《诱捕春光》   作者:顾子行   字数:359759   分类: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女主视角   标签:天之骄子 体育竞技 甜文 轻松 忠犬   主角:夏闻野,许知夏   配角:夏盈,周漾   本书文案:   超话:误见春光 下本开《和死对头网恋奔现后》求收藏-   心机痞坏拳击手X亲密关系障碍记者   久别重逢/竞技/体型差/年下上位/狼兔文学/he/双洁   【1】   那年夏天,许知夏因故借住朋友家。   某天夜里,她意外闯入朋友弟弟的卧室——   劲瘦的少年正对镜擦药,衣服丢在一旁,头顶风扇摇曳,满屋荷尔蒙涌动,许知夏一时呆愣在原地。   待对上他如炬的目光,许知夏骤然回神要逃。   少年戏谑出声:“爱偷看的姐姐,原来是个胆小鬼。”   一个月的朝夕相见,闻野对她处处照顾,不像弟弟,倒像个哥哥,直到那天,两人春风一度……   许知夏心乱如麻,隔天找了个“男朋友”接她离开。   闻野一言不发地将超话:误见春光 下本开《和死对头网恋奔现后》求收藏-   心机痞坏拳击手X亲密关系障碍记者   久别重逢/竞技/体型差/年下上位/狼兔文学/he/双洁   【1】   那年夏天,许知夏因故借住朋友家。   某天夜里,她意外闯入朋友弟弟的卧室——   劲瘦的少年正对镜擦药,衣服丢在一旁,头顶风扇摇曳,满屋荷尔蒙涌动,许知夏一时呆愣在原地。   待对上他如炬的目光,许知夏骤然回神要逃。   少年戏谑出声:“爱偷看的姐姐,原来是个胆小鬼。”   一个月的朝夕相见,闻野对她处处照顾,不像弟弟,倒像个哥哥,直到那天,两人春风一度……   许知夏心乱如麻,隔天找了个“男朋友”接她离开。   闻野一言不发地将准备告白的礼物丢进了垃圾箱。   【2】   几年后,许知夏为蹲拳王的赛后采访,扛着相机去更衣室碰运气,谁知被进来换衣服的闻野当成变态,一拳头招呼过去。   五位数的镜头应声碎裂,她也吓蒙了。   闻野逮着人哄了一个小时,发了一堆帅气自拍照赔罪:“给姐姐写新闻用。”   其实,根本没人会用那种专门拍给女朋友看的睡前照写新闻   他知道,所以,才故意这样发。   【3】   两人体型差巨大,吃不消的许知夏严肃提出要求。   闻野不得已在手机备忘录认真记录——   “和姐姐接吻不能超过20分钟。”   “一个星期只能有一次亲密接触。”   “不许对着镜子。”   “不许留印儿。”   一长串写完,闻野气哭了:“许知夏,你不爱我。”   【4】   有女朋友后,闻野性情大变,整天上夹子音,朋友忍不住调侃:“阿野,身段整得这么软,你拳头还有劲儿吗?”   他付之一笑:“没办法,我这都是为了哄女朋友需要。”   实际上,每晚吵着要哄的根本不是许知夏,而是他。   “姐姐,明天比赛,我害怕,今晚能不能多亲一会儿再睡觉?”   “姐姐,我紧张,睡不着,能不能帮我放松放松?”   ——   当然无论哪种哄,都是殊途同归,狼兔共枕,肯定要先吃饱。   【不给名分,我就做你一辈子地下情人】   【太阳拥抱地球,月光亲吻海洋,但是这些亲吻又有何用,若是你不肯吻我——雪莱】   阅读指南:   1.男主身心唯一,女主有过一段恋情(止于牵手)   2.女主有点难追,过度在意这个的别看。   3.文笔自行选择,不必勉强。   下本开《和死对头网恋奔现后》   公路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he双洁   白切黑竹马&超记仇青梅   沈岁禾去西城旅游,顺便同处了一年的网恋对象奔现,见了面才发现这人是她的死对头周雁回。   两人大吵一架,打算各回各家,奈何手机、钱包双双被偷。离家2000公里,又身无分文,唯一能用的交通工具是他身后那辆越野车。   沈岁禾忍下把他大卸八块的想法,捏起嗓子朝他眨眨眼:“老公,我想了想,我们还是边旅游边回家吧。”   “你……吃错了药了?”   “怎么可能?我超喜欢你的。”   沈岁禾一心想着怎么忽悠周雁回,没发现向来口齿伶俐的竹马突然结巴了,更没发现他的耳朵红成了火烧云。   *   原本,沈岁禾的计划是回西城后就甩了他,   奈何刚到家就撞上双方父母见面——   “小情侣回来了。结亲家的事正好提上日程了。”   沈岁禾只好把周雁回叫去房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话里话外都是他俩不合适。   周雁回戳破她的心思:“所以,你之前说喜欢我都是装的?”   沈岁禾自知理亏:“我……我……我会给你一笔分手费。”   “我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你又不是找不到女朋友……”   “我喜欢你。”   完辣,被死对头表白,到底该拒绝还是骂回去?可是心跳超快是咋回事?   (查看全部)   ──── 第1章 “恋爱,狗都不谈。”   1.   距离MMA综合格斗争霸赛还有四十分钟。   专程来报道赛事新闻的许知夏,却和同事沈岁禾堵在了路上。   迟到是行业大忌,看着一动不动的车流,两姑娘算算路程,决定弃车改跑步。   盛夏时节的纽城,平均气温38℃,临近黄昏,依旧热得似烤箱。   这种天气,常人轻装跑五公里都难显从容,更遑论身上还背着十来斤的设备。   到达魔拜竞技场时,许知夏双腿酸软,浑身是汗,发丝湿哒哒黏在脖颈里,又痒又刺。她扯下皮筋,随手绑了个马尾,露出一截纤细洁白的颈项。   沈岁禾买来两瓶冰水,递一瓶给她:“没想到你看着瘦弱,还挺能跑。”   “以前不行,这两年跑习惯了。”   沈岁禾抬腕看了眼时间,“进去吧。”   场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二人将背包反过来抱在怀里,泥鳅一样往人堆里钻。   待进入记者通道,许知夏才终于缓过劲儿来:“观众怎么比美网还多?”   “今晚可是难得一见的中美争霸战,光是门票就卖出去一千多万美元。”   一千多万美元?美网那种汇聚全球精英的大满贯赛事,全年门票收入也才一亿多美元。   女孩喃喃自语:“竟然有这么高的上座率……”   许知夏长了一张电影里的初恋脸,肤白唇朱,圆眼杏目,说起话来细声细语的,很是温柔。   沈岁禾这种大大咧咧惯了的人,和她说话时也不自觉放缓了语速:“你是不知道,夏闻野有多厉害,20场大赛,19场KO,妥妥的硬汉。”   许知夏脑海里,模模糊糊浮现出一张青涩俊秀的脸庞来——   十九岁的夏闻野,在地下拳馆里打黑赛,赤手空拳挑战体型比他大的专业拳手,少年满脸桀骜,没有半分恐惧。   只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夏闻野,似乎和“硬汉”两个字不沾边。哪有硬汉会因为手指破了道小伤口,吵着闹着让人哄的?   时间流逝又回来,像重重落下又轻轻卷起的海浪。   这几年,她一直在各种网球比赛里跑新闻,鲜少关注旁的赛事。要不是前两天,社里要新增一个综合格斗的板块,她也不会被派来这里做增援。   沈岁禾见她发愣,扯了扯她的袖子,往前虚虚一指:“快看,来了,来了。”   许知夏抬眸,望向长廊尽头,那里立着一道身披五星红旗的颀长背影。   男人抬起手腕,配合着工作人员做赛前检查,光从他健硕的手臂下方漏过来,镀出一圈橘红色的光晕。   那抹红让他平添出几许神性,像是一樽浸在夕阳里的铜塑。   许知夏举起相机,立刻将这一幕记录下来。未等她再按快门,男人已然没入了黑暗。   入场通道上的最佳拍摄点,早被别家媒体占满了。她们进场迟,这会儿只能眼睁睁看着旁人“咖嚓咖嚓”地摁快门。   密闭场馆内,各色光线晃得人眼花,摇滚乐一阵盖过一阵,沈岁禾一手捂住耳朵,皱眉咕哝了几句。   许知夏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快步跟去里面找记者席。   越靠近擂台,声音的震动感越强烈,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跳动的鼓面上。   “咚咚咚、咚咚咚”,一时竟分不清是鼓点还是心跳。   刹那间,所有的灯光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令在场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一道追光灯划破了黑暗。   金牌主持人挺着圆鼓鼓的肚腩,炫技一般地念起开场词:“Wel~come to~ ~t~onight’s~ ex~citing~ MMA fight…”   观众席里霎时间响起整齐划一的“USA USA USA USA USA”加油声。   待那声音彻底低下去,主持人才开始隆重介绍两位运动员。   刺目的灯光往右移,许知夏被那道光牵引着,不错眼地看过去。   夏闻野略抬起眼皮,冲镜头散漫一笑,细长的桃花眼里尽是张扬与松弛。   头顶的高清巨幅屏幕,放大了这张脸的细节——   他是那种很有辨识度的帅哥,五官立体,轮廓深邃,鼻梁最低处有一粒小痣,那颗痣在强光照射下时隐时现,竟让他看上去有几分与职业不符的温柔。   沈岁禾凑至许知夏耳边八卦:“怎么样?是不是帅得移不开眼?”   许知夏忙收回视线,小声说:“还好啦,我只是觉得他鼻尖的痣很特别。”   沈岁禾来了兴趣,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这颗痣可是有点说法在的。”   许知夏有些茫然地问:“什么说法?”   “据说,这痣平时是褐色的,一旦赢下比赛,痣就会变成红色。因此,粉丝管它叫馀血痣。”   –宝剑黯如水,微红湿馀血 –   温庭筠《侠客行》里句子。   倒是和他挺配。   提起这颗痣,许知夏又开始走神了。她见过那颗痣变红的样子,不过,不是在比赛的时候,而是在别的时候,少年鼻尖轻轻蹭过来,温温热热,像是讨要骨头的小狗……   沈岁禾是个小话痨,见许知夏一直闷不吭声的,扭过头来看她:“咦,知知,你是不是中暑了啊?脸怎么这么红?”   “没中暑,是有点热啦。”许知夏收回思绪,手打成小扇往脸上扇扇风,又佯装镇定地端起相机,调整焦距。   镜头无意间对准了擂台——   主持人正在介绍美国选手,聚光灯从夏闻野身上偏移过去,光与影他脸上留下一道清晰锐利的切割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闻野似乎偏头冲着她的镜头Wink了一下,长而翘的睫毛快速掀动,眼珠子骨碌碌一滚,琉璃球似的。   许知夏移开镜头,细看过去。   男人并没往这边看。   刚刚难道真是错觉?她鼓了鼓脸,没作深究。   主持人介绍完美国拳手,杂乱的加油声再次响彻了场馆:“Destroy him.Kill him.”   夏闻野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地拍打着拳击手套,丝毫没受主场氛围干扰。   沈岁禾被那加油声气得直撇嘴:“这些加油词真够粗鲁的,幸好咱们这边有颗大心脏,根本不在乎,要换作别人,早冲对面竖中指了。”   许知夏没吱声,以她对夏闻野的了解,他很可能不是不在乎,而是没听懂,他英语很差的。   再抬头,两位拳王已经各自揭下了披在身上的旗帜。   和美国对手那种膨胀隆起的大块肌肉相比,夏闻野的肌肉要薄很多,体型也更漂亮轻盈,肩宽腰窄,透着些未曾退却的少年气。   许知夏盯着他看一会儿,耳朵不自觉地烧热起来,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比赛正式开始。   MMA又称综合搏斗,比赛血腥刺激,观众席有尖叫,有鼓掌,还有谩骂……   可惜,许知夏没有太多精力观看比赛,她得全神贯注地摄影、录像,记录每一个激动人心的精彩瞬间。   夏闻野一记平拳将美国人砸晕在地后,这场万众瞩目的争霸战呐喊声里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是赛后采访,格斗迷们最喜欢这个环节,社里要求她们必须有视频产出。   和预想的不太一样,这里没有明亮安静的新闻发布厅,采访全靠硬挤。   许知夏她们站位靠后,体形又碾压不过欧美人,连话筒都递不进去。   许知夏正犯愁,沈岁禾忽然收起录音设备,冲她眨眨眼:“咱不在这儿和他们挤,有别的门路。”   几分钟后,许知夏对着运动员更衣室的大牌子,打起了退堂鼓。   “沈记者,要不……我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去更衣室太不礼貌了……”   沈岁禾不以为意:“有什么不礼貌的,我们是蹲采访,又不是做坏事。”   “可是……”许知夏揪着衣角,有些不自在,她一直坚信自己是正经记者,从没在这么不正经的地方做过采访。   “别可是啦,我们社和他们俱乐部有合作的,夏闻野认得我,”沈岁禾席地坐下,扯开背包拉链,掏出一堆法式小面包,随手撕开一个塞进嘴里,“等会儿,他一进门,我就上去递话筒,你只管在旁边录像就行。”   许知夏见推不掉,只好点点头,接受了现实。   “今天的晚饭,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沈岁禾丢给许知夏几个小面包,“先垫垫肚子吧。”   “谢谢。”许知夏靠墙坐下,相机、平板、笔记本电脑一样样在腿边摆放整齐,像个认真做课前准备的学生。   同样是坐着,沈岁禾发现,许知夏比自己斯文太多了。   “知知,你说话温声细语的,是南方人吗?”   许知夏抱着膝盖说:“我妈妈是南方人,我在北方长大的。”   “我也是北方人,以后,姐姐我罩着你。”   许知夏犹豫半晌,才小声开口:“沈记者,其实……你比我小三岁的。”   “这样啊。”沈岁禾干笑两声,“那就你罩着我,都一样,都一样。”   冠军被外面的记者绊住了,一时半会过不来。   祝贺比赛胜利的微博还没发,许知夏选定照片,调好颜色,传给沈岁禾作配图。   沈岁禾发完祝贺帖,一张张欣赏起照片:“你拍的人物可真绝,啧,夏闻野这个肩腰比例,不去水族馆当男美人鱼真是屈了大才。”   许知夏耐心地听她说完,小声问:“美人鱼也有男的吗?”   沈岁禾被她那双纯洁的眼睛盯着,放浪形骸的话全卡在了嗓子里:“我……就是一比喻,我没看过男美人鱼。”   “我也没看过。”许知夏合上电脑,拆开面包,咬了一口,眉毛微蹙。   这味道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她扯平包装袋看了一眼,居然已经过期半年了。   没等她说话,沈岁禾倏地站起来嘶了声气:“不行了,我肚子有点痛,得去趟厕所。知知,你帮我把东西收一下。”   更衣室里,一时间静的落针可闻。   许知夏将两人的背包整理好,只留了相机和麦克风在外面。   约莫五六分钟后,过道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男声:“阿野,赢了比赛,晚上出去玩啊?”   “玩什么?”那人声音低低的,听着有些懒。   糟糕,沈岁禾没回来,夏闻野回来了。   许知夏赶忙拎起东西站起来,犹豫着要不要照沈岁禾说的那样上去递话筒,思考片刻后,还是决定等沈岁禾回来再说,她临时抽调过来,不太了解比赛规则。   她后退几步,手臂碰到一道布帘,没作多想,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外面的说话声更近了。   “阿野,哥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呗,你也老大不小了。”   闻野哼了一声:“恋爱,狗都不谈。”   “嘁,死装货。”   “你是不知道,阿野早年受过情伤,封心锁爱了。”   “不应该啊,就阿野这脸蛋、这身材,哪样不是男人中的战斗机?怎么还能吃上感情的苦?”   “还说呢,那姑娘今天来现场了,阿野在外面找了半天,硬是没找见人……”   夏闻野心情不好,“砰”地一声合上了更衣室的门。   刚和对手缠斗时,那人的鼻血溅到他手上了,光是想想就恶心……   他掀开衣柜,找了套衣服,朝着淋浴房走去。   许知夏这才发现,自己躲了个最不该躲的地方。   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只能祈祷沈岁禾能快点回来了。   “嗡——嗡嗡嗡——”口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许知夏暗道一声不好。   夏闻野在淋浴房门口停下了脚步,他第一反应是里面有人,俊眉一皱。   躲在这里面,难不成是要拍他裸*照?   死变态!他想也不想抡起拳头就往里挥。   许知夏察觉自己暴露,刚要出来坦白从宽——   沙包大的拳头,毫无征兆地隔着帘子砸进来。   “咣当——”一声,手里的相机应声坠地,她慌忙道歉:“对……对……对不起。”   夏闻野一瞬间愣住,还是个女变态?   等等,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他猛地掀开帘子,对上她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   “许知夏?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开新文啦,戳点红包热热场子。更新时间暂定每晚9:00还是举办个追更活动本文连载期间,眼熟的读者赠送to签8套,参与奖若干。不要小气,多多互动哟不定时撒红包雨~爱你们【段评已开】 第2章 小费   2.   遇见夏闻野那年,许知夏二十二岁。   地中海沿岸的夏天,出了名的炎热干燥。   马城连着一个多月没下一滴雨,太阳得了势,烤透了这片土地,海水被蒸得浓蓝咸腥,到处都是亮得刺眼的光。   风是没有的,空气里仅剩的凉意,被造物者密封进了柠檬的心脏。   许知夏早早结束了今天的兼职工作,换上崭新的绿纱裙,对镜化了个淡妆。   同事忍不住调侃:“知知,今天是什么特殊节日吗?”   许知夏捏着裙子,羞涩一笑,颊边露出一对小而浅的梨涡:“是我男朋友生日啦。”   去年孟洵生日,她忙着打工没能赶上,今年想补给他一个惊喜。   礼物是两个月前准备好的,蛋糕是亲手做的。   她担心不够浪漫,又在楼下花店买了捧寓意情窦初开的粉玫瑰。   孟洵家境优渥,来西国留学的第一年,父母做主给他买了一幢带院子的海景别墅。   许知夏与他相恋两年,一直有这别墅的钥匙,但她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刚刚在路上,她还因为不熟悉路线,给司机指错了方向。   下了车,才发现头顶不知何时堆积起了厚厚的乌云,太阳不见了,天空变成了灰紫色,风从海上刮过来,裹挟着山雨欲来的土腥味,蒸腾的暑气散了大半,远处天幕上亮起一道闪电……   司机降下车窗,好心提醒:“小姑娘,变天了,这里车难打,要我回头来接你吗?”   许知夏摘下太阳帽,露出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礼貌答:“不用啦,谢谢您。”   海景别墅里有一间专门为她准备的客卧,只要她愿意,晚上可以在这里住。   孟洵性格温润,处事妥帖,和他在一起时,她常常会觉得安定。   也是这种安定,让她愿意放下戒备,一点点靠近。   她嗅了嗅怀里的玫瑰,憧憬起一会和他见面时的情形,心下愉悦,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别墅没有院墙,只有一排木栅栏,主人为增加私密性,沿栅栏底部种满了蔷薇。如今正值花期,层层叠叠的藤蔓遮住了大半视线。   离得近了,她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洵哥,今天你过生日,女朋友都不过来?”   “她忙。”   “有个学妹喜欢你很久了,你要不要加个微信认识一下?”   “行,推给我。”   许知夏一时不敢相信这话是孟洵说的。   她走到栅栏底下,轻轻拨开一处带刺的枝叶——   映入眼帘的是孟洵那张清晰无比的脸,男人嘴角的笑意还未敛去,瞧着心情不错。   手机进了消息,他指尖敲击屏幕,正在添加好友。   一道陌生的女音自手机里传来:“孟洵学长,生日快乐,我能去给你庆祝生日吗?”   “过来吧。”孟洵同样回了句语音。   “轰”地一下,许知夏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坍塌下来,肋骨被那东西死死挤压着,一寸寸痛感在身体里蔓延,心里关于孟洵的滤镜彻底碎裂了。   原来,从来就没有例外。   没人会真的偏爱她。   大雨是在那一瞬间落下来的,雨点噼噼啪啪,鞭子似的砸在背上。   孟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眉朝栅栏外投去一瞥。   待对上那双纯净无辜的眼睛,他呆了两秒钟,不确定地喊了声:“知知?”   许知夏没应声,拔腿就跑。   孟洵立刻追了出去,雨势太大,他冒雨跑了几步,又回来找车钥匙。   许知夏跑得太急,鞋跟撞上路牙,重重摔了一跤,怀里的东西横七竖八的撒了一地。   蛋糕烂了,礼物泡坏了,那捧躺在泥水的粉色玫瑰,像是她碎了一地的尊严。   孟洵的跑车出了别墅,隐约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声。   许知夏不敢逗留,拾起了那捧花,快速在视野里搜寻逃跑路线。   不远处的陡坡上,竖立着一块警示牌,上面用西语写着“专业赛道,非请勿入”的字样。   来不及细想,她丢掉碍事的高跟鞋,光脚爬上陡坡,翻过护栏,横穿马路……   “嗡——嗡嗡嗡——嗡——”   一辆高速行驶的黑色机车,忽的冲破水雾直直朝她冲过来。   暴雨天还有人赛车?她大脑一片空白,连躲避都忘了。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预想的车祸并未发生,那辆车在距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许知夏惊魂未定,浑身发软,一屁股摔坐在马路中央。   骑车那人长腿撑地,将车子熄了火。   黑色皮靴踏开一圈圈水花,见她没事,那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有病吧!这是你过马路的地方吗?”   许知夏缩着脖子,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   大概是因为她说了句中文,男人掀开头盔面罩,打量了她一眼:“中国人?”   许知夏煞白着一张脸,点头又摇头,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在西国的荒郊野外,和一个陌生人说自己是中国人,无异于“我口袋有钱快来抢。”   而且,这人个子高、块头大,手臂比她的腿还粗,看着就不好惹……   夏闻野见她这副呆样,有些想笑:“算了,看在咱俩是同胞的份上,不追究你责任了。”   他走回车边,重新转响了钥匙。   “知知……许知夏……”孟洵发现了她丢在坡下的鞋子,正撑着伞四处找人。   听到孟洵的声音,她应激似的从地上弹射起来。   她不想面对孟洵,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跨坐在机车上的男生,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许知夏壮着胆子走到他面前,小声说:“那个……同胞大哥,能不能麻烦你载我一程,我给你钱……”   夏闻野眉梢一扬,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我看着很闲?”   “……”许知夏没说话,垂着脑袋看向脚尖。   不知是雨水泡的还是吓得,她脸上白的像是瓷器娃娃。   雨水顺着她巴掌大的脸蛋儿往下淌,那双大而圆眼睛水汽越来越重。   情绪彻底崩溃前,她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把脸。   夏闻野忽的一愣。   这就哭了?他好像也没说什么重话吧?   他有些烦,但瞧见她湿透的长发,忽的又心软下来。   罢了,就当做好人好事了。   他一拧油门,把车骑到她面前,冷淡吐出两个字:“上来。”   许知夏没料到他会改变主意,睁着一双大眼睛错愕地看过来。   她这才发现,眼前这人年龄其实不大。他长了一双古画里才有的窄开式扇桃花眼,鼻梁高挺,眉形锐利,周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当骑骏马踏平川”的少年气。   夏闻野见她杵那儿不动,有些不耐地催促:“发什么呆,走不走?”   许知夏点头如捣蒜:“走的!走的!”   夏闻野丢给她一顶头盔,又扫了眼她厚重的纱裙,蹙额提醒:“裙子整理好。”   许知夏生怕他反悔,捞起裙摆,左右交叉,快速打了个结。   也因为这个动作,她原本藏在裙子里面的小腿露了出来。她腿型漂亮纤细,肤色白皙,似青瓷碗里倒映出的新月。   夏闻野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许知夏第一次坐这种大型机车,好半天才笨拙地爬上车背。后座没有可以扶手的地方,她一时不知该把手放在哪儿好,只好小声问:“请问,我扶哪儿?”   夏闻野差点气笑了:“你说扶哪儿?是不是得给你焊个公交扶手?”   许知夏被他凶了一下,不敢再说旁的话,咬着唇瓣,身体往前挪了挪,小心翼翼环住他的腰。   因为这个动作,她手里拿着的那捧玫瑰也被送到了他身前。   甜腻的花香戳在鼻尖有些痒,闻野嫌碍事,一把将花抽走了。   许知夏连忙出声抗议:“别扔!这花我还要的。”   “这么宝贝?男朋友送的?”   “不是,这是我买的花。”她声音很轻,有意克制着情绪。   他懒得管这些闲事,低头扯开机车服拉链,随手将花揣了进去,冲身后说了句:“坐稳了。”   许知夏忙收紧胳膊。   少年的腰不粗,胜在肌肉紧实,隔着衣服依都感受到蓬勃的力量感。他身上的味道很特别,像是柑橘混合皮革的气味。   骑出去不远,他放慢了车速问:“去哪儿?”   许知夏报了个西语地址。   夏闻野扯了扯嘴角:“听不懂,说中文。”   许知夏连忙改口:“瓦尔德阿塞德拉斯。”   他眉骨一动,轻嗤一声:“你管这叫中文?”   “……”可它就是这样翻译的呀,又不是她乱说的。   “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许知夏点点头,又报了马城市中心的一处商场。那边有地铁,可以坐车回家。   驶入市区后,雨势渐收,天气转阴。   闻野把车子停靠在路边,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到了。”   许知夏下车后,打开钱包,作势要给他拿钱。   “钱就不用了,”夏闻野指了指怀里的玫瑰,“就拿它抵车费吧。”   没送出去的花,再转赠别人有些不礼貌,她想了想说:“要不……我给你重新买捧别的花?”   夏闻野坚持道:“不碍事,我就要这个。”   “……”算了,他想要就送给他吧。   她又朝他道了几声谢,转身往地铁站走。   夏闻野瞧见她光着两只脚丫子蹚水,皱眉叫了声:“许知夏……”   女孩应声回头,满眼问号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男朋友刚叫那么大声,我又不聋。”   好尴尬,原来他也听到了。他多半是以为她和男朋友吵架才任性出逃的吧……   夏闻野手打成卷放在唇边,问:“穿多大的鞋子?”   “啊?”许知夏捏着裙子,有些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穿多大的鞋?”   “三十六码。”   许知夏这才发现他的头发是树莓粉色的,越看年龄越小,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岁?   “行,在这等会儿。”他摘下骑行手套,解下头盔,一并丢给她抱着。   “等你做什么?”她急忙问。   夏闻野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她沾满泥污的脚背上……   奇怪……明明是正常的目光,她却觉得仿佛是有实感落下来,耳根一热,不自觉蜷起了脚趾。   闻野没说话,朝着不远处的商场走去。   许知夏看看怀里的头盔,微微蹙起眉。   她从小就惧怕与人建立亲密连接,对于陌生人更是避而远之。   思及此,她走到车边,将头盔放好。临走又退回来,往他手套夹层里塞了两百欧元。   夏闻野怕人等久了不耐烦,买完鞋子就立马跑步回来了。结果环顾四周,愣是连人影都会没瞧见。   定睛一看,两顶头盔被她打成死结扣刹车上了。   呵,真行,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东西没送出去,他懒得再管其他,解开头盔,戴上手套……   手指忽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割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两张折叠整齐的绿色钱币。   这算什么?小费吗?   作者有话说:   那个男女主名字里都有夏,我有时候怕你们读着绕口会写简写成闻野,感觉单独的闻野比单独的知夏顺嘴点,非任何私人情感带入哈。十分钟前的夏闻野:给老婆买了美美的鞋子,嘻嘻十分钟后的夏闻野:老婆没了,嘻不起来了。【段评已开,期待互动,继续撒点小红包】 第3章 “喜欢是什么感觉?”   3.   眼看着到了晚高峰,夏闻野掉转方向,把车骑去了CJ车队。   这个时间点,车手们走了大半,体能室里空空荡荡,夏盈正弓背趴在屈伸机上练腿,脸上背上全是汗。   闻野走进来,板着张臭脸,“哐叽”一声坐在旁边的推胸机上。   夏盈听到动静,侧眉扫了他一眼:“谁把你这炮仗给点了?”   闻野一声不吭,气呼呼把怀里的花掏出来放地上,仰头往器械椅上一躺,做了几组拉伸。   夏盈见有瓜可吃,腿也不练了,指着他脚边的玫瑰问:“买花了?”   “别人送的。”想起这事,他心里就不痛快。   夏盈憋着笑:“谁送的?女朋友?”   “才不是。”夏闻野一猛子坐起来,把刚刚路上发生的事添盐加醋讲了一遍,“我又不是干服务行业的,你说她凭什么给我小费?”   夏盈越听越想笑:“人家都给你钱了,两百欧可是1400人民币,你还想怎样?”   他撇撇嘴,越发不高兴:“嘁,谁稀罕她的钱。”   夏盈白了她一眼:“你不稀罕她的钱,稀罕她什么?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   闻野别过脸:“什么也不稀罕。”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胃里跟着了火似的,辣辣的往外烧。   夏盈从屈伸机上下来,踢了他一脚:“你该不会是对人家一见钟情吧?”   胃里的那团火,直接窜上了脑门,夏闻野连忙否认:“你可别胡说。”   “你这个年龄,情窦初开也很正常吧。”夏盈拧开一瓶水,慢悠悠灌了几口。   闻野忽然一本正经地发问:“姐,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咳,”夏盈一口水呛在嗓子眼里,半天没下去,“你小子真有情况啊?”   闻野被她盯得有些不耐烦:“都说了,没有!”   夏盈显然不信:“那你还问?”   “我就是好奇。”   夏盈脑海里浮现出一道清瘦的背影,轻叹一声:“可能就是想再见见这个人吧。”   “就这样?”他忍不住追问。   “不然怎样?”   夏闻野暗自松了口气,幸好……   他胃里难受,肯定是因为中午吃多了,撑的。   他才不会对只见了一面的人情窦初开。(* ̄︶ ̄)   *   另一边,许知夏正光着脚朝地铁站走。   暴雨过后的路面,不似平时那般烫人,雨水冲刷出不少石粒,踩上去有些硌。   起初脚底还有些痛,渐渐地,那痛感变得麻木起来。   路过卖鞋的摊子,她花二十欧,买了双球鞋,坐在青石台阶上穿好。   头顶的梧桐叶,不断往下滴着残雨,水滴溅在脖颈里又湿又冷。   她抱着膝盖,不自觉地回忆起和孟洵过往——   他们曾是对门的邻居,小学、初中、高中,他们都在同一个班。   高三那年,她拿到全额奖学金出国,孟洵不顾家人反对,一路跟到西国和她表白……   那样纯粹的感情,竟然说变就变了。   “咣——咣咣——”   远处教堂里传来单调沉闷的钟声。   天光彻底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街道变成了一团团模糊不清的灰影。   巨大的孤独感笼罩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她打开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有电话打进来。   是孟洵。   男人语气焦急:“知知你在哪儿?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许知夏平静地打断他:“孟洵,分手吧。”   那端静默了两秒钟,才开口:“为什么?就因为我加了别的女生微信?你要是不高兴,我现在可以删掉她。”   许知夏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着情绪:“可是……你加她的时候,明明很高兴。”   微表情是骗不了人的,她更无法自欺欺人。   电话里的声音陡然变了:“说得好像你有多在意我似的,我们谈了两年恋爱,整天不让亲,不让碰,拿什么亲密关系障碍当借口,没人跟你说过吗?亲密关系障碍就是精神疾病……”   她掐断电话,闭上眼睛,抖着唇瓣吸进一口潮湿的空气。   眼睛里很疼,像是扎了根刺,却不想哭。   孟洵又打来电话。   这次许知夏没接。   她依次打开社交软件,拉黑了他的全部联系方式。   卖鞋子的老太太,朝这边看了好几眼,关切地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许知夏站起来,躬身朝她道了声感谢,快步跑进地下铁。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她脑袋混沌发痛,等反应过来,已经坐过了站。   她急匆匆下车,茫然地望向周遭——   陌生的车站,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味……   那一刻,她忽然无比想念早逝的母亲。如果她没死,许知夏肯定不会是没人爱的小孩。   人太多了,她被推着、挤着出了站。   许知夏在马城有一处出租房,四年来,那里一直是她的“家”。   可是今晚,她不想回那里。   不远处有家酒店,她拖着腿走进去,办理了入住。   领宾员将她带到房间,交代几句就走了。   许知夏脱掉湿透的裙子,简单洗了把澡,倒在被子里,昏沉沉睡了过去。   早晨七点,手机在枕头上震动起来。   是姑姑许巧玲。   当年母亲去世后,父亲许延平拿着钱,领着五岁的她去了许巧玲家。之后十几年里,她寄人篱下,像落在角落里的尘埃,被生父彻底遗忘。   点下接听键,女人尖细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知知,你和孟洵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许知夏没想好怎么说分手的事,只说:“他忙,我们很少联系。”   许巧玲苦口婆心地劝:“他忙,你就主动点。这都要毕业了,你俩还是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女孩子嫁得好比什么都强。孟家生意做得大,等你以后做了孟太太,可别忘了提携提携你表弟……”   又是这些老生常谈的话。   “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先挂了。”   “别挂呀,你这孩子真是……”   许知夏向来浅眠,醒了就再难入睡。   好像感冒了,喉咙又涩又痛,跟针扎过似的。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兼职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九点钟,茉莉庄园有个婚礼跟拍的活,要求自带相机,有拍摄经验优先,80欧8小时,工资日结。】   许知夏立刻给发消息的人弹了小窗:【这活我接】   昨天给夏闻野的两百欧,是她上周的兼职工资。再加上酒店的房费、蛋糕费、车费……她的钱包缩水严重。   眼看着要毕业了,还得攒回国的机票钱。   哎,穷人连消化痛苦的时间都没有。   她敲敲脑袋,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昨天穿的裙子染了泥污,穿去婚礼现场不合适,得回去换身衣服,再顺道拿上相机。   时间紧迫,洗漱结束,她快步下楼,办理了退房手续。   三十分钟后,许知夏一路小跑着进了楼道。   眼看电梯就要合上,她忙用西语大声喊了句:“稍等一下。”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伸手替她拦住了门。   许知夏喘着气飞奔进来,连着说了两遍:“Muchas gracias.”   头顶忽的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她察觉不对劲,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标准的桃花美人眼,树莓红的头发,一米八几的个子,倒三角的身材……   是他!昨天骑车载她的那个中国男生。   救命!!怎么在这儿遇上了?   她下意识想退出去——   男生却先她一步摁上了关门键,健硕的手臂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侧绕过。   明明没有任何肢体触碰,她却分明感觉到了不属于自己热意,后背逼出一层细汗,头发里的热量散不出去,发根晕湿了一片。   金属门应声合上,电梯正在缓慢上行,一阵失重感袭来。   许知夏睫毛一颤,心脏差点骤停。   “……”完了。   可能是处在密闭空间里的缘故,这人的存在感强得可怕。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气味,干净纯粹,有点像新拆封的芝士海盐饼干。   许知夏开始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昨天的雨那么大,又只见了一面,她长得这么普通,应该没那么容易被记住……   她低着头,原地转了半圈,拿后背对着他。   夏闻野抱臂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的“小鸵鸟”,好气又好笑。   她该不会以为,她这张脸没有辨识度吧?   “不按楼层?”   一道低沉嗓音,自身后响起。电梯里只有两个人,这话显然是对她说的。   许知夏惊出一层鸡皮疙瘩,忙小声说:“按……按的……”   她定定神,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抬起的指尖却在轻微发抖。   不等她碰到按钮,一支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挡住了那串数字。   许知夏指腹碰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立刻触电似的移开。   脑子冒出一串模糊的想法:他……他的手好烫。   “昨天让你等着,为什么跑了?”   他这是要找她算账吗?该不会要打她吧?他这么壮……   许知夏大脑宕机,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我……我……”   “你什么?”   “我……我……我有事。”这句自然是撒谎,一点底气都没有,声音低若蚊蚋。   “有事不能提前说?”   许知夏脖子缩得更低,就差找堆沙子把自己埋了,“对……对不起……”   他轻笑一声,似是不生气了:“认错态度还挺好。”   许知夏抿着唇,不敢接话,手心里全是汗。   “去几楼?”这回他的语气不凶了,听上去懒洋洋的。   “九……九楼。”   少年修长的手指在金属按钮上轻轻一碰,数字九变红了。   许知夏注意到,他要去的是八楼……   电梯缓缓上行中。   好不容易熬到八楼,电梯门打开,又被他摁关了。   “……”她不理解,但也不敢问。   到了九楼,她一只脚刚踏进楼道,男生从里面叫住她:“等会儿。”   “还有什么事?”许知夏回头看了他一眼。   逆着光的缘故,少年的骨相更显优越,普通的黑色连帽衫被他穿出一种干净的匪气,狂是狂了点,但架不住帅。   “去我家把你的鞋拿走。”   “我有鞋子的。”说完,她因理亏不敢再看他,怏怏地垂下了眼皮。   “所以?”他又笑了,眉毛散漫地挑起。   “我能不要吗?”许知夏捏着裙子,小心做着挣扎。   “不能。”闻野语气干脆,听着有点凶。   许知夏鼓了鼓脸,认命走回电梯,心里悄悄骂了他一百遍。   “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她在想自己能变身奥特曼,一脚把他踹出去。   电梯停在八楼,许知夏后知后觉地发现,男生去的是她朋友家。   夏闻野见她不动,凶巴巴丢下两个字:“出来。”   “哦。”许知夏不情不愿地跟上他。   “在这儿等我,”说完,他怕她故技重施,额外补充了一句警告,“再跑,去楼上逮你。”   他扫了指纹进屋,不多时拎着个纸袋出来了。   闻野关上门,把里面的鞋盒取出来递给她:“看看款式。”   许知夏接过去,掀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双白色小高跟,脚背处的绑带是两排细细小小粉色珍珠,样式简单,鞋型秀气,皮质柔软。   “很好看,多少钱买的,我给你。”   “先试试大小。”这鞋抵她那两百欧正好。   “……”许知夏耳根忽地一热,她可从来没在男生面前换过鞋子。   夏闻野见她木头似的杵着,俊眉一挑,又问:“怎么?”   “我……我想回去再试。”   “你见过谁在店里买鞋,先拿回家试大小的?”   她还要赶时间去做兼职,没空和他在这儿耗着。   犹豫片刻后,不情不愿地踢掉了一只球鞋。   作者有话说:   夏闻野:我发誓,我真没有要看她的脚的想法。段评已开,来玩呀 第4章 “叫姐姐。”   4.   阳光斜斜穿过半开放式的连廊,撒下一层淡金色的鳞粉。   到底是盛夏,光线一照过来,暑气就跟着往上冒,跟煮沸的大锅似的。   远处的梧桐树里传来阵阵蝉鸣,闹哄哄,乱糟糟,吵得人愈发烦闷。   夏闻野懒得说话,掀了掀衣领,姿态散漫地靠在门框上。   他站的位置,是整个连廊里唯一的阴凉处,俊脸被交叠的光影切割成上下两半,下颌骨晒的发烫,眼睛里盛着漆黑的光。   大概是无聊透顶,他垂下薄薄的眼皮,目光冷淡地落在几步开外的女孩身上。   她长得很白,皮肤很薄,像某种透光纸,隐约可见底下细细小小的血管。   蝴蝶的翅膀上,也有类似的纹路。   漂亮的、脆弱的、一捏就碎的蝴蝶……   许知夏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心头一跳,不自觉加快了换鞋的动作。   只是,心里越急,动作越乱。   连着三次踩翻鞋子后,抱臂倚在门框上的少年忽地低嗤一声:“麻烦。”   “……”许知夏耳根烧热,想回嘴又不敢。   一道影子在她脸上短暂地掠过——   待反应过来,少年已然屈膝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不耐烦地拎过翻倒在地的高跟鞋,往瓷砖地上轻轻一磕,“我替你扶着,穿吧。”   一阵风灌过来,吹散了他额间的碎发。   许知夏这才发现少年鼻尖上有一颗红褐色的小痣,似白釉瓷胚里的一点红,很是抢眼。   她不想就着他的手穿鞋,可看看他肌肉紧实的小臂,自觉闭了嘴。   哎,可恶,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她咬着唇,忽略掉他按压在鞋头的手指,心一横,把脚伸了进去——   隔着一层鞋皮,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少年指腹传来的压力,一阵短促微弱的电流,沿着她的小腿往上爬升,她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   “怎么?”他抬头,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原本漆黑的瞳仁在太阳的照射下竟然成了鎏金的琥珀色。   她心头一紧,“没……没……没怎么。”   他鼻腔里逸出一阵轻笑:“你是结巴?”   “我不是。”   “那怎么说话怎么总是断断续续的?”   “……”算了,不骂人,打不过。   夏闻野拿出另一只鞋子,打算如法炮制。   许知夏哪好意思再让他帮忙,窘得快冒烟了。   “那个……我自己穿吧。”说完,她打了个喷嚏。   闻野笑了一声,没勉强,直起背站了起来。   许知夏略松了口气。   闻野双手插兜倚回门框,又恢复了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他好高,影子摔落在地上,又在墙角处折叠。   她蹲下来,快速脱鞋、穿鞋。   整理好两边的绑带后,她站起来同他说:“好了。”   “合脚吗?”他声线很好听,只是透着股懒劲儿。   “很合适。”似是为了佐证这句话的真实性,她脚趾在鞋子里上下动了动。   鞋面上鼓出几个可爱的小包,粉色珍珠在她莹白的脚背上来回跳动,似荷叶上滚动的露珠,她的脚踝纤细,小腿白净……   一股从未有过奇异的感觉,从他心口腾起,直冲天灵盖——   几乎是一瞬间,夏闻野掀开身后的大门,闪身逃了进去。   “砰”地一声,入户门合上了。   许知夏张了张嘴,呆愣在原地。   他这是生气了吗?   她刚刚好像没惹他吧?   真是个阴晴不定的家伙。   对了,鞋子的钱还来及没给他呢,看他这架势,估计现在也不愿意搭理她。   时间不早了,得赶紧回去换衣服。   “阿嚏——阿嚏——”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直往外淌,感冒真难受。   早高峰电梯很繁忙,等电梯费时间,她小跑着上了楼。   一只脚刚踏进公寓,舍友的小猫就跑过来,蹭着她的腿喵喵叫。   这只小猫平常很高冷,只有肚子饿了才愿意搭理人。   许知夏扫了眼角落里的猫碗,果然空空如也。   “吃得这么干净,你妈昨晚也没回家吗?”   “喵呜~喵呜~”   “行啦,行啦,别叫了,就来喂你。”她去舍友房里找来猫粮,俯身倒了半碗,又往另一只猫碗里添了些清水。   换好衣服后,又吃了两片感冒药,正要出门,手机进了通陌生电话。   她以为是兼职那边打来的,接通后,礼貌地说了句:“你好。”   那端声音低沉:“是我。”   听出是孟洵,她立刻想点挂断——   电话里传来一阵低泣:“对不起,我昨天说错话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回?知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总不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吧……”   她鼻头一酸,捏着眉心,压下尖锐汹涌的情绪,轻声开口:“就是因为我们有过感情,所以你才知道往哪儿下刀最疼。”   说完,她不等他回应,快速熄灭了手机。   临出门,她重新换回刚刚那双小皮鞋。   原因无他,新的东西会给人一种希望感。   而且,这双鞋意外的轻盈,走起路来很舒适。   *   另一边,夏闻野混乱地跑进屋里,桌椅板凳被他撞得“咣当”作响。   夏盈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骂了他一句:“大早上的,跑进跑出,犯什么病呢?”   闻野没回嘴,掀开冰箱,接了一大杯冰水,“咕嘟”几口灌下去。   那抹怪异的感觉,并没因此散去,反而愈演愈烈。   胸腔里像是有一百辆叮里咣当作响的火车在乱跑。   夏盈端着两碟煎牛肉出来,递一盘给他。   闻野神情呆滞,好半天才把盘子接过去。   夏盈感觉不对劲,上下打量他两眼,皱眉问:“你耳朵怎么红的跟柿饼似的?”   闻野避开她的目光,绕到里面去拿烤面包:“蜜蜂蛰的。”   这么热的天,还有蜜蜂?   夏盈没兴趣探究他话里的真假,自顾坐下吃早饭:“对了,爸刚打电话过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夏闻野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他们什么时候同意我去打职业赛,我就什么时候回。”   夏盈颇不赞同道:“那他们要是一辈子不同意,你还能在我这儿躲一辈子?”   他低头拾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两片牛肉:“我不才躲了三天吗?至于现在就要赶我走吗?”   夏盈手指在他面前轻扣两下:“我问你个正经事,省队给的待遇那么好,你干嘛突然要走职业?职业拳赛可是拿命换钱。”   闻野避重就轻:“你骑赛车不也是拿命换钱?咱俩半斤八两。”   “行,你有主见,说不过你,”夏盈吃得差不多了,拿上机车钥匙,走到门口又退回来叮嘱,“车我骑去队里了,你要是想出门开汽车去。”   闻野嘴里的肉没嚼完,闷闷“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大门打开又合上,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走时声。   他没什么心思吃饭,丢下碗筷,去房间找手机。   楼上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仰头看向天花板。   这上面难道是她的房间?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南阳台,一把推开厚重的玻璃窗。   咸咸的海风漫进来,他听到一阵猫叫,随之而来的还有女孩细细软软的嗓音。   她说话的语气怎么这么乖?   过了两三分钟,他又瞧见许知夏出现在一楼的马路上,绿纱裙换成了简洁大方的白T和牛仔裤,胸前挂着个相机包,步子迈得飞快。   她这是要去哪儿?是去见昨天那个男朋友吗?这么高的气温,连顶太阳帽也不戴。   视线不自觉跟上她的脚步。   她穿过马路去,到对面的站台上等车。   一辆蓝色公交缓缓停下,她匆匆跳上去,消失在视野里。   待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夏闻野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记,好端端地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他回到餐厅,将剩下的早餐吃完,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的卫生,拿上拳击手套去了附近的一家拳馆。   第一次来这里,他和馆里工作人员都不熟,付完钱,找了个角落,逮住沙袋就是一顿猛练。   他神情专注,出拳速度极快,脚下步伐灵活,一百多磅的沙袋在他的快拳撞击下仿佛成了轻飘飘的棉花枕头。   这一幕引来不少看热闹的老拳手。   陆续有人上前和他攀谈,夏闻野一概没有搭理。   打满一个小时的沙袋,他在休息区找了把椅子仰面坐下。   身体力量耗尽,大脑放空,汗水顺着鬓角一颗颗往下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早上那一幕,白得发亮的脚背,宛如瓷器的脚踝……   “艹,”他手背搭在眼睛上,低低咒骂,“见鬼了,怎么总是想这个?”   心脏像是被人用电网打过的鱼群,一阵一阵地乱跳。   拳馆的老板走过来,用蹩脚的中文和他说了句:“你好,我脚萝卜特。”   萝卜?夏闻野听笑了,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你有事?”   “萝卜”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话,大概意思是想请他到馆里打拳。   闻野朝他扬了扬下巴:“有钱拿吗?”   “有。”   他忽的坐直了背:“行,我考虑一下。”省队他是绝对不会再去了,要是真在西国打长久战,得找份工作才行。   罗伯特连忙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他:“你可以给我打点(电)话。”   夏闻野扫了眼手里的卡片,那上面有一串号码和一堆不认识的西国文字。   他掏出手机,将那串电话存了进去。   *   许知夏到茉莉庄园的时候,宾客们还没过来,工作人员正在摆放酒宴用的花篮。   现场有主摄影师在,她今天的任务是抓拍亲友团和婚礼的细节,照片和视频会被制作成光碟给小夫妻做新婚纪念。   这个活听上去不难,实际很考验摄影师的瞬时洞察能力。   主摄影师和她简单介绍了婚礼的流程。   许知夏端着相机去门口取了一组外景,又跟着新娘的家人抓拍了些照片。   宴席开始后,现场热闹极了,她没被热闹的气氛打扰,像个冷静的侦查员,穿梭在各个角落里拍摄。   太阳西斜,餐厅工作人员引导着众人去里面就坐。   许知夏摘下相机,把照片导给主摄影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新娘的母亲看完照片很是满意,多付给她20欧的小费,还送了她满满两大袋松露巧克力和伊比利亚火腿。   再回市区,天已经黑了。   火腿太多,一个人根本吃不完。许知夏想了想,决定送点给夏盈。   电梯停在八楼,她拎着东西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又想起那个红头发的男生……   她心里有点怵他,不想与他有太多交集,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可是,来都来了,还是送一下吧,她又踱着步子走回来。   *   西国的空调普及率不高,夏盈这房子也没装空调。   闻野洗完澡,湿着头发,坐在电风扇底下纳凉。   冷不丁听到几下脚步声,细细辨别又没有。   他以为自己幻听时,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声音的来源就在门口。   奇怪,怎么不敲门?   西国的治安出了名的差劲,他怀疑是小偷在蹲点。   这种事情,还是防患于未然比较好。   他咔嚓捏两下拳头,走到门口,一把掀开大门——   屋内的光直直刺进眼睛,许知夏一惊,手里的袋子“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上。   夏闻野见来人是她,先是有些惊讶,接着俊眉一挑,戏谑地笑了:“是你啊。”   “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见到他就紧张得要命。   “刚吓到你了吗?”他语气难得柔和。   许知夏还是有点怕他,小声说:“没……没有。”   闻野弯腰替她捡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俯身的一瞬间,他湿漉漉的短发无意间扫到了她的手臂,细小的水珠滴落在皮肤上,冰冰的,很痒,像只沾水的小虫子在爬……   不知是因为距离近,还是因为紧张,她这会儿对他身上的气味格外敏感——   早晨嗅到的那股汗味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西柚混合鼠尾草的清冽。   少年直起背,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玩世不恭地翘起嘴角:“找我有事?”   许知夏怕他误会,忙说:“不是找你,是找……夏盈。”   夏闻野翘起的嘴角,又垮了下去,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凶了几分。   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许知夏缩了缩脖子,要不还是别送火腿了吧,她一顿吃十片,努努力也能吃得完。   正胡思乱想着,少年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姐,有人找。”   夏盈也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来得及吹,裹着干发帽就出来了。见来人是许知夏,她立马把人往里迎:“快进来坐坐。”   一旁的夏闻野板着张俊脸,压迫感太强。   许知夏心口突突直跳,一动不敢动。   夏盈这才发现自己弟弟跟个钟馗似的杵在边上,他这一身的腱子肉,怪吓人的。她一把将闻野扯到脸前:“知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弟。”   闻野耸耸肩,没打算掺和他姐和许知夏的友情秀。   夏盈一脚踢他小腿上:“自我介绍。”   闻野吃痛,不情不愿地吐出三个字:“夏闻野。”   许知夏连忙礼貌回应:“你好,我叫……”   夏闻野觑了她一眼,顺嘴抢了她的词:“许知夏。”   夏盈目光扫过两人,狐疑道:“你俩认识?”   “不熟。”少年语气散漫,神情倨傲,一副别人欠了他五百万的样子。   夏盈又掐了他一记:“你什么态度?这是我朋友,礼貌点,叫姐姐。”   闻野哼了一声,朝她伸出手,撩起眼皮,直勾勾盯着她。   半晌,拖腔拽调地喊了声:“姐姐好。”   作者有话说:   夏盈:“叫姐姐。”夏闻野:“姐姐。”许知夏:“……还是别了吧。我害怕。”夏盈:“别怕,我一句话,能让他叫你紫紫。” 第5章 男妈妈   5.   许知夏看着面前的手,怔了一下。   夏闻野的手很大,掌心宽阔,指节修长,本该是很好看的一只手,手背关节处却有不少红紫色的新旧疤痕。   那些交错的印记,让他的手指看上去很是粗壮有力。   她伸过手,快速与他交握了一下。   指腹相贴的一瞬间,她碰到了他手心的厚茧,触感粗糙坚硬,似风干的树皮。   作为一个即将毕业的新闻专业学生,许知夏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能力。   “你是拳击手?”   他眉骨一抬,目光锁住她,“怎么看出来的?”   许知夏抿了抿唇说:“你手心的茧子,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   夏闻野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观察得很仔细,姐姐真聪明。”   他咬牙切齿地强调了“姐姐”这个词。   “……!”许知夏耳根臊得通红。   夏盈没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知知,你吃晚饭没?”   “还没……”   “正好,上我家吃点。”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夏盈已经将她揽进屋,摁到了椅子上,扭头冲门口的闻野喊了声:“盛饭!”   “凭什么我做的饭还要我盛啊?”闻野关上门,拖鞋踩得啪嗒作响。   夏盈甩过去一记刀眼。   闻野闭上嘴巴进了厨房,先后端出来三碗青椒肉丝面。   夏盈皱眉:“怎么又是这个?”   自打夏闻野做“在逃公主”来了西国,她顿顿晚饭吃这个,从白人饭的漩涡跳进青椒肉丝面的泥沼。   闻野不紧不慢地卷起一筷子面,送到嘴巴吹了吹:“我只会这个,你要想吃别的,请个男仆回来呀。”   夏盈白了他一眼,递给许知夏一双筷子:“这个肉丝面是他珍藏十几年的手艺,味道还可以的,你尝尝。”   话未落音,夏盈接了通电话:“怎么又要开会?我晚饭还没吃呢,行,知道了,就来。”   挂完电话,夏盈有些抱歉地和许知夏说:“知知,我得去趟队里,你吃完再回去。我弟就是你弟,看不惯直接上手揍。”   许知夏瞄一眼对面,少年鼓起的肱二头肌看着比铁还硬,揍弟弟这种事她可能做不来。主要是不敢……   楼下响起轰鸣的机车声,屋内只剩下咀嚼食物的声音。   闻野几口扒完自己碗里的面,又端过夏盈的那碗一口气炫完。   再抬头,望见许知夏碗里的面半点没动。   虽然他厨艺算不得精湛,但也没难吃到这种地步吧?   “不好吃?”   “挺……挺好吃的。”她就是感冒,吃东西没什么胃口。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许知夏只好硬着头皮往嘴里塞面。   吃得太急,辣椒籽呛进嗓子,激起一阵剧烈咳嗽,白净的小脸腾起大团红云,眼睛里震出清凌凌的眼泪。   夏闻野蹙额:“青椒很辣?”   许知夏怕他不高兴像早上那样甩脸子,使劲摇了摇头。   闻野哪里可能信:“都淌眼泪了,还说不辣?”   他坐在那儿,也没起身,长臂一伸,掀开半米开外的冰箱,手指在隔层里来回翻找,半晌拿出一罐旺仔牛奶,推到她手边。   许知夏道了声谢,揭开拉环,抱着铁罐啜了一小口。   嗓子里火辣辣的感觉消失后,她才和他解释:“我今天重感冒,眼泪多一点,咳咳咳……你做的面挺好吃的。”   “嗯。”难得听她这么长一串话,还怪有趣的。   她吃饭喝水都很斯文,嚼东西时嘴巴闭得紧紧的,只有腮帮子在动,像那种牙都没长齐的小兔子。   夏闻野的视线不自觉停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明明没有化妆,颜色却似春天里开得最艳的海棠。   一瞬间,他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再次卷土重来。   艹,怎么跟得什么不治之症似的?   他揉了揉后颈,抓起手机,冲她点点下巴:“我去沙发上打会儿游戏,你吃完叫我洗碗。”   终于不必再应付他了,许知夏心里紧绷着的弦,渐渐放松下来。   鼻塞好难受,头好晕,不想吃面,也不想喝旺仔牛奶……   闻野连着刷了几局游戏,估摸她快吃完了,调低了音量,问:“许知夏,你吃饱了吗?”   没有人应。   他扭过头,看向餐桌。   嚯,这家伙怎么还在趴桌上睡着了?   又刷了一会儿钟游戏,他指尖倏地一顿,有点不对劲。他丢下手机,走到桌边,又喊了一声:“许知夏。”   睡梦中的女孩听到声音,把脸翻了个面。   他这才看到她的脸颊上染着一片病态的酡红。伸手在她额心探了探,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喂,许知夏。”闻野推了推她的胳膊,试图叫醒她。   女孩没醒,迷迷糊糊地抱住他的胳膊,柔软的脸颊蹭上他的结实的小臂,低低呓语:“妈妈……”   “妈……妈妈?!”   闻野抽了抽嘴角,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他到底哪里像她妈妈?   难不成是他胸肌练得太大了?   就算大,那硬度也不一样吧……   正想怎么把手抽回来,有什么东西晕湿了皮肤。   定睛一看,她正抱着他胳膊淌眼泪。卷翘的睫毛沾着泪珠,三两根黏在一块,吸气呼气一抽一抽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她这是在做梦想妈妈?   指尖鬼使神差地,他探出食指,碰了碰她潮湿的脸颊,小心替她拭去了泪痕。   “哭什么?我不都让你抱着了吗?”他不自觉放软了声音。   “妈妈,我好想你……”   夏闻野清了清嗓子,捏细了声音配合:“妈妈也想你的。”   为显得像妈妈,他还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人终于不哭了,他才把手臂缓缓抽回来。   哎,她这副模样,也不知道烧到哪儿去了。   找来额温枪,替她测了体温,还挺高,奔4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0℃去了。   他忙给夏盈打了通电话:“姐,你这儿有退烧药吗?”   “没有,楼下有药店,你去买一点。”   要换做旁的时候,他早不耐烦了。但是许知夏刚刚喊了他妈妈了,他这个“妈妈”只能被迫就业。   夏闻野不会说西语,在药店里和药剂师比划了老半天也没比划明白,只好又给夏盈打电话求助。   好不容易把药买回来,怎么喂给许知夏又成了难题。   他想了想,捏起药片,继续扮演她妈妈——   “知知张嘴吃药……”   “知知乖。”   “知知真棒。”   喂完药,他把餐桌收拾干净,去厨房熬了锅米粥,又找了件外套给她披上。   一个小时后,许知夏烧退了,人也清醒了。   她站起来,茫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夏盈家。   本来在客厅练平板支撑的闻野,听到椅子响,脚掌蹬地,利落起身。   “醒了?”   “嗯……咳咳……咳咳咳……”许知夏点点头,遮掩口鼻,打了两个喷嚏,眼泪又被喷嚏带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幕,落在夏闻野眼里又是另外一种意思——   红眼睛的小兔子,又又又哭了。   他这个“兔妈妈”再度“母爱”泛滥。   他双手插兜,趿拉拖鞋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头顶的灯光暗下去几分,许知夏下意识仰头。   他由着一副绝佳的骨相,脖颈修长,喉骨凸出,线条清晰。   一只大手,突兀地落在额头上,许知夏脑子混沌着,一时忘了躲避,睫毛因惊吓轻轻扇动着。   少年试了试她的额温,又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松了口气:“烧退了。”   他刚刚做完运动,手心湿湿的薄汗。   那层薄汗,此刻正在她额心缓慢地蒸发着,毛孔一片片散开,凉丝丝、麻酥酥……   她低头看向脚尖:“那个……我先回去了。”   夏闻野瞥了她一眼:“你就这么走?”   “不能走吗?”她声音有些哑。   “给你熬了粥,吃点再走。”   “……不用。”夏盈不在家,她和他单独相处有点尴尬。   “什么不用?”他也不是天天给人当妈妈的好吧。   “……”他真的好凶。(╥﹏╥)   说话间,闻野进了厨房。   叮里咣当一阵忙活后,他递给她一碗白粥和一包没拆封的酸辣海带丝。   许知夏认命地坐回椅子,挖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整张脸皱成一团。   “又怎么?”   “烫……”说完她脸都红了。   “服了你了,刚出锅的粥就这么往嘴里送,舌头是铁做的还是铜打的?”   他将粥碗拿走,顺带拔走她手里的瓷勺,对着风扇一顿搅拌。   瓷勺撞击着碗壁,铛铛作响。   许知夏忙说:“我自己可以吹的。”   “等你吹完吃完,天都亮了。”难不成他还要伺候她一整晚?   “……”   粥凉得差不多了,他把碗勺还给她,踢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来监督她吃饭。   烧退后,她稍稍有了些胃口,很快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还要吗?”他问。   她摇摇头:“饱了。”   “真好养活。”   许知夏没在意他的调侃,主动换了个话题:“那双鞋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闻野刚想说拿那两百欧抵,脑子一转说:“两百块,加个微信转。”   许知夏不疑有他,打开了二维码让他扫。   他的微信头像是古埃及神话里狼头人身的死神:阿努比斯。   传说中,阿努比斯有一杆天平。人死之后,这位死神会在天平的两端摆上羽毛和心脏,决定死者灵魂的去向。   “你这头像还挺特别的。”许知夏说。   “是吧,这狼看着就很能打。”   “……”算了,当她没说。   夏盈正巧在这时候回来了。   许知夏往闻野微信里转了钱,收拾东西回了家。   9楼的公寓黑黢黢的,合租舍友依旧没有回来。   她刚退烧,骨头缝里还酸痛着,一心只想睡觉,根本没精力细究,洗过澡就匆匆睡下了。   *   夏闻野收拾桌椅时,在地上发现一个粉色发圈。   那是许知夏用来固定丸子头的。   他捡起来,绕在手上转了转,发圈上的毛绒小兔子在转动中翘起了耳朵。   脑海中浮现出她那张白净漂亮的脸蛋——   那种类似布丁般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   嗓子里痒痒的,他捻了捻手指,轻咳一声。   夏盈过来拿水杯,闻野迅速把发圈塞进口袋,佯装无事发生。   夏盈拿肩膀撞了他一下:“许知夏就是你昨天载的那个女孩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脚上的那双鞋呗。”昨天他给她看过。   闻野没接这句话,而是问:“你俩咋认识的?”   “说来话长咯,”夏盈接了半杯水,倚着桌子,小口小口地喝水,“在来西国的飞机上认识的,她小小一只很可爱,我就搭讪了。”   闻野弯唇笑了:“是挺可爱的。”   夏盈脑子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眉毛一抬,看向他:“她有男朋友的。”   闻野被她盯得不自在,“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怕你陷进去呗。”   “谁陷进去了?”   夜里,夏闻野有点失眠,脑子里反反复复播放着许知夏那张淌着泪花的小脸。   翻身时,大腿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点亮灯,将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是那个粉色发圈,灯光照射下,上面的小兔子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   他笑了一下,手指伸上去,拨了拨小兔子的耳朵,软软的,跟她的脸一样。   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气,有点像沾着晨露的睡莲。   他细细嗅了嗅,发现香气的源头正是手上的发圈。   这是她头发上的香味吗?   他咽了咽嗓子,红着脸将那发圈放到了鼻尖。   除了睡莲,还有青芒果和槭树叶的味道,很清新,像是夏日阳光下流淌的河水。   “怦怦——”   “怦怦怦——”   心脏一直在乱跳,胃里翻江倒海,跟遇见风浪的小船似的。   他盯着那发圈上的小兔子,凶巴巴道:“嘁,有男朋友又怎么样?我要真喜欢,照样撬墙角。”   太热了,电风扇吹的都跟在沸水里煮过似的。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   也不知道她现在睡了没有?感冒那么严重,一定不好受。   他掀开窗,想听听楼上的动静——   海风铺面而来,隐隐约约听到男女吵架的声音。   天花板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金属床腿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病成那样,还有精力见男朋友,也不怕半夜再发烧。   他“砰”地一声合上窗户,重新躺回床上,一把将小兔子发圈塞进枕头底下。   作者有话说:   夏闻野:今天我无痛当妈了:)老婆好乖。许知夏:你……你……别胡说八道! 第6章 抱起   6.   许知夏这一觉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小猫在门口抓门。   起初她并未在意,按亮手机,看看时间,起床换了身衣服。   “刺啦——刺啦——”的猫爪磨门声越发刺耳。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猫叫。   又没有猫粮了吗?   昨天她明明倒了不少,以它的食量一天根本吃不完。   “妙呜!呜呜——妙——!妙!”   见她没反应,小猫叫得越发凄厉。   怎么回事?许知夏隐隐有些不安,忙起身,往外走——   房门掀开的一瞬间,她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什么东西生锈了。   再看,客厅地板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猫爪印。   许知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血。   血爪印的源头在舍友卧室。   那扇房门半掩着,听不到任何声音,有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凉飕飕的。   呼吸一窒,手臂上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玲玲?”   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心一时跳到了嗓子眼儿,扑通,扑通。   脚边的小猫忽然跳上柜子,撞翻了一只玻璃花瓶——   “咣当”一声巨响。   许知夏浑身汗毛倒竖。   玲玲好像出事了。   她捂住心口,一点点推开了次卧的房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红色大网重重罩下来。   “玲玲?”   她又喊了一声。   依旧无人应答。   屋内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壮着胆子点亮了灯,可怕的一幕映入眼帘——   玲玲躺在床上,心口扎着一把刀,血从床上流到地板上,那张漂亮的脸因失血变成了呈青灰色,眼睛朝着虚空睁得大大的……   许知夏再也克制不住积压的恐惧,“啊——”地一声尖叫起来。   闻野正楼下在吃早饭,听到叫声,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   这声音是许知夏?   心头漫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丢下筷子,鞋也没换,几步冲到楼上。   九楼的入户大门没有关,胳膊一碰就开了。   进门后,他看见满地的血脚印,以为是她出事了,心脏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一阵刺痛。   定睛细看,女孩抱膝蹲在角落里,缩成了瘦瘦小小的一团,像只冻僵的小麻雀。   她没受伤,血不是从她身上流出来的,幸好。   夏闻野来不及细究,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低低喊了声:“知知……”   许知夏听到声儿,抬起一张泪迹斑斑的小脸,见来人是认识的人,一头撞在他胸口,“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甜腻的睡莲气息,侵占进他的鼻腔;温热的眼泪,滚落在他脖颈里;柔软的气息,在他心口四处流窜……   夏闻野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热水里泡着的巧克力,身体的某些部分正在融化……   好半天,他才回神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舍友……我舍友死了。”许知夏浑身发抖,说话也不流畅,大眼睛里噙着汪泪。   夏闻野喉结滚了滚,勉强找回些理智:“她在哪儿?”   “就……就在那个房间里。”   夏闻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他卧室顶上的那间房。   心里无端地松快下来,昨晚的那些声音和许知夏无关。   “我过去看看。”他抚了抚她的长发,起身往那间卧室走去。   一股死亡的气息迎面扑来,像是鱼虾放久了的味道。   正要进门一探究竟,许知夏忽然大声叫住他:“别进去!”   闻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安慰:“没事,我不怕这些……”   她有些着急,语气很快:“那是案发现场,不能破坏。”他贸然进去留下脚印、指纹,说不定会惹祸上身。   夏闻野张了张嘴,有些意外。   他没料到这姑娘都吓成这副模样了,还有保护案发现场的意识。   心中对她的刻板印象,有所改变。   眼前的女孩,并非是脆弱易碎的蝴蝶,只是那种力量潜藏在心底,没有外显。   “报警了吗?”他问。   “还没……”从发现尸体到现在,才过去两三分钟,她整个人都是乱的。   “手机在哪儿?”   “在我床头。”   夏闻野抬脚去了主卧。   许知夏的房间不大,奶白色窗帘、浅粉色床单、绣着小花的浅黄毛绒地毯,每一样都干净整洁。   床对面的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小摆件,东西杂却不乱,看着很是温馨。   弯腰拿手机时,他还瞧见她枕头上放着一只洗得起球的长耳朵兔子。   这旧兔子像是她抱着睡觉的小布娃娃。   他没有在房间逗留,拔掉充电器,立刻出来了。   他不通西语,报警电话是许知夏打的,女孩全程冷静,条理清晰地把案发地址交代清楚。   闻野扫了眼厨房,见没有开火的痕迹,猜测她是刚起床就撞见了这倒霉事儿。   早饭肯定也没吃,她这副小身板,看着就不抗造,别饿出低血糖来了。   得下楼给她找点吃的……   刚迈出去一步,裤脚被她牢牢扯住了。   闻野一愣,回头头来。   她仰着脸,哑着嗓子说:“你能不能先别走?”   “害怕?”   “嗯……”女孩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胆怯,全没刚刚打电话报警时的镇静。   把她一个人丢在案发现场,确实不太妥当。   万一凶手返回案发现场掩盖证据呢?   “你饿不饿,要不要跟我下去吃点早饭?”他问。   许知夏点点头,扶着墙想站起来,奈何双脚不听使唤,刚起来一点就重重摔坐在地上。   他轻笑一声,问:“要扶吗?”   “不用。”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成功。   极度惊吓导致身体发生了应激反应,膝盖锁不上劲儿,跟瘫痪一样。   闻野挑着眉看热闹,那模样别提有多坏:“姐姐,这就是你说的不用扶?”   “……”许知夏耳根一热,有点自暴自弃地别过脸去。   闻野觉得有意思,屈膝蹲下来,与她鞋尖抵着鞋尖,细长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求我,我就扶你。”   “不求。”她说得斩钉截铁。   “真不求?”少年眼睛眯成一道缝,笑得越发顽劣。   “不求!”宁死不屈。   “行,姐姐有骨气,那我可走了啊。”说完,他站起来,吹了个口哨,双手插兜,慢悠悠往外走。   许知夏猛地叫住他:“等一下!”   闻野憋着笑,转过身,朝她扬了扬眉毛:“姐姐知道该怎么说了?”   许知夏红着脸,忍着羞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求你……”   他退回来,没伸手扶她,而是直接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身体一轻,心也像悬到了半空,许知夏连忙抗议:“我没让你抱?”   闻野嗤了一声:“那我把你放下来,你自己走?”   不用想都知道他真能干出这种事儿。   许知夏抗议也没了底气:“你刚刚不是说要扶?”   “那是刚刚,我现在改变主意了。”闻野这话说得相当理直气壮。   许知夏欲哭无泪。   打不过他就算了,说也说不过。   夏闻野将她抱到楼下,安置在餐边椅上。   换了个亮堂的环境,许知夏压在心头的恐惧稍稍散开一些,缓缓吐了口气。   闻野洗干净手,端来一碟用旺仔牛奶烤制的蛋挞,顺手拿了湿纸巾给她净手。   她这会儿没什么胃口,但又不想拂了他的好意,拿过一个蛋挞,小口小口地吃完了。   “我烤的,怎么样?”闻野问。   “嗯,很甜。”准确来说是甜得掉牙,他放了特别多的糖。甜食快速给身体补充了能量,四肢渐渐有了温度,身体恢复了些力气。   闻野等她吃完,滚过来一颗黄澄澄的橙子:“喏,再补充点维生素。”   许知夏接过去,道了声谢,却没动手剥橙子皮,她这会情绪有点低落。   玲玲和她虽算不上什么挚友,但毕竟一起住了三年,总归是有些感情在的。   好端端一个女孩子,就那么没了,而且死状可怖……   夏闻野见她低着头一言不发,抓心挠肝的,有些不是滋味。   他没什么哄人经验,脑子一热,问:“要不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   许知夏摇摇头,圆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不用啦,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听她讲“分手”两个字时,他心中有些窃喜,可看到她眼睛里充盈着水汽,他又有些心疼,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警察来得很快,警车停在楼下,警报声拉得老响。   经过刚刚的休整,许知夏已经能正常走路了。   闻野不放心,硬要陪她一起上去。   法医做现场勘察,刑警对她进行了例行询问。为避免给闻野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许知夏在回答问题时,有意撇清了他的关系。   那警察又问了许多问题,全是西语,闻野一句话也听不懂,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现场采样结束,他们把许知夏带去警局做笔录。   闻野提出要陪同,被警察以干扰公务为由拒绝了。   闻野从天亮等到天黑,许知夏还没回来。   什么笔录做一天啊?   他急得团团转,给夏盈打去电话。   夏盈也没耽搁,立马赶了回来。   天早黑透了,姐弟俩一块在警局门口等。   夏盈通西语,找那位负责案件的刑警了解了情况。   回来时,她一脸凝重。   闻野瞧她这副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放人?”   夏盈叹了口气:“有点棘手,房间里只找到两个人的指纹,知知没有不在场证明,又是她第一个发现死者,警方认定她有嫌疑。”   “这帮人脑子有问题吧?许知夏细胳膊细腿的,她能杀得动人?我现在就进去,把人抢出来。”   “回来!犯什么浑呢?”夏盈一把揪住他衣领,“冲动能解决问题吗?”   闻野一拳头在一旁的石松树上,树枝震颤,“噼里啪啦”砸下来几个干枯的松果。   夏盈看出点端倪来,凑近了看他:“你这是真喜欢上她了?”   闻野别过脸,有点恼:“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说这个?你是没看到她早上吓成什么样了?这要是在里面让那些人恐吓一顿,没准都能屈打成招……”   “放心吧,知知才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夏盈捡起小个松果,对着光照了照,“你这一身蛮劲儿真是没处使。”   闻野哼了一声:“姐,许知夏到底是不是你朋友,你怎么这么冷漠?”   夏盈敲了他一记脑瓜崩:“刚来的路上,我托朋友联系了律师,一会儿到。”   话没落音,一位西装革履的华裔律师,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夏盈主动上前打了招呼:“程律,你好。”   程觉非完整地了解过案情经过后,推推金丝眼镜,抛出一个关键性问题:“二位住在死者楼下,昨晚就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夏闻野这才想起漏了一个关键信息,忙把昨天半夜听到男女吵架的事和他说了。   程觉非点点头,进去和警方做交涉。   没过多久,许知夏和程觉非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区。   夏盈踢了踢自家弟弟:“出来了,你去哄,还是我去哄?”   闻野摸了摸脖颈:“你明天不是要去伦城比赛吗?早点回去休息。”   “行,你哄。”夏盈把手里的头盔丢给他,顺道和他交换了车钥匙。   夏盈是委托人,程觉非走过来和她聊事情进展:“许小姐虽然暂时放出来了,但没有完全摆脱嫌疑。真凶没落网前,她的护照等证件会被扣押,暂时没法离境。”   “人能出来就行,护照的事回头去领事馆问问。”   程觉非看了眼许知夏,有些担忧地说:“案发现场封锁了,许小姐恐怕得重新找地方住。”   “先住我家吧。”夏盈说完又问,“生活用品让拿吗?”   “今天拿不了,过几天我会过来处理。”   程觉非交待完走了,夏盈朝闻野递了个眼色:“我回家收拾下,你带知知吃点东西再回来。”   作者有话说:   野:“要扶吗?”知:“不要。”野:直接抱。野:“要亲吗?”知:“不要。”野:狠狠do案子不是主要内容,不必害怕哈 第7章 始乱终弃   7.   警局斜对面就是有名的小吃一条街。   或白或橘或红的灯光,一层层从远处亮到近前,一盏灯下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摊位。夜风穿街走巷,将那香气捏碎了、搅匀了,一阵阵往路人鼻尖送。   闻野选择困难,耸耸肩将选择权交给了许知夏:“你选吧,我都行。”   许知夏在西国待了四年,对西式小吃丧失了兴趣。   走了不多远,在一家写着“东北烧烤”字样的牌子前停下。   那摊位不大,炭火烧得红红的,烤肉在炭架上滋滋冒着油,老板做事利索,一把孜然,一把辣椒,再翻个面,香气四溢。   “这家行吗?”许知夏问。   “行,太行了。”   老板膀大腰圆,四十出头,说话特热情:“先找个凳子坐。”   摊位靠里摆着两张小方桌,前面的客人刚走,吃完的碗碟还没来及收拾。闻野将餐碟摞起来,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给许知夏,自己在对面坐下。   他块头大,腿又长,敞开腿往两边一撇,显得餐桌格外矮小。   老板来送菜单,顺手把桌子擦干净。见两人男帅女美,他免不了一顿夸赞:“哎呀妈呀,你们俩瞅着老搭调了。”   “老搭调是什么意思?”夏闻野好奇。   老板两个食指对着一碰:“就是般配,登对,有夫妻相。”   闻野“噗嗤”一声笑了:“你看走眼了,我俩不是一对。”   “我看走眼了,你就可劲追呗,多俊一姑娘。”   闻野笑得直不起腰,许知夏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擦桌子,手里纸巾搓成小圆条。   烤串上得很快,闻野大口炫肉,许知夏细嚼慢咽。   他面前攒了一堆签子,一抬头,见她手里握着竹签发呆,鱿鱼只吃了小半。   夜灯不太亮,照着她脸上有些青白发灰,她眼睛里光散着,像是死水上漂着的一层浮沫。   他能感觉出她心情不太好。   出了那样的事,任谁都不会好受。   夏闻野丢掉竹签,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   许知夏回神,呆呆地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鱿鱼“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   闻野重新给她拿了串鱿鱼须:“问你个问题。”   “好。”许知夏往前坐了坐,表情认真,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影子,模样乖的不行。   闻野清了清嗓子,“为什么绵羊剃完毛会睡不着觉?”   许知夏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因为它失绵了。”说完,他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许知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冷笑话。   “不好笑吗?那我再给你换一个。”他敛了笑意继续问,“你觉得仙鹤、鹦鹉、孔雀、鸽子、斑鸠谁适合做服务员?”   许知夏皱着眉毛,仔细想了想说:“是鹦鹉?”   “错,答案是孔雀,因为孔雀会开瓶。”   “开屏,开瓶。”她体会到其中的趣味,很轻地笑了一下。   闻野头一次见她笑,发现她竟然有梨涡,红豆大小的两个,藏在颊边,又甜又可爱。   他见冷笑话有用,又讲了一则。   这次,女孩那双圆眼睛里盛起亮莹莹的光,晚风吹散了她额间的碎发,那些光也在晃,像是月光下揉碎的涟漪。   闻野一时看呆了,眼皮都忘了眨。   老板过来问生蚝要不要辣,喊了三遍“小伙子”都没人应。   许知夏小心翼翼地在他手背上轻轻戳了一下。   闻野回过神来,茫然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老板问你生蚝要不要辣椒?”许知夏小声复述了一遍。   “要的。”他说。   老板笑了笑,退回烤架旁继续忙活。   许知夏吃完鱿鱼须,闻野拿起一串鸡翅,用竹筷剔除掉骨头送到她盘子里。   一串没吃完,又递来一串,碟子里码起一座小山。   “太多了。”许知夏小声抗议。   “多吃点,都瘦成什么样了?来阵风都能把你刮跑了。”   “哪有那么夸张?”她咕哝一声,对上他那凶巴巴的眼神,又噤了声。   不多时,许知夏的手机进了消息,是一条转账退回的提醒。   她把屏幕调转回来,在他脸前晃了晃:“我昨天转你的钱,你怎么不收?”   “还收你什么钱?你不都给了我1400块钱了吗?”他往后靠进椅背,手臂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沿,周身透着股痞劲,“你又不是拼夕夕,每天追你砍一刀啊?”   “那你还说要加微信转?”   “我让你转,又没说我要接。”他依旧懒懒的,一双黑眸落在她身上似有实感。   “那我删了啊?”   她作势就要点他头像——   被他抬手握住了屏幕。   “姐姐你可真够没良心的。”   因为这个动作,他的拇指摁在了她的食指上。   许知夏忙把手机移开,心虚地喝了口果汁。   闻野努了努嘴,像个小怨夫似的抱怨:“我今天可是为你担心了一整天,午饭没吃,晚饭没吃。你呢,一见面就想着和我绝交。”   “我……我哪有?”   他哼了一声:“还说没有,你刚刚分明要删我微信。”   “行了,不删了。”她把手机收回口袋,拿了一串烤香菇递到他盘子里,“我赔礼道歉,总行了吧。”   少年眉稍一扬,眼睛里漾起笑意:“行,原谅你了。”   老板过来给许知夏送鲜榨的橙汁,顺便闻野拿了一罐啤酒。   闻野捏起易拉罐在桌上轻磕一下:“有旺仔牛奶吗?”   “有的。”   “酒拿走,换两罐旺仔牛奶。”   绿色铝瓶换成了红漆铁罐。   他伸手拿过一瓶,食指搭上去,一扣一掀,金属盖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大概是渴了,他仰起脖颈,一口气灌下去整瓶旺仔牛奶,再一个抛物线精准将空罐投进几步开外的垃圾桶。   接着,他又单手开了第二瓶旺仔牛奶。   许知夏吃得差不多了,抬眸问他:“你成年了吗?”   “我看着像未成年?”   “有点。”   闻野一下坐直了背,和她强调:“我今年都十九了。”   “哦,刚成年。”   闻野气笑了:“什么叫刚成年?你多大啊?”   “二十二。”她说。   “二十二好。”他点评。   “好在哪儿?”   “也成年了,”他端起旺仔牛奶和她碰了一下杯,“来,干一个。”   果汁在杯子里晃荡,撒了一些在手背上。   闻野抽了纸巾给她擦手,起身找老板结完账,朝她勾勾手指:“走吧,困死了,回家睡觉。”   机车停在不远处,他转响了钥匙,丢给她一顶头盔。   有了上回的经验,她很快爬上车背。   只是搂他腰时,还是有些犹豫。   闻野没给她扭捏的时间,握过她的手腕,往前一带:“抱紧了,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他有意载着她兜风,车速不快。   海风一阵阵往衣领里灌,吹散了这一天的痛苦和烦闷,她大口呼吸着海风,汲取着难得的平静。   “许知夏。”他忽然喊她。   “嗯?”   “你要不要叫一声发泄发泄?”   “怎么叫啊?”她问。   “随便,都行。”   “呜——呜——呜——呜——”   “这是什么声音?”他问。   “火车鸣笛啊,像不像?呜——呜——”   他笑得胸腔震颤,太可爱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可爱的小火车。   路过一处急坡,他捏了刹车。   许知夏的鼻尖撞上了他的后背,他身上的味道和海风一样好闻。   十几分钟后,机车停下在单元门口。   斑驳的树影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知知。”   许知夏顿时敛去了嘴角的笑意,像只应激的猫往闻野身后藏。   “前男友?”闻野扭头小声问她。   “嗯……”   夏闻野心里隐隐有些不快,但没发作,只说:“你俩聊,我先上去了。”   许知夏一把扯过了他衣角。   闻野步子一顿,深看了她一眼:“要我帮忙?”   她点了点头:“要的。”   他轻笑一声,顺势捏住了她细细的手腕,以一种撒娇的口吻问:“姐姐,这男的是谁啊?你不是说……我才是你的心肝宝贝吗?   “……”救命!他这演技好浮夸,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孟洵皱起眉,走到许知夏面前,问:“知知,他是谁?”   闻野手臂一抬,母鸡护崽似的将她挡到身后。他比孟洵高,比孟洵壮,站在那儿跟堵墙似的。   孟洵不想理他,绕到后面去找许知夏:“知知,我们好好聊聊行吗?”   闻野再度转身,将许知夏护在身后:“许知夏不喜欢你。”   孟洵瞪他:“她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吗?”   “当然啊,”闻野笑得一脸得意,“姐姐昨晚可是枕着我腹肌睡觉的,不信你问问她。”   许知夏忍着羞耻点头。   孟洵气红了眼,用力推闻野。   奈何闻野块头大,底盘稳,孟洵这一下对他来说无异于挠痒痒。   他见动不了闻野,又转脸冲许知夏嚷了起来:“为什么我和你谈恋爱的时候,你从来不让我碰?”   闻野抱着胳膊,斜睨了他一眼:“哥,你是不是得找找自己的原因?身体不行早点治,长得丑就去整容,姐姐不让你碰就是不喜欢你呗。”   孟洵气疯了,抡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砸。   闻野冷下脸,胳膊一抬,迎上那记拳风,握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折——   孟洵右手又痛又麻,半天使不上劲,想继续上前和他斗,又太不敢。   闻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姐姐现在喜欢的是我,你最好别再来烦,再让我看见你,我揍不死你。”说完,他牵起许知夏进了楼道。   电梯门合上,许知夏才发现两人十指相扣了,忙不迭把手抽回来。   闻野倚着电梯侧壁,低嗤了一声:“姐姐又要过河拆桥?”   许知夏连忙解释:“刚刚不是演戏嘛,所以……”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十指相扣的。   “所以牵手不算数?”他盯着她,漆黑的眼睛似游隼锁定猎物。   许知夏缩缩脖子,“嗯”了一声,反正也就牵了几十秒而已……   “始乱终弃。”   “我……”她团了团手心里的汗,脖颈脸颊一片通红。   头顶传来一阵吊儿郎当的轻笑:“逗你玩的,姐姐怎么还脸红了?”   作者有话说:   小狗第一次撒娇:始乱终弃。知知:我都没乱好吧下本想开《和死对头网恋奔现后》求个收藏公路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he双洁白切黑竹马&超记仇青梅沈岁禾去西城旅游,顺便同处了一年的网恋对象奔现,见了面才发现这人是她的死对头周雁回。两人大吵一架,打算各回各家,奈何手机、钱包双双被偷。离家2000公里,又身无分文,唯一能用的交通工具是他身后那辆越野车。沈岁禾忍下把他大卸八块的想法,捏起嗓子朝他眨眨眼:“老公,我想了想,我们还是边旅游边回家吧。”“你……吃错了药了?”“怎么可能?我超喜欢你的。”沈岁禾一心想着怎么忽悠周雁回,没发现向来口齿伶俐的竹马突然结巴了,更没发现他的耳朵红成了火烧云。*原本,沈岁禾的计划是回西城后就甩了他,奈何刚到家就撞上双方父母见面——“小情侣回来了。结亲家的事正好提上日程了。”沈岁禾只好把周雁回叫去房间,晓之以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理,动之以情,话里话外都是他俩不合适。周雁回戳破她的心思:“所以,你之前说喜欢我都是装的?”沈岁禾自知理亏:“我……我……我会给你一笔分手费。”“我不同意。”“为什么不同意?你又不是找不到女朋友……”“我喜欢你。”完辣,被死对头表白,到底该拒绝还是骂回去?可是心跳超快是咋回事? 第8章 怕她以为我们在偷晴?   8.   刚进屋,夏盈就亲亲热热地揽过了许知夏:“知知,我都等你好久了。”   闻野合上门,见桌上摆着一堆吃的:西瓜、奶茶、冰粉、麻薯、蛋糕……   “这是过年了?”他拎起一颗大荔枝,剥掉壳,塞嘴里,三两下嚼碎了。   正欲拿第二颗,被夏盈打飞了手:“去厨房把樱桃洗干净端来,知知喜欢吃樱桃。”   “一天天地就知道使唤人。”他嘴上不满,两条腿还是诚实地迈进了厨房。   夏盈引着许知夏到椅子上坐下,将西瓜对半切开,挖了最甜的西瓜心喂她。   许知夏刚在烧烤摊上,被闻野一顿猛喂,已经很撑了,但架不住夏盈的热情,只好张嘴把西瓜叼了过去。   她脸蛋儿小,又白净,眼珠子亮晶晶,两汪水似的,这会儿脸颊揣得鼓鼓的,呆呆萌萌,小仓鼠似的。   这要是她亲妹妹多好,早上捏捏脸,晚上捏捏手……   想着想着,夏盈把另外半个西瓜的心也挖出来喂给了她。   闻野端着樱桃出来,见两半西瓜都没了心,又是一顿哼唧。   夏盈嫌吵,挖了一大勺西瓜,连心带籽儿地塞进他嘴里。   闻野刚想抗议,反应过来这勺子刚刚喂过许知夏,立马静了音,连带着嚼东西的速度都慢了。   嘁,有籽就有籽,但是它甜啊。   夏盈拈起一颗樱桃,继续投喂许知夏:“知知,晚上我们俩一块儿睡,你喜欢睡里面还是外面?”   闻野立马把嘴里的西瓜咽下去:“你那一米五的床,睡两个人不嫌挤吗?别晚上做个梦,把人掀床底了。”   夏盈赏了他一记白眼:“家里就两张床,你说这么办? ”   “简单,她睡我那屋,我睡沙发。”   夏盈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等吃得差不多了,擦擦手,去主卧抱来崭新的床单枕头套。   许知夏跟进去帮忙,“夏夏,其实可以不用换,看着挺干净的。”   “干净什么啊?我弟睡过的床肯定滂臭,哪能给你睡?”   闻野本来在外面炫西瓜,听到夏盈蛐蛐自己,立马奓毛跑进来嚷嚷:“谁臭了啊?”   夏盈懒得搭理他。   闻野扯起衣领往她面前凑:“我每天洗澡洗头的,不信你闻闻。”   夏盈没闻,他又气势汹汹地冲到许知夏面前,吓得她连着后退两步。   夏盈把人揽进怀里,照着闻野胳膊就是一巴掌:“发什么疯呢?”   “谁让你污蔑我臭。”   “行,你香,你最香。”夏盈敷衍了几句,伸手去掀床单。   闻野脑子一顿,忽然想起那个粉色兔子发圈。   那玩意要是被发现了,不得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他来不及多想,一屁股坐在床上。   夏盈扯不动床单,皱眉看他:“又怎么了?含香公主。”   “等会换床单,我床上有东西,得拿走。”   夏盈让到一边,打开电扇,和许知夏挤在一块吹风。   闻野把手伸到枕头底下,又抽了回来。   不行,这样太容易暴露……   他直起背,手打成圈放在唇边,故作高深地轻咳一声。   夏盈问:“没找到?”   “找到了,”他一本正经道,“这是隐私物品。你俩得转过去,不能看。”   夏盈才不惯着他:“什么隐私物品?你该不会在枕头底下藏着三天没洗的裤衩吧?”   “我怎么可能藏那种东西?”他急得脸红脖子粗。   夏盈这才搂着许知夏转过去。   夏闻野确定她俩没在偷看,快速掀开枕头,抄起发圈,一把揣进裤兜:“好了。”   “到底什么东西啊?”夏盈上下瞅着他。   许知夏也好奇,但不敢问。   “是我的……我的……”闻野瞄了眼许知夏,想到她枕头上的小兔子,忽然福至心灵,“这是我的阿贝贝,没有它我睡不着觉。”   夏盈笑得直不起背:“你还用阿贝贝?”   许知夏也笑了,没夏盈那么夸张,只嘴角的梨涡弯起小小的弧度,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夏闻野羞耻心作祟,退到外面继续吃西瓜。   夏盈铺好床,又抱来一堆用品,一样样递给许知夏:“新毛巾、新睡衣,一会儿你洗澡的时候用。这套内衣,你穿不知道合不合适?感觉你要穿C罩杯……”   她俩说话,房门没关。   这房子隔音效果一般,闻野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C罩杯这种羞人的话,他姐敢说,他都不敢长耳朵听。   他把西瓜一丢,套上运动鞋,准备出门溜达。   夏盈听到门响,从卧室出来叫住他:“干嘛去?”   “夜跑。”他套上吸汗发带,微侧过头,将发丝往上拨,露出耳骨顶端的两粒蓝色耳钉。   “这里不比国内,你去人多的地方。”这楼里才发生过命案,谨慎些好。   “知道,你俩早点睡。”   夏盈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回房间和许知夏说了会儿话,两人就各自洗漱歇下了。   凌晨一点,闻野才从外面跑步回来。   两姑娘都已经睡沉了。   客厅里没开灯,四周沉寂,只剩烘干机“嗡嗡嗡”转动的声响。   他浑身是汗,热得冒火。   无袖衫被汗腌入味了,得赶紧冲把澡散散。   扯下吸汗带,蹬掉鞋子,光脚走到阳台,收拾衣服,去了浴室。   关门时,发现门锁上的螺丝掉了一颗。   金属把手摇摇晃晃,只能关,不能锁。   深更半夜的,他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脱掉衣服,打开花洒,任由热水倾泻而下。   *   许知夏入睡后不久便开始做梦——   梦境很乱,一会儿在西国的公寓里,一会在老家的池塘边。   黑色的鱼群在水中缓慢游动,她伸手去捞,脚下一滑,猛地扎进了水里,水变成了粘稠的血。妈妈跳下来,将她托出水面,自己却被血池吞了进去。她到处喊人,爸爸在一团白布里走过来,重重给了她一巴掌……   她猛地惊醒过来,大口喘着气。   又梦到小时候的事了。   她坐起来,点亮灯,看了看时间,才一点钟。   每次做过噩梦,她都会习惯性摸一摸妈妈留给她的东西找点安慰。   平常是摸小兔子,今天小兔子不在,她伸手探向脖颈里的项链。   指腹顺着锁骨摩挲一圈,没有碰到熟悉的触感。   心里一空,项链怎么不见了?   再一细想,先前洗澡时,项链缠住了头发,她摘下来,放盥洗台上忘拿了。   忙不迭穿上鞋,往外走。   房子里黢黑一片,月光在阳台上洒下一层银霜。   她借着那微弱的光亮,往四周看了一圈。   沙发上没有人,桌边没有人,地毯上也没有人。   奇怪,都这个点了,夏闻野跑步还没回来?   不会是遇到什么坏人了吧?   以他那个身量,就算遇到坏人,大概也是坏人吃亏。   先去拿项链,一会发消息问问。这样想着,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浴室门口。   木门推开,湿热的水汽夹杂着须后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对!这怎么还亮着灯?   淋浴房里水声淅沥。   “……”有人在洗澡!隔着一层白蒙的雾,看不清晰,但从身形上看,是夏闻野。   里面的人似有感应,抹了把脸,偏头看过来。   水声戛然而止,水珠在玻璃门上爬出几道弯弯曲曲的缝隙,两人在那缝隙间对视上。   闻野忙扯了条毛巾,草草围住下半身,长腿一迈出了淋浴房:“你怎么在这?”   那一瞬间,许知夏整个人是麻的。   她忘了说话,忘了遮挡视线,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   一切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时间被拉扯得很慢。天花板、墙壁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最湿的是他身上。   水珠从他红色的短发上滚下来,顺着沟壑分明的肌肉往下爬,最后消失在人鱼线深处。   她曾在某个艺术馆里见过类似身材的雕塑作品,但那些石刻全没眼前人立体鲜活。   他是蜜色的,像那种浅色的透光琥珀,身上的肌肉比雕塑轻薄一些,上宽下窄,线条流畅,透着股难驯的野性。   她看他的眼神始终是纯洁的,没有夹杂丝毫欲念。   闻野却被她看得浑身起火,烦躁地抹了把脸:“你到底还要看多久?”   许知夏回过神来,仓惶后退,胳膊撞到门把,将上面仅剩的螺丝碰掉了。   本就摇摇欲坠的金属配件,“咣当”一声砸在瓷砖地上。   那声音吵醒了睡梦中的夏盈。她不放心,起身出来一探究竟。   浴室和主卧之间隔了一排半镂空的玄关柜。   闻野见主卧亮灯,一把将许知夏扯回来,砰地合上了木门。   地上太滑,他手臂力道又大,许知夏被他扯得一个踉跄,结结实实栽进他怀里。   鼻尖贴上一道湿热的肉墙,吸气呼气都是他身上的味道,正要尖叫,嘴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许知夏僵在那里不敢动,心七上八下地乱跳着。   夏盈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谁在里面?”   “……”这事要被夏盈知道,她哪儿还有脸和她做朋友。   闻野松开她,用眼神示意她说话。   许知夏咽了咽嗓子,硬着头皮开口:“夏夏,是我啦。我……我过来上厕所,不小心弄坏了门锁,对不起……”   夏盈听出是她,顿时放下心来,“没事,门锁明天我让我弟修一下。奇怪……这都一点钟了,那小子怎么还没回?”   许知夏怕夏盈担心,连忙宽慰:“我刚给他发过消息,他说,已经到楼下了,一会就能到家。”   夏盈打了个哈欠:“这样啊,那我先去睡了。”   门口彻底没了动静,许知夏这才捂着心口,四肢瘫软地退回安全距离。   闻野背靠着洗手台上,脖颈微垂,黑沉的眸子锁住她:“原来,知知姐姐也会撒谎。”   许知夏被他这么一说,整张脸涨得通红,“那还不是因为你洗澡不锁门。”   “你刚也看到了,锁坏了。”他找了条毛巾,随意擦两把头发,湿发垂下来几缕,戳在眉骨上,衬得他眼窝深邃幽暗。   那抹幽暗加重了他通身的痞气。   许知夏小声嘀咕:“可我之前洗澡的时候,它明明还好好的呀。”   “呵。”闻野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许知夏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仰起脸呛他:“你呵什么?你难道没有错吗?锁坏了,你应该找个东西抵着门,而不是任由它……”   闻野丢掉毛巾,眉梢一扬,抬腿往前走。   许知夏见状警惕地往后退。   浴室狭小逼仄,她退无可退,被他握住手腕抵在了门板上。   木门上未干的水汽,一点洇湿了她的后背,她不敢看他,巨大的恐慌感落下来,网一样包裹住她。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高了视线,“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把锁弄坏,方便你半夜过来看我洗澡?”   “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野低头,凑到她颈侧一字一句道:“姐姐,你才是心里有鬼的那个人。不然为什么不敢和我姐说实话?是怕她以为咱俩在这儿偷.情吗?”   作者有话说:   知知,听姐姐的,把他毛巾扯了, 看他怎么嚣张!! 第9章 潮热的梦   9.   许知夏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火点燃了,那火苗从脚底烧到天灵盖,轰地一下。   “你胡说!我们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偷情两个字,她实在说不出来口。   闻野松开她,不以为意勾了勾唇:“我怎么记得姐姐刚刚看得很认真?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才没有!”许知夏恼羞成怒,用力跺了他一脚,掀门跑了出去。   浴室里重新恢复平静,花洒里的残水“滴答——滴答”地落在瓷砖地上。   闻野垂眸扫了眼脚背上的水迹,抖着背笑出了声。   她劲儿怎么这么小?还没猫咪踩奶重呢,这种踩人方式能弄痛谁?   不过,她生气的模样,奶凶奶凶的,还怪可爱的。   他套了条长裤,将浴室恢复原样,   收拾脏衣服时,在盥洗台上发现一条项链——红色的丝绒绳,吊着一枚小狗骨头的白玉吊坠,玉质温润,像是贴身戴了不少年。   她深更半夜不睡觉,专门来找这个的?   夏闻野眉骨一动,将项链收进了口袋。   谁让她偷看他洗澡的,这个没收做封口费了。   许知夏从浴室出来,一路逃进房间。   浑身的血液还在燃烧,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啊啊啊”一阵乱叫。   她刚刚怎么就看得那么认真呢?她应该要闭上眼睛的呀?   啊啊啊!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像是有成百上千的鸽子在胸腔里扑腾着翅膀。   越想身上越热。   不知怎么睡过去的。   又做梦了,这次不是噩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间满是水汽的浴室里。   少年握住她的手腕,摁到肌肉紧实的胸口,再一寸寸向下,他皮肤上的水珠打湿了她的指尖,也蹭湿了她的睡衣。   最后的最后,那块毛巾掉了……   他们俩抱在一起,像两块紧紧吸在一处的磁石。   第二天早晨,许知夏是被热醒的,后背全是汗。   窗帘不怎么遮光,她拿手背盖住眼睛,缓缓吐了口气,等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偃旗息鼓,才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做这种梦。   肯定因为看了奇怪的东西,脑子接受了不良刺激,才会这样。   想到昨晚,她耳朵又开始烧火……   厨房响起“叮”地一声,鼻尖嗅到了烤面包的香味儿。   才六点多,夏盈已经起来了吗?   借住在别人家里,做懒虫可不太礼貌,她整理好头发,踩着拖鞋出了卧室。   客厅里空空荡荡,厨房里却很热闹——陶瓷炖锅里的粥咕嘟冒着泡,烤箱里的蛋挞膨胀起诱人的焦黄,垃圾桶里放着两个用完的红色铁罐。   许知夏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洗漱,在里面碰上了正在刷牙的闻野。   他穿一套白色运动装,顶着个压扁的鸡窝头,眼皮很双,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骤然见到昨晚梦里的主人公,许知夏心头一跳,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一瞬。   见她过来,他漱漱口,擦干净嘴巴:“姐姐早。”   “早。”许知夏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来刷牙的?”   “嗯。”   闻野往里挪了挪,让开一个位置给她。   牙具都是昨晚用过的,就在玻璃镜底下,牙膏摆放在他那边的架子上,她站的位置不太好拿。   闻野抬手替她把牙膏取了下来。   只是,他没直接把牙膏递给她,而是拿起她放在杯子里的牙刷,替她挤好了牙膏。   还没有男生替她挤过牙膏,总感觉太过亲昵了。   许知夏耳根一热,轻声道了句:“谢谢。”   “不谢。”他没着急洗脸,也没走。   许知夏瞄了眼镜子,他俩这会儿看着真像情侣同居第一天……   “……”怎么又在乱想?她一拍脑门,把牙刷含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刷起牙。   闻野拧开龙头,躬身洗脸,水珠飞溅滚落,手臂肌肉绷紧。   洗手台空间逼仄,两人的手臂不经意间贴到了一块。   触感和梦境里不太一样——他的手臂凉凉的,肌肉紧实很有弹性,贴上去滑滑的丝绸似的,很舒服。   “……”她是疯了吗,想这些?夏闻野才刚成年,还是小孩。   她怎么能对他有那种不正当的想法……   思及此,她往里面靠了靠,加快了刷牙动作。   闻野往脸上泼了两捧水,抬头找洗面奶,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对上。   昨晚在梦里,他也是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只是戾气更沉,更吓人,每一下都重得不行。   真人比梦境清晰,也更加轮廓分明。水珠顺着他的眉骨一颗颗往下滚,滑过下颌线,滚进脖颈,像是热到极致时掉落的汗粒,很性感……   许知夏手上动作一顿,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   “怎么?”他问。   “没……没怎么?”她避开他的视线,继续埋头刷牙。   闻野扯下毛巾,慢腾腾擦干脸上的水渍,“可是姐姐好像又脸红了。”   “……”许知夏装聋。   “就算我长得帅,你也不至于总是脸红吧?”   “……”不行了,装不下去了,好想揍他!   拳头还没捏起来,被他撞了一下肩膀。   “嘶——”   “又怎么?”他问。   “牙龈磕破了。”她快速灌水漱口,擦干净嘴巴。   闻野鼻腔里逸出一阵气音:“笨死了。”   “你才笨。”她不满地冲他皱起鼻子。   “说谁笨呢?许知夏!”   少年冰凉似玉的手指,捏住了她的脸,挤了挤。   许知夏拍飞他的手,作势要捶他。   闻野拎过她的衣领,轻松避开攻击。   “姐姐,你这种拳头,落在对手身上,人家会以为你是在撒娇。”   “……”可恶,气死她了!要不是打不过,真想把他踹太平洋里喝咸汤。   闻野松开她,捻了捻手指,俊眉微蹙:“你睡衣领子怎么湿湿的?”   一句话,似一支淬毒的利箭,精准地射中了许知夏的死穴。   都是因为那个奇怪的梦,一想到梦里发生过什么,她就没法直视他。   “是……热的。”她弓背快速冲了把脸,兔子似的逃了出去。   闻野看向自己微湿的指尖,鬼使神差地,低头嗅了嗅。   又是那种睡莲和槭树叶的味道,夹杂了一缕淡淡的甜味……   喉结滚动两下,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发芽了。艹,偏偏是这种时候,躲都没地方躲。   他在卫生间磨叽了十几分钟才出来。   不多时,夏盈也起床了,三人围着一张桌上吃早饭。   许知夏垂着脑袋不敢看闻野,闻野也默契地没有看她。   夏盈没察觉二人之间的古怪,先开了口:“知知,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是不是换了地方睡不习惯?”   “睡得挺好的。”她心虚地喝了口粥。   夏盈又转向自家弟弟,“这两天我不在家,你可以去我那屋睡。”   闻野眼皮都没抬:“我才不去,省得你自己臭烘烘的赖给我。”   “不去拉倒。”夏盈懒得哄他,扭过头和许知夏贴贴,“知知,等我去伦城给你买礼物。”   闻野插进话来:“我姐夫是不是在伦城念书?你会去看他吗?”   一句话把夏盈问静音了。   桌上的气压跟着低了下去。   夏盈没了胃口,提上钥匙出门。   餐厅里安静下来,许知夏替夏盈生气,“你干吗在吃饭的时候,说惹你姐伤心的话?”   闻野扯了扯嘴角:“谁要惹她伤心了?他俩见一面,没准能和好呢。”   “分手再和好的案例很少吧,不然好好的为什么分手?”   闻野瞥了她一眼,语气嘲讽:“你谈过几次恋爱啊?知道这么多?”   许知夏这回学聪明了,努努嘴,没出声怼他。   早饭吃完,她起身收拾桌子,被闻野拦住了:“这里用不着你弄,我收拾就行。”   “那我去扫地。”反正不能闲着做米虫。   闻野叉着腰笑了:“没见过谁像你这么上赶着做田螺姑娘的,有我这么强壮的劳动力在,你偷懒都不会?”   许知夏抿了抿唇没说话,她从小寄人篱下,习惯了吃完饭就要帮着做家务。光吃饭不做事,姑姑和姑父会不高兴。   闻野见她不回嘴,以为是自己说重了话,忙改口道:“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去阳台把花浇了吧。”   “好,没问题。”她应得清脆,跑得也快。   阳台上种着三角梅、琴叶榕、秋海棠、蓝雪花,长势茂盛。   她剪掉枯枝败叶,提着小喷壶依次给所有的花浇了一遍水。   转身在墙角的小桌上,发现了前天她买的那捧粉玫瑰。   那天他凶巴巴地把花过去,竟然没有扔,还养在了这里。   太阳好,花苞全开了,粉嫩嫩的,她凑上去闻了闻,不禁笑了。   那家伙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凶嘛。   身侧的玻璃门忽地被人扣响了。   许知夏抬头,见闻野站在一丛盛放的蓝雪花旁。   花影在他冷白修长的脖颈里晃动,更显得他五官利落,线条分明。   他朝她晃了晃手机,声音透着些懒:“你有电话。”   她忙站起来接过手机。   手指是湿的,接划拉了半天都没成功。   闻野看不过去,夺过手机,食指一碰,替她点了接听。   一道男声从听筒里传来:“知知。”   夏闻野听出对面是她那个狗皮膏药前男友,转身进屋,将玻璃门拉上了。   许知夏的注意力被金属摩地的声音吸引,眼皮一跳,怎么感觉他好像又不高兴了?   “别墅钥匙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在的。”她收回视线和孟洵讲电话,“你在哪儿?我现在送过去给你。”   许知夏挂完电话,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弯腰在门口换鞋时,闻野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在眼前落下一片阴影,莫名的压人。   她系鞋带的手指顿了一下。   略带磨砂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要出门?”   “嗯。”   “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路远车又难等,肯定来不及。   “手机解锁给我。”   “做什么?”她问。   “存号码。”   许知夏把手机递过来。   闻野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将号码存好,还给她:“要是错过了晚班车,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她点头应下:“好。”   女孩下楼后,屋子里安静得过分。他走到南阳台,透过落地窗往下看。   见她跳上公交,他收回视线,到玄关拿上机车钥匙,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   椰子哥:老婆爱我的身体。知知:没这回事!椰子哥:你都梦到我了,还不承认 第10章 喜欢一个人,心里会敲小鼓   10.   西国的公交,速度不快,夏闻野稍一拧油门,就跟上了许知夏坐的那辆车。   中途她下来,换乘过一次。   快十一点时,他看见她进了一家名叫Party 的KTV。   前厅门廊进去就一条道,太容易暴露,他没跟过去,只把车找了个阴凉地停了。   天气炎热,柏油路烤得发黏,鞋底踩上去都能拔出丝来。身下油箱晒得滚烫,知了在树顶吵得人心烦意乱。   夏闻野往脸上扇着风,度秒如年。   许知夏进店后,有服务生领着她去了包厢。   越往里光线越暗,白天也像晚上,这个时间段没什么顾客,店里的音乐响得刺耳。   她平常很少来这种地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推开包厢门,一股难闻的烟味逼至鼻尖,地毯上横七竖八地滚着一堆空酒瓶,许知夏蹙了蹙眉,往里看去。   孟洵眯着眼靠在沙发里,衬衫衣领散开两粒,指尖的猩红明明灭灭,整个人看上去很疲倦。   许知夏没有同他讲话,拿出钥匙,放在他腿边,转身就走。   手腕忽然被他握住,“你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   孟洵身上的酒气很重,许知夏想把手抽出来却被攥得更紧。   “你酒喝太多了。”   他像是得到了一点希望,摁灭了手里的烟:“知知,你这是在关心我对不对?”   “不是。”她看到他黑暗中的眼睛,有些心软,“孟叔叔和阿姨会担心你。”   “知知,我和那个女生真的什么也没发生,以后我手机你随便查,随便看,行不行?什么样的女人我都不稀罕,只喜欢你,我从二年级开始就喜欢你了……”   许知夏眼窝有些发胀,沉下声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盯着她,一双眼睛红得滴血。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   “你这么快变心,是不是因为那个红毛?你别被他骗了……”   “和他没有关系。”   孟洵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拽过她就要亲。   许知夏偏头,躲开了那个吻。   “你是我的!”男人将她推进沙发,手指滑向她的衣领,“你愿意跟认识几天的人睡觉,都不愿意和我亲一下?”   许知夏浑身发抖,混乱中捡起地上的瓶子,用力砸在他额头上。   孟洵一怔,短暂地松开了她。   许知夏趁机爬起来,刚走出去一步,又被他扯回来,压在身下,掐住了脖颈。   好沉,要喘不过来气了,“松手。”   “不松,我要把你掐死,再陪你一起死。”   “救命……救……”她尝试呼救,微弱的叫喊声哪里敌得过吵闹的音乐。   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慌乱中手指碰到侧面的摁扭,手机拨出去一串号码。   一道低沉的男音自听筒里传来:“有事?”   “救……呜……”话没说完,手机被孟洵夺过去丢在了地上。   “许知夏?喂?你在听吗?”任凭闻野讲什么,那头都没了声音。   他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往KTV里跑。   闻野不会西语,在前台比划半天都没让对方明白。   夏盈的电话也打不通,没人能给他充当翻译。   他一拳砸在木质吧台上,用仅会的几个英文词汇嘶吼:“China girl help help help.”   闻野赶到的时候,包厢的挣扎声已经弱了下去。   皮质沙发蹬出一道道浪,许知夏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脑袋很痛,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回放,溺水那天也是这样……   有微弱的蓝光照射来,是妈妈吗?   “许知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不是妈妈,是那个才认识几天的少年。他声音真好听,像是雨点打在木琴上。   闻野扯开孟洵,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服务生,慌慌张张把包间里的灯全部按亮了。   闻野抱起沙发上的女孩,轻轻摇晃:“许知夏,醒一醒,许知夏……”   意识一点点回归,她眼珠动了动,终于看清了来人。   他那张五官深刻的脸上全是汗,眼睛里盛满了焦急的火焰,似要将什么烧穿。   见她睁开眼,闻野着急地询问:“能听到我说话吗?”   许知夏想回应一句,可喉咙一时发不出声,只能抬手碰了碰他潮湿的鬓角。   闻野没明白她的意思,一直问:“要不要紧?”   她用嘴型说了两个字:“没事。”   闻野帮她把衣领整理好,揉了揉她的头发:“在这坐着,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把刚刚恢复理智的孟洵提起来,照着肚子挥了两记重拳。   孟洵连退几步,摔到在地。   闻野冷着脸,像看狗一样看他:“起来,你刚欺负许知夏的那股狠劲呢?”   孟洵不服气,扶着椅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关你屁事?许知夏就算死了,我也陪着她一块儿死,这辈子、下辈子都轮不到你……”   闻野眯起眼,眼底的愠色愈显:“行啊,这么想死,就先送你上路。”   他不再惜力,一脚踢断了他的胫骨。   孟洵脚下失去支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闻野绕至他身后,粗壮的手臂绕过他的脖颈,给他上了死亡裸绞。   孟洵根本无力抵抗,只觉得气管像是被一条巨型森蚺缠绕住了,窒息感吞没了一切……   不到一分钟,他那张脸就因为缺氧变成了青紫色。   许知夏怕再继续下去要出事,忙扑过来制止。   闻野身体里的那股邪火烧得正旺,哪里还听得进劝?   她使劲扒他的手臂,奈何力道太小,没有撼动分毫。   “夏闻野,他不值得你搭进去一条命,”许知夏握住他的手,嗓子喊破了音,眼泪落在他手背上,“快放开他,阿野……”   不知是她手心太软,还是她叫的那声“阿野”太动听,亦或是那滴眼泪太灼热……   总之,那一瞬间,夏闻野溃散的理智回来了。手臂卸了力,孟洵像脱水的鱼般跌落在地上。   许知夏也松了劲儿,捡起手机,瘫坐在地上喘气。   闻野平复了情绪,问她:“要出去吗?”   “好。”话未落音,身体悬空,被他抱了起来。   少年手臂粗壮,怀抱温暖,像只结实的鸟窝稳稳地托住了她慌乱的心。   他身上的味道很清冽,许知夏脑袋贴在他心口,像只贪念母亲气味的雏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机械感的蓝色光线,落在他那双晶亮的瞳仁里,像是流淌的海水,少年的嗓音也像水一样温柔:“你都打电话喊救命了,我能不来?”   许知夏没察觉他话里的漏洞,低头喃喃自语:“可那时候,我手机都没解锁,怎么会打到你那儿去?”   闻野轻笑一声:“我把我号码存进你紧急联系人里了。”   “……”原来是这样,也幸亏是这样。   走道里冷气开得很大,吹得脚底冰凉,许知夏发现鞋子丢了,忙小声说:“我们能不能回去一趟……”   他脚步没停,语带讥诮:“怎么?还想回去见你那要命的前男友?”   “不是,我鞋子掉里面了。”   闻野目光落在她白净的脚上,她脚型很漂亮,像发光的月牙。   许知夏被他盯得有些窘:“要不……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回去拿?”   闻野抱着她返回了包厢时,孟洵已经被工作人员扶走了,里面的气味没散,依旧难闻。   鞋子就在沙发边上,许知夏正要说:“放我下来。”   头顶冷淡丢下几个字:“手抱着。”   不待她反应抱什么,闻野忽然空出一只手,去够地上的鞋子。   腰间骤然少了一道支撑力,她重心不稳,下意识环紧了他的脖颈。   闻野拎起鞋子,垂眸,低笑一声:“姐姐抱得可真紧。”   许知夏臊得满面通红,想把手拿下来,又怕掉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搂着他。   长廊尽头就是卫生间,他一手拎着鞋,一手抱着她进了盥洗间。   刚刚那样闹了一出,她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小花猫似的。   闻野将她放下来,扯了纸巾,沾上水,递给她擦脸。   冷水敷在脸上,也散去了她半天的焦躁,许知夏将头发整理好,绑了个简单的马尾。   闻野视线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与她在镜中对上:“你到底喜欢那渣男什么?”   她想了想说:“在一起久了,习惯了。”   “那你们分开之后,你有不习惯到哭吗?”   许知夏摇了摇头。   他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这才不叫喜欢呢。喜欢一个人,心会怦怦跳,像敲小鼓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她眼珠子动了动,认真看向他。   “我就是知道。”因为我的心每次见到你都会敲小鼓点。   许知夏垂下睫毛,没有说话。   闻野见她这样,连忙安慰:“别难过了,失恋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肯定会更乖。”   “我不是因为失恋难过。”她捏紧了手里的纸团。   “那是因为什么?”   “孟洵是我认识最久的朋友。”   闻野心里酸溜溜,鼓了鼓脸:“嘁,你现在和我做朋友,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肯定比他长,比他好。”   许知夏点点头,说:“好啊。”   闻野没想到她会应得这么干脆,看了她一眼,不敢相信,又看了她第二眼,手指不停地在裤缝上摩擦,一清嗓子,朝她递了根小拇指:“那……打个勾吧?”   “什么?”许知夏有点懵。   “做朋友啊。”   朋友、男朋友不就差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夏闻野,你这么纯,推文都不能写你不避孕怀10宝,懂吗夏闻野:那是你的事,别烦我 第11章 “年龄小就不能和姐姐你谈恋……   11.   从KTV出来,闻野拉上许知夏去了附近的医院做检查,确定她骨头和气管没有受伤,才终于放下心。   摩托车停在阴凉地,还是被烘得滚烫。   夏闻野跨上车,踢起脚撑,长腿点地,丢给许知夏一顶头盔,示意她上车。   那坐垫的温度,起码有六十度,许知夏刚坐下就被烫得站了起来。   闻野侧眉问:“怎么了?”   “烫人。”   他低笑了声:“娇气。”   “是你糙气。”大概是熟悉了,她知道他本性不坏,也没那么怕他了。   “嘴还挺凶,”闻野冲身后懒懒命令,“下来。”   许知夏扶着他的肩膀没动,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不会又生气了吧?”   “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生过的,还不止一回。   夏闻野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嗓门大吓着她了,忙放软了语气:“先下来,我给坐垫降降温,是挺烧屁股的。”   骑行手套戴着闷手,他摘下来丢给她,上后备箱找了瓶矿泉水,“咔嚓”一声拧开,给坐垫来回淋了两遍水,又弯腰把她放腿的地方的水擦干净。   少年眉眼凌厉,看着不羁,做起事来却非常仔细。   许知夏抿了抿唇:“今天的事谢谢你。”   闻野停下手里的动作,撩起眼皮看她:“你就只有口头感谢?”   “那你想要怎么感谢?”她声音柔柔的,肤白唇红,眼珠亮晶晶地转着,一缕发丝在额前轻晃着。   真可爱,好想亲。   嗓子眼里像是进了羽毛,痒得难受,偏偏又挠不着,他站起来,轻咳一声:“请我吃饭。”   许知夏立刻说:“好。”   餐厅是她选的,闹市区的临街路段,落地窗外是成片的梧桐树,绿意恣意泼洒,风吹叶动,光影层叠。   闻野翻翻菜单,发现这些菜都不便宜:“你是打算请我吃完这顿就不过了?”   “不是啦,是想好好感谢下你。”她坐得端端正正,语气也认真。   “行,姐姐大方。”他没点太多,只要了一份意面和一份蔬菜沙拉。   许知夏怕他吃不饱,又帮他加了一份牛排和碳烤海虾,另外要了一扎果汁。   饭吃到一半,窗外雷声轰鸣,下起了大雨。   原本安静的餐厅,忽然骚动起来,人们说着话往窗边挤,拍照的、接吻的、唱歌的,更有甚者冲到门口去淋雨。   闻野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许知夏咽下嘴里的食物:“他们认为这雨是祥瑞。”   “祥瑞?老外都这么没见过世面吗?”他眉骨一抬,饭也不吃了,靠进椅子里看洋人的热闹。   许知夏给他科普这热闹的原因:“马城是地中海气候,夏季干燥,七月下雨属于天降甘霖。我来这里四年,只有今年夏天下过雨,而且接连下了两场。”   闻野听她讲了一长串,拣了关键的问:“姐姐,两场甘霖,咱俩都在一块儿,你说这算不算缘分?”   许知夏一怔,长睫毛很轻地眨了下。   还真是这样,两场雨他们都在一块儿,而且两次他都帮了她。   只是,缘分这个词,用于他俩之间有些不太恰当。   他是夏盈的弟弟,也算是她的弟弟。   友情可以,旁的,她不敢想。   少年说完话,一直在看她。   他眸色很深,黑曜石一般,盯得人莫名心慌。   许知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拿起杯子送到唇边,想喝口果汁缓解下焦躁。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过来,牢牢罩住了杯口。   他指腹上的薄茧,摩在她虎口处有些痒。   许知夏心脏漏跳一拍,咽了咽嗓子:“怎……怎么了?”   “空的。”他拿下巴指指她手里的杯子,笑得有几分痞,“笨。”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端的是空杯子,耳尖登时红透。   闻野倒是不在意,三根手指捏住杯口,将杯子拿过去,倒满果汁,推至她手边。   许知夏端起来,闷头喝了一大口。   “你很紧张?”玻璃窗上起了一层水雾,少年的嗓音混在噼啪作响的雨声里,像是沾了水汽般,格外的磁沉。   许知夏忙放下杯子,正色道:“谁说的?”   “那你也认为咱俩有缘分咯?”他指尖在玻璃扎壶上轻敲两下,眉眼间尽是遮不住的少年气。   再这么下去,就要掉进他设置的语言陷阱了。   许知夏忙摆出自己年龄上的优势唬人:“你才多大,现在谈缘分太早了吧?”   他似笑非笑:“年龄小就不能和姐姐你谈恋爱了呗?”   许知夏整张脸,顿时红成了六月的石榴花。   他说话好直白,一点弯都不绕。   “我……”她实在不知该怎么接他那句话。   闻野屈指在她眉心轻轻弹了一记:“逗你玩的,当什么真,吃饭吧,牛肉都冷了。”   暴雨来得快,也去得快。黑云散尽,天空亮开,太阳西斜,街道重新恢复鲜艳的色彩。   结完账,两人并肩出了餐厅。   气温降下去不少,空气也清新。   闻野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下来问她:“时间还早,要去爬山吗?我姐说这边山顶的夜景很美,我还没有看过。”   她不太想爬山,可转念一想,不去爬山就得回家和他过“二人世界”。   两相权衡后,还是决定去爬山。   车骑到山脚,就没法再上去了。   这座山不高,由七个小山包组成,来这里玩的游客大多会选择其中一个山包登顶。   “你打算爬哪个山头?”许知夏问。   夏闻野双手抄兜,百无聊赖地看向远处:“当然是都爬一遍。”   “都爬一遍?!”这是什么地狱级发言?   闻野垂眸,上下扫视着她:“姐姐,你该不会爬不动吧?要是爬不动,咱俩现在就回家睡觉。”   许知夏成功被激到了:“我……我当然爬得动。”   他拎起她连帽衫上的帽子,盖她脑袋上,轻轻一摁:“那走吧。”   起初,她体力充沛,爬起山来还不费什么劲。   到第二个山包的山腰处,她实在走不动了,找了块石头坐下,手打成扇子往脸上扇风。   闻野屈膝蹲下来,故意逗她:“就这点儿体力?”   “我前两天摔了一跤,膝盖疼。”她找了个理由试图挽尊。   闻野显然不信:“哪条腿?”   许知夏把裤脚往上提,露出右膝上的伤,“喏,就这条。”   那伤是分手那天在路牙上摔的,这会儿结痂了,还能看到明显的血痕。   “你膝盖破了不早说?”他转过去,把后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   “不用……”这伤不严重,她可以自己下山的,只是不想再往上走了。   “不背就抱。”闻野语气蛮横,根本不给她第三个选项。   许知夏鼓了鼓脸,认命地趴上他的后背。   “抱住脖子,还要我教你?”   “……”太近了,她连他说话时胸膛的震颤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手臂搭下来,环过他的脖颈,虎口无意间碰到了他的喉结,那块骨头很轻地动了一下,她立刻触电般地把手移开。   好在他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出发了。”闻野托着她的腿,站起来。   一阵短暂的失重感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他好高,肩膀好宽,走路也平稳。   小时候爸爸也这样背过她,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体力真好,一口气背她爬上山顶,气息都没乱。   正好赶上日落,层林尽染,鸟群划过天际扎进漆黑的树丛。   他就那么背着她,站在山顶,等了一场日落。晚风吹散了他额间的碎发,也将她的裤脚吹得飘飘荡荡。   “累不累,放我下来吧。”许知夏说。   “不累,背一辈子都不累。”   许知夏颇为不赞同地说:“你怎么什么事都要说一辈子?”   他语气顽劣:“怎么不能?我说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天光散尽后,山底的城市亮起千万盏灯,星星点点,如梦似幻。   她的心像是飘在空中的云朵,轻飘飘、软乎乎。   “闻野,我们就爬到这里好不好?”   “行,听你的。”   回家路上,遇到一个卖鲜花的小摊子。五颜六色的花朵,看得人心情愉悦。   闻野停下来,想买花,但不知该怎么选。   卖花的老太太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每种花的寓意。   闻野小声抱怨:“听不懂啊。”   一旁的许知夏笑了,忙把老太太的话翻译给他听:“红玫瑰代表热恋,洋桔梗和郁金香代表坚定不移的爱,雏菊代表快乐……”   闻野连忙说:“那你和她讲,我要买一捧雏菊。”   老太太以为他俩是一对,特地选了粉色的纸包花,还贴心地系上粉色蝴蝶结。   闻野接过花,转身递给了许知夏。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给我的?”   “嗯,希望许知夏永远快乐、永远健康。”   暖橘色的光晕里,少年的眼睛微微发亮,像是轰鸣的月亮,穿过了她的心房。   接着,她听到自己胸腔里响起了小鼓一样的心跳声。   脑袋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他那句话:喜欢一个人时,心里会敲小鼓。   *   回家后,闻野拎着工具去浴室,三两下把昨天坏掉的门锁修好了。   时间不早了,许知夏洗漱结束,回了房间睡觉。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翻出手机,找到那个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   她好像从来没有过什么紧急联系人。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她突发阑尾炎,班主任老师联系不上她家里人,只好亲自送她去医院,医药费也是那位老师垫付的。   长按数字,屏幕上跳出删除按钮,她想了想,还是退出了操作界面。   白天才和他打过勾,晚上就食言,不太好。   手机忽然一震,进了条信息。   【椰子:睡了吗?】头像是那个阿努比斯。   【芝士的知:还没】   闻野对着手机弯起嘴角,看样子她没有阿贝贝睡不着觉。   算了,他这个兔妈妈拓展一下哄睡业务。   【椰子:床头有个橘子灯,看到了吗?】   【芝士的知:嗯。】   【椰子:把它打开。】   许知夏照做。   半分钟后,她惊奇地发现那盏小灯里响起了声音。   它不止是小夜灯,还是蓝牙音箱。   【芝士的知:你放的是什么音乐?】   【椰子:白噪音,可以助眠,闭上眼睛试试】   许知夏吸进一口气,合上了眼皮。   风声、雨声、松涛声、虫鸣鸟叫、泉水叮咚……源源不断地灌进耳朵,像是盛满了一整个夏天。   不一会儿,她便进入了梦乡。   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闻野从口袋里摸出那条小狗骨头的项链,对着朦胧的月光照了照。   半晌,他将那吊坠贴到唇瓣上亲了一口。   “晚安,姐姐。”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亲项链,好苏啊啊啊。后面咬项链更涩啊啊啊 第12章 死了也值得   12.   第二天早上,闻野六点钟不到就起床做好了早餐。   许知夏没醒,他舍不得吵她,换了双鞋,下楼晨跑。   待太阳升高,照亮远处教堂的彩窗穹顶,将街道斜斜切割成两半,他才哼着歌回到家。   客厅里没人,静得出奇,风漫过阳台,窗帘鼓起一道白帆再“啪”地落下。   次卧的门开着,他伸头进去望了一眼,许知夏不在里面。   桌上的早餐一口没动,俊眉不自觉蹙了蹙。   奇怪,她人跑哪儿去了?   找了一圈,终于在卫生间里瞧见了人。   没跑,还在,他悬着心落了地,一下松快了。   许知夏没注意到来人,正对着镜子敷脖子,淡粉色的毛巾移开一角,露出一小片青紫色的印子。   闻野瞄一眼就知道不对劲,“脖子怎么回事?”   他骤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许知夏刚想说没事,他已然挤到了身侧,手腕被他握着,往上一抬——   成片的青紫色指痕暴露在空气里,看得人触目惊心。   闻野脸色冷下来,爆了句粗口:“早知道昨天就该弄死那个畜生。”   “只是难看,不疼。”她抽回手,匆匆盖住那片难看的淤青。   下一秒,脖子上的热毛巾被他抽走了,热意散开,脖间一凉。   “皮下出血没超过48小时,不能热敷,在这儿等着。”他丢下一句话,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去厨房。   再回来,闻野手里多了一碗泡着冰块的土豆片。   “这是做什么的?”许知夏好奇。   “祛瘀。”瓷碗被他搁置在盥洗台上。   “这能有用?”怎么看着像是涮火锅的。   “当然有用,”少年眉毛一跳,拈起一片土豆,命令,“抬头,我帮你敷。”   她鼓了鼓脸:“还是我自己来吧。”   “那怎么能行?你去医院,人家护士能让你自己打针?”   许知夏小声嘟囔:“这又不是打针……”   “我说是就是!”   “……”蛮不讲理的凶八怪!   下巴忽地被他握着抬起,冰冰凉凉的薄片贴在皮肤上,惊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喂……”她出声抗议。   “别吵,会掉。”少年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往那些淤青处贴冰土豆片。   许知夏忍不住看向镜子,她这会真像一块贴满了香肠片的披萨。   指腹无意间碰到了她颈侧的主动脉,陌生的跳动,引得他一愣。   那是她的脉搏,也是她的心跳。   “……”好可爱的感觉,像是夏天溪水里蹦哒的小鱼。   她怎么哪里都萌萌的?   好想再摸一下。   偷瞄一眼许知夏。   见她没什么反应,他咽了咽嗓子,两根手指搭上去,轻轻一摁……   几片土豆,失去支撑,掉在了地上。   许知夏低头查看——   两人的额头毫无征兆地碰到了一块儿。   “……”好近。   是她的错觉吗?他鼻尖的那颗痣,怎么好像变红了?   距离越来越近了……   他的额发戳在她眉骨上,有温热的气流拂过鼻梁,毛絮般扫在脸上,好轻好痒,酥酥麻麻的……   “许知夏……”他很轻地喊了一声。   “嗯?”她手指攥紧了裙子,不敢动。   心跳得好快,扑通扑通——   像是有什么要失控了。   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我……我接个电话。”说完,她趁机挣脱桎梏,去了客厅。   夏闻野刨了刨头,额头压上冰冷的镜面,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热……   他拧开龙头,洗了把冷水脸,待耳根的红意褪去,才从洗手间出来。   许知夏换了身衣服,正在玄关处戴太阳帽。   “要出去?”他问。   “嗯。”她看了他一眼,快速移开视线。   闻野心里莫名烦躁:“又去见你那个前男友?”   “不是,”她抿了抿唇,“是去兼职。”   “做什么的?”   “人偶演员。”   这种高温天气,在家光着膀子都嫌热,穿着厚重的人偶服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不得中暑?   他手置于唇边,轻咳一声:“别去了,我这儿正好有个活,200欧一天。”   “做什么的?”她问。   他大步走过来,摘掉她的太阳帽,换了顶头盔扣上去,轻敲两下盔壳:“去了就知道了。”   不待她拒绝,手腕已经被他牢牢握进手心。   几分钟后,机车飞驰在主干道上,风不断往后刮。   她搂着他的腰,又问了一遍:“去做什么?”   “军师。”   “什么军师?”许知夏还是一头雾水。   “我想去拳馆工作,你帮我看看他家靠不靠谱。”   “……”   不多久,车子停在一处拳馆门口。   闻野打了个电话,那个罗伯特出来,将他们迎了进去。   拳馆不大,处在核心地段,装修得很奢华,里面打拳的人不多,不知靠什么盈利。   罗伯特边走和闻野讲话:“你来得很巧,我们老大今天在,我和他说过你的情况,他也想见见你。”   “你不是这里的老大?”   “只是老板,不是老大。”罗伯特将他们领到二楼的房间,躬身朝里面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房间四面的窗帘闭合着,冷气开得很足,只亮了一盏不算亮堂的落地灯。一旁的沙发椅里,坐着一个男人,金发碧眼,看着不像西国人,一开口是流利的中文:“你好,我是克里斯汀.尤金。”   闻野自报家门:“夏闻野。”   男人没叫他们坐,擦亮打火机,慢腾腾点了支雪茄:“来我们这儿,需要签生死状,你愿意吗?”   “具体说说工作内容。”   尤金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比赛、打拳,死了给1万欧作为赔偿。”   “那赢了呢?”闻野问,   尤金眉梢一抬,将打火机丢回桌上:“很公平,也是1万欧。”   闻野算过汇率,赢一场能拿近8万块人民币,“行,我愿意。”   许知夏扯扯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冲动。   尤金敏锐地朝她投来一瞥:“这位女士,似乎有话要说?”   尤金气场很骇人,只一个眼神就让人大气不敢出。   许知夏也很害怕,但此刻保护闻野的勇气占据了上风:“能先看看你们的比赛,再做决定吗?”   尤金弹了弹手里的雪茄,一簇火星落下来,在空气里熄灭了:“今晚就有比赛,罗伯特会带你们过去。”   “不在这里比赛吗?”许知夏问。   男人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毛骨悚然地笑了下:“宝贝儿,在这儿可玩不开,得去斗兽场,大的斗兽场。”   他声线很冷,那声宝贝儿叫得人背脊发凉。   闻野下意识将许知夏护到身后。   尤金觉得有趣,倒了杯威士忌,朝虚空敬了敬:“抱歉,不该称呼你女朋友宝贝,祝你们观赛愉快。”   晚上七点,罗伯特领着闻野和许知夏到了一处赛场。   这个赛场,一比一复刻了古斗兽场的模样,观众席处在高位,擂台安置在最低处。   罗伯特将他们领到距离擂台最近的位置。   比赛已经开始了。   台上没有裁判。   黑皮肤和棕皮肤的两位拳手,在相互攻击对方。   职业拳击赛的规则和秩序,在这里根本不存在。   这里只有野蛮、血腥、暴力、残忍。   人不像是人,更像是刚从笼子里放出的野兽。   “怎么样才算赢?”闻野问。   罗伯特笑笑:“打到对方站不起来。”   只看了几分钟比赛,许知夏就感觉很不适。   看台上的观众却很兴奋,他们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尖叫、呐喊。   很快,黑皮肤拳手不敌对手,“轰隆”一声倒在地板上。   拳头砸肉的声音没停。   许知夏惊得一抖。   一只大手伸过来,捂住她的眼睛,“走吧,不看了,太血腥。”   出去老远,许知夏脑袋还是懵的。   闻野有些后悔带她来这种地方。   路过一处亮着灯的小卖铺,他挑了两支冰棍,进去付钱。   许知夏没跟过去,在外面吹了会儿风。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刚刚那个倒地的拳击手,被人抬了出来。   他们竟然连救护车都没有给他叫……   额头一冰,她转头,对上闻野含笑的眼睛:“还没缓过劲儿来?”   许知夏接过冰棍,呆呆地摇了摇头。   “走吧,回家。”他握起她的手腕,快步将她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许知夏忽然开口:“这个拳馆看着不太正规,你还是别去了。”   闻野耸耸肩,不怎么在意地说:“没关系,赚钱就行,我又不像你们那么有文化,总要想点办法养活自己。”   许知夏皱眉:“你做别的工作,也可以养活自己啊。”   “可我只想打拳。”   “太危险了。”   “担心我啊?”他低下头,漆黑的眸子与她平视着,他刚刚吃过薄荷味的雪糕,呼吸都染了薄荷味。   许知夏被他盯得有些耳热:“我们现在是朋友,我当然担心你。”   她耳垂肉肉的,白净透粉,看着很软。   好想捏一下。   闻野手伸到半空,又撤回来,轻咳一声:“问你个事?”   “什么事?”   “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为我哭?”月光落在他眉毛上,衬得那双眼睛柔情似水。   许知夏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当然会。”   “行,”他直起背,笑了一声,枕着手往前走,“那我就放心地和那个尤金签约了。”   许知夏追上来,拦住他:“等等,你不会就因为签地下拳赛吧?”   “昂,就为这个。”   “那万一……万一……”死这个字,她挺讨厌的,不想用在任何一个她珍视的人身上。   闻野声音懒懒的,带着抹笑:“死了不还能听你哭两声吗?值了。”   作者有话说:   椰子不在省队有原因的,下章会说 第13章 要不亲一下   13.   “什么叫死了也值?”许知夏狠狠捶了他一记,“谁想看你死了?”   闻野没躲,任由她软乎乎的拳头砸在胸口,心都要被捶化了。   半晌,他凑至她脸前笑:“我不死,活到一百岁,一千岁,给你做个红毛白脸的大乌龟,行不行?”   许知夏不想理他,绕过他往前走。   闻野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步调散漫地跟到她身侧:“走那么快做什么?手砸得疼不疼?”   “……”不仅疼,还有点麻呢!   也不知道他胸口是什么材料做的,那么硬……   闻野笑:“你得学会借助外力打人,既让我痛又不废你的手,回头给你送个苍蝇拍,那玩意打人啪啪响,你保证喜欢。”   “……”许知夏被他念得心烦意乱。   路过他的机车,她没走过去,而是上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夏闻野也不拦着,眉梢一挑,拧两下油门轰轰轰追上来。   他敲开车窗和她说话,语气欠得不行:“许知夏,你这么在意我死活,是不是因为喜欢我啊?要是这样的话,尤金那儿我可不去了。”   “……”真是快要气死了,谁喜欢他了?   这么跟着也不是个事,她冲前面说了句:“抱歉,师傅,我不坐车了。”   闻野见她下车,也乐了,刹停了车,隔老远冲她抬抬下巴,“我就说你舍不得我,喜欢我,这不……找来了。”   “夏闻野!”她又羞又恼,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你不许胡说。”   闻野不觉她得凶,只觉得可爱,跟奓毛的猫似的。   她走过来,又要捶他。   闻野憋着笑,翻身下车,从一旁花坛里拔出根棍子递给她:“喏,拿这个打。”   许知夏接过去,用了十足的力道照着他的屁股打了一下。   “嘶——”闻野一下疼蹦了起来,“我靠!许知夏,你真打啊?我跟你说,我这人只有我姐和我老婆能揍,你要是揍我,就得做我老婆……”   许知夏忍无可忍,又照着他的小腿来了一下。   闻野继续耍嘴皮:“你这是谋杀亲夫!懂吗?”   “啪!”她换了条腿继续打。   腿和屁股火辣辣的痛,闻野双手合十,朝她拱手:“错了,小祖宗!我道歉,道歉,还不行吗?”   许知夏“咣当”一声丢了棍子。   闻野倚着机车,笑得无奈又不羁:“哎,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兔子急了也咬人。”   许知夏没接这句,而是问:“你练了很多年拳击吧?”   闻野一怔,敛了嘴角的笑,轻声应:“嗯,是挺多年,也进了省队,后来不干了。”   她有些讶然:“省队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不干了?”   闻野拍了拍风挡玻璃,眼中泛起一丝苦涩:“省队看着光鲜,实际一年只固定培养三五个人。旁的人熬到老,也只是陪跑。”   “你不在那三五个培养对象里面吗?”她觉得他应该挺厉害的。   闻野垂头,踢飞了一粒石子:“之前靠实力进了,但后来没有给那些蛀虫送好处,被人给顶了位置。我不想继续在里面蹉跎光阴,想去打职业赛。职业赛虽是命拴裤腰上,但至少公平,能有条出路。我爸妈不同意,所以,我才上我姐这儿躲着。”   这些事,他闷在心里很久了,还是第一次和旁人说,连夏盈都不知道。   “那你干嘛非得去尤金那里?不是有旁的正经比赛吗?”   “也不是非得去吧,我就想去他那儿赚笔快钱。我这一天天地在我姐这儿白吃白喝的,她不成扶弟魔了?”   “你真这么打算的?”   他侧眉,深看了她一眼,笑:“当然啊,我还真能不要命?”   “那你刚说生啊死啊的?”她小声鼓囊。   “我那不是逗你玩儿的嘛,谁知道你这么不禁逗。”   她气得又要打他,闻野握住她的手,把头盔递给她:“饿不饿?请你去吃夜宵?”   许知夏坐上车,扶住他肩膀:“我要吃正宗的泡泡馄饨。”   闻野把她的手扯下来,环在腰上:“哪里的泡泡馄饨正宗?”   她随口道:“克鲁兹德尔拉约。”   他眉毛一皱,拖腔拽调:“说中文,祖宗,我真听不懂。”   “中文就叫这个,音译名。”   “回头你教我学点外语吧?”他这几天深刻体会到了没文化真可怕。   “好啊。”   “那你现在给我起个厉害点的英文名。”闻野发动了车子,速度放得很慢,引擎声不大,方便听她说话。   许知夏想了想说:“叫Luis怎么样?寓意是战士。”这个名字听上去很能打,挺符合他气质的。   闻野嘴一撇,嫌弃道:“不好,‘路易死’听着不太吉利,要路易活的。”   “噗。”许知夏没绷住,笑出了声,胸腔在他后背震颤。   那家馄饨店到底还是让夏闻野找到了。   除了泡泡馄饨,他还要了一笼汤包。   店里没空调,吃饭就像蒸桑拿,没一会儿两人鼻梁上都爬满了细细的汗粒。   老板抱来一把落地扇,调了摇头模式给他俩交换着吹。   闻野将上面的塑料按钮压下去,让风只对着她一个人吹。   “你不热吗?”许知夏抬起脸看他。   “还好。”他提了提裤脚,把汗水浸透的小腿露出来透气。   许知夏吃得差不多了,见他没怎么动筷,问:“不合你胃口吗?”   他如实回答:“馄饨没我爸做的好吃,汤包没我妈做的好吃,都差点意思。”   许知夏眼中划过一丝黯然:“说实在的,我还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啊?”他倒了小碟醋,夹了个汤包泡进去,拿筷子戳上小洞。   “你有爸爸,有妈妈,有姐姐。他们都很爱你。”   “嘁,”闻野把泡过醋的汤包丢嘴里,三两下嚼碎了,咽下去,“说的好像你爸妈不爱你似的,他俩不爱你,能把你送这儿来念书?这光学费都不少钱吧。”   许知夏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妈早就不在了,我爸恨我,从来不见我,我来西国是公费留学。”   闻野握着筷子的手忽地一顿,心也跟着空了一下:“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你家是这种情况。”   “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她低垂着颈项,眼眶子红红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越看越招人疼。   “许知夏……”他挠挠脑袋,得说点什么哄哄,不然他半夜睡觉都得爬起来扇自己两耳光。   “嗯?”她吸了吸鼻子,低头应了一声。   闻野小心组织着词句:“以后……以后我对你好。我会比任何人都对你好。”   她一愣,抬起眼皮看他。   闻野摸着脖颈:“你……你看着我干嘛呀?我是说真的,你别不信啊。”   她弯起嘴角笑了:“嗯,信的。”   见她笑,夏闻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站起来松了松肩膀,上外面扫码付钱,“走吧,回家睡觉,我快困死了。”   *   夏盈比赛还没回来,今晚家中又只剩他们俩。   俩人默契地保持了昨晚互不打扰的模式,各自做各自的事。   许知夏洗完澡出来,闻野正盘腿,对着电视玩和平精英,枪声一阵响过一阵。   她路过,又退回来问他:“你有没有看到一条项链?”   闻野调低了电视音量,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样的项链?”   许知夏温声细语地描述:“是一个小狗骨头的吊坠项链,我前天落在卫生间忘记拿了。”   “项链重要吗?”他眼皮没抬,手上动作按得飞快。   “很重要,是以前我妈妈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他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应着声:“行,我一会儿帮你找找。”   许知夏点点头回了卧室。   闻野听到关门声,立马退出游戏,上沙发缝隙里摸出那条项链。   原来是她妈妈买的,难怪那么宝贝。   这项链不还回去,她搞不好要哭鼻子。   他故意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才去敲她的房门。   许知夏刚把干发帽拿下来,头发还没来及吹,海藻一样湿湿的垂在肩上。   她脸蛋儿小,微微一点婴儿肥,原本白皙的肤色洗完澡添了些许粉色,手臂嫩得像去皮的藕,怎么看怎么乖巧软萌。   闻野一愣,心想这要是他女朋友,他真能抱着捏一晚上。   “你有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事?”到底是异性,睡前和他碰面,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闻野本想直接把项链还给她,见她可可爱爱的,就想逗逗,“给你变个魔术。”   “什么魔术啊?”她眼睛睁得像两颗宝石,   他摸了摸鼻尖:“你先闭上眼睛。”   “好吧。”许知夏听话照做。   她闭上眼睛的模样更乖了,睫毛轻轻扇动,嘴唇粉嘟嘟的。   他脑子里,浮现起今晚在卫生间里的画面,心像是被什么蛊惑了,喉头上下滚动,忘了要做什么。   “还没好吗?”许知夏小声催促。   “等会儿。”他食指勾着项链的绳子,手心握着吊坠,屈折中指往她额头上轻轻一敲,“你得先说魔法词。”   “说什么呀?”她微微蹙起眉毛。   闻野清了清嗓子:“我问你答,每次只能说一个字。”   “行,你问吧。”   夏闻野:“一年中哪个季节最热。”   许知夏:“夏。”   夏闻野:“门里着藏着个耳朵,打一个字。”   许知夏:“闻。”   夏闻野:“成语填空,荒山什么岭?”   许知夏:“野。”   夏闻野:“谁叫许知夏?”   许知夏:“我。”   夏闻野:“中国人结婚,都要在门上贴红双……”   许知夏:“喜。”   夏闻野:“接歌,北京欢迎你为你开天劈地,北京……”   许知夏:“欢。”   夏闻野:“谁叫夏闻野?”   许知夏:“你。”   听全了想听的话,他手心一松。   温热的吊坠在她鼻尖滑落下来,许知夏猛地睁开眼睛,兴奋道 :“是项链!你找到了?”   “嗯。”   “谢谢你。”许知夏一把接过去,戴好。   闻野也笑:“晚安。”   *   次日一早,程觉非给许知夏发消息,通知她案发现场的勘验取证工作已经结束,可以去取东西了。   闻野不放心,陪她一块去了楼上。   屋子里斑驳的血迹已经清理掉了,可一进门,许知夏脑子里就不自觉地浮现起那天早晨的恐怖一幕,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闻野察觉到她的不安,捉住她的手腕,朝她笑了笑:“别怕,我在这呢。”   许知夏稍定神,跟着他去了主卧。   闻野大步走到窗前,推开玻璃。光透进来把屋内照得大亮,空气里的浮尘晃动一阵又停下。少年穿一件白色无袖衫,手臂肌肉被光镀上一层金色,看着像壁画里的金色神像。   她一下子就不怕了。   住了四年的地方,东西攒了很多,两人来回搬了好几趟。   全部忙完已经是中午了,闻野煮了面,两人隔着一张桌吃饭。   许知夏感冒好了,觉得那面味道不错,吃了满满一大碗。   闻野有些忍俊不禁:“今天这么捧场?是好吃还是饿了?”   “好吃。”   她答得真诚,闻野听得心花怒放,恨不得立马长出狗尾巴,朝她摇两下,“行,等我回去找我爸学习学习,以后天天给你做不重样的,怎么样?”   她应该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可是少年眼里的光太亮了,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她实在舍不得打碎,轻声说了句:“好。”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许知夏没避开他,点了接听——   –“朱社长,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暂时回不去国内。”   –“和您约定的到岗时间,可以延迟一段时间吗?”   –“好,我知道。实在抱歉……”   讲着讲着,她那张小脸也跟着垮了下来。   闻野递给她一杯柠檬水:“是国内的单位打来的?”   “嗯,本来约好下周去她那里报到的,要不是为了等毕业证,我早回去了。但现在证件压着,我人也回不去,工作恐怕也要泡汤了……”   她忍着眼泪,以一种平静的语调说着这些话,闻野感觉自己的人被人揉成了一团皱报纸。   “工作回去再找别的呢?”   许知夏摇摇头:“报社不是那么好进的,基本都要考试,错过一次就得等好久好久,有些单位还只要应届生……而且我来回的机票都花了好多钱……”   “就不能请假通融一下吗?”   “得先入职才能请假,那边说可以多等半个月,程律说这个案子最快也要两三个月,多半是赶不上的……”   他越听越心疼,“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先投投马城的媒体公司,没找到正式工作前只能先做做兼职。”   “我今天还有个兼职,你要不要去?”   她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皮,“你别闹了。”   “谁说我闹了?”闻野起身找了钱包,从里面找出四张绿色的纸票推到她手边,“喏,这是昨天和今天的工资,一共是400欧。”   “今天做什么工作?”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她肯定不会去。   “当我的导游兼翻译,我想去游乐场玩,但是不会讲西语。”   “这倒是个正经的活。”许知夏喝了一口柠檬水,没碰桌上的钱。   他笑:“正经就把钱收起来。”   “你还有钱花吗?”他背着父母出来,年龄又这么小,看着也像个自尊心强的,多半也不容易。   “放心吧,我不抽烟不喝酒,花不了什么钱。实在不行,还有我姐呢,她一个世界冠军还能把我饿死啊?”   十分钟后,闻野开车,载着许知夏去了附近的游乐园。   天热人少,他拉着她直奔游乐园最中间的死亡大摆锤。   许知夏直打退堂鼓:“要不,换一个吧。”   “走啦,走啦,这个看着就好玩,叫一叫,还能释放下坏情绪。”他连哄带骗把人摁到了座椅里。   还没开始转,许知夏就开始紧张。   闻野把她的手拿过来握住:“没事的,他们敢开,肯定包活的。”   大摆锤晃起来的时候,许知夏感觉魂都在天上飞,闭着眼睛,掐着闻野的手一阵乱叫。   “许知夏,勇敢点,睁开眼睛!”   小时候,妈妈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有片刻的晃神,竟真在他的鼓励下,慢慢掀开了眼皮——   光亮得绚目,大海、天空、房屋都在高速旋转,漂亮、辽远、色彩斑斓,像是掉进了小时候玩的万花筒里。   闻野在那快速运动里大喊:“许知夏,要加油!吼吼!”   她也高声喊:“许知夏加油!”   克服最初的恐惧后,大脑变得很兴奋,心也变得很轻盈。   以前她因为胆小,从没尝试过这些刺激的项目,今天被他带着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玩遍了游乐园里所有的刺激项目。   许知夏不笨,看出他不过是拿兼职做幌子,带她出来放松心情。   夕阳西下,他们坐在旋转木马上,听着音乐,喝着冰镇果汁。   “干杯。”   塑料杯轻轻一碰再分开,冰块跟着哗啦作响。   旋转木马渐渐停下,音乐声也小了,许知夏说:“阿野,今天谢谢你。”   他两条长腿挂下来,吊儿郎当地逗他:“真这么想谢我,不如一会儿下来亲我一下。”   她抄起手里的导览图,“啪”地打在他膝盖上。   其实不痛,他偏表情夸张地配合着“嘶”了一声:“痛。”   许知夏被他逗笑了。   音乐声彻底停下来时,闻野伸手在她嘴角的梨涡处戳了戳:“知知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许知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你别胡说!”   “什么胡说?你就是很好看。”夕阳把他的眼睛染成了璀璨的琥珀,连带着看向她目光都带了些缱绻的温度。   她心跳错了拍,也夸他:“你也很好看。”   “是你喜欢的那种好看吗?”   “……”许知夏咬唇不说话了。   闻野笑了,“姐姐,其实你的答案,藏在脸红里了,脸红就是最高级别的喜欢。”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罗伯特,闻野从木马上跳下来,握着手机,到旁边接电话:“行,今天晚上可以,我正好有时间。”   许知夏等他讲完电话,来到了他身侧。   她今天穿了条浅黄色的裙子,裙摆被风卷成了一朵小花,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你今晚要去尤金那里打比赛?”   闻野捏着手机转了转,刻意没和她细聊:“时间还早,我先送你回去。”   “不行,”许知夏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我要跟你一块儿去斗兽场。”   她的手心很软,像某种奶油布丁。   闻野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她手背上,她肤色偏白,他手臂偏棕,两种颜色叠在一处有种难言的禁忌感。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眼神一点也不清白。   许知夏耳根滚烫,立马移开了手。   闻野一口气把杯子的果汁喝完,丢进垃圾桶,食指拨开她额间被风吹乱的发丝,在她额心轻轻一点:“别去了,那种地方乌烟瘴气的,不适合你这种漂亮的乖宝宝。”   许知夏不肯放弃:“可你今天请了我做翻译,中午到现在,一天时间还没结束,我得跟过去工作。”   他冲她懒懒地抬了抬眉毛,“你真要跟过去?”昨晚她可是被吓得够呛。   “对,我要和你一起去!”她声音响亮,语气坚定,像个宣誓上战场的小士兵。   闻野手臂搭在旁边的金属栏杆上,侧脸线条俊朗流畅,声调拉得很长:“那到时候你吓哭了,我可不负责哄。”   “不用你哄的。”依旧是认真的语气。   “非跟过去干嘛?”   “保护你。”   “噗。”闻野第一次从身高还不到他胸口的女孩口中听到“保护你”这种话,笑后背发抖。   他换了个姿势,往嘴里丢了片口香糖:“你打算怎么保护我啊?”   “你比赛,我就蹲台下守着你,情势不对,我就立刻打急救电话;我还学过一些急救知识,可以做心肺复苏,也可以固定断掉的骨头……”   “完了。”他说。   许知夏一愣,问:“怎么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快要被你可爱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肥章,下章入V,明天的更新在24:00老婆们,我是全职作者,就靠一点稿费养家糊口的,求支持支持正版全文不超过一杯蜜雪的钱的。感谢所有的正版读者【如果喜欢这篇文,求帮忙安利安利】 第14章 “好乖,亲   14.   两人从游乐园出去, 一辆黑色林肯开过来,缓缓停下。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尤金那张略显阴鸷的俊脸, 即使在太阳下, 他给人的感觉依旧是冰冷的,像是蛰伏已久的毒蛇。   闻野脸上的笑意不见了, 刚刚在电话里他根本没有和罗伯特说自己在哪儿。   那通电话距离现在,不到二十分钟。就算是官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人, 也绝非易事。   这个尤金,远比想象中危险。   闻野第一反应是要把许知夏撇出去。   他扭过头, 冷淡地冲许知夏说:“你自己打车回去, 我没空送。”   “我说了, 我要陪你一块过去!”她牢牢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尤金挑了下眉毛,冷森森插进一句话:“依我看, 许小姐还是一块跟过去比较好。”   “你怎么知道她姓许?”闻野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尤金向来不屑和人解释,今天难得破例:“今晚原定的拳手来不了, 我得保证备用拳手万无一失。”   闻野还是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尤金看出他的顾虑,捏了捏眉心:“放心, 我做事有原则,不会用女人和小孩做筹码。”   闻野补充:“先说好, 我只比今天一场。”   尤金点头:“上车。”   闻野拒绝:“我们骑车过去。”   尤金合上窗,抬抬手, 示意司机开车。   六点钟,许知夏跟闻野抵达了斗兽场。   今晚的观众比昨天多了好几倍,要不是走内部通道,根本挤不进来。   场馆内更是人声鼎沸。   她虽没见过正式拳击比赛是什么样子, 但能看出今晚肯定不简单。   闻野去更衣室换衣服,许知夏在围场边等。   观众席里都在讨论一个叫Kim的人。   她好奇,用手机搜索了这个名字。   Kim——六次卫冕UFC重量级冠军,职业选手,获奖无数。   难怪尤金会那么在意今晚的比赛。   忽然听见有人说:“Kim来了。”   先前吵嚷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长廊尽头走进来一个身型壮硕的男人,肩宽背厚,虎背熊腰,在完全不发力的情况下,依然能看到他小山一样肿胀的肌肉群。   脚下相连的地板,被那人沉重的脚步踩得咯吱作响。   无论是体重、身量、比赛经验,夏闻野和他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怎么可能打得过?万一闻野出事,她更没法和夏盈交待。要不趁比赛没开始,拉着他逃跑吧……   正胡思乱想间,一道散漫低沉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在这发什么呆呢?”   许知夏匆匆回头,对上少年深邃的眼睛。   闻野已经穿戴好了护具,黑色的拳击头套挡住了大半个脑袋,只露出眼、口、鼻。他的五官十分耐看,裹成这样,依旧能瞧出是个帅哥。   “你知道你一会儿的对手是谁吗?”许知夏小声问。   “知道,Kim。”闻野抬手调整头套,丝毫不露怯。   “你也知道他?”许知夏仰着脸,看着有着呆。   闻野在她脑门敲了一记:“你上学的时候,不知道你们班第一名是谁?”   许知夏被他呛了一句,也不生气,只握住他的手腕往外扯。   闻野眉毛直跳:“干嘛去啊?”   许知夏环顾四周,手挡在唇边,踮脚凑到他耳边低语:“跟我走,保命要紧。”   她这个模样,实在太有意思了。   闻野憋着笑,脚下配合着走了几步。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胳膊一用劲儿,将人扛在肩上,抱了回来。   许知夏哪里经历过这个,又羞窘又恼怒,双脚落地后,使劲捶他。   闻野等她打累了,大手包裹住她软乎乎的拳头捏了捏,笑得一脸痞气:“放心,我保证死不了。”   “你怎么保证?”   “当然是靠实力。”他眉骨一抬,眼中尽是藏不住的锋芒,“等着看吧,我上去就一拳KO他!”   “吹牛!”   “嘁,谁吹牛了?”   “你!”   “你都没看过我比赛,怎么就知道我会输?”闻野两根手指捏住她的唇瓣,“再乱说,我就亲你了。”   许知夏后退一步,两只手紧紧捂住嘴巴,一双眼睛清凌凌地望着他,跟受惊的小雀似的。   闻野低头,继续逗她:“我又没说要亲你嘴,没准我是想亲你耳朵呢?”   她急忙分出一只手,捂住了左耳。   闻野没绷住,抬手捏了捏她右边耳垂:“意思是……这边给亲?”   “不给!”   “行,不给。”再逗下去,她要哭了。   他揽过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   “你真不走啊?”许知夏问。   “临阵逃跑是缩头乌龟。”他语气拽得没边,“我是来赚奖金的。”   Kim也换好衣服出来了。   音乐“咚咚咚”地响个没完,主持人把话筒拿给他,让他做赛前发言。   Kim说了一大串狠话。   闻野听不懂,偏过头问许知夏:“他刚刚都说了什么?”   许知夏怕他有压力,胡编乱造:“他说看好你,让你加油。”   “这么文明?我看他这表情,怎么好像问候了我祖宗十八代?”   “……”其实也差不多,反正挺脏的。   “那你也替我放句狠话吧。”四周音乐声太吵,他不得不凑到她耳边说话。   许知夏耳根被那股气息吹得痒痒的,脸蛋儿有些红。   “说什么?”她问。   “就说……锤爆他的头。”说完他又问,“难翻译吗?”   “不难。”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闻野,闻野又把话筒拿给许知夏。   Kim的视线也移动到了许知夏脸上,他怒目圆睁,狠狠一瞪。   许知夏吓得不轻,差点要跑,闻野大手勾过她的腰,轻轻抵住她的背脊线,“别怂包,凶他,拿出你昨晚揍我的那架势。”   许知夏吸进一口气,想酝酿得有气势一点,可一开口就结巴了:“锤……锤……爆你……你的……头。”   她说完,满座的人都在笑。   “……”真行,让她放狠话,她把人家可爱死了。   许知夏窘得冒烟,手指攥着裙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   闻野揉揉她脑袋,安慰:“没事,姐姐你说得很凶,我刚刚都替他害怕。”   上台前,双方各自有五分钟时间整理护具。   闻野见许知夏一会儿咬嘴唇,一会儿抿嘴唇,又生了逗弄的心思。   他将她扯到背光处,小声说:“我现在有点害怕。”   许知夏紧张地颤了颤睫毛,小声问:“那……那怎么办?”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总不能再拉着他逃跑。   那个Kim长得跟座山似的,她也打不过呀。   “姐姐,你能不能哄我一下?”他放软了语气,姿态卑微,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许知夏问得小心翼翼:“要怎么哄?”   “我能闻闻你吗?”   “闻?”她一怔,“要怎么闻?”   闻野没回答,大手掌着她的后背,低头,高挺的鼻梁抵到她肩窝处,缓慢而悠长地吸了口气。   有热热的呼吸穿过衣服渗进去,触电般在她皮肤上游走,好痒,她忍不住抖了一下,眼底的光都在晃……   “姐姐好香,好喜欢。”   “睡莲一样甜甜的香味。”   “好想偷走……”   近乎呓语的语调,像是撒娇又像是求欢。   那声音落在她耳朵里,也像带着电。   许知夏耳根通红,整个后背麻掉了,她推了推他,小声问:“你……你闻好了吗?”   “好了。”闻野抬起头,藏起快要溢出眼底的笑意。   “那……快上去吧。”她催促。   他戴上护齿,一掀围绳,进入场内。   裁判不上台,只吹了声哨,示意比赛开始。   Kim喜欢打重拳,上来就朝闻野面门招呼。   闻野虽没对手块头大,但反应极快,Kim的拳头没砸到他身上,反被他从侧面重重砸了几拳。他不恋战,打完立刻退到安全距离里。   Kim走过来,凭借体型差异朝他撞击过来。   闻野趁机抱住他的胳膊,将人掀翻在地,接着四肢用力给他上了裸绞。   Kim使劲朝闻野后背砸重拳,试图逼他松手,可无论怎么砸,这家伙都不松手,像根铁做的藤蔓。   两人在地板上缠斗,相互出拳,闻野被砸中了鼻梁,血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Kim几经挣扎,终于从摆脱闻野,摇晃着站了起来。   两人拉开了些距离,闻野歪歪头,掌心朝上,狂妄地伸出两根手指,朝他勾了勾,眼睛里全是挑衅。   Kim成功被激怒,迎面抱上闻野的肩膀,几记重拳往他心窝砸。   闻野也没示弱,还以同样的掏心拳,只是他的拳更快,更难躲。   Kim吃不消,拿头狠狠撞向闻野的脑门。   即便有厚重的头盔护着,闻野还是有些晕,脚下一个踉跄,撞上了一旁的围绳。   Kim趁机将人摁在围绳上,连挥十几下重拳。   Kim粉丝多,现场全是给他加油助威的。   许知夏心惊肉跳,在那杂乱的叫喊声里,大喊:“夏闻野加油!夏闻野加油!”   虽然很吵,闻野还是听到了她的加油声。   很响亮,很坚定,像是盛夏巷弄里的穿堂风。   不能输,她会哭的。   虽然他很想她为他哭……   还是留着以后把她亲哭吧。   死了就听不到了,多可惜。   闻野费力地睁开眼睛,甩甩头,一记重拳挥向Kim面门,将他打得退了出去。   闻野后背离开围绳,两人再次拉开一段距离。   经过刚刚的拉锯战,两人的体力都有所下降。   Kim试探着扯他的胳膊,想给他一记过肩摔,却被闻野从侧面勾住腿猛地一踢——   “轰隆”一声,男人似山一样倒了下来。   闻野趁机将他反压在地,骑上后背,扭曲他的四肢,上了折叠裸绞。   Kim只剩一条胳膊可以用力,砸出的拳头也没一开始那么沉,闻野任由他砸,就是不松手。   渐渐地,Kim没了反抗能力。   全程没什么用的裁判,忽然开始倒计时:“10,9,8……3,2,1。”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响,比赛结束了。   “阿野!”许知夏在底下喊他。   闻野从Kim身上起来,摘下护齿套、丢掉头盔和手套,翻过围绳,一把将许知夏抱进怀里,连名带姓地喊她:“许知夏,我赢了。”   “嗯。”   “你怎么就嗯?”   “……”他力气超大,搂得她喘不上气。   闻野发现不对劲,赶忙松开手。   怀里的姑娘,脸都被他闷红了。   “抱歉,我没收住劲儿。”   许知夏摇摇头,紧张地抱起他的胳膊查看:“你有没有事?”   他刚刚可是结结实实挨了Kim不少重拳的。那些拳头,要是砸普通人身上,估计得重伤……   “没事,你帮我擦擦脸。”   许知夏忙从小包里翻出纸巾,踮起脚替他擦嘴巴上的血。   这会儿,她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担忧,带着温柔,看得他心都化了,还想再亲近一点……   “嘶——”他故意在她擦下巴时,清呼出声。   “痛?”她问。   “嗯,超痛的。”他语气委屈巴巴,好像刚刚在台上赢的人不是他,“这个Kim打得我哪哪儿都痛……”   “那我轻一点。”许知夏放柔了动作。   “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吹吹?我的脸好痛。”   打拳再怎么厉害,他也才19岁。   “你头低下来一点。”她说。   闻野一听有戏,立马把脸送到了她面前,“左边脸疼,牙都被他打掉了。”   许知夏捧着他的下巴,往他脸上呼气。   那些流淌过来的空气都是香的。   他指指右脸,指挥:“这边也好疼。”   许知夏不疑有他,鼓着小脸继续给他吹。   闻野脖子有点僵,稍微一动,脸颊碰到了她的嘴唇,很轻的一下,蜻蜓点水。   两人均是一愣。   许知夏原地转了个圈,不看他。   闻野偏要戳穿:“姐姐,你刚刚亲到我了。”   “那是意外,不算。”   他别过头了,气鼓鼓控诉:“你什么都不算,牵手不算,亲嘴不算,以后生了孩子,是不是也不算?”   许知夏连忙转过身捂他的嘴。   这时候,罗伯特也来了。   他见二人打情骂俏,轻咳一声:“那个,打扰一下,我来送奖金。”   罗伯特递过来两万欧。   闻野:“怎么这么多?”   “是尤金先生的意思,他说今晚的比赛很精彩,给你双倍奖金,期待以后还能合作。”   “谢了。”闻野只拿走其中一沓钱,转身便塞给了许知夏,“我不会管钱,你替我管着。”   “我又不是你妈,怎么能帮你管钱?”   “谁说只有我妈能管我钱了?”他老婆也能替他管钱啊。   说着,他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带了出去。   回家路过一处石桥,有人在河边放烟花。   闻野刹停了车,去速食店买了吃的喝的,拉着许知夏坐在桥上吹江风。   夜风柔软,吹着女孩的裙摆飘飘荡荡,一轮银月高高挂在天上,流浪歌手不远处唱着语调舒缓的情歌。   许知夏吃完了一个烤鸡腿,举着手里的冰可乐笑盈盈道:“这首歌我也会唱,是Carla Morrison的《Eres Tu》。”   “那你唱。”闻野拿旺仔牛奶和她碰了个杯。   许知夏也没忸怩,放下可乐,以手充当鼓槌,边敲击木制桥面,边跟着那缥缈的旋律轻唱:   “ Eres Tu,   Eres Tu,   Me encanta verte tenerte abrazarte   ……”   她的歌声婉转动听,似晨雾里的黄鹂鸟。   闻野问:“这首歌的歌词什么意思?”   许知夏想也不想,随口答:“今天醒来我想吻你,渴望抚摸你……”   说完第一句,她忽然咬着唇不说话了。   因为闻野正侧着眉,饶有兴致地望着她,那双眼睛漆黑似墨。   见她停下,他掌心撑过地面,和她挨得近了些,“怎么不继续说了?”   许知夏莫名耳热:“歌词的意思……不重要,好听就行。”   “是吗?”他的小拇轻轻勾过她的小拇指,轻佻地绕了绕,“我刚刚还以为姐姐是在和我告白……”   他手指很热,许知夏呼吸一滞,忙把手移开,重新端起可乐。   下一秒,手里的易拉罐子被人拿开了。   心头一空,颈间一热,一只大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脖颈,将她的脑袋掰向他。   少年微侧过头,高挺的鼻梁一点点蹭过来。   有车经过,大灯照过来。   她看见他鼻尖上的那粒小痣,变成了艳丽的红色,像是一滴血珠,妖冶又魅惑。   还没来及反应,他便像小狗似的蹭了上来,鼻尖贴着鼻尖,轻轻地摩……   有湿热的呼吸在嘴唇上流淌:“姐姐,能亲你一下吗?”   他那双细长的桃花眼黑沉沉、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一团漩涡,不断将她往里吸。   她吞了吞嗓子没说话。   闻野靠得更近了,五官放大……   卷曲的睫毛,小刷子似的擦过脸颊,很痒。   他刚喝过旺仔牛奶,呼吸间满是甜腻腻的奶味,嘴唇湿漉漉的带着着潮意。   “姐姐,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哦。”   两片薄唇,很轻地碰撞到一块,那股儿湿漉一并摩擦到了她唇瓣上,夜风一吹,丝丝泛凉。   可惜,那丝凉意没有停留太久,很快被更热的唇瓣包裹住。   轻轻的吞咽声,交织在错乱的呼吸里。   他略停下来,哄:“嘴巴张开一点,乖。”   许知夏脑袋是晕的,像是被人蛊惑了,心里想拒绝,唇瓣却迎了上去。   舌尖被他勾过去抿了抿,很快又被缠绕。   一吻结束,少年的指腹压在她唇瓣上,一点点揉搓掉上面的水渍:“好乖,亲一下,眼里的光都散了,姐姐是初吻吗?”   “不是。”她故意骗他。   他有些委屈巴巴地强调:“可是,我是哦。”   “……”   “所以,姐姐你得对我负责。”   作者有话说:   夏闻野:亲了小狗要负责哦许知夏:不想。【下一章更新在周日晚上12:00,更10000字肥章】【之后日更】本章撒66个小红包。 第15章 C罩杯。   15.   “怎么……怎么负责?”许知夏大脑因缺氧变得迟钝, 声音更是小的可怜,像只湿了羽毛的小鸽子。   闻野抚了抚她的长发,鼻尖抵着她的额头, 轻轻蹭动:“收了我, 做你男朋友。”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她立刻推开他, 应激似的站了起来,“不行!”   “怎么不行?”闻野皱眉。   “我……我不想谈恋爱。”她说完就要走。   一只大手伸过来,反扣住她的手腕, 将她扯停在原地。   随之而来的还有少年低沉的嗓音:“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许知夏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小心翼翼组织语言:“我……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闻野哪里是好糊弄的, 稍一用力, 将人扯得摔进怀里。   脸撞上他的脖颈,额头擦过他的下巴,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海盐饼干味,瞬间淹没了她的呼吸。   许知夏又惊又羞, 挣扎着要起来,脚尖碰翻了一旁的饮料瓶。   红色铁罐“咚”地倒在地上, 滚了几下,又“扑通”一声跌进漆黑的河水。   闻野捏过她的下巴, 迫使她看向自己:“你又想赖账?”   她心虚,故意不看他的眼睛:“是你非要亲上来的, 我又没同意……”   “呵,”闻野胸腔里发出一阵短促的低笑,“就我亲你,你就没亲我吗?你刚刚没伸舌头?”   “我那是……我那是……”她巴掌大的小脸胀得通红, 小裙子捏得皱巴巴,始终给不出一句合理解释。   闻野松开她,双臂向后撑着地,歪过头看她,声音拽得长长的,周身透着股痞劲儿,要多坏有多坏,“你那是什么啊?姐姐。”   许知夏趁机爬起来,整理好裙摆,心一横,拔高了音量:“反正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闻野只以为她是在害羞,并未往心里去。   他俩才认识几天,恋爱这事儿没必要逼得太紧。   他站起来,捉过她的手腕握住:“走吧,回家睡觉。”   许知夏把手抽出来,缩着肩膀,警惕地往后退,“我……我想坐车回去。”   手里空了,他舌尖划过后槽牙,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刚刚都亲成那样了,就算不能更进一步发展,也不至于这么抵触他吧?   弄得像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似的。   闻野把手抄进口袋,有些不高兴:“这个时间,上哪儿坐车去?”   “那边有夜间公交。”她往桥头指了指。   他耐着性子提醒:“坐车回去要很久。”   “没关系,我可以等。”她抿唇坚持。   “行吧,随你。”闻野跨上摩托,踢掉脚撑,一拧油门,轰隆隆把车骑走了。   许知夏心里一松,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脸上烧得滚烫,她伸手碰了碰唇瓣,那种晕乎乎、黏糊糊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好奇怪,她刚刚怎么会愿意亲他的?   要论长相,孟洵也是百里挑一的,但她对孟洵从来没有过这种醉酒般的感觉……   闻野骑出去一段路,遇到三五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没来由脑补一出许知夏被人欺负的画面。当即捏紧刹车,调转车头,把车骑了回去。   “……”操蛋的,他怎么就是放不下呢?   这一带的路灯都恹恹的,不太亮,只站台那儿挑着一盏稍亮的LED灯。   女孩低头站在光下,小小的个头,细细的腰肢,身上小裙子扯得平平整整,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乖得不行。   他心里有气,没叫她,只远远朝她摁了下喇叭。   许知夏循声望来,见来人是他,眼中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慌乱:“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公交车站是你老许家开的?我不能来?”   “……”怎么又变凶了?   闻野拔掉钥匙,长腿迈开,几步到了她面前。   因为刚刚那个吻,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跟他相处,两只手握紧背包肩带,低头往旁边挪了挪。   他瞟了她一眼,扯扯嘴角,没死乞白赖地凑过去。   两人隔着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两三步的距离站着,少年个子高,影子落下来,罩过她的头顶,像挺拔的雪松。   渐渐地,站台上等车的人多了起来。   赶夜场的人大多鱼龙混杂,气味也变得一言难尽,劣质的香水味混合着作呕的烟味,熏得她脑仁发疼。   少年不远不近地站着,虽没和她讲话,却令她莫名安心。   总觉得他像是万千杂乱中的一抹纯净。   等得太久,闻野抬腕看看时间,轻声抱怨:“该死的破车,到底什么时候来?”   许知夏鼓了鼓脸,小声说:“你可以先骑车回去,不用陪我。”   他眉骨一抬,斜睨了她一眼:“谁说我是在这儿是陪你了?少自作多情。”   “……”凶八怪。   又过了约莫十来分钟,公交车终于来了。   西国人喜欢过夜生活,晚上十一点的车厢堪比早晨八点的菜市场,又挤又吵。   许知夏上车后,习惯性地往后走。   闻野不紧不慢地跟上。   倒数第二排,有一个空位,但被一个调皮的小男孩横着两条腿霸占着。   那男孩顶多六七岁,肤色很白,睫毛卷翘,看着像是北欧那边过来旅游的。   许知夏没好意思叫小朋友让座,转身想找个地方扶着,一回脸,撞上一堵结实的胸膛。   “……”夏闻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她靠得这么近了。   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他胸腔里怦怦的心跳声,像是黄昏时落在伞面的雨点,清脆、潮湿,令人心情愉悦。   公交车刚起步,有些摇晃,她脚下不稳,一阵踉跄。   闻野揽过她的腰,虚扶了一把。   他的手心很烫,像是一块烙铁,隔着布料缓缓烧进她的骨头。   好在那滚烫只短暂地停留一瞬便移开了……   “让让,别挡路。”   “哦。”许知夏扶着椅背,侧身往后靠了靠。   接着,她看他俯下.身,朝那占座的男孩狠狠瞪了一眼。   仿佛是觉得威慑力不够,他又轮拳砸了下座椅,塑料板震得笃笃响。   占座的男孩吓得不轻,飞快把腿拿开,腾出了空位。   许知夏围观了他整个“作案过程”,心里免不了腹诽一句欺负小孩。   下一秒,肩头一沉,她被一双大手摁着,坐到了空位上。   原来,他欺负小孩,是为了给她占座。   再抬眼,少年像阵风似的跑到后门,摁响下车铃。   又过了几分钟,他骑着那辆机车出现在窗外。   许知夏将玻璃窗推开一道缝,轰鸣的机车声混杂着闷热的空气漫进车厢。   那个北欧小男孩忽然说:“姐姐,你男朋友好凶。”   “他只是看起来凶。”说完,她又纠正,“他不是我男朋友。”   “原来你不喜欢帅哥啊。”   许知夏因为这句话朝窗外投去一瞥,每次都是坐在他身后,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他骑车。   亮着灯的欧式街道,不断往后退去,漆黑的机车和夜色融为一体,劲风吹拂着少年的衣摆,勾勒出他流畅的背脊线,的确是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公交车走走停停,那机车也走走停停,仿佛是知道她在看自己似的,闻野一直保持在她视线范围内。   靠近十二点时,公交车终于到站。   许知夏下车,身后的引擎跟着响起。   她走得慢,那声音也低低的,像是野兽撒娇时的低吟。   进入电梯后,他将手里的钥匙晃得叮当作响,存在感极强。   许知夏偷偷瞄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避让到角落里。   闻野垂眉,瞥了她一眼:“躲那么远干嘛?我是狮子还是老虎?靠近点儿站。”   她低着头,不情不愿地挪动一小步,继续和他保持距离。   “再靠近点儿。”他声音透着些不麻烦。   许知夏咬着唇,又挪了半步,裙摆和他的牛仔裤擦到了一块儿。   闻野还嫌不够,手越过她的肩膀伸到颊侧,托起她的下巴骨,往近前一摁。   鼻尖撞上了他肋骨……   “痛……”她皱眉抗议。   “活该。”   “……”老虎狮子才没他这么不讲理呢。   “许知夏。”他换了个相对温和的语调和她说话。   “嗯。”   “我问你,你是不是对那个前男友念念不忘,所以才不想开始一段新恋情的?”   她才没有对孟洵念念不忘,但现在,前男友的确是张不错的挡箭牌。   她垂着脑袋“嗯”了一声。   “艹,还真是。”那男的有什么好的,值得她这么记着?   许知夏咬了咬唇,继续说:“所以……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闻野没吱声,默默拿开托在她下巴上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出的电梯,闻野开门,许知夏安静地等着。   推开家门,才发现夏盈比赛回来了。   夏闻野和许知夏心照不宣地切换回不熟模式。   夏盈看出二人有情况,也不戳穿,只推着许知夏往卧室走:“知知,我给你买了条新裙子,去试试大小。”   房门反锁上,许知夏脱衣服,夏盈这才注意到她脖子里的伤,“知知,你脖子上怎么青了这么大一块?这不会是夏闻野那莽夫弄得吧?”   许知夏见她误会,连忙解释:“不是他,是……我之前的男朋友。”   夏盈光是听着,拳头都硬了,“什么人渣,下手这么狠,这人不能谈,趁早分。”   许知夏垂下眼睫:“嗯,已经分了。”   夏盈把裙子拿给她:“别想那些伤心事了,穿上新裙子,换个心情。”   许知夏第一次穿这么短的裙子,有点不习惯,手一时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夏夏,这个裙摆会不会太短了?”   “不短不短,你穿着可比模特好看多了,我帮你把头发盘起来,”房门打开后,夏盈还在夸赞,“知知,你穿这裙子好可爱,好甜美,像小蝴蝶一样。”   闻野听到声音,好奇小蝴蝶是什么样子。   本想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一眼,谁知竟挪不开视线——   那是一条浅粉色的缎面花苞连衣裙,颜色和她肤色极其相称,远远看过去,像一朵刚从晨露里摘下的玫瑰花苞,新鲜、柔润,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细看之下更为惊艳,露在外面的肩膀像是在发光,她个子虽小,但比例极佳,腰细腿直,曲线玲珑。   许知夏注意到他的目光,再想到今晚那个晕乎乎的吻,耳尖一下红了。   夏闻野这会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心脏剧烈跳动,像是在胸腔里打翻了一筐活鱼。   他敞腿坐进沙发,打开电视,想玩局游戏转移下注意力——   一低头看到裤子鼓出个大包。   “……”艹,怎么又是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   夏盈正拉着许知夏去餐桌边看礼物。   “哇,好漂亮的手链。”   “我们一人一串,你戴蓝的,我戴红的。”   两姑娘正说着话,浴室门忽然“砰”地响了一声。   许知夏一愣,定睛一看,沙发上坐着的少年不见了。   好像没看到他拿衣服啊,是去上厕所吗?   他在里面待了整整四十分钟,刚出来就被夏盈骂了:“夏闻野,你在厕所里演屎壳郎呢?”   闻野气得眉毛直跳:“谁演屎壳郎啦?”   “你不演屎壳郎,怎么磨蹭那么久?”   他表情一僵,心虚地瞄一眼许知夏,强撑出几分气势,“我……我便秘!”   “便秘?哈哈哈。”夏盈笑得眼冒泪花。   许知夏也想笑,被闻野横着眼睛瞪了一下,硬生生把嘴角压了下去,半晌又说:“那个……我有开塞露,你要不要?”   “你闭嘴。”闻野这才感觉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许知夏翘了翘嘴巴,他凶死了,她还不是关心他么。   闻野眉毛一皱,斟酌半晌:“你……你也便秘?”   许知夏小声说:“不啊,甘油可以护手又便宜,我就屯了点儿。”   *   夜里,闻野枕着手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想到许知夏对那个破前男友念念不忘,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她今天都这样那样亲他了,肯定是有点喜欢他的。   算了,原谅一下,谁让她长得漂亮呢?   这么想着,他翻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椰子:你打算多久忘了你那前男友?我可以等。】   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呵呵,很好,亲完不认账就算了,还把他拉黑了。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许知夏这会儿在房间里,也没睡着,她正翘着腿趴在床上,计算最近的开销。   总住夏盈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还有闻野,她害怕与他产生过多的纠缠。   哎,还是搬出去住比较好。   毕业季找室友没那么容易,在马城租整一套房子实在太贵了。   翻看邮箱,昨天投的几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了。   她点开招聘网站,又给几家单位投了新简历。   合上电脑,在兼职群里翻了半天,找到了一家可长期做的兼职,她发去消息询问,那边还缺人。   算算工资,她打两份工,一个月应该能够攒够房租和押金。   总算是看到点希望了。   起身整理小包时,闻野塞的那一万欧元露了出来。   这家伙也真是的,明明是拿命换来的钱,就这么不当一回事。   她打开他的衣柜,把那沓钱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放好,才安心躺下睡觉。   次日早晨,许知夏起床时,闻野还没醒。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结束,进厨房做了三人份的早餐。   再出来,闻野抱着胳膊靠沙发上看她,那眼神冷得能把她冻成冰块。   “为什么要拉黑我?”   许知夏声音低若蚊蚋:“昨天不是说了嘛,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不谈恋爱,连朋友都不让做了?”   许知夏被他凶得不敢吱声。   夏盈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你俩吵架了?”   “没吵架。”闻野哼了一声,抬腿去了盥洗间。   几分钟后,三人围着一张桌吃饭。   夏盈夹起一块苹果馅饼:“知知,这个酸酸甜甜的好好吃。”   许知夏腼腆一笑:“那我明天再给你做。”   “哪儿能天天让你做啊?不是还有我弟吗?他不锻炼锻炼厨艺,以后哪有女孩能看得上他?”   许知夏替他说了句话:“闻野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不会缺对象的。”   桌子底下突兀地伸过来一条腿,冰凉的皮肤,毛刷般的触感。   意识到那是他的腿毛,她一下站了起来。   夏盈抬头问:“怎么啦?”   闻野没什么表情地喝了口牛奶,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点着。   许知夏不敢看他,整张脸涨得通红:“我……我再去盛点汤。”   闻野嘴角一勾,也跟着起身进了厨房。   许知夏刚把汤端在手里,身后便贴上来一道滚烫的胸膛。   他倾身贴到她耳畔,恶劣开口:“微信拉回来,不然我当着我姐的面亲你。”   许知夏手一抖,汤汁泼出去,洒在手背上。   闻野夺下她手里的碗,搁在料理台上,“姐姐,我只给你一分钟时间,现在开始倒计时。”   许知夏也顾不得汤了,一路从厨房小跑进卧室,打开聊天软件,将他从黑名单里释放出来。   闻野心情大好,五指分开,捏住碗口,将那碗汤端去了餐桌。   落座后,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机。   “叮咚——”一声,屏幕亮了,有消息进来。   【芝士的知:好了】   他眉骨一动,忽地笑了。   呵,她看着乖,其实是个吃硬不吃软的犟种。   许知夏怕夏盈看出端倪,加回微信后,匆忙返回桌上吃饭。   闻野已经吃完了,姿态懒散地靠在木椅上,慢条斯理地清洁着手指。   晨光在他脸上落下一道清晰的切割线,他一只眼睛,隐在阴影里,黑沉沉;另一只眼睛,浸泡在光里,泛着金色的涟漪。   整个人看着又邪又坏。   夏盈忽然宣布:“明天开始,我要去芬兰封闭集训,两个月不在家,你俩好好相处。。”   许知夏咬着筷子,心里直打鼓。   完了,两个月……那意味着,在她凑够房租前,都得和闻野朝夕相对……而且是独处。   “怎么去那么久?”闻野问。   “今年八月没排比赛,资本家不可能让我们休息。”说完,夏盈又交代,“你干脆搬我屋住去。”   “不搬,麻烦。”   见说不动他,夏盈又扭头问许知夏:“知知,你要不要搬去我屋住?”   “好啊。”她的东西都是打包好的,搬起来没那么麻烦。   夏盈又转脸看向自家弟弟:“你在家给我老实点,不许欺负知知,听见没?”   闻野不满道:“谁欺负她了啊,都是她欺负我好吧。”   夏盈踹了他一脚:“她腰都没你腿粗,她能欺负得了你?”   闻野撇嘴:“就非得是□□上的欺负吗?她就不能精神上折磨我啊?”   昨晚,他就被她折磨得一整夜没睡。   “你还能被人精神折磨?你小时候考不及格,老师天天去家里开会,你还不是吃嘛嘛香,睡得跟死猪一样?”   笑话,成绩能和许知夏相提并论吗?他考0分,伤心的是老师和校长,又不是他。   他刨了刨头,懒得和夏盈吵:“行行行,我保证不欺负她。”   *   之后的一个星期,许知夏找了两份兼职,每天一大早出去,深更半夜才回来。   第八天晚上,她掀开门,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少年穿一身浅灰色居家服,双手插兜站在门内,从进门开始就盯着她看。   那种自上而下的眼神,极具倾略性,她心里发毛,捏着手指半天没移动一步。   “进来,聊一下。”他说。   她知道躲不掉,点头同意了。   闻野俯身帮她找了双拖鞋:“你这几天是不是在故意躲我?”   “不是的,”许知夏等他站起来,才脱掉闷了一天的运动鞋,勾了勾脚趾,“我最近……一直在兼职,有点忙,不是故意躲你的。”   “晚饭吃了吗?”他问。   “吃过了。”刚说完,她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屋子里静极了,那“咕噜噜”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跟沸水冒泡似的。   闻野有些忍俊不禁:“这就是你说的吃过了?”   她红着耳尖,小声嗫嚅:“五点钟吃的。”   “青椒肉丝面嫌弃吗?”他又问。   她眼睛一亮:“不嫌弃!”能有口现成的吃就行,她很少挑食。   闻野笑了一声,抬手在她眉心弹了一记:“行,先去洗澡,一会儿过来吃。”   热水冲走了一天的疲惫,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餐厅里亮着灯,头顶电扇摇曳,少年坐下灯下,桌上放着一碗面、一盘牛排和一碟洗干净的樱桃。   她恍惚间想了到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放好水果等她吃饭的。   后来去了姑姑家,吃饭有很多规矩,米饭要一粒不剩,肉不能多吃。姑姑家也会买樱桃,但那是轮不到她吃的。   鼻头一酸,眼睛有些发涩。   闻野给她递筷子,瞧见她眼眶红红的,问:“怎么了?”   许知夏吸了吸鼻子:“有点想我妈妈了。”   闻野笑:“你怎么总是对着我想妈妈啊,我又不像你妈……”   “对不起。”   “道什么歉,又没怪你。”他也不是不能把她当宝宝哄,妈妈和男朋友不就是一个称呼的事儿。   许知夏小口小口地吃着面,他就坐在对面看她。   这几天她瘦了好多,下巴尖了,还有了黑眼圈,越看越招人疼。   他想了想,决定使用老办法:“我这儿有个兼职,你要不要做?”   许知夏把嘴里的面咽下去,说:“不用啦,我这边工作还挺稳定的,老板人也好,断了不太好找。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也不能总是依靠你,我得自力更生才行。”   他弯了弯唇角:“自尊心挺强。”   许知夏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面:“这不叫自尊心强,我不知道要在西国逗留多久,如果不能改变的话,就只能适应。”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不是那种笔直生长的树苗,而是石缝里钻出的小草,得弯腰找养料。   闻野叹了声气,没有勉强。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偷偷跟着她去了兼职的地方。   早上她在一家生鲜超市做码货员,轻的、重的都要抱上货架,遇上重的东西,她的背不得不弯成一道纤薄的弓。   她下午还有别的兼职,午饭是在公交站台上吃的,一碗速食拌面配一瓶可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午饭后,她去了一家奶茶店做收银。   那家店生意非常好,除了堂食还有外卖,她得不停地打单、包装、叫号。   好端端一个国立大学高材生,屈居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真是不值。   夏闻野心里像是扎了根软刺,吸气呼气间都难受,干脆找了个僻静处,给程觉非打了通电话。   那桩案件,目前没有进展,西国警方拒绝了领事馆的交涉,坚决不愿意返还证件。   他想了想,将车子骑去了拳馆。   罗伯特见了他,颇为意外。   闻野开门见山:“尤金先生在吗?”   罗伯特搓搓手:“他今天不在。”   “那等他在了,你给我打电话。”说完,他抬腿欲走。   罗伯特叫住他:“你找他什么事?”   闻野也没绕弯子:“我想继续打比赛。”   罗伯特笑眯眯应着:“当然没问题,你要来比赛,奖金给你翻倍。”   上次他爆冷打败了顶尖拳王,赔率达到了100,一晚上他们庄家赚得盆满钵满。   斗兽场最缺他这样籍籍无名又能打的拳手。   闻野正色道:“我不要奖金,想托尤金先生办件事。”   离开拳馆后,他又把车骑到了那家奶茶店对面。   天太热了,太阳把入眼的一切晒得冒白烟,空气里的水分少得可怜,皮肤烤得刺痛。   在户外待久了,实在吃不消,他将车停在路边,抬腿进了那家奶茶店。   里面有冷气,很凉快,许知夏正埋头工作没注意到他。   闻野没叫她,像普通顾客那样排队点单。   “买杯奶茶。”他说。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知夏从打单机上抬起脸,大眼睛里满是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他摸了摸鼻尖,声音压得懒懒的:“路过,不接待吗?”   “接待,接待。”许知夏笑着问,“你喝什么,我请客。”   “都行,做个你喜欢的口味就行。”他掀了掀衣摆,找了个位置坐下吹空调。   不一会儿,罗伯特给他打来了电话。   “夏,你求的事,我替你转达过了。尤金先生的意思是,只要你打满10场比赛,许小姐的证件就可以拿回来,奖金也一分不少。”   闻野抬眸,看了眼里面忙东忙西的女孩,冲电话里说了声:“好。”   罗伯特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确定要打十场?这事儿一旦定下,你后面想反悔退出都不行。”   斗兽场内的比赛,完全就是看谁命格硬。   他上次侥幸平安,没准下次就得盖着白布让人抬出去。   “确定。”闻野答得云淡风轻。   不过是费点命而已,换她前程光明,值了。   奶茶好了,许知夏没叫号,亲自送过来给他。   除了奶茶,她还给他点了一份焦糖冰豆花和一块芒果冰淇淋蛋糕。   他看看这几样东西的价格,有些想笑。   她还真是哪样贵买哪样,一点也不心疼钱。   这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他拈起小勺子,一样样品尝,心像奶油一样融化了。   奶茶喝完,蛋糕吃完,他没走,长腿交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像樽精致的塑像。   有西国的女生见他长得帅,过来搭讪。   “No.”他拿下巴指指里面的许知夏,用蹩脚的英语说,“That my love.”   那些被他拒绝的女孩子,过来取拿奶茶时,都会和许知夏说一句:“你男朋友真帅。”   一开始她会红着脸耐心解释那不是他男朋友,但这解释总是引来一堆八卦的问题。   到后来,她学聪明了,以一句“谢谢”搪塞过去。   那句谢谢在闻野看来,无异于默认二人是情侣关系。   每次听到她说谢谢,他都会过来点杯喝的,把自己那张帅脸送给“女朋友”看两眼。   从下午到黄昏,他面前的桌上放着十几个喝空的杯子。   许知夏担心他这么喝下去会酮症酸中毒,和老板请了假,换回自己衣服,提前下班。   闻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终于下班了,走吧,我屁股都坐硬了。”   “你在这儿坐这么久,就是为了等我下班?”   “不然是为了当男模?”他声音低低的,含着抹笑,听着痞痞的。   “……”也差不多,这一天下来,也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小姑娘。   傍晚的街道刚刚亮起灯,地面带着白天残存的余温,空气里流淌着草叶的清香。   闻野跨上车,递给她一顶头盔:“上车。”   许知夏没伸手接:“不用,我坐车回去。”   “行,我陪你一起。”他将头盔往车头一扣,长腿一抬,下了车。   许知夏连忙阻止:“车还是骑走吧,放这儿很容易丢。”   马城的小偷多到离谱,自行车锁路边都能被偷走两轮子走,更别说旁的。   他笑着拍了拍车头,语气戏谑:“丢就丢了,反正也就四十来万,我姐哭的时候,你哄哄就行。”   许知夏嘴角直抽抽,四十来万从他嘴里说出来跟四十来块似的。   这车要真弄丢了,夏盈估计能把他剁碎了喂狗。   许知夏思索再三,苦着脸走到车边,拿上头盔,乖乖戴好。   闻野见她这副模样,免不了逗弄几句:“哟,女朋友怎么又肯坐我车了?”   “……”好烦,真想把他的嘴缝上。   “刚刚在心里骂我了?”他低头凑近,闪着光的眼睛注视着她。   “没……”她伸手推他,手心碰到他高挺的鼻梁,被他呼吸烫了一下,又瑟缩着收回手。   他捉过她的手,在手腕处轻轻亲了一下:“我都听到了。”   “你……你怎么又亲我?”许知夏脸蛋爆红,捏起小拳头打他,拳头垂到他胸口,又被肌肉弹了起来。   闻野笑出了声:“捶得真可爱。”   许知夏低着头,原地转了个圈,拿背对着他。   闻野偏不准她躲,跟着她转。见她低头,他也弯曲后背,跟着做小伏低。   “这就生气了?”他把胳膊往她面前一伸,“喏,给你亲回来。”   “才不亲。”她拍飞他的手。   “我错了,别气了,姐姐……”他勾住她手腕上的手链,拿小拇指碰碰她的手背,“一会儿给你写检讨书好不好?”   “不好。”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瞪他。   “那就再亲一下,反正也哄不好……”   “不行!”   闻野终于不再逗她,捏捏她的脸:“走,请你吃海鲜大餐去。”   *   天太热了,两人到家均是一身热汗。   许知夏受不了身上的汗味,一进屋就找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澡。   抱着一堆脏衣服往外走时,遇上了同样来洗澡的夏闻野。   闻野拿下巴点了点她怀里的脏衣服:“衣服要不要凑一桶洗?”   夏季一天也就三五件换洗衣服,单独用洗衣机费水又费电,她都是用手洗,再脱水晒干。   和他凑一桶洗,的确更方便,但他是男生,两人的衣服混在一起,摇摇晃晃,搂搂抱抱,总感觉过于暧昧了。   “不用啦,我自己手洗就行。”她绕开他,往阳台走。   一件小衣服,不着痕迹地从怀里掉了下来。   她没注意,夏闻野瞧见了。   那种衣服,他不方便捡,只好清了清嗓子,提醒:“姐姐,你的小碗掉卫生间了……”   “什么小碗?”许知夏问。   闻野看了眼地上的衣服,开始形容:“白色的,印着棕色小熊图案,两个鼓鼓的小碗。”   待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许知夏脑子轰地热了。她三两步跑回来,一把捞起衣服,兔子似的跑远了。   闻野脑子里冒出那天夏盈和许知夏的对话,他不太懂,刚刚那个算是C罩杯吗?   等他洗完澡端着盆出来,许知夏正在阳台涮衣服。   见他过来,她立刻把衣服捞出来拧了拧,丢进洗衣机里脱水。   “姐姐……”   肩膀一沉,闻野把下巴压在她肩窝里了。温热的气息拂动着发丝,擦在脖颈里有些痒。   她一时僵在那里没敢动,“你……你站直了说话,别……别这样。”   “敢不敢看恐怖电影?”他问。   “还行。”她其实没怎么看过恐怖片,只是想尽快回答完这个问题好赶他离开。   “陪我看一集。”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经被他扯着手腕,拉到沙发上坐下了。   客厅顶灯熄灭,投影幕布亮起幽暗的光线。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坐着,随着电影剧情的推进,音乐声变得有些吓人。   闻野碰了碰她的手指:“姐姐,你害怕吗?”   许知夏后背吓出了一层薄汗,仍旧硬着头皮说:“不怕……”   “那我能靠近一点坐吗?我有点害怕。”他声音听上去乖的不行,像扯着裤腿撒娇的小朋友。   许知夏因担着那句“姐姐”,点头说了句:“好。”   皮质沙发上窸窸窣窣响了一阵,两人肩膀无声地靠到了一块,他穿的是无袖衫,手臂微凉,肌肉紧实,存在感强烈。   影片到了高.潮部分,红衣女鬼从床底往外爬,配合着恐怖的音效——   闻野忽然抱着她的胳膊,“啊啊啊”叫了一声,许知夏本来没那么害怕,被他叫声一吓,也跟着“啊啊啊”乱叫。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将他扑倒在沙发上了。   闻野闷声笑起来:“姐姐……你压着我腿了。”   许知夏立刻站起来:“我……我去睡觉了,晚安。”   他一抬腿,用膝盖顶住了她的腿弯,语调散漫:“刚抱完,又赖账啊?”   她红着一张脸,语无伦次:“我……我那是被电影吓的……”   “行,吓的,不算,”他移开膝盖,抬手揉揉她的脑袋,“晚安,女朋友。”   “才不是女朋友。”她小声纠正。   闻野捏了捏她的唇瓣:“不负责任的姐姐。”   许知夏走后,闻野坐下来继续看电影。   他才不怕恐怖片呢。   鬼要是真敢上他面前,他梆梆两拳砸过去,什么鬼都得跪下来叫爹。   敞腿坐了会儿,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香味的来源,正是自己的衣服。   他拎起衣领陶醉地嗅了嗅,好香……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起笑意:“原来还有奖励。”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恢复晚上9:00的更新哈,感谢大家的支持,继续撒66个红包 第16章 第一且唯一   16.   第二天, 夏闻野起了个大早。   许知夏洗漱结束,看到桌上摆了一堆吃的,有他做的, 也有买的, 热热闹闹,弄得跟公司团建似的。   闻野拿筷子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记:“坐下来吃早饭。”   她端过小米粥喝了两口。   “光吃碳水不够, ”闻野剥了个水煮蛋,放她碗里,“再来点蛋白质。”   许知夏小口小口地把围在外面的蛋白吃了, 里面的蛋黄碰也不碰。   闻野看出来了,这姑娘不爱吃蛋黄。   简直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筷子伸过来, 把她碗里的蛋黄夹走, 丢进嘴里, 嚼都没嚼,一口吞了。   许知夏小声抗议:“那是我吃过的……”   闻野眉骨一掀, 没好气道:“你爱吃蛋黄?”   “不爱。”但是在别人家,她会强迫自己吃的, 不然显得很没礼貌。   闻野语气无奈:“那不就得了,我替你吃。”   “你喜欢吃蛋黄?”她睁着乌亮乌亮的眼睛看他。   “不喜欢。”在他看来, 纯蛋黄和胡萝卜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两样东西。   “那你干嘛吃?”   “见不得你委屈自己呗,没良心的姐姐, 这都看不出来?”起得太早,他这会儿有点困, 双眼皮叠出好几层,声音透着股懒劲儿。   许知夏心里划过一阵暖流,长这么大,除了早逝的妈妈, 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意她不喜欢吃蛋黄。   “谢谢。”她说。   “谢什么?吃个蛋黄而已,又不算什么。”   “算的。”她回答得很认真。   闻野见她目光柔和,嘴角弯成两个小括号,眉头一跳,问:“你这是在感动?”   “嗯。”许知夏点点头,脸蛋红红的,模样又乖又纯。   闻野屈指在桌上轻扣两下,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为这点事感动,以后容易被渣男骗的,知道不?”   “哦。”她扯平了嘴角。   “男人都是很会坏的,你得仔细分辨。”这么单纯,真是急死他这个兔妈妈了。   “你也是吗?”她问完有些后悔,低下头对付碗里的米粥。   忽的听见他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嗯,也是。”   这么坦坦荡荡说自己坏的,他也是第一个,还挺可爱的……   闻野见她笑,又敲桌子:“男人说自己坏,有时是花心的免责申明,你别上头觉得坦率、可爱,懂不?”   “……”救命,他怎么好像能听到她的心声?   闻野敛了表情,轻咳一声:“不过,我说我坏,不是免责声明。”   许知夏想了想问:“你是不是谈过很多朋友?”   闻野靠回椅背,笑得有些混不吝:“没谈过,你要是愿意,就是我第一且唯一的女朋友。”   许知夏不敢接话,继续埋头喝粥。   闻野拿走了她手里的粥,塞给她一片牛油果奶酪吐司卷:“吃点干的,一会儿老早饿了。”   说着,他无比自然地端起碗,把她喝过的那碗粥吃得精光。   许知夏低头嚼着食物,不敢看他,心里免不了腹诽一句:“霸道。”   “又在心里骂我了?”闻野往前挪了挪,狭长的眸子眯了眯,看着有些危险。   “没有,我……我发誓。”她举起手里的吐司卷做宣誓状。   “呆样儿,”他笑了一声,抬手拈掉她嘴角的面包渣,“快吃,桌上的都是你的。”   “啊?这哪能吃得完?”   “一样吃一点儿。”他终于肯放低要求。   每样东西吃一点,许知夏的肚子都撑圆了。   闻野见她饱了,去门口拿上车钥匙等着。   许知夏背着小包走过来,仰着脸说:“我不用你送的。”   闻野掂了掂手里的钥匙:“你说不用就不用啊?我凭什么听你的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啊?”   许知夏翘了翘嘴巴:“无赖……”   “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他单手插兜,低头逼近,吓得她缩着脖子朝后躲:“我是说你……长得帅,特别帅。”   他“噗嗤”一声笑了:“走吧,不欺负你了。”   刚出门,闻野手机进了通电话,是罗伯特。   --“夏,今晚七点比赛,你六点过来准备。”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句,点了挂断。   许知夏没有多嘴询问,他也没主动解释。   *   晨光熹微大概是所有摄影师钟情的时刻。   阳光斜穿过马路,世界被整齐地切割成两半,一半碎金,一半阴凉。天蓝得透彻,鸟群波浪一样掠过头顶,停在晒得发亮的瓦楞上。   风在耳边呼啸,像是藏着一千对恋人的心跳。   骑车比等公交快多了,到生鲜店门口时,还没到上班点。   闻野找了个路牙,长腿撑地,微侧车身,方便她从翘起的后座上下来。   许知夏道了声谢要走,衣领忽地被一根凉凉的手指勾住了,“等会儿再走。”   “还有什么事?”她问。   “拍张照片。”   说话间,他一只手搭过她的肩膀,把人半揽进怀里,一只手打开相机,调转镜头。   “咔嚓”一声,两人被定格在同一张照片里。   他放大看了看,确定没把她拍丑,才松开她,轻笑一声:“好了,我走了。”   等轰鸣的引擎声消失在小巷尽头,许知夏才缓缓回过神来。   晚上六点,闻野准时出现在斗兽场。   罗伯特递来生死状。   闻野接过去,没着急签字,先和他说了几句话:“萝卜,你知道我的情况,我得打满十场比赛,今晚要是出事,你得帮我叫救护车。”   罗伯特:“行,我会提前安排。”   “还有,我要是真的横着出来,请你和尤金说,让他找我姐来处理后事。许知夏是胆小鬼,别叫她,也别和任何人说我为什么来这里比赛……”   罗伯特点头应允。   闻野这才放心地在生死状上签字、按手印。   今晚的斗兽场依旧人满为患。   闻野换完衣服,打开手机,找出早上拍的那张合影,指腹轻轻摩挲。   半晌,闭上眼睛,亲了亲屏幕里的女孩,“姐姐,等我活着回来。”   罗伯特进来通知他入场,闻野将手机锁进柜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整理拳套。   他今天的对手是泰国拳王,一点也不比上次的Kim弱。   比赛刚开始,闻野就处于下风,被对方摁着打。   扛过了最初的猛烈进攻后,他熟悉了对方的出拳方式,找到了弱点,开始发动反击——   闪电般的快拳配合着灵活的步伐,一刻不停地往对方身上砸,直至将人打倒在地。   裁判吹响口哨,宣布了比赛结果。   他赢了,是险胜,身体严重透支。   回到休息室后,他仰脸躺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   四肢脱力,大脑空白,思绪空朦着,只有太阳穴在突突飞跳。   过了许久,他扯掉缠绕在手腕上的绷带,起身拿上手机,给许知夏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喂?”   甜甜的女声传进耳蜗,闻野这才感觉自己还活在世上。   “姐姐在忙吗?”他问。   “有点忙,怎么了?”依旧是低低的语调。   “没怎么,就想听听你的声音。”很古怪的感觉,她的声音竟让他觉得平静,就像暴雪天后照进玻璃的第一缕光,温暖、光明,充满希望。   许知夏听出他有些不对劲:“你怎么听上去这么喘,没生病吧?”   “嗯,是生了病,”他笑了下,故意逗她,“相思病,见不到你就会死。”   女孩的声音里带了些娇羞的气愤:“我这里还有客人,很忙的,你别闹。”   “行,不闹,你挂吧。”   “真没生病?”她还是有些担心。   “没有。”他说。   挂掉电话后,身体还没缓过劲来,他闭眼靠着墙根静坐了会儿。   罗伯敲门进来,给他送奖金,顺便给他递了条湿毛巾:“还好吗?要叫医生过来吗?”   夏闻野接过毛巾,擦掉脸上的汗水和血液,瓮声道:“没死,不用。”   脸上越擦越痛,他滑亮手机,解锁拍照功能,对着脸颊照了照。   “……”完了,脸弄出一道伤。   伤在身上倒还好,衣服一盖看不出来,但脸上的伤太明显了。   闻野合上手机,冲一旁的罗伯特道:“萝卜,我能去你家住两天吗?”   罗伯特没想到他会这么自来熟:“你要去我家住?”   闻野摘掉头套,“我女朋友看到我脸上有伤,肯定会生气。我证件没带出来,又不会西语,没地方住。”   罗伯特算是听出话外音来了,这家伙好像是在怕老婆,“行,你去我家住。”   许知夏下班回家,没见到闻野,放头盔的架子也空着,漂亮的眉毛轻轻蹙了蹙。   她洗完澡,家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思索再三,她给夏闻野去了通电话:“你怎么还没回来?”   少年在那头低笑一声,颇为不正经地逗她:“姐姐这么想我啊?”   “已经十一点了。”她有点不放心。   闻野笑:“我在外面玩呢,你早点睡觉。”   许知夏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你今晚不回来了吗?”   闻野听出她隐而未发的情绪,问:“你一个人在家害怕?”   “有一点儿,”说完,她连忙补充,“没关系的,我可以克服,你继续玩,不用管这些。”   他倒是想不管啊,可她细细软软的嗓音可把他心疼坏了。   家里那栋楼,刚发生过命案,她胆小,没准半夜抱着阿贝贝在被子里偷偷哭呢。   这么想着,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   罗伯特见他要走,一脸震惊地望着他:“你又不住我这儿了?”   闻野笑了下,浑身的懒劲儿没处放,声音拽得长长的:“回趟家,哄哄女朋友。”   脸上有伤,实在麻烦,他找了家24小时自助超市,买了个口罩,遮住颧骨上的伤,才提着钥匙上楼。   许知夏本来就浅眠,又因记挂着闻野没回家的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听到客厅里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她立刻起床跑了出来,“你回来了?”   闻野刚把灯点上,也愣了一下:“姐姐是在等我?”   许知夏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想解释又不知说什么好,捏住睡裙呆愣愣地站着那儿。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洁白的脚背上,“怎么光着脚往外跑?”   “我……鞋子没找到。”她刚刚太着急,根本没顾上穿鞋。   夏闻野低头,视线与她相平,漆黑的眼睛里漾起晶莹的笑意,“原来姐姐这么着急想我啊?”   “没……没有。”她太过紧张,连脚趾都蜷到了一起。   “是吗?”他隔着口罩,蹭了蹭她的鼻尖,“可是怎么办?我今晚很想念你。”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朋友推文了,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这文虽然冷,但我写得很开心,想呈现最好的给你们,每天早起就开始琢磨剧情、细节,头发秃了。 第17章 “爱偷看的   17.   夏闻野鼻梁高挺, 蓝色无纺布料盖住了它的轮廓,却遮不住硬挺的触感,更挡不住那底下温热吞吐的气息。   他回来的路上, 吃过口香糖, 柠檬薄荷的味道很清新。   许知夏呼吸微微滞住,心像是在翻滚的浪花里沉浮。   她后退一步, 没话找话:“你……你今天怎么戴着口罩?”   “感冒了。”闻野手置于唇边,佯装出几声咳嗽。   “……”感冒?该不会是被她传染的吧?   他们接吻那天,她感冒好像没有好透, 病毒一定是通过唾液传播的,好羞耻……   她咬着手, 脑海里回放起那个吻的细节……   额间的刘海, 骤然被人掀开, 她再度对上他放大的五官,睫毛一颤, 心脏跟着缩紧。   “想什么呢?脸怎么这么红?”   许知夏恍然回魂:“没……没什么,餐边柜里有感冒药, 你记得吃。”   闻野笑着应了声:“好。”   “那个……我先去睡觉了。”再待下去,她可能要因为羞耻心发作死掉。   刚走出去一步, 身体忽地腾空——   她被他以一种抱小朋友的方式,竖着抱了起来, 粗壮的手臂箍着她的臀,一丝缝隙都没留。   许知夏惊呼一声, 连捶带踢,“放我下来!”   闻野松开手,将她往上抛了抛,怀里的人又是一阵惊叫。   他笑了。   坏得没边的笑。   低低的, 恶劣的,带着缕气音。   “你没穿鞋,我送你回房间。”   他的手横亘在她后腰上,惊奇地发现,她的腰竟比他的手长不了多少。   许知夏打不过他,掐不动他,气得直叫:“你就仗着长得壮欺负我。”   “嗯,就欺负。”他眉梢一扬,应得相当理直气壮。   “你快放我下来!”   “笨蛋,打人都不会,”闻野憋着笑,“我要是你,就扯我耳朵。”   许知夏当真拧了他的耳朵。   又听见他说:“忘了跟你说,碰了我耳朵,就得做我婆娘。”   许知夏气得要疯了:“夏闻野!你讨厌死了!”   他捏着嗓子,学她娇滴滴的腔调:“许知夏!你可爱死了!”   “……”她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   闻野知道不能再逗了,抬腿去了主卧。   “你把我放地上就行,我脚上脏,得先去洗洗。”她喜欢床上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   闻野没理会,俯身将人抱到了床上。   身后的化妆桌上有湿纸巾,他懒得一张张抽,整包抓过来丢在床上,屈膝半跪。   许知夏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给你擦擦。”他说着话,手指灵活地扣开塑料盖,没什么耐心地扯出一沓湿纸巾。   湿漉的纸巾,碰上脚尖,冰得她一缩。   正要躲,被他伸手握住了脚踝。   和湿巾截然不同的触感,他手心滚烫、粗糙,像一块烙铁,烫在皮肤上。   少年手背宽阔,指节瘦长,肤色偏棕,用力时手背青筋鼓起,似一根根盘绕的小蛇,力道极大,很难挣脱。   许知夏怕痒,脚掌心更是她的脆弱点。   闻野刚把手探上去,她连忙躬背过来阻止:“别……”   瀑布似的长发散落下来,垂在他肩头。闻野感觉自己被一张甜得发腻的大网罩住了,瞳仁中闪过一抹晦涩,微微愣怔。   许知夏趁机夺过湿纸巾,三两下把脚底擦干净,小鹿似的看着他:“好了。”   闻野站起来,没有立刻离开。   刚和他这么闹了一通,她有些渴,想出去找水喝。   偏偏拖鞋被他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她手撑着床,身体往前挪,足尖探过来,轻轻点了点他的裤腿,“能不能让一下,我穿鞋子。”   闻野蹙眉:“你刚不是说要睡觉吗?又穿鞋做什么?”   她鼓了鼓脸,小声挤出两个字:“喝水。”   “我去帮你倒。”   许知夏连忙出声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倒。   话没说完,被他横着眼瞪了回来。   “……”算了,他凶他有理。   闻野回来得很快,他没倒水,给她拿了瓶草莓牛奶。   许知夏想说睡前喝甜饮会蛀牙,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因为,夏闻野的眼神实在是太压人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认怂做乌龟。   她不再看他,掀开铁环,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喝起牛奶。   塑料瓶口在牙齿上轻磕两下,倒完最后一滴奶,她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唇。   粉色的唇瓣,沾了些湿意,看着格外软,似沾了晨露的粉桃。   闻野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朝她伸过手:“给我尝一口。”   许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没有了,要不……你再去拿一瓶?”   “这就是最后一瓶。”他说。   “那怎么办?”早知道她就留一口给他了,这会儿都喝完了,又不能凭空变出来。   “我想尝。”他又说了一遍。   这人怪不讲道理的。   许知夏捏着床单,放软了声儿哄:“我明天给你买行不行?给你买个大瓶的……”   “明天来不及。”他残忍拒绝,看向她的眼神越发幽暗。   “那你说怎么尝嘛?”总不能吐出来吧?   闻野没说话,在床边坐下,牛仔裤压住了她睡裙,金属铆钉摩擦过她的膝盖,冰冰凉凉,像是蛇信舔舐皮肤。   独属于他的气味侵占过来,有什么情绪正在一点点酝酿。   少年的眼睛漆黑一片,许知夏在其中读到了危险,心里发空,莫名地想往后退——   后颈上覆上来一只大手,切断了她的逃跑路线。   下一秒,他欺身过来,隔着口罩,咬住了她的唇瓣。   起初是咬,之后是缱绻的吻。   无纺布一点点被洇湿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他是怎么吻她的,舌尖被捉过去,慢慢地吮、重重地吸。   第二个吻,他像是无师自通般,技巧斐然。   他亲了她十来分钟,直到她因缺氧软软地靠进怀里才罢休。   许知夏缓过劲来,从他怀里退出去:“你怎么又亲我?”   他笑了声,学她的做派赖账道:“隔着口罩,不算亲。”   她红着脸小声嘟囔:“怎么不算?你就是亲了。”   闻野逮住她话里的漏洞不放:“既然这个算亲,那上次的舌吻,你凭什么不算?”   “我……”许知夏知道自己不占理,低着脑袋不说话了。   闻野拨了拨她红透的耳垂,凑到她耳边说话:“姐姐,我不好吗?就不能稍微喜欢一下我吗?”   许知夏的心跳得飞快,一把推开他,语气有些急:“你别胡闹。”   她今晚穿的是一件有松紧的圆领睡裙,拉扯间,领口里露出一片雪白肩颈。   闻野的目光,落在她细细白白的锁骨上。心里窜上来一团火,烧得他浑身滚烫。   再待下去,恐怕要做出让她不高兴的事了。   在欲望彻底崩塌前,他站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姐姐慢慢纠结,我去睡觉了。”   他离开主卧,顺手关好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回归宁静。   许知夏摸了摸嘴唇,拿被子捂住了脑袋。   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又来了。   更要命的是,她好像还不怎么讨厌……甚至有点沉溺。   夜里,她又梦到了闻野——   他摘掉口罩,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还是在床边,他屈膝跪着,高挺的鼻梁擦过她的脚踝和小腿,热热地吻上来……   “姐姐,我不好吗?就不能稍微喜欢一下我吗?”魔咒一般的声音,在她耳畔回旋。   裙子似纸折的玫瑰,一层层展开,风一吹,簌簌作响。   蜜蜂的吻在玫瑰花蕊上落下,悄无声息。   醒来又是一身热汗。   她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换了身干净衣服,出去洗漱。   客厅里亮着灯却没人,卫生间也是空的,次卧的门开着,架子上的头盔少了一顶。   闻野不在家,像是出去了。   餐桌上放着一捧新鲜的雏菊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不算漂亮,但能看出那人尽力写工整了——   【早饭在蒸锅里热着,吃完再走,别饿肚子。我这两天有些忙。】   之后的十来天里,闻野每天都是早早出门,大半夜才回来睡觉。   他们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千山万水的陌生人。   桌上的雏菊耷拉下脑袋,叶片干枯了大半,许知夏换了两次水,依旧没舍得把它扔掉。   近来胃里总是空空的,吃什么都填不满,像是缺了个口。   不和他见面也许是好的,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不产生更多的羁绊,正好让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冷却下来。   时间会抚平一切褶皱的。   周日下午,奶茶店老板大发慈悲给了她半天假。   许知夏坐车去克鲁兹德尔拉约的那家铺子,吃了一次泡泡馄饨。   老板擦擦手,笑着问她:“男朋友今天怎么没过来?”   许知夏意识到他问的是闻野,忙和他解释:“您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知怎么回事,一直喜欢的泡泡馄饨,今天吃在嘴里也没什么味儿。   她付完钱,坐车回了家。   推开门,她看到玄关架上放着两顶头盔。   餐桌上那捧蔫掉的雏菊被人扔了,换上了一捧艳丽的红玫瑰。   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   他这会儿是在家吗?   次卧的房门没锁,半掩着,看不清里面。   她走近,轻轻一推。   燥热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西斜的太阳,穿过窗棱,在东墙落下一串摇晃的光影,像是桃色电影的开场。   床上凌乱地洒了几件衣服,劲瘦的少年,赤着上半身,站在镜前擦药,后背被阳光晒得斑驳发亮。   他身上那些漂亮的肌肉线条,像是湖水里荡出的道道波纹。   头顶风扇摇曳,搅动着满屋的空气。   她又闻到了那种海盐饼干的味道了,还有类似潮湿松木燃烧的气味。   明明没有东西在燃烧,她耳朵里却响起一阵“噼啵”的火焰声,她甚至感觉到了那火焰上喷出的潮湿雾气,烟晕缭绕……   大脑短暂地停止了思考,她该退出去的,却没有。   只机械地朝里走去,一步又一步,不知不觉停在了他身后。   脚步声惊扰到了镜中人,闻野回头,对上一闪着光的湿漉眼睛。   他愣了一下,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姐姐怎么不敲门就进来?又来偷看?”   许知夏听到他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来,脸蛋、耳朵、脖颈烧得滚烫。   “对……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你在不在家?我……我这就出去……”   转身欲走,撞倒了地上的药箱,瓶瓶罐罐洒落了一地。   手腕上覆过来一道滚烫的热度:“怎么,爱偷看的姐姐,原来是个胆小鬼吗?”   作者有话说:   知知:有点迷恋他的身体,怎么办椰子:结婚,我把娃名字想好了。 第18章 耳朵亲到脚   18.   许知夏被他扯得转过身来。   空气里那股海盐饼干的气息, 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越发浓烈了。   越闻,耳根越烫, 心脏像失序的鼓点, “怦怦怦”地跳个没完。   她脑袋晕乎乎的,有些缺氧, 后脊柱烧起来一团火,皮肤上的温度在升高。   那股气味的来源,就在闻野身上。   意识到他这会儿没穿上衣, 许知夏缩着脑袋看向脚尖,一动也不敢动。   她这个模样, 成功取悦了夏闻野。   他双手插兜, 低头把脸往她面前送了送:“姐姐, 你怎么不敢抬眼看我?是怕多看一眼喜欢上我吗?”   “没有。”许知夏手捏紧裤缝,声音比蚊子还弱。   “抬头, 不然我亲你了。”他小声警告。   许知夏怕他真要亲,咬着唇抬头, 快速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好羞耻, 他皮肤是浅棕色的,像那种浓稠的蜂蜜。   头顶响起少年低沉的哂笑:“怎么就看一眼啊?”   她这会儿呼吸都不顺畅了, 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还是把衣服穿起来吧。”   他逗弄她上瘾:“姐姐都偷看我两回了,还管我穿不穿衣服?”   许知夏耳尖红到滴血, 拼命否认:“我才没有要偷看你!”   “可你看都看了,”他像只摇着尾巴诱哄小红帽的大灰狼,“要不要再摸摸,标记一下领地?”   他在说什么?   摸……摸?!   她怎么可能——   不等她说不, 手腕已经被人握起,摁上一道满是韧劲儿肉墙。   好弹!好烫……   救命!啊啊啊!QAQ   大脑有两三秒的宕机,接着一股热流冲出鼻腔落下来,滴在干燥的地板上。   她忙把手抽回来,慌乱地捂住口鼻。   闻野看着地上的血珠,压着嘴角忍笑,但没忍住,后背抖动,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笑声。   许知夏根本不敢看她,像只无处可藏的小老鼠原地打转。   闻野擦掉眼睛里笑出的泪花,一连三句点评:   —“你怎么还流鼻血了?”   —“许知夏,你就是喜欢我。”   —“再不就是馋我身子。”   “你胡说!”她急于否认,移开了手心,鼻腔里冲出更多的血,看着有点吓人。   夏闻野收住笑声,将人抱去了卫生间。   冰凉的毛巾覆盖在额头上,许知夏才终于找回些理智,“你今天怎么忽然在家了?”   他捉过她染血的手指,送到龙头下冲洗,“好多天没见你了,想换件衣服去店里看看你,谁知道你今天放假。”   许知夏这才注意到他胸口、肩膀、手臂青一块紫一块,像那种拼接起来的彩色布块。   “你身上怎么这么弄出这多伤?”   闻野替她按着毛巾,笑得云淡风轻:“不碍事,看着吓人而已,穿上衣服就看不见了。”   许知夏又说:“你脸上也有伤。”   一听这话,闻野抬头对着镜子反复照,越照眉头蹙得越紧。   “还真留印儿,完了,我这不会破相吧?我帅的时候,你都不喜欢,丑了肯定更瞧不上。”   “你是不是又去尤金那里比赛了?”   闻野表情一僵:“谁说的?你可别冤枉好人,我这都是和朋友打着玩弄出来的。”   许知夏没让他蒙混过关:“谁能把你打成这样?你上次和那个UFC的拳王打比赛都没输。”那可是世界级的职业拳王。   这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一下就说到了重点。   闻野知道没法辩解,只好承认:“我在家闲着也没事,不如去他那儿赚点钱花,谁跟钱过不去啊?”   许知夏眼中划过一丝担忧,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可你上次不是说不去他那儿了吗?”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笑得有些坏:“不挣钱,以后怎么娶你?难不成让你跟我喝西北风?”   这么严肃的事情,他还在这里嘻嘻哈哈,许知夏有些恼了:“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闻野低头凑近,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她,半晌,痞里痞气地笑了:“这么心疼我啊?”   “不是心疼。”她推开他逼近的脸,摸出手机,“我要给夏盈打电话说这事。”   夏盈是他亲姐,说话肯定比她顶用,那可是血脉压制。   号码拨出去,听筒里响起“嘟嘟”的声音。   她置于耳边,静待接通。   腰上忽然横过来一只粗壮的手臂,她惊得一跳,握着手机的手指都捏白了。   闻野眯着眼,嘴角弯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你确定要跟我姐告状?”   她仰着脸看他,“对,总有人能管管你这匹脱缰的野马。”   “你敢!”他说。   “有什么不敢?我是你半个姐姐。”   电话很快通了。   “喂,夏夏!夏闻野他……”话没说完——   她被他兜头摁到了怀里,鼻子和嘴巴被他健硕的胸肌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试着挣了挣,根本没用,闻野力气好大,手臂跟蟒蛇一样箍着她的腰。   夏盈在那头说话:“知知,夏闻野他怎么了?欺负你了?”   许知夏无计可施,张嘴在他胸膛上咬了一口。   闻野吃痛,略松开桎梏。   许知夏趁机和夏盈说话:“不是欺负我,他去地……嘶!”耳骨忽地被他牙齿重重咬住了。   喉管被他三根手指轻轻捏住,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蜗里,伴随着一声喑哑的警告:“敢和我姐说,我现在就亲你,从耳朵一直亲到脚趾。”   “他去哪儿了?”夏盈见她说话断断续续的,也有些着急。   “他……”许知夏还想说话——   耳垂忽然被他含进嘴巴,吮了一下,湿热的触感,引得她浑身战栗。   许知夏惊恐地看向面前的镜子,对上少年那双黑沉冰冷的眸子,心中警铃大作。   这人是危险的,那句从耳朵亲到脚趾,绝对不是开玩笑。   少年湿红的唇瓣,从她白嫩的耳垂上移开,留下一道湿漉的痕迹。   他抬手,食指在那痕迹上拨了拨,恶劣道:“宝宝,怎么不说话了?我姐在问你呢。”   “……”称……称呼变了,好可怕。   “喂?知知?”夏盈还在说话,语气有些焦急。   许知夏不敢再惹他,冲电话里说:“他去外面了,不……不在家里。”   夏盈笑:“你俩在家相处得还好吗?”   “挺……挺好的,他……”许知夏咽了咽嗓子,艰难地组织着词句,“他很照顾我。”   夏盈:“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相处不好呢。”   电话挂断,横在腰上的大手也拿开了。   “宝宝真乖。”他在她头顶揉了揉,双手插兜,恢复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   许知夏失神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耳朵通红,脸蛋滴血,眼睛里蓄着被吓出的眼泪。   手腕上再度一热,他牵着她往房间走,“过来给我擦药。”   她这会儿正怕他怕得要死,哪敢不从?   太阳往下坠了坠,屋子里的光暗下去几分,东墙变成了橘粉色。   天气依旧炎热,风扇没停,呼呼地扇着。   闻野懒得穿衣服,敞腿坐在床上,手臂往后撑着,一身的混不吝:“药在地上,红瓶子。”   许知夏听话地捡起红瓶子,里面是化瘀膏,闻起来苦苦的,正是他先前涂的那个药。   “先涂哪里?”她问。   “脸吧。”他往前坐了坐,把脸送到她面前。   许知夏不敢怠慢,扣了些药膏,小心涂在他那道结痂愈合的浅色伤疤上。   药膏融化在他颧骨上,留下一个浅黄色的印子。   “变丑了没有?”他说话的嗓音从指尖传来,带着些轻微的震颤。   “还好。”她没有说谎,那道疤痕并没影响他整体的颜值,倒是让那张脸更显凌厉了。   闻野懒洋洋笑了声:“那就行。”   “再涂哪里?”她问。   闻野转过身,把后背对着她。   背后比胸前的伤痕更密集,新伤叠旧伤,简直不能看。   许知夏低着头,细致地把每处伤都涂上药膏。   她的手指太软了,豆腐似的,一下下的搓揉像极了情事里的爱抚。   闻野有些不自在,转过来说:“好了。”   许知夏注意到他手上也有淤青,问:“手痛吗?”   闻野本想说不痛,一想这是拉进彼此关系的机会,眉梢一抬,把手递给她:“很痛,你给我吹吹?”   许知夏没有推辞,捏住他的小拇指,朝他伤痕累累的手背上吹气。   香香软软的空气不断往他脸上吹,他的心都要化成水了。   妈的,真是死了都值。   许知夏吹完,又往他每个指节上涂抹了药膏。   弯腰捡了地上的塑料盖子时,闻野轻咳一声,提醒:“等会儿,还有地方没擦药。”   “哪里?”她问。   他撩起眼皮,懒着声逗她:“你刚咬了我的胸,这会儿正疼呢。”   许知夏想起刚刚的事,臊得满脸通红,抬手在那牙印上狠狠扇了一下。   闻野配合着龇牙咧嘴地嘶气:“疼,轻点儿,身上有伤呢。”   她这会儿情绪平复,又不怕他了,呛声道:“活该。”   他揉揉心口,故作可怜地叹了口气:“心真硬,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   她白了他一眼,“谁让你去斗兽场的?自找的。”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唇瓣:“许知夏,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这句话有多没良心。”   “斗兽场就不能不去?”她将手里的药膏合上。   “暂时不能。”他说。   许知夏垂着眼不说话了。   闻野一愣:“在担心我?”   “嗯,很担心。”   他心里一软,将她扯到怀里抱了一下:“你担心我,我很开心。”   还有三场比赛,打完他就不去斗兽场了,总得留条命哄哄他的兔宝宝。   不多时,丢在床上的手机响了。   闻野接起来,简单讲了两句就挂了。   许知夏猜出对面是罗伯特,皱着眉问:“你都伤成这样了,就不能好点再去?”   闻野笑:“你还没做我女朋友,就这么管着我?真结了婚,那我不得成妻管严?”   她没理这句玩笑,而是问:“我今晚不做兼职,可以跟你一起过去吗?”   “我今天可没钱聘你做翻译。”尤金那斗兽场,拳赛只是噱头,跟那相关的□□业才是最黑暗最恐怖,有些不方便做的生意也会在那儿做。   那种地方,女孩子家能不去就不去。   许知夏坚持:“那我买票进去看比赛。”   闻野气得眉毛直跳:“犟种,那是什么好地方吗?”   “我不管,反正你去,我就去。”   “服了,让你跟,让你跟,谁让你是我女朋友呢。”   “我才不是。”许知夏反驳。   他手摁在她后颈上:“我说你是你就是。”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送的地雷和营养液。今天夏闻野有点坏,知知快扇他。夏闻野被扇后be like:老婆的手好香,更爱了。 第19章 “哪儿都让   19.   晚饭过后, 夏闻野到玄关处拿钥匙,准备出门。   许知夏跟在后面,肩上斜跨着个小包, 怀里捧着两个大头盔, 像个静候老师发卷子的乖学生。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会开汽车吗?”   许知夏点头, 她有驾照的。   “技术行不行?”   “行的。”她说。   “会不会开沟里去?”他故意逗她。   “才不会!”   闻野笑了声,眉梢一挑,把机车钥匙放回去, 换了汽车钥匙,勾开她的小挎包, 往里一丢, “那你开车送我过去。”   说完, 他蹬上鞋,双手插兜, 哼着歌去门廊按电梯。   许知夏在后面又是踮脚放头盔,又是锁门, 好一通忙活,才迈着小碎步跟出来。   “你平常不都是骑车吗?”   闻野扯着嘴角, 碎碎念:“人家考试都有人送考,我比赛就不能有女朋友送赛啊?我马上要送去给人打, 不知道是死是活呢,你还不心疼我。”   许知夏被他念了一通, 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又没说不送你?”   他嘴角弯了弯,倚在电梯壁上看她:“那你心疼我吗?”   她这会儿要说不心疼,他保准还要再念上一个小时。   为了耳朵着想, 她抿着唇,很轻地“嗯”了一声。   闻野听到这句,心花怒放,一清嗓子继续:“那你是更心疼我,还是更心疼你之前那个男朋友?”   许知夏想起孟洵就生气:“我干嘛要心疼他?”   闻野自动将这句等同为:我更喜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欢你。   心里美滋滋,跟吃了蜜似的,他要是有尾巴,这会儿能冲她摇成山地风桨。   到了车库,许知夏提着钥匙去驾驶室,闻野掀门坐进副驾。   他腿太长,入座后,低着头“咔咔”移动座椅,好半天才找了个舒适的坐姿。   许知夏一直等他扣好安全带才发动车子。   小车行驶在傍晚的街道上,白日的酷暑褪去,窗外是温柔的晚霞。   桥底的流浪歌手,唱着缱绻的情歌。   他手指覆在分控开关上,一会儿开窗,一会儿关窗。   咸腥的海风漫进来,裹挟着薰衣草和百里香的味道。   最后一缕太阳光沉进海里,街道上亮起一盏盏金色的小灯。   车里没开灯,光线昏沉着。   闻野眯着眼,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姐姐,你刚刚好像没反驳我。”   许知夏一愣,问:“反驳什么?”   他懒笑着说:“女、朋、友。”他说的是女朋友送他比赛。   许知夏耳朵一热,凶他:“你整天说这个不烦吗?”   “你以为我想烦啊?”他换了个姿势,侧过脸看她,气鼓鼓地抱怨,“我嘴让你亲多少回了,背肌让你摸了,胸肌让你咬了,腹肌也让你看了。男朋友这个名分,还是我自己封的,你说我多惨一男的。”   许知夏被他念得心虚,只好端着正经说:“你别一直讲话,吵得我都没法开车了。”   他屈指在车窗上轻扣两下,“许知夏,你说,你是不是在故意吊着我?”   “我才没有。”   “你说你没吊我,我脑子里怎么整天想你?跟中了邪似的。”   许知夏因为他这句话,心跳得有些乱:“那你别想啊。”   他声音里染了抹笑,低低的,很好听:“那不行,我想都想了,还能忘了不成?你说我这要是想一辈子,你管不管?”   许知夏心跳得更快了,她没敢接话,只认真开着车。   车子一路开进斗兽场的地下车库。   两人走内部通道往里走。   不多远,迎面碰上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西国男人。   西装男走上前来和二人说话。   闻野听不懂,附耳问许知夏:“他叽里咕噜地在讲什么?”   许知夏小声说:“他们让你输掉今晚的比赛,给你十万欧。”   闻野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输毛输?老子小学考试情愿零分都不作弊,凭什么现在打拳要作弊?喊他们一边待着去。”   许知夏换了个相对文雅的说法,拒绝了西装男。   闻野等她说完话,把人护在怀里带走了。   快到入口时,许知夏问他:“那可是十万欧,你不要?”   闻野睨了她一眼:“你很想要?”   许知夏摇摇头,她只是有些不理解,“可你明明愿意拿命换钱……”   他嗤笑一声:“谁告诉你我是为了钱啊?”   “那你是为的什么?”   “我是为了……”你。   差点说漏嘴,他连忙改口:“我是为了锻炼自己的比赛能力,尤金请的可都是世界级的拳王,跟他们过招多有意思。”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许知夏未做他想。   今晚的斗兽场,一如既往地人满为患。   闻野出了更衣室就来找许知夏:“姐姐,今晚的对手有两百斤,我有点害怕,你能哄一下吗?”   “又要怎么哄?”许知夏都有些眼熟他这通操作了。   他手往唇边一蜷:“要不亲一下?”   许知夏耳尖一红:“不行!”   “那抱一下呢?”   “也……不行。”   “那能做什么?”他努努嘴,以一种委屈巴巴的语气抱怨,“还是让我死掉算了吧,没人疼,没人爱,没人哄……”   许知夏两只拳头攥紧T恤下摆,压下心中的羞耻,低着头,很小声地说:“可以……可以让你闻一下的。”   “闻?”夏闻野眉骨一动,眯起漆黑的眼睛看向她。   “嗯,闻。”她被他这么看着,一时更窘了,脸颊脖子都变成了可爱的粉色,像那种果肉饱满的水蜜桃。   看上去甜甜的、软软的,让人想亲。   夏闻野心头一跳,脑子里顿时冒出一大堆坏得没边的主意。   艹,闻可太有意思了。   他能闻到她哭着喊他哥哥。   哦,不,是喊老公。   光是想想,他都爽得头皮发麻。   他食指在鼻尖一擦,状似不经意地问:“哪儿都让闻吗?”   许知夏一惊,抬眼:“当然不是。”怎么可能哪儿都让他闻……   “那能闻哪儿啊?”他嘴角扯着,嗓音带着些颗粒感。   “隐私部位不行!”她很认真地强调。   “那……这儿呢,这儿让不让闻?”他食指虚指的位置是她的锁骨。   他的手指明明没碰到她,许知夏却觉得那一处的皮肤变烫了。   她呼吸一窒,护住领口说:“不行!”   闻野把手揣进口袋,佯装不高兴:“那我不闻了,没意思,还是亲嘴儿好。反正都亲两次了,我喜欢和你亲嘴。”   听到亲嘴两个字,许知夏屈服了。   闻一下,总归比亲嘴要强一点吧。毕竟,闻不算什么实质性接触。   她扯了扯他无袖衫的下摆,嗫嚅道:“那还是……闻吧。”   闻野奸计得逞,嘴角再度翘起。   他低头凑近,鼻尖擦过她的白皙细腻的下巴。   温热的呼吸沿着皮肤淌进脖颈,麻酥酥的,好痒……这个姿势很像是要亲她的脖子。   她僵在那里不敢动,喉咙上下滚动,脖颈里淡青色脉动暴露在视线里,活像只提着耳朵任人宰割的兔子,怎么看怎么可怜。   他鼻尖没有继续往下,停在距离她喉骨两公分的地方,“你很紧张?”   “不……不紧张的。”她声音大了一些,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头抬起来一点。”他说。   许知夏听话照做,漂亮的圆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   闻野屈指在她颈侧的动脉上划了划,到底没忍心使坏招,低笑一声:“乖死了。”   他低头靠过来,没有闻她的锁骨,而是在她颈间的吊坠上啄了一口。   很轻地一下,一触即离,“啵”地一声。   “这就……好了吗?”许知夏有些不确定地问。   闻野挑着眉看她:“你很期待别的?”   “我没有!”她低头,脸更红了。   “我去比赛了。”他戴上拳击手套,在她头顶轻轻敲了一记,“一会儿记得给你男朋友加油。”   许知夏想起之前的事,问:“今天还要放狠话吗?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能自己放狠话。”倒不是嫌弃她,而是她那可爱的样子,他只想一个人看。   “你会说外语了吗?”许知夏有些惊讶。   闻野松了松肩膀:“我简单的英语也能说点,老外都能听懂。”   “你都怎么说的?”许知夏问。   “I is your big grandpa.我是你大爷。”说完他拿胳膊肘戳戳她,“这句是不是帅爆了?”   “嗯,也还行……”说别的他肯定会不高兴。   闻野越说越来劲:“是吧,这句狠话我想了好久的。”   “要不我再教你一句吧?”他那句英语实在太塑料了。   “嗨,打个架而已,老子还为他们考雅思托福去啊?他们也配?”   “……”好像也有点道理。   今晚的对手是个日本人,名字没听过,上来就一通损招,踢他下路。   这小鬼子看着就让人烦。   闻野没手软,借助身高优势死死摁住对方脑袋,把他夹在胳肢窝里死死揍。   今晚的比赛比想象的轻松,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领完奖金,闻野揽着许知夏往地下车库走。   远远地,他看到柱子后面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之前那个西装男,男人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各个手里拿着刀,一看就是□□。   打架这种事,他从小就不怕。   但他怕许知夏受伤,小姑娘细皮嫩肉的,碰一下一个印。   闻野勾过她的腰,将刚拿到的奖金塞进去,又揉了揉她的脑袋,交代:“姐姐,你先把车开回家,我去办点事。”   “你不跟我一块儿回去吗?这边坐车不方便,你不是不喜欢等车吗?”   闻野笑:“嗯,我今晚可能住罗伯特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你要看的话   20.   等那辆小车驶出地库, 夏闻野才慢悠悠地从通道里出来。   西装男一抬下巴,打/手们立刻从柱子后面围了过来。   呵,他的直觉没错, 这帮人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尤金那家伙, 赚钱也不把自己地盘收拾干净。打拳就算了,还要处理这种破事。   最前面的壮汉二话不说, 抡着铁棍就往他脑袋上砸。   闻野一个闪身躲过,贴身靠近,肘击那人的脖子, 反手夺下铁棍,抱住那人一记暴力的过肩摔。   跟在后面的那几个打/手被撞开一些, 又快速围上来。鉴于同伴的出师不利, 他们纷纷不敢做第二个近身的。   “没意思。”闻野掂了掂手里着的铁棍, 歪着头,睨着漆黑的眼, 冲其中一个人抬抬下巴,示意他别磨叽, 赶紧上。   那人犹豫着向前,被闻野一下敲中膝盖, 摔在地上吱哇乱叫。   几个打/手相互看过后,决定一起上。   混乱中刀锋割破了他的小腹。   闻野拿铁棍砸掉他们手里的刀, 几记高扫往把人往外踹。   见手下处于下风,西装男从怀里掏出手/枪, 朝这边放了一枪。   距离有些远,子弹打偏了,溅起一片刺眼的火星。   闻野不再恋战,退到了一处柱子后躲避, 西装男一边往这边走一边放枪,空气弥漫起火药燃烧的气味。   许知夏把车开到斗兽场外面,看到了正在和人闲聊的罗伯特,立刻反应过来夏闻野有事瞒着她。   那家伙做事总是无所顾忌,她不放心,在前面的路口掉头返回。   车子刚进车库,便听到一阵骇人的枪响。   她吓得肩膀直哆嗦,双手牢牢握紧方向盘,膝盖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本能地想离开这个地方,可一想到夏闻野可能身处险境,她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枪声还在响,她循声望去,一眼瞧见了柱子后面的熟悉身影。   真的是夏闻野!   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简单观察四周,迅速制定了一条逃跑线路。   车子原地掉头,她一脚油门把车倒到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她趴在方向盘上大喊一声:“夏闻野!”   闻野看到她,着实惊了一大跳:“你怎么来了?”   “快上车。”她边说话,边把车调成了前进档。   闻野背靠柱子催她:“你走,别管我。”   “我不要!”   他气笑了:“真是个犟种……”   西装男越逼越近,再耽误下去,许知夏也会有危险,闻野一咬牙,掀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不等他坐稳,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西装男追过来,又开了一枪,后窗玻璃“砰”地一声碎了。   她没作停留,一路把车开到了外面。   不知是吓的,还是为了逃跑,车速都飙到120km/h了。   她走高架,把车开进闹市区,确定没人追上来,才敢降低车速。   闻野降下车窗,让清凉的海风灌进车内,脑袋枕着手,笑出了声:“姐姐,你这回成我救世主了。刚刚那几下真帅,我都要快被你迷死了,心到现在还怦怦直跳呢。”   许知夏没理会他的调侃,“那些人干嘛朝你开枪?”   “打不过我就玩阴的呗,洋鬼子不就这副德行。”想到这里,他给罗伯特打了个电话,催他去处理车库里的那些人,以尤金的手腕,不可能摆不平这点小事。   挂完电话,他又把脸转向许知夏:“我刚让你走,你干嘛不走?那可是真枪实弹,你就不怕死?”   “怕的,你喊我一声姐姐,我就得保护你。”她亲近的人很少,每一个都很重要。   姐姐……   闻野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绕了绕,心软得跟豆腐似的。   妈的,谁能顶得住这种温柔?   “许知夏,我这一辈子可就认准你了,你以后要是不嫁我,我就打光棍打到老。”   “你二十岁都没到,别整天一辈子一辈子的念。”   他拖腔拽调:“是,姐姐教育得对,不念。”   冷静下来后,许知夏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闻野靠在椅子里,懒洋洋地应着声:“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别担心,回家涂点药就好了。”   她不信,把车停路边,命令:“衣服脱掉,我看一下。”   闻野眉毛一跳,笑得流里流气:“你瘾挺大啊,天天要看人腹肌啊?”   “我看伤。”她纠正。   他解开安全带,侧身把脸怼到她面前,“亲我一下,我就给你看。”   她红着脸,轻轻扇了他了一下,催促:“你快点。”   他趁机捉过她的手腕贴到鼻尖,狗似的吸了一口:“姐姐真香。”   “夏闻野!”她恼了。   “行,给你看,给你看。”他快速掀开T恤下摆,露出线条紧致的小腹。   她低头过来细看,伤口的位置肚脐下面,虽然不深,但挺长的……   正担忧着,闻野一扯T恤下摆,将她罩进去,抱在了怀里。   鼻尖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紧实的小腹,吸进的空气满是他身上的味道,稍微一动,唇瓣碰到了他的肌肉。   头顶的人笑成了发动机,胸膛一直在颤:“姐姐,你亲到我了。”   许知夏扒拉几下,从下摆里逃出去,白净的脸红成了柿饼。   她坐端正,才又问:“你腿上有伤吗?”   “没有受伤,不过你要是想看,我也可以脱。”说着,他把手放到了胯骨上。   “我不看!”   闻野“啧”了一声:“可惜了,我还想给你看我屁股上的两个窝窝呢。”   许知夏气到骂人:“你……你不要脸。”   闻野憋着笑:“行,你是文化人,不想看我屁股上的窝窝,留着以后让你摸着玩儿。”   “……”真想找个东西把他打晕。   *   他身上那道伤虽然不严重,但到底出血了,放任不管不太好。   许知夏把车开去了医院。   伤口处理结束,她领着他去护士站打破伤风针。   闻野全程配合,没整什么幺蛾子。   临着打针,他忽然扯了扯她的胳膊:“姐姐,我晕针。”   许知夏看穿了他的伎俩:“你这么壮,还怕打针?”   他眉毛来回跳,翘着嘴,气呼呼道:“我长得壮就不能害怕打针了啊?人都有害怕的东西好吧。你不是高知分子吗?怎么还能有这种偏见?”   许知夏不烦其扰,抬起一只手,盖住了他的眼睛,“这样可以了吗?”   “一只手不够,得两只。”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许知夏无法,只好两只手一起用上,一边一个罩住他的眼睛。   这个姿势让她和他靠得很近。   闻野趁机张开长腿,手按着她后背轻轻一推,让她撞进了怀里。   许知夏想挣开。   他却在底下提醒:“别动,打针呢。”   那护士见他们俩这样,忍不住笑了:“你们小情侣好甜哦,打针都要抱着。”   许知夏的脸一下红了。   闻野摁着针眼,问她:“姐姐,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那护士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她是不是说你喜欢我?”他凑近,低眉看进她眼睛,呼吸和她挨得极近。   “不是。”许知夏不敢看他。   少年扯扯嘴角:“那你怎么不肯翻译给我听?”   许知夏被他问烦了,只好说:“他说你长得帅。”   “就这个?”   “嗯,就这个。”   两人刚出医院大门,闻野手机进了电话。   是罗伯特,斗兽场的事他已经处理结束了,那些人不会再来找他。   许知夏等他说得差不多了,朝他摊开手,“手机给我,我要和他讲话。”   闻野随手把手机给了她。   许知夏接过去,说了一堆英语。   闻野听不懂,但能感觉出来是在骂罗伯特。因为她表情严肃,语气也奶凶奶凶的。   他不禁有些失笑,明明乖得不行,还硬要给他出头。   等拿回手机,罗伯特还没挂电话:“夏,你女朋友说你受伤了,让我最近一个星期不许给你排比赛。”   闻野瞄一眼许知夏,语气宠溺:“行,听她的,女朋友最大。”   *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再回公寓已经快十点了。   闻野敞着腿在电扇底下吃西瓜,许知夏绕开他,提着衣服去浴室洗澡。   夏闻野一块西瓜没吃完,满屋子的灯“唰”地一下灭了。   跳闸还是停电?   他丢下西瓜,快步走到阳台往外看。   整个小区都陷在一片漆黑里。   好家伙,这种年代还能停电?资本主义国家的钱都花哪儿去了?基础设施差成这样。   脑子一顿,忽然想起许知夏还一个人在浴室洗澡。   那可是睡觉都要阿贝贝哄的娇气宝宝,摸黑洗澡肯定吓坏了。   犹豫几秒钟,他抬腿去了卫生间门口。   手指在木门上轻敲两下:“姐姐。”   “嗯?”许知夏这才从一团漆黑里找回点心神,呼吸还是乱的。   “别怕,是停电,我在外面等你。”少年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有安全感。   “好……”她冲完泡沫,摸黑穿好衣服出来。   没电,没法用吹风机吹头发,闻野拿了条干毛巾一点点帮她擦头发上的水。   粗糙的指腹摩擦过头皮,激起一层层细微的电流,她整个后背都在发麻。   许知夏抬手接过毛巾:“那个……我可以自己擦的。”   闻野倒是没勉强,把毛巾塞给她,退到一边,打开手机电筒替她照明。   灯下看她,比平常更美,像是一朵清丽的睡莲。   他等她擦完头发,接过毛巾,“湿着头发不能睡觉,在客厅玩一会儿吧。”   “好。”屋子里黑黢黢的,她有点心慌。   少年举着灯在前走,手里的电筒是屋内唯一的光源。   实在无事可做,他在花瓶里抽出一朵带水的红玫瑰:“姐姐,打个赌玩玩吧?”   “赌什么?”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瞳仁被光映照得清澈似水。   他转了转手里的玫瑰:“赌这朵花的花瓣,是双数还是单数。要是单数,算你输,你输的话得学我讲句话。”   “那双数呢?”她问。   闻野笑:“双数算我输,我给你100欧。”   “行。”反正没事,做个游戏玩玩也挺好。   闻野见她上钩,开始一片片摘花瓣,扯一瓣数一下:“1,2,3…,33,34,35…”   花托上还有最后一片,许知夏笑着说:“双数,我赢了。”   闻野拈起那花瓣,扯下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进腹中:“35片,我赢了,你输了。”   “……”她就没见过他这么会耍赖的人。   “姐姐,现在轮到你跟我学说话了。”   “行,说什么?”反正就一句话,她说就是了,又不会少块肉。   闻野忍着笑,一清嗓子:“夏闻野,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夏闻野:名分我要,我啥都要。许知夏:每天都很想打人 第21章 “我喜欢你   21.   许知夏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当, 立刻转身要走。   闻野手臂一横,将人困在怀抱和餐桌之间。   因为太过着急,手机从桌上滑落到地上, 屋内仅剩的光源熄灭了。   眼睛看不见, 身体的其他感官无形中放大了数倍……   他身上那种类似海盐饼干的气息,丝丝缕缕地侵占着鼻腔。   她呼吸错乱, 后背开始出汗,热热的,脑袋发昏。心像是被人装进了密不透风的糖果盒里, 摇晃、碰撞,乱七八糟地跳着、响着。   少年在头顶低低笑着, 胸腔里的震颤顺着骨头传递过来, “姐姐, 愿赌服输,你还没学我说话呢。”   许知夏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刚刚那句不行。”   “行, 不说那个。你教我一句西语。”   “哪句?”她问得小心翼翼。   “我喜欢你,喜欢得要命。”少年语调散漫, 尾音低沉,像是在告白。   许知夏耳朵更热了, “这句翻译起来有点长。”   他痞痞一笑:“没关系,我就要学这句。”   只是翻译的话, 羞耻感没那么重,毕竟不是母语。   她咬了咬唇, 说:“Me gustas muchísimo, te quiero con locura.”   他一愣:“这么长?”   “嗯。”   他略松开她,俯身捡起地上的手机,打开录音软件, 送到她唇边:“你再说一遍,我记不住。”   “你怎么还要录音?”她蹙着漂亮的眉毛,有些不情愿。   “你看你把人想得多坏,我是在跟你虚心学习,又没旁的意思。”   许知夏只好接过手机,把刚刚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电力在一个小时后恢复,许知夏吹干了头发,回主卧睡觉。   闻野难得没打游戏,早早去了次卧躺下。   他把那句录音打开,反复听了几遍,学着里面的腔调念:“Me gustas ……”   等能流利重复那句话后,他给罗伯特发去一句语音。   半分钟后,罗伯特打电话过来和他强调:“夏,我不喜欢男的。”   “谁喜欢你了?我就想问问,这句话是不是用来告白的?”   “是啊。”   许知夏没骗他。   真是乖死了,这么容易就哄到了告白。   闻野把手机放到枕头上,调大了音量,一遍遍听那软软的嗓音。   心都快要化成水了。   就算让他听着这声音去跳楼都是爽的。   他在床上扭啊扭,床板都要被他扭塌了。   隔天早上,他起了个大早,又张罗了满桌吃的。   许知夏吃早饭,他翘着腿坐在对面看着她傻笑。   可爱死了,可爱死了,可爱死了。   她吃东西嘴巴会动哎。   好想亲,好想亲。   许知夏被他看得耳热:“那个……我脸上有东西吗?”   闻野一敛嘴角,装起深沉:“没有,你少自作多情。”   “那你干嘛……一直笑?”怪吓人的。   “我笑也不能笑啊?你管得真多。”他扯扯嘴角,溜去卫生间笑了十分钟。   她就是喜欢他喜欢得要命,不然干嘛吃饭还关注他笑不笑?   早餐结束,他非要送她去上班。许知夏知道拒绝没用,只好由着他。   再回家,夏闻野哼着歌,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阳台的衣服干了,有他的,也有她的。他一样样收下来,折叠整齐,里面有她上次掉的那个小熊图案的小碗。   他盯着看了一秒钟,想象了一下她穿这衣服的画面,顿觉浑身燥热,连忙用别的衣服把它盖上了。   折叠好的衣服放在沙发上,像个潘多拉盒子,一直勾引着他想去看那对小碗。   到底是多大啊?   他用手对着虚空比了比,暗骂自己:“变态。”   心跳得飞快,他抱起衣服去了主卧。   房间被许知夏收拾得很整洁,充斥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睡莲气息。   她生活习惯很好,床单铺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摆放着那个毛绒兔子。   闻野忍不住躺下,将那兔子捞到脸上盖着。   香香软软,跟她的小手似的。   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响了,他摸出来,点开,懒洋洋一声:“喂?”   发小张铭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野子,你什么时候回国啊?”   闻野把那兔子往上移了移,盖住眼睛,“你管我什么时候回?又来给我爸当托?”   “哪儿能啊,你不是快过生日了吗?想要什么礼物,哥几个给你准备准备?”   “我想要个女朋友。”他快被脸上的小兔兔香晕了。   “卧槽,夏闻野,你整这么高的难度?贩卖人口是犯法的,知道不?”   “别瞎放屁,谁要你贩卖人口了?我女朋友当然是我自己追。”   “你不是连片都不看的纯洁小男孩吗?怎么好端端地发上情了?”   他仰着脸,把小兔子的嘴巴薅过来,贴在嘴巴上亲了亲,“老子碰上喜欢的了呗。”   那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啥时候喝喜酒啊?”   “滚吧,人家就是和我处对象,不得考察考察我啊,哪有那么早结婚的?”   张铭笑疯了,挂掉电话,扭头冲一旁的夏国栋说:“叔,野子在国外迷上洋妞了,你还是赶紧学点洋文吧。”   得赶紧把剩下的两场比赛打完,许知夏拿回证件,肯定会高高兴兴地陪他过生日。   闻野又嗅了嗅小兔子,坐起来给罗伯特打了通电话:“萝卜,明后两天给我安排比赛吧。”   “你昨天不是说不排比赛吗?”   “我那不是为了哄女朋友吗?”   “那现在呢?”罗伯特问。   “也是为了哄女朋友啊。”他答得理直气壮。   “……”罗伯特有点无语,他平生第一次见这么恋爱脑的人。   “萝卜,讲真的,你是我的第一个外国铁哥们。”   “铁哥们?”   闻野用塑料英语解释:“好朋友,good friend。”   罗伯特愣了一下,笑了,做他这一行的,不讲朋友,只讲利益,但能有个朋友也不赖。   *   头一天的比赛,夏闻野做得很隐蔽,一结束就回了家,许知夏并未察觉异样。   第二天的比赛有些棘手。   对手是一个体型比他大很多的拳手,擅长柔道,寻常的那些打法在他身上通通失灵了。   夏闻野几乎是被对方摁着打。   脑袋被拳头砸到眩晕,体力也在急速下降,后背被对手压住,重拳一记记落在脑袋上。   鼻腔里开始往外大量涌血,眼珠子都要被人摁出来了。   十场比赛,他赢了九场。   今晚所有的人都会买他赢,尤金自然也知道这点。   所以,这个拳手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克星。   夏闻野得输,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罗伯特也知道这个计划,他从来不管竞技场上谁赢谁输,谁死谁活,只管腰包鼓不鼓。   可想到闻野那句“铁哥们”,他忽然动了一丝恻隐之心,让裁判上去提前宣布了比赛结果,留了他一条命。   “夏,还好吗?”罗伯特掀过围绳,上去看他。   闻野脑袋晕着,天花板乱转,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半晌,他扯掉护齿套,气若游丝地说了句:“没死。”   “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先……等会儿……”他扯过罗伯特的裤脚,气息有些乱,“你先替我……把许知夏证件的事办了……”   罗伯特叹气:“放心,你打第三场比赛时,尤金先生已经让人去办了。”   闻野哑着嗓子笑了:“他这人,坏是坏了点,倒也还不赖……”   罗伯特怕他在救护车来之前死掉,又和他说了几句话:“许小姐的证件是给你,还是给她?”   “走正规途径给她吧。”他不想让她觉得亏欠,那种挟恩图报式的喜欢,他不稀罕。   “你这家伙也真是……值得吗?”   “值得啊,她前两天跟我告白了。”声音好听死了,他放在枕头上听了一整晚的,那句西语他都会说了。   说完这句,他痛得晕了过去。   救护车很快赶了过来,夏闻野被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罗伯特一直守到他醒来。   “萝卜,现在几点了?”闻野问。   “十一点了。”   “我手机呢?”得给许知夏打个电话报平安。   “应该还在更衣室。”   “完了,我得赶紧回家。”他挣扎着坐起来,满身仪器“滴滴滴”地乱响起来。   罗伯特一脸不解:“你别告诉我,你都这样了,还要回去哄女朋友?”   “你不知道,她胆子很小,脾气又倔……”他要是不回去,她指不定要去斗兽场找人,万一再遇到上次那个西装男,后果不堪设想……   罗伯特皱眉:“医生还要让你再观察一晚。”   “死不了的。”闻野胡乱扯掉手腕上各种束缚,撑着胳膊就要下床。   罗伯特看不下去了,无奈道:“我送你。”   *   晚上九点,许知夏结束兼职,回到公寓。   家里黑黑的,闻野不在家。   她翻看了柜子,发现那副拳击手套不见了。不用想,他又去斗兽场比赛了。   骗子,明明昨天答应不去的。   十点钟,他还没回来,许知夏坐立难安,开始给他打电话。   电话一遍遍响到忙音,始终没人接听。   很快十一点了。   不能再等了,他肯定是出事了。   许知夏换了身衣服,提上车钥匙,决定去斗兽场一探究竟。   刚走到楼下,少年从一辆小车上下来,倚靠车门,痞气兮兮地朝她吹了个口哨:“姐姐,晚上好啊。”   许知夏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哽着声哭了出来:“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他被她扑得一个踉跄,后背死死抵着车门才没摔跤:“是罗伯特,他非要请我出去唱歌,你要不先骂骂他?”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点的,明天写吧。_(:з」∠)_看文的人好少啊感谢你们的陪伴 第22章 娇宝宝   22.   许知夏没理他的话, 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T恤。   这世上烫人的东西有很多,眼泪是最特别的一样。   因为, 它可以穿过皮肤, 烙进心里。   夏闻野的心,这会儿就像香烟烫过的布, 融化着,卷了边,冒着烟。   他低头望着扑在心口的小人, 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别哭了,这是最后一场比赛, 我以后再也不去斗兽场了。”   她闷在他怀里, 揪紧他的衣服:“骗人!你前天也说不去的。”   “不骗你, 这次是真的。”他有些无奈,软着声哄, “不信你问萝卜。”   “他跟你是一伙的,我才不信他!”   “这都有合约的, ”夏闻野朝罗伯特投去救助的一瞥,“萝卜, 你说,我今天是不是最后一场比赛?”   罗伯特没想到, 大半夜还要陪着一块哄小姑娘,捏了捏眉心, 配合着说:“他和我们签了十场比赛的合约,现在都打完了,后面我们不打算续约。”   夏闻野连忙附和:“听到了吧,实在不行, 我让他给尤金打电话,你问尤金。”   罗伯特可不敢因为这点小事惊动尤金,忙打电话让人发来了电子版的生死状和最近一个月的赛程表。   闻野的确只签了十场比赛,也打满了十场。   许知夏这才肯信。   闻野抬手抚了抚她的长发,语气戏谑:“姐姐,真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劈进了许知夏的脑子。   她猛地清醒过来,手臂松开他,龙虾似的往后退:“我刚刚是因为担心你,太激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动,所以才……”   闻野愣了一下,舔了舔牙尖,有些啼笑皆非。   哎,这家伙又要赖账了。   他手插进口袋,轻笑一声,说了她想说的话:“知道,刚刚那不算喜欢。”   “嗯。”她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不要误会。”   罗伯特可没闲工夫看他俩在这儿推拉,点了支烟含在嘴里,转身跳上车走了。   楼下一时间静得出奇,小飞虫绕着路灯“铛铛铛”地乱撞着。   橘色的街灯,照在她皮肤上,像是镀着一层细细软软的金粉。   再没这样让他心软的时刻了。   闻野朝前走了两步,抬手在她头顶一摁,懒洋洋道:“走吧,回家。”   进了电梯,他没再同她说话,合着眼睛,靠在电梯壁上,沉默地消化着身体上的难受。   许知夏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还好吗?”   “头有点晕。”是真晕,不是骗人。他还从没被人揍成这样过,脑袋像是炸开了……   “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开车载你。”   “不去了。”他才刚从医院出来,要有事早有事了。   到了家,他澡都没洗,丢下拳击手套直奔次卧。   许知夏收拾手套时,看到上面半干的血迹,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摩托车也没有骑回来。   那辆车价值42万,是夏盈的心肝宝贝。闻野要不是伤得吃不消,肯定不会把它丢在斗兽场。   想到这里,她敲响了次卧的门:“我能进来吗?”   “不行,进来会被我摁床上亲的。”他故意吓她。   许知夏没吃他这套,一压门把,推门进来。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有些暗。   闻野正拿着绷带裹小腹上的伤,见她进来忙把衣服整理好,“喂,你懂不懂男女有别啊?都跟你说了,进来会被我亲……”   她没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掀开了他T恤的下摆,“给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他没想到她这么大胆,根本来不及制止。   前天晚上的那道刀伤,暴露在视线里——   晚间的打斗,让那刚刚愈合的伤口撕扯得更大了,皮肉翻扯,创面发炎,红肿了一大片,隐隐往外渗着血。   更别提他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印子了。   许知夏抿了抿唇,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一颗颗的,晶莹剔透,像珍珠,像宝石。   他心脏一抽,有些慌,忙伸手去接。   潮湿泪滴落在手心,像是在他心里下了场暴雨。   “哭什么?”   “你疼……”她声音很轻。   “不疼,别哭。”   “撒谎。”她瘪了瘪嘴,克制着眼泪,“你明明就很痛。”   然后他就看到泪珠在她大大的眼睛里转啊转,欲落不落的,可怜又可爱,把他的心都泡烂了。   闻野打拳多年,不知道受过多少伤,从来没有人因为他的疼痛而掉眼泪。   许知夏这是在心疼他。   光是得出这个结论,他都要开心疯了。   他拿起一旁的绷带,塞到她手里:“别哭了娇宝宝,帮我包扎一下,我自己弄老是掉。”   她没回嘴,接过绷带,俯身操作。   伤口在他小腹上,她要缠绷带就不得不把手伸到他背后再绕回来。   他虽不胖,腰相较于她的怀抱还是粗壮的。   每绕一圈,许知夏就得伸手环抱他一下。   柔软温热呼吸洒在他腹部,像是有无数羽毛在挠。   闻野艰难地咽了咽嗓子:“姐姐,好痛,能抱一下吗?”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这么不正经。”许知夏没抬头,不知道少年此时看她的眼神有多灼热。   他笑了,声音很轻:“人家不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那是胡说八道,你也信。”许知夏系了个结,剪断多余的绷带,正要起身——   少年忽然伸手搂住了她纤薄的后背。   下一秒,他将鼻尖埋到她肩膀里,低低地说:“就抱一会儿,身上好疼的,求你了。”   理智告诉她要推开,可终究没有那样做。   月光洒窗台上,挂钟“滴滴答答”走着时。   那一刻,时间变得柔软绵长。   不知过去多久,他还没松手的意思,许知夏小声说:“那个……我腿有点麻。”   少年鼻腔里逸出一声气音,松开了箍在她后背的手臂。   “你这伤最好不要碰水,今天就别洗澡了吧。”   闻野点点头,应了声:“好。”   “那你早点睡觉,晚安。”   “晚安。”说完,她不敢再做停留,起身回了主卧。   闻野躺在床上,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   根本睡不着。   他坐起来,从床头抽屉里翻出那个小兔子发圈闻了闻。   想找点安慰。   可惜上面属于她的气息已经很淡了。   好想她,见见她,闻闻她,怎么都好。   他穿上鞋,穿过客厅来到了主卧门口。   手心压上门把。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反锁门。   木门里漏进一阵海风,很快又合上。   少年轻手轻脚地摸进屋内。   许知夏睡眠浅,从他开门的一刻,她就醒了。   她不知他什么用意,闭着眼睛佯装睡觉。   身后的床垫陷下去一块,他竟然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她心惊胆战,正想找什么防身时——   少年在黑暗里很轻地说了句:“许知夏,我好喜欢你。”   她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下一秒,他温热的指腹碰了碰她的手背,像小虫无声地爬过。   触碰止于手背,他没有再做其他越轨的事。   他没停留太久,临走前顺走了她枕头上的小兔子。   许知夏在他走后,咬着手指,看着天花板,心脏怦怦地跳个没完。   刚刚真的好像是一场无痕的梦。   可她知道不是梦,因为小兔子被他偷跑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时,闻野也已经起了。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吃早饭,谁没提昨晚的事。   不多时,程觉非打了电话过来:“许小姐,警方愿意归还你的证件了。”   许知夏的脸上肉眼可见地亮堂起来,语气也像欢腾的小雀:“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我一会儿就过来。”   她挂了程觉非的电话,立刻给生鲜店老板打电话请假。   闻野知道她是因为什么高兴,偏偏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程觉非找你什么事,兼职都不去了?”   “马城警方同意归还我的证件了。”   “还真是个好消息。”他笑。   许知夏也没心思吃早饭了,拎着小包到玄关处换鞋。   闻野适时开口:“天热,你开车过去,别费劲地等公交了。”   “好。”她也想快点拿回证件。   十几分钟后,许知夏把车开到了警局门口。   程觉非正在门口等她:“本来想替你拿的,他们要求必须本人到场签字。”   许知夏朝他点点头,问:“案子破了吗?”   “还没。警方忽然提前还你证件,还听让人意外的。”他猜测是有人动了关系,可具体是谁不得而知。   取证件的过程十分顺利,许知夏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无比松快。   她出了大门,给国内的报社打去电话,她的那个岗位还没有被人顶替掉。   太好了,一切都回归正轨了,不用再为前途未卜担忧,也不必再四处兼职。   程觉非等她打完电话笑着问:“你要回国了?”   许知夏呼出一口气:“要不是这个案子耽搁着,我早就回去了。”   “我过段时间也会回国。”   “你不在马城做律师了吗?”她有些惊讶。   “和你一样,我也更喜欢国内的风气。”   “那有缘再见。”许知夏笑盈盈朝他递出手,颊边的两个梨涡在太阳底下泛着光,“祝你一切顺利,程大律师。”   程觉非很轻地和她握了一下,“再见,也祝许小姐前路顺遂。”   *   程觉非走后,她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   一个月的兼职没有白做,回国的机票和房租都有了。   而且还有多余的钱呢。   路过楼下的水产店,她停下车,进去挑了些生蚝,生蚝可以化瘀血,闻野也喜欢吃。   他照顾了她这么久,她也不能太没良心,总得报答一下。   拎着东西出门,撞见一个不速之客——孟洵。   “知知。”   经过上次事,她听到他的声音都觉生理不适:“你有什么事?”   “还在生我的气?”他伸手欲接她手里的东西被她躲开了。   她抿着唇没说话,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我们事。你爸来了马城,要见一面吗?”   “我爸?”许知夏的眉头很轻地蹙到了一块。   “你爸是我妈西国海岛开发项目的合作伙伴,他听说你在马城,想见见你。”   许知夏对父亲许维均的感情很复杂。   小时候她在姑姑家过得并不习惯,每次半夜醒来总是想家。她希望爸爸像童话故事里的天神一样降临,带她回家。可他始终没来,也从不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十几年不见,她都不记得许维均长什么模样了。   孟洵朝马路对面指了指:“他就在那家咖啡馆,你要去坐一会儿吗?”   她想说不,许维均却推开玻璃门,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身着正装的中年男人,和记忆里高大帅气的父亲重合到了一块。   她确定这就是许维均。   可爸爸两个字卡在嗓子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倒是许维均先她一步开口:“知知,好久不见,你都这么大了。”   许知夏有些厌恶这样的寒暄,出言打破了他想维持的那种平静:“是好久了,整整十七年。”   许维均一怔,伸手要握她的胳膊,她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知知,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过去喝杯咖啡聊一聊吧?这些年,我是有些对不起你……”   她没给他做慈父的机会:“您难道忘了是我害死了妈妈?”   口袋里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夏闻野。   她点开,接听,少年的嗓音爽朗好听,像是盛夏太阳底下的琴音,温暖,好听。   “姐姐,这个都中午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马上回。”许知夏挂掉电话,冲许维均弓了弓背,“我还有点事情,先不陪您了。”   作者有话说:   分手倒计时咯 第23章 “我想和你   23.   许知夏从外面回来, 闻野立刻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买了菜啊?”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低头换鞋,却把拖鞋穿错了脚。   走出去两步, 被他叫住提醒:“鞋穿反了。”   “哦。”她表情麻木地把鞋子换过来, 脑袋低着,跟蔫巴的小白菜似的。   闻野一眼看出她不在状态, 嘶了声气:“你去拿证件,警察是不是为难你了?”   难道是尤金那家伙讲话不算话?   要是那样,他现在就去把斗兽场掀了。   许知夏摇摇头说:“证件已经拿回来了。”   他松了口气, 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脸蛋:“那怎么脸皱成了小苦瓜?”   “本来是高兴的。”要是没遇见孟洵和许维均的话。   闻野把T恤袖子撸上去,露出粗壮的胳膊:“谁惹你了, 我去替你锤爆他的狗头。”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爸……”   闻野把袖口重新放下来, 摸了摸后颈:“那有点麻烦, 我总不能打我未来岳父吧。”   “谁是你未来岳父了?”她嗔了他一眼。   他低眉凑近,继续逗她:“我娶你, 你爸不就是我岳父?”   “你……你别瞎说啦。”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脸颊烧红了一片。   “怎么就瞎说了?我可是连咱俩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女儿就叫夏野知, 儿子就叫夏知野。不过……生孩子有点痛,你要是不想生, 我们就养两只大肥猫或者大肥猪……”   他絮絮叨叨一大堆,念经似的, 成功把许知夏带沟里了:“你取的名字好怪。”   闻野托着下巴,点点头:“也是, 我没文化,名字还是你取。你是妈妈,你最大。”   “我什么妈妈啊?”她反应过来,用劲捶了他一记。   闻野接过她的小拳头, 团在手心里裹了裹,语调拖得懒洋洋的:“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谈恋爱。”   “夏闻野!”她恼了,拔高了音量。   他跺了跺脚,捏着嗓子学她:“你讨厌!”   “……”她气得背过身去不理他。   闻野又绕到她面前来作揖:“娘子,我错了。”   许知夏不理,又转过身,拿背对着他。   闻野围着她拜:“哎哟,我这都快成黄鼠狼给鸡拜年了,小鸡姐姐原谅我吧。”   她瞪他:“你才是鸡。”   “是是是,我是鸡,大公鸡。”他一只手弓着放在头顶做鸡冠,另一只手放在屁股上做尾巴,没来及放下来的塑料袋在腿上乱晃。   许知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被他这么一闹,刚刚见许维均的不快也一扫而空。   他见她笑,眼睛一亮,也高兴起来:“你买的生蚝是给我吃的?”   她点点头:“本来还想再买点别的做烧烤的。”被孟洵和许维均打了岔。   “没事,我下去买。正好再买点饮料,庆祝一下你拿回证件。”   说着,他把生蚝送去厨房,换上鞋,打开门。   “要我跟你一块去吗?”她记得他语言不通。   “外面热,你在家等我就行,生蚝也等我回来弄。”   他们住的这个地方很方便,走不远就是商超,闻野推着购物车,三两下把需要的食材找齐全了。   走到饮品区时,他犯了难。   常规的碳酸饮料,没什么新意,那些个标着西语的果汁也不知道什么味儿。   有穿着围裙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小杯伏特加调制的果饮。   闻野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竖起大拇指,说:“Good.”   那人见他喜欢,立刻大力推销起那款菠萝口味的伏特加。   闻野听不懂西语,看到玻璃瓶子上菠萝图案,以为是什么饮料,拿了六瓶,高高兴兴地推着车去结账。   再回家,许知夏正在处理生蚝。   他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到厨房外面,“我来弄就好。”   烧烤不用什么厨艺,买回来的肉类都是腌制过的,切一切,串一串就行了。   烧烤炉插上电,烧热了,一串串码上烤。   这种事他在家就没少做,没一会儿就端着满满几大盘烤肉出来了。   许知夏尝了一串烤牛肉。   闻野在一旁坐下,眼睛盯着她,像个着急等待老师给期末评语的小孩:“怎么样?好吃吗?”   “很不错。”   话未落音,头顶风扇忽然跳电不动了。   闻野眉梢一跳:“又停电了?”   许知夏指了指头顶的灯:“好像不是停电。”   是电扇坏了。   他找来工具,试着修了修,到底没修好。   今天少说也有三十七八度,大中午没电扇吃烧烤得热死。   “要不去我房间吃吧,那个吊扇可以用,地方也够大,我们坐在地上吃。”   许知夏没反对,帮忙把吃的往次卧端。   肉和蔬菜都烤结束了,闻野榨了一扎菠萝汁,用来调配刚刚买回来的那个“菠萝饮料。”   为了更好喝,他还往里面放了冰块、新鲜的柠檬片和小青桔。   尝了一口,竟然比刚刚在店里的好喝。   他把买回来的六瓶“饮料”全倒了进去,美滋滋灌在两个广口杯里端去了次卧。   烤肉弄得衣服上一身味儿,他洗了把澡才来次卧和她一起吃午饭。   吃烤肉容易渴,两人吃几口,碰碰杯都把杯子的酒当饮料喝完了。   许知夏朝他举举杯:“这个还挺好喝的。”   “还有的,我去拿。”   闻野将剩下伏特加全部拿了过来。   许知夏吃了一会儿,搓搓脸说:“我怎么感觉晕乎乎的。”   闻野笑着拍拍地板:“晕就躺会儿,反正你下午又不用去做兼职。”   许知夏觉得对,放下手里的竹签和半杯酒,软绵绵躺了下去。   闻野一口气喝完自己杯子里酒,也觉得晕晕的。   侧头看了眼许知夏——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汪着亮亮的水雾,又萌又娇气。   他手臂撑地,和她面对面地躺了下来。   “你怎么也躺下了?”女孩声音娇滴滴的,小猫似的。   “我也晕。”闻野扯扯领口,还很热,心脏也跳得很奇怪。   两人都是第一次喝酒,根本不知道这是酒精造成的生理反应。   阳光透过窗户,在墙壁上跳动,一室静谧。   许知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点了点他鼻尖上的小痣:“它怎么变红了?”   “喜欢你才这样。”闻野脑袋晕晕的,说话声比平时更磁。   她噘了下嘴,嘟囔:“骗人。”   “没骗人,你要是亲我,它会更红。”   “不信。”   “不信你试试。”少年把脸送到了她面前。   酒精作用下,许知夏的大脑是糊的,只觉得他五官长得好看,像是雕塑一样。   亲一下也不是不行。   唇瓣翘起来,在他鼻尖上轻轻啄了一下。   湿漉漉的触感,让他感觉像是漂浮在一团云里,“变红了吗?”   “红了。”她说。   “我就说没骗你。”他笑了一声。   那声音落在耳朵里,也像是带了电,麻酥酥的。   “你嘴唇也好红。”她食指点在他的唇锋上。   “那你要不要亲一下?”身体醉了,但喜欢她的那种本能还在。   “不要,羞人的。”许知夏捂住了脸。   他将她的小手扯过来,按在自己心口:“不羞,我是你的。”   “我的?”她脑袋晕着,看他也像是隔着一层朦胧雾气。   “嗯,你的。”他附和着,语调带哄,黑漆漆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要溢出来。   鼻尖贴过来,绕着她小巧的鼻子轻蹭两下,嘴唇压上去,缓慢而温柔地吻她。   呼吸交融,理智早已不知去向。   许知夏以为这是梦,大胆地回应着。   一吻结束,她又摸了摸他的下巴,觉得他像个帅气的大玩具。   “姐姐喜欢我吗?”闻野醉醺醺的,依旧对这个问题执着。   “喜欢的。”白嫩的手指顺着下巴往下,停留在他凸起的喉结上。   闻野有些痒,咽了咽嗓子。   许知夏觉得新奇,像个好奇宝宝般问:“它为什么会动?”   “因为喜欢你啊,我喜欢你,许知夏。”   他说话时,那块软骨像个音乐盒在震动。   手指被它震得麻麻的。   她收回手,摸摸自己脖子,发现那里没有那块骨头,有点遗憾地扯了扯嘴角:“我没有。”   “你也有的。”少年懒着声儿提醒。   她有些惊讶,睁着眼睛,萌萌地重复:“我也有吗?”   “有的,”少年修长的手指探过来,在她颈项里点了点,“在这儿。”   许知夏也把手伸至脖间,和他的手指挨到一块儿,仔细摸了摸,惊奇道:“咦,真的有哎!”   只是她的小,没有他的那么大,也没他的性感。   闻野软着声说:“你的可爱,我喜欢你的,能亲一下你的小喉结吗?”   她要是清醒着,肯定会拒绝,可这会儿像是被海妖蛊惑的猎物,呆愣愣地点着头。   得了应允,他凑到她脖子里,薄唇吻了吻那颗小喉结。   许知夏身体的反应很诚实,轻微发抖,却没有躲。   他摸了摸她柔软的刘海:“姐姐,我好想和你做。”   “做什么?”她晕乎乎地问着,心跳得更乱了。   “舒服的事。”   “好啊,一起做舒服的事。”   闻野眼中的光变得晦涩起来,大手勾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   混乱间,她踢翻了刚刚的玻璃杯。   金黄色的酒液,顺着地板淌过来,打湿了她的裙子。   “哎呀。”她皱着小眉毛轻呼一声,“这是夏夏买给我的裙子,弄脏了。”   闻野没理会裙子,压过来,像一座山覆盖住她。   头顶的光线骤然暗下去,许知夏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吓得气都不敢喘。   “害怕?”他问。   她用力点点头。   “那不做了。”他笑。   女孩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一双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你刚刚说的那个舒服的事是什么?”   他捏了捏她柔软的唇瓣:“宝宝,你这反应真是纯死了。”   总感觉这不是什么夸奖的话,她嘴硬回击:“谁说的,我可是谈过恋爱的。”   “嘁,不就那一个渣男?你不都没碰他,那个不算。”   “谁说的,那是第四个。”她脑子不清醒,但觉得这盘不能输,毕竟她大他几岁,不能被小屁孩嘲笑。   闻野有些吃味:“那么多?”   “嗯。”他长得好看,生气的样子也可爱,她抬手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   “那我是你第五个男朋友吗?”   “不算。”   “凭什么不算?我就要。”他气呼呼地压过来,张嘴含住了她的耳垂,一点点吮吸,委屈巴巴地提着要求,“许知夏,你都要他们了,你也得要我。”   心脏跳得很快,她闷着声说:“好啊,也要你。”   下一秒,手腕被牢牢摁住,指缝被他撬开,再紧紧扣住。   细碎的吻落下来……   他看着凶,唇瓣却很软,陌生又怦然的感觉。   脑袋一时更晕了。   “夏闻野,你压得我好痛……”嘤嘤的抗议声淹没他越发炙热的吻里。   “给你咬回来。”他把手臂伸到她嘴边。   她手太小了,根本环不过他壮实的小臂,又白又嫩的颜色,和他微棕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牙齿咬得他手臂发酸。   他低头看了一眼,有些焦躁地吐了口气。   才半截而已。   许知夏开始哭,小猫似的,脸都哭湿了。   他低头,一点点将那咸咸的泪滴舔舐干净,嘴上一句又一句地喊“娇宝宝”,手上的蛮劲儿一点没收,后背绷成了一道弓。   空气里渐渐弥漫起睡莲的甜香,属于她的味道正在包裹着他。   是不是第一个,一点也不重要。   他夏闻野能到的地方,别人肯定到不了。   她就是崭新、完美的。   一群飞鸟冲冲破夜空,哗啦啦落在远处教堂的瓦楞上。   作者有话说:   裤衩飞飞交出你们的营养液吧,我超硬气,哼 第24章 先谈着,我   24.   不知过了多久, 许知夏热醒了。   天早黑透了,房间里没点灯,充斥着一股甜腻腻的气味, 挂钟在黑暗里滴答作响。   脑袋昏沉沉的, 她翻了个身,发现了不对劲——   枕头什么时候这么硬了?   不光是触感, 温度也不对。   她费劲地掀开眼皮,发现这根本不是她的房间。   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不是枕头, 是夏闻野的手臂。   身上很痛,火辣辣的, 像是凭空撕裂出一道口子。   作为一个成年女性, 她知道这种痛大概意味着什么。   低头一看, 果然……   脑子里轰隆隆响了一阵,整个人醒透了。   一些零星的片段在脑海里浮现, 少年抱住她的腿架在肩膀上,俯身过来和她接吻, 滚烫的汗液从他下巴上滴落进她颈项……   完蛋了。她竟然和他发生了那种事。   闻野还没醒,她不敢叫他, 只能轻轻抱起他粗壮的胳膊,像只小虾似的从他怀里退出去。   屋子里很黑, 她不敢开灯,摸索穿上衣服, 悄悄翻身下地。   刚走出去两步,脚底发软,一个趔趄——   一只滚烫大手探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小心点,别摔着。”   “你……醒了?”怎么这么容易就醒了?刚刚不是还睡得很沉吗?   “搂着姐姐睡的,姐姐醒了,我就睡不着了。”他坐起来,像只大狗似的从身后黏糊糊地搂抱住她。   许知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后背弹了一下。   横过来的时候比她腰还宽。   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她背脊一僵:“你松开我,我被你勒得快喘不上气了。”   “再抱一会儿,好喜欢姐姐。”少年刚睡醒,嗓音低低的,透着些哑意。   “夏闻野,你别闹了。”   “嗯,不闹。”他还沉溺在刚刚的温柔乡里,呼吸隔着衣服落在她背上,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脊骨游走。   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阵电流,许知夏心跳得乱七八糟。   “我听到姐姐的心跳声了,”他撩起她耳边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绕了绕,“真可爱,姐姐因为我心跳加速了。刚刚在里面,我也感觉到你的心跳了,一下下地压着我。”   她模模糊糊地记得那种感觉,耳朵一下热了。   “你松一松,我想去洗澡。”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我也去洗洗。”说话间,他抬手摁亮了顶灯。   许知夏闭着眼睛转过去:“你……先把衣服穿好。”   闻野找了件T恤套上,一只手将她抱了起来。   许知夏惊了一跳:“你快放我下来!”   “还有劲儿走路吗?我送你过去,别再摔着。”   他手臂力道实在太大了,她试着挣了挣,根本是以卵击石,只能任由他抱着。   “我衣服还没拿?”   “穿什么?”闻野抱着她进了主卧,一只手在她放衣服的收纳箱里翻找。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拿。”除了外穿的衣服,还得穿内衣呢,他替她拿内衣多奇怪……   “偏不!我就要替你拿。”男朋友照顾女朋友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蛮不讲理的家伙。   闻野找了套睡裙,问她行不行。   许知夏“嗯”了一声,小声说:“还要……还要小碗。”   他笑得恶劣又坏:“要哪个?蕾丝的、格子的还是波点的?”   “都行。”好羞耻,真恨不得变成蟑螂钻地缝跑掉。   到了浴室门口,他把她放下来,不忘逗弄两句:“咱俩都这样了,要我跟你一块洗不?省水,我还能给你搓背。”   “不要!”   木门“碰”地合上,“咔哒”一声反锁上。   闻野没勉强,笑了下。   他女朋友害羞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刚刚体力消耗那么大,晚饭又没吃,有点饿了。   他轻扣两下门,问里面:“我去弄点晚饭,你吃面吗?”   “可以。”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许知夏绷紧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浴室里灯光很亮,她脱掉T恤,看到脖颈和锁骨上都是深粉色的痕迹。   一想到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她就窘迫到无法呼吸。   很快她还发现一件更麻烦的事,夏闻野好像没做措施。   光是清洗根本没有用。   从卫生间出来,她径直走到玄关处换鞋。   闻野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脑袋问:“你要出去?”   “嗯……买药。”   “生病了?”   “没生病,我要去买……避孕药。”后面三个字声音小到不能再小。   闻野当即关了灶台上的火,走出来:“这事赖我,我去买。”   “你又不会西语。”万一买错了更麻烦。   “那我和你一块儿去。”   许知夏想说不用,闻野摘掉围裙,套了条短裤,鞋都没换,跟着她下了楼。   一路上,她被他牢牢牵着手。   许知夏几度想把手抽回来,都没能成功,他力气太大了。   药店不远,还在营业。   许知夏进门后,简明扼要地说了需求,药店员转身,在后面的架子上取下一盒药。   闻野接过去丢在篮子里去收银台结账。   许知夏注意到篮子里放着一堆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颜色不一样,但里面装的都是套。   她耳根一热,小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拿这么多……”   “知道的,吃药伤身体。以后我都会戴的,你放心。”   她立刻反驳:“什么以后?才不会有以后……”   “你说什么?”少年垂眸,自上而下地盯着她,不怒自威,仿佛她说错一个字就要痛扁她一顿。   许知夏登时蔫了:“没什么。”   闻野付完钱,把那堆花花绿绿的方盒扫进塑料袋,再次牵起她,这次他更霸道,直接撬开她的指缝,改为十指相扣。   路过一家卤菜店,他过去买了些熟食。   回家后,闻野又进入厨房忙活,不多时端着碗出来了。   还是青椒肉丝面,不过上面堆着牛肉片和煎鸡蛋。   许知夏这会儿不好意思面对他,抱着碗移到朝南的椅子上,和他错开腿坐。   她这是在躲他?刚刚在路上,她也不想让他牵手。   不能总是他进一步,她退一步,总得把话说开。   闻野眉骨微动,大手搭上旁边的椅背,用力一扯。   “刺啦——”木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响。   下一秒,他屁股一抬,移到那张椅子上坐下。   桌下的长腿越过中间线,伸过来,膝盖并拢,夹住了她的腿。   很大的力道,没给她一点反抗的机会。   许知夏惊得一跳,手里的不锈钢筷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闻野撑着下颌,神情散漫地问:“姐姐,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了吗?”   许知夏低着头:“我们能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的意思是,又要不负责?”   许知夏咬了咬唇,正想怎么编造理由——   忽地听到对面说:“不行哦,我们都做过了。”   “要不,你当练习算了……”发生这种事,真的很难再甩锅。   “练习?”他语气听上去很不高兴,“谁会拿第一次给人练习?”   “……”第一次是比较麻烦的,他肯定特在乎这个,可她也是第一次啊,又不欠他的。   闻野冷哼一声:“你不都谈过四个男朋友了?怎么我就不能做第五个?”   “我那是……”早知道不乱讲话了,她根本没四个男朋友。   “先谈着,我不能白被你睡。”他不容拒绝地说。   “哦……”他这会儿在气头上,只能先这么应付了。   钳制在她腿上力道骤然撤开了。   他给她重新拿了双干净的筷子:“面冷了,赶紧吃吧。”   晚饭后收拾厨房时,许知夏看到料理台上放着一排空掉的伏特加酒瓶。   稍微一想就推测出了事情的始末。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拎着瓶子出来找正在扫地的夏闻野:“中午你给我喝的是这个?”   闻野见她特地找来,笑了下:“你还想喝这个饮料啊?我明天再去买。”   许知夏皱眉:“什么饮料?这是酒。”   “瞎说,怎么可能是酒,这都没酒味。”   “……”难怪那时候做什么都晕晕的。   他们俩喝了六瓶伏特加。   伏特加是一种味道比较淡的烈性酒,闻野买的不是纯酒,冰镇后又混合水果根本尝不出酒味。   她气得想打他:“夏闻野,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好好学外语。”   “行啊,”他低头在她唇瓣上啄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了一口,“学就学,反正你做我的小老师。”   许知夏忙用酒瓶隔开他:“你怎么又亲?”   夏闻野不以为意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更过分的事不都做了,亲一下怎么了?你现在可是我的女朋友。”   “我不是!”   他吊儿郎当地笑着:“之前你喝了酒,体验感肯定不好,要不我们清醒状态下再试一次?你肯定会喜欢我的。”   许知夏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冷声拒绝:“不行。”   她厨房也不收拾了,跑回主卧,一个人待着。   为避免他又跟那天一样摸黑进门,她特地把房门锁了。   闻野过来敲门:“干嘛又生气了?我刚刚就开玩笑的,那种事肯定你愿意,我才会继续和你做。”   她背靠着门和他说话:“我有点累了,想睡觉,有什么话你明天再说吧。”   闻野叹了声气:“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谈恋爱?我没有你前面四个男朋友好吗?”   “你很好。”她说。   “那是为什么?”   “我有我的原因。”   “行,你早点睡。”   许知夏仰面倒在床上,脑子依旧是混乱的。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糟糕透了。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刚好证件也拿回来了,不如就此回国。   打开手机软件,划拉几下,定好了回国的机票。   作者有话说:   椰子:我就要做她第五个男朋友。知知:那我先去找三个人谈谈? 第25章 未送出的礼   25.   夏闻野把客厅收拾干净, 回到自己房间。   他心情不好,灯也懒得开。   仰面倒在床上,空气里属于她的那股甜腻香气还在。   他滚了两圈, 坐起来给张铭打了通电话。   “兄弟, 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追女生?”   张铭刚睡醒,听他说这话, 抱着手机,笑得打滚,“不是吧, 野子,你也有今天?从前不都是人家女生追你, 再被你张牙舞爪吓跑的剧本吗?”   “你别笑, 我跟你问正经事儿呢。”他没谈过恋爱, 也猜不透许知夏的心思。   张铭憋着笑:“我只追过中国姑娘,洋妞我可不会, 你自己想办法吧。”   夏闻野马上说:“我追的也是中国人。”   “行吧,说说你俩现在什么进度?哥给你指点迷津。”   “全垒。”   “全垒?”张铭爆了句粗口, “大早上给我秀恩爱呢?全垒追个屁?她不喜欢你能跟你全垒?”   闻野只好说实话:“也喝了点酒。”   “喝酒总不能喝死过去吧,她肯定对你有点意思的。”   “她是有点喜欢我, 可就是不肯让我做她男朋友。”   张铭咂了咂嘴:“椰子,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是不是那方面功能有问题?再不就是霸王龙的身材,挂个小米辣?”   “什么小米辣?”   “就是小。”   闻野反应过来, 冲电话里骂:“放屁,你才小米辣。你到底能不能正经?”   张铭装模作样地演起爱情专家:“《金瓶梅》里讲,追女人就几样东西:潘驴邓小闲。”   “听不懂。”   “简单来说就是得长得帅,技术强, 性格好,舍得花钱和时间。长得帅你占了,你也有大茄子,性格也还不错,那就只剩下花钱和花时间陪。”   “行,我知道了。”   细细算起来,他和许知夏认识的时间是不太久,都没有正式约过会,也缺少点仪式感告白。   她肯定是因为那件事发生得太仓促不高兴。   还是得多点耐心,多点陪伴。   想到这里他笑了,重新躺回床上,细细地嗅空气里的味道。   脑海里不自觉回忆起白天这里发生的一幕。   她可真漂亮,哪儿都软,眼睛水汪汪,皮肤嫩得掐水,哼哼唧唧,声音跟黄鹂鸟似的。   醉酒又不是死了,她当时明明很喜欢,也亲了他的。   这么想着,他也不生气了,女孩子就得哄着,他不能连这点自觉都没有。   先准备点礼物,给她补一场正式的告白。   他看了一整晚的攻略,告白需要再选一个温馨点的地方。   次日,他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在奢侈品大街转悠很久,找到一枚绿宝石和欧泊镶嵌而成的睡莲戒指。   那家高奢店的营业员会说中文:“睡莲昼开夜合,穿梭时间,寓意甜蜜的初恋和永恒。”   他喜欢那些字眼,许知夏不就是他甜蜜的初恋吗?   一枚戒指花了十万欧,他还觉得便宜了。以后要赚很多很多的钱,买橱窗里最贵的珠宝给她。   店里还提供刻字服务,夏闻野一笔一画地把许知夏的名字写下来递过去。   “刻中文名字需要花费点时间,您可以留个地址,我们安排送货上门,最迟后天。”   夏闻野走到门口,又退回来,问刚刚那个营业员:“你知道这附近哪家餐厅适合约会吗?我对这边不太熟悉。”   店员给他介绍了三家餐厅。   他没有偷懒,把三家通通看过一遍,最终选了一家临海的餐厅。   那里可以看到夕阳,在日落时告白应该挺浪漫的。   睡莲戒指一时拿不到,他怕不够有诚意,又去对面的金店买个金手镯,打算在晚饭的时候送给她。   做完这些,他给许知夏打了通电话:“姐姐,一天没见,你有没有想我?我可是好想你的。”   许知夏刻意避开那些亲昵的话语,反问他:“你去哪儿了?”   闻野笑得吊儿郎当:“先保密,我还有五分钟到家,等我。”   *   许知夏一整天都没见到夏闻野。   柜子里的拳击手套还在,他没有去尤金那里。   许知夏没耽搁,把回国的行李收拾好,能邮寄的邮寄,不能邮寄的叫人上门回收变现。   回收二手用品的那个男生,也是中国人,名叫沈泊川,是她同专业的学弟,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沈泊川一米八五的个头,浓眉大眼,长相英俊,气质偏冷,不怎么爱说话,是许多女生喜欢的那一款。   许知夏接夏闻野电话时,沈泊川正按着计算器算这些东西的价钱。   她扫了他一眼,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学弟,这些东西你全部拿走,不用给钱。我想麻烦你点事。”   沈泊川从计算器上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什么事?”   许知夏纠结半晌,红着脸说:“你一会儿能不能假扮一下我男朋友?”   沈泊川丹凤眼里泛起一丝笑,没拒绝,也没同意,只是觉得有趣。   许知夏从小包里找出一百欧元递给他:“我再给你点一些报酬。”   沈泊川把钱装进口袋:“说吧,我怎么配合你?”   *   没过多久,夏闻野回来了。   他刚脱掉鞋子进门,就发现了不对劲——   许知夏整齐放在角落里东西,全部堆到了门口。   他莫名心慌,拖鞋也没穿,光着脚进屋内找人。   见她在家,他才略松一口气:“你打包这些东西做什么?”   许知夏和他说了自己的计划:“报社催我过去报道,我打算回国了。”   闻野把机车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抛:“行,那我跟你一块儿回。”   反正前两天,他爸也同意他去打职业赛了。   他对自己有信心,能闯出一片天来,也能给她优渥的生活,以后绝对不会让她过苦日子。   许知夏咽了咽嗓子,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你干嘛非要和我一起回去?”   她心里紧张,额头和鼻梁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太阳西斜的光线,把那张白净的小脸染成了橘粉色。   闻野走近一步,抬手抹掉她额头上的汗粒:“我帮你搬行李,给你做免费劳动力。”   许知夏后退一步,小心避开了他的触碰:“我的行李基本都寄走了,不用你搬。”   闻野感受到她的冷淡,并未生气。   “不说这些了,饿了没有?”他牵过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走,我请你吃饭去,再晚都赶不上日落了。”   他还想在日落时分和她告白呢……   少年表情温柔,语气带哄,许知夏差点陷在那柔情里,眼窝微微发烫。   要是他坏一点、或者是凶一点就好了。   最终,她还是强硬地把手抽了回来,“今晚不行,我有约了。”   闻野眉头蹙起:“约的谁?”   一道男声从背后传来:“约的我。”   闻野扭头睨向沈泊川:“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许知夏连忙说:“他……他是我的男朋友。”   闻野气笑了:“开什么玩笑,咱俩天天在一块,你谈没谈男朋友,我能不知道?上哪儿找了个人糊弄我。还长得挺帅,这得给不少出场费吧?”   许知夏正色道:“我没糊弄你,他是我的前任男朋友,我们今天才刚复合,他过来帮我搬东西的。”   “你说什么?”少年敛了笑,漂亮的桃花眼眯成了两道窄缝,目光冷下来,像是结了一层霜。   许知夏被他这么看着,心都快要跳到嗓子了,指尖死死扣在手心,才没让自己露怯。   “我一直没忘记他,他今天来找我,我们就复合了。”   沈泊川靠近,很自然地搂过她的肩膀,像是宣示主权。   闻野脑子里轰隆作响。   太突然了,他甚至来不及伤心和生气,只怕她太单纯被人骗。   “许知夏,你考察过他了吗?他说复合就复合,你傻不傻啊?”   “这不关你的事……”   闻野陡然拔高了音量:“这怎么不关我的事?”   手腕被他紧紧握住,摁到坚硬的胸膛上——   她第一次从这个身形健硕的少年身上感受到颤抖和脆弱,像一块正在分崩离析的巨石,不断往下剥落着石屑和尘埃。   “许知夏,你别和他复合,你……你试试我吧,我保证……保证比他对你好。”   “我们不合适。”她想把手抽回却被攥得更紧。   “哪方面不合适?”他死死盯着她,急于寻求一个答案。   “我不想提心吊胆,也不喜欢打拳的人。”   “我可以不打拳,真的,我以后都不打拳……”他语气卑微,带着乞求。   “那你要怎么养活自己?”   “我……”夏闻野被她问住了,握着她的手也卸了力。   “走吧。”许知夏对一旁的沈泊川说。   沈泊川进去帮忙搬东西——   闻野挥动手臂,一记重拳砸在沈泊川脸上:“滚开,她的东西,你不准碰,敢碰一下,我弄死你。”   沈泊川身子一斜,撞到了边上的穿衣镜。   “咣当”一声,镜子碎裂,霞光落在上面,反射出无数道颤抖的红光。   许知夏忙俯身去查看沈泊川。   夏闻野见二人亲近,越发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拧沈泊川胳膊。   许知夏用力推了他一下:“夏闻野!你发什么疯?”   闻野被她推得倒退两步,踩了满脚镜渣。   锋利的镜片割破了他的脚掌,很痛,但他无暇顾及。   “许知夏,你打我,你为了他打我?”   “你别再闹了,就算没有他,我不会和你谈恋爱的。”说完她挽上一旁的沈泊川往外走。   闻野连忙追上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别走……”   她这才注意到他脚底流血了,心口一刺,放软了语气:“脚上的伤,去医院处理下吧。”   “你陪我去。”   “我有事,陪不了。”   *   许知夏走后,夏闻野一口气看了六部恐怖电影。   天快亮时,收到张铭打来的电话:“椰子,生日快乐啊。”   “快乐个毛……”   “我靠,你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迟,明天还是21:00 第26章 以后不用联   26.   天光彻底亮开, 晨光在白色纱帘上摇晃。   夏闻野盯着那刺眼的光看了一会儿,闭上干涩发痛的眼睛,捏了捏眉心。   忽然些讨厌这按时升起的太阳。   它是新的。   整个世界都是崭新的。   只有他被许知夏丢在了昨天, 像块发霉干硬的面包。   “咣当——咣当——”远处教堂里传来几声沉闷的钟响。   他站起来,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冷水扑面,冲洗掉整夜的苦涩和狼狈。   水珠顺着下颌往下落, 他抬头看了眼镜中的自己,第一次这么不喜欢自己这张脸。   脚底的镜渣还在,走路疼, 他懒得处理,找了张湿纸巾随意擦了两把。   手机充上电后, 他给罗伯特打了通电话, 请他帮忙订一张今天回国的机票。   “订几点的?”罗伯特问。   “最早点?”   “最早是十二点, 你还得提前两小时去候机,能来得及吗?”   “来得及。”他就几件衣服, 没什么可收拾的。   “那行,一会儿我送你去机场。”   收到机票预定成功的短信后, 夏闻野把家里重新整理了一遍,才进次卧拿行李。   打开衣柜门, 拽出拉杆箱,一沓厚厚的绿色欧元, 砸落在脚边。   这笔钱是他去尤金那里第一次打比赛赢来的奖金。他交给了许知夏保管,她又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还了回来。   他俯身将那沓钱捡起来, 自嘲一笑。   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依靠他。   这一个多月,全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又闷又沉。   他把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全部收回来, 属于他的折叠进行李箱,许知夏的整齐地码放在沙发上。   床头抽屉打开,那些没拆封的小方盒和那个没送出去的金手镯全部丢进垃圾桶,扔去了楼下。   那枚小兔子发圈他没丢,摆放在那堆衣服上面,还给了她。   整理好这些,他煮了碗面,强迫自己吃了几口。   罗伯特来电话了。   他站起来,上房间拿行李。   *   昨晚和沈泊川分道扬镳后,许知夏在附近一家酒店对付了一宿。   一整个晚上,她都在担心夏闻野。   他脚上的伤,不知道处理了没有?细小的镜渣嵌进皮肤会持续疼痛,还会引发炎症。   他腰上还有刀伤的,她真不该为个陌生人推他……   有好几次,她内疚地坐起来,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手机握在手里又放下。   “还是算了,都决定要走了,还是不要优柔寡断的好。”   后来过去很多年,许知夏才明白那种牵肠挂肚、彻夜难眠的感情叫作喜欢。   那样的感情,她只匆匆经历过那么一次,像是一簇烟花燃放后快速熄灭,根本没有给她细细体会的时间。   快天亮时,她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闻野那双染血的脚。   早上七点,手机在床头响起。   她迷迷糊糊中以为是夏闻野,摸索着点了接通:“喂,阿野?”   夏盈在那头笑起来:“不是我弟,是我啦。”   许知夏忙改口说:“早上好,夏夏。”   “你今天忙不忙?”   “不忙,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弟今天过生日,20虚岁在我们老家都是要大办特办的。我不在马城,你能不能替我买个蛋糕送给他庆庆生,钱我转给你。”   原来今天是他生日啊,昨天真不该对他那么坏……   “钱就不用啦,我会给他庆生的。”   “那就麻烦你啦,他芒果过敏,蛋糕不要放芒果,其他都可以,如果买礼物的话,要买红色,他最喜欢红色,实在不行旺仔牛奶也能凑数,他这人很好哄的。”   “好。”许知夏一一记在心里。   退房后,许知夏就找地方去买蛋糕、买礼物。   拎着东西回到家,迎面撞上从次卧出来的夏闻野。   少年眼底青痕很重,眼睛里灰蒙蒙的,下巴上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像是没睡好。   两人俱是一愣。   “回来了?”闻野率先开口。   “嗯。”她很轻地应了一声,心里很乱,脑袋低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昨晚约会开心吗?”   “还行。”许知夏不自觉地握紧了包装蛋糕的丝带。   闻野知道她不喜欢自己,没打算和她继续尬聊,推上东西往外走——   “等一下,”许知夏忽地叫住他,“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家。”   “是……回南城?”   “对。”他绕开她,走到外面,摁亮了电梯下行键。   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少年的影子被拉拽很长,摔落地上,颀长又孤寂。   不知怎么的,许知夏感觉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仿佛有什么正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迫切地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嘴巴比脑子反应得快:“你姐说今天是你生日,我买了蛋糕,唱完生日歌再走吧。”   闻野没看她,眉眼低垂,心不在焉地看着电梯控制板上滚动的数字:“不用了,我今天不太想听生日快乐。”   “那……我开车送你去机场,这边过去挺远的。”   “也不用,萝卜在底下等我了。”他依旧没看她。   “叮——”地一声,电梯停靠九楼,金属门自动打开。   他一条腿迈进电梯,许知夏再度开口,语速极快,“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你把礼物带走吧,我们不是打过勾要做一辈子朋友的吗?”   “什么礼物?”他退出电梯,侧眉,散漫地扫了她一眼,瞳仁被朝阳染成了金色。   “是拳击手套。”许知夏回答得很果断,“你之前拳击手套有些旧了。”   “什么颜色的?”   “红色!”她语速极快,“夏盈说你喜欢红色。”   他嘴角弯起,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高兴,又像是嘲讽。   半晌,他抬腿走到她面前,朝她摊开掌心:“看看款式。”   许知夏赶忙放下蛋糕,把手里的礼物盒递过去。   红色包装纸,红色包装盒,里面放着一副红色的拳击手套,他试了试,大小很合适。   “谢了。”   “不……不谢,应该的,我们是朋友。”   他把玩着手里的拳击手套,深深看了她一眼,半晌叫了她的名字:“许知夏。”   “嗯?”她被他喊得心里一慌,呆愣愣地看进他的眼睛。   闻野朝她晃了晃手机:“微信互删吧。以后不用联系,我不和你做朋友了。”   她眼窝骤然一热,一股强烈的情绪从心口涌上来,海啸般吞没了她:“普通朋友……也不能做吗?”   “做不了。”   “好……”她抿着唇,抖着手在口袋里摸索手机。   闻野也低头打开聊天界面,轻点几下,找到删除好友的按钮,却迟迟没往上摁。   一抬头,听到女孩颤着声说:“删好了。”   他指尖一顿,把手机丢回口袋,面无表情道:“我也删好了。”   许知夏低着头,飞快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她哭了。   虽然藏得很小心、很隐蔽。   他还是看到了她虎口处一闪而过的潮湿。   闻野的心揪着疼了一阵,“姐姐。”   “嗯?”她抬起眼睛,眼眶是红的,小兔子似的。   “以后我没法保护你了,教你一招万能的防身术,学吗?”   她机械地点了点头。   闻野不疾不徐地往下说:“如果被掐脖子、被人抱、被人推,都可以双手握拳,用力打对方的胳肢窝,对方吃痛就会撒手,记住了吗?”   “记住了。”   “行,那试一下,”他伸手要抱她,并出声提醒,“这是练习,不是真的要抱你。”   “我知道。”她眼里满是认真。   “握拳,用力砸我胳肢窝。”他说。   许知夏握拳了,也举了起来,但没舍得砸他。   “怎么不打?”他问。   “你身上还有伤……”   闻野喉头一滚,忽地将她扯到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许知夏没反抗,她听到了他胸腔里起伏的心跳声。   闻野迅速松开她,压下汹涌的情绪:“我走了。”   “我送你下去。”她说。   “别了,就到这儿吧。”   *   闻野走后,许知夏一个人在客厅僵坐了很久,脑袋是木的,心里很空。   直到教堂的整点钟声响起,她才缓缓回过神。   得找点事做,不能闲着,闲着她就忍不住想他。   想起主卧昨天碎掉的镜子还没收拾,她忙拿上扫把进去。   主卧的地面,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儿碎渣都没留下。   客厅、厨房、卫生间、阳台……哪里都很整齐。   他走了,仿佛把所有存在过的痕迹一并清理掉了。   脑子里冒出《漫长的告别》里的一句话: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点。   原来竟会这么不舍……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她以为是他回来了,忙跑过去开门。   来人不是夏闻野,而是一个打扮精致西国女郎:“请问,许知夏女士是住在这里吗?”   “我就是许知夏。”   “夏闻野先生昨天在我们店里给您订购了一枚戒指。”说着,女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礼盒递给她。   这个牌子许知夏是知道的,东西不会便宜,她不想收。   “夏闻野已经回国了,你们能联系他退掉吗?”   “抱歉,我们的商品都是一经售出,概不退换。您要不先打开看看?没准会喜欢呢?”   许知夏打开盒子,一张写着字的小卡片掉了出来:时间轮转,你是我唯一的喜欢。   那枚戒指很漂亮,像是莫奈油画里的睡莲。   西国女人笑着说:“他说昨天要跟你告白,不知道成功没有?”   许知夏看到那戒指内圈上写着她的名字,抬起头,看了女人一眼,睫毛一颤,眼泪一颗颗落了下来。   原来昨天他说的惊喜是告白嘛。   *   罗伯特送夏闻野过了海关:“铁哥们,你还会再来马城吗?”   闻野拍拍他的肩膀,笑:“不一定,如果来,一定找你。”   “好。”罗伯特见他只身一人回国的,又多问了一句,“你女朋友不跟你一块回去吗?”   闻野闻言,目光骤然黯了下去:“没追到,不追了。”   “我看你们俩还挺合适的,怎么不追了?爱情也要恒心的。”   他苦笑一声:“人家看不上我这粗人。”   他见过她的两任男朋友,都是那种文质彬彬的男生。   “哎,你为她都差点丢了一条命,我都替你不值……”   “不是一回事,”闻野想起什么,又问,“你有认识的靠谱点的俱乐部吗?我想去打MMA。”   “有啊,我帮你问。以你的水平去打MMA,肯定能成功。”   “借你吉言。”   两人相互拥抱后,在闸机处告了别。   不多久,闻野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昨晚没睡,这会儿困得要死,他戴上眼罩打算补觉。   机舱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他以为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再一看,是下雨了。   舷窗上落下大颗大颗的雨点,视线变得潮湿模糊。   这又是祥瑞吗?   他打开手机,兴冲冲在屏幕上打字。   【椰子:许知夏,马城下第三场雨了。】   芝士的知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差点忘了,她已经把他删了。   他无视掉那长长一段文字,又给她发去一句消息。   【椰子:再见,初恋姐姐。】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今天又迟到了,打我,打我,跪着道歉。 第27章 不可言说的   27.   闻野回国后, 加入了一家位于京北市的UFC综合格斗俱乐部。   同年9月,他在新人选秀晋级赛中,斩获轻量级金腰带, 并拿到了一份UFC官方合同, 正式开启职业格斗生涯。   次年的30场常规赛中,他一连豪取28场胜利, 让夏闻野这个名字有了知名度。   此后的几年里,他一次次在格斗场拿下冠军,成了名副其实的笼中王者。   感情上, 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没和任何女生有过接触。   清醒时, 他小心回避着与许知夏相关的一切。   只是偶尔会做梦。   梦到下雨, 梦到她扑在他怀里哭, 梦到她白得发腻的皮肤,梦到她落在虎口上的眼泪, 梦到她把他往镜渣上推……   有时候,疼痛会从梦境延伸到现实, 每次梦醒,他都要使劲跺跺脚, 迫使自己从潮湿的情绪里抽离出去。   25岁这年冬天,夏盈带男朋友回家见家长。   夏闻野没有比赛, 俱乐部里又不忙,他干脆休假回家给夏盈当御前带刀侍卫。   和夏盈闲聊时, 得知许知夏就在京北,并且还单身。   他恬不知耻地找夏盈要来了电话。   那天晚上,那串数字像是女巫的魔咒折磨着他。   他无数次点开手机,又无数次熄灭屏幕。当初是他提出要绝交, 现在又舔着脸找过去,算什么?   打一个吧,她要是不接,他就死心。   抱着这个心态,他拨响了那串号码。   许知夏正在现场准备ATP网球年终总决赛的拍摄事宜,忙得脚不沾地。   手机响起的一瞬间,她根本没看对方是谁,随手点了接通:“喂,你好?”   骤然听到那道细软的嗓音,夏闻野感觉心脏在地震,脑袋晕晕乎乎,嘴唇能动,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许知夏见那是京北的号码,以为是哪家没有备注的媒体人,又问了一句:“喂?请问是哪位?”   夏闻野慌乱地点了挂断,仰面倒回床上,拿手背遮住眼睛。   真是有病,她那时候不都说了吗?没有男朋友也不会要他。   他何苦再来自取其辱?   可心里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她。   再看看她吧,就看一眼。   想了想,他把那串号码输进搜索栏——   一个小猫吃芝士的头像冒了出来。   那可爱的头像看得他心里软软的,他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只猫。   要不把好友加回来吧,当回普通朋友,他保证不打扰她。   这么想着,他点击了添加好友。   消息发出去,被拒绝了。   许知夏并不是故意针对他,她在社交上很谨慎,从来不添加陌生人。   隔天半夜,她又收到了那人发来的好请求,这次的备注是夏盈小号。   许知夏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受,亲热地发过去一个小兔子亲亲的表情包。   【芝士的知:夏夏,好久不见,还好吗】   闻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三遍,他当然知道夏夏叫的是夏盈,也知道那表情包里的亲亲是给夏盈发的。   但是,他夏闻野不也姓夏吗?   叫他夏夏,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   他一挑眉梢,默默把自己网名从感叹号改成了夏天一定会赢。   之后,他给她发了个亲亲你的表情包,又模仿夏盈的口吻编辑一行字。   【夏天一定会赢:知知,我超想你的!??>??   【芝士的知:我也超想你,夏夏。】   她说,她想他。这可不是假的吧?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夏闻野都叫夏夏。   那之后,他每天早晚都会和她聊会儿天,像是在和她网恋。   回京北后,他打听到了她报社所在的位置,每天晚上,都会开车绕路经过那里,远远地看一眼,从不现身打扰。   两个月后,许知夏接到社里通知,要出差去叙国采访20岁的澳网女单冠军索夫娅。   叙国刚刚爆发过战争,“废墟里开出的玫瑰”这样的字样出现在体育新闻上会很有噱头,社里要求出一期纪录片,她是负责人。   晚上和“夏盈”聊天时,她无意间提到了这件事。   【夏天一定赢:什么?你要去叙国?你是体育记者,又不是战地记者?怎么派你去那种地方?】   【芝士的知:苦闷小兔.jpg 没办法,这就是工作】   【夏天一定赢:那岂不是很危险?】   【芝士的知:是挺危险,不过我无父、无母、无家庭、无孩子,是个妥妥的四无人员,也没那么多顾虑】   闻野看她这么说,想象她敲下这刚字的表情,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敲她脑门。   【夏天一定赢:什么四无人员?你不还有我吗?我喜欢你,我在意你,我心疼你。】   许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竟觉得那语气像极了记忆深处的红发少年。   夏盈是他姐姐,俩人有些相似是很正常的。   过了一会儿,她发过来一条消息。   【芝士的知:夏夏,你弟弟……他最近还好吗?】   夏闻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到自己,鼻尖一酸,差点落泪。幸好隔着网络,她看不见这些。   指尖敲击屏幕,继续模仿夏盈的口吻和她说话。   【夏天一定赢:怎么忽然问起他了?愿意给我做弟媳了?】   【芝士的知:不是啦,我就是问问】   【夏天一定赢:他很好】   【芝士的知:他还有一枚戒指在我这里,我要是回不来,你能不能来趟京北,把它拿走?】   【夏天一定赢:他给你的,你不要就扔掉好了】   【芝士的知:那是他十场比赛的奖金,很宝贵的。】十场以命相搏的奖金,命都差点丢了。   【夏天一定赢:你什么时候去叙国?】   【芝士的知:3月9号的机票。】   算算日子,还有20天。   闻野当即决定偷偷跟过去保护。   他连夜给张铭打了电话,让他帮忙办理去叙国的签证。   送签证来的那天,张铭眉头蹙成个川字:“野子,你好端端地去叙国做什么?大使馆都天天发通知,非必要别去叙国。”   “我去旅游。”夏闻野说得云淡风轻。   “旅个毛游,中国这么大,安全又美丽,你送去国外吃枪子?”   “许知夏要去。”他说。   张铭跟不上他的脑回路,眉毛直跳:“她去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她又不喜欢你。”   “大概就是得不到,就死一块吧。”   “妈的,你这辈子就死在恋爱脑上,你爸要知道这事,得把我剥皮抽筋不可。”   闻野把签证收进口袋,进屋收拾行李。   3月9号,他和许知夏上了同一趟飞往叙国的飞机。   为避免让她发现自己,过海关后,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只露着一双眼睛在外面。   他们从机场出来就遇上了小型轰炸,一辆汽车在路面燃烧着,浓烟滚滚,两股势力正在巷战。   他们一直等到外面停火才从临时避难所里出去。   空气干燥,四处都是飞扬的黄沙和尘土。   许知夏背着相机往前走,她约的向导就在附近。   冷不丁地,有个东西落到了脚边,是一颗握片弹飞的手雷。   她吓得六神无主,未及反应,便被人抱起来,一阵飞跑。   身后响起剧烈的爆炸声,她刚刚站地方,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土坑。   硝烟过后,她闻到了熟悉的海盐饼干气息。   再回神,刚刚救她的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几分钟后,许知夏见到了自己的向导。   那人安慰她说:“刚刚只是意外,这里过了晚上六点就会停火。”   许知夏看看表,还有两分钟到六点。   路边陆陆续续来了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小商贩,从那断垣残壁里依稀能辨别出这里曾是繁华的市中心。   小街上渐渐有了烟火气。   只要人活着的地方,就有希望。   夕阳似一颗巨大的火球挂在街道尽头,残阳把沙地染成了瑰丽的红色。   她忍不住举起相机将这一刻拍摄下来。   闻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一辆破旧的皮卡车上下来,怀里抱着满满一堆花,求着闻野买一捧。   闻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指了指远处的许知夏。   男孩立刻反应过来是要送去给她,忙抱着花跑过去,用英语说:“姐姐,有个哥哥买了花送你,你选一束吧。”   许知夏一愣:“什么样的哥哥?”   男孩边说边比划:“蓝色的头发,长得高高的,戴着口罩。”   “蓝色头发?”她问。   “嗯。”   她感觉这个蓝头发就是刚刚救她的那个人,“那个哥哥人呢?”   男孩回头朝身后一指,闻野避让到一处废旧的楼里,没让她看见。   “姐姐,你选一捧花吧。”   许知夏这才看到男孩身上穿着一件塑料袋做的7号球衣,“你是克里斯汀罗纳尔多的粉丝?”   “对,我长大了也要踢足球。”   许知夏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能帮你拍一张照片吗?等我见到克里斯汀时,会把这张照片送给他。”   “你见过他?”男孩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   许知夏拍拍胸脯:“当然,我可是体育记者。”   闻野虽然听不懂英语,但看到她那自豪的表情,忽地笑了。   男孩把满怀的花送到她面前:“除了哥哥买的花,其他的花你也随便选。”   许知夏没有犹豫,在一堆花里选了雏菊。   “姐姐,你怎么不选玫瑰这些艳丽的花?”   “我喜欢雏菊。”因为一个人,她喜欢上了雏菊。   向导领着她进了一家酒店,那里算是比较安全的落脚点。   风沙和尘土落在脸上,闻野抬手随意摸了两把,“许知夏,我欠你的一条命,还回去了。剩下的,都是你欠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晚了,这章撒很多很多红包 第28章 这种谁不想   27.   许知夏在叙国度过的第一晚十分煎熬。   下榻的这家旅社, 设施很简陋,房间有一股发霉木头的味道,热水器是坏的, 自来水很小, 拧开放很久才接到一小壶水。   这种地方没办法讲究,她简单洗漱过后, 合衣躺下。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差,外面马路上的汽车声、说话声源源不断地灌进耳朵。   白天遇见的那场爆炸,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心神不宁,下床走到窗边, 掀开帘布往外看。   昏黄老旧的灯光下, 城市敞开肚皮上的一道道伤疤。说话的是几个平民, 他们身上都没有武器。   这里的夜晚,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   她呼出一口气, 合上窗帘,转身看到桌上那捧包装简陋的雏菊。   鲜花无论在什么时候, 都会给人一种治愈感。   她撕掉包装纸,把那捧雏菊养在了洗手池里。   手机忽然在桌上响了起来, 是夏盈。   【夏天一定赢:在叙国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芝士的知:很惊险】差点就没命了。   【夏天一定赢:很危险吗?】   【芝士的知:没关系,明天去非战区, 会安全许多】   来这里之前,她有在网上查过, 这里是战区和非战区的交界处,下午五点就会封锁道路,天亮后才会放行。   飞叙国的航班,一天就一趟, 还会晚点降落,当天根本赶不过去非战区。   明天还有采访,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   这一觉睡得很浅,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里夏闻野背着她爬山,她搂着他的脖子,对他说了很多很多话,其中一句是:我很想念你。   少年身上的味道新鲜而活泼,他在山脚给她买了一捧雏菊。   梦醒之后,天也亮了。   她给向导打了电话,他们得赶在八点前离开。   八点后,新的交战会开始,炮火是不长眼睛的。   许知夏不敢耽误,收拾好东西,洗了把脸,换了身低饱和度的衣服,又把鞋带系了两遍,确定自己在必要时候能够迅速逃跑。   她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双肩包,往身一背出了门。   对面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近一米九的壮汉——   那人黑衣黑裤,戴着一个黑色骷髅的头套,鼻梁上架着一副漆黑的墨镜,嘴巴、鼻子、眼睛盖得严严实实,看着就不好惹。   这种地方,什么类型的人都有可能遇上。   安全起见,她退回房间拿上花,避开与那人同行下楼。   旅社有提供早饭,她拿了几个红薯,胡乱对付了几口。   不久向导来了,他开来一辆战损版的越野车,和昨天相比,这人的服务态度差了许多:“小姐,你去的地方虽然是非战区,最好还是请一个保镖,这边的小偷和抢劫犯很多。”   “请保镖要多少钱?”许知夏用英文问。   “200美刀一天。”   “那还是不用了。”   她低着头,换了中文小声吐槽:“一千多一天的保镖,我还没那么值钱。”没注意到骷髅男也到了门口。   那人指指她,又指指自己,用低沉的嗓音说了几个单词:“I ,you ,safe.”   许知夏连蒙带猜,理解了意思,他好像是想给她做保镖?   他英语好像不太好,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人。   她用简单的句子说,自己雇不起他。   骷髅男又蹦出一个单词:“Free.”   她从来不信免费,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男人忽然亮出了口袋的里的刀。   许知夏吓得腿软,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往外递。   那人像是嫌少,隔着墨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她紧张得不行,总不能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他。   正想怎么用简单的语句和他解释——   男人抽走了最上面的5美元,强硬地丢下几个字:“I ,you ,safe,now.”   这句稀碎的英语,好像可以理解为:我现在是你保镖了。   男人低头把那张美元收进口袋,许知夏从头套的缝隙里看到一抹蓝色。   他的头发是蓝色的。   昨天救她的那个人也是蓝头发。   她忙用英语问昨天救她的人是不是他?问完,她又试了一遍中文和西语,这人均没反应。   她手舞足蹈地演了一遍,又朝他晃了晃手里的花:“炸弹,bomb!You hel e.Flower. ”   头套下的男人像是笑了一下:“Yes.”   果然是他……   许知夏心里一松,表示愿意让他做保镖,并且给他添了20美元工资。   那向导见赚不到钱,忽地不乐意了,“他没准是哪里的逃兵,可能是想搭便车去非战区逃命,你这样可能会惹上麻烦。”   不管他是谁,他都是她的救命恩人。   许知夏开始和那向导说好话,可惜对方就是不肯。   闻野从口袋里取出两百美元递给那人。   向导收下钱,下巴往身后一指,让二人去后排坐。   车门打开,她才注意到座椅上有一滩红褐色的印迹,像是血液干涸后留下的。   她迟疑了几秒钟,不敢上车。   向导看出她的顾虑,不咸不淡地解释:“这车是我朋友的,他和他老婆炸死了,我替他们收了尸,顺便捡了他的车用,血是他老婆的。”   每一句话都说得她心惊肉跳。   眼看着就八点了,得赶紧过关卡,不然这边就要开战了。   没什么旁的选择,她正要躬身进去,骷髅男从身后扯住了她的手臂。   下一秒,他脱掉皮衣外套,铺上椅子上,示意她坐在他衣服上。   许知夏一愣,说了句:“Thank you.”   越野车后座还算宽敞,只是骷髅男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她忍不住偷偷瞄他——   这人身上只余一件紧身长T恤,手臂又粗又壮,肌肉像是要从里面炸出来。   他该不会是什么雇佣兵吧?可他身上又没有那些吓人的武器装备。   男人发现她在偷看自己,一言不发地朝她看了过来。   黑色的墨镜,黑色的手套,可怖的骷髅头套,莫名的压迫感。   “……”好可怕。   许知夏立刻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背,再也不敢看他。   车子行驶过关卡,窗外的景色也换了样子,战火没有波及到的地方是平静的。   这车没有顶,更没有空调,沙漠里太阳毒辣,烤得人皮肤发烫。   许知夏脸颊通红,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骷髅男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了她头上。   许知夏一惊。   他只简单地说了一句:“Hot.”   “Thank you.”25美元雇的保镖还真是超值。   叙国已经是春天,战争让这里蒙上了一层灰,春风一阵阵吹进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海盐饼干的气息,细闻又没有。   道路炸出了许多大坑,一路都很颠簸。   车子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终于进入了城市,依稀看到一些拜占庭风格的地标性建筑。   街道两侧随处可见艳丽的玫瑰,春天在这里毫无保留地绽放着。   就像书里说的,没有一个冬天不可战胜。   许知夏打开相机,将镜头对着窗外,记录下一组视频。   骷髅男等她拍完了,递给她一根香蕉和一瓶矿泉水。   她不太敢吃陌生人给东西,也没敢拒绝,只是接过东西道了声谢,任由它们放在腿上。   骷髅男似是不满意她的做法,拿过香蕉,剥开皮,送到了她嘴边。   她心里有些怵他,只好硬着头皮把香蕉吃了。   他等她吃完,又塞给她两块巧克力面包,那上面的字居然是中文。   “你是中国人吗?”她试着问了一句。   男人没应,好像没听懂。   中国制造遍布全球,倒也不稀奇。   她没再犹豫,一口气把面包吃完,喝了小半瓶水。   到了目的地,她联系上了那位网球运动员。   富人区里很安全,用不着保镖,闻野也没跟进去,只把她送到别墅门口。   下午六点,许知夏结束采访回来,骷髅男正靠着车窗睡觉。   她一掀车门,男人醒了,往里挪了挪。   沙漠里的城市,早晚温差大,太阳一落山,气温骤降至两三度。   许知夏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闻野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外套递给她。   她摆摆手说不用。   那人还是执着地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一路无话。   向导给他们推荐一间酒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酒店门口有买吃的小摊子,她买了两份晚餐,递了一份给骷髅男,答谢他今天的照顾。   “明天不用给我做保镖了。”她用最简单的英语搭配着手势和他说话。   “I you safe,five day.”   许知夏不懂他什么意思。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25美元,朝她晃了晃。   一天5美元,她给了他25美元,所以他得保护她五天。   “我的意思是一天25美元。”许知夏连忙比划着拒绝,男人听懂了,故意装作不懂。   许知夏无法,只好作罢。   今天的采访还没结束,明天后天还得过去网球场,有个人做保镖也不错。   他好像不是什么麻烦的人。   算了,五天就五天吧。   许知夏回到酒店,匆匆把今天的采访视频剪出来,传了一份给主编。   闻野等她上楼后才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他给了小费,选了许知夏隔壁的房间。   许知夏忙完工作才吃她那份冷掉的晚饭。   夏盈的消息就是那时候发来的。   【夏天一定赢:今天怎么样?】   【芝士的知:挺顺利的。】她边吃饭,边回夏盈消息。   【夏天一定赢: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芝士的知:花25美元雇佣了一个保镖】   【夏天一定赢:帅哥吗?】   【芝士的知:应该不是,他戴着头套。】   闻野本来在床上躺着,看到这句,气得坐了起来,他不帅吗?   【夏天一定赢: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帅哥?没准他貌似潘安呢?】   【芝士的知:看不出来】   闻野不服气,翘着嘴巴回她消息:【那身材呢?顶不顶?】   许知夏想了想,回了一个字:【顶。】   他又倒回床上,憋着笑乱扭,半晌问她:【能做你的理想型吗?】   【芝士的知:太壮了,吃不消。】   什么叫太壮了?   闻野爬起来,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掀起衣摆左右照照。   他身材多好啊,谁见了不喜欢?   许知夏真是没品味!!!   他想了想,实在气不过,关了所有的灯,拍了张没脸的腹肌照发给她。   【夏天一定赢:你不喜欢这种的吗?】   【芝士的知:这种谁不想摸两把啊?】   闻野丢了手机,在房间里上蹿下跳。   嘁,他就说他身材好。   作者有话说:   夏闻野:她馋我身子。 第29章 理智与爱欲   29.   许知夏在革城待了四天, 没有遇到那位向导所说的抢劫和偷窃。   相反,这里的居民对中国人都非常友好。   走在街上,总是会有人迎上来和她打招呼, 有的人甚至会和她说中文:“你好。”   中国参与了革城的战后重建工作, 这里的公交车上写着中国援助的字样。   最后一天,她受那位网球运动员的邀请, 前往山顶的网球学校拍摄。   她的那位保镖,不管这里危不危险,硬要跟着一块去。   他这人不讨厌, 她也懒得阻止,就当个异国朋友处着。   去网球学校的路上, 他们遇到了一群孩子, 叽叽喳喳地问他们是不是中国人。   得到肯定答案后, 孩子们迅速呼朋引伴,像一群扑腾的小雀乌泱泱包围了他们。   闻野觉得情况不妙, 下意识把她护到身后。   这群孩子里,小的不过五六岁, 大的十一二岁,不断说着“你好”和“China good”。   许知夏从背包里拿出吃的递给他们。   那些孩子没要, 继续围着她讲话,每双眼睛都闪闪发光, 和他们身后的断壁残垣形成鲜明对比,像是石缝里开出的花朵。   许知夏打开相机, 给他们拍了许多张照片,孩子们这才闹哄哄地散场。   网球学校建在山上,得走很多很多级台阶。   路是战后临时用石块修的,崎岖不平, 走起来十分累人。   她走到一半气喘吁吁,正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身子一轻。   身旁的男人,忽然拦腰将她扛抱起来。   他一身蛮力,跟大野牛似的,她挣扎无果,只好试着和他沟通。   各种单词组织了一通,他就是不松手。   他抱她的动作一点也不斯文。   许知夏感觉自己像是一袋大米被他扛上了山。   快到山顶时,男人终于肯将她放下来。   这山上住了不少居民,很快又一群孩子围了过来。   大概是见他们走山路上来辛苦,有个小男孩跑回家,装来一杯干净水递给了她。   山上不通自来水,水都是从山脚费力背上来的。   许知夏觉得珍贵,转身把杯子递给了辛苦“扛大米”的保镖先生。   男人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喝。   他戴着这骷髅面罩,瞧着也不太方便喝水。   许知夏端着杯子,仰头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清凉水顺着喉咙咽下去,一身热意散了干净。   那位澳网冠军索芙娅,早早在网球学校等着了。今天她穿了一身网球训练服,露出小麦色的皮肤,四肢肌肉紧实,看着很有力量感。   所谓的网球学校,设施其实很简陋,场地四周围栏都生锈了。   索芙娅打球,许知夏在旁边架起相机,专注地拍摄每一帧画面,这些都是后期制作纪录片的珍贵素材。   练了一个小时发球,索芙娅邀请她去屋内小坐。   许知夏的采访都结束了,索芙娅没像之前那么拘谨,露出了20岁女孩的纯真笑容:“姐姐,说实话,我很意外你会愿意从中国来这里采访我。我们这里很乱的。”   许知夏也笑了:“来之前,我也这样觉得。”   “现在呢?”索芙娅问。   “乱,但也充满希望。”她还挺喜欢这里的。   两个女孩喝着咖啡,像朋友一样聊起了天。   “索芙娅,以你现在的收入水平,找一个条件好的国家定居应该不是难事吧?”   女孩点点头:“我也有想过要去其他地方,但这里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爱这里。它现在虽然是一片废墟,但经过一代人、两代人的努力后,一定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就像你们的国家一样。”   索芙娅说话时,眼睛里的光芒和刚刚在路上见到那些孩子一模一样。   许知夏有些动容。   苦难打不倒希望。   脚下积满砂石,不影响他们将它化作养料。   许知夏已经想好了这期记录片的名字。   她把自己的构想和索芙娅说了。   女孩想了想说:“姐姐,如果可以,这条记录片里能不能多放些我们这里的美好?我不想让大家提起叙国只知道苦难和战争,我们国家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好。”这也是她想的。   从网球学校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落日的余晖洒满了山岗,将那断壁残垣染成耀眼的金色。   她沿着台阶往下走,一群小孩子围过来,每人送给她一朵红艳艳的玫瑰。   这里好多卖花的孩子都是孤儿,许知夏忙从口袋里找了钱往外递。   他们摆摆手说:“有个蓝头发的中国哥哥付过了。”   蓝头发的中国哥哥?她立刻想到是骷髅男。他原来是中国人吗?   她走了几十级台阶,收到了99朵玫瑰。   孩子们散开后,许知夏这才看到不远处的石头上敞腿坐着一个男人——   他虽然戴着丑陋的骷髅面罩,但那身材比例真是好的没话说,宽肩窄腰大长腿,跟画报版面里的模特似的。   不知为什么,她模模糊糊地想到了另一个人。   25岁的夏闻野,要是坐在石头上等人,大抵也是这副模样。   她定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男人见她发呆,走上来,一只手接过她怀里堆到放不下的玫瑰,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炒花生递给她。   那花生是山脚的小摊上买的,这样难走的山道,他来回走了两趟。   许知夏尝了颗炒花生,味道很不错。   只吃他的好像有点不妥,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包海苔饼干递给他。   他撕开,拿出一片,又意识到戴着面罩不方便吃东西,随手将那片饼干塞回袋子里,还给了她。   “你是中国人吗?”许知夏忽然问。   男人动作一顿,很轻地应了声:“嗯。”   她朝他伸出手:“我叫许知夏,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缄默着不说话。   “是不方便说吗?”她又问。   “嗯。”又是简短的一个字。   许知夏想起刚刚那群孩子说的蓝头发哥哥,觉得他应该是有把面罩摘下来过的,好奇道:“你为什么在我面前戴着面罩?”   男人压着嗓子,再度惜字如金:“丑。”   这样身材的人,到底能丑成什么样?她想象不出来。   “就算丑又怎么样,我为什么不能看?”   男人没理会她的十万个为什么,大步往山下走。   许知夏扯扯嘴角,没做深究,不说算了,反正她也不是很想看。   到了山脚,正是日落时分,晚霞把西天烧成了绚烂的彩色。   男人停下脚步,在路边买了一盒冰淇淋给她。   一路走来很热。   许知夏道了声谢,接过去,边走边吃。   冰淇淋的味道意外地美好,连带着她的心情都变好了。   回酒店的公交车排了很多人,根本挤不上去。   反正也就两三站的路程,许知夏提议步行,男人同意了。   路过一幢被炸成废墟的大楼,他停下,掏出手机,调了前置摄像头,要拉她合影。   许知夏对着屏幕碎碎念:“骷髅先生,你不觉得这样照出来很丑吗?”   男人不理她。   “……”算了,她不想看,不想看,不想看。   回到酒店,两人各自回房间歇下。   这边的酒店,比前两天在战区住的好多了。   许知夏认认真真洗了把澡。   从浴室出来,忽然有什么肉滚滚的东西从脚背上爬了过去。   意识到那是老鼠,她登时“啊啊啊”地尖叫起来。   隔壁的夏闻野听到动静,立刻赶过来敲门。   许知夏死死盯着黑暗里的老鼠,抖着腿,倒退着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往外看,来人是她那便宜保镖。   她掀开门,放他进来:“有……有老鼠,你帮我把它弄走。”   原来是老鼠,他还以为是老虎呢。   他刻意压着嗓音问:“在哪里?”   许知夏往窗帘那里指了指:“在……在窗户底下。”   男人抬了步子往里走,老鼠听到动静,咕隆一下蹿到床底躲着了。   房间里没什么趁手的工具,他直接大力出奇迹把床给搬开了。   那老鼠受惊后,绕着墙根往许知夏这边跑。   她跺着脚“啊啊啊啊”地叫着,跟奓毛乱窜的小猫似的。   那模样实在太可爱,他差点没忍住笑。   老鼠从她面前经过,顺着打开的房门出去了。   “还……还有老鼠吗?”她问。   太可怕了,要是还有老鼠,她情愿去睡大街。   男人没说话,点亮手机里的电筒,把房间每个角落搜索一遍。   确定没有老鼠后,他俯身把床移回原位,起身时,胳膊被墙壁上的铁钉划伤了。   立刻有鲜红的血珠渗出来。   他没怎么在意,扯了张纸巾擦拭两把,抬腿往外走。   不知怎么回事,她又想起了夏闻野。   那年分别,少年脚上流着的血,成了她记忆里没有愈合的伤疤。   她开口叫住他:“你手臂流血了,处理一下吧,我有带止血药和碘伏。”   男人闻言退了回来。   许知夏快速找到了碘伏,想给他消毒,又有点费劲。   因为,他太高了。   男人也发现了,主动拉开一旁的椅子,敞腿坐下,配合着把手臂递到她面前。   许知夏低着头,棉签蘸取了碘伏,动作温柔地往那伤口上摁。   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白皙光洁的脖颈。   馨软的甜香,不断往他鼻尖送,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碘伏擦完了,她又小心翼翼地给他撒止血药。   一缕湿漉的长发从她耳边掉落,冰凉的水滴落在他小臂上,顺着凸起的筋脉往下滚。   湿漉漉的,很轻很痒。   “……”他感觉自己的意志力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身体发硬,心里生出一堆恶劣至极的想法,想亲她,抱她,占有她。   这些恶劣的想法都是因为她,是她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如果他从未得到过她,就不会这样。   这么多年,她是折磨他的梦魇,也是他打手枪时的幻想对象。   心上人近在咫尺,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咽了咽嗓子,想触碰却没有。   理智战胜了爱欲。   可到底还是渴望她。   下一秒,他握住她的胳膊,低头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许知夏后背一颤,手里的药瓶“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伸手推他,又推不动。   他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   隔着面罩,男人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肩窝里。   “许知夏,求你抱我一下吧。”他在心里说。   只要她愿意抱他一下,他现在就摘下头套,和她相认……   他可以什么都不在意,不在意她谈过几个男朋友,不在意她当年的狠心抛弃。   傍晚时的玫瑰,还有现在的拥抱,许知夏猜到了他的心意。   “那个……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后背一僵。   “我喜欢他好久了,没法回应你的感情。”   是啊,再怎么也轮不上他。   许知夏从来没喜欢过他。   闻野喉头滚了滚,松开她,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许知夏把掉落在地上的药瓶捡起来,长长吐了口气。   刚刚有一瞬间,她差点把他当夏闻野抱了。   她怎么会觉得这人像夏闻野?不会真的是他吧?   转念一想,她摸出手机,给夏盈发了条消息。   闻野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扯掉面罩,把自己扔到床上躺着。   听到手机响,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芝士的知:夏夏,闻野他最近在哪里?】   他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她又不喜欢他,问他做什么?   他已经够卑微了,不想继续卑微下去。   他夏闻野又不是她许知夏的狗。   指尖快速敲击屏幕。   【夏天一定赢:他在沪城陪女朋友呢,你找他有事?】   【芝士的知:没有事,只是问问】   女朋友,原来他有女朋友了,也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夏闻野:我不是她的狗。知知:哦,我喜欢狗。夏闻野:那老子现在学狗叫?汪汪 第30章 第四场雨算   30.   次日早上, 许知夏收拾东西,出门办理退房手续。   路过隔壁时,她见房间敞开着, 里面的人已经走了。   原本就是陌生人, 好像也没有告别的必要。   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怅然,她抿了抿唇, 收紧肩带,踩着吱呀作响的老旧步梯下了楼。   她看不见的长廊尽头,走出来一个男人, 蓝色头发,没戴头罩, 只用一顶鸭舌帽遮住了显眼的发色。   夏闻野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远远跟了她一路。   许知夏打车去了机场。   革城没有直飞国内的航班, 但有去迪拜的飞机。   她刚好有申根签证,索性放弃了原本的回国路线, 由革城直飞迪拜,再由迪拜转飞国内。   这条路线虽然耽误时间, 但相对安全,不必再经过战区。   闻野用微信问了她路线, 选择了和她一样的回国方式,只是没和她坐同一班飞机。   一晃到了这年的7月。   许知夏凭借网球纪录片《涅槃之境》, 荣获AIPS视频记录类体育记者大奖。   颁奖典礼设在西国马城。   社里非常重视这个奖项,尤其是主编杨萍。她硬是让隔壁的卫视频道, 拉专人前往西国全程跟拍。   许知夏哪见过这种阵仗,有些局促:“主编,这也太夸张了吧?”   杨萍使劲戳了戳她脑门:“夸张什么?咱们社成立几十年,也就出一个AIPS奖, 等你回来,照片都得放大了,镶上金边挂门口裱起来的。”   AIPS体育记者大奖,是一个体育记者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奖。   奖项设立至今,全国得奖的体育记者也没超过五个,这可比高考状元都稀少,状元还每年一个呢。   什么含金量自然不必说。   隔壁卫视派来的记者,恰巧是许知夏之前在西国的那位学弟沈泊川。   两人都曾在马城留学,去马城也是轻车熟路。   下飞机后,租出车行驶在去奥林匹克中心的路上。   许知夏时不时朝窗外投去一瞥——几年不见,这座城市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物是人非,她的心境早就不同了。   到达奥林匹林博物馆内后,他们按照指示牌的方向往里走。   沈泊川扛着相机一路跟拍她,偶尔也问些专业问题,两人之间的相处没那么尴尬。   距离颁奖仪式开启还有十分钟,许知夏和沈泊川各自找到位置坐下。   沈泊川调整相机查看刚刚的视频,许知夏无事可做,望向门口。   今天来现场的,可都是一等一的大佬——   篮球巨星、足球名将、网球明星、国际体育组织官员、体育媒体巨鳄……   各个都是重量级人物,平常要见这些人难如上青天。   不多时,工作人员领着一个身着休闲西装的高大男人进入场馆。   那人正是UFC综合格斗冠军:夏闻野。   许知夏看到他的一瞬间,心口一阵刺痛,呼吸都要停滞了。   沈泊川察觉到不对劲,轻声询问:“怎么了?”   许知夏摇摇头:“没怎么……”作为一个专业的记者,应该有在任何情况下保持镇定的能力。   她深吸一口气,从小包夹层里翻出手机,想转移下注意力——   谁知手一抖,“啪嗒”一下,手机摔到了过道上。   这个场馆的布置,有点像电影院,座椅一层层往上,由两条长长的台阶将观众席分割成三片。   她的位置,正巧就在其中一条台阶边上。   夏闻野走的也是这条道。   这会儿要是弯腰捡手机,一定会被他发现。   许知夏咬咬唇,决定等他走过去,再捡手机。   闻野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旁边还跟着他的发小兼助理张铭,两人边走边说话。   “野子,他们每年评奖邀请你,你都不来,怎么今年肯来了?”   “我姐明天在马城比赛,我顺道来的。”   两人说话声越近,许知夏越紧张,心里不停地默念着:快点走,快点走,别看地上,别看地上。   偏偏这时候,她手机进了条消息,“叮咚”一声,屏幕在台阶上亮起。   闻野脚步一停,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稍一侧眉,便看到了许知夏。   他没什么表情地握着手机,黑漆漆的眼睛逡巡一周后,落在她身上。   她不主动说话,他也不打算做什么拾金不昧的好人,解开纽扣,把手机塞进了西服内袋。   许知夏只好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夏先生,手机是我的。”   闻野眉毛一蹙。   她刚刚叫他什么?   夏先生?呵。   只有那些陌生人,才会这么叫他。   当初他们住一起的时候,她可没这样叫过他。   她叫他夏闻野、闻野、阿野,也做过最亲密的事。   几年不见,她连称呼都要生疏成这样……   夏闻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她,全程没和她说一句话,仿佛她就是个陌生人。   张铭借着墙壁上微弱的光亮,看清了许知夏的脸。   天呐!真是好漂亮、好清纯一姑娘,属于仙女下凡级别了。   闻野没什么情绪地在后排坐下。   张铭倒是一堆话:“兄弟,你和刚刚那姑娘是不是认识的?能不能给我要个联系方式?”   闻野白了他一眼,冷声道:“那是许知夏。”   张铭抬手扇了扇自己嘴:“原来她就是许知夏啊!长得是好看,难怪你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闻野后背陷进椅子,视线落在第二排那个瘦小的影子上:“谁说我念念不忘了?我来这里又不是因为她。”   早知道她来,他根本就不会接受主办方的邀请,弄得他跟舔狗似的。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张铭拿胳膊肘捣捣他,“你不觉得,你俩这是天定的缘分吗?”   闻野低眉嗤笑一声:“我觉得没用,人家根本不稀罕。”   他又没有受虐倾向,总不能整天热脸贴冷屁股吧?   张铭扯扯嘴角,不再说话。   颁奖典礼很快开始,AIPS设置了文字、视频、照片、音频等八个方面的奖项。   每一个人上台领奖前,最前面的巨幅屏幕都会播放他们的参赛作品。   许知夏领奖前播放的是今年春年在叙国拍摄的记录片。   夏闻野第一次看这个纪录片——   当看到他们一起走的山道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许知夏镜头下叙国破碎,却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就连张铭都忍不住发出感叹:“这是叙国啊,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看了她的纪录片,我都想去叙国旅游了。”   闻野没说话,喉结滚了滚,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视频快结束时,他在里面看到了戴着头套的自己。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拍的,一闪而过的镜头,光照在马路上,也照在他身上,看得人心里暖融融的。   那趟叙国之行,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只是,她会想念那个陪了她五天的骷髅保镖吗?   颁奖典礼结束,场馆里彻底亮堂起来。   闻野匆匆起身,往下走。   张铭忙追上他:“干嘛去啊?走那么快?”   闻野双手插兜,脚下没停:“去打声招呼。”   话没落音,许知夏身边冷不丁围上去一个男生。   那人端着相机在给她拍照,女孩也很配合,双手比耶面朝镜头。   夏闻野这才发现给她拍照的男生很眼熟,正是几年前她带回公寓的男朋友:沈泊川。   原来,她这么多年都没换男朋友。   她在叙国说的那个喜欢了好几年人,就是他吧。   闻野停在那里,感觉浑身的力气被人抽走了,他简直就是个小丑。   张铭见他不动,又问:“咋了?”   闻野把西装外套往胳膊上一搭:“走了。”   “这就走了啊?”他还以为这家伙要去追许知夏呢。   “渴了,出去找点喝的。”   许知夏在专心配合沈泊川取景,并没注意闻野打眼前经过。   这个奥林匹克中心的一楼是休闲区,闻野找了半天,才找到中国人开的小超市。   他买了五瓶旺仔牛奶,依次掀开拉环,仰头往嘴里灌。   空掉的铁罐,在栏杆上排起队。   张铭看得目瞪口呆:“你不嫌这玩意甜啊?”   闻野觑了他一眼:“甜不好吗?”   他这会儿感觉哪里都苦,就连旺仔牛奶喝进嘴里都是苦的。   喝完最后一罐旺仔牛奶,他把一堆铁罐“咚咚咚”地丢进垃圾箱:“走吧,回酒店歇着去,这里没意思。”   张铭皱眉:“怎么没意思?AIPS颁奖结束可是有酒会的,那可都是体育界的大佬,你不去见见?”   闻野情绪寡淡,“没兴趣,他们讲洋文我又听不懂。”   “那也可以吃点好吃的吧?”他还没吃过这种宴会大餐呢。   “洋人饭能有什么好吃的?出去吃中餐。”   “行吧。”他是老板,他说了算。   离开场馆前,两人去了趟卫生间。   再出来,迎面碰上了许知夏。   闻野目光掠过她,一句话也没同她说。   许知夏心里划过一阵难言的涩意,胃里像是少了一块,一抽一抽地疼。   沈泊川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许知夏:“酒会要开始了,进去吧。”   她转身朝里,闻野大步向外,渐行渐远。   酒会结束,已经是地方时间十一点了。   许知夏和沈泊川打车回酒店。   晚间的车载广播里放着煽情的音乐,是Carla Morrison的《Eres Tu》   缠绵悱恻的情歌,忽然把她拉回到几年前的夜晚——   那天,她和那个少年坐在桥上交换了彼此的初吻。   车窗上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许知夏回神,发现外面下雨了。   雨珠打在玻璃上,将街道两侧灯折射成模糊的光斑。   那位西国出租车司机愉悦地说着话:“在我们马城,七月下雨是很幸运的事。”   沈泊川笑着说:“我记得有一年夏天,马城一连下了三场雨。”   那句话像根针刺进许知夏的记忆,脑海中冒出另外一道声音:“姐姐,两场甘霖咱俩都在一块儿,你说这算不算缘分?”   如果他二十岁生日那天没走,他们会一起见证马城的第三场雨。   她低着头,不知不觉间竟湿润了眼眶。   闻野临睡前,习惯性地刷会儿手机。   两分钟前,许知夏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   她这个人没什么分享欲,做了几个月好友,他从没见过她发朋友圈。   这是第一条。   他好奇地点开放大——   视频里是潮湿漆黑的雨夜,雨点啪啪哒哒,再没别的声音。   结尾处,她配了一行字:马城盛夏的第四场雨,算是缘分吗?   闻野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玻璃。   雨势很大,冰冷的雨点砸额头上,顺着眉骨淌进眼睛。   他合上窗户,任由眼泪和雨水滴落在屏幕上。   “许知夏,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惹我牵肠挂肚,又故意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求老婆们收藏一下《和死对头网恋奔现后》,春光完结,我打算看网恋这本的,青梅竹马人设,男暗恋女。求收藏,狂求。要是没预收,我可能得过很久才能开文。预收到2000,无缝开文。 第31章 做男人要又   31.   窗外大雨滂沱, 鲜妍的空气吹不进来,房间像是闷在发酵的铁罐里,湿热黏腻, 就像他此刻的心。   夏闻野坐在地毯上, 把那条视频来回看了几遍,决定去找许知夏要个答案。   他用夏盈的口吻, 给她发去消息。   【夏天一定赢:知知,你住在哪个酒店?】   【芝士的知:Centre Retiro By IHG】   闻野将地址复制进地图软件,那家酒店的准确位置跳了出来, 酒店毗邻丽池公园,距离他这边3.5公里。   暴雨夜出租车难打, 他没有迟疑, 冒雨夜跑二十分钟, 到达酒店门外。   雨势未收,马路上的积水汇聚成了漆黑的河流, 街灯把雨丝镀成千万根银丝。   他走到廊下,擦干屏幕, 给她打电话。   那边接通得很快,温温柔柔的女音:“你好, 哪位?”   “夏闻野。”   白天的那场相遇,连寒暄都算不上, 她不知道他为何要在深夜打来电话,静默良久才开口:“你有什么事?”   “出来一下, 我在酒店楼下等你,有话想问你。”   “现……在吗?”   “对,就现在。”男人语气不容拒绝。   “不能电话里说吗?”   “不能。”电话里,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太容易让她蒙混过关了。   许知夏换了身衣服,点亮镜灯仔细照了照,确定自己看上去平静且自然,才略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要见他,指尖就漫上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甩甩手,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打开门朝外走。   酒店一楼大堂,灯火通明。夜晚寂静,雨点密密地砸在树叶上、瓦楞上、玻璃上,交织成一张混沌的网,捆住了她的心脏。   男人没进来,单手插兜立在门廊下方。他站在位置不算亮堂,身型高大孤寂。暴雨淋湿了他的衣服,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像在滴水。   走近了些,才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这会儿被水汽浸透了,长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眼珠漆黑,半藏情绪,似是蒙着一层透明的水雾。   不知怎么的,她呼吸一紧,心口漫上来一阵针扎般的痛意。   许知夏想让自己显得平静,一开口,声音竟有些抖。   闻野也看到了她,踩着薄底皮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许知夏看到近在咫尺的鞋尖,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许知夏。”他没有任何寒暄,直白了当地往下说,“我来是想问问你,‘第四场雨是不是缘分?’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大脑因缺氧一阵眩晕,耳朵里似有成群的蜜蜂在飞:“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不是早就互删了吗?   他为什么还能看到她朋友圈?   “我姐发我的。”闻野言简意赅。   许知夏看着他,心被各种纷乱的情绪搅成了一团乱麻,“我那是……我那是……”   “是什么?”他盯着她,想通过表情看穿她的内心。   “马城很少下雨,我连着遇到几次,就觉得和这座城市有缘……”   “只是这样吗?”他不信,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似要从她的眼睛看到她心里去。   “嗯,好久没来这里,赶上下雨……”   他喉头滚落,出声打断她:“骗子!”   “我没骗你……”说完她看到他眼睛红了。   “许知夏,承认一句你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我……”她哽住了声,眼眶顿时热了。   “我走了。”他大概是疯了,才会因为一句话,深更半夜跑来找虐。   转身走进雨幕,黑暗顷刻间将他吞噬。   “你等一下,”她匆忙叫住他,“我帮你找前台借把伞,这么淋雨会生病的。”   “用不着。”他头也没回,撂开步子往台阶下走。   许知夏进去,找服务生要了把伞。   一路小跑着追上来,高举手臂,把伞罩过他的头顶……   雨点被隔离在伞外,脸上残留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滚,吸进肺腔的空气都带着潮意。   他停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比他矮一截的女孩。   这一刻的街头,寂静模糊,像是一帧失焦严重的旧电影。   他们像是被定格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雨小了些,薰衣草的香气被大雨冲淡了,肥厚的七里香叶片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街灯把路面映照得橙黄。   “为什么过来?”他问。   “不想你淋雨。”   他弯唇笑了一声:“心疼我?”   许知夏还没说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闻野点了点下巴,示意她先接电话。   来电人是沈泊川。   “学姐,今天的片子我剪好了,想给你看看成片。”   许知夏:“好,我马上就回来。”   是她那个男朋友。   才一小会儿而已,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催了。   刚刚有点泛热的心,再次冷却,他等她挂了电话,淡声道:“回去吧,挺晚了,别让人等得着急。”   许知夏却坚持要把伞给他:“这个你拿着。”   “好啊,”他微躬下背,神情散漫地看着她,模样坏痞,“你亲我一口,我就拿。”   “不要算了。”她记得他有女朋友的,淋不淋雨也轮不到她关心,她作势要走。   男人潮湿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虎口,微冷的触感刺激她一颤抖。   他一把将伞夺了过去,“谁说我不要了?”   “那……再见!”许知夏匆忙逃离伞下,头也不回地跑了。   闻野看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不被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输家。   *   许知夏回到楼上,远远瞧见沈泊川抱着电脑站在门口,他穿一件灰色的连帽衫,隐形眼镜摘了,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温润。   他们做新闻这行的,作息不规律是常态,半夜修稿、赶稿更是家常便饭。   沈泊川这个点来见她这个采访对象,也不算打扰。   “出去了?”他问。   “嗯,”许知夏没和他解释什么,“去四楼休息室看成片吧。”   沈泊川点点头,和她并肩下了楼。   看片子的时候,许知夏一直在走神。夏闻野今晚冒雨跑来,给了她很大的精神冲击。   “学姐,”沈泊川在木桌上轻敲两下,“你看这里的配字要不要调整?”   许知夏回神:“抱歉,我重看一下。”   确定没问题后,沈泊川将视频回传给了台里。   两人一同上楼,沈泊川忽然说:“明天要一起回去吗?我和你定同一个航班,也好有个照应。”   “我还要去买些东西,再去见一个朋友,得后天回。”   沈泊川点点头,并未勉强:“行,那回国再会。”   *   隔天周日,MotoGp马城站决赛。   夏盈比赛,闻野和周漾一起在看台上观赛。   夏闻野两手空空,周漾一手拿花一手提着个袋子。   摩托车一圈圈地在场地内绕,不看大屏幕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闻野没话找话:“姐夫,你买这么一大捧花,怎么就知道我姐一定能赢?”   周漾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大屏幕:“不赢也可以送花,输了就当哄她。”   莫名被喂了一嘴狗粮,闻野扯了下嘴角。   怎么大家都有甜甜的恋爱,就他一个人情路坎坷?   “姐夫,你当初到底怎么追的我姐?”   周漾笑得一脸骄傲:“最开始是你姐追的我。”   “……”呵,炫耀。   “不过,你姐也没怎么追,我就上钩了。”   “……”他多嘴问个什么劲儿?   嘤嘤嘤,许知夏要是能追他,他做梦都能笑醒。   夏盈压弯经过看台,观众席全体起立,响起一阵热闹的加油声。   夏闻野这才发现,他那位平日里沉稳自持的姐夫,竟然是一种观众里叫得最卖力的。   Motogp的引擎声很响,赛车手本人很难听到场外的这些加油声,周漾显然不在意这些。   夏盈一路领跑,在终点兑现了冠军。   周漾不知何时已经在终点线等着了。   夏盈跨坐在摩托上,摘下头盔,扯开赛车服拉链,脱了上半身,露出里面的T恤透气,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周漾把水递给她喝,从包里拿了电扇给她吹风。   颁奖仪式结束,周漾站在领奖台底下等她:“累不累?”   “超累的。”夏盈鼓鼓脸。   “背你?”   “好啊。”夏盈跳上他后背,任由他背着回到P房。   闻野跟在后面吃狗粮:“你俩都结婚了,感情还这么好,真是让人羡慕。”   “你什么时候来的马城的?”夏盈问自家弟弟。   “前天。”   “来看许知夏领奖的?”   闻野努了努嘴:“我是专门来看你比赛的好吧。许知夏是谁?我可不认识。”   这嘴真比石头还硬。   夏盈憋着笑:“行,你是来看我比赛的,今晚去我那住,你姐夫下厨。”   “那我可得使劲吃。”   早年夏盈在西国的房子是车队分配的,现在住的这套是周漾在这边买的带泳池的独栋别墅。   到家后,夏盈递给闻野两个纸袋:“昨晚和你姐夫逛街,给你买了身新衣服,拿去换一下。”   “洗完澡再换吧。”他物欲很低,挣的钱都懒得花,很少给自己买衣服。   夏盈叉着腰命令:“现在换,我今晚约了许知夏来这边吃饭的。”   闻野眉毛直跳:“谁说我要见她了?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夏盈赏了他一记白眼:“这事还要问你意见?你演我小号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追她吗?”   闻野没什么底气地哼哼:“我之前那是恋爱脑,我现在可清醒了。”   夏盈笑得后背发抖:“真不见?”   闻野斩钉截铁:“不见,她都有男朋友了,我可没兴趣做小三。”   “她有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闻野撇撇嘴:“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人家八成是没把你当朋友。”   “你怎么还挑拨离间上了?”   闻野到门口换鞋:“信不信由你,反正她要来,我就不在你这儿待了,省得一会儿尴尬。”   一开门,正巧撞上许知夏。   两人均是一愣。   她今天穿了条浅黄色收腰款泡泡袖连衣裙,长发披肩,用一个珍珠发箍作装饰,耳朵上戴着爱心形状的珍珠耳饰。皮肤白得像是琥珀杯里盛着月光,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乖甜。   许知夏捏着裙子看了他一眼:“你……你也在这里啊?”   “这是我姐家,我凭什么不能在这儿?”他本来要走的,气得退了回来。   她一来,他就走,显得他有多在意她似的。   哼,他偏不走,看一会儿谁尴尬。   夏盈听到动静,笑着从厨房出来迎接:“知知。”   许知夏带了一个西瓜、一盒烘焙饼干和一瓶红酒。   “让你来吃饭,你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来?”   “我记得,这个饼干,你以前很喜欢吃。”   “你竟然还记得,”夏盈接过去,塞给一旁的夏闻野,给他做台阶下,“你出来接人,也不知道接东西,杵这做门神呢?”   闻野踢掉鞋子,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拎去了厨房。   周漾给许知夏倒了杯水,礼貌地朝她点点头。手机恰巧有电话进来,工作上的事,他拍拍夏盈肩膀,去阳台讲电话。   夏盈默契地去厨房看灶台上的火,许知夏也跟进去帮忙。   无事可做的夏闻野,大喇喇地坐在沙发里玩手机。   夏盈有点恨铁不成钢,自家弟弟根本带不动。   她和许知夏讲了会儿话,脑子一转,朝外喊:“夏闻野。”   “干嘛?”他听到声音,头都没抬。   “来给我帮个忙。”   闻野不情不愿地丢掉手机,走进厨房。   夏盈把西瓜递给他:“帮我把西瓜切好端出去,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她叮嘱许知夏:“知知,帮我看着点火,我一会儿就来。”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闻野和许知夏俩人,一个对着料理台,一个对着炉灶。   闻野本不打算和她说话,但是水果刀在灶台边上。   他不得不侧身过来拿,手臂和她贴到一处,像是把她虚抱在怀里。   短暂的触碰后分开。   许知夏站在那里不敢动,脸上烧得热辣辣的。   他在案板上切西瓜,一阵清甜的气味在空气里漫开。   西瓜切片摆好,端出去前,他顺手叉里块给她。   给她的那块没有籽,是西瓜最甜的芯。   她愣了一下接过去:“谢谢。”   闻野没应声,径直去了餐厅。   晚饭时,夏盈和许知夏亲亲热热地聊着天,周漾给妻子添饭夹菜。   闻野全程参与度很低,晚饭后找了个理由走了。   许知夏看着空掉的位置,有些失神。   夏盈看出她对闻野有情,待她走后,给闻野拨了通电话。   “许知夏肯定喜欢你。”   “这话是她和你说的?”   “我猜出来的。”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许知夏有男朋友的。”起码谈了六七年。   “有男朋友怎样?做男人要争抢,挤掉正牌,你不就是正牌?没结婚,你不算小三。”   “不是……姐,你这对吗?”   “不对你就打光棍去。”夏盈懒得理他,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你没坐我   32.   回京北上班的第一天, 许知夏收到一捧匿名人送的雏菊。   隔天又收到一捧粉玫瑰。   同事们纷纷开始八卦:“知知这是有情况了啊?”   许知夏大概猜到了送花人是谁。   早会结束,她去洗手间给夏闻野打了通电话,“这两天的花是不是你送的?”   那头声音懒懒的带着抹笑, 不答反问:“你希望是我送的?”   许知夏耳根一热, 没接他这句逗弄,“你送我花做什么?”   “不喜欢?”   “没有。”她很喜欢花。   “想约你一起吃个晚饭。”   “我这两天很忙, 没空。”她去西国领了个奖,有一堆稿子等着她写。   闻野也没硬逼:“行,那等姐姐有空再说。”   “你别再送花了, 我这边不好放……”而且一堆同事们围观,怪尴尬的。   “那你就看一眼, 扔掉。”   “可是……”那多浪费。   夏闻野没给她可是的机会, 匆匆挂了电话。   许知夏看了眼屏幕, 努了努嘴。   “……”真是个不讲理的家伙。   之后的一个星期,她每天都能收到一束不同的花:郁金香、粉芍药、铁线莲、香雪兰……   桌上堆不下, 她又舍不得扔,只能下班后往家抱, 为此还专门多买了一堆花瓶。   闻野每天在俱乐部结束训练,都会把车停到她公司对面的停车场上等。   看她抱着花出来, 他心里总是软软的。   她不扔那些花,就是一种允许他靠近的信号。   收到的第十天, 许知夏又给他打了一通电话,“我家里快成花店了, 你能不能别送了?”   男人依旧是那句话:“不想收花,就一起吃顿晚饭。”   吃晚饭意味着要进一步交往,她并没那种打算,“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闻野语气不悦:“谁说我有女朋友的?”   “你姐。”   “……”夏闻野这才想起, 在叙国那次,他因堵气,给自己埋了雷。   话都说出去了,要往回圆可没那么容易。   “我没有女朋友,从小到大,我就喜欢过你一个人。”   许知夏不咸不淡的地应了声:“哦。”   听她这语气就是不信,闻野眉头一跳:“要不这样,我喊我姐给你打个电话,让她和你说说?”   “不用,没有就没有,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什么不要紧?这可要紧死了。   他要是有女朋友还追她,那得多渣?   当晚,他就在微信上给自己澄清了。   【夏天一定赢:知知,我弟之前去沪市是比赛,他非要吹牛说自己有女朋友,其实一直单身】   【芝士的知:知道了】   【夏天一定赢:你对他是什么感觉,有没有一点点喜欢?】   有的。   而且不止一点点。   但她不敢回。   夏盈和夏闻野毕竟是姐弟,和夏盈说这话,就等于和闻野说。   以那家伙的脾气,他肯定会缠得更紧。   她认真在输入栏里敲下一行字:【闻野值得更好的女生】   发完消息,她没等回复,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愣。   就算夏闻野现在没有女朋友,以后也一定会有的,他那张脸就不是缺女朋友的类型。   哪有人会喜欢另一个人一辈子呢?   和她有血缘关系的爸爸都不喜欢她,认识十几年的竹马也是说变就变……   而且,她是个在情感上有缺陷的人。   谁会愿意喜欢有缺陷的人?   一但敞开心扉,她就得把缺陷给他看。   孟洵那句“亲密关系障碍就是精神疾病”还言犹在耳。   被喜欢的人抛弃,肯定会更痛苦。   眼下的孤独虽然难捱,但是至少安全。   她情愿做一只烂在壳里的蜗牛。   *   隔天下班前,许知夏收到了沈泊川发来的消息。   上次的AIPS获奖采访,还差点东西,得再补录一段。   手头的工作正巧忙完了,她便答应了采访。   傍晚时分,沈泊川亲自来报社接人。   夏闻野坐在不远处的车里,见二人说说笑笑,朝着路边一辆奔驰车走去。   大概是要约会,许知夏没像往常一样捧着花出来。   闻野心里窝火,用力摁响了车载喇叭。   “滴————”   他今天开的是辆乔治巴顿越野,车身线条硬朗的像坦克,车载喇叭更是堪比重型卡车。   一声喇叭下去,许知夏和沈泊川齐刷刷看向对面。   隔着厚实的风挡玻璃,她看到了驾驶室里夏闻野——   男人微眯着眼看她,黑眸沉沉,表情阴鸷。   许知夏知道他误会了她和沈泊川的关系,心脏漏跳一拍,刻意别过脸不去看他。   误会了也好,最好他能就此结束,就像几年前一样。   可惜,事情并未按她预想的发展。   下一秒,她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许知夏没备注那串号码,但她知道那是闻野。   她点了挂断,铃声又起。   只好硬着头皮,点下接听键。   “姐姐,不能上他的车哦。”明明是撒娇的口吻,声音却冷硬似冰。   许知夏皱眉:“这又和你没关系……”   他“啧”了一声,食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马上就有关系了。别挂电话,宝宝,请你看场好戏。”   许知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太阳穴因为那句“宝宝”剧烈跳动起来。   明明是个很亲昵的词语,从他嘴里念出来却带着股冷森的偏执感,让人不寒而栗。   她不敢挂电话,紧张地问:“你要做什么?”   夏闻野把手机开了扩音,丢在中控台上,嘴角一扯,发动了车子。   那辆坦克一样的车,轰隆隆调头,开了过来。   与此同时,电话里响起男人冰冷的声音:“姐姐,乖一点,上我的车,不然……我送你男朋友的车去报废。”   他这是要撞车?疯子!   乔治巴顿距离沈泊川的奔驰,只剩下一米的距离。   无论是外观、重量亦或是扛撞程度,奔驰都不占上风。   许知夏不敢赌。   夏闻野是公众人物,一但发生故意撞车的丑闻,他的职业生涯多半要毁于一旦。   再不济,他也是夏盈的弟弟。   她不能眼睁睁看他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忙冲电话里说:“我坐你的车!你等我一下。”   闻野嘴角勾了勾,踩停了车子,懒洋洋倚在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后视镜。   许知夏有些抱歉地朝沈泊川躬了躬背:“实在抱歉沈老师,我临时有些事,今天的约访去不了了。”   沈泊川蹙了蹙额,问:“那明天呢?”   同是媒体人,许知夏也不想让他为难,“明天午间休息,我打车去你们单位行吗?就是要耽误你休息时间了。”   沈泊川点点头:“不碍事。”   闻野见许知夏一直在和沈泊讲话,又摁了一下喇叭。   许知夏心头一跳,匆匆告别沈泊川,一路朝着越野车跑去。   沈泊川看向那辆线条冷硬的车——   乔治巴顿的车窗降下来,驾驶室里的人伸出一只手,朝他比了个thumb down的手势。   许知夏到了车边,要拉后座的门。   闻野一键上锁,扭头冲她说:“坐前面。”   许知夏在心里骂了他一句,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他这车,不仅大,底盘也高得离谱,她上车颇费了些力气。   好不容易坐下,男人微侧过脑袋,似笑非笑地夸赞:“姐姐,很乖,我好喜欢。”   “……”许知夏整理好裙子,不敢说话。   他重新发动了车子,问:“住哪儿?我送你。”   许知夏心里有气,抿着唇,没说话。   闻野冷笑一声:“姐姐不告诉我,干脆今晚住我家吧?反正咱俩也睡过一张床。一回生,二回熟。”   许知夏又羞又恼,一捏拳头,报了地址。   五环外的城中村,典型的老破小。   车子开进去,速度都慢了。   再往前是死胡同,小车走都费劲,更别说他这庞然大物。   许知夏出声提醒:“前面不好倒车,你车停这里吧,我走回去。”   “行,听姐姐的。”他熄了火,拔掉车钥匙,跟着她一块跳下去。   许知夏在这里住了几年,从没带任何人去过自己家。   这是她自我保护的一种机制。   闻野拍了拍车头,不以为意道:“走吧,饿了,上你家吃饭去。”   她停在那里没动:“我家没有饭吃。”   闻野嗤笑一声:“那我去喝口水,总行吧?”   她再度拒绝:“你车上有矿泉水,喝矿泉水吧。”   他抱着胳膊,撩起眼皮看她:“许知夏,你什么意思啊?”   “你又是什么意思?”   “我要追你,看不出来?”   “我有男朋友。”她搬出从前的那套说辞,想让他知难而退。   夏闻野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我心甘情愿给你当三、当四、当五。”   “你……”许知夏气到语结,瓷白的小脸胀得通红。   “我怎么?”他歪着头看她。   “你不要脸!”   闻野眉梢一抬,笑得又痞又坏:“嘁,脸和老婆哪个重要,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   他踩着步子走过来,影子罩过她:“走吧,去你家。”   许知道继续坚持:“我不带别人回家。”   闻野像是听了个笑话:“我算别人?你没住过我家?没睡过我的床?没亲过我的嘴?没抱过我的腰?没坐我小腹上……”   “……!”许知夏踮起脚,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傍晚是大爷大妈饭后消食的时间点,四周全是看八卦的眼睛。   他不要脸,她还不想社死。   他笑:“肯带我去你家了?”   许知夏天人交战一会儿后,“嗯”了一声。   死在家里,总比死在外面强。   她住在四楼,一室一厅,房子很小,他送的那些花几乎把她家填满了。   闻野在她家沙发上坐下,抱过她的毛绒小兔子捏了捏。   这玩意真是她的阿贝贝,多少年都舍不得丢。   想想真是憋屈,他夏闻野连只毛绒兔子都不如。   许知夏给他拿了瓶冰水。   他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这房子是你买的?”   “租的。”京北寸土寸金,她几个月工资都不够买一个平方。   “租怎么不租个大点的?”   “这都要5000一个月的。”最开始来京北的时候,她都是住地下室。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已经很好了。   闻野哼了一声:“你那男朋友,自己开奔驰E系,怎么不给你改善改善生活条件?看来,他对你也不怎么上心嘛。”   沈泊川根本不是她男朋友,但这会儿还得借他做挡箭牌:“他自然有他的难处。”   闻野把那小兔子拎到鼻尖嗅了嗅,整个人神清气爽,香死了,全是她身上的味道,   许知夏觉得他嗅兔子的样子很色,耳朵红到滴血。   闻野丢掉兔子,再度撩起眼皮看她:“甩了他吧,跟我。我给你换套别墅,再配辆车。”   作者有话说:   别人追妻火葬场。夏闻野追妻泥石流。求收藏《和死对头网恋奔现后》点击下方橙色封面,求求求跪着求,打滚求 第33章 喘。   33.   眼看着天黑了, 夏闻野还赖在许知夏家没有走。   她委婉地暗示了好几遍,这人全当作耳旁风。   许知夏心一横,在他边上坐下:“你到底要待到什么时候?”   沙发凹下去一块, 属于她的隐秘香气弥漫到了鼻尖。   闻野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要赶我走?”   “嗯, 已经很晚了。”孤男寡女待一块,总归不太合适, 而且他们还不清白过。   闻野手心撑在沙发上,侧过脸,眸光落在她身上, 不紧不慢地问:“很晚了会怎样?”   “会……会……”她耳根红到滴血,挣扎半晌, “反正, 你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她这模样实在太过可爱, 他忍不住又生了逗她的心思,“姐姐是不是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怕自己把持不住?”   许知夏睫毛一颤, 拔高了音量:“我才没有!”   夏闻野中午去了趟沪城,午饭没来及吃, 这会儿有点饿了,是该出去找点吃的了。   “行, 不难为你,我走。”他起身, 顺手把沙发上的兔子拎跑了。   许知夏蹙了蹙眉毛,叫住他:“你拿我兔子做什么?”   闻野单手插兜, 语调散漫:“我最近有点失眠,你这个好像可以助眠,借我用用。”   “不行!”没有这个兔子她也睡不着。   而且,一想到他要抱着她的兔子睡觉, 她就羞耻得要命。   闻野没所谓地晃了晃手里的毛绒兔子,轻叹一声:“其实,我也不太想要这个。”   “那还我。”许知夏正想伸手找他要兔子,他忽地走近一步。   肩头一沉,他把下巴压到了她肩窝里。   “你……你做什么?”   他故作委屈地开口:“姐姐,我更想抱着你睡。你让我亲一口,兔子就留给你,好不好?”   “不……不行!”许知夏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连忙推开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低头,解开衬衫纽扣,把毛绒兔子揣到心口,“那你的小兔兔就归我了。”   许知夏想抢,但看到他衣领里若隐若现的胸肌和饱满的喉结,实在不好意思把手往里面探。   万一摸到不该摸的,他指不定又要怎么借题发挥呢。   算了,兔子先借给他吧。   *   闻野回家后把那小兔子放到了自己枕头上。   晚上洗过澡,他躺在床上,把小兔子盖到脸上,狗似的吸吸吸。   真好闻,甜丝丝的,怎么都闻不腻。   他脸闷在兔子下面,自言自语:“早知道做三能有这种待遇,我这几年清高个什么劲儿?”   半晌,他又捏着小兔子的嘴巴,亲了一下。   又香又软。这跟亲她的嘴有什么区别?   这么一想,猝不及防的躁动,火一样烧了起来。   他做了几年和尚,处理这种情况简单粗暴。   手从容地伸进毯子里……   许知夏没有小兔子的夜晚失眠了,她想了想,给闻野打去一通电话。   夏闻野这会儿正在做事,被电话打扰,有些不爽。   但看见来电人是许知夏,他美滋滋按下接听键,打开扬声器,把手机撂在枕头上,继续办事。   女孩的嗓音娇娇软软,像是某种催化剂。   “那个……兔子能不能还给我?我明天给你买个别的兔子行不行?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跟了我很多年,没有它我实在睡不着……”   夏闻野手上动作没停,晕乎乎听她讲着话,偶尔喘着气。   她声音真好听。   他闭上眼睛,不自觉想她白净的脸,想她嫩粉色的唇,想她软乎乎的手心。   每想一样,他的心都软一分。   电话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只是听到不到他的说话声。许知夏觉得奇怪,看了眼手机:“喂?你怎么不说话?是信号不好吗?”   “嗯,信号……很好……”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在……我在想你,好想你……宝宝……”   想抱她,想把她嵌进骨骼里。   他的声音听着很性感,落进耳朵,像是裹挟着电流。   很没来由地,她脸红了。   伴随着一声闷哼,他的喘息声缓和下去。   心依旧跳得很快,闻野低头看了一眼,低咒一声。   肮脏的贱东西。   听听声儿就这样了。   他扯了几张纸,简单擦拭后,团成一坨,丢进垃圾桶。   房间里好热,他把空调温度调低几度,躺回床上,继续和她讲电话。   “姐姐,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听不听?”   “什么办法?”许知夏认认真真地问。   “明天,我给你送兔子,晚上你搂着它,我搂着你,咱们仨一块睡。”   “不行。”许知夏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啪”地挂了电话。   又害羞了。   闻野并不生气,这个月,许知夏已经主动给他打过三回电话了。   不管她的出发点是什么,都让他兴奋不已。   他点开手机相册,找到她几个月前和他的那张合照,指尖点上去,放大她的脸,嘴唇贴上去亲了亲。   “姐姐,我好开心。”   *   隔天,许知夏所在的报社照例开早会。   主编杨萍忽然说:“社里准备新增一个综合格斗的板块。下个月纽城正巧有MMA比赛,岁禾,你提前准备一下。”   沈岁禾面露难色:“主编,我一个人搞一个板块,恐怕有点吃力。”   纸媒的黄金时代早过去了,社里既然决定要开新版块,肯定是要出成绩的,绝对不是一两篇浅显的报道那么简单。   “是得找个人和你一起干。”杨萍环顾一圈,视线落在许知夏身上。   这姑娘刚拿过AIPS奖项,眼光独到,工作认真,又精通三国语言,是个相当不错的培养人选。   杨萍再三考量后开口:“知知,我记得你有美签?”   许知夏骤然被点名,愣了一下,“主编,八月份ATP北美赛季就开始了。”   连着两场网球大师赛加一场大满贯赛事,她就是想去别的板块帮忙也是分身乏术。   杨萍点点头:“这几个月是比较忙,这样……你先和沈岁禾去趟纽城。网球板块这边,蒋硕先替你顶一阵。”   许知夏心里有些打鼓:“可是,我还不太了解这方面……”   杨萍笑:“年轻人要敢于尝试,不了解就学习,不是什么难事。”   沈岁禾虽然和许知夏不熟,但一直对她很有好感,忙朝她眨眨眼安慰:“没关系,不还有我吗?”   许知夏点点头,勉强接受了现实。   说到底,打工人也就是公司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没那么多自由。   晚上,她和好友“夏盈”聊天时,吐了下苦水。   夏闻野本来要睡了,看完消息立刻精神了,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夏天一定赢:你确定八月份要去纽城采访MMA?】   【芝士的知:是的。小兔子点头.gif】   【夏天一定赢:正巧,八月份,我弟会去纽城在打MMA】   【芝士的知:嗯,他肯定会是我的重点采访对象】   【夏天一定赢:那你担心什么,都是熟人,他还能让你为难不成?】   许知夏趴在枕头上,叹了声气,她倒情愿去采访陌生人。   要做MMA板块,就不可能不写综合格斗之王夏闻野。   要写夏闻野,也不可能浅显地写,得连续追踪报道。   可她又不想和他产生过多的羁绊。   相较于许知夏的苦闷,夏闻野可高兴坏了。   她要采访他,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相处机会。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依旧每天送花,只是没再当面过来找她。   他专心在俱乐部备赛,立志要发挥出最好状态给她做新闻素材。   *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中旬,夏闻野和团队飞往纽城。   飞机落地后,他立刻给许知夏发去微信。   【夏天一定赢:你到纽城了吗?】   【芝士的知:到了。】   到了就好,他还怕空欢喜一场。   晚上他兴奋得睡不着,硬要拉上张铭出去找老外做发型。   张铭在理发店里眼皮打架:“野子,你怎么想的,格斗比赛比的是力量和敏捷度,又不是比谁长得帅。”   夏闻野笑得一脸甜蜜:“你懂什么?明天许知夏要来给我拍照的。”   “她不是专门播报网球新闻的吗?”   闻野嘴角一勾:“她喜欢我,专门来做MMA了呗。”   “真的?假的?”张铭嘴巴张成O形。   闻野臭屁地整理着发型,语带炫耀:“明天你就知道了,她啊,喜欢我喜欢得要命。”   张铭抱着胳膊拆台:“我不理解。她既然那么喜欢你,怎么还能甩你六年呢?”   闻野叹气:“她那是爱的考验,你不懂。”   “……”呵呵,张铭不想和恋爱脑讲话。   次日早上五点,夏闻野就起床做准备了。   他又是洗头,又是刮胡子,又是选衣服,又是打发蜡。   出门前,还从箱子里拿出一副崭新的拳击手套,穿戴整齐,对着镜子凹拍照姿势。   这副拳击手套,还是她送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他一直没舍得用过。   张铭和他睡一个屋,不堪其扰,眉头蹙成川字:“野子,你这是准备出道当男模了?”   夏闻野心情好,懒得搭理他。   中美争霸赛,在晚上六点,闻野上午十点就到了赛场。   午饭后,陆续有记者团队到了现场。   每来一个记者团队,他都要用眼睛仔细搜索一番。   许知夏不知怎么回事,一直没到。   赛前半个小时,张铭亲自来催:“野子,可以进去做准备了。”   闻野试着给许知夏拨了通电话,电话一直忙音没人接听。   昨天忘记问她住哪里了,不然派个车过去接接也好。   “许知夏肯定会来,赶紧进去吧。”   想想也是,她会骗夏闻野,总不会骗夏盈。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是开头继续求预收,现在收藏109个,到209,误见春光加更一次。求收藏《和死对头网恋奔现后》这是本公路文,甜文。 第34章 真没用,亲   34.   许知夏和沈岁禾, 于比赛前一天下午,抵达纽城。   飞机落地后,二人按照指示牌往行李提取处走。   她们来得比较早, 转盘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塑料箱。   许知夏带的是彩色行李箱, 比较好辨认,也最先出来。   沈岁禾带的是黑色箱子, 来回翻了两三遍也没瞧见,手机在这时进了通电话——   她讲了几句,气急败坏地冲电话里骂:“王八蛋, 谁是你未婚妻?我是你祖奶奶……”   她足足骂了十来分钟,传送带上只剩下一个黑色箱子了。   许知夏帮忙把那箱子拎下来。   沈岁禾看也没看, 推上就走。大概是被那通电话气狠了, 她边走边碎碎念:“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 许知夏与她虽谈不上推心置腹,但也算相熟, 关心道:“怎么了?”   沈岁禾难得找到个倾诉对象,立刻开始竹筒倒豆子:“我从小到大的死对头, 把我和他的开房记录交给我爸妈,逼我和他结婚, 你说他是不是个人?”   许知夏听到惊天八卦,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想吃瓜,又怕不礼貌。   “你为什么会跟死对头……”开房两个字她实在不好意思说。   沈岁禾忽然来了兴致, 叉着腰眉飞色舞道:“好玩啊!你不觉得把死对头睡了,看他醒来光着屁股破防很有意思吗?”   许知夏代入夏闻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耳根一下烧得滚烫——   “我可能会立马跑掉……”她打死都不敢看夏闻野光屁股。   沈岁禾“噗嗤”一声笑了, 凑近了和她贴贴:“知知,你真的好乖好可爱哦。”   酒店是提前在网上预定好的,距离机场六公里。   办理入住时,沈岁禾发现行李箱上的密码怎么都打不开,定睛一看,直接叫了起来:“完了,我行李拿错了。”   许知夏忙把东西送回房间,和她一块返回机场。   负责行李托运的工作人员,没看到多余的箱子,让二人去柜台留联系电话和邮箱等通知。   沈岁禾心急如焚:“能短信或者电话联系同一航班的其他人吗?”这要是在国内,她爸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抱歉女士,我们没有那个权限。”只能等对方联系机场,他们再联系她过来换。   许知夏拍拍她的肩膀安慰:“拿错行李的人,肯定也很着急,应该能够找回来。”   回去的路上,沈岁禾又打电话把那位死对头竹马来回骂了十几遍:“周雁回,你就是我的克星。”都怪他那通电话,干扰了她取行李。   行李找不到,采访记录本也没法看。她怕耽误第二天的采访工作,找许知夏借了纸笔,熬夜把之前准备的采访问题重新整理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机场工作人员打电话通知她们拿错行李的人找到了。   只是那人得从另一个时区赶过来,两姑娘在机场等到下午三点才终于把东西拿回来。   回酒店送完行李,一看时间都四点钟了。   “完了,得赶紧走。”沈岁禾忙叫了辆车往魔拜竞技场赶。   更倒霉的是出租车堵在了半道上。   两姑娘不得已下车一路狂奔,卡着点进入竞技场。   夏闻野心里一直记挂着许知夏,上台后,时不时地往记者区入口看——   许知夏一进门,他就瞧见了她。   虽然有点晚,但总算是来了。   见她在最近的记者席上坐下,他心里一松,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他天生一副好皮囊,笑起来的时候,阳光中带了些不羁,像是电影里的明星。   摄影师捕捉到这一幕,实时放大在屏幕上。   许知夏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想起一些往事,心跳都跟着加快不少。   夏闻野在台上,没有直接看她,但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见她端着相机在照自己,他偷偷朝她Wink了一下。   许知夏抬头看过去,他神色如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比赛很快开始了。   闻野无暇再想别的,一心专注于比赛。   他心里清楚,无论哪里来的记者都绕不开今晚的赢家。   他出拳猛且快,不留一点情面,对面的美国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比赛结束后,他立刻被各国来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话筒一支支往面前送,里面没有许知夏。   采访结束后,他又去刚刚的记者席找了一圈,依旧没瞧见那姑娘。   他俊眉一蹙,有些不高兴。   她不是说要重点采访他吗?怎么又临阵脱逃?   每次一到关键时刻,她就会抛弃他。   亲完不要他,睡完不要他,拍完也不要他。   像是某种无法破除的魔咒。   他越想越不爽,一把扯掉拳击手套,暴力地解手腕上的缠带。   偏偏张铭这个没眼力见的,还领着一堆朋友上去贴脸开大:“野子,怎么回事?许知夏也没来采访你嘛。”   另个一个朋友憋着笑:“大铭,你快别说了,野哥孔雀开屏失败,都要淌眼泪了。”   朋友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闻野越听越烦,拉开更衣室的门,把自己关了进去。   许知夏要是知道夏闻野会这么快回来,打死都不会进这更衣室,更不会往淋浴房躲。   夏闻野要是知道许知夏藏在淋浴房里,也绝对不会往里面挥拳头。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   拳头砸进去,伴随着相机落地的声音,还有一道熟悉的女声。   帘子拉开,四目相对,两人均是一怔。   “许知夏?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她吓蒙了,双腿脱力,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闻野俯身,帮她把掉在地上的相机捡起来。   许知夏这才看到相机镜头碎了。   完蛋了,这可是社里的专业相机,光一个镜头得五六万块钱,这几乎等同于她一年的房租。   她要怎么赔啊?   心里一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闻野见她哭,以为是弄伤她了,赶紧蹲下来,握住她的肩膀,焦急询问:“打到你哪了?哪儿痛?”   许知夏摇摇头。   “那是吓着了?”他急出一头热汗,额头上青筋都在跳。   “是相机,你打坏了相机,”她越说眼泪掉得越凶,“这个很贵的,我攒一年钱都不够赔的……”   “别哭了,我全责,我买新的赔你,行吗?”夏闻野想找张纸巾给她擦脸,摸来摸去,口袋里空空如也,只好把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拿手心替她拭泪。   “可我现在就要用,这可是我吃饭的工具,你见过哪个记者没有相机的?说出去多丢人……”她情绪有点崩溃,越哭得厉害,睫毛湿漉漉地沾到了一块儿。   闻野见哄不好,丢下手里的换洗衣服,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许知夏挣扎着踢他:“你抱我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等会儿再放,你哭得我五脏六腑都痛。”他踢开一张椅子,把人横抱在腿上哄。   这样被他抱着实在是太羞耻。   许知夏抽噎着要下来:“我……我不哭了,你……你放我下来。”   闻野笑了下,松开桎梏在她腰上的大手。   许知夏兔子似的溜下去,缩到一米开外的角落里站着,小小的一只,又乖又萌。   他站起来,双手插兜走到她面前,冲她抬了抬下巴:“说吧,跑这儿到底做什么的?”   她抿抿唇,睁着乌润润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再抱她:“我……我是来蹲采访的。”   听她这么说,夏闻野心里爽得不行,挑眉一扬,忽地生了逗弄她的心思,“专门跑浴室来蹲采访?你玩得挺大啊。”   “我……我……”这真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谁家正经记者蹲淋浴房的?   他勾着唇,笑得愈发恶劣:“哦,我知道了,姐姐是想拍我不穿衣服的照片对不对?”   许知夏脸蛋爆红,连忙否认:“我才没有!你胡说!”   他一掀衣摆,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腹,和几年前相比,他的身材明显更好了。   许知夏不敢看,赶忙压着他的衣摆往下摁:“你……你不许脱。”   他眨眨眼,故作委屈道:“那怎么行?来这里之前,我姐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全力配合你采访的。”   “不用的,相……相机坏了,拍不了。”   “那姐姐摸一下?写写感受?”他反握住她的手,往衣服里塞。   指尖触碰到滚烫柔韧的皮肤,她立刻要往回缩——   闻野偏要攥紧她的手指往心口上摁:“上下滑动,触感更好。”   许知夏窘得快哭了:“你……你流氓!”   他戏谑一笑:“流氓什么,你以前没摸过吗?”   沈岁禾推门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哇哦,果然长得漂亮就是资本,才几分钟时间,都发展到摸大扔子了。   再晚点进来,这俩娃都能生出来了吧。   她合上门,退了出去。   许知夏使劲推他:“你别闹了,我同事都看见了……”   “行,不闹,亲我一下。”他松开她的手,掰正了她的下巴,垂眸看向她潮润的唇瓣。   那双眼睛漆黑幽暗,似深不见底的潭。   她太清楚那眼神意味着什么了,忙伸手捂住了嘴。   闻野低头凑近,鼻尖的小痣抵着她的手背轻轻蹭了蹭,在她无名指上印下一吻。   他的那颗痣好红,像是一滴血,又色又欲。   唇瓣好热,好软,颜色也很诱人……   睫毛蹭在脸上麻酥酥的……   嗓子里有些痒,脑子晕乎乎的,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凑到她耳边低语:“姐姐真没用,亲亲手指就要哭了,要是亲别的地方得哭成什么样?”   她眼睛里的雾气更重了。   夏闻野不敢真把她弄哭,见好就收,“不闹你了,给你买相机去,不是还要采访我吗?”   *   沈岁禾见两人一块出来,故意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夏闻野给许知夏买了新的相机,又带二人去吃晚饭。   有外人在,他没有再逗弄她。   饭吃得差不多了,闻野起身去结账。   沈岁禾凑过来和许知夏小声说话:“知知,他是不是喜欢你呀?他看你的眼神都在拉丝……”   许知夏一惊,矢口否认:“误会,我跟他不怎么熟的。”   闻野结账回来,正好听到这句。   不熟,呵。   滚过床单叫不熟。   怎么样才叫熟?非得放一个锅里煮了叫熟?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一言不发地把玩着手里的勺子。   许知夏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时不时瞄他两眼。   沈岁禾没忘记正经事:“夏先生,我们是体育新闻报的记者,一会儿能抽几分钟采访你吗?”   闻野语气淡淡:“我一般只接受熟人的采访,不熟悉的人来采访,我都不接受。”   “不熟悉”三个字,他念得咬牙切齿。   “……”许知夏鼓了鼓脸,这家伙真的好记仇。   沈岁禾是人精中的人精,一眼看出了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其实,我们知知记者是你的铁杆粉丝,喜欢你好几年了,算是你的熟人。”   闻野眉骨一动,挑出话里的重点:“喜欢我好几年?是这样吗?”   许知夏头皮发麻,喜欢两个字太致命了,她哪里敢认?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开锋的刀刃。   许知夏心脏一颤,握着杯子的手都收紧了。   沈岁禾手伸过来,在她腿上轻拍两下,提醒她逢场作戏。   要是拿不到采访,主编可是会吃了她俩的。   一切都是为了采访,轻重缓急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许知夏低着头,声音低如蚊蚋:“嗯,是……”   “那行吧,”夏闻野丢了勺子,靠回椅背,懒洋洋道,“我今天晚上刚好有空,不过,我只接受知知姐姐的采访。”   作者有话说:   沈岁禾的文指路《和死对头网恋奔现后》↓↓点点收藏,完结我们连开啊 第35章 “是怕和我   35.   夏闻野答应采访, 沈岁禾临走前便把自己的采访本留给了许知夏。   做新闻这么久,许知夏看一眼就知道那采访本里的东西准备了很久。   “岁岁,要不还是你采访吧?我去采访像是在抢你功劳。”   “你去我去都一样, ”沈岁禾笑着踮踮脚, 高举双臂伸了个懒腰,“我又不指望靠这工作发财。你采访, 我还能早点回去睡美容觉呢,这是多好的事。”   “可是……”   “别可是了,咱俩是朋友, 不用分得那么清。”沈岁禾挤了挤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打趣, “人家都点名要知知姐姐了, 我这叫成全你们的姻缘。”   许知夏被她逗得耳朵都红了:“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姐妹, 勇敢冲。这个夏闻野,脸和身材都这么顶, 就是露水情缘,你也不亏啊。”   “……”她哪有那个胆子?六年前露水过一回, 她到现在都怵他呢。   沈岁禾手机进了电话,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狗屎竹马。   她掐断电话, 在许知夏后背轻轻拍了一下:“我回去啦。”   闻野等沈岁禾走到台阶下面,才迈着步子朝许知夏走过来。   他很高, 体型又大,一凑近, 头顶的光都跟着暗下去几分,存在感极其强烈。   许知夏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他往嘴里丢了粒薄糖,“咔咔”两下咬碎了,“走吧, 去哪里采访?”   许知夏想了想说:“可以去竞技场吗?”   这个时间点,竞技场应该还没关门,在那里采访会更出片,也更正式。   他点头,算作同意。   两人前脚踏进竞技场,后脚就被一群狂热的粉丝围住了。   从前遇到这种情况,闻野都是冷着脸直接走人的,但这会儿不把这些人应付走,没法给许知夏腾地采访。   他依次给他们签过名、合过影,走到许知夏面前摊开手:“你要签名吗?”   “不用了吧……”她没带什么可以签名的东西,也不是他的粉丝。   闻野眉梢一抬,有些不悦地说:“哦。原来刚刚那句喜欢我好几年是假的。”   采访还没开始呢,还不能惹他不高兴。   她咬了咬唇说:“也可以签。”   “签在哪儿?”夏闻野立刻顺杆爬。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他:“签在这上面吧。”   回头她可以换手机壳。   夏闻野接过去,指尖拨弄两下,将那塑料壳拆下来,提笔在她手机背面写字。   许知夏一惊,立刻想把手机要回来:“我的意思是写在手机壳上。”   “我才不写在壳子上呢,回头你换手机壳,肯定会把它扔了。”   “……”怎么又被他看穿了?这家伙是在她心里装监控了吗?   算了,写就写吧,反正隔着手机壳又看不见。   他先一笔一画地写了一个夏闻野,接着又在底下写了一个许知夏。   许知夏皱眉:“你签名,干嘛还要写我名字?”   他又用笔画了个爱心,将两人的名字圈在里面,“留着给你那个正牌男友看,气死他。”   “……”好幼稚的小狗做标记行为。   手机拿回来,她架好设备,打开录音笔,开始采访。   素材收集结束已经快十点了,闻野有点舍不得放她走,摸摸鼻尖问:“你那小兔子我带过来了,要跟我过去拿吗?”   “有点晚了。”不合适。   闻野扯扯嘴角,故作惆怅地叹气:“也是,采访都结束了,我对姐姐你来说,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你也不用再假装喜欢我了。”   许知夏被他说中了心事,小声辩解:“我没那么功利……”   闻野把手插进兜里,懒洋洋道:“你今天要是不去拿,我可把它扔了啊。”   “为什么要扔?”她一急,脸都挣红了。   “占地。”他瞄了她一眼,耸耸肩,冷淡吐出几个字,“碍事。”   许知夏只好说:“我跟你去拿,你别扔。”   这段时间,没有小兔子陪伴,她时常失眠。   夏闻野见计谋得逞,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   她最终还是跟着他去了酒店。   闻野住在八楼,他刷卡打开房门,背靠门框,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知夏绞着手指僵在那里不敢动,仿佛那里面有吃人的怪兽。   闻野上下扫了她几眼,从她低垂的脖颈看到她红透的耳尖,视线停在她攥紧的小拳头上。   “怎么?不敢进?”   许知夏点点头,低声承认:“嗯,不敢。”   “怕什么?”   “怕和你……”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眉头蹙成了一团。   闻野低嗤一声:“是怕和我做?”   这话太直白了,许知夏没敢应声。   长廊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她这模样太乖、太纯,闻野有些舍不得再逗弄下去。   “胆小鬼一个。”他笑了一声,抬腿进去点亮灯。   许知夏心像是压紧的弹簧,咣地一声松开了。   不多时,夏闻野将那小兔子拎在手里出来了。   她伸手要接,他忽地举高了手臂:“要的话,自己拿。”   她跳起来,伸长手臂,连蹦几下,还是够不着。   闻野又是一阵恶劣的低笑:“姐姐,你怎么这么矮?”   许知夏不够兔子了,改在心里骂他。   他捏着兔子在她头顶轻敲一下:“走吧,我送你回去。”   许知夏下意识拒绝:“不用,我住的酒店离这边不远。”   闻野哪里肯:“不远也危险,没听过吗,不偷不抢不是美利坚。”   “你这是偏见,哪有那么夸张?”她嘟囔一句,又闭嘴,因为他凶巴巴地睨了她一眼。   纽城白天热,夜晚也算不上凉爽,走出去一段路,许知夏脖子里沁出一层汗。   不多时起了阵风,头顶树叶沙沙作响,夜更静了。   今晚有月亮,还是轮圆月,只可惜被云层遮蔽了大半。   街灯是亮的,纽城的夜晚像是老电影里的背景板。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时不时地在地上连成一块儿又散开。   他几次想牵她的手都忍住了。   路上遇到好几个流浪汉,他们看看闻野,又自觉避让到了一旁。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闻野问。   “还没定。”大型比赛后都有一些品牌活动,也许还能蹲到点新闻。来这边一趟不容易,自然是尽可能多地收集新闻素材。   “我明天有个六连胜的庆祝活动,你要去拍吗?”   许知夏眼睛一亮,侧眉问他:“我可以去吗?”   闻野笑着应声:“当然,你在我这里,一直是特别的。”   许知夏偏过脸,没敢回应他这句话。   天空忽然落下几粒潮湿的雨点。   起初,只是毛毛雨,很快,雨势转大。   二人都没带伞,闻野拉着她到一处门廊下躲雨。   雨点劈里啪啦地砸在路上,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整座城市都像蒙上一层潮湿的滤镜。   “又下雨了。”他轻叹一声。   “嗯。”一句之后再无其他的话。   她想起了一些旧事,心像是发酵过头的面团。   闻野背靠墙壁站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看她:“许知夏,我们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不知是不是下雨的缘故,她的眼睛看上去水汽蒙蒙的。   “如果下一场雨,我们俩还在一块儿,你和我约次会吧。”他声音很好听,混在雨声里很悦耳。   许知夏心口忽然一涩,不敢给他任何承诺。   兑现不了的承诺比承诺本身更让人心碎。   闻野见她不语,压下心里的苦涩继续说:“我以前从来不信什么神啊、怪啊,可自从认识你,我开始相信我们之间有缘分。”   “世上没有那么多凑巧的事,一万次的偶然,它就是必然。”他一句句地剖白着自己的心,“许知夏,从今天开始,我会热切地等待下一场雨。如果它真的来了,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他眸光闪烁,似跳动的烛火。   许知夏的心仿佛也被那烛火烫出一个洞来。   她想说不行,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这世上有那么多好女孩,你为什么偏偏选我?”   “谁知道呢?”闻野指了指自己心口,“这里总是惦记你,是它选了你。”   斩不断的思念,像烧不尽的野草,风一吹,漫山遍野地长。   许知夏团了团手心又松开:“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种执念,就像你特别想买的玩具被别人买走了,你会惦记、会遗憾……可一旦你把那玩具买回了家,它就丧失了原本的吸引力,变得空洞无趣起来。”   闻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她不解地盯着他。   他抬手在她头顶轻拍两下:“傻瓜,你怎么会是玩具呢?你可是我长这么大,喜欢的第一个人啊。”   她眼睫一颤,差点掉下泪来。   “许知夏,我懂你什么意思,你怕不确定,怕我只是图新鲜、图刺激对不对?我早和你说过了,我这辈子认定了你的。”   “可一辈子那么长……”   “是啊,那么长。”   雨丝成串地往下落,谁也没再说话,世界被潺潺的雨声充斥着。   地面湿着,空气湿着,心里也湿漉漉的。   那场雨下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就那么站了一个多小时。   *   许知夏再回酒店,沈岁禾已经睡了。   她把小兔子放在枕头上,去卫生间洗漱。   入睡前,她习惯性地搂过小兔子。   奇怪,小兔子上的味道好像有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点变了……   仔细闻闻,有股子海盐饼干的味道。   那是独属于夏闻野的味道。   心脏一下跳得很乱。   那家伙该不会真抱着它睡觉的吧?   她慌忙把兔子拿远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它扯到脸前闻了一下,心里的某个角落变得软软的。   作者有话说:   要死了,这章写了十几个小时 第36章 锁。   36.   纽城天气炎热, MMA六连胜的庆祝活动设置在下午三点。   央视体育没来,这意味着他们在这里拿到的任何一份资料都是独家。   许知夏和沈岁禾兵分两路:一个跟拍闻野,一个抓拍现场有趣的细节。   等活动结束, 太阳已经西斜。   主办方在游轮上弄了个庆祝酒会, 沈岁禾晕船,没跟上去, 许知夏接替了剩下的拍摄工作。   应付完圈内的名流大佬,夏闻野凑到许知夏边上,看她工作。   “我的照片拍得够用了吗?”他摸了摸后颈问。   “够了。”她相机里起码有三百张他的照片, 几个平台全发两周都用不完。   “那你可以下班了吗?我一直在等你。”   她愣了一下,收起三角架, 将相机装进包里。   夏闻野给她拿了杯冰橙汁, 引着她去甲板上看日落。   东河宽阔平静, 两岸高楼林立,天光云影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交相掩映, 耀眼又夺目。   渐渐地,太阳失去了白日里的威力, 变成一个橙红色的圆球。   夕阳融化在河水里,荡漾的水波变成了浓稠的蜜糖金, 一群群海鸥掠过天际,飞往那座著名的布鲁克林大桥。   女孩趴在船头, 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杯子里橙汁, 夏闻野靠在金属围栏上不错眼地注视着她。   河面起了风,她柔软的发丝在夕阳里变成了金色,原本乌润的瞳仁也在此刻变成了淡棕色。   世上若天使,大概也就长这个模样。   许知夏喝完大半杯橙汁, 一扭头对上他灼灼的视线,睫毛一颤,心也跟着扑通乱跳起来“你……不用陪那些人吗?”   “我不想陪他们,只想陪你。”他拿过她手里的杯子,就着她用过的吸管,一口气喝完了杯中剩下的饮料。   她今天出门时有化妆,这会儿吸管上的口红蹭到他唇瓣上,让他看起来有些轻浮,像是刚从声色场里出来浪子。   “那个……”她红着脸,喊了他一声。   “怎么?”   “你嘴巴上……有口红。”她越说越不好意思。   闻野满脸茫然:“口红?”   “嗯,是……吸管上的,我擦的口红……”她从口袋里找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他故意不接那纸巾,笑着低头把脸送到她面前:“姐姐帮我擦。”   “……”许知夏没动。   闻野眼珠子一转,直起了背,拖腔拽调道:“不擦也没事,一会儿我和他们说是我女朋友亲的。”   “你……你不许胡说。”   他手插进兜里,要多恶劣有多恶劣:“我哪儿胡说了啊,咱俩又不是没亲过嘴儿?”   她不想再和他在这儿单独待下去,扶着金属栏杆要下来——   闻野一把截住她:“等会儿再走,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什么惊喜?”   闻野卖起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天彻底黑透了,游轮行驶到了江边一处开阔地带。   闻野朝她耳边打了个响指,一簇紫色的烟花点亮了漆黑的夜空,江滩上无数架无人机集体腾空——   竟然是无人机烟花秀。   有人发出一阵惊叹,紧接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一幕吸引。   那些焰火,熄灭又亮起,变化出各种不同的形状:游动的鲸鱼、转动的时钟、翩跹起舞的蝴蝶……   船上、岸边、高楼里……无数人举起手机拍照。   渐渐地,焰火汇聚一个女孩的模样,她身穿蓝色的裙摆,千万朵火焰流星一样往下落。   蓝色流星雨结束,夜空短暂地熄灭了几秒钟,又重新亮起。   这次是一组文字:许知夏,我喜欢你。   这是他十九岁就想送出的告白,时至今日才有机会写下来给她看。   许知夏呆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要一直这么不说话吗?”他微眯着眼,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锁住她。   “我……”她唇瓣翕动,眼中蓄积起薄薄的雾。   闻野眼中掠过一丝失落,很快又平复如初:“算了,要是拒绝人的话,你就别说了,我都听腻了。”   游轮靠岸,他拉着她下了船,“走,带你换个地方拍照去。”   “还要拍什么?”她被他拽得踉踉跄跄。   “纽城的夜景。”他语气带笑。   “现在看的不就是纽城夜景?”还要看什么夜景?   “这么看夜景有什么意思?”   张铭早把车停在路边等着了。   闻野把她摁进副驾,自己坐进主驾。   几分钟后,车子开到了下城空中港,那里停放着许多架直升飞机。   许知夏还在发愣,闻野接过她的双肩包,“东西给我拿去存,你去穿安全装备。”   他使用了点钞能力,原本载6名游客的飞机,今晚只载他们两个,机长还会说中文。   那飞机的着陆架有点高,许知夏爬起来颇为费劲。   闻野看不过去,单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提抱起来往上送。   坐定后,她才发现这个直升飞机没有门。   工作人员依次仔细检查了二人的安全带,确定没有问题后,机长操控设备,准备起飞。   头顶响起巨大的扇叶转动声,飞机腾空,渐渐往高处走。   许知夏石头一样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闻野被她这模样可爱到了,笑着问:“害怕?”   “嗯。”她从没尝试过这种,没有门的直升飞机真的不会掉下去吗?   “没什么好怕的。”他笑着安慰。   许知夏扯着他T恤袖子,小心翼翼地问:“你确定这个包活吗?”   闻野噗嗤一声笑了:“玩的人挺多的,应该包活吧。”   他往她耳朵里塞了个耳机,放了首歌:《I will be waiting》   音乐稍微缓和了她的惊惧感。   飞机眨眼间就到高空,一幢幢摩天大楼成了黑夜中的发光体,它们交相辉映,串联成了一片浩瀚的灯海,漆黑的河水也染成了金色。   光和影交替闪烁,著名的帝国大厦匍匐在脚下,耳朵里的歌曲也唱到了高潮部分:   “If you ever wanna fall in love   If you ever wanna bet on us   If you ever wanna be my one   I will be waiting   ……”   高空风很大,像是早秋才有的温度,飞机平稳飞行,许知夏渐渐放松下来。   闻野侧过身,把小腿挂到机舱外面。   许知夏担心他掉下去,皱眉提醒他注意安全。   他笑着哄:“没事的,安全绳很牢固,你也可以侧过来坐,他们都把这叫做人生时刻。”   说话间,他又把腿往前伸了伸,任由夜风鼓动着裤管。   许知夏觉得很酷,在他的再三鼓励下,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脚伸了出去。   曼哈顿上空的风吹进裤管,心轻得像片羽毛往上飞。   那一刻,什么烦恼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她拿出手机,将这一刻记录下来。   闻野等她拍完,问:“你会用手比字母吗?”   她点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那我来说,你来比。”   许知夏努努嘴:“该不会又是什么表白吧?”   “我哪有那么多白要表?”   “哦,那你说吧。”   闻野:“a。”   许知夏不疑有他,四指并拢弯曲,贴到拇指第一个指节处,比了个小写的a。   闻野又说:“b。”   许知夏维持着刚刚的动作,把手腕倒了过来,给他看b。   闻野:“那……c。”   这个也简单,她手指像老虎嘴巴一样打开,弯成了C字。   他忽地把手弯成C伸过来,与她指尖相碰,组成了一颗完整的爱心。   许知夏发现被套路,想撤退,手指却被他一根根夹住了。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激起一阵酥麻的痒意,心也跟着漏跳一拍。   她咽了咽嗓子,小声说:“你……能不能松开……”   “不能。”他含笑望着她,那双眼睛比她见过的任何一颗星星都要亮。   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将她的心扰得乱糟糟的。   半个小时后,二人返回地面。   闻野开车将她送回下榻的酒店,顺手帮把包拿给她:“早点睡,回国见。”   沈岁禾出去玩还没回来。   许知夏整理回国的行李时,发现双肩包里多了个方形礼物盒,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条蓝宝石项链——   项链吊坠部分是一朵蓝心白瓣的雏菊,由一整颗矢车菊蓝宝石做花心,四周嵌入200多颗钻石粒做花瓣,链身部分是一串大小不一的浅蓝宝石雪花。   冬雪里开出一朵花。   她忽然想起曹韵的一句诗:人间无碍,心事洁白。即便冬天不来,等雪的人,也会继续等花开。   先前等直升飞机的时候,闻野拿过她的包,这应该是他放的。   她忙给他打电话:“你在我包里放了项链?”   那头轻笑一声:“嗯,送你玩的,喜欢吗?”   “你突然送我项链做什么?”   “卖我这条项链的人说,这叫冬雪遇春,适合赠给久别重逢的恋人。”重逢后,他一直想送,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许知夏接着说:“我们又不是恋人,而且这个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现在给你送过去行吗?”   “你可以送来,但你想清楚了,我这里没那么容易回去。”如果她在他面前,一定能看到他此刻的脸色黑的像锅底。   许知夏坚持,“走路也就十几分钟,我回来不难的。”   “行,那你送来。”闻野冷淡说完,挂断了电话。   等她来的空档,他叫了Room Service,要了两客牛排、一份小食和一瓶甜橙起泡酒。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来得可真快,她是真的很不想要他的礼物。   房门打开,许知夏站在门口,打量了他一眼——   闻野刚洗过澡,身上松松垮垮地围着条浴巾,黑发垂下来一缕,湿漉漉地戳在眼皮上,有几分放浪形骸的不羁。   “过来了?”他舌尖抵着一粒薄荷硬糖,转了转。   “嗯。”她抿抿唇,从小包里取出项链递给他,“这个还你。”   闻野没接,转身往里走:“你随便找个桌子放吧。”   套房很大,离她最近的桌子落地窗旁,去那边要穿过大半个房间。   许知夏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去。   脚下的地毯又厚又软,鞋子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窗外是哈德逊河,河岸对面正是纽城最繁华的一段。根本不用坐飞机,透过这扇窗就能收获百万夜景。   她不敢多待,放下东西,和他打了声招呼:“那个……我走了。”   男人没应声,低头拿起桌上那瓶酒,“啵”地一声拔掉木塞,往郁金香杯里“咕咕”倒了半杯橙黄的酒液。   她能感觉到他不高兴,想说两句话,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要的感情,她没法回应,只能加快步子往外走,手刚按上门把——   电子门锁“嗡”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响起一道机械女音:“已为您启动安全模式。”   “……”刚刚还能转动的门把,像是忽然被什么焊死了,再也打不开。   她眉头一皱眉,加大力气试了几次。   全都是徒劳。   门锁受外力入侵,再次响起提示音:“如需解锁,请您输入出行密码。”   出行密码,她根本不知道是多少啊。   一道颀长的黑影从身后罩下来,她隐隐闻到了须后水的味道。   这房间里面,除了她就只剩夏闻野了。   心脏骤然一缩,呼吸也跟着窒住。   一只冰凉的大手,覆盖住了她的手背。   头顶响起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宝宝,我刚刚有和你说过,我这里,你可以来,但没那么容易走。”   作者有话说:   想写强制爱,想写,要不要哈哈哈 第37章 颤栗。   37.   许知夏来不及避让, 也无处避让。   几乎一瞬间,腰上箍上来一条粗壮遒劲的胳膊——   他稍一用力,倒拔垂柳般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脚底离地, 心也跟着悬到了半空, 她下意识地要蹬他。   夏闻野似乎早有预判,一手托着她的臀, 将她牢牢钉在了玻璃柜门上。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玻璃冷得像冰。   她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睫毛颤动,胸脯起伏, 像只可怜又无助的小鸽子。   闻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低嗤一声:“怕?”   “嗯嗯……怕的……”黑眼珠里蒙上一层水汽, 要哭不哭的。   “姐姐,真可怜, 连声音都在抖呢。”他抬手,玩味地碰了碰她的喉咙。   “你能不能……”话没说完, 被他残忍地打断——   “不能,是你自己要来的。”他笑了一下, 嘴角弯起,脸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眼神冰冷无波,甚至有些残忍。   眼前的光一暗, 嘴唇被他咬住了,像是肉食动物掠夺猎物一般的撕咬,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拆吞入腹。   唇瓣破了,腥甜的血漫进唇齿, 被他一点点吮吸干净。   “痛……”她小声抗议。   “这就痛了?还有更痛的。”他捏住了她的膝盖骨,往边上摁。   许知夏抖得更加厉害,“你……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他膝盖撞上来,隔着一层毛巾,两人的腰腹紧紧贴在一块。   她推他,捶他,都没用。   “我……我……我会恨你的。”细细软软的嗓音,小猫似的,没有一点威慑力。   闻野张嘴咬她的耳骨:“那恨好了,反正你又不喜欢我。”   鞋子被他剥掉了,腿被他钳制着,事情正在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她又惊又惧,连忙服软:“我……我没说不喜欢你……”   男人闻言停下来,漆黑的眸子锁住她:“那你说句喜欢我听听。”   她吞咽着嗓子:“我……”说出来,他恐怕更疯。   “骗子!”他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嘴唇上揉,直到潮湿的水液打湿指尖。   “不……不是骗子,我没有骗你。”她说着话,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   闻野心软了片刻,“行,那你现在打电话,把你那破男朋友甩了。”   她和沈泊川什么关系都没有,真打电话过去,从前让他假扮男友的事肯定会暴露。   以夏闻野的性子,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她胡编乱造地找借口,“他……他这会儿在直播,不一定能接到电话……”   闻野眯着眼,冷哼一声:“你总有理由。”   许知夏急忙说:“我答应你,会跟他分手。你昨天不是说,要等下雨约会的吗?”   “你同意了?”   “嗯,前提是我们在一起,并且下雨。”总不能次次都那么凑巧吧,他俩又不是雨神。   “行。”大不了回国后,天天去见她,他就不信等不到一个下雨天。   这么一想,他将她放了下来。   许知夏脚掌踏上实地,悬着心才终于落下。   闻野忽然说:“去把项链拿过来。”   好不容易把他哄好,她不敢再惹他发疯,忙迈着小碎步跑到桌边,连盒子带项链抱了过来。   “打开。”他不容拒绝地命令。   许知夏依言照做。   蓝色的宝石项链,在灯光下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你戴上试试。”他又说。   她拎起项链,解开锁扣,低头往脖子上戴。   只是太过紧张,手一直在抖,怎么都没法将那金属小扣子合上。   闻野绕至她身后,拨开她颈间的长发,从她手里接过项链,“我帮你。”   他粗枝大叶惯了,从没弄过这么精细的玩意,指尖扣了半天,俊眉蹙成了川字。   因为这个动作,他不得不低头靠近,灼热的呼吸落在她后颈处,羽毛般扫动着,很轻很痒。   许知夏想催他又不敢,只好红着耳尖等。   闻野费了九年二虎之力才把那小扣子弄好。   正要抬头,闻到了她脖颈里散发出的清甜香气,他忍不住贴上去,嗅了嗅,唇瓣不经意擦到了她皮肤。   许知夏触电般的一阵颤栗。   “对不起。”他立马道歉。   “……”骂都没法骂。   “转过来,给我看看项链。”   许知夏吸进一口气,转了过来。   闪亮的宝石,并未夺去她本身的光华,反而衬得她明艳动人,像是童话里的公主。   闻野一时看呆了,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它很配你,留着吧。”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虽然不懂行情,但这个品牌她是认识的。这家随随便便一颗宝石戒指都能在京北换一套房,更不要说项链了。   闻野掀了掀眉毛:“便宜货你就肯要了?”   “……”应该也不会要的。   她不想和他谈恋爱才是关键。   闻野走到桌边,拿起酒杯,往里面倒了满满一杯酒。   许知夏也跟着转过身,看向他。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重新和她对视上:“项链你不想要的话,可以摘下来扔垃圾桶。我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这是钱买的,可以退回去折现。”   “拍卖会上得的,懒得退。”玻璃杯被他磕到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显然没什么理智。   许知夏想了想,决定先替他收着,回头和那枚睡莲戒指一起交给夏盈保管。   MMA拳手的钱都是拿命换来的,不该这样浪费。   “那我先收着。”她说。   他神色一松,在靠窗的沙发椅上坐下,拍拍身侧,“过来陪我吃点夜宵。”   她想拒绝又不敢,只好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闻野重新倒了杯酒,推到她手边:“陪我喝点?”   “我酒精过敏。”   “西国那次你也喝了酒……”他没看到她过敏。   “那是例外,我后来喝酒都会起荨麻疹。”她说的实话,不知道他会不会信。   闻野侧过身,把脸送到她面前,食指在脸颊上点了点:“亲我一口,我替你喝。”   许知夏有些抗拒:“你总这样。”   闻野靠进沙发,自嘲一笑:“你要是愿意对我好点儿,我才不会这样。”   算了,一杯酒而已,她喝就是了,大不了一会去买抗过敏的药。   她端起杯子,仰头,嘴唇刚碰上去——   一只大手探过来,将那杯酒夺了过去:“过敏还喝什么?”   “你不是要我喝吗?”她有些没底气地反驳。   “呵,”他笑意冷森,“我还让你亲我呢,你亲了吗?”   “……”   “许知夏,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舍不得你,故意在这儿气我!”他扬起脖子,将那杯酒一口倒进嘴里。   酒杯空了,他又拎起酒瓶,倒了一杯。   长期打拳赛,他烟酒都很少沾。   算上在西国的那次,这是他第二次饮酒。   连着三杯酒下肚,他摇摇头,捶捶心口,苦涩地剖白自我,“跟你说实话吧,这酒是我故意叫来的。想趁你醉酒,套两句真心话。算了,套不出来的,我自己喝。”   他不再用杯子,握着酒瓶往嘴里灌。   气泡酒是甜的,也是苦的,味道算不上好,橙子的味道很寡淡。   酒液见了底,他松开手一丢,玻璃瓶滚到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醉意来得很快,脑袋昏昏,天旋地转,酒精侵蚀着神经,像是被人重拳砸过脑袋似的。   他歪头靠在沙发上,眼眶通红的,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许知夏有些担心,起身给他拿了瓶矿泉水。   盖子拧开,送到他面前,他却没接。   滚烫的掌心箍住她的手腕,哽塞地喊她:“姐姐……”   许知夏心尖一抖,“嗯?”   他晕乎乎把脸贴到她手臂上轻轻蹭动,“这些年,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有没有想过我?一点点……一点点都可以。”   她颤着睫毛,眼睛里渐渐变得湿润。   闻野吸了吸鼻子,松开她,倒回沙发里靠着,“不问你了,你肯定不想我,你就喜欢你那男朋友……我也不知道我差哪儿了?”   他说了一阵,忽然安静下来。   许知夏坐下来,轻声问他:“你要喝点水吗?”   “你喂我,我就喝。”他仗着酒劲耍起无赖。   “好……”她把水瓶送到他唇瓣,倾斜瓶身,喂了他几口水。   等他不喝了,她把瓶子拧好,放到桌上,起身想走——   却被他用力握住了手腕。   他攥着她的手,贴到脸上,蹭了蹭:“等会再走,再陪我一会儿,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她心软,重新坐回沙发。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闻野闹了一会儿,枕着沙发睡着了。   许知夏也枕着沙发,侧过头,细细打量着眼前人——   她也是想念过他的,近距离看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变得软软的。   酒精作用下,他鼻尖的那颗痣变成了妖冶的红色,似红玫瑰上的露珠。   它叫馀血痣吗?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碰了碰那颗小痣,小痣微微凸出皮肤,触感有些粗糙。   睡梦中的人,似有感应般掀开了眼皮。   黑沉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似是蛰伏的蛇。   他懒洋洋笑了声:“姐姐,抓住你做坏事了哦。”   “……!”许知夏惊得红了脸,慌忙站起来——   未及迈开腿,被他扯回来,箍着腰,重重掼在他腿上。   他依旧醉着,仰着脸,声音低低的,像是撒娇,也像是乞求:“姐姐,亲我一下,好不好?求你了。”   她被蛊惑着,低头,一点点凑近,在他鼻尖轻轻啄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地雷以及连载期的陪伴,文虽然冷,但有你们陪着,我也开心。 第38章 超薄。   38.   感觉到鼻尖落下来的湿热气息, 夏闻野略醒了一瞬,大手摁住她的后背摩挲上去,捏住了她的后颈。   脖颈是许多神经的聚集处, 短促的电流, 以那里为起点,往后背蔓延。   许知夏发觉自己做了荒唐事, 弓着背要起来——   闻野掀了掀眼皮,压住她的肩膀,将她重重摁回怀里:“姐姐, 公平点,你亲了我, 我也要亲你。”   他两只手捧着她的脸, 像是捧着什么珍惜的物件, 漆黑湿漉的眼睛幼犬似的黏着她。   下一秒,他闭上眼, 柔软的唇瓣贴上来。   距离很近,她看到他的睫毛蝴蝶翅膀似的掀动着。   这张脸上的所有细节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愣神间, 舌尖被他叼进嘴巴,一下一下地吮住。   甜橙的味道在唇齿间炸开, 她几乎要溺死在那个濡湿的吻里。   舌根泛酸,他才终于倒回沙发, 醉醺醺地睡了过去。   许知夏不敢再待下去,穿上鞋, 摘下项链,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刚到酒店门口,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沈岁禾,这姑娘手里拎着十几个奢侈品纸袋, 一副大采购回来的模样。   进了电梯,光线更亮,沈岁禾看了眼许知夏,“咦”了一声:“知知,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天……天气热。”   “可是,你嘴唇好像也破了耶。”沈岁禾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夏闻野亲人这么狠啊?”   “不……不是他亲的。”她越说越窘,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起来。   沈岁禾没继续逗她,从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块鹦鹉螺戴在她手腕上:“谢谢你替我加班,送你个礼物。”   百达翡丽的鹦鹉螺……   许知夏有些不确定地问:“这是真货还是高仿?”他们社里的工资,一辈子都买不起这玩意。   沈岁禾白了她一眼:“当然是真货!我爸为了哄我回家结婚,给我的卡解冻了,我就随便花点。奸商的钱,不花白不花。自从我来了报社,他停了我四年卡,姐姐我过得什么日子……”   许知夏立刻要把表摘下来还给她:“真货我不能要,假的可以。”   沈岁禾笑得直不起背:“知知,你好可爱哦,和我那些因为钱和我玩的小姐妹都不一样。行吧,明天给你买个假的玩儿。”   两姑娘洗漱结束,关了灯,躺在床上聊天。   许知夏话不多,基本都是沈岁禾在讲。讲着讲着,她还先睡着了。   许知夏一闭眼,就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今晚跪在闻野腿上的那个吻。   她臊得厉害,把脸埋进被窝。   毛绒兔子恰巧也在被窝里,上面满是夏闻野的味道。   她把兔子扯出来,丢到一旁,心还是鼓点一样的乱跳着。   啊啊啊!她是疯了嘛?为什么要主动亲他!!   隔天早上,两姑娘踏上了返程。   巧的是夏闻野和她们同一趟航班,区别是,他的位置在头等舱。   闻野走过来,和沈岁禾打起商量:“沈记者,能不能求你个事?”   “什么事?”她问。   闻野看了一眼许知夏,笑着说:“我想用头等舱的位置和你换座。”   许知夏还没来及说话,沈岁禾已然爽快起身:“行,我正好晕机。”这俩人摸过扔子,亲过嘴巴,看着就是一对,她乐于成人之美。   闻野泰然自若地在她身侧坐下。   许知夏揪着裤子,窘得快死了。   他系好安全带,问:“姐姐,你昨晚什么时候走的?”   提到昨晚,她跟踩了地雷似的,吓得绷直了背:“你……喝醉了,我就走了。”   他放下桌板,支着下巴,痴痴地盯着她看:“我昨晚梦到你了。”   “梦到……什么了?”心跳得好快,她根本不敢看他。   “梦到你亲了我。”他食指点着自己鼻尖,给她看,“喏,你亲了这里。”   不止那里,他们还亲了嘴。   许知夏羞得要死,忙抽出椅背口袋里的杂志挡住脸。   闻野看她这副模样,一愣:“难不成昨晚不是梦?”   她躲在杂志后面反驳:“肯定是梦,我才没有亲你!”   闻野凑近,拨开书,笑:“那现在亲一下?”   许知夏把他的脸往外推:“不行,你……你流氓!”   他故作惆怅地叹了声气:“真是可惜,昨晚那个梦特真实,我还想带姐姐回味一下呢。”   “……”好想堵他的嘴。   “没事,留着以后慢慢亲。”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反正,我又不是娶不到你。”   *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京北。   沈岁禾推着行李和许知夏有说有笑,忽然看到通道尽头站着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她一缩脑袋往许知夏背后躲,“完了,完了,我那丑鬼竹马来了。”   丑鬼?许知夏好奇抬眼,没看到丑鬼,倒是看到一个西装革履打扮的英俊男人,这人不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配得上极品二字。   许知夏扭头小声开口:“岁岁,你管这个叫丑啊?”   沈岁禾拽紧她的胳膊:“你别被他的脸迷惑了,相由心生,他的心奇丑无比。”   周雁回迈着长腿走过来,绅士地朝许知夏点点头,继而接过沈岁禾的行李,一把将她扛了起来。   沈岁禾一路骂他:“你有病就去治,放我下来。”   周雁回情绪极其稳定,任由她骂,一句也不回。   沈岁禾见骂的没用,直接拔了高跟鞋,照着他脑门砸了一记。   鞋跟划破了他的额头,血顺着眉骨淌了下来,即便这样,他也没生气。   沈岁禾见他受伤,暂时安静下来。   “气消了?”周雁回问。   “消个屁,姑奶奶我跟你势不两立。”   许知夏站那儿吃瓜,没发觉自己的行李被一旁的夏闻野截走了。   待反应过来,箱子已经被他塞进了汽车后背箱。   “路远,我送你。”他说。   许知夏连忙拒绝:“不用。”京北的地铁很方便,她家楼下就有地铁站。   闻野又问:“你采访我的报道写好了吗?”   “还没。”昨晚回去很晚了。   他散漫一笑:“那正好,我去你家,监督你写。”   “监督我写?”许知夏直蹙眉。   “对啊,”闻野合上后备箱,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万一你乱写怎么办?我不要面子啊?”   许知夏咬了咬唇,“要不……我们把微信加回来,我写完发你看?”   微信其实已经加回来了,他们还是好龟龟呢。   他挑了挑眉梢,装作一副不好说话的模样:“笑话,我的微信,哪儿能随便让你加?”得赶紧回去弄个小号,总不能一辈子扮演夏盈。   许知夏努努嘴:“哦。”   不给算了。   行李都在他车上,她也只能跟他车回去。   她住的老破小没有电梯,闻野下车后,帮她把行李提上了楼。   京北今天气温38℃,他拎东西上来,额头上沁出了汗粒。   许知夏没立刻赶他走,找了支冰棍递给他。   她家里收拾得很干净,闻野踢掉运动鞋,掀开鞋柜,想找双拖鞋,结果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全是女鞋。   他咬一口冰棍,胳膊靠在柜子上,轻笑出声:“姐姐,你男朋友没来过你家吗?怎么连双男士拖鞋都没有?”   许知夏只能硬着头皮圆谎:“他……很少过来。”   “他不来你家,肯定是不关心你,没准人家在外面早有人了,你还是趁早分了好……”   “嗯,要分的,要分的。”她应付着,踮脚从上面柜子里翻出一双稍大一点的凉拖,送到他脚边,“你穿这个吧……”   那是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脚背上有两个可爱的兔耳朵。   他盯着那鞋子看了一会儿,没动。   那鞋子对他来说过于甜妹风了,许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鞋子有点小,要不你还是穿运动鞋?”   什么小?她分明就是舍不得。   嘁,他才不要穿运动鞋呢,他就要穿兔兔拖鞋!   他的脚又长又大,把小兔子挤变了型,脚后跟还露着一截在外面,看着有点滑稽。   但他并不在意。   他决心要把这屋里的所有东西标记一遍,包括她。   他就是做三也要做得光明正大,最好把她那个正牌男友气得血崩而亡。   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闻野踢踢踏踏走进厨房,想给她做顿晚饭,表现表现。   一掀开冰箱,空空如也。   许知夏知道要去美国出差,提前把冰箱里的食物清理掉了。   闻野合上冰箱,问: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你家有啥可以吃的吗?”   “泡面或者自嗨锅,你吃吗?”她平常跑新闻生活不规律,家里屯了很多速食。   夏闻野抱着胳膊,眉毛直跳:“谁要上你家吃这些东西?”   “……”真难伺候。   他一摸鼻子,说:“这样吧,你跟我去趟超市。”时间还早,买回来做。   下了楼,他把钥匙丢给她:“你开吧。”   许知夏第一次开这种六米长的装甲车,手心都掬着汗,“你怎么买这么大的车?”   “帅呗,一上路,人家都让着。”而且车内宽敞,方便他放腿。   “看起来笨笨的,这车开出去,停车位也难找。”   闻野本来仰靠在座椅里,听到笨这个字,他太阳穴连跳两下,立时坐正了,“你聪明,你喜欢什么车?”   “我要有这个钱,肯定买跑车啊。”   “那明天给你买一辆?”   她叹气:“还是别了,我交不起保险费。”   他笑得颇为混不吝:“交不起不有我嘛?做我女朋友,主卡给你,每个月给我两千生活费就行。”   “你也不怕被骗……”   他不以为意道:“骗就骗呗,你愿意骗,我就愿意上当。你开心,我就开心。”   “你这叫恋爱脑。”   “错,我这叫恋知脑。”   到了商场车库,许知夏费了好大劲才把车停好。   闻野找了辆推车,和她并肩进入超市。   他拉着她在一楼的日用品区逛了好一会儿,买了情侣拖鞋、情侣牙刷、情侣睡衣。   许知夏皱眉:“你买这些做什么?”   “放在你家,留着以后我住过来的时候用。”   “谁允许你住过来了?”   闻野不管,继续往车里丢日用品。   许知夏看到他往车里丢小方盒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拿这个做什么?”   “你说拿它做什么?难不成吹泡泡?”   “你放回去!”   “我就不。”他又从架子上拿了盒超薄字样的,朝她晃了晃,丢进推车。   “夏闻野!”她说着话,脸都红了。   “做什么?”   “你别乱来。”   “谁乱来了,负责任的男人才买这个好吧。”   许知夏吵不过他,气得和他分开走。   到了二楼生鲜区,闻野觉得自己刚刚有点孟浪,又开始哄人。   只是他说什么,许知夏都爱搭不理的。   他拿过一盒辣椒,走到她面前晃:“姐姐,我超喜欢你的辣!”   许知夏不说话。   他又拿起两个西红柿,上前堵她:“姐姐,你不柿一柿,怎么知道咱俩有多合柿?”   许知夏往水果区跑。   闻野追上来,举起两个水蜜桃,往她身边靠:“宝宝,你桃不出我的手掌心。”   跟在他俩后面的大妈,忍不住笑起来:“你们小情侣真甜。”   许知夏一阵耳热,慌忙往结账处走。   夏闻野憋着笑跟上来:“姐姐,这车东西好重,你也不知道帮忙推。”   许知夏把手放到推车上,闻野手没撤,摸出手机把两人的手同框拍下来。   之后,他屏蔽许知夏,发了条朋友圈:【在和女朋友一起逛超市中……】   两分钟后,他的好友群炸了。   张铭:【野子,怎么还P图秀恩爱啊?】   夏闻野:【P你个头】   陈庆:【野子那智商恐怕不会p图吧?】   夏闻野:【滚,少来人身攻击】   何围:【野子不是弯的吗?啥时候喜欢女的了?】   夏闻野:【你爸才是弯的!】   张铭:【有本事让你女朋友来群里说句话啊?】   嘁,这有什么难的?   闻野朝许知夏勾勾手,本想直接让她发句语音,但想到假冒夏盈的事,他一手捂住她的眼睛,一手摁住了语音键,将手机拿到她唇边。   许知夏一惊:“你做什么呀?”   闻野痞气兮兮地笑着:“没做什么,你男朋友喜欢你呗。”   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   何围:【卧槽!真有女的!】   张铭:【兄弟,你进度挺快呀?】   夏闻野笑得脸都要扭曲了。   许知夏不明就里,问:“你笑什么啊?”   他合上手机,故作正经地轻咳一声:“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夏国栋打来电话,“儿子,你啥时候把你女朋友带回来看看?”   闻野看了眼边上的许知夏,笑着说:“过两天吧。”   总要先转正再说,他现在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呢。   作者有话说:   哇,昨天收到好多营养液和地雷,谢谢老婆们继续求收藏《和死对头网恋奔现后》还差40几个收藏就加更了 第39章 今晚住你家   39.   再回家, 夏闻野换上情侣拖鞋里的男士拖鞋,哼着歌进了厨房。   许知夏不太想他一直赖在她家,毕竟……他刚在超市里买了奇怪的东西。   一想到那堆小方盒, 她就面红耳赤。   得把想办法把他撵走, 再把那堆小方盒扔掉。   依稀记得,他只会做青椒肉丝面, 许知夏摸了下鼻尖,决定以此为借口:“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我今天不太想吃面。”   “谁说我要做面了?”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块五花肉, 得意地丢在案板上,“我今天给你做红烧肉。”   “你还会做红烧肉?”   “当然啊。”自打以夏盈的名义加回她微信后, 他有专门找他爸学习过做饭。   可惜他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稍微能拿出手的就只有红烧肉。   许知夏把厨房交给他, 退会客厅,打开电脑, 认真构思起这周的稿子。   不多时,厨房亮起一团橘红的火焰。   她吓了一跳, 忙起身进去。   他在煸肉,锅铲翻动慢了, 锅里油温过高,着火了。   夏闻野看见火, 也不慌,直接端了一碗水就要往里浇。   许知夏连忙出声阻止:“油锅不能放水……”   只是, 她说话的速度,没赶上他倒水的速度,一碗水下去,锅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她忙挤过来, 一手关火,一手拿锅盖,“咣”地盖灭了锅里的火。   闻野略松了口气:“姐姐真厉害。”   许知夏不太放心:“要不……还是我来吧?”   “舍不得我受累?”   “不是。”她是怕他把厨房炸了,房东可不是好说话的。   “小意外而已,”闻野推推她的肩膀,“你就出去放心等着吧,马上我就给你做绝世美味大餐。”   许知夏心里总是不踏实,写一会儿稿子,往厨房瞄一眼,生怕再次起火。   好在后面还算平静,食物的香气,渐渐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锅里的红烧肉收汁时,闻野被蹦出的油星子烫着了手臂。   他本来想用冷水冲冲,缓解下疼痛的……   但转念一想,为什么借此整点苦肉计博取许知夏关心呢?   他端起碗,故意往锅里呲进少量的水,热油见了水,再度“劈里啪啦”地蹦起来。   手臂上落了一串油星,红了一片。   他左右看了看,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转身调了小火,掀开门,冲客厅的许知夏喊:“姐姐,你家有没有烫伤膏?我被油烫着了。”   许知夏听到动静,赶忙进厨房查看情况。   “烫到哪儿了?给我看看。”她表情严肃,语气焦急。   他光是看她这副担心自己的模样,都得觉得手臂上伤不疼了。   不过,苦肉计还是得继续演。   他把手臂伸到她面前,故意指着最红的那块给她看:“这里痛死了。”   许知夏眉头蹙紧,家里正巧没有烫伤膏。   她会些简单的烫伤处理,拧开冷水龙头,握住他的手臂往底下冲水。   冲了约莫又十分钟,火辣辣的疼痛感缓和了些,皮肤还是有些红。   闻野借题继续发挥:“姐姐,怎么办啊,还是好疼,你能不能帮我吹吹?”   许知夏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闻野干脆以退为进:“算了,算了,让我疼死好了,反正姐姐你也不心疼我。”   放着不管,他肯定要念经的。   许知夏心一横,捧过他的手,低头凑上去,吹了吹。   夏闻野奸计得逞,心里乐开了花。   这会儿就算把他丢油锅里炸成脆皮鸡爪,他也甘之如饴。   他沉静在爱情的甜蜜里,忘记一旁的灶台上还烧着火。   直到一股糊味飘到鼻尖——   他暗道一声不好,忙掀开锅盖去看。   刚刚色泽漂亮的红烧肉糊锅了。   他皱着眉,表情很受伤:“姐姐,对不起,我菜没做好,要不……我给你叫外卖吧?”   “这看着还行啊,闻着也挺香的。”许知夏拿盘子将肉盛出来,又刷刷锅,另外炒了两道蔬菜。   十几分钟后,两人隔着桌子吃饭,夏闻野闷闷不乐。   许知夏看出他的心事,主动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   然后,他就瞧着那块肉把她碗里的饭都染黑了。   闻野一皱眉,提起筷子,夹走了那块焦黑的肉:“别吃这个,我怕你中毒。”   “一点点糊锅而已,哪有那么夸张?”许知夏笑了笑,嘴角的梨涡卷起浅浅的弧度。   她又夹起一块肉,这次直接放进了嘴里。   闻野看她嚼肉,一脸紧张地等她评价,“怎么样?好吃还是难吃?”   又咸又苦又柴,非常不好吃。   但是他捧着脸等她的模样,莫名有点可爱。   三伏天顶着高温进厨房做饭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很少有人会给她做饭。   她弯弯唇,笑着说了两个字:“还行。”   夏闻野一听这话,跟考了一百分的小孩似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真的?”   许知夏点点头:“嗯,真的。”   他走过来,捧起她的脸搓了搓:“许知夏,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肯定我厨艺的人,从今以后,我天天过来给你做饭。”   “其实……也不用。”她只是不想看他难过,并不是喜欢吃糊锅肉。   闻野这会儿正兴奋,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什么不用,必须用!”   他拿过她手里的筷子,夹了块红烧肉丢进嘴巴,刚嚼一口,表情立刻不对了。   呕,真难吃。   “你是怎么咽下去的?”他惊讶地看着她。   “我……”   许知夏话没说完,闻野已经自动脑补上了原因,“你是不是怕我伤心?”   许知夏咬了下筷子:“嗯,是有点。”   他一听这话,更蔫了。   许知夏忙出言安慰:“其实你进步空间挺大的,只要坚持,肯定能做好的。”   闻野垂着脑袋:“我小时候,数学老师也这么说过。”   “那你后来数学肯定进步了不少吧?”   “别提了,后来一次也没及格过。”真是越想越糟心。   这么笨吗?许知夏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   要是不哄好他,这家伙没准还要闹,早点哄好,送他下楼为妙。   “其实,你下次可以做些简单的菜,红烧肉有点难了,慢慢来,肯定会做好的。”   “那你还愿意吃?”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许知夏积极回应:“愿意啊。”   闻野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那我明天能来吗?”   她想说不行,又见他满眼期待,只好点点头说:“可以。”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住:“许知夏,你怎么能这么温柔、这么好?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晚饭后,闻野主动收拾桌子,把餐厅和厨房打扫得一尘不染。   许知夏敲完最后一个字,抬头问他:“我稿子写完了,你要看吗?”   “当然。”他大步走来,在她旁边坐下。   许知夏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方便他阅读。   闻野从小到大,都不太喜欢看文字一类的东西,但是她这篇文章,他一个字不落地看完了。   半晌,他吸了吸鼻子,把脑袋压在她肩膀上。   许知夏僵着背,手心撑着沙发,有些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我好感动……姐姐,你每句话都在夸我,你真是爱惨我了。”   “……”她回忆了下稿件内容,好像没有句句夸他吧?   一般体育新闻的稿子,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闻野才不管,继续往下说:“既然你这么爱我,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他心里都盘算好了,等哪天下雨了,直接领着她去约会,之后再牵牵手,亲亲嘴,再把他的小雨伞通通用完。   “不行。”她拒绝。   “怎么不行?”   “我习惯坐地铁通勤,而且……你总是去我们单位也不太好,你毕竟是公众人物。”   她说的也并无道理,闻野退而求其次:“行,那我明天过来给你做晚饭。”   反正肯定能天天见。   许知夏见他心情不错,赶紧哄着他回了家。小方盒被她扔进了垃圾桶,情侣睡衣、情侣牙刷什么的她没扔,这些东西看着还有一点用。   *   回家路上,闻野记挂着微信的事,专门去营业厅办了个小号。   手机卡激活后,他当即注册了新的微信号,之后备注上名字,给许知夏发去好友申请。   发完申请,他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通过。   是没看到消息吗?   他挑挑眉,又重新发送了一遍好友申请。   依旧石沉大海。   来来回回试了好多次,他的表情也由原本的松弛渐渐变得僵硬。   许知夏该不会又要变卦了吧?她今晚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好说话,这点很奇怪。   思及此,他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也没人接听。   他又急又气,干脆提上车钥匙往回赶。   *   许知夏没看消息,是因为她在浴室洗澡。   等她出来,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夏闻野的未接来电。   微信响了一声,打开,收到一条好友申请,申请人的网名叫“爱知知的椰椰”。   这个人一看就是夏闻野,她指尖轻触屏幕,点了通过。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来一长串消息——   21:02【爱知知的椰椰:夏闻野】   21:06【爱知知的椰椰:姐姐,快加我~~】   21:09【爱知知的椰椰:许知夏,咱俩不是和好了吗?怎么不肯加我?】   21:14【爱知知的椰椰:许知夏,你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纵?】   21:20【爱知知的椰椰:你什么情况】   21:30【爱知知的椰椰:加回来,不然我今晚住你家】   21:41【爱知知的椰椰:到你家楼下了,宝宝】   与此同时,门铃“叮——”地响了。   许知夏眉头一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夏闻野。   她后背一凉,没来由地心脏发紧。   外面的人,见按门铃没反应,又改为敲门。   “咚咚——咚咚咚——”短促又沉闷的声音,昭示了来人的愠怒。   屋子里太静了,那一下下的响声像是敲在她耳骨上。   她吸进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楼道里光线昏昏暗暗,男人立在门边一言不发,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黑且密的影子。   她知道他误会了,忙不迭解释:“那个……我刚刚在洗澡,才看到好友申请。”   夏闻野双手抄兜,沉着一张俊脸,语调冷森:“是么?”   许知夏见他不高兴,按亮手机给他看:“我们已经是好友啦。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偏不如她愿,侧身挤进来,一屁股坐进沙发:“我今天晚上就要住这儿。”   作者有话说:   夏闻野:今晚我就要住这儿。知知:打不过怎么办 第40章 睡一块。   40.   许知夏见他坐下, 立刻反对,“你不能住我这里!”   闻野无所谓地掏掏耳朵,在沙发上大剌剌翘起二郎腿, “谁让你对我欲擒故纵的?我偏要住这儿。”   许知夏说不过他, 干脆上手来扯。   她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是他的对手?   非但没有扯过他, 还被他反手一拽,迎面栽进他怀里。   电光石火间,她脸撞上了他胸口, 那里的肌肉结实且富有弹性,带着他身上独有的荷尔蒙气息, 她有些着迷那种味道, 脑袋泛晕, 像是丧失了思考能力。   闻野看着怀里小鸽子似的女孩,刚刚的不快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抚了抚她的长发, 语气带哄:“姐姐,你说句实话, 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说话时,胸腔像面震动的小鼓, 声音低沉性感。   许知夏被蛊惑着,脑子发懵, 想说:喜欢,很喜欢。   嘴唇动了下, 未及开口,手机在沙发另一头震动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她找回理智,从他怀里爬起来说:“我先接个电话。”   夏闻野看了她一眼, 并未阻止。   来电人是她姑姑许巧玲:“知知,这周末你有空吗?你姑父朋友家的儿子也在京北工作,小伙子长得是一表人才,他想约你出来见见面,吃顿饭……”   “姑姑,我这段时间工作很忙,没空去相亲,你替我推了吧。”   许巧玲苦口婆心地劝:“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以后做个老姑娘吧?从前,你妈妈活着的时候,跟我很要好的,我也真把你当女儿看……”   听到她提及妈妈,许知夏神色一黯,抿着唇瓣,半晌说话。   她这个表情,落在夏闻野眼里,就是委屈。   一看就是电话里的人欺负她了。   什么姑姑不姑姑的,他截过她的手机,冲电话那头说:“您就甭操心许知夏的婚事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我会娶她,照顾她一辈子。”   说完,他也不等许巧玲絮叨,利落掐断电话。   许知夏情绪依旧不高涨,怎么看怎么惹人怜。   闻野把手机还给她,温声问:“被催婚不高兴了?”   许知夏摇摇头:“我这个年龄被催婚,在所难免。”   “你不是有男朋友嘛,他们怎么还催你去相亲?”   “我没……”差点说漏了嘴,她赶紧往回圆,“家里不同意。”   “家里不同意,你都不和他分手?是想留着过年?”   她怕他又要像那天晚上一样揪着这事不放,忙说:“已经分了。”   “真的?”他有些惊讶。   “嗯。”她点点头。   闻野一把握过她的手,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那我现在能转正了吗?”   “还……还不能。”许知夏眉头蹙了蹙,表情有些为难,这家伙简直是见缝插针的性子。   闻野扯了扯嘴角:“行吧,我再努努力。”   以后他会杜绝一切靠近她的异性,坐稳中宫地位。   这么想了一会儿,他抄手站起来,问,“我今天买的睡衣呢?”   许知夏一愣:“做什么?”   “洗澡啊!我这都快闷臭了。”他语气相当理所应当。   “你要在……我家洗澡?”许知夏急得站了起来。   闻野点头:“对啊。”   “不行!”   “什么不行?我都说了,我今晚要住这儿。”夏闻野懒得说废话,一掀下摆,把身上的T恤脱了下来。   长年训练加比赛,他体脂率极其低,肌肉紧实,线条流畅,泛着一层蜜色的光泽,既有成年男性的性感,又不失少年人的蓬勃。   许知夏别过脸,整张脸红透。   闻野笑得有些恶劣:“羞什么,你又不是没看过、没摸过?”   “……”   他把T恤丢给她,顺便催促:“帮我把衣服拿过来,不然我一会儿光着出来给你看。”   “你……你变态!!”她嘴上骂着,手上很诚实地找衣服。   以他的不要脸程度,真有可能穿空气出来。   许知夏不仅帮他拿了衣服,还拿了新毛巾。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她像只风箱里乱窜的老鼠,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又坐下,心脏怦怦跳个没完。   怎么办?怎么办?他都洗澡了,真要在这儿住吗?   正纠结着,浴室的玻璃门打开了。   他穿着今天新买的情侣款睡衣,故意松着胸前的纽扣。   那些紧致的肌肉泛着一层粉色光晕,看着非常的淫……   许知夏口干舌燥,去净水器上接了杯水,小声说:“你……把衣服扣子扣好。”   “这衣服有点小,扣着勒人。”   “那……也得扣上!”好热,好热。   闻野走过来,接过她喝了一半的水,仰头喝了一口水,故意洒了些水在身上。   晶莹的水珠,淌过沟壑分明的肌肉群,欲滴未滴的,格外色气。   “姐姐,你家怎么这么热啊?”他放下水杯,掀开衣服下摆往里面扇风,这个动作让他露出一截肌理紧致的小腹。   他一会儿露胸肌,一会儿露腹肌肉,勾引意味不要明显,跟盘丝洞里的蜘蛛精似的。   要是定力差一点的,早就被他带偏了。   许知夏坐回沙发,刻意远离他。   闻野见她迟迟不上钩,跟过来,在她身旁坐下,循循善诱般开口:“姐姐,我们要不要做挑个战?”   “什么……挑战?”她看着他,心里直打鼓。   “对视一分钟不脸红挑战。”他敞开腿,懒洋洋说着规则,“一分钟时间内,你要是不脸红,我就走人。”   许知夏上过他好多次当,没敢轻易答应:“那我要是……脸红了呢?”   他笑:“要是脸红,今晚你的床得分我一半。”   许知夏拒绝:“不行。”   闻野眉梢一抬,堵死她的退路:“不用说,我也知道,姐姐你喜欢我,害怕和我对视会脸红,所以不敢挑战。要是那样,咱俩现在就谈恋爱。”   “我……才没有。”   他低头凑近,继续诱哄:“那试试?”   一分钟而已,她应该能克服的,好歹她也是记者,处变不惊的能力还是有的。   许知夏抿了抿唇,点头同意。   闻野点亮手机,调好倒计时器放在边上,稍一侧身,垂眸和她对视上。   他的眼睛太漂亮了,她刚和他对视上,心就跳得飞快。   许知夏不得已,强迫自己在脑子里背诵最枯燥的体育新闻词。   他用了她的沐浴露,身上的气味清爽干净,但依旧没有遮盖住那种令人晕眩的荷尔蒙气息。   她从没觉得一分钟时间这么难捱过。   手机上的倒计时,剩下最后15秒。   他食指探过来,缓慢而滞涩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属于他的体温一点点传递过来。   许知夏睫毛一颤,立刻触电似的躲开。   男人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定力还挺好。   他又往前挪了挪,鼻尖停在距离她半厘米的地方,温热的呼吸和她交融在一起。   “……”好痒。   他见她依旧不为所动,鼻尖轻轻蹭上了她的鼻子——   那粒凸起的小痣带来无限痒意。   “……”许知夏忘了所有的新闻稿,脸“唰”地红了。   他挑眉一笑:“姐姐,你挑战失败了哦。”   许知夏连忙反驳:“明明是你犯规……”   “我犯什么规了?是你自己经不住我的美色考验。”   下一秒,他把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大步往卧室走。   “你……你做什么?”许知夏又惊又怕。   “当然是……”他拖腔拽调,“和姐姐睡觉。”   他把她放到床上,接着在她身旁躺下。   许知夏心乱如麻,起身要跑,被他捏紧手腕扯回来:“姐姐,你得有点契约精神。”   “你……你……你这是耍流氓!”她说话都不利索了。   “流氓就流氓。”他手臂一卷,将她扯进怀里抱着。   “你……你这样很不好。”她太过紧张,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闻野到底还有点良心:“睡吧,我就抱着,不乱来。”   他当真守约做了君子,没有碰她。   许知夏忙了一天,很快睡着了。   闻野一直没睡。   他身体硬成了石块,想松开她又舍不得。   沐浴露的香气散去后,她身上特有的那种睡莲气息不断往他鼻尖钻。   他拨开她后颈处的头发,埋头进去吻了一会儿。   *   次日,许知夏是被阳光刺醒的。   她拿手背遮住眼睛,奇怪,还没到七点半吗?怎么天这么亮了?   摁亮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八点二十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皱眉嘟囔,“我闹钟怎么没响?”   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过,我替你关了。”   糟糕,睡蒙了,忘记床上还有个不速之客。   她又惊又气,扭头骂他:“谁让你自作主张关我闹钟的?”   “我不是想你多睡一会儿吗?”   “我要是迟到,全勤奖就没了。”   “你们单位全勤奖多少钱啊?”   “300。”   闻野哑然失笑,为个300块钱至于气成这副模样吗?   “你笑什么笑?”   他摸出手机,叮叮一顿操作后,说:“给你转了3000。”   许知夏气得拿枕头砸他:“这是钱的问题吗?全勤奖是对我辛苦一个月的肯定。”   “300块买你天天按时当牛做马,你还要PUA自己勤奋积极。”   话糙理不糙,真话最扎心。   闻野看看时间,笑,“你现在去刷牙洗脸,我开车送你,应该还来得及。”   许知夏兔子似的跳下床,一顿兵荒马乱地洗漱。   到了车上,她掀开小包,翻出镜子,化了个淡妆。   闻野转动方向盘,把车开上大路:“其实你不化妆也很好看。”   “我化妆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社交,化妆是在向外界表达我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   他有些忍俊不禁:“嗯,姐姐超棒的!”   许知夏一愣,怎么感觉他在把她当小孩哄?   车子到了报社楼下,她想起什么事,扭头对他说:“我晚上可能会加班,你就别去我家做饭了。”   “没事,加班我也等你。”他刚结束比赛,最近不忙。就算忙,也是追女朋友要紧。   眼看着要迟到了,许知夏掐着最后五秒钟,跑进去打卡。   一抬头,在门口遇上了沈岁禾。   相比于许知夏的分秒必争,这姑娘就淡定许多。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沈岁禾忽然问:“知知,你脖子里怎么有吻痕啊?”   许知夏去卫生间照了照,真看到了暗红色的痕迹。   她气不过,给罪魁祸首打电话质问:“夏闻野,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做了什么?”那头声音懒洋洋的。   “我脖子里怎么会有……”   “有什么?”他问。   许知夏咬牙:“吻……痕。”   光是说这两个字,她都快要羞愤而死了。   “我想亲就亲了呗,你打电话来就为这个?”   “对。”   “宝宝,讲点道理。总不能肉不让我吃,汤也不让我喝吧?我忍着不干,都是绅士品格了。”   作者有话说:   夏闻野:我很绅士的。知知:绅士的狗吗谢谢老婆们的营养液和地雷一起睡觉,晚安 第41章 好骚啊。   41.   送完许知夏, 闻野把车开去了俱乐部。   车子熄火,他侧头,瞧见副驾座椅上躺着一支小金管。   那是许知夏刚刚握在手里涂的那支口红。   他手臂一伸, 将那口红拿了过来。   金属盖拧开, 露出一截嫣红的膏体,他禁不住低头凑上去, 闻了闻。   甜腻腻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这可是她嘴巴上的味道,光是想想,他就幸福得冒泡了。   这个没收了, 就当重逢礼物。   早上的体能训练结束,夏闻野从运动裤口袋摸出那支口红, 捏在指尖, 看了又看, 嘴角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昨晚,他可是抱着许知夏睡的, 她哪里都软软的、香香的。哎,他干嘛那么绅士, 应该把她吃掉的,到嘴的小兔子飞了……   今晚再找什么理由把自己送她床上去呢?   鬼使神差地, 他拔掉盖子,拧出口红, 贴在嘴唇上擦了一点,舌尖舔了一下, 很是满意,这种感觉真像是在和她接吻。   早知道昨晚,他就偷偷亲她的嘴了……   朋友们过来叫他吃午饭,见他这副模样, 纷纷压着声音憋笑——   “我眼睛没花吧?野子在涂口红?”   “没花,我也看到了。”   “完蛋了,野哥变野妹了。”   “卧槽!他笑得好骚啊。”   张铭到底是他一块长大的发小,走到他身边坐下,状似不经意地问:“野子,什么事这么高兴?”   闻野头都没抬,宠溺地转了转指尖的小金管:“捡到我心上人的口红了。”   一旁的何围捏住嗓子,学他猛男夹子音:“捡~到~我~心~上~人~的~口~红~了~”   陈庆笑得趴在跑步机上乱扭:“野哥25岁迎来了迟到的思春期。”   闻野把口红收进口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们一个个的就可劲酸吧,她可喜欢我了,特地把口红留我车上的。”   “哈哈哈,”何围笑得直拍大腿,“话说,你不是被人家甩了六年吗?”   闻野耸耸肩,脸上笑意不减:“我那时候小,她舍不得碰我,心疼我,你们不懂。”   “心疼你什么?”何围边说话,边擦笑出来的眼泪。   闻野哼了一声:“怕我痛呗。”   “神它喵的怕你痛……”陈庆笑得“咣当”一声从跑步机上摔了下来。   这时候,闻野手机响了一下,许知夏把早上的3000块钱转账退了回来。   闻野熄灭手机,敛了笑意,拧了拧眉,把脸转向自己的好友团:“问你们一个事?送什么礼物能让她每天想我?”   “每天想?这有点难吧,你又不是人民币上的毛爷爷,人家凭什么每天想你啊?”   “……”就算是人民币,她也没收啊。   一整天,夏闻野都在想许知夏,吃饭想,训练想,喝水想……   才分开一天而已,他已经有点分离焦虑了。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他驱车去了报社。   车子停在老地方,他坐在车里等。   太阳沉入西天,天黑透了,她还没出来。   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   他摸出手机,给她打了通电话:“还没下班吗?”   “临时加班,我有给你发微信,你没有看到吗?”   闻野点开手机,才发现他登的是大号,她发消息的是小号,完美错过了,只好说:“看到了。”   “你先去吃饭吧,别等我了。”许知夏说。   “还要多久?”   “可能还要半个小时。”   “不急,我等你。”   七点钟,她背着包,迈着小碎步从楼里出来。   闻野跳下车,到马路对面接她。   许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害你等了这么久,我请你在外面吃饭吧。”   闻野笑了笑,眼睛眯成两道窄缝:“姐姐,你是真心实意请我吃饭,还是怕我还去你家?”   “是真心请你吃饭!”当然也是不想让他去她家。   他低笑一声:“行吧,信你了。”谁让她长得漂亮呢,就算骗他,他也愿意上当。   许知夏坐进副驾问:“你想吃什么?”   “火锅吧,你能吃辣吗?”   许知夏点点头:“可以的。”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晚上七点正是吃晚饭的高峰期,电梯里人挤人。   闻野手臂越过她的肩膀,摁在电梯壁上,给她隔出一片别人无法入侵的平静区域。   金属墙壁上倒映着他们的影子,她像是被闻野抱在怀里……   她背紧挎包,耳根没来由一热。   闻野看到她泛红的耳尖,低头在她耳朵上轻轻啄了一下。   许知夏呼吸一窒,紧张地抬起眼睛看他。   轿厢里都是人,她不太好意思大声张扬,皱着眉,小声说:“你……干嘛呀?”   真是乖死了,凶人都凶得他心口发烫。   他忍不住又在她另外一只耳朵上亲了一口。   “夏闻野!”她双手捂住耳朵,仰起红透的脸蛋儿小声警告,“你不许……”   他又在她翘起的鼻尖上啄了一口。   “你……”她气得踩他脚。   小皮鞋踩在运动鞋上,攻击性很弱,但是可爱得过分。   他脚下忽地朝她逼近一步,许知夏后背贴着电梯墙壁无处可躲,手也紧张地缩在身后。   她以为他又要为非作歹时,电梯门“叮”地打开了。   闻野十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许知夏太过紧张,没反应过来和他十指相扣了。   到了餐厅里面,服务员笑着递上优惠券:“今天是七夕情人节,情侣牵手吃饭可享受折扣优惠。”   许知夏忙解释:“我们不……”是情侣。   话没说完,手指被闻野警告似的捏了一下。   他接过优惠券,往脸上扇扇风,笑着同服务员说:“谢谢。”   往前走了一段,许知夏小声说,“我们又不是情侣……”   闻野轻飘飘睨了她一眼,“不是就装一下呗?”   她小声嘟囔:“这叫为五斗米折腰。”   “行吧,不折腰。”他松开手,在她对面落座。   先前那个服务员过来送汤底,见二人手松开了,小声提醒:“今天只有牵手吃饭,才可享受四折优惠,否则是原价。”   四折优惠?那岂不是可以省三百块钱!   她牛马一个月的全勤奖才三百块!   折一折腰好像也没什么,反正刚刚也牵过了。   她一清嗓子冲对面的夏闻野说:“你痒挠好没?快点把手拿上来!”   闻野有些想笑,但还是配合着把手放到了桌子上。   她牵起他的手,晃了晃,冲服务员说:“牵回来了。”   “不能松哦。”服务员提醒。   许知夏点头:“放心,保证不松。”   只是,她右手牵着他,吃饭时不太方便。   闻野自觉给她做起喂饭机器。   火锅里的食物都烫,他每喂一口,都会提前吹凉,等不烫了才送到她嘴边。   闻野一直把她喂到吃不下,自己才开始吃。   “姐姐,我们今天算约会吗?”她都主动牵他的手了。   她咬了咬唇说:“今天……没有下雨。”   闻野气笑了:“就非得等下雨呗?”   “你不是说……要下雨的吗?”她也想通过玄学证明一下他们有缘分。   如果再多一次巧合,她就勇敢地向他敞开心扉。受伤她也认了……   闻野捏了捏她的手指,叹了声气:“行,等下雨就等下雨吧。”   晚饭后,二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   路过一家宠物店,许知夏眼睛一直往里面瞄。   他看出她喜欢,提议进去逛逛。   工作人员递来一支逗猫棒,许知夏相中了一只矮脚起司猫,蹲在地上跟它玩了二十来分钟。   闻野见状,抬腿去柜台付了钱。   工作人员提着航空箱来装小猫去打针,许知夏有些舍不得,小声念叨:“它这么快就被人买走了吗?”   她又和别的小猫玩了一会儿,心里还是惦记着刚刚的矮脚起司,要不是标价5000块,她真想带它回家。   不想玩猫了,她走到门口和闻野说:“走吧。”   闻野见她兴致不高,摸了下鼻尖问:“怎么了?”   “喜欢的小猫被人买走了。”   “哪只?”他一只手背在后面,装模作样地问。   “哪只起司猫。”它的爪子都是粉红色的。   闻野把藏在身后的航空提起来,朝她晃了晃:“是这只吗?”   许知夏兴奋地叫了起来,“你买的?”   “嗯,送你,它现在是你的猫了。”   她接过航空箱,把小猫捧起来,亲了一口。   “我刚刚给它起了个名字。”闻野淡淡开口。   “叫什么?”许知夏问。   他一清嗓子,憋着坏说:“椰椰。”   “椰椰?”许知夏一愣,那不是他的网名吗?   闻野眼中漾起得逞的笑意:“嗯,姐姐你刚刚亲了椰椰哦。”   许知夏赶忙红着脸将小猫放回航空箱,装作无事发生。   他轻哂一声接过航空箱,“走吧,去给你的猫宝宝买吃喝拉撒的用品。”   采买的东西太多了,闻野驱车送她回家,一样样帮她安置好。   全部收拾妥帖,他拍拍手说:“我走了。”   许知夏送他到门口。   待他走后,屋子里陷入一团冷清的寂静。   许知夏心里生出些不舍,走到北面窗户,往下看——   闻野的那辆越野车就停在楼下,引擎声划破夜色,车厢里亮起灯。   她站在那里,看他操作档位。   闻野似有感应似的,抬头看向四楼。   厨房里亮着橘色的灯,女孩站在窗边,正眉眼温柔地注视着他。   四目相对,许知夏立刻捂着心口,躲到一旁。   半分钟后,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来人是夏闻野。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她见他去而复返,紧张又欢喜。   “想你。”他说了两个字,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许知夏的心一时跳得更快了,“不是才……刚刚见过……”   “见过也想你。”他不错眼地盯着她,漆黑的眸子波光潋滟,柔情似水。   许知夏被他看得想逃跑。   “能抱一下吗?”他忽然问。   “还是别……”了吧。   话没说完,他将搂进怀里抱了一下。   他的心跳一下下敲击着她的耳膜,热烈、持续……   好喜欢这样的感觉,她的心像是漂在热水上的巧克力,一点点地融化成甜甜的糖浆。   额头倏然落下温热的一吻。   他笑着说了声:“晚安,姐姐。”   夏闻野走后好久,她还红着脸呆呆地站在门口。   小猫跑过来,绕着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她弯腰抱起它,摸了摸它柔软的肚皮,心跳怦怦。   笨蛋夏闻野,哪有人用自己名字给小猫取名的?   *   闻野夜里躺在床上看天气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   见鬼了,怎么未来十五天全是晴天?   可恶的三伏天,欠他的女朋友,到底什么时候还?   作者有话说:   知知动心写得我的心也软软的 第42章 勇敢一次。   42.   天气预报很准, 京北一连多日没有下雨。   夏闻野每天往俱乐部的玻璃门上挂一个雨天娃娃。   十几天下来,雨天娃娃都凑够一支足球队了。   隔天中午,张铭刷短视频时, 跳出来一条实时新闻:“今年的第13号台风, 即将从东南沿海登陆。”   何围立马接过话头说:“台风要来了,咱们俱乐部是不是得放几天假?”   陈庆笑:“你想太多了, 人家台风又不从咱们这里登陆,我们这里顶多下点雨。”   下雨?闻野听到这两个字,立刻丢掉器械, 掏出手机,查看天气。   这周日, 京北会下雨。   太好了, 终于可以和许知夏开始甜甜的约会了。   他箭步冲到门口, 把那些雨天娃娃摘下来,依次亲了一遍:“刮台风好, 使劲刮。”   陈庆看得直摇头:“野子又开始发疯了。”   张铭见怪不怪:“理解一下吧,情窦初开都这样。”   因为是第一次正式约会, 闻野非常重视,连夜翻阅了十几篇约会攻略。   攻略里说, 约会时男生背一个出行包,里面装些小物品, 必要时拿出来,可以提升女生的好感度。   他今天往包里塞点“约会必备用品”, 明天往里面塞点“约会心机好物”。   几天下来,小包塞得鼓囊囊、沉甸甸……   他还嫌不够,从小包换成了挎包,再由挎包换成双肩包。   张铭趁他收拾出行包时, 凑过来看了一眼,嚯,里面居然连卫生巾都有,“野子,你怎么不买张婴儿床放进去?”   夏闻野抬头看了他一眼,认真求教:“婴儿床也是什么约会好物吗?是不是我女朋友累了,可以拿来当椅子用?不过,婴儿床有点大,我带把折叠椅吧。”   “……”这家伙恋爱脑晚期,真的没救了。   这段时间,闻野每天都会去报社接许知夏下班,再顺道去她家做晚饭。   许知夏为防止自家厨房爆炸,亲自做了他的烹饪老师。   闻野在她的指导下,成功掌握了好几道家常菜。   吃晚饭时,许知夏忽然说:“我明天要东市出差,椰椰在家没人照顾,你能不能把它带去你家喂几天?”   闻野眉头一蹙,表情立刻垮了下来:“你要去很长时间?”   许知夏忙说:“不会很久,两三天就回来。”   今天都周四了,再过两三天不就是周日?   他忽然没了胃口,丢下筷子,不高兴道:“你该不会是看了天气预报,知道周日有雨,专门去东市躲我的吧?”   “这周日有雨?”许知夏目露错愕。   闻野不信她不知道周日会下雨,板着张俊脸,扭过头去生闷气。   许知夏忙解释:“我不是因为躲你去东市的,是因为工作。我既然答应了和你的约定,就会顺其自然,不会刻意躲着你。”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听得他有些心软,“你说真的?”   “嗯,真的。”许知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其实心里的天平,早就向他倾斜了。   “行吧,我信你。”他提筷往她碗里夹了块鸡翅,“什么时候回来?我去车站接你。”   许知夏抿了下唇瓣:“具体还没定,要看那边的活动什么时候结束。”   闻野扒完了碗里的米饭,又抬眉问她:“我要是跟你一块去东城,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嗯……”许知夏低头小口吃着饭菜,“会有一点像作弊啦。”   闻野靠回椅背,抱着胳膊释然一笑:“算了,我不作弊,安心在这儿等你回来。”   他确信,他们之间有缘分。   说来也奇怪,起初只是一个简单的约定;到了现在,更像是一道缘分测试题。   *   许知夏去东市的第一天,便遇上了同样来出差的沈泊川。   报社和电台是兄弟单位,连指定下榻的酒店都是一样的,两人干脆平等互惠了采访讯息。   这个活动没安排专门的记者活动室,稿件又比较赶,他们只能找了个有插座的地方席地而坐,苦苦写稿。”   沈泊川看着她分享给自己的视频,说:“等啥时候搞融媒,纸媒和电视合并,我们还能做同事。”   许知夏边往电脑里写字边和他说话:“那你们单位,岂不是要成我们上司?”   沈泊川递给她一杯冰咖啡:“别人不知道,学姐你是肯定能做我领导。”   许知夏回想起在西国念书时的日子,“我记得,你上大学时,可没有这么多话。”   “没办法,天天拿话筒,成职业病了。”他私下里话的确不多,只是见了她就想多说几句,“你在西国的时候,没有和夏闻野谈恋爱吧?”   许知夏打字的手指停了下来,“嗯,没谈。”   “那现在呢?”他侧眉看过来。   “有点想试试。”说完,她笑了一下,继续写稿。   沈泊川眸光暗了暗,没再说话,他在感情里向来不是主动的那一方。   周日是东城网球活动的最后一天。   早起还是大晴天,活动进行到一半,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   桶口粗的梧桐树,被大风吹得弯了腰,棉絮般的黑云往下压。   暴雨来得又快又急,雨点“噼噼啪啪”地砸在玻璃上,视野之内的一切都成了混沌的灰色。   许知夏看到下雨,怔了一瞬,她想到了自己和夏闻野的那个约定。   台风登陆,导致整个华东区集体下雨。   夏闻野那个傻子,今天肯定会等她的。   如果她今天不回去,那道缘分测试题的答案就是无缘。   如果她回去,他们就是有缘。   和从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命运戏剧性地把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   就像《俄狄浦斯王》里写的那样:人会在逃避命运的路上,遇见自己的命运。   回去还是不回去都在她;有缘无缘也都在她。   她几乎没有挣扎,就决定要回去面对她的命运。   沈泊川收了设备,有些担忧地说:“火车全线停运了,你是买的今天的票吗?”   许知夏皱起眉头:“火车停运了?”   沈泊川给她看了交通部门刚发的通知:火车要到周一上午才会恢复。   她快步走到窗边,焦躁地搓搓手臂,拧眉看向那些摇动乱晃的树杈,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雨水顺着落地窗的往下淌,她的心在不停地下坠。   得回去才行,可该怎么回去呢?   脑子一转,想起沈泊川是开车过来的。   她走到他面前,抿抿唇,问:“沈老师,你今天回京北吗?”   沈泊川如实说了自己的计划:“雨这么大,今天恐怕回不了。”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有些泄气地垂下脑袋。   命运看似给了她选择的权利,实际什么也抓不住。   沈泊川看她眼眶红红的,心里一刺,问:“怎么了?”   “我想今天回京北……”她说得很轻。   沈泊川这才意识到她刚刚是想搭便车,忙改口说:“离城的高速没有封,克服一下,应该也可以回。”   “那你回吗?”女孩问这句话时,眼睛像是夜幕下突然亮起的灯。   沈泊川拒绝不了那样一双眼睛,淡声道:“回。”   “那你能不能载我一程?我给你分摊油费。”她心里重新燃起希望,说话语速也快了不少。   “油费就不用了,回京北请我吃顿饭。”   许知夏一口答应:“行,我一定请你吃饭!”   二人冒雨返回酒店。   办理退房手续时,许知夏填票据信息,一不留神把手机扫落在地上。   捡起来,才发现屏幕摔碎了。   沈泊川问:“要找个地方修一下吗?”   许知夏摇摇头:“先不管它了。”台风天维修店都不一定开门,就算修也很费时间。   回京北的高速,限速60km/h。   沈泊川顶着60km/h开,偶尔和她攀谈几句:“为什么今天一定要回去。”   “想见一个人。”她说。   “是去见夏闻野?”   “嗯,是他。”   沈泊川笑:“六年前,你为什么让我假扮你男朋友气他?”   许知夏看着风挡玻璃上滚动的雨珠说:“那时候我是个胆小鬼。”   “现在呢?”他问。   “想勇敢一回。”   路上,她的手机进了好多电话,都是夏闻野,可惜屏幕坏了,点不了接听。   沈泊川把自己手机递给她:“拿我手机回一下电话吧。”   “我记不得他号码。”车上也没有可以取卡针,没法联系闻野。   风大雨大,不少路段视线极差。   原本五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开了十个小时,到达京北已经是半夜了。   *   京北市,下午六点开始下雨。   张铭见了雨,乐颠颠跑进去找夏闻野:“野子,你求的雨来了。”   “真的?”   光有雨没有用啊,还得有许知夏。   他当即给许知夏打了通电话,想问问她今天回不回来。   电话响到忙音,无人接听。   过了一会儿,他又打,依旧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他不大放心,开车去了报社。   报社的人,早下班了。   夏闻野联系不上许知夏,只好把车开去她家楼下等着。   他搜了下实时新闻,东城那边距离台风登陆地近,受灾严重。   许知夏电话迟迟打不通,他心急如焚。   天早黑透了,暴雨越下越大,路面淹了大半,小区路上黑漆漆的,半个人影都见不着。   闻野守在那里不敢走,一通又一通地拨打许知夏的电话。   晚上十二点,一辆银灰色的奔驰从雨幕深处开到面前。   他一眼认出那是沈泊川的车,忙拉开车门,跳进雨夜。   闻野本想过去问问他,是否能联系上许知夏。刚走出去两步,远远看到许知夏从那辆车上下来了。   沈泊川从另一边下车,替她打着伞。   原来,他们俩还在一起。   许知夏这个骗子,他们根本就没有分手。   她刚从东城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把沈泊川往家带……   一晚上的担惊受怕,变成了难言的屈辱和愤怒。   夏闻野冒雨走了过来。   许知夏见到他,很是高兴,“阿野……”   她刚说了一句话,肩膀就被他用力捏住了。   他长期打拳,手劲尤其大。   许知夏感觉肩胛骨都要被他捏碎了,痛得直嘶气。   沈泊川见她受欺负,忙伸手制止:“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动什么手?”   “关你屁事!”夏闻野新仇旧恨一起报,一把将沈泊川推进水里,接着俯身下来,几记拳头往他身上砸。   许知夏忙上前拉他胳膊:“夏闻野,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闻野脸上全是水珠,眼睛猩红一片,声音更是凶得吓人:“不是那样,是哪样?”   “回京北的火车停运了,我坐他的顺风车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她忙不迭解释:“手机屏幕碎了,没法接……”   他不信,“借口。”   许知夏赶忙说:“今天下雨了,我们也见面了,那个约定算数的。”   闻野松开沈泊川,站起来,草草抹了把脸,冷冷地看着她道:“已经过了12点了。”   许知夏看看手表,“0:05分,才过去五分钟而已,你能不能……”   他冷硬地打断她:“过了五分钟就不算缘分!我说了我不作弊。”   “……”许知夏眼眶一下热了。   今天是她知道下雨,特地赶回来的,这本身就是一种作弊。   差五分钟,这也许就是缘分不够。   他见她不说话,喉结滚了滚道:“我走了。”   许知夏见他走,心慌意乱,忙追进雨里,用力扯住了他的衣摆:“你能不能不走?”   “你还有什么事?”他睨着她,语气依旧不善。   她死死扯住他不撒手:“我……不想你走。”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都在睡前,你们可以早上来看 第43章 好大一包。   43.   大雨未停, 瓢泼一样,入眼的一切都被泡得湿漉漉的。   雨声很吵,又很静。   路灯被雨浇得昏暗暗的, 许知夏小半张脸映在光里, 大眼睛清凌凌的,里面盛着少见的倔强, 泪光波动着、亮闪闪的,像是夕阳照射下的湖面。   “撒手!”闻野语气冷硬。   “我不要!”她胸脯剧烈起伏着,声音里染上了雨水的潮湿, 像是要哭。   她总是有这样的本事,勾勾手指就惹得他莫名心软。   “为什么不想我走?”他问。   “我今天回来, 就是为了见你!”她吸着鼻子, 肩膀微微发着抖, 语气却很坚定。   闻野喉头滚了滚,雨水顺着他额间的短发滚进眼睛, 在眼眶里转一圈后,沿着深刻脸颊骨往下淌,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那你和他……”   “我和他不是情侣关系。”许知夏壮着胆子,握住他潮湿冰冷的掌心, 再把自己柔软的手指一根根嵌进他的指缝。   她居然……主动牵他手了!她的手好软。   夏闻野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定在了雨中。   “你能不能……通融一次?就作一次弊?我真的……真的很见你。”她说着说着, 眼泪簌簌落下来,声音断断续续, “对不起,台风天,回京北的火车……全部停运了……路上……路上,我们已经尽量走得很快了, 可是到处都在下暴雨。手机也坏了,我不知道要走这么久……我……”   “你……”闻野心慌意乱,“你……你别哭啊。”   许知夏仰起脸,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走吗?”   “不走,打死都不走,行了吧?”他把手表往回调慢了5分钟,举起手腕伸到她眼前,“你看,时间倒回去了,我们的约定还算数。是我不好,是我没耐心,我不该凶你……”   她一下扑到他怀里,紧紧搂住他。   闻野被她抱着,心像是融化在了蜜糖罐里。   沈泊川从地上站起来,擦擦嘴角的血,看了二人一眼,捡起翻在地上的雨伞,抬腿往车边走。   “喂!”闻野叫住他。   许知夏怕他又要冲动,忙抱住他的胳膊:“你别再打他了,要不是他,我今天回不来。”   闻野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就算他俩真谈朋友,他也不该打人。   他松开许知夏,走到沈泊川面前:“我刚刚打你了两拳,你现在可以打回来,我不还手。”   沈泊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里的伞递给他:“不了,她看了会心疼。她难得勇敢,你别欺负她。”   夏闻野接过伞,怔在了原地。   奔驰车在路口掉头,亮起灯,缓缓驶出视野。   许知夏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胳膊:“阿野,你衣服湿了,要不要去我家换件衣服?”   闻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要我去你家?”   “嗯,”她点点头,“你的睡衣我洗过,晒干,叠在我柜子里了。”   他喉头一滚,一把将她嵌进怀里抱住,“许知夏,你对我真好,我真不是个人,刚刚还朝你发脾气……”   “那是误会啦,没关系的。”她闷在他怀里语气温柔。   “别再这儿淋雨了。”闻野牵着她的手,往楼道里走。   到了二楼,他忽地停下脚步,抄手站在台阶喊她:“许知夏,你等会儿?”   “怎么了?”她回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你快扇我一巴掌!”   “好好的,扇你做什么啊?”   闻野握住她的手,用力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许知夏一惊,赶忙把手抽回来:“你干吗呀?”   闻野舌尖抵着她掌心扇过的地方,傻气兮兮地笑起来,“有点痛,不是做梦。”   从刚刚到现在,他走路都像踩在云朵上。   许知夏看着他这副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哪有你这样的?”   他摸了摸脖颈,“我就是觉得不太真实。”   楼道里的灯光落在他俊挺的五官上,看得她心里软乎乎的。   她忍不住抬起手,屈指,在他的鼻尖上的小痣上轻轻刮了一下:“这样呢?真实一点了吗?”   他没动,睫毛颤啊颤,任由她在鼻尖作乱,心快要化成水了。   下一秒,他冲上来,一把将她扛抱起来。   许知夏轻呼一声,抗议:“你又干嘛啊?”   “我开心。”他一路小跑着上楼。   进屋后,许知夏点亮灯,把他的睡衣拿给他。   他接过去,盯着她,又是一顿傻笑。   她有些不自在,红着脸不看他。   闻野闻了闻手里的衣服,懒洋洋道:“真有点像婚后生活。”   许知夏耳根登时热了,“你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他低头在她湿漉的眉心啄了一口:“遵命,老婆的话最大。”   浴室的门关上,许知夏抬手摸了摸眉心,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什么老婆?笨蛋夏闻野,又乱说话。   家里又闷又热,她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将客厅的空调打开,吹了会儿冷气。   好半天,脸上的臊意才消散下去。   闻野很快出来了,他穿着那件棕色小熊款情侣睡衣,脚上踩着小熊拖鞋,透着股难言的少年气。   “姐姐,我好了,你去洗吧。”   “我……我等一会儿再洗。”他在这里,她哪里好意思去洗澡。   而且,两个人相继去洗澡,也太暧昧了。   “又在怕我?”他歪着头看她。   许知夏捏着衣摆,嗫嚅道:“不是怕你……”   “那是害羞?”他轻哂,眉眼间的痞劲儿越浓,忽然又生了逗弄她的坏心思。   “嗯。”她点点头,像只温顺的小雀。   “你刚刚在底下牵我手的时候,怎么不害羞?”   她的脸一下红了,勇气也就那么一点点,早用完了。   “我那是因为……着急。”好羞耻,她咬着唇,低头看地板上的花纹。   “姐姐是怕我跑了?”   “嗯,我不想你生气误会。”   “为什么怕我误会,喜欢我?”   她瞄了他一眼,声音捏得比蚊子还小:“是有一点儿喜欢。”   “只有一点儿吗?”他抬手碰了碰她透粉的耳垂,“我可是很喜欢你的。”   许知夏害羞地往后退了退,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闻野挑了下眉问:“没吃晚饭?”   她声音依旧低低的:“在服务区对付了几口,没吃多少。”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快去洗澡,你要是着凉,我铁定嘴对嘴给你喂药。”   许知夏不敢看他,快步去阳台收了几件衣服去浴室。   夏闻野刚刚洗完澡,窗户没开,里面的热意还在,她摆放毛巾时,看到他脱在架子上的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的,短裤反着放在最上面。   她脑子里冒出几个字:好大一包。   六年前的记忆,还历历在目,那种痛感尤为深刻。   以后做那种事应该会很费劲吧,他俩体型差距太大了。   干嘛想这种事?她心脏一缩,脸蛋烧得通红,忙用毛巾把它盖上,默念几遍:“非礼勿视,非礼勿想。”   再出来,客厅的空调被他关了。   闻野递给她一双筷子,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   他煮了姜汤,还给她煎了两个溏心荷包蛋。   许知夏小口小口地吃完鸡蛋,又抱着碗喝完了姜汤。   姜茶散寒,也生热,她手打成扇子往脸上扇风,也因为这个动作,针织小开衫从肩膀上滑下去一截,露了一小片洁白细腻的肩膀。   闻野这才看到她肩膀上有一道青色的印子,俊眉立时蹙了起来,“这伤是我刚刚捏的?”   许知夏忙把开衫扯回去:“没事。”   “给我看看。”要死了,他好好地捏她做什么?   “别看了……”她羞怯地往沙发后背上躲。   闻野单腿屈膝,半跪在她面前,手指轻轻拨开了那件小开衫。   她皮肤白皙透粉,那道指痕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他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连着说了两遍:“对不起。”   “没关系的,反正也不太痛。”她属于那种比较容易留痕的体质。   “都青成这样了,怎么会不疼?”他手指都舍不得碰,大手掌着她的腰,小狗一样地把脸埋到她颈侧,在那道青紫上轻轻吹了吹,“以后我都会小心的,再不会这么对你。”   “嗯……”疼倒是其次,他呼出的热气在她脖颈间游走,麻酥酥的痒意往骨头缝里钻,惹得她心猿意马,“你别吹啦……”   他听话地不再吹气,薄唇贴上那道青紫,缱绻而温柔地啄吻。   许知夏呼吸一窒,整个后背麻掉了。   他的嘴巴好软啊……   亲比吹更过分。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像是有一千只蝴蝶在胸腔里扇动翅膀。   他迎面将她抱进怀里,温声道:“许知夏,谢谢你今天愿意回来见我,我太欢喜了,这辈子我都会记得今天晚上的,你太美好了。”   她嵌在他怀抱里,被他身上散发的荷尔蒙气息熏得晕乎乎的。   头一次,她不想推开他,任由他抱着。   两颗心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   过了许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姐姐,明天我们能约会吗?”问完他又想起明天是周一,她上班辛苦,“要是不行的话就改天。”   许知夏忙说:“我明天调休,可以约会。”   他笑了一下,得寸进尺地问:“外面雨好大,我今晚能住在这里吗?”   她红着脸,捏着衣角不敢吭声。   闻野站起来,弹了她一记脑瓜崩:“逗你玩的,我走了。”   许知夏拿上伞,送他到楼下:“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信息。”   雨声淅沥,她站在廊下,语气乖,表情更乖。   闻野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姐姐,我们现在算是男女朋友了吗”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不会生气?”她说话时,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小心又温柔。   “当然不会。”他才不想生她的气,只想对她好。   “那我们慢慢来行吗?如果你完全了解我,愿意接受我全部的缺点,我们就做男女朋友。”   他笑了下,问:“实习期多久?”   她想了想说:“三个月吧。”   “那我现在能叫你老婆了吗?”   “不……不行,你不能乱叫这些奇怪的称呼。”她说完,又怕他生气,看了他一眼,小声补充,“留着以后再叫。”   “哦。”他噘了噘嘴,有些遗憾地说,“那就只能叫你知知宝宝了。”   知知宝宝也有点暧昧,但她没拒绝,因为从他口中说出这四个字很可爱。   *   回家后,闻野把他那个约会用的包拎出来仔细检查一遍,忽然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他明天穿什么衣服去约会啊?   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遍,觉得没一件能配得上他的第一次约会。   完蛋了,要是明天许知夏觉得他丑怎么办?   他越想越着急,干脆给张铭打去电话。   凌晨2:02分,张铭被手机铃声吵醒,朝电话里骂了一通:“有病啊,大半夜的。”   闻野被骂了也没生气,“铭,你有没有认识的销售,我想去买身衣服。”   张铭哼了一声:“这个点只有地府的销售上班。”   闻野焦急:“那怎么办,我明天穿什么见许知夏?”   张铭乐了:“你那身材,你那脸,还能有容貌焦虑?”   “怎么没有,你没瞧见许知夏长得多漂亮吗?”他不整帅点,万一她变心怎么办?   张铭困得不行,闭着眼睛指导:“你整个黑背心、深灰色牛仔裤、黑皮鞋,领子扯大点,保证没问题。”   这些衣服他家都有,闻野一通忙活后,给张铭打了视频电话。   张铭看了一眼说:“太素了,缺点东西。”   “缺啥?”   张铭打着哈欠:“大哥,我都困死了,你明天打扮不行吗?”   闻野给他转了1万块钱,“你现在过来我家,加班。”   卧槽!可恶的资本家太会拿捏人了。   张铭收了钱,立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马起来忙活。   十几分钟后,他拎着一大袋东西到了闻野家。   塑料袋打开,里面装着崭新的袖箍、金属项链、墨镜和耳钉……   张铭从前搞团播的,打扮夏闻野手到擒来。   一通忙活后,他皱皱眉说:“你没耳洞,没法戴耳钉,少了点睛之笔。”   “可以戴。”闻野接过去耳钉,拔掉钉帽,直接摁耳朵上了。   张铭看得目瞪口呆:“卧槽,你不痛啊?”   “是有点疼。”没关系,等见了面,让许知夏吹吹就爽了。   打扮好自己,他稍微睡了一会儿。   天亮后,他往群里发了张自拍照。   【陈庆:卧槽,野哥,你这是要去面试男模啊?】   闻野得意洋洋地发了条语音:“不是面试男模,是去面试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评论组去哪儿了不要让我冷场呀,接着奏乐接着舞我超爱看段评的哇,上一章收到了好多营养液和地雷,谢谢老婆们的包养 第44章 男美人鱼。   44.   因为要约会, 夏闻野早上七点不到就把车开到了许知夏家楼下。   按照攻略里说的,他只等她,不催她, 做个温柔绅士。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 许知夏从楼里出来了。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连衣裙,踩着一双白色的小高跟鞋, 脸上化了淡妆,头发盘成了韩剧女主的那种丸子头,颊边的刘海也专门卷过, 整个人瞧着又甜又仙。   他只看了她一眼,心跳便跟加特林似的突突个没完。   他开的这辆车太显眼, 许知夏隔老远看到了他。   闻野见她走近, 才后知后觉地跳下车迎她。   待走到她面前, 他后背因紧张生出一层汗,手一时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你今天好漂亮。”   “……”许知夏被他这么直白地夸了一句,脸立刻红透了。   闻野摸了摸后颈, 替她拉开副驾车门,“太阳有点晒, 车里凉快,先上车。”   许知夏点点头, 拽着拉手爬上车。   他不敢耽搁,坐进驾驶室, 转响了钥匙。   许知夏双腿并拢,羞涩地不敢看他:“我们去哪里约会。”   “海洋馆可以吗?”他有好几个备选方案。   “可以。”天气热,海洋馆的确是个好去处。   只是海洋馆建在山上,上山的车流又很堵。许知夏提议把车停在山脚, 他们走路上去。   夏闻野自然是她说什么是什么。   下车后,他从背包里取出一顶黑色鸭舌帽递给她:“戴着,太阳晒人。”   许知夏觉得这帽子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走出去十来米远,脑子里隐约冒出一道身影。   她忽然停下脚步问:“你去过叙国吗?”   闻野愣了一下,摸着鼻尖说:“我去叙国做什么?那地方天天打仗,多危险。”   没去过吗?那可能只是巧合吧,她记得那个救她一命骷髅的男生,也戴了一顶这样的帽子。   黑色鸭舌帽不是什么稀罕物,哪里都能买得到。   走了一段路,她吸进一口气说:“今年春天,我在叙国遇到了一个很像你的人。”   “又是什么男朋友?”他故意装傻。   “才不是。”她想起那段经历笑了笑,“不过他有和我表白。”   “你没接受?”   “嗯。”   “为什么?”他问。   “我喜欢你嘛。”   她说得很小声,他还是听到了。   “你喜欢我好久了?”   “才没有。”   他笑了一下,没继续这个话题。   海洋馆建在山的侧面,上去有一定的坡度,柏油马路走着也费劲儿。   再加上三伏天,顶着大太阳,又热又累,相当考验耐力。   闻野长期训练,爬山根本不在话下。   许知夏踩着高跟鞋,走了一段,气喘吁吁。   闻野转身把手递给她:“我拉着你走吧。”   她没有犹豫,握住了他精壮的小臂。   只是,拉着拉着就变成了双手交握。   她默认了这种亲近,没有把手抽回来。   一路佳木葱翠,蝉鸣阵阵,一整个夏天的绿意都倾倒在山道上了。   她忍不住停下来拍了几张照片。   原本只是拍景色,夏某人偏要挤进她的镜头里。   他五官高挺,身量高,腿又长,十分上镜,照片拿来做景区宣传片都不为过。   闻野等她拍完,拿过她的手机,一张张翻看照片。   他晃晃手机,笑得一脸得意,“姐姐,你的照片在说,你爱惨了我。”   她一把将手机抢回来:“你乱说,照片怎么可能会说话?”   闻野低头,与她视线相平:“就会说话,我感受到了。”   摄影对她来说,确实是一种情感表达。   她不知道他是真看出来了,还是在逗她玩。   总之,她心里的某个角落变得软软的。   到了海洋馆里面,许知夏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三伏天的空调,真的是救命神器。   闻野去买票,她买了两杯冰橙汁站在入口处等他。   他接过橙汁,喝了一口,忽地笑了。   “你笑什么?”许知夏问。   “我刚刚正想喝橙汁,姐姐偏巧给我买了,就很默契,很幸福。”   她喜欢这种有处处回应的相处模式,也跟着笑了。   海洋馆很大,他们跟着人流并肩往里走。   一路看过热带鱼、大白鲸,二人来到一条全透明式玻璃海底隧道。   头顶海水湛蓝,脚下水波潺潺,光影重叠,摇摇晃晃,各色的小鱼在头顶游过,如梦似幻。   闻野忽然提议:“在这里拍张合影吧?纪念一下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好。”她取出手机,调成前置摄像模式。   闻野配合着,双腿岔开,压低身高,把脸送到了镜头里。   两人齐齐看向镜头,手机屏幕像面镜子照着彼此的一举一动。   他在偷偷看她,时不时紧张地擦擦鼻尖。   许知夏把脑袋往他那边偏了偏,颊边的碎发蹭到了他脸上。   发丝扫动皮肤,微微发痒,他喉结滚动几下,侧眉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她手指一颤,点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将那个颊边吻定格了下来。   她呼吸一窒,心跳怦怦,不敢再拍照,把手机收进小包,红着脸轻咳一声:“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夏闻野看看手表,“十一点多了,确实可以去吃饭了。”   场馆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小街,有文创小店,有餐厅,还有儿童游乐场。   他领着她进了一家光线明亮的餐厅。   等餐的时候,他时不时看她两眼。   许知夏眼神闪躲:“你……你总是看我做什么?”   他答得言简意赅:“你漂亮,我喜欢看。”   “……”许知夏被他这么一说,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要是一直这么尬聊,她会非常不自在。   好在闻野没那样做,他指尖在玻璃桌面上轻敲两下,说:“姐姐,我们要不要玩个游戏?”   许知夏有些不确定地问:“又是骗表白的?”   他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鼻子:“虽然我是挺想听你表白,但这个游戏的主要目的是了解彼此。”   她点点头,问:“要怎么玩?”   闻野一清嗓子说:“游戏叫两假一真,我们分别说三句话,里面有两句是假话,一句是真话,你得猜出哪句是真的。”   “那要是猜错了呢?”   “猜错了,姐姐会被我亲哦。”他笑着,眼睛亮晶晶一片,像只骗小兔子的大灰狼。   她低着头小声说:“又要亲啊?”   闻野伸手过来,捏起她两片嘴巴:“是猜错了才要亲,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不玩。”   她坐直了背,暗自给自己打了会儿气,“玩吧。”   闻野随即开始出题:“我和狮子住过;我考过一百分;我小时候因为长得丑被人嘲笑。”   许知夏咬着唇斟酌半晌,小心翼翼地说:“你和狮子住过?”   “答对了。”闻野说完又问,“你为什么不猜我长得丑?”   许知夏喝了口橙汁说:“你现在长成这样,没道理小时候长得丑吧。”   “我现在长成哪儿样啊?”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许知夏脱口而出:“现在长得帅。”   闻野听完这句,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许知夏想了想问:“你真和狮子住过啊?”   他眉梢一抬,略作解释:“是那种狮虎兽的体验馆,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听着就好吓人,”她紧张地看着他,圆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那玻璃要是碎了怎么办?”   他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笨蛋,人家既然弄这个,肯定包活的呀。”   她揉揉额头,“哦。”   他又开始出别的题,许知夏无一例外全部答对了。   闻野抱着胳膊,靠在椅子里佯装生气,“哎呀,你怎么这么聪明?全猜对了,这样我还怎么亲你呀?姐姐怎么都不肯作个弊?”   许知夏觉得可爱,忍不住碰了碰他的鼻尖:“你不是考试都不喜欢作弊嘛。”   “行吧,行吧,原谅你了。”   和他相处很轻松,不用刻意端着,也不用迎合,他这个人坦诚又真挚。   两人玩了一个小时游戏,知道了对方许多趣事。   许知夏想到了个关键问题,有些紧张地出了一道题:“我小时候抓过蚂蟥;我最喜欢吃酸的;我有亲密关系障碍。”   闻野没察觉她的紧张,笑得有些痞,“就你这样的,肯定不敢抓蚂蟥;你也不喜欢吃酸的;那就是你有亲密关系障碍。”   “嗯,你说对了。”许知夏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亲密关系障碍是什么意思?”闻野问。   “就是……不想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会觉得恐惧,亲吻这些过于亲昵的行为也会害怕。”   许知夏说了一长串,闻野听完,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会介意吗?”她问完,垂下脑袋,像个等待审判犯人。   闻野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后说:“我觉得,只要我足够好,你就不会对我恐惧。”   他没说自己介意不介意,而是说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许知夏眼窝一热,眼睛里有泪花闪动:“可是……有人说这是精神疾病。”   闻野身体前倾,一拍桌子,“那人放屁,你别听他胡扯,下次谁再敢这么说你,我替你揍死他。”   她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闻野见她情绪低落,想着替她转移掉。   “姐姐,再玩最后一轮,我说你猜。”   “好。”她点点头。   闻野重新靠回椅背:“我最喜欢吃辣;我最喜欢的人是你;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绿色。”   相处过一段时间,她还算了解他。   闻野最喜欢吃甜,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那就只有第二句是真的。   她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   夏闻野捧过她的手到唇边亲了亲:“嗯,我最喜欢的人是你,有亲密关系障碍的许知夏我也喜欢。”   她眼神一软,半晌没说话。   也许,夏闻野真的是不同的。   再勇敢试一试吧,她对自己说。   下午一点半,海洋馆有人鱼表演。   先前分散在四处的人群,三三两两地聚集到了巨型玻璃墙前。   闻野附耳和许知夏说:“姐姐,我先去趟卫生间,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走。”   她还没来及说话,闻野已然快步消失在人群里。   不多时,梦幻的音乐声响起,水池里跳动起银亮的灯光。   美人鱼表演开始了,闻野还没回来。   许知夏给他打了个电话,但没人接听。   正想着要不要去找找,人群忽然兴奋地尖叫起来:“哇!男美人鱼!”   许知夏从来没看过男美人鱼长什么样,好奇地抬眼望过去。   冰蓝色的海水里,游过来一条宽肩窄腰裹着银色尾巴的男美人鱼。   旁边看表演的小孩子发出一声惊叹:“这个人鱼哥哥长得好帅啊!”   许知夏定睛一看,发现这条男美人鱼,竟然是夏闻野!   他从远处游过来,潜入水底,再竖着往上游动。   尾巴摇曳时,小腹肌肉绷紧,水波流动,光影交织,鱼群在他周围游动,他身下的那条鱼尾上的鳞片反射着淡蓝色的光,像是真的一般,既美丽又健美。   闻野游到玻璃边,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靠近。   许知夏咽了咽嗓子走近。   他右手在玻璃池壁上画下一颗爱心,左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朵红玫瑰压在玻璃上。   她伸手,隔着一层玻璃碰了碰他的掌心。   闻野将玫瑰插在池底,升水浮了上去。   等他换回自己衣服,许知夏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扮演男美人鱼的?”   “以前张铭创业搞过这个,我混进去玩过。”   “那人家怎么会让你进去游?”   “承包这个池子的是我一朋友。”   *   从海洋馆出去,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来时碧蓝的天空,此刻正堆着大团大团的铅灰色云层。   空气很闷,人像是高压锅里上气的螃蟹。   一阵风刮过,卷下来几片卷曲的梧桐叶,空气里弥漫着大雨来临前的土腥味。   闻野皱起眉头嘟囔:“奇怪,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有雨啊。”   他做攻略的时候,有专门看过天气。包里什么都带了,唯独没有带雨伞。   许知夏倒是不怎么在意:“夏天不就这样。”   两人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赶,没走多远,有温热的雨点砸在了脑门上。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狂风肆虐,大雨顷刻而至。   闻野从背包里取出一件外套,抖开来,罩在她头顶,揽着她往山下跑。   到了车上,两人身上全湿透了。   闻野从中控箱里摸出一粒柠檬薄荷糖,撕开包装纸丢进嘴里,轻叹一声:“姐姐,看来咱俩真是天定的缘分……”   她目光越发柔软,点头应了声“嗯。”   今天她没有作弊,他也没有。   但是他们在一起,又下雨了。   千万次巧合交叠在一起,就像命中注定。   她愿意相信这就是缘分。   雨水冲刷着风挡玻璃,车内一片安静,闻野侧身和她说话:“姐姐,可以再玩一下那个两假一真游戏吗?”   许知夏这会儿心情正好,笑着说:“好啊。”   闻野目光注视着她,开口出题:“我身高1米4;我是女生;我们今天会接吻,猜猜哪句是真的?”   他身高189cm,是男生,只有最后一句是真话。   “……”这家伙好狡猾。   周遭都黑漆漆的,只有雨水在车窗上往下爬。   他直勾勾盯着她,像只勾魂摄魄的海妖。   她的心不断往深处陷落,扑通扑通。   闻野凑近了些,握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虎口处细细摩挲:“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是很难回答吗?”   “我们……我们今天会接吻。”   话未落音,眼前的光线一暗,他将她压在椅背上一点点吻下来。   酸甜的柠檬糖的味道,从他舌尖蔓延到了她的舌尖。   雨水在车窗上汇聚成一首缠绵悱恻的情诗。   作者有话说:   今天粗大长不,去收藏一下预收文行不?点击下方的封面就可以进去,没有1000预收,我是不会开新文的求求了。【引她入局】文案:求收藏姐弟恋|四岁年龄差 |蓄谋已久毫无心理负担的富婆姐姐&跪地服务阴湿小狗梁浅和商界巨鳄联姻后不久,病秧子老公突然亡故死了老公,又要继承了老公的百亿家财,简直是喜事中的喜事!送葬那天,梁浅太开心,挤不出半滴眼泪,只好躲进卫生间对镜滴眼药水,暗处走出来一个人,声音带笑:“怎么?嫂嫂哭不出来?”那人是她丈夫不久前才带回家的弟弟——陆随舟丈夫死后,如何处理陆随舟成了她唯一的心事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很奇怪……冷冰冰、湿漉漉,像是蒙着一层灰色的雾古怪的事发生在半年后,婆婆怕她生活寂寞,给她介绍了男朋友,每次约会回家,梁浅都感觉床单、枕头、睡衣上多了一股木质香水味——那是她死鬼老公的房间里的味道……她惊恐地退出房间,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姐姐,你看起来很害怕。要不敢一个人睡觉,我可以去你房间讲故事哦。”再后来他说:“陆家所有的东西都是嫂嫂的,包括我。”*我对你是蓄意接近,也是爱你入骨。 第45章 湿漉。   45.   衣服湿在身上, 实在难受,得赶紧回家换掉。夏闻野发动车子,上了主路。   没过一会儿, 张铭打了电话过来, 闻野随手点下接听键。   手机连接车载音响,通话功放在车厢里:“野子, 黄洋请吃饭,你带你女朋友一块来吃晚饭,大伙认识认识呗。”   闻野没立刻答应, 瞥了眼许知夏,说:“那我可得问问人家意见。”   张铭“啧”了一声:“就吃一顿饭还要问啊?你连这种主都做不了?以后岂不是要做妻管严?”   闻野冷哼一声, 冲电话里道:“滚, 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她以后要是真能成我妻,别说妻管严, 8管严,9管严老子都愿意当。”   张铭忍不住骂:“你个没出息的死恋爱脑。”   夏闻野不生气, 得意洋洋地呛回去:“我有恋爱谈,才能当恋爱脑, 你单身狗就只能有单身脑。”   他讲话实在有趣,许知夏掩唇, 很轻地笑了一声。   闻野满心满眼都在她身上,听到她笑, 草草挂断了电话。   到了一处红灯,他熟练地切换着档位,食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漂亮的桃花眼转过来看着她:“姐姐, 你刚刚笑什么啊?”   许知夏没想他耳朵那么尖,忙坐正了解释道:“你……说话很有梗,很可爱。”   可爱……她好像经常会拿这个词形容他。   他一个壮汉,得了个可爱这个形容,心里美滋滋的。   没人夸过他可爱,她是第一个。   “你也听见了,他们叫吃饭,你愿意去吗?”   许知夏想了想,他们还没熟到可以见朋友的程度,万一最后没成,会很尴尬,“我可以先不去吗?”   闻野笑:“当然可以,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你朋友会不会因为这个事笑话你?”刚刚他朋友就有笑话他。   “他们笑话好了,我又不会少块肉。”他从小就不吃这些个压力。   “那……你呢,你会不会觉得丢面子?”她试探性地询问,很多男生都是非常要面子的。   闻野歪头看向她,眉眼间尽是笑意:“我的面子就是你的鞋垫子,用不着担心这个。”   “可是……我怕你心里会不高兴。”她手放在膝盖上,声音细细小小的,乖极了。   闻野莫名有些心疼,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这么在乎别人高兴不高兴的。   他手越过中控区,握住了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一字一句道:“许知夏,以后,你的想法放在第一位就好,用不着讨好我。”   “可是……”   “别可是了,再可是我就路边停车亲你了。”   “哦。”她鼓了下脸,心里很轻松。这家伙嘴上说着霸道的话,行为却很可爱。   车子开到她家楼下,闻野有些舍不得这么放她走。   在她拎包下车前,他灵机一动,找了个理由:“姐姐,你的小猫还在我家,不去把它接回家吗?”   许知夏握着安全带的手顿住:“要接的。”   “那……现在去接吗?”   去接小猫也就是意味着上他家去……这个时间,有点太暧昧了。   夏闻野见她不说话,摸着后颈,满是希冀的看着她,眼珠子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小猫很想你的,当然啦,我也想再和你待一会儿。”   他太坦诚了,许知夏拒绝的话说不出口,点点头应了声:“好。”   闻野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答应,心里高兴得冒泡,面上却装作一派云淡风轻:“那你回家换件干衣服,我在车里等你,一会儿连人带猫送回来。”   许知夏上楼,脱掉湿透的连衣裙,换了舒适的T恤和半身裙下来。   虽然换了身行头,依旧是漂亮的。   闻野等她坐回车上,又是一句夸赞:“你这身也好看。”   许知夏有些耳热:“你是不是见谁都要夸两句?”   闻野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天地良心啊,我可就夸过你一个人。”   她轻笑一声,嘴角的梨涡浅浅,闻野再次看呆了。   她揪着裙子,小声提醒:“走吧。”   他这才回过神,暗骂自己没出息。   车子开进别墅区,他锁上车,牵起她的手,刷脸进入别墅。   起司小猫原本在沙发上睡觉,听到动静,噌地钻到沙发底下躲着了。   许知夏撕开一根猫条,趴在沙发旁轻唤:“椰椰过来……”   小猫在里面喵喵叫,就是不出来。   闻野倒是厚脸皮地在边上蹲了下来,“姐姐,你是在喊小猫,还是在喊我?”   许知夏一抬眼,对上他那双漆黑幽暗的眼睛,耳尖立刻红了。   她这才想起来,椰椰也是他的名字,忙小声说:“是喊小猫椰椰。”   沙发底下的小猫咪终于大着胆子出来了。   许知夏把它抱在怀里,亲了几口。   闻野往她身边挪了挪,拿手碰了碰她的膝盖,鼓着脸哼哼:“姐姐,你都亲它好几回了,才亲了我一次,还是我骗来的。我可真惨,混得都不如一只猫。”   他这副猛男撒娇的模样很可爱,她忽然也想逗逗,“那你闭上眼睛吧。”   夏闻野不疑有他,立刻闭上眼睛、噘起嘴巴:“喏,亲这儿,亲这儿。”   她憋着笑,握起小猫的肉垫,摁在他嘴巴上。   闻野感觉到软软的触感,又沉醉地亲了两下:“姐姐,你的嘴巴好小哦。”   “喵~”小猫忽然叫了一声。   闻野察觉不对劲,睁开眼睛,“好你个许知夏,拿小猫糊弄我。”   “……”糟糕,露馅了。   她急忙要跑,被他一把捞过来挠胳肢窝。   许知夏赶忙求饶:“别挠了!别挠了!错了!错了!”   “认错也不行,你太欺负人了。”   他挠得越发厉害,许知夏逃不过,仰面翻在地上,反手过来挠他。   两人双双倒在地板上,他不再挠她,和她面对面侧躺着。   客厅里的光照得她的眼睛像是一片海。   早上她涂抹的口红已经脱色不见了,这会儿她的嘴唇是那种最健康最自然的粉色,像是春天摘下的海棠花瓣。   他吞咽着嗓子,靠近了些,鼻尖和她轻轻碰到一块儿。   许知夏很紧张,却没有躲。   “又要亲吗?”她问得很小声,睫毛轻轻颤动。   “不亲。”他嗓音低低的,格外磁沉性感。   “哦。”   静静相处的夜是很美妙的,他抬手摸了摸她漂亮的眉毛,额头和她轻轻触碰。   属于他的气息一点点侵占过来,许知夏的心一点点跳快了。   “姐姐,怎么这么乖?”   “哪里乖了?”她有些被他蛊惑到,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要是别的女生,这会儿可能都要亲我了。”   她听到“别的女生”有点不高兴,抬手扯他的耳朵。   “痛。”闻野故意虚张声势地嘶气。   “活该。”她松开他的耳朵,食指沿着他的脖颈往下,停在了他鼓起的喉结上。   “姐姐,男人的喉结不能随便摸。”   “摸了会怎么样?”她觉得好玩,手停在上面没移开。   “要负责的。”   “怎么负责?”她眼睛睁得圆圆,又亮又乖。   “至少得亲一下,你都亲了那个椰椰了,也不差我这个椰椰吧……”   她凑近了些,在他脖颈里啄了一口。   她的唇瓣是软的,湿漉漉的。   闻野感觉一阵电流摧枯拉朽般往下烧去,心里的乞力马扎罗山拱了起来。   艹,很不对劲,他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许知夏坐起来,一愣:“你干嘛去?”   “我……我有点冷,去换件衣服。”说完,他大步走进房间。   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做什么古怪的事,低头看了一眼,咒骂:“不要脸的丑东西,瞎起什么哄,一会儿吓跑了她,你负责吗?”   他等心里的火灭掉,才出来送她回家。   *   次日,许知夏照常去上班。   杨萍在早会上说:“上次的新刊反馈良好,有增订,小沈你继续深入采访一下夏闻野。”   沈岁禾举手:“主编,我最近可能要请一个月的假。”   杨萍也是最近才知道,这姑娘是他们集团股东的女儿。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假肯定得批,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少:“因为什么请假?”   沈岁禾忙说:“我身体不舒服,要去做个手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今天就得走。”   杨萍看向许知夏:“知知,你能暂时负责综合格斗板块的内容吗?”   许知夏担心沈岁禾的身体状况,点点头说:“我可以。”   况且,采访夏闻野会相对容易些。   等会议结束,许知夏回到工位上,问沈岁禾:“岁岁,你生了什么病啊?”   沈岁禾往四周瞄了瞄,确定没旁人,才小声和她说:“我什么病也没生,我逃婚。”   “逃婚?”许知夏惊呆了。   沈岁禾叹了声气,继续说:“我爸拿我做商业筹码,让我和那个狗屎竹马联姻,你说这事儿我能忍吗?”   “他不是挺帅的吗?”一看就是小说里的天之骄子类型。   沈岁禾无奈摊手:“关键我不喜欢他啊!要是和他结婚,我半夜醒来都能跟他干仗。我爸又断我银行卡,又威胁说让报社开除我。”   “这么严重?”   “你不知道,我家就我一个独苗。我爸就想绑我回去做继承人,自己好退休快活。一想到天天面对那些人精一样的高管,我就头疼。不行,我得赶紧找个男朋友,让他们死心。”   说着,她风风火火打开社交软件,决定开发个男朋友出来。   许知夏忍不住提醒:“岁岁,网上找的男朋友都不靠谱吧?”   “没事,我多找几个筛选一下。”沈岁禾点开一个头像,看了两眼,觉得那人应该是个潜在帅哥,果断点了添加好友。   沈岁禾合上手机,继续和许知夏说话:“综合格斗板块你先弄着,等我躲过这阵就回来帮你。”   待她走后,许知夏给闻野发去消息。   【芝士的知:我们社里想对你进行一次专访,你最近有空吗?】   【爱知知的椰椰:是别人采访我,还是你采访我?】   【芝士的知:我。】   【爱知知的椰椰:老婆大人要来采访,我就是没空也能硬挤出空来。】   许知夏因为老婆两个字红了耳根。   【芝士的知:你又乱说话 捶小狗头.gif】   夏闻野和她聊了会儿天,抱着手机笑得花枝乱颤。   张铭他们几个见状,又开始憋笑:“野子,又犯上花痴了。”   闻野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笑毛笑啊?”   “椰子,你不觉得这样很不要钱吗?”   闻野扯了扯嘴角:“干嘛,你们谈恋爱,还要找对象要钱吗?”   “不是那个要钱,大铭的意思是你倒贴。”   闻野转了转手机,不以为意道:“嘁,少管闲事,老子就要当许知夏的贱小狗。”   作者有话说:   啧啧,见小狗。 第46章 软   46.   许知夏见闻野答应采访, 便和他敲定了时间。   次日早上九点,她背上大大小小的设备,打车去了俱乐部。   刚进门, 便有个和夏闻野年龄相仿的瘦高男人, 迎了上来,“你是许记者吧?”   “你是?”   “张铭, ”自报家门后,他俯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矿泉水递给她,“野子在训练, 怕你找不到他着急,让我在这儿等你。”   “他今天很忙吗?”许知夏问。   “应该说他很少能闲下来, 月底和下个月都有海外赛。”张铭一边和她说话, 一边引着她往里走, “综合格斗不像其他运动,对手很杂, 更迭又快,有擅长泰拳的, 有擅长柔道的,他一年到头都得根据对手进行不同的针对性训练。”   听着就很辛苦。   要不是张铭说, 她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UFC俱乐部单层占地两千平方,上下三层, 力量训练区几乎集齐了所有的器械,一楼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八角笼实战场地, 还有不同温度的泳池、冷冻舱、睡眠舱和康复中心等。   她有幸参观过一次F1运动员的训练基地,和这里很相似。   “这里允许拍照吗?”许知夏问。   “一般是不允许的,不过野子专门替你申请过了,你可以拍。”   许知夏简单拍了几张, 又怕耽误张铭时间,忙快步跟上他。   门外是综合格斗的户外训练场。   刚进入九月,夏天还没彻底过去,天气依旧炎热,梧桐树底蝉鸣不止。   十几个拳手正被陪练抱着腿,像蜥蜴一样进行阻力爬行。   许知夏一眼在其中看到了夏闻野,他的核心力量最强,爬在最前面。   张铭看看时间说:“熊爬大概还要练半个小时,他们不让带手机,要我替你喊野子吗?”   “不用,我等一下就行。”   张铭也就是一问,这种集体训练被叫停,会被教练骂死的。这里没他什么事了,他找了个理由回去做别的事情去了。   许知夏打开相机,小跑着追上运动员,抓拍素材。   闻野眼尖,最先瞧见了她。   她今天没穿裙子,穿了身白色运动装,白皙的脸蛋被太阳晒得微微透粉,跑步时头顶的高马尾一甩一甩,青春灵动,看着跟高中生似的。   他故意放慢了爬行速度,扭头和陪练说了句话,麻溜从地上站了起来。   教练余兴见状,一下拔高了嗓音:“夏闻野怎么回事?”   “我申请休息十分钟,紧急接待一下我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跟炫耀似的。   余兴板着脸问:“你女朋友在哪儿呢?”   闻野双手插兜,下巴往道旁一点,声音透着些懒劲儿:“喏,在那儿呢。”   卧槽,让夏闻野犯花痴病的女朋友竟然来了俱乐部?   运动员们纷纷减速,看向路边拿着相机的女孩。   许知夏一阵紧张,一只手背在身后,尴尬地朝他们挥挥手。   余兴扫了眼闻野,冷声问:“你去年不是说不好女色吗?”   闻野耸耸肩,笑得又狂又痞,“我去年那都是放屁,这不……我刚情窦初开。”   众人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   余兴见乱套了,骂道:“你上午增加一个小时的摔球训练。”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行,一小时就一小时,那我现在去见我女朋友了啊?”   余兴想抬腿踹他,又顾念着这是他们俱乐部的摇钱树,忍住了。   闻野没等他答应,大摇大摆地走到许知夏身边,牵起她的手往树荫底下带。   他手劲儿大,她挣脱不掉,只由他握着。   “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怕打扰你训练……”运动员们已经爬远了,许知夏的脸还红着。   闻野歪头看着她,漂亮的眼睛小狗似的粘着她:“热不热?”   “还好。”比三伏天凉快多了。   “你说你出门怎么也不穿个防晒衣、戴个口罩,回头晒伤了脸疼。”   “我哪儿那么娇气?”   他捏了捏她的脸蛋儿,“你这脸嫩得跟豆腐似的,当然娇。”   许知夏拍飞他作乱的爪子,嗔道:“你才娇呢。”   他弓着背,笑得胸腔震颤,半晌夹着声音:“行行行,我娇~我娇~”   许知夏忍不住捶他,“你快去训练。”等他们跑回来,他俩又要被一群人围观。   光是想想,她脚趾都要把地面扣出泥坑了。   他佯装生气地哼了哼:“你不是说要采访吗?”   “我可以先拍点素材,也没这么着急啦,一会儿找个凉快地采访你。”   “行吧。”闻野抬了抬眉梢,屈指刮了刮她鼻尖,“记得把你准男朋友拍得帅气一点。”   闻野归队,指挥着刚刚的陪练抱腿。   余兴见了他直皱眉头:“你不是说十分钟吗?怎么两分钟不到,又回来了?”   他朝路边许知夏看了一眼,语调散漫道:“我女朋友让我好好训练,她要拍我帅帅的照片……”   神他喵的帅帅的照片……   众人再度笑疯。   余兴太阳穴突突直跳:“你明早的训练也增加一个小时,帅个够。”   十一点,集体训练结束,闻野单独留下来砸球训练。   他抱着一个黑色实心球,双臂高举,重重砸向地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许知夏抓拍几张照片,问:“你刚刚干吗惹你教练不痛快?”   “什么不痛快?他那叫公报私仇。”闻野捡起球,继续前面的抱摔。   许知夏调成摄像模式,抓了组动作特写,“报什么私仇?”   闻野扯了扯嘴角:“他前年要把外甥女介绍给我做女朋友,去年要把侄女介绍给我做女朋友,我只好说我不喜欢女的,现在我有你了,底气硬了,当然要气气他。”   许知夏笑:“幼稚。”   他停下训练,抱着球,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幼稚什么?我现在就恨不得拉你上民政局领证。”   许知夏睫毛一颤,“你又胡说。”   “哎,也就你不稀罕我这张脸。”他将那球再度砸向地面,“咚”地一声。   许知夏小声说:“稀罕的。”   闻野也不捡球了,把脸凑到她跟前晃荡:“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再说一遍。”   许知夏后退一步,目光闪躲,指着远处的球,强行转换话题:“这个叫什么?”   “Slam ball,砸球。”   “它有多重?”   “12kg。”   听着不太重,许知夏问:“我能试一下吗?”   他上下打量她几眼:“你能抱得动?”   “当然!”她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直了后背,“体育记者也是半个运动员。”   闻野笑着把球捡回来,递给她:“行,运动员小朋友。”   许知夏抱过来,想学他刚刚那样举过头顶——   他连忙出声制止:“你这样容易拉伤肌肉的。”   “那要怎么扔?”12公斤举在头顶也不轻,她小臂的肌肉线条都露了出来。   闻野绕到她身后,指导她扔球:“你双脚打开,臀部往后坐,核心收紧,把球举过头顶,髋关节快速向前折叠发力。   许知夏前面都照做了,只是有点不理解:“什么叫髋关节折叠?”   闻野笑了一声,抬手碰了碰她大腿和腰肢连接处:“喏,就是这里。”   “……”分明不是什么情色的触碰,心却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忙把背弯下去,逃离了那种触碰。   闻野再度提醒:“腰不能弯,背不能弓,不然你腰会受伤。”   怎么扔个球也这么难?早知道就不逞能了。   见她迟迟不得要领,闻野干脆从身后抱住她,自己髋关节用力,替她把球扔了出去。   黑球在远处落下,她也被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耳朵被他啄了一口,半边身子顿时麻了。   许知夏心慌意乱想躲,闻野却黏糊糊地搂着她不肯撒手:“姐姐,我昨晚回家后好想你,你想我了没……”   “想了……”她说得很小声。   “怎么想的?”   “就是……用心想的呀。”她说完,呼吸都乱了。   “那做梦了没?”他轻笑一声,呼吸在她颈侧流淌。   “没……有。”   “真不公平,你昨晚可是在我梦里呢。”他张嘴,恶劣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尖。   许知夏更紧张了:“你快别抱了,一会儿有人过来……”   “都在吃饭呢,这会儿没人过来,好想亲你……昨晚梦到你主动亲我了,嘴巴好软的……”   “你……你不训练了吗?”   “训练完晚上能约会吗?”   “结束早得话可以。”她要是这会儿拒绝,他指不定又要怎么磨人呢。   闻野得了许诺,继续砸球训练。   砸球是为了训练核心爆发力,方便更迅速地KO对手。   他训练,许知夏站上一旁的长椅,捕捉他发力的镜头。   每次抛球的瞬间,他衣服的下摆都会缩上去一小片,蜜色的肌肉群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少年气。   渐渐地,他身上浅灰色的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片,看着尤其性感。   许知夏不知不觉看入了迷,几度忘记按快门。   快到十二点时,他抱着球走到长凳前,像只讨要赏赐的大狗,朝她扬起脸,撒娇:“姐姐,汗液流到我眼睛里了,好痛,你能不能帮我擦擦啊?”   “你把球丢了……不就可以自己擦了?”   “哼,姐姐你一点都不爱我。”   许知夏怕他又要碎碎念,忙从小包里拿出纸巾。   闻野见她松动,扔了球,闭上眼睛,把脸凑得更近了。   许知夏一手托着他下巴,一点点擦拭掉他额头和鬓角上的汗粒。   头顶树叶摇晃,光在他额头上跳动。   她瞧见他脖颈里也都是汗水,干脆发挥了纸巾的剩余价值,替他擦了擦脖颈。   他忽地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啄了一口:“姐姐果然爱我。”   “没……没有。”她一惊,想躲,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   他单手将她从长凳上抱下来,“走,请你上外面吃午饭去。”   “就在你们食堂吃吧。”   “你确定要在食堂吃?”   “嗯。”可以拍拍运动员的营养餐。   几分钟后,两人刚端着餐盘坐下,玻璃窗外便挤上来一群人。   高高矮矮,胖胖瘦瘦,毫不夸张地说,他们俱乐部但凡能喘气的都来了。   许知夏看了一眼外面,小声问:“他们这是……”   “别理他们。”   “这样不太好吧。”毕竟都是他的朋友。   “你想认识他们?”他记得她说过有亲密关系障碍。   “也可以打个招呼。”   闻野一勾手,一堆人轰隆隆挤进来。   许知夏想站起来,被闻野扯住了手腕。   “嫂子好。”   “喂,你们可别瞎喊,回头我要挨批评的。”   作者有话说:   妈耶,咳嗽咳得要死 第47章 含着亲   46.   许知夏长得漂亮, 说话温柔,模样又乖,是那种初见就讨人喜欢的温婉美人。   一群男生围着她, 争先恐后地做着自我介绍。   其中也不乏有长得帅, 身材又好的。   夏闻野防他们跟防贼似的:“这里空调开这么低,你们光着肚脐眼不怕着凉吗?”   “野子, 做人不能太双标,你平常打赤膊的时候,也没见着凉啊?”   “我打赤膊的时候, 又没女生在。”闻野见他们不要脸,恨不得找块布把许知夏眼睛蒙上。   男生们继续找许知夏讲话:“许记者, 你来我们这里一趟, 总不能只采访野子吧, 啥时候也采访采访我们啊?”   “就是,我们俱乐部的金腰带, 可不止野子一个。”   “我们康复工作很重要呢。”   “我们营养餐的更重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   许知夏想着这些都是闻野的朋友,没好意思拒绝:“明天……后天可以吗?”   她拍摄完, 剪一剪,应该可以出几条综合格斗幕后工作的Vlog。   众人纷纷笑起来:“可以, 可以。”   闻野一听她要分时间采访别人,有些后悔让这群人进来了。   他手蜷在唇边, 轻咳一声,严肃道:“我女朋友可是正经记者, 你们想要被她采访的,都得把衣服穿整齐。”   “行行行,我明天穿个背心。”   闻野立刻说:“背心不行。”   背心太骚,万一许知夏被他们勾跑了……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她喜欢摸腹肌的。   “那我们穿什么啊?”那人问。   闻野想了想说:“背心加长袖T恤, 白色的,宽松的,长度要过胯。”   胸肌、腹肌全部盖严实,谁也别想在她面前犯骚,哼╭(╯^╰)╮   那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算是听出来了,野子把我们当贼防呢。”   “野子第一次谈恋爱,让让他吧。”   朋友们闹了一会儿就散了。   下午是一对一的地板裸绞训练,许知夏全程跟着闻野拍。   训练结束后,闻野跟着医生去做冷疗和针灸。   许知夏找了个桌子,把当天的素材整理成几份不同的稿件,分别给头条新闻、微博官号、公众微信号和报刊用。   下午五点,闻野换了身衣服出来,许知夏敲完了最后一行字,合上电脑站起来。   “你忙完了?”   两人异口同声。   闻野笑。   许知夏也笑。   闻野等她把各种设备收拾好,拎起她放在桌上的双肩包,朝她递过来一只手:“走吧,约会去。”   他先前做过的攻略里,有一家餐厅环境不错,能吃到许多女孩子喜欢的漂亮饭。等吃过晚饭还能去后面的夜市逛逛,再买点小礼物送给她,拍点美美的合影做纪念。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菜还没上全,许知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响起来——   是他们报社的主编杨萍来电:   “知知,夏闻野那边今天忙完了吗?”   “忙得差不多了。”稿子都已经交了。   “这边有个十万火急的事……顾墨白今天来京北做活动,小王去奥体中心的路上出了个小车祸,钱丽又在沪城,你能去一趟吗?”   顾墨白可是网球世界第一,哪次过来都是头条版面。要是错过这个,不仅杨萍要挨骂,他们整个网球板块的记者都得扣绩效。   “活动几点开始?”   “七点。”   许知夏看了眼时间,现在六点一刻,这边过去应该能赶得上。   她挂了电话,有些抱歉地和夏闻野说:“约会能不能改到下次?”   “怎么了?”   “我临时要去加个班。”她站起来,收拾好小包和手机。   “能不去吗?”夏闻野问。   “不能。”她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加班是常事。   他扯了扯嘴角抱怨:“真无情,说走就走。”   “下次……下次补回来行吗?”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可是,下次又不是第二次了。”他努努嘴,脸色沉了下来。   许知夏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唇线抿紧,心里十分害怕他不高兴。   她很恐惧亲近的人不高兴。   小时候姑姑要是给她甩脸子,她都会战战兢兢地做些家务事讨好。   可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讨好夏闻野高兴,只能低着头,很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啊,我这个工作不是那么自由,总是会加班,你要是觉得不好,我们还是算了……”   闻野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刚说什么算了?”   许知夏声音更小了:“谈恋爱的事还是算了。”工作她是割舍不掉的,她怕因为工作被他最终审判。   闻野皱眉:“许知夏,你讲点道理好吗?我就抱怨一句,你就不要我了?”   “不……不是。”她缩着脖子,解释道,“我不完美,怕你不喜欢。”   闻野气笑了:“我是因为你完美才喜欢你的?”   “……”她没吭声。   他招招手,叫服务员过来把没动的饭菜打包了。   这期间,夏闻野一句话没说。   他好像还在生气……   许知夏依旧不知道该如何跟他相处,沉默着摁亮手机,找到打车软件,输入目的地址。   闻野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别打车了,我送你过去。”   许知夏一愣,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含情的眼睛,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我刚刚是有点不高兴,但看你去加班,我又有点心疼,现在不气了。”   她揪着衣服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闻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对不起什么?”   “第二次约会去加班。”   “这又不是你的错,说什么对不起。”他提上打包好的饭菜,牵着她往外走,“你晚饭一口没吃,一会儿又不知道要忙到几点……”   许知夏的眼窝没来由地热了。   他真好,生气不用她来哄,也没给她甩脸子,还关心她没有吃晚饭。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到奥体网球中心。   许知夏上后备箱背上装备,快步往里走。   闻野在车里看了一会儿,有些心疼。   她那包里有长焦大炮,有三脚架,还有笔记本电脑,他先前拎过,起码有二十来斤重。   场馆上去还要走一段上坡路,她这副小身板能有多少劲儿使?   他推门下车,一路小跑着追上她:“包给我,你空人走。”   许知夏见他跟过来,有些讶然:“你不回去吗?”   闻野笑:“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干脆在这儿等你,说不定你结束得早,我们还能再约会呢?”   “可能没那么早结束。”她不想他期待落空。   “没事,不行我送你回家。”   他们到的时候,活动还没开始,许知夏找了高一点的地方架好了设备。   品牌活动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闻野接过她的背包,有些遗憾地说:“看来今天没法约会了,走吧,送你回家。”   这毕竟是他们第二次约会。   闻野挺期待的,她也不想搞砸。   许知夏想了想,上前握住了他的小拇指:“阿野,你要不要和我去看夜场电影?最近上映了一部美国大片。”   闻野脚步一下顿住了:“你要和我去看夜场电影?”   她以为他不愿意,小声说:“你要是觉得太晚……就下次。”毕竟他明天白天还要训练的。   闻野心情大好,声音带着笑:“不晚,不晚,一点也不晚,年轻人不熬夜不白活了?”   许知夏心里骤然一松。   她没有让他失望,真是太好了。   她好喜欢他的。   她想一直让他高兴,这样的话,他的喜欢应该就不会变质吧。   *   商场里的顾客已经很少了,顶楼的电影院倒是聚集了不少人。   闻野买电影票,许知夏则去买了零食、饮料、爆米花,两人在检票处汇合。   约会了两次,闻野发现她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给他分担花销。   今天来回的停车费全是她付的,这堆吃的喝的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姐姐,你怎么谈恋爱,总是上赶着付钱啊?”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花钱吧。”那她成什么了?   闻野笑:“我不花钱怎么证明我喜欢你呀?”   她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那我花钱……也是为了证明我喜欢你呀。”   原来是为了证明喜欢他啊。   真是爽死他了。   夜场电影人很少,大多都是情侣,他们或是牵着手,或是楼着腰,亲昵得不行。   他低头平视着她,小声提醒:“姐姐,他们都是手牵手的。”   她红着脸朝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闻野接过去一半,顺势搂住她的腰。   “……”好亲近啊,她又闻到他身上那种海盐饼干的味道了,和十九岁的时候一模一样,却比那时更让她怦然。   通道里很安静,她还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很可爱。   就是腰上的大手有点热,她想躲又不敢躲。   闻野忽然捏了捏她的后腰,“姐姐,你怎么这么瘦?腰还没我手长。”   她僵着背说:“是……是你的手太长了啦。”   “哦。”   闻野买的最后一排的情侣座位票,两张椅子连在一块,中间没有隔板,看电影的时候他全程搂着她。   以至于他心猿意马,电影都没看进去。   电影结束正好十一点,闻野驱车送她回去。   在楼底下,他有些不舍,再度给自己找理由:“姐姐,我想上去看看椰椰,可以吗?”   “嗯。”因为喜欢,她不想拒绝他。   闻野进门后,逮住小猫嗅了嗅,许知夏的猫也是香香软软的,可爱死了。   只是,他撸猫撸到十二点还不走。   许知夏旁敲侧击地提醒:“你平常都几点睡觉呀。”   他把小猫放到地上,背靠沙发,支着下巴看她,“姐姐要赶我走?”   “没。”她才舍不得赶他。   “我有点渴。”他忽然说。   “我去给你倒水。”她站起来,快步走到净水器前拿杯子。   闻野光着脚走过来,从身后箍住她的腰,把脸埋到她肩窝里,在她颈侧亲了一口,声音低低的,“姐姐,这样亲你,你会害怕吗?”   “还好。”她手抖了一下,心跳得很快。   闻野将她的肩膀掰过来,托着她的脸,在她唇瓣上啄了一口,“那这样呢?”   许知夏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说话也结结巴巴:“也……也还好。”   “那舌头伸出来,我含着亲行吗?”   “……”这句听着就好涩,她差点想喊救命。   “害怕?”他问。   她点点头:“有一点害怕。”还很羞耻。   “是不喜欢我吗?”   “我和你说过的,我有亲密关系障碍,所以……”   他搂着她腰轻声细语地哄:“你是亲少了不习惯,才不是什么亲密关系障碍。”   作者有话说:   亲密关系障碍的人遇见真正喜欢的会展现偏执的占有欲,我们知知也会很粘人的。 第48章 湿。   48.   许知夏瑟缩着, 不敢说话,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他指尖碰上去,夹住她的耳骨, 色气地拨了拨。   小小的耳朵, 热得发烫,跟要化了似的。   “你不许……”许知夏紧张地看着他, 想说他,又舍不得,眼睛水汪汪的, 媚眼如丝,半含春色。   “姐姐太可爱了, ”他忍不住和她额头相抵, “给含着亲吗?”   她垂下睫毛, 很小声地说:“你不是都亲过了……”   他闻言,不再收敛, 一只手掌住她的后脑勺,气息灼热地吻下来。   舌尖被他含唇瓣中, 细细地吮,像是在品尝一块草莓蛋糕。   呼吸被一点点掠夺……   心脏在胸腔里乱跳。   许知夏紧张地揪住了他衣摆,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闻野停下来,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   这么看, 真像是他在单方面欺负她。   他指腹在她濡湿的唇瓣上捻了捻,握住她攥着衣摆的手, 轻轻扯开,再将她的手搭上自己脖颈。   “姐姐,都亲过多少次了,怎么还抖成这样?”   “我……我会努力习惯的。”她像是宣读誓言一样和他承诺着。   因为喜欢, 所以不想失去。她想改变,想迎合。   闻野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微肿的唇瓣上,继而低头啄了一口。   “你……你怎么还亲?”   “帮你脱敏,省得你总是害羞。”说完,他缠绵而滞缓地吻她。   很快,许知夏便败下阵来,掌心轻轻推了他一下:“阿野,我……我有点缺氧。”   他略松开她,温声指挥着:“慢慢吸气,慢慢呼气。”   她胸脯起伏几下,脑袋晕晕地靠在他心口,耳朵依旧红着。   夏闻野抚了抚她的后背问:“感觉好点了吗?”   这么贴着他的胸膛听他说话,他的声音更低沉更好听了。   “嗯。”许知夏低低应了一声,脑袋依旧懵着。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勾住她的手指,和她打起商量:“姐姐,我今晚能留宿吗?”   “要……这么快吗?”她还有点没准备好。   “不快,我都喜欢你六年了。”他继续“循循善诱”,“恋爱试用期只试感情,不试试别的吗?”   “别的……是什么?”她隐隐猜到了他的言外之意,心脏突突直跳。   他捏住她柔软的指尖,送到唇边吻了吻:“比如……看看我身体素质合不合格?我们比赛前,裁判还会简单检查一下呢。”   许知夏的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了:“你不是运动员嘛,身体……肯定健康的。”   “健康又不意味着好用,你自己不试用一下?”   “以前……以前不是试过了吗?”他们一开始就没那么清白。   “你还记得以前那次?”   “只记得一点点。”那天他们喝了六瓶酒,很多记忆都是零星的,一段一段的。   “要不要复习一下?”   她很轻地“啊”了一声,再不敢发出第二个字,死死咬住了唇瓣。   他垂眸看着她,“姐姐是害羞还是不敢?”   “都有。”羞耻多一些。   闻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眉毛:“行,不逼你。”   很突然地,一道闪电,擦亮了漆黑的夜色。   轰隆隆的雷声过后,雨点豆子一样砸在玻璃上,像是这漆黑夜里杂乱的心跳。   两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看向窗外——   闻野掀了掀眉毛,惊讶道:“竟然又下雨了。”   有风灌堂而过,空气中夹杂着泥土气息的湿漉,味道很淡,却很清新。   许知夏呆呆地注视着窗户上流淌的雨珠。   灵魂里升起一团潮湿的如同晨雾般的情绪,心脏像干透的海绵被雨水一点点泡软了。   雷声轰鸣,给她一种穿梭了时间洪流才和他相遇的错觉。   二十二岁时,没有淋过的雨,全下到今年。   她脑海里,冒出玛格丽特杜拉斯在《萨瓦纳湾》里的一句话:爱是时间中的凹陷,我们坠落其中,成为彼此的倒影。   她和夏闻野,好像成了彼此的倒影。   闻野迈着长腿,走到门口换鞋:“我回去了,有伞吗?借我用用。”   许知夏回神说:“有的。”   她走过来,拿了把淡粉色的小花伞递给他。   闻野接过去,低着头,轻轻一扯,上面按扣松开,团成一卷的雨伞,绽开出一朵小花。   “……”他要走了。   不知怎么的,她心里萌生出强烈的不舍来。   闻野换好鞋子,抬手掀门——   她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要不……别走了吧?”   身后柔软的怀抱令他怔住。   好半晌,夏闻野才回过神来:“你……”   “我想你留下来!”她不想独自一个人度过这样潮湿漫长的雨夜。   闻野嘴角弯起,故意逗她:“那你可要想好了,我留下来,可不会和上次一样吃素……”   她贴着他的后背,点了点头:“嗯……我想好了。”   他转过身,捏了捏她的脸,笑:“别逞能了,早点睡觉吧。”   “我没有逞能。”许知夏咬着唇,脸红得跟烧红的炭火似的。   她想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对他生理性恐惧?   也想确定一下,自己对他是不是会不同。   上次,他们虽然有过亲密接触,但毕竟喝了酒,理智不在线。   如果今后真的要在一起,她想鼓起勇气,去战胜自己身上一些不可战胜的东西。   夏闻野根本没有想到她会挽留自己,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除了19岁和她有过一次亲密接触,他再没和旁的女生有过,也不太懂这些流程,既期待又紧张。   他退回来,搓搓手,摸了摸后脖颈,佯装镇定地轻咳一声:“时间不早了,要不……先洗洗澡?”   许知夏红着脸点了点头。   闻野手心冒汗,继续问:“你先去,我先去?还是说……一起?”   “你去吧。”她还做不到那么直接。   “也行。”   他上次穿来这里的衣服,也洗干净了,许知夏把衣服抱过来递给他。   他拿她的浴球,把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刷了个遍,用上次的情侣牙刷刷了牙,还涂了她的香香。   最后又对着镜子照了八百遍,确定自己是好看的才出来。   许知夏跟在他后面去洗澡。   玻璃门不隔音,闻野光是听着那“哗啦啦”的水声,身体就跟板砖似的。   他拿她的吹风机吹干了头发,随意抓两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   女孩子洗澡好慢,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小憩。   许知夏出来的时候,瞧见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没有叫他,而是屈膝蹲在沙发边上,仔细打量他的脸——   他长得真好看,五官比雕塑还立体,睫毛也长长的,鼻尖上的小痣跟假的一样。   据说许多隆鼻子的人,为显自然,会在鼻尖点一颗痣。   他高挺的鼻梁是真的,痣也是天生的。   她喜欢他,也喜欢这颗痣。   手指情不自禁地伸过来,在他鼻尖轻轻点了点。   睡梦中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纯粹、干净,似是没有风暴的海,一点点将她吞噬。   “姐姐洗好了?”他刚醒声音懒得像猫。   许知夏心脏一缩,小声应:“好了。”   闻野坐起来,将她扯到腿上迎面抱住。   他抚着她的后背,鼻尖压进她的肩窝,小狗似的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声音低低的,“我刚刚和自己打了个赌。”   “什么赌?”她问。   “你要是来看我,我就坏一点,你要是不看我,我就乖一点。然后,姐姐就来看我了……”   他隔着衣服轻咬她,像是野兽吃掉猎物前的亵玩。   一点也不疼,但是很痒,酥酥麻麻,如同触电。   “要不……去房间吧。”她这会儿很紧张,房间里光线暗一点,也许能放松下来。   闻野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性子,手臂稍一用力,托着她的臀,将她打横抱起来。   卧室的门合上,他压下来吻她,从额头吻到耳朵。   他很喜欢她小巧柔软的耳垂,唇瓣含上去,细细地吮。   濡湿的声音在耳朵里放大,刺激她轻轻战栗。   她紧张到无处安放双手,闻野捏住她的指尖,摁向自己心口。   他的心跳在她掌心底下跳动着,擂鼓一样。   怦怦——怦怦——   她喜欢他身上散发出的荷尔蒙味道,贴着他吸了吸。   “到这一步害怕吗?”他摸了摸她湿热的脸蛋,轻声询问。   “还……还好。”   “接下来,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随时喊停。”   “随时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对,随时,我不想姐姐怕我……”   他吻向她的脖颈。   那里汇聚着全身上下最多的血管,也最为敏感,他亲了一会儿停下来,问:“还行吗?”   “可以的。”她还没有害怕到要推开他。   “上次我买的套在哪儿?”   许知夏脑子一顿,道:“那个……我……我扔了。”   “全扔了?”他问。   “嗯……我以为会用不到。”   这个点,外面也没店开门了。   “算了,”他吐了口气,在她身侧躺下,拿手背挡住了眼睛,“今天不做了。”   许知夏以为他不高兴了,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心:“是……我表现得不好吗?”   闻野见她误会了,忙侧过身解释:“不是!你很好!哪里都很好!”   “真的?”   “真的!”   “那为什么……”   “没有措施太危险,我不想你吃药。”   她是他最珍视的人。   从前那次是他醉酒犯浑,这次清醒着,他才舍不得。   “那你难不难受?”她问。   “没事,忍得了。”他将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后背,“睡吧。”   许知夏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睡觉,可是好热……   他像盆炭火贴在她后背上。   夏闻野不好受,她其实也不太好受。   过了很久,两人都没有睡意。   “睡不着?”夏闻野问。   “嗯。”   “要不要睡前帮你放松一下?”   “怎么放松?”   他没说话,脑袋窸窸窣窣地移了去,脚踝被他握住,再高高抬起……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她看到他的短发压下去,像片树莓红的雾。   很快,她的感觉像是一瞬间失灵了。   他的吻很轻,唇也好软,湿漉、温热,停在她的脚趾上。   “你……你别……脚脏的……”【审核,亲脚,看清楚】   他吻得越发热烈,“不脏,很干净。”   吻很清晰,连他舌苔上的颗粒感都很分明……   心脏像是暴风吹拂下的海草,来回卷动。   许久,他爬上来,亲了亲她颤动的眼皮,“这样亲你会紧张吗?”   许知夏思绪混沌着,声音低低的,像只啜泣的小猫。   他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亲了亲:“那姐姐也奖励下我吧。”   作者有话说:   啧啧,交出营养液还是收藏新文,选一个吧。 第49章 骚宝宝。   49.   雷声收了, 秋雨下了一夜,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户。   次日一早,许知夏是被闹铃吵醒的。   昨晚他哄着她, 把各种新奇又羞人的事全部尝试了一遍。   每尝试一样, 他都要问她害不害怕,喜不喜欢。   她说喜欢, 他就埋头小狗似的继续吻她。   她说害怕,他就停下来哄。   整个过程缓慢而柔情。   她虽没有完全战胜那种恐惧,但也没有想象中的排斥。   闹得晚, 自然也睡得迟。她这会儿困得要命,赖着不想睁眼, 手伸到枕头底下一阵胡乱摸索。   夏闻野轻笑一声, 替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关闭了闹钟,又“咚”地放回去。   许知夏听到动静, 猛地掀开了眼皮,待对上他那双漆黑含笑的眸子, 她心脏骤然一紧。   “早……早上好。”   “早,宝宝。”夏闻野侧着身子, 支着脑袋,不错眼地望着她。   “……”又是这个称呼。   昨晚他也是这样哄着她的。   不过是“娇宝宝”、“骚宝宝”的话……   这会儿, 他喊“宝宝”两个字,总是让她浮想联翩。   许知夏羞耻心作祟, 和他对视一眼,立刻别开视线:“你……怎么一直在看我?”   夏闻野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拨弄着她额间的一缕长发,绕啊绕,“因为宝宝好看啊。”   还是好羞耻, 她往底下挪了挪,扯过毯子,挡住脸,现场表演鸵鸟。   夏闻野也往下钻了钻,和她一起躲进毯子做鸵鸟。   毯子里的光线要暗许多,空气也闷,他一挤进来,存在感极强,她的心也变得怦怦然。   “你……怎么也进来了?”   “进来找我的老婆,你看到了吗?是一只漂亮的小鸵鸟。”   “没……没有。”她才不是小鸵鸟。   夏闻野一把抓住她,坏心眼地哈着气,挠她痒痒。   “哈哈哈,救命,别挠,夏闻野……”   她在他怀里扭着,打又打不过,踢又踢不着,干脆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许知夏,你属小狗的?”   “我属小兔的。”   他愣了一下,抖着背笑出了声。   小兔,确实是小兔。   他把脑袋挪到她枕头上,和她鼻尖贴着鼻尖:“小兔兔,要是每天都能和你在一张床上醒来就好了。”   “每天……不会腻吗?”再浓烈的感情也抵不住吧。   “肯定不会。”大不了他多学点花样讨她欢心。   一夜的秋雨过后,气温转凉了。   吃过早饭,闻野提着钥匙要出门,许知夏叫住他:“外面降温了,我给你找件衣服穿吧。”   她本想说不用,转念又觉得,自己穿她的衣服很有意思。   他跟着她进入房间,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她猫着腰在衣柜里翻找。   许知夏好不容易找到一件之前做志愿者穿的运动外套。   这是她最大的衣服,也有弹力。   她觉得能穿。   闻野接过去,抖开来,放在胸前比了比了,“姐姐,你衣服好小,这点布料还不够给我做肚兜的。”   “……”算了,冻死他好了。   她刚想把衣服收走——   闻野却扯开拉链,正儿八经地穿上这件小外套。   他肩宽背阔,衣服下摆往上缩,袖子也短,肚脐眼都盖不住……   即便有帅气的脸蛋撑着,这副模样瞧着也滑稽。   许知夏直蹙眉:“你要不还是别穿了。”   “不穿怎么行,天冷呢。”他稍微整理了下衣服,抬起胳膊,色气兮兮地乱嗅一通。她的衣服真是香死了。   许知夏拗不过他,随他去了。   到了车里,闻野俯身过来,帮她系上安全带,“直接去俱乐部,还是先送你回趟单位?”   “去俱乐部吧。”   “今天怎么不要你那个全勤奖了?”   “出外勤可以在外面拍照打卡。”   闻野发动车子,单手操控着方向盘,把那辆坦克车开上主路,“那你天天来采访我,不就可以天天出外勤了?”   “未来几天都可以。”   他心中一喜,问:“那我能这几天都住在你家吗?”   许知夏手搁在膝盖上,咬了下唇,说:“不太行。”   夏闻野直哼哼:“真小气,我吃的又不多,还可以帮你打扫卫生干活呢。”   “以后吧,总要先相处相处。”   “行。”以后就以后,反正他一定要娶到她。   车子开进俱乐部的停车场,夏闻野忽然想起什么事,开始和她千叮万嘱咐。   “一会采访,你不许给他们留私人联系方式,手机号、微信号都不许。要是实在是工作需要,就留你们单位的电话。”   许知夏点点头,她平常很少加别人联系方式。   “另外,不许看人家的腹肌、胸肌、肱二头肌,不许摸,更不许想摸。”他们俱乐部,人均185cm,8块腹肌。   “哦。”她好端端地摸人家做什么,那不是耍流氓吗?   闻野轻咳一声,继续强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跟长得好看的人说话,不许超过10分钟。”   “那采访呢?”   “采访也不行!”他语气霸道。   许知夏只好顺毛捋:“其实……我自从看过你,再看别人就都觉得挺一般的。”   夏闻野一听这话,狗尾巴都要摇成拨浪鼓了,面上还要强行端着矜持。   “姐姐,问你个事,”他手搭在车窗上,食指有一下没下地敲着窗棱,“我和你从前那些个男朋友们比起来,谁更好看?”   “你好看。”她只谈过一个男朋友,孟洵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逊色许多。   “你最喜欢哪个男朋友?”   许知夏没有犹豫,答:“你。”   得了这句,夏闻野解开安全带,吹着口哨,跳下车,一路小跑着到后备箱帮她拿设备。   嘁,他夏闻野就是:最、帅、的、第、一、名。   谁还不是个状元呢?   刚进俱乐部大门,朋友便看到了他身上的奇葩“小”衣服。   张铭最先开口:“野子,你这身衣服,是哪个童装店买的?”   夏闻野就等着这个机会炫耀呢。   他扯了扯嘴角,拖腔拽调:“什么童装店,这是我女朋友的衣服,我女朋友早上怕我冷,特地拿给我穿的,这都是她给我的爱,你们懂什么?”   张铭抖着背,夹着嗓子,向其他人鹦鹉学舌:“女朋友的爱~~”   许知夏窘得面红耳赤,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早上真不该让他穿这件衣服的。   闻野瞧见了她的窘迫,也不炫耀了,抬腿踢了张铭一脚:“快忙你的事去。”   上午的时间,闻野照常进行集体户外训练。   许知夏采访了俱乐部的营养师和体能师,也从各个方面了解了格斗运动员。   他们平常不仅要保持营养,维持低体脂率,赛前还要严格控制体重,动不动就要减重。   吃饭的时候,她把上午的素材整理进了电脑。   下午,继续继续跟着夏闻野拍摄。   他今天的专项训练是扫踢——   人站在一步之外,长腿快速踢动沙袋。   那沙袋有一百来斤,又重又长,他一脚下去,沙袋表面直接凹下去一个洞,好半天才回弹平整。   要是换到赛场上,他这充满爆发力的一脚下去,对手腿骨都得骨折。   闻野踢沙袋的动作太快了,许知夏连着拍了几张照片都是模糊的,只好换了镜头,打开快速快门,找角度抓拍。   运动员赛场上的胜利,都是长年累月训练的结果。外人只看到荣光万丈,看不到内里的艰辛。   场馆里开着冷气,闻野的后背还是很快被汗水打湿了。   短发和鬓角上都是汗水,额头上的汗沿着鼻梁往下爬,汗粒随着他踢腿的动作,如同离心的雨点般飞溅出去。   他白色的拳击背心湿透了,变成了半透明色贴在身上,紧实的肌肉纹理,在其中若隐若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劲又欲。   难怪他会有一大批女粉丝……   四个小时的训练结束,闻野嫌弃自己汗臭,去淋浴房把自己洗干净,才来找许知夏说话。   “我以前教你的打胳肢窝的防身术还记得吗?”   “记得。”她点点头说。   “有用过吗?”   “没有。”网球比赛的赛场,都是相对安全的地方,她暂时没用上。   “没用上更好。”那说明她一直是安全的,闻野喝空了一瓶特供的紫色运动饮料,朝她点点下巴,“要不要教你怎么扫腿?”   “是用来打架吗?”   “嗯,”闻野憋着坏,“用来揍你未来老公。”   “……”幼稚鬼。   “学吗?”他问。   “学。”了解这些,对她写稿有帮助。   闻野拿来了崭新的护具,一样样帮她戴上,护盔,护臀,护齿……   许知夏像个小学生似的,任由他摆布。   全部戴好后,他搂着她,来回换姿势,拍了几十张合影。   女孩靠在他怀里,呆呆萌萌的,好不可爱。   他选了一张最好看的相片,用作自己的微信头像。   许知夏看他操作完,皱皱眉,有些不赞同,“你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张扬什么?我就要张扬。”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女朋友。   眼看着俱乐部工作人员要下班了,许知夏问:“你不是说要教我扫踢吗?”   闻野抬手在她的头盔上轻敲两下:“来拳馆的第一课,教练就是带你穿戴护具。你要想学旁的,明天再来。”   她学不会的话,他还能多哄她过来几天。   许知夏鼓了鼓脸,“哦”了一声。   五点钟,两人各自换回衣服,往车边走。   夕阳西下,光影婆娑,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好闻的青草味,早秋的空气都是甜的。   闻野捏了捏她的小拇指问:“姐姐,昨晚没做完的事,今天能继续做吗?”   许知夏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们在外面吃了顿火锅。   回家路上,经过一家超市,闻野把车临时停靠在路边,侧过脸对许知夏说:“姐姐,这边路上不太好停车,你能不能下去买点套?”   “……”什么?让她去买……套?!   光是想想,她后背都要着火了。   闻野的车不走,这条路上渐渐变得拥堵起来。   她一咬牙,跳下车,快步冲进超市,拿了两盒东西就去结账。   再回来,闻野接过去,拆开,丢了三个在扶手箱里。   许知夏眼睛睁得老大:“你放这里干什么?”   他答得云淡风轻:“以备不时之需。”   下次她再扔家里的,他可以来车里拿。   许知夏小声说:“不要脸。”她打死都不会和他在车里乱来。   “你刚说什么?”闻野问。   “没说什么。”   他忍不住笑:“你以为我要在车上用?”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有那么骚吗?”   嘿,他怎么没想到呢?可以在车上用啊,多亏她提醒。   果然还是高材生的脑子好使。   作者有话说:   夏闻野:我老婆真聪明许知夏:想捶他的狗头 第50章 别咬。   50.   闻野今晚住在了许知夏家里。   洗过澡, 他们靠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   电影是许知夏选的。   夏闻野是个粗人,从前不喜欢这些文艺的电影,今晚却看得格外认真。   原因无他, 他想了解她的精神世界。   不是有个词叫灵魂伴侣吗?   他想着有一天, 能成为许知夏的灵魂伴侣,就像他姐夏盈和姐夫周漾那样。   客厅里的灯全都关了, 只有前面的屏幕亮着光。光影跳动,音乐潺缓,时间被拉扯得很长……   电影里的主人公亲吻时, 许知夏忽然靠过来,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闻野还没反应过来, 她又板板正正地坐了回去。   他摸了摸脸颊, 心里比拿了金腰带还要爽。   他往她身侧挤了挤, 碰了碰她的小拇指。   “……”有些痒,她悄悄把手指移开了。   闻野眉骨一动, 粗壮的手臂绕过她细软的腰肢,一揽一提, 将她抱坐到了自己腿上。   食指拨开她颈后的长发,鼻尖贴着她嗅了嗅, “姐姐,你刚刚主动亲了我。”   “嗯……”电影画面不停地切换, 她的心也在快速跳动。   注意力渐渐从电影上游离出去,像是坠进了漩涡里。   他鼻尖贴在她后颈处缓慢地摩着, 之后是细细地吻,慢慢地咬。   后颈的那处骨头变得湿漉漉的……   好可爱,只是这样亲亲脖子,她就开始发抖了。   闻野感觉到了她的颤栗, 探出两根手指在她的唇瓣上揉捏搓弄,直到指尖被她的唾液打湿。   他恶劣地凑到她耳朵边讲话:“我的手指被姐姐的嘴巴弄湿了。”   许知夏被这句话刺激得越发羞耻,小雀似的弓起背想躲开。   闻野偏不让,手指强硬地探进去,夹住了她湿热的舌头,坏心思地亵玩。   长年打拳的缘故,他的手指上有茧子,舌尖的粗粝涨涩感强烈。   “姐姐的舌头又腻又软,可爱死了。”   她想说话反驳,偏偏舌头被他夹住了,只能很轻地“呜”了一声。   他把手指移开,反手在她脸颊上擦了擦,继而和她接吻。   许知夏被他亲得快晕了,扯着他衣领制止:“别亲了吧……”   谁也没心思再看电影,他索性将她抱起来去了卧室。   顶灯点到最亮,有些刺眼。   “还是把灯……关了吧,太亮了。”她小声地嗫嚅着。   闻野哪里肯:“不行,我一会儿要看着你的。”   她抿了抿唇:“可是这样好羞耻……”   他低笑一声:“有什么好羞耻的,咱俩不是有过?”   “……”可那次不一样,她现在又不能把自己灌醉了装死。   闻野低头,在她眉心啄了一口,“我想姐姐能看着我,记着我,一辈子忘不掉我。”   几分钟后……   嗯,许知夏吓蒙了。   这视觉冲击实在太大了。   Huge and pink。   她羞得要死,掀开毯子躲了进去。   夏闻野撕开一个小方块,自觉做好防护措施。   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这玩意怎么这么勒人呢?   捡起包装袋一看,上面写着Mini四个字母。   即使他英文再差,也知道这几个字母是啥意思。   太阳穴突突直跳。   呵,迷你号。   多气人!多伤自尊!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在她眼中是mini号吗?   他走到床边,掀开毯子,抖着手里破损的塑料袋找她算账:“许知夏,你凭什么给我买mini号?”   “什么mini号?”许知夏一脸懵。   闻野指着袋子上的字,气势汹汹地质问:“你自己看,这是给宝宝用的吧?我是mini号吗?”   她根本不敢看他,说话都不利索:“我……我是随便拿的,这个也分大小号吗?”   她又没用过,哪里会知道这种冷门的知识嘛。   闻野笑了一声:“你没给你以前男朋友买过这种东西?”   “没。”她根本不敢看他,脸都涨红了。   他叹了声气,“算了,小号就小号吧,我将就一下,也勉强能用。”   毯子被他大力扯走,丢到了飘窗上。   没有了毯子护体,也没有了安全感,许知夏小声说:“我……我冷,要毯子。”   “没事,我给姐姐当毯子。”   他俯身过来,亲她的耳朵,还不忘调戏:“姐姐嘴上说冷,耳朵却好烫。”   “你……你别说。”   下一秒,她的耳垂被他含进了嘴巴,像是要在他嘴里融化了。   粗沉的呼吸声音闷在耳朵里,引得她频频发抖。   “害怕?”他问。   “嗯……”她声音很小,脖子瑟缩着,感觉下一秒就要掉眼泪了。   艹,怎么看,他都像个禽兽。   闻野手托着她的脸,拇指摸了摸她眉毛:“姐姐怕的话,我就不弄了。”   大不了再忍忍,反正又不是没忍过。   他吐了口气,起身,烦躁地搓了搓脸。   许知夏忽然想起孟洵那句话:亲密关系障碍是精神疾病。   她喜欢夏闻野,不想让他产生和孟洵一样的想法。   没犹豫太久,她坐起来,壮着胆子扯住了他的胳膊:“你别走!”   闻野低头看着那只白得发腻的小手,再看向她那张红透的脸。   那双大而圆的黑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鬓角湿着,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叹了声气:“怕成这样就别勉强了。”   “我……不勉强,”许知夏怯生生地往下说,“我……会努力适应的,我不想你扫兴,也不想你不高兴。”   闻野捏了捏她的脸,安慰:“傻瓜,我没觉得扫兴。”   “可我会觉得!”她仰着头,语气很急,带着些哽塞,“我不想这样半途而废……”不想被他觉得有精神疾病,不想因为这样的事和他分开。   “可是……   她握住他的手,生涩地吻了吻他的手背:“阿野,我好喜欢你,你别走。”   夏闻野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啪”地断裂开了。   眼前的光暗下去,他捧着她的脸一点点吻了下来。   尽管他已经很温柔了,许知夏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他亲吻她潮湿的睫毛,耐着性子哄:“别怕,宝宝,睁开眼睛,这不是什么恐怖的事。”   但是很快他遇到了困难。   靠暴力能解决可以,但是她娇滴滴的,比不得他台上的那些对手。   他怕伤着她,万事克制,额头上出了一层汗,掌着她的脸,吻了又吻。   “姐姐,你没跟你那些男朋友在一起过吗?还是说,你的那些个男朋友都是小米辣?”   “怎……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睛泛着层薄薄的光,没来由让人想起早春落在草叶上的雨。   闻野捏了捏她的脚掌:“你怎么跟新的一样?”   她想了想,颤着声和他说了实话:“我……我和他们都没有过。”   闻野一愣,“那之前在和我的那次……”   “那次是……第一次。”要不是醉酒,她肯定不敢那样做。   夏闻野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第一次……   那竟然是她的第一次……   他怎么到现在才知道?   她有亲密关系障碍,平常亲亲抱抱都会发抖,又怎么会轻易地和人发生关系?   当初生气,丢下她一个人在西国。重逢又欺负了她这么久,埋怨了她这么久。他真是个不负责任的混球。   这么一想,他鼻头泛酸,“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   潮热的泪滴落在她脸上,许知夏也惊住了,握着他的小拇指晃了晃,不确定地开口:“你……干吗突然哭?”   “我……太高兴。”他吸了吸鼻子。   “是因为我没有和旁人做过那种事高兴吗?”好多男性都会有处女情结,她猜他大概没有免俗。   “不是因为这个。”他低头搂住她,把湿漉的睫毛擦在她脸上,温柔地搂着她继续哭,“许知夏,对不起,我是头猪,绝世大蠢猪,明明已经拿到了最好的,还生你的气、还恨你……”   “没事啦。”她拍拍他的后背,“是我先骗你的。”   他捧起她的脸,越发温柔地吻她,从眼睛吻到鼻尖,再轻缓地啄她的耳垂、脖颈……   珍视而温柔地吻过每一寸。   许知夏被他吻得晕乎乎的,眼睛里汪着水,心跟融化了似的。   “阿野……”她轻轻唤他。   “嗯?”他抬起脸,嘴唇红艳濡湿。   “可以……可以不用亲了,试试别的吧。”   他笑了声,“好。”   他好重好沉,像块巨石。   手臂也好壮,好结实,硬邦邦的,她牢牢握住他粗壮的胳膊。因为用力,男人小臂上的血管股起性感的弧度,她忍不住去捏。   越来越热,空气里渐渐多了一抹甜甜的味道。   有汗水从他下巴上滚落下来,滴在她心口,刺激她浑身颤栗。   “宝宝,放松点,别咬人。”   她小声反驳:“我没咬人。”   “还说没咬……”他捏了捏她圆润透粉的脚趾,在她脚心扇了一巴掌。   羞耻感叠加,她娇滴滴地控诉出声:“你好凶……”   外面起了风,树枝摇曳,树叶沙沙作响。   “宝宝,今天怎么没有下雨?”他在她耳边问。   “哪里……哪里……能……天天下雨。”她被他折磨快要哭了,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要不要再约定一下?”   “又要……约……约定什么?”   “明天要是下雨,我还要来姐姐家住,还要和姐姐做今天的事,可以吗?”   “不……不行。”她吃不消。   他坏心眼地咬了她的胳膊,“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一遍。”   “你……你别这么凶。”   “偏要这么凶。”他又咬了她一口,“你咬我,我给你咬回来。”   作者有话说:   来吧,趁着高兴收藏一下我的新文呀!《余烬欲燃》文案某年某月,一中忽然传起了余烬和宋清染的绯闻——校花、校草住隔壁,已经定了娃娃亲。为此,宋清染放学后,特意和自家竹马强调:“咱俩是社会主义兄妹情,你可别喜欢我。”余烬嚼着口香糖,撇着头嫌弃道:“嘁,谁喜欢你,谁是孙子。”毕业后的某天,某人恬不知耻地咬着她的唇瓣,说:“小姑奶奶!查收下您的大孙子呗!”谁也不知道,那个校花校草定了娃娃亲的谣是余烬自己造的。男暗恋女,男二上位,互看不顺眼的吊毛青梅竹马相爱相杀。 第51章 这么快就哭   51.   许知夏一阵阵掐他胳膊。   闻野手臂上的血管, 越发凸起。   他嘶了声气,下巴上的汗水滴落在她脸上。   他俯身和她接吻,“姐姐, 还想听你说句喜欢, 可以吗?”   “我……喜欢你。”   “宝宝,真乖。”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 不再执着于温柔……   一切结束,他和她躺在一块,静静等待着空气里的热意消散。   “许知夏……”闻野手背遮住眼睛, 低低地唤她。   “嗯?”   “原来这么美好啊。”   “嗯。”很不一样。   他握过她的手指,团在手心捏了捏, “还怕我吗?”   “还有……一点点。”   “以后多做做, 你总会脱敏的。”   “你别说得这么直接……”   “这已经很含蓄了, 刚刚那样才叫直接。”   “……”她有些口渴,整理好睡衣, 套上鞋袜下床,想出去找水。   刚走两步, 又因腿软地摔回床沿。   “要干嘛去?”闻野问。   她红着脸说:“喝水。”   夏闻野忍不住调笑两句:“你这会儿是应该补充点水分,床单上都是你流的汗。”   她又羞又恼, 捶了他一记,反被他捏着小拳头吻了吻。   “你在这儿躺着, 我去给你拿水,以后这些事都叫我做, 知道吗?”   她红着脸点了点头。   相比于她的腿软,夏闻野这会儿可谓是春风得意、通身舒爽,让他出去跑马拉松都能拿个奖回来。   卧室的房门,合上又掀开, 外面的电影没关,音乐声流淌进来,像是蒙着一层混沌的滤镜。   他给她拿来了一杯温水。   许知夏伸手要接杯子,被他拒绝了:“就这么喝。”   她乖巧地依言照做。   闻野等她喝得差不多了,一仰脖,将杯子里剩余的水喝完了。   “还看电影吗?”他放下杯子问。   “嗯。”那个电影还挺好看的。   他弯下腰,手臂一伸,单手抱起她,去了客厅。   他没把她放下来,就那么将她横抱在腿上,背靠沙发,坐了下来。   这个姿势好暧昧,许知夏紧张地蜷起脚趾:“那个……我想下来……”   闻野瞥了她一眼,霸道拒绝:“不许,再抱一会儿。”   她拗不过,只好那么靠着他。   闻野拿过遥控器,将电影倒退回去,接着前面的剧情往下看。   电影播放到一半,里面的男主亲了女主脸颊上的痣,并且说,那是爱的记号。   闻野搂紧了怀里的许知夏,在她耳边低语:“姐姐,我刚刚看到了,你后腰上也有一颗红色的痣……”   那颗痣性感得要命,晃动腰肢时,像一只颤栗的蝶。   光是想想,他就口干舌燥。   很快,许知夏变感觉到了不对劲,“你怎么……”   闻野相当直白:“刚刚没吃饱。”   “……!”许知夏想喊救命。   “还想吃。”   “你……你不是说要看电影吗?”   “看电影也不能影响我开饭吧。”他把脸埋进她的长发里。   下一秒,密密匝匝的吻落了下来。   她轻颤着想跑,被他摁回来,剥掉了她刚穿不久的袜子。   男人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脚踝,像是开启甜腻的暗号。   许知夏小声说:“阿野,我……我不行的。”   他太壮实了,两人体格差距太大,各个方面都不太匹配,真的很吃力。   闻野拨了拨她耳畔的碎发,漆黑的眼睛凝着她,“怎么不行?你刚刚不是吃得很好吗?”   “我……我想看电影。”   “你继续看你的。”他轻而易举的将她抱过来,后背对着自己。   “……”和刚刚全然不同的视角,眼睛看不见他的脸,可一切感受都无形中被放大了数倍。   他摁在她脚踝上的手好烫,像是着火了一样,喘息声落在耳朵里像是致命的毒药……   “姐姐……我看不到电影里的情节,你说给我听听。”   “……”她的注意力,早飘到九霄云外了,哪里还管什么电影。   许知夏开始出汗,额头上、脸上湿漉漉的,脚掌踩在沙发上打滑。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他还意犹未尽。   耳郭被他咬着,一句句情话落在耳朵里:“娇宝宝,怎么这么快就哭了?”   “怎么都吃不腻?”   “想这么吃一晚上。”   “都怪宝宝的魅力太大了。”   ……   许知夏实在没劲了,闻野帮她做了清洁,抱着她回了房间。   微信进了消息,闻野把桌上的手机拿给她。   许知夏点开,扫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十二点了。   疯了,他们从晚上七点一直闹到现在。   中间,他只休息了一小会儿。   太可怕了,以后坚决不能让他留宿。   给许知夏发消息的是夏盈,夏盈最近要回国,想和她小聚一下。   许知夏回消息的时间,闻野去客厅把两人的衣服洗了。   听到洗衣机响,她兵荒马乱地踩着拖鞋来到客厅。   “我的内衣,你也放洗衣机洗了?”她不太喜欢内外衣混合洗。   “没,在那儿呢。”他随手一指。   许知夏看向阳台天花板上的晾衣架。   小衣服挂在那里,正在往下滴着水珠。   “你……手洗的?”   闻野觉得好笑:“不然呢?它自己长手洗的?”   “你怎么能……”她实在不好意思往下说。   “我怎么不能?”夏闻野双手插兜,挑着眉,笑得越发坏。   “以后,你不许……”   “那不行,我偏要。”   她退一步,他进十步,非要让她无处可逃。   许知夏皱巴着小脸,吵不过他,气得跑回了房间。   闻野关闭了投影,把家里收拾干净,再把衣服丢进烘干机,才慢腾腾回到房间。   许知夏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的灯关了,漆黑一片。   坏宝宝,都不等他一起睡。   他点亮床头灯,在她身边躺下来,漆黑如潭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似一匹蹲守猎物的野狼。   “姐姐真可漂亮。”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话。   鼻尖情不自禁地凑近,贴着她近乎迷醉地闻:“怎么总是香香的?”   尽管今晚吃过两次,他这会还是意犹未尽。   他闭上眼睛,亲了亲她的嘴巴,“姐姐,我好喜欢你。”   见她没有反应,他又握住她的手,一根根捏着她笋芽般的手指搓弄,直到它们一点点变成粉红色,再含进嘴巴里吮/吸。   “姐姐,睡得真沉……”   “怎么办,又饿了,再亲亲你好不好?”   “你不说,我可就当你同意了。”   “嘶,好可爱,好喜欢姐姐。”   “想把你锁起来,明天,后天都要在一起。”   他窸窸窣窣一阵挪动,感觉到她在睡梦中颤动。   他衔住她的唇珠,慢慢地□□,“好宝宝,真棒。”   *   隔天早上,许知夏起床时,闻野已经把早饭买回来了。   她坐在桌上,边喝豆浆,边看早间新闻。   夏闻野将她的手机拿走,轻点几下屏幕。   许知夏见他打开了她的支付宝,问:“你在做什么?”   他眉毛都没抬:“给你绑定我的亲密付。”   “不用,我工资够花的。”她作势要把手机拿回来。   闻野一抬手腕,“你的工资存着,以后花我的。”   “可是,我们不还在试用期吗……”   而且,就算真谈朋友,她也没有花别人钱的习惯。   自己养活自己的状态是最好的。   闻野设置好了亲密付,把手机还给她:“昨天咱俩都做那种事了,你还不准备给我提前转正?”   许知夏咬了下吸管,低头看向桌面:“我们不是说……要好三个月吗?”   他们还没完全了解彼此呢,万一他反悔……   闻野没有勉强,“行吧,三个月就三个月。”不过就是个虚名。   时间还早,去俱乐部的路上,他专程去药店买了新的小方盒,当着她的面丢进扶手箱。   盒子上XL的标志十分显眼。   许知夏脸红得滴血:“你怎么还买这个?”   “昨天那个勒得我疼,今晚换这个。”   “……”今晚还要来?   她这会儿还火辣辣地疼呢!   想想他那惊人的体力,她就害怕。   夏闻野只在她面前不正经,回归训练,又是另一副模样。   许知夏又跟他在俱乐部待了一天,采访他的体能教练和康复师。   下午,闻野专门把她拎到自己面前跟拍,免不了一顿孔雀开屏。   训练结束,他让她等着,自己提着衣服去洗澡。   许知夏觉得这是逃跑的好时候,趁给他发了消息。   【芝士的知:我得回去写稿,今天很忙,你就别去我家了,明天见。】   夏闻野从淋浴房出来,没瞧见许知夏。   问了人,才知道她走了。   他当即摸出手机,想给她打通电话。   屏幕亮起,正好瞧见她发来的那条消息。   呵呵呵,什么叫别去她家了?   他凭什么不去她家?   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她说走就走,也不当面和他打招呼,弄得像是在刻意躲着他似的。   他转了转手机,眯起眼睫,嘴角扯起一抹冷淡的笑。   她想不要他,没门。   *   许知夏坐地铁回家,顺便去附近的小街转了一圈,把附近的流浪猫喂了一遍。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她一步步往上走。   四楼的声控灯,在她咳嗽之前先亮了。   身材颀长的俊朗男人,站在楼梯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姐姐,回来了。”   许知夏手臂上,没来由起了层鸡皮疙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姐姐在躲我?”   “我没有。”   他双手插兜,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进阴影里,不容拒绝地开口:“开门,我去给你做晚饭。”   许知夏没动,放他进屋,他肯定又要赖到半夜。   她睫毛直颤:“我……我减肥,今天不吃晚饭。”   “那我帮你打扫卫生。”   许知夏再次拒绝:“卫生我自己可以打扫,你不用管。”   闻野双手插兜,舔了下后槽牙。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亲密关系障碍。   但是,不行哦。   他歪着头,笑得牲畜无害,“其实,我是有东西落在姐姐家了。”   许知夏这下彻底没理由拒绝他了。   总不能不让他进去找东西吧。   她提上钥匙,转开大门,不情不愿地放他进去。   闻野进了门,直奔卧室而去。   许知夏看着他俯身将口袋里的计生用品丢进床头柜抽屉,再拿开枕头一通翻找。   枕头下什么也没有,他又抬腿去了沙发,如法炮制。   许知夏皱着眉问:“你到底有什么东西掉这里了?要不我帮你一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起找?”   早点找到,早点送他走。   闻野直起背,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的心掉这儿了,姐姐帮我找找?”   许知夏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红着脸骂他:“无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给姐姐做新   52.   夏闻野拉开一张椅子, 大马金刀地坐下,一只手搭着桌沿,眉骨微抬, 目光灼灼地望向她:“我问你, 今天干吗那么着急走?”   许知夏耳根发热,局促地看向地面, 声音压得极低:“我……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他语气压人得紧。   她眉毛微蹙,不自觉抿紧了唇瓣。   “说话。”他伸出一只大手,牢牢桎梏住她细白的手腕。   许知夏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 才很小声地说:“我有点不舒服,你昨天太那个了。”   他昨天是有点不节制, 忙佯装镇定地轻咳一声:“我看看呢?”   许知夏窘得都要流眼泪了:“这……这怎么能看嘛?”   “你就是因为这个事躲着我?”   “嗯。”她脑袋垂得更低, “你太那个了。”   “哪个?”他问。   “凶。”   闻野眼中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拇指在她手腕上摩了摩:“你就不能直说吗?我在你眼里,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吗?”   “还行……”反正在床上, 挺蛮不讲理的。   “我虽然是恨不得24小时跟你做,但我也不是禽兽吧。”   她脚趾不自觉往里蜷了蜷, 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闻野捏了捏她的手心,晃了晃她手, 放软了语气:“我保证,下次一定温柔, 你别躲着我行吗?”   许知夏捣蒜似的点点了头。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想吃什么?我给你弄去。”   “我……不太饿,你还是别忙了。”他今天的训练可不轻松,要换作她手臂都得抽筋。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不吃饭怎么行?”   冰箱里还有些蔬菜,这会儿煮饭有点晚,他想找找有没有面条一类的东西。   柜门掀开,一堆花花绿绿的泡面映入眼帘,粗略数了数,有四五十包。   他蹙眉朝外问:“又不是世界末日,你在家屯这么多泡面做什么?”   “不止在家里吃,有时候赶新闻,来不及吃饭,就带过去胡乱对付一口。”   他扯下嘴角:“可怜死了,过得什么苦日子?”   她笑盈盈地说:“不可怜,也有比较好吃的泡面。”   “泡面能有什么好吃的?”偶然吃一顿还可以,像她这种吃法,肯定营养不良。   许知夏走进来,从里面找了包绿色包装的泡面递给他:“比如这个川渝限定的泡椒牛肉面,我在成都赛区采访时吃的,特别不一样,你要不要尝尝?”   “我不喜欢吃泡面。”   “哦。”她的分享欲戛然而止,嘴巴翘了翘,大眼睛里光也暗下去一度,跟打蔫的小花似的。   闻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暗骂自己愚蠢,一清嗓子往回圆:“我可以试试,但是得要……”   “要什么?”她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闻野眉梢一抬,痞气兮兮地答:“要你喂我吃。”   “好呀。”她终于笑了,瓷白的笑脸像是骤然绽放的春花,嘴角的梨涡漾起甜甜的弧度。   他见她这般模样,心都跟着融化了。   几分钟后,许知夏端来了两碗漂着红油的泡面。   她推了一碗到他面前,提筷,卷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闻野张嘴,配合着吃了一口。   她放下筷子,有些紧张地看他:“怎么样?好吃吗?”   “有点辣。”   “不好吃啊……”心里稍微有点失望,还以为能发现一款共同喜欢的泡面呢。   夏闻野一眼看出她心中所想,忙改口道:“虽然辣,但是辣得很有层次感,味道很鲜,很好吃。”   她眼睛一亮,“真的?”   “我骗你干嘛?”   许知夏格外高兴,又卷了一筷面喂他。   “你别光顾着喂我,自己也吃点。”   “哦。”她坐下来,换了双筷子,埋头吃自己碗里的面。   闻野目睹了她换筷子的全过程,双手环胸,轻哼了一声,质问:“许知夏,你是不是嫌弃我?”   “没啊……”她有些错愕地看想他。   “那你为什么不肯用我用过的筷子?”   “我怕你觉得不卫生。”   “我不管,我就要和你用一双筷子。”嘴都亲过了,筷子也必须用同一双,什么卫生不卫生的,就是她得了禽流感,他也要用她的筷子。   许知夏拗不过他,又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喂了一筷面。   夏闻野得了便宜,嘚瑟得不行,长腿交叠,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我老婆筷子喂的面就是好吃。”   “……”无赖样。   小猫椰椰在桌子底下跑了几圈,忽然吐了。   闻野赶忙把它拎起来查看,又蹲下来,检查地上的呕吐物,“吐的都是猫毛,估计是舔了太多的毛到肚子里面,不消化才会吐。”   “那怎么办?”许知夏一脸焦急,她没养过这么小的猫。   “我记得我上次有买化毛膏。”   她去抽屉里一通翻找,拿过来一支绿色的金属管。   拧开盖子,挤出一些药膏喂到小猫嘴边,小家伙闻了闻没吃。   闻野拆了包毛条,屈膝蹲下,接过她手里的化毛膏一起喂它:“毛条里有诱食剂,小猫都喜欢这个。”   椰椰果然吃了。   等它吃完,他又拿湿纸巾给它擦了擦,还拿小猫专用的指甲剪,替它修剪了指甲,顺手将地上的呕吐清理干净。   许知夏捧着脸笑:“你还挺会照顾小猫的。”   “当然啊,以前我也养过一只猫,它每天都在我枕头上睡觉的。不过后来,它太胖,心梗死了。”提起这件事,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浮现出一丝难过。   “那你后来怎么不再养一只猫?”   “再养一只,又不是它了,总感觉像是某种背叛。”   许知夏摸了摸他怀里的小猫:“想不到,你还挺专一。”   夏闻野歪过头看她:“你才发现啊?我要是不专一,女朋友能从京北排到京南。”   “有那么多啊!”她鼓了鼓脸,有点吃味。   “不高兴了?”   “才没有。”她别过脸,故意不看他。   闻野靠近一些,拿膝盖碰了碰她:“姐姐,我啥时候能看你吃醋啊?”   “我才不吃醋呢。”   他笑了笑,想捏她的嘴,又想起刚刚抱过猫没洗手,“跟你说句实话吧,我只想谈一个女朋友,并且从一而终。”   许知夏低着头,应了声“嗯”。   可是,从一而终实在太难了。   她爸爸和妈妈年少相识,伉俪情深,母亲死后第二年,爸爸许维均就有了新家庭。   许维均从不来看她,除了因为妻子去世的事恨她,还因为在新的家庭面前,亡妻的女儿是个累赘。   永恒不变的爱,是不存在的。   永恒的亲密关系也是不存在的。   “在想什么呢?”闻野见她发呆,伸手在她脸前晃了晃。   许知夏回神:“没什么。”   他起身洗过手,将餐桌收拾干净,顺便把垃圾打包好,走到门口:“我回去了。”   许知夏一愣:“你今天不在这儿过夜吗?”   他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饶有兴致地问:“你刚刚不是说疼吗?现在又不疼了?”   “疼……疼的。”可是有点舍不得,她很小声地说,“你要是不想走,我的床……也可以分你一半。”   他轻叹一声,打开了大门:“算了,我跟你睡一张床,太容易成禽兽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俱乐部。”   许知夏扶着门框叮嘱:“那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好可爱,她的眼睛亮闪闪的,里面盛满了不舍,眼神也软乎乎的,萌得他心都要化成水了。   闻野忽然低头,把脸送到她面前,食指在脸颊上轻点两下。   “干嘛呀?”她红着脸,视线紧张地往一旁瞟。   “告别吻。”他笑着说。   她没扭捏,踮脚在他左边脸颊上啄了一下。   闻野等她亲完,又把右边的脸转过来:“喏,还有这边。”   许知夏又亲了一下。   她的唇好软,贴在皮肤上“啵”地一下。   亲完,她红着脸,捏着裙子,小心翼翼地问他:“可以了吧。”   救命,她怎么能这么乖,这么纯呢?   夏闻野心里痒痒的,一堆坏主意往外冒。   他闭上眼睛,噘起嘴巴,再次把脸送到她面前。   “怎么……还要亲啊?”她嗓音细细的。   闻野胡编乱造:“这个不一样,这是晚安吻,得亲嘴才算数的。”   许知夏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噘起嘴巴亲他。   闻野故意在她亲上来的时候抬了下头。   那枚吻,擦过他的脖子,落在了他锁骨上。   “姐姐好色,竟然亲我锁骨。”   “我……我没有,是你抬头才会……”她着急辩解,脸红得越发厉害。   话没说完,闻野捧起她的脸蛋儿,用力在她嘴巴上啄了一口,“逗你玩的,晚安。”   *   夏闻野夜里躺在床上有点失眠。   今晚没女朋友抱着睡觉,怀里空空的,也闻不到她身上甜甜的香味,他感觉家里那六位数的床垫都变得不舒服了。   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23:03分。   想了想,他给许知夏发去一条消息。   【爱知知的椰椰:小兔宝宝,睡了吗?】   许知夏正在整理这两天的素材和新闻稿,他们报社是一周两刊,明天要交一份稿件上去。   看到他的消息,她只回了两个字:【还没。】   闻野见她没睡,就想着和她甜甜蜜蜜地聊会儿天。   【爱知知的椰椰:姐姐在做什么?】   对面回复得很快。   【芝士的知:正在写你的新闻稿。】   冰冷的语气,连个可可爱爱的表情都没有。   很不对劲,怎么感觉她好像一点都不想他呢?   完了,他该不会又要失恋吧?   夏闻野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咬了下大拇指。   得想想办法才行,他睫毛一眯,忽的有了主意。   他记得,她喜欢肌肉男。   啧,他不就是肌肉男?就地取材一下,挽救一下他的爱情。   他点亮灯,去柜子里找了件紧身黑色背心换上,重新躺回到枕头上,举高手机,拍了一组睡前照片发给她。   许知夏手机“叮叮咚咚”跳进来一串信息,她不得不暂时停下电脑上的工作查看。   每一张照片,都是夏某人的心机摆拍,连角度都是设计好的。   沟壑分明的肌肉,在背心里若隐若现,背心下摆处露着一截蜜色的小腹,照片拍得太清楚了,连他腹肌上的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底下还有一行字:【给姐姐做新闻素材用。】   许知夏只看了一张照片,脸就红透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字:【笨蛋,才没有人会用这样的睡前照片写新闻呢。】   他当然知道这些,就是故意这么发的。   【爱知知的椰椰:哦,那就给姐姐做梦的时候用】   作者有话说:   再贴篇预收文案《等一颗晚星》陌生人先婚后爱,专注搞钱的女主vs恋爱脑少爷【每天给老婆一百万,换她说一句我爱你】【傲慢小少爷×搞钱无心恋爱小姐姐】本书又名:《少爷今天被老婆气死了吗》沈家女儿应星,小时候被人贩子拐卖,逃跑路上,那个对她颐指气使的哥哥让她明白一件事,金钱不是万能的,是9999能的。长大后,家长辈给她挑夫婿,沈应星面都没见,直接选了个最有钱的——顾云州。长辈皆有些忧虑,这位顾家少爷,可是有名的纨绔,顶着一张逆天的俊脸,不知道碎了北城多少姑娘的芳心。沈父连声劝道:“糖宝,婚姻大事,好好选。”应星:“就他!非他不嫁!”于是,顾沈两家联姻了。*虽然是联姻,顾云州觉得一个说“非他不嫁”的女孩还是很动人的,新婚之夜,他做足了准备,拉满了氛围,只是——左等右等不见沈应星。找遍别墅,发现自家老婆正在直播带货:“老铁们,看呐,这套娇兰黄金系列,我老公天天用,皮肤嫩到掐水。”顾云州心情复杂地在脸上摸了摸,敲响了门。半分钟后,他就被应星拉进来做了模特,“宝贝们看看,这牛奶肌,啧啧,没有一点瑕疵。今日下单,我给大家发优惠券。”——十天,半个月,三个月。他的这位新婚妻子都在以各种方式赚钱。顾云州打算和她谈谈。“我记得你说非我不嫁,现在不喜欢我了?”应星:“顾云州,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肤浅?”顾云州:“肤浅?”应星:“对啊,年轻人,好好搞钱,谈什么感情撒?感情能当饭吃?”顾云州无语凝噎。*再后来,顾少爷发现自家老婆如此喜欢敛财,不过是因为很小的时候,他带她在逃跑的路上,向她展示了钞能力。 第53章 酥。   53.   之后的几天里, 许知夏日日去俱乐部做采访。   新刊发布后,她带了几份报纸过来。   午饭过后,众人扎堆挤在休息区看报纸——   “哇, 这一整个版面都是我们。”   “哎哟, 许记者把我拍得真好看。”   “我还是第一次上报纸,这文章写得也好。”   “许记者, 这报纸我能带回去给我妈看看吗?”   “可以,可以。”许知夏和众人说话,余光时不时地往闻野身上瞄——   报纸他早上在车里看过了。   这会儿, 他正敞腿坐在椅子上,低垂颈项, 一圈又一圈地缠手上的拳击绷带。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无袖衫, 手臂肌肉线条流畅, 侧脸英俊,整个人透着股干净纯粹的少年气。   许知夏等众人散了, 背着手走过来和他说话:“阿野,刚刚张铭说, 下周五是你生日,问你要不要凑个局热闹热闹?”   闻野把手里的绷带缠了个结, 剪断,将多余的绷带球丢在桌上,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微侧过身, 撩起眼皮看她:“热闹的话,你愿意去吗?”   她抿了抿唇,说:“愿意的。”   他笑得有几分散漫:“这回怎么又愿意了?”   “你过生日,你最大。”他朋友这么多, 他肯定是个爱热闹的人。   闻野握住她的手,将她往面前带了带:“姐姐打算送我什么生日礼物?”   “你想要什么?”多贵她都买。   “什么都行吗?”他歪着头,眼中划过一抹狡黠。   许知夏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嗯,能力范围内的都行。”   他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我想要体验一次被女朋友亲晕是什么感觉。”   “被……被亲晕?”这算什么生日礼物?   “昂。”他语气带笑,长腿交叠陷在椅背里,跷着脚尖转啊转,“可以吗?”   “行,”她颔首,又问,“别的礼物你不想要吗?我怕我买的不合适,你不喜欢。”   “别的都行,你就是在路边捡块石头给我,我都会放床头供着。”   许知夏当然不会捡块石头给他当礼物,她花了不少心思来准备礼物。   *   眨眼间到了闻野生日这天。   报社周五正常工作,闻野早早地到楼底接她下班。   看她抱着个箱子上车,他就猜到那里面装的是生日礼物。   “是什么?”他指着箱子问。   “你拆开看看。”许知夏把箱子递给他。   她包装得太好看了,蓝色包装纸上画着一堆手绘涂鸦,可可爱爱的,闻野一时不知该从哪里下手:“这……这怎么开啊?”   许知夏撑着下巴笑:“直接撕开就行。”   “你弄得这么好看,我哪里舍得?”   “我帮你撕。”她作势要接过去。   夏闻野跟母鸡护崽似的,牢牢抱紧了怀里的箱子:“别,我长这么大,头一次收到这么漂亮的礼物。”   他摸出手机,点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一堆照片,才从侧面小心地撕开包装纸。   箱子里放着一双air运动鞋,一个飞碟样式的音响、一套男士护肤品和一个黄金小马和石榴石串成的手串。   他忍不住笑:“你怎么一下送我这么多礼物?”   许知夏手心放在膝盖上,坐姿一如既往的乖巧,“我不知道哪样好,就想着……多一点礼物,你或许能多高兴一会儿。”   这话听得他心里跟煮沸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握住她的手摁在脸上搓了搓,像只大狗一样看着她,“许知夏,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她看了他一眼,垂着脑袋说:“毕竟是第一次陪你过生日……”   “第二次。”他纠正。   “可是那次,你都没吃蛋糕,不算的。”那次他也不快乐。   “还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   “一直记得。”从未忘却,少年染血的脚掌,曾反复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他吻了吻她的指尖,眼中波光潋滟:“行,算第一次,美好的第一次。”   车子开上大路,许知夏又说:“你等会儿走环北,我去拿下生日蛋糕。”   他有些忍俊不禁:“可以啊,准备得挺齐全,张铭他们买的有蛋糕,你那蛋糕我们带回去吃。”   车流在后视镜里倒退,往事一页页在脑海里翻,她捏着裙摆,小声开口:“阿野,你那年过生日,脚上疼不疼?”   闻野眼眶一热,答:“不疼。”准确来说是脚上没心里疼。   “对不起,我那天……不该把你往镜渣上推的……”   他单手控车,语气淡淡:“没事,我皮糙肉厚,感觉不到痛。”   她吸了吸鼻子:“胡说,哪里有人感觉不到痛的?”   “你那天心疼我了?”   “嗯。”她蜷起了手指。   闻野叹了声气:“那倒也值了。”   *   吃饭的包厢是张铭定的,来的都是俱乐部的人,一顿饭吃得很轻松。   闻野被他们闹着喝了几杯果酒。   回去的车是许知夏开。   进门后,许知夏把车钥匙放在里玄关柜上。   闻野解开袖扣,单手插兜,姿态懒散地靠在门框上:“姐姐,现在,你可以开始亲我了。”   客厅里的主灯没开,只头顶亮着一盏橘色的灯。   他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下越发立体,桃花眼里盛满了柔情。   即便亲过好多次,对着这张脸,她还是做不到从善如流。   许知夏忍着羞耻,扶住他精壮的小臂,踮起脚尖去吻他。   只是,两人身高差距太大,即便她踮着脚,依旧够不到他的下巴。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意思是让他配合点儿。   闻野收到了信号,故意坏心眼地不配合。   她只好小声提醒:“你……你头低一点呀。”   太喜欢看她这副羞答答的模样了,小猫似的。   闻野嘴角往上勾了勾,鼻腔里逸出一声低缓的气音。   那声音落在她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意味。   许知夏耳朵立时烧得通红。   他眉梢抬了抬,低了头,但没弯腰。   “……”还是够不到,可恶,他怎么长得这么高?   闻野继续憋着坏:“还是亲不到?”   她漂亮的眉毛蹙了蹙,嘴巴翘起可爱的弧度,有点泄气:“嗯……”   “姐姐自己想办法。”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双眼睛漆黑如墨。   许知夏耳根越发热了。   想什么办法?   总不能站在板凳上亲他吧,那多丢脸啊?   她脑袋靠在他胸口,握住他微凉的食指,羞怯地拉了拉,“你能不能……再配合一点?”   “好啊。”他箍住她的腰,将她提抱起来。   双脚离地,后背压在冰冷的大门上。   “姐姐怎么这么矮?每次和你接吻,我都得劈叉。”   “是你太高了……”她小声反驳。   “哦?怪我咯。”   “不怪你怪谁?别的男生这种时候都会自己配合的。”她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别的男生?”他眼睛眯成缝,“谁?”   “就……很多啊。”   “你都跟他们都亲过?”   许知夏这才发现说错了话,“我……”   话没说完,嘴巴被他封住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粗重的吻,舌尖被他攫住,唇齿纠缠。   许久,他才松开她。   许知夏心跳怦怦,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淋淋的雾,晕乎乎地靠在他脖颈里缓劲儿。   闻野拇指捻上她微微潮湿发肿的唇瓣:“宝宝真没用,没把我亲晕,自己倒是先晕了。”   她扯他耳朵,“你……不许说。”   他托着她的臀,抱小孩似的抱着她往里走。   感应灯自动亮起,电子壁炉里跳动着橙色的火焰。   黑色真皮沙发陷下去,他箍着她的腰,仰面倒在宽阔的真皮沙发里。   他在下,她在上,姿势暧昧。   许知夏撑着他的肩膀想起来,却被他霸道地握住了手腕:“现在不用你够着脖子了,亲吧。”   “还要……亲啊?”   “当然啊,我们说好的,你得亲到我晕,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可是,这么亲真的好羞耻。   “快点!姐姐不能讲话不算话吧。”他催促。   她俯下.身,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缓慢而滞涩地吮他的唇,长发落在他脖颈里,丝绸一样柔软顺滑,轻浅的呼吸在他人中处游走。   真软,连她呼出的空气都像是一阵软绵的香雾。   她这么亲了他五六分钟,纯得要死,牙齿都不敢碰他。   他忍不住笑:“姐姐不敢伸舌头?”   “你……总是这样。”   “总哪样?”他调整姿势,手垫着脖颈,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不纯洁。”涩涩的。   “我都没把你翻过来做别的事,这还不够纯?我都想一整晚……”   她一把捂住他的嘴,“你不许说。”   他笑了一声:“行,不说。你都没把我亲晕呢,这可不算啊……”   许知夏往上挪了挪,在他薄薄的眼皮上落下一吻。   艹,就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心里像是有一大群野兔在蹦迪。   她亲完他的左边眼睛,又亲右边眼皮。   纯洁的、真挚的吻,落在他身上就跟毒药一样,他耳根红着,骨头都要被她亲酥了。   许知夏没察觉他这会儿的变化,继续往下亲吻他的鼻梁、鼻尖。   他鼻尖的那粒小痣红到滴血,喉结上下滚动。   不行了,他被她亲得有点晕了,神志跟漂在水里浮木似的,一晃一晃。   她低头瞧见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凑上去吻了吻,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唇瓣刚贴上来,夏闻野觉得自己像块烧到极致的木头,从上到下,轰燃了。   “许知夏……”他拿手挡住了眼睛,脸上跟着火了一样。   “嗯?”她应了一声,微微抬起头。   “是谁教你的这些勾人手段?老子都要被你亲晕了。”   她爬上来,笑着在他唇瓣上啄了一下:“阿野,祝你生日快乐。”   “蛋糕在哪儿?”他揉了揉她的长发,“我想再点一遍生日蜡烛。”   “今晚不是唱过生日歌了吗?”   “在西国那年,我没听到你的生日歌,补一个。”   “蛋糕在车上,我去拿。”她从他身上下来,麻溜地提着钥匙出了趟门。   闻野坐起来,缓缓吐了口气。   许知夏回来得很快,她提着蛋糕,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坐下,动作仔细地掀开塑料盖,插上蜡烛,依次点上火,拍着手,给他唱生日歌。   火光闪烁,他的心也变得热热的。   闻野等她唱完,问:“许知夏,你哪天生日?”   她眼底的光黯了黯:“我不过生日的。”   “为什么不过?”他还没听说过谁不过生日的。   她抱着膝盖小声说:“我的生日,也是我妈妈的忌日,我怎么能接受别人说生日快乐呢,我妈妈是因为救我溺水死的……”   “你那年几岁?”他问。   “五岁。”   从小没妈妈,爸爸又不疼她,连生日都没法过,不知道她吃过多少苦才长这么大。   闻野心里像是被人扎了根刺,一阵阵地疼,他喉头动了动,伸手将她扯到怀里抱住:“具体是哪天?”   “中秋节。”   “生日是可以提前过的,以后我给你提前过。”   “不用,我不想过生日……”她有些哽咽。   “干嘛不过?你妈妈怀孕生你的时候,肯定摸着肚子说,我的宝宝快点出来吧,妈妈爱你。她拿命救你,要是知道你连生日都不过,得多心疼……”   闻野的声音太温柔了,许知夏揪着他T恤的下摆,把脸埋到他胸口,抖着肩膀小声地哭。   闻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你妈妈肯定想你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   “可……可我害死了她,都是因为我贪玩……去了池塘边,她才会死……”她哭得越发凶了。   “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不是。”他纠正。   “就是。”   “不是。”   “就是。”她倔强地重复着。   闻野说不过她,只好掰起她的脸,一点点吻掉她脸上的泪水,“那你的错,也分一半给我好了,我也不过生日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喜欢你,见不得你伤心。”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想昨天请假休息一下早点睡觉的,谁知又是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担心文章数据,担心预收数据,担心别那么野的实体书卖不掉,太焦虑了……抱歉6000任务没有完成 第54章 “想要你。   54.   晚上九点, 许知夏起身要走。   夏闻野跟上来,从身后圈住她的腰,把脸埋到了她颈侧。   “姐姐, 你猜我今天都许了什么生日心愿?”他声音夹夹的, 像是在撒娇。   闻野手臂粗壮有力,许知夏被他勒得莫名紧张, 只好配合着问:“什么……心愿?”   “我想,今晚有人能给我讲睡前故事……”   “你怎么许这种幼稚的愿望?”身高一米九的壮汉,爱听睡前故事, 也太反差了吧。   他黏糊糊地亲她的耳朵,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起谎:“小的时候, 我姐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睡前故事。我最近有点失眠, 你能不能替我姐哄哄我?我今天好想家。”   夏盈要是知道, 夏闻野找这种拙劣的理由诓骗许知夏,她夜里不睡觉, 都要打飞的过来教他重新做人。   但偏偏温柔的许知夏信以为真。   今天毕竟是他的生日,反差就反差吧, 哄哄他也没什么。   “行吧,那我给你讲完睡前故事再走。”   夏闻野得了许诺, 像只诱骗小羊的大灰狼,兴高采烈地去卫生间洗澡。   许知夏送的护肤品套装, 也被他带进去,放在了四米长的盥洗台上。   从淋浴房出来, 他擦干头发,拆开一瓶轻护肤品,依次挤出一点,贴到鼻尖嗅了嗅。   这些东西的味道都淡淡的, 带着些甘甜的果香,气味很宜人。   以前他听人说过,情侣之间的气味吸引很容易让人上瘾。   她选的这些味道,应该都是她喜欢的,她涂在身上,钓她应该会很容易。   好想让她进来帮他涂这些香香……   但是,生日愿望已经用过一次了。   他环顾这二十多平方的卫生间,目光远远落在了淋浴房的金属门把上。   有了,可以用苦肉计。   他故意把手指在金属把手最锋利的位置上,划拉了几下。   指腹渗出一丝浅浅的血珠。   他尤觉得不满意,捏着伤口,用力挤了挤。   直到血珠变成一股血流,他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了。   玻璃门掀开,许知夏正坐在地毯吃蛋糕。   夏闻野探出脑袋,朝外面委屈巴巴地喊了声:“姐姐……”   许知夏听到动静,看向他。   闻野皱着眉毛,朝她晃了晃手指:“我受伤了,你能不能来一下?”   他手上的血痕,看着触目惊心,许知夏忙放下蛋糕碟,快步走过来:“给我看看。”   闻野见她上当,把两只手送她眼皮底下卖惨:“我刚不小心被金属门把割了。”   要是放平时,她很快就能识破他拙劣的伎俩。   但是他流血了。   因为六年前的那场闹剧,许知夏内心对他有亏欠,见不得他流血。   她又着急又心疼,一时没有做旁的思量,漂亮的小眉毛蹙到了一块,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软得不行,“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家有创口贴吗?”   “没有,小伤不打紧,回头它就愈合了。”   “我帮你吹吹。”她小心捧过他的手腕,呼着气往上吹。   “伤得真不是时候,我还都没来及涂你送我的香香呢,你能帮我涂吗?”   许知夏不疑有他,点头应了声:“好。”   闻野见她上当,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显山露水。   许知夏拧开爽肤水的盖子,倒了一些在手心,搓了搓,轻轻按压到他脸上。   这样子真的好亲昵……   她还从来没帮自己以外的人涂过脸。   对夏闻野五官的感受,也从视觉上升到了触觉,眉骨、鼻梁、下颌,每一样都有了实感和温度,期间还碰到了他的睫毛。   两人都没说话。   许知夏的手指温温热热的,好香好软。   闻野有些迷醉,这么好看、这么温柔的女孩子,竟然是他女朋友,真是赚死了。   只是有一点不妙,她帮他涂水乳的时候,全程不敢看他的脸,好像他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他长腿往下移了移,背靠着盥洗台,懒洋洋开口:“姐姐,我好看吗?”   许知夏低着头,小声答:“好看的。”   他轻笑一声,捏住了她的手腕:“那你怎么都不看我?我还以为自己长得很丑呢?”   许知夏抬眉,对上他那双潭水般清亮的眸子,耳根忽地热了,“我……我看了。”   他扬起下巴,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指挥着她:“脖子也帮我擦点。”   许知夏只好重新挤了些水乳。   手心碰到他喉结时,他滚了滚喉咙,那块突出的骨头忽然在她手底动了。   她触电似的把手从他脖子上移开,后退一步,从脸颊到脖颈红了个透。   闻野走近一步,捏住了她的下巴,“姐姐,你的脸怎么红了?”   “没……没红。”她越是想辩解,脸红得越发厉害。   闻野低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啄了一口,从盒子里捞出一瓶没有打开的瓶子递给她,“姐姐,这个你忘了擦。”   那是一瓶身体乳,她买水乳时,店员凑单送的赠品。   “这个身体乳等你手好了,自己擦。”许知夏目光闪躲,作势要往外逃。   闻野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截住:“那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怎么行?等我手好了,生日都过了。”   “可是……”   他耍起无赖:“没有可是,你得帮我擦……”   那可是身体乳!   她可没有勇气帮他擦这个。   他噘着嘴,露出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她,“求你了,姐姐。”   “不行。”   “为什么不行?姐姐不喜欢我?”   许知夏咬住了唇瓣,克制着羞耻,挤了一泵身体乳在手心,小声说:“你把胳膊抬起来。”   闻野见她松动,连忙配合着把手臂递过来。   许知夏两只手捧住他的胳膊,滑腻的乳液,在他手臂上涂抹均匀。   “好了。”她说。   “没好,”闻野撩起T恤下摆,露出一排紧实的腹肌,”姐姐,这里还没涂。”   他身材太好了。   看看还行,让她光明正大地上手,她可不敢。   “……”许知夏僵着没动。   闻野低头在她耳边啄了一口,催促:“姐姐快点,我肚脐眼都要着凉了。”   她心一横,又挤了一泵乳液,闭着眼睛,在他腹肌上一通胡乱涂抹。   “……”救命,她根本不敢带一丝杂念。   闻野故意使坏,凑到她耳边问:“姐姐,喜欢你的领地吗?”   她缩着脖子,颤着睫毛,捣蒜似的点了点头。   他将示弱撒娇贯彻到底,“宝宝,我有点过分,想再要一样生日礼物……”   “要……什么?”许知心跳得像擂鼓。   “你先说愿不愿意。”他语气温柔,带了几分诱哄的意味。   “愿……意。”   “我想要的是姐姐你哦。”   许知夏脑袋轰轰直响……   又中了他的圈套。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姐姐,上次到现在,都过去好几天了,应该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了吧?”   他总是这么直白,一点弯都不绕。   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合理的,他们也在一起了。   许知夏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说,“我们……先出去行吗?”   闻野捏住她的小拇指,细细摩挲,“可我想就在这里,这里有镜子,我想看着姐姐。”   他没等她说话,一把将她提抱起来,放在宽度超半米的盥洗台上。   大理石台面很冰,惊得她一个颤栗。   “手抱着我。”他指挥着。   许知夏有点惊恐,男人宽阔的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温柔细碎的吻落下来,一点点淹没她的眼角眉梢。   光把她照得像一捧洁白的雪。   “这里好亮,好适合拍照,想把宝宝拍下来,留作我的做梦素材。”   她吓了一跳,甜腻腻地拒绝:“不许。”   他低头含住了她的耳垂,忍不住夸奖——   “太可爱了,姐姐的脸蛋、脖子、脚踝都变成了粉红色,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她伸手捂他的嘴:“你……你别说。”   夏闻野小狗似的,在她虎口处咬了一口,鼻尖贴在她手心蹭了蹭:“姐姐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手心好烫,湿漉漉的,跟发热了一样。”   她呜了一声,耳骨被他用力咬住,呼吸声在耳朵里放大——   “姐姐好像很高兴,体温起码有38℃。”   “真可爱,睫毛抖得像小蝴蝶。”   “姐姐,要不要看看镜子?现在你好漂亮。”   她严肃拒绝:“不……要。”   闻野偏要将她的脸掰过来,对着镜子。   镜中的女孩,脸蛋儿绯红着,眼睛里蒙着薄薄的水雾,嘴唇红湿湿的。   她单手捶他,却被他桎梏住了手腕。   “你好凶,你不是说……不凶了。”   他在她耳朵里闷哼一声:“这都怪姐姐太漂亮了,我总是会情不自禁。”   *   第二天早上去俱乐部,夏闻野活力满满。   看到朋友们,他立刻开始显摆。   “你们看看,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说对有红包。”   张铭扫了他一眼道:“穿了新鞋子?”   闻野点点头:“是穿了我女朋友送的新鞋子。”   张铭又说:“还戴了手串。”   闻野抹了把额间的碎发,继续炫耀,“是戴了我女朋友送的手串。”   张铭朝天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闻野清了清嗓子,提醒:“你再看看我的脸。”   张铭盯着他的脸来回看了几遍,实在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闻野手往脸上扇扇风,得意道:“我脸上涂了我女朋友送的香香~”   “……”鬼才能看出来这个。   过了一会儿,闻野又当着众人的面,给许知夏打电话:“宝宝,怎么办?我刚跟你分开就想你了。”   张铭有点看不下去了:“野子,你说话这么娇,一会儿还打得动拳吗?”   闻野狗尾巴直摇:“你们懂什么,我这都可都是为了我哄女朋友开心。”   作者有话说:   夏盈:我啥时候给你讲过故事?我怎么不记得?夏闻野:我就一说……夏盈:真狗。 第55章 五小时。   55.   相较于夏闻野的神清气爽, 许知夏就没那么轻松了。   她昏天黑地睡了十几个小时,迷迷糊糊中接了一通闻野的电话,之后又继续睡。   中午十二点, 她才软绵绵地从床上爬起来。   幸好今天是周六, 不用去社里上班,不然真有可能耽误工作。   闻野把车开走了, 这边离她家有点远,打车回去花了不少钱。   家中小猫见她回来,“喵喵喵”地绕着她腿边转圈圈。   许知夏给它换了干净的水和粮, 又简单吃了顿午饭,本想加会儿班写篇稿子, 可是腰酸腿软, 看字都眼花。   真的有必要和他严肃沟通一下了。   傍晚时分, 闻野开车过来,接她出去吃晚饭。   许知夏一上车就板起脸, 连名带姓地叫他:“夏闻野。”   闻野愣了一下,笑:“什么事啊?整得这么严肃?”   “你车上有笔和纸吗?”许知夏问。   “你要给我写情书啊?我跟你说, 我就一粗人,用不着那么文艺。”   上学的时候, 他也收到过不少情书,但因为看字头疼, 一封都没拆过,全给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他话锋一转, 又说:“不过呢,你要真愿意给我写情书,我肯定全文背诵,然后……”   “不是写情书。”许知夏出声打断了他的畅想, “你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说什么啊?”   “很重要的事,关系到你能不能转正做我男朋友。”   夏闻野不得已掏出手机,点亮屏幕,语气散漫:“说吧,我记录。”   “《恋爱预备期约定》第一条:单次接吻不许超过二十分钟。”   闻野听完第一句,立刻鼓起脸不高兴了:“姐姐,没见过你这样的吧?亲个嘴还要限定时间?”   许知夏在他手背上拍了一记:“你别插嘴,认真记。”   夏闻野扯了扯嘴角,不情不愿地打下一行字。   等他记完,许知夏接着往下说:   “第二条:一个星期只能有一次亲密接触。   第三条:一次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第四条:不许对着镜子。   第五条:不许留印儿。”   呵呵,真是一条比一条过分。   一长串写完,夏闻野丢了手机,双手抱胸,气得直哼哼:“许知夏,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你就是不爱我?”不然他想不通,她为什么忽然提出这么一堆古怪的要求。   “也……不是。”后面的话,她说得很小声,“你总是……我吃不消。”   “什么叫吃不消?”他刨根问底。   许知夏嗫嚅道:“都怪你,我……我今天站着都没力气,感觉像是肾虚了。”   闻野闻言,先是呆了两秒钟,继而“噗嗤”一声笑了:“你那叫缺乏锻炼,气血不足,得补补营养。”   “才不是!”她红着脸和他讲道理,“反正你得遵守约定。”   他嘟囔:“这也不让,那也不让,你干脆送我去当和尚得了,只有和尚天天吃素。”   “夏闻野!”她气得瞪他,“你要是不遵守约定,我就不和你谈了。”   “行……答应你,”他哼了一声,发动了车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会欺负我。”   “我也是为了你身体好,人家运动员都会禁欲的。”   “人家运动员?谁?别人家里的事,你又知道了?”他笑了声,调转了话题,“下周四,我去国外比赛,你去采访我吗?”   “去的。”沈岁禾还在请假,综合格斗方面的采访肯定还是由她来负责。   闻野笑:“正巧我们俱乐部包机过去,你跟我一块儿走,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他这种级别格斗运动员,一般从上飞机开始就是各大媒体关注的焦点。   她和他一起去,容易惹出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许知夏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们分开走吧,万一被旁人拍到,影响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闻野心里有点憋闷,“你的意思是要和我藏着掖着一辈子啊?我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人?”   不是拿不出手,恰恰相反,是太拿得出手了,反而不能随便拿。   她大他三岁,不能由着他跟小孩子似的不管不顾地闹腾。   而且,做体育记者的,和采访对象谈了,跟看金库的把金子偷了有什么区别?   思及此,她攥着手指,小声说:“你现在不是还没转正吗?”   闻野叹了声气:“行,等转正就等转正。”到时候看她还拿什么借口拒绝他。   *   时间一晃到比赛前夕。   夏闻野跟团队出发,周四下午三点,抵达了曼城机场。   许知夏也是今天的航班。   算算时间,她坐的飞机,还没落地,闻野索性把行李交给张铭,自己在国际航班的接机大厅里做望妻石。   自家发小英语差得要命,张铭走到外面,又不大放心,打电话过来问:“野子,你干脆回酒店等许记者呗?等她到了,我安排车过来接。”   “不用,你先去,我就在这儿等着。她出来采访,肯定带着大包小包的设备,又是孤单单的一个人,想想就可怜……”   张铭笑:“你还怪会疼人的。”   “废话,我女朋友,我不疼谁疼?”他要是能穿越时空,还想疼小时候的许知夏呢。   不久,有中国来的飞机着陆了。   夏闻野翘首以盼,在一张张脸孔里寻找许知夏。   结果没找到心上人,倒是让一堆路过的体育记者逮了个正着。   话筒送到嘴边了,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回答了几句。   下午七点,许知夏乘坐的飞机,终于到达了曼城。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她站起来,高举手臂,放松几下脖颈,背上硕大的双肩包往外走。   曼城她来的很少,这边也不是英语国家。   她习惯性地打开地图软件,搜索附近的交通路线。   远远地,闻野瞧见了她。   她上身着一件浅蓝色衬衫,底下穿着略显正式的黑色西装裙,腰肢盈盈一握,小腿洁白纤细,漂亮的长发挽在脑后,唇红肤白,看着既职业又知性。   许知夏很快在行李转盘上,找了自己的箱子,正弯腰要取。   忽然一只大手,从身后探过来,提她将箱子拎了下来。   她正欲道谢,一扭头,见这人竟是夏闻野。   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肩宽背挺,眉眼深邃,嘴角勾着抹浅淡的笑,略显痞气。   许知夏又惊又喜,眼睛都亮了几分:“你怎么在这儿?”   闻野低笑出声:“当然是在等你,我都等你四个小时了,你也不坐趟早点的飞机……”   “等我做什么?”许知夏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不放心你呗。”他接过她肩膀上包,开玩笑道,“许大记者,你要不要趁机采访一下我?”   “还是不了吧,去赛场再采访也不迟。”总觉得在这里采访不太正式。   尤其他不接受旁人采访,偏偏只接受她的采访,更显暧昧了。   “好吧。”不采访就不采访,他也不是什么工作狂。   两人并肩走到大门口,许知夏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响了——   有电话进来。   掏出来一看,是他们主编杨萍。   许知夏朝闻野晃了晃手机,说:“我先接个电话。”   闻野颔首,抱臂立在落地玻璃前等她。   电话接通,杨萍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听筒里传来——   “知知,你看看能不能蹲到夏闻野的独家采访,好多记者在机场偶遇到他了,咱们社可是要做业界风向标的,在这上面的可不能落后。”   许知夏咬着唇瓣,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壮硕男人。   难怪他刚刚一见面就要问她采不采访他呢?   她还以为是他自恋,原来他是先被别家媒体采访过了。   许知夏握着手机,冲那头说:“好的主编,我……试试。”   “光试试可不行,必须采访到,不行去酒店蹲。光采访不够,你得再挖掘点特别的信息,我看新闻说,他好像是在机场等人。你问问他在等谁,这种都是很有话题的。”   挂了电话,许知夏退回来,很小声和闻野说话,“那个……”真是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什么?”他挑挑眉,等她的下文。   她心一横,问:“我现在……能采访你吗?”   夏闻野歪着头,手指在玻璃门上轻扣两下,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刚刚不是说,不采访我吗?”   她也觉得有点前后矛盾,但是工作要紧,脸皮得先放下,“我之前没接到上级指示,现在是接到上级指示了,需要采访你。”   闻野轻嗤一声:“你说要采访就采访,说不采访就不采访,把我当什么了啊?你采访别人,都是这样的?”   “不是。”好窘。   “那是对我有偏见?”   “当然没有!”她喜欢他还来不及呢。   闻野双手插兜,别过头,哼了一声。   看他这副模样,好像是有点生气了。   许知夏脸颊鼓了鼓,心想他好歹也是世界冠军,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手伸到他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勾了勾他的小拇指,“阿野,求你了。”   她从没主动跟他撒过娇,这是头一回,表情羞怯,声音软糯,大眼睛里盛着两汪清澈的水波。   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也顶不住这一下,夏闻野自然也不例外。   他的心一瞬间就软了。   平常都是她拿乔,难得轮到他有机会翻身做地主,这种机会怎么能放过?   他眉梢一动,“姐姐,我让你采访的话,什么好处啊?”   她抬头对上他黑漆漆的眼睛:“你……想要什么好处?”   “今晚五小时。”   “……”许知夏脊骨里烧上来一阵滚烫的热意,整张脸胀得通红。   她在和他说正经的事,他这么不正经。   “怎么?不愿意?”   “你就不能提点别的要求?”   “不肯算了,我也不高兴接受采访。”说完,他迈起长腿往前走。   许知夏一路小跑着追上来,拦住他:“你等一下。”   夏闻野憋着坏,上下打量她:“肯了?”   “五小时……太长了。”   “那你说多久?”   许知夏声音比蚊子还小:“最多两个小时。我明天还要去现场的,不能耽误工作。”   “行,成交。”   她架起设备,先是问了一组专业性的问题,之后她依照杨萍的要求,多问了一句:“你在这里是在等谁的?”   闻野直接气笑了。   她怎么还明知故问上了?   要不是对着她手里的镜头,他真想冲她翻个大大的白眼。   算了,自己的女朋友自己哄。   夏闻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是在等我那没良心的女朋友……她和你一样,也是个记者。”   作者有话说:   知知:不想采访,会肾虚。椰子:不,你想的。谢谢老婆们的营养液,继续求预收求收藏《余烬欲燃》↓求收藏《和死对头网恋奔现后》↓求收藏《等一颗晚星》↓求收藏《引她入局》↓预收就是我命,嘤嘤嘤点击下方图片就可以进去收藏,如果不显示,可以点击我笔名进专栏看看 第56章 滑腻。   56.   没过多久, 接他们的车到了。   闻野把许知夏的行李提进后备箱,和她一块坐在后排。   这车是来曼城现租的,后座没那么宽敞, 闻野腿一敞, 膝盖不小心撞上了她短裙里露出的小腿肚。冰冰滑滑的触感,果冻似的, 可爱死了。   许知夏感觉到小腿上的那股热意,睫毛一颤,瑟缩着往里挪。   她这是在躲他?   夏闻野没说话, 屁股一抬,身体往里挤, 霸道地将腿和她贴到了一块。   车里没开灯, 昏沉沉一片, 她借着车窗里漏进来的微弱光亮,瞪了他一眼。   闻野觉得有意思, 干脆捉过她的手,一根根捏着她圆润的手指玩。   许知夏窘得耳根滚烫, 想出声凶他两句,又顾念着有旁人在, 只好忍着羞耻任由他牵着。   张铭扭过头说:“野子一会儿要开始脱水减重训练了。许记者,你是跟我们过去采访, 还是直接去酒店?”   闻野插话进来问:“我还差多少斤?”   张铭:“还差12斤,今天晚上得减下来, 明早九点过秤。”   综合格斗,按体重划分比赛级别,同样的级别里,体重越大的运动员, 在比赛时越有优势。   所有的格斗运动员,都会选择在训练时保留大体重,等到赛前极速脱水减重通过赛会的秤。   许知夏虽然听说过脱水减重的事,但不知道要一下子减这么多:“一晚上减12斤?”   张铭笑:“12斤都是少的,野哥的最高记录是一晚上减重16斤。”   夏闻野拍拍她的手背,“先送你回酒店吧,今晚恐怕没空陪你了。”   “我能跟你一起吗?”她侧过身,小心询问,街灯把她的眼睛映照得像两颗发光的小水晶。   闻野轻笑一声:“这些一般是不让拍摄的,别去了。”   她皱皱眉,眼睛睁得越大,长睫毛忽闪忽闪,“那……我不拍摄,我就陪着你,可以吗?”   在她的印象里,普通人一个月减重16斤都得头晕眼花,他一个晚上减重16斤是什么概念,她想都不敢想……   闻野空出一只手,抬起来,拇指在她眉毛上碾了碾,“陪我干嘛,回去早点休息,坐一天飞机不累吗?”   赛前脱水减重,几乎是鬼门关前走一遭,那是他最脆弱的时刻,自然也不会帅气,他不太想她跟过去。   “可是,我有点不放心你。”她声音细细的,夜莺似的。   他听在耳朵里,心都跟着软了几分。   闻野不再捏她的手指,改为摩挲她的虎口:“放心,我们团队都是专业人员。”   “我还是想去。”许知夏语气坚定。   她这副模样,没来由让他想起六年前,她倔强地跟着他去地下拳馆的一幕。   夏闻野喉结滚了滚,半晌说了句:“好。”   *   脱水减重训练,从晚上九点开始。   先是一轮热身运动,之后是一个小时的超高强度体能训练。   当身体温度达到最高点,闻野按要求坐进团队提前准备的41℃热盐水里。   起初,他还有力气和许知夏开玩笑:“姐姐,我现在感觉自己就是块咸鱼,浑身上下都腌入味了。”   才过了十分钟,身体就开始大量流汗,原本帅气的脸变得通红。热水让他体温身高,也让心律加快,呼吸急促。   常人泡这样的温度温泉,半个小时就会产生不适反应,夏闻野却在里面泡了整整两个小时。   等身体各项指标接近危险值,医生让他出来,去泡零下四度的冰水。   指标稍微恢复一些,他又重新回到热水里。   循环往复……   之后他又进了桑拿房,许知夏只在里面待了一小会儿,后背就被汗水浸透了。   夏闻野在桑拿房里蒸了两个小时,裤子一拧,汗水跟下暴雨似的往下落。   再出来,他的嘴唇已经能看到明显的裂痕了。   又热又渴,身体脱力,医生担心他中暑,给了他一袋冰,示意他放在额头上。   紧接着教练又拿来隔热材料的衣服,让他趁着身体热穿好躺地上。   衣服里只露一张脸,汗水跟雨水似的往外冒。   他们这个脱水训练就是通过物理方式,蒸干身体里的水份。   好端端一个健康的人,硬生生被折磨得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许知夏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坐在地板上,拿了块毛巾替他擦脸:“你还好吗?”   闻野怕她担心,努力挤出一抹笑逗她:“有点晕……要不……你亲我一口哄哄?”   她当真俯身下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不早了,回去睡觉吧,别在这儿看了。”还早呢,后面他会连说话的力气没有,模样更吓人,“张铭……你帮我送一趟。”   许知夏倔强地摇头:“我不回去!”   闻野只好又耐着性子跟她说软话:“许知夏,我这副模样丑死了,你也考虑考虑我的自尊心好不好。”   “不丑。”她又低头亲了亲他,别过脸,抹了把眼泪。   “别哭……我现在这样……没法哄你。”他声音很轻,全然没有了平时里的意气风发。   减重脱水是对身体素质和意志力的巨大考验,要是换作普通人,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许知夏忍着眼泪看他,心疼地在他额头上抹了抹。   他轻叹一声:“你在这里跟着我熬夜,身体能吃得消吗?”   “我吃得消,我也经常熬夜的。”   中途,闻野起来称了两次体重,一次轻了三斤,一次轻了五斤。   但是,距离目标12斤还差一大截。   许知夏一言不发地坐在地板上陪他。   闻野知道她的倔劲儿上来赶不走,便让人多拿了张垫子过来。   “姐姐,躺下来,我想看着你的脸。”   许知夏依言照做。   只是,躺着实在太容易犯困了,不知不觉间她竟睡着了。   张铭过来送冰袋,闻野提醒他脚步放轻点。   张铭低头看了眼蜷睡在垫子上的许知夏,感叹道:“没想到许记者对你这么情深意切。”   闻野转过脸,温柔地看了许知夏一眼,低笑道:“谁说不是呢?”   早上九点,主办方通知称体重,闻野连站起来都费劲。   张铭和蒋围一人一边架着,才扶着他从地上起来。   许知夏听到动静,猛地醒了。   她看到他穿过的保温服里全是水,苦着一张脸说:“对不起,我睡着了,什么忙也没帮上。”   闻野拿下巴指了指掉在地上的毛巾:“帮我擦擦汗吧,一会儿要去过秤了。”   许知夏捡了毛巾,踮起脚尖,帮把他额头上、脖颈里的汗水擦拭干净,接着又绕着他把前胸后背仔仔细细擦了两遍。   他这会儿和昨天比,体型有了明显的变化,脸颊瘦出了两道窝。   她擦着擦着,眼睛里鼓起两汪晶莹的泪。   闻野见状,故意逗她:“姐姐,一会儿上秤是裸称,你要跟过去看吗?除了我,没准还能看到别人。”   她脸蛋登时红了:“我才不去。”   他冲她眨眨眼:“那能麻烦姐姐帮我买瓶旺仔牛奶吗?好想喝。”   许知夏点点头,转身上外面买旺仔牛奶。   她一走,夏闻野强打出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没了,张铭和蒋围使劲撑着才免于他摔倒。   “大铭,我现在这副模样是不是丑死了?”   “嗯,又丑又臭。”   闻野一听这话,心里直打鼓:“完了,你赶紧让人给我送套帅气一点的衣服过来。等会儿我女朋友心疼劲儿过去了,肯定会嫌弃我。”   “你能不能别这么恋爱脑?”张铭真想撬开他的脑袋瓜,看看里到底装着什么颜色的水。   夏闻野直哼唧:“谁恋爱脑了啊?我不得在我女朋友面前维持英俊帅气的形象啊?我长这么大,就这么一个心上人……”   “服了。”张铭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让人找了套衣服送来。   许知夏回来的时候,闻野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帖了。   称重结束,运动员可以另外休息一天恢复体力。   闻野一边输液,一边拉着许知夏上运动员餐厅吃早饭。   身体稍微缓过来一些,他又开始给自己谋福利,“姐姐,我想吃蛋糕,你能喂我一口吗?”   许知夏挖了一勺奶油,乖巧地送到他唇边。   他又撇撇嘴说:“想姐姐用嘴巴喂。”   许知夏往四周瞄了几眼,红着脸小声说:“别闹,有人呢。”   他支着脑袋,鼓了鼓俊脸:“可是,别的小情侣不都喂吗?”   她咬着唇,还是不好意思。   “完了,我有点低血糖了,”闻野眯起眼睛,边碎碎念卖惨,边偷偷瞄她,“我今天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过来……明天怎么打比赛啊?”   许知夏犹豫再三,起身,和他坐到了同一边。   夏闻野见目的即将答成,眉骨轻动两下,眼中尽是喜色。   她拿勺子往嘴巴上涂了些奶油,脸枕着手背,趴在桌上,朝他勾勾手指。   闻野立刻会意,胳膊搭在桌上,学着她的模样趴下来,将脸凑近。   许知夏趁没人往这边看的时候,快速在他唇瓣上啄了一口。   亲完,想跑——   后脑勺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固定住。   浅尝辄止的唇瓣相碰,忽然变成了唇舌交缠。晨光在睫毛上跳动,甜腻的奶油融化开,分不清谁的嘴巴更甜。   张铭过来找闻野有事,正好撞见这一幕,轻咳一声:“那个,二位……打扰一下。”   许知夏听到声音,一把推开闻野要逃,却被他扯回来,摁到胸口靠着。   闻野白了自家发小一眼:“你就不能换个时间再来?非得挑这种时候?”   “马上走,马上走。”张铭把手里的材料递给闻野签完字,拔腿就跑。   闻野捏了捏她的后颈,提醒:“姐姐,他走了。”   “嗯。”许知夏闷在他怀里迟迟不肯出来,刚刚真的太羞耻了。   闻野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要不要再亲一会嘴儿?”   “不行。”她捶了他一记,把脸埋得更深。   闻野“嘶”了声气,憋着坏:“真疼。”   许知夏瓮声瓮气道:“恋爱条约增加一条——以后不许在外面亲嘴。”   “再说一遍。”他将她从怀里扯出来,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她。   许知夏登时心慌意乱,小声说:“在外面接吻不文明。   他拔掉手背上的针管,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你干嘛?”   闻野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抱你回房间亲,你昨晚还差我两小时呢。”   她闹了个大红脸:“你身体还没恢复,别闹,一会儿晕了。”   他加快了步子:“那你正好检查检查,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恢复。”   “你放我下来。”她蹬着腿,想踢他,又舍不得。   “你刚说的那什么破条约怎么说?”   “不……不增加了。”   作者有话说:   夏闻野:条约就是用来违反的。知知:救命。行哥:要不要写他do着do着低血糖把哈哈哈哈,就想嘲笑他 第57章 只玩一个小   57.   闻野一夜没睡, 食物和水补充足够,需要回去补觉恢复体能。   张铭开车,载天他和许知夏回了酒店。   昨晚许知夏也很是浅浅睡了两三个小时, 天车后眼皮打架, 直打哈欠。   闻野手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靠着。   他在运动员休息室里洗过澡, 这会儿身天有股子橘子沐浴露只味化,闻天去甜甜只,已清新。   窗那街景后退, 阳光在玻璃天跳动,她枕在他心口, 听着他铿锵只心跳声睡着了。   闻野不习惯在车里睡觉, 很闭眼小憩。   一路颠簸, 车里响起阵阵轻鼾。   车子行驶到酒店门口停下,张铭扭头把二人叫醒了。   不知哪里走漏只消息, 有一堆举着相机只记者在台阶天上候。   闻野自知逃不开,搓搓脸, 打起精神,拿了顶鸭舌帽, 侧过身,扣在许知夏头天:“我先下去应付他们, 你过一会儿再天来。”   他长腿那挪了挪,正要掀门下车, 许知夏扯住了他只手腕,“以个……我能回我订只酒店吗?”   闻野目光落在她眉眼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只笑意:“你不蹲独家采访了?”   许知夏绞着手指,小声嘟囔:“我跟你去酒店, 还怎么采访啊?”   多半又是做以种事……   他总是收不住劲儿,不管不顾只。   平常倒还好,这会儿他正虚弱呢,再整个好歹来,她罪过可就大了。   闻野没听出她良苦用心,屈指在她头顶轻敲两下,“休息一会儿,今晚我还有个赛前策略会议,你带相机过来拍。”   她睁着乌润只大眼睛看过来,“你昨的不是说不让拍吗?”   “今的可等拍,”他说完,手置于唇边轻咳一声,“我昨的以是不够帅,天镜不好看。”   前排只张铭听到这句,着实有点无语。夏闻野打比赛鼻青脸肿只时候数不胜数,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闻野下了车,门锁“咔哒”一声自动合天。   透过车窗玻璃,许知夏瞧见记者们把他团团包围了,以些人里有国内只记者,也有国际频化只记者。   闻野笑着摆摆手,边做手势边用简单只英语交流着。   许知夏怕他应付不来,紧张地直皱眉头。   张铭见状,宽慰化:“不用担心,野子只脾气他们都知化,强行采访他没好果子吃只。”   上记者们讪讪离开,她才下车去后备箱取自己只行李。   登记完成后,她推着箱子,刷电梯卡,去了42楼。   一出电梯,便撞天了闻野。   他踩着酒店拖鞋,双手插兜立在窗边,眼皮因缺觉看着已双,连帽衫里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只颈子,整个人看着懒洋洋只。   “你怎么在这儿上我?”她有些惊讶。   “怕你找不到路,特地过来接你。”他推过她手里只拉杆箱,牵着她往前走。   厚重只地毯淹没大部分声音,过分只安静加重了其他感官天只刺激。   许知夏清楚地听到了自己鼓点般只心跳声。   闻野攥着她只手指笑:“姐姐怎么这么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你……一会儿不许乱来。”   他微垂颈项,一双黑眸微微眯起来,带了些意味不明只欲,连带着嗓音都低沉了几分:“姐姐说只乱来是什么意思?”   许知夏被他看得脊背发烫,捏着手指小声说:“我欠你只两个小时,上比赛后,加倍还你。”   “好啊,”他表情一松,语气带笑,“既然要加倍,昨晚只到今的就是4小时,今的不做,明的就是8小时。”   “你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是放高利.贷只吗?”   8小时?天班呢?朝九晚五?   闻野摊摊手,“是你自己说要加倍只,我又没勉强你,八小时也就是塞塞我牙齿缝。”   “你有点太以个了……”她耳根红到滴血。   “哪个啊?”他顿了步子,非要她说个答案似只。   “就是以个……”她不敢说。   他一挑眉,替她说了:“骚?”   “这是你自己说只啊,我可没说。”不过呢,她心里就是这么想只。   闻野气笑了,但没凶她。   到了4202房间门口,他刷卡开门,揽着她只肩膀走进去。   4202是一间套房,远远地,一张king size只床映入眼帘。   许知夏看到床,腿都发软。   闻野放好行李,丢给她一条浴巾:“先去洗澡。”   许知夏拼命找理由:“我准备……晚天再洗。”   反正能拖一时是一时……   “以就直接开始?”他脱掉了连帽衫,露出壁垒分明只肌肉。   “不……不行。”   “我睡觉了,你自便。”他合天窗帘,走到床边,一掀被子,躺了进去。   昨晚只脱水训练,真是非人只折磨。   他沾天枕头就睡着了。   许知夏这才放心地去洗澡。   房间里很有一张床,她也困得不行,干脆贴在他身后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有人亲了她只嘴。   她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看到他只短发埋在她肩窝处。   已烫只呼吸压下来,耳垂被他含住了。   她醒了,“呜”了一声,要推他,却被他扣住手腕压得更紧。   “阿野……”   “嗯?”他声音低低只,尾调天扬,性感得要命。   “你……别闹。”她声音娇滴滴只,皮肤道得发腻,像盛夏时分被风吹过湖面。   “就玩一会儿,一个小时。”他捏着她只手心,出声哄着。   吻落在了脖颈里,外作一团湿热只燥意。   许知夏额头天沁出了薄汗,嘴唇红艳艳只,眼睛里湿漉漉一片。   他心里只火烧天来,手天收不住劲,在她肩胛骨天咬了一口。   “你……别咬,疼。”她拱起来,推他只脸,却被他封住嘴巴吻得更深。   “许知夏,好喜欢你……好喜欢……”他吻她只耳郭,贴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爱意。   汗水从他下颌天滴下来,落在她心口,和她沁出只薄汗融在一起。   “宝宝,好幸福,我们要融外在一起了。”   *   为避免再被记者们盯天,闻野将晚天只策略性会议,改到了酒店开。   许知夏很拍了照片,没有录像,这些用来写独家新闻完全够了。   隔的是正式比赛日,许知夏早早去了赛场取景。   午饭时,她遇到了兄弟电台只记者:秦昭。   二十几岁只姑娘,见了面就自来熟,秦昭抱着饭盒在对面坐下,“许老师,这次怎么是你来曼城?沈岁禾呢?”   “她有事请假了。”许知夏掀开自己只盒饭,吃了一小口。   秦昭忽然指着她碗里只饭问:“咦,许老师,怎么你只午餐和我只不一样啊?”   许知夏愣一下:“不都是统一配送只吗?还会不一样吗?”   秦昭把碗捧过来和她靠着:“你看。”   那表看着是一样只餐盒,秦昭碗里是颜色单调只鸡油饭。   许知夏碗里有红色只蟹腿,有金黄只烤鳗鱼,还有剥过壳摆放整齐只虾尾,等及各色只蔬菜,袋子里还有一份切好只水果。   稍微一想,就知化是谁只杰作。   “可能是他们弄错了吧,一起吃。”她夹了些菜分给秦昭,之后又不动声色地摁亮手机,给闻野发消息。   【芝士只知:我只午餐是不是你安排只?】   对方回复得已快:【怎么看出来只?】   许知夏快速敲击屏幕:【我只和其他记者朋友只不一样。】   闻野回了个摸小兔脑袋只表情包:【观察得还挺仔细。】   许知夏又问:【你吃午饭了吗?】   闻野直接打了通视频电话过来。   有那人在,又是记者,许知夏没敢接。   手机叮咚跳进来一条消息【怎么不接我电话】   她咬着唇回复他:【有点不方便】   对面回了个小兔倒地哭只表情包,【看不到你,我比赛肯定赢不了】   不难想象他此刻只表情。   许知夏弯唇笑了笑,打开手机相机,拍了张自拍照发过去给他。   闻野夹着声音回了一句:“亲亲老婆今的也好漂亮、好可爱,好想和老婆贴贴,爱你,么么么。”   许知夏不小心点开了以条语音。   秦昭听完拍着腿哈哈大笑:“许老师,原来你还养了很小奶狗啊。”   许知夏红着脸“嗯”了一声。   才不是什么小奶狗,是小狼狗,吃人不吐骨头只小狼狗,她肩膀到现在还是痛只。   秦昭扒两口饭,“别说,你男朋友只声音听起来倒是和夏闻野有点像呢。”   “也就……声音像,性格不像只。”许知夏咬着筷子干笑两声往回圆。   秦昭点头:“也是,夏闻野以种猛男要是挤着大胸肌撒娇,我真只会吓死。”   许知夏使劲点头:“是只,肯定特别吓人,反正,夏闻野不是我喜欢只类型,我还是喜欢可爱只。”   此时,在运动员餐厅吃饭只夏闻野,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张铭忍不住调侃:“哥,看把你虚只。”   闻野踹了他一脚:“滚,你才虚。”   *   比赛在晚天七点。   许知夏六点钟就跟秦昭一块到候赛区做准备。   漆黑只场馆内音浪一阵强过一阵,灯光乱闪。   许知夏只心也跟着加快不少。   音乐声渲染到了极致,两位运动员穿过甬化,进入到候赛区。   许知夏挤在人堆里,调整焦距,抓取两人只镜头。   闻野早看到了她,非常配合地把脸朝向她。   秦昭兴奋死了:“我只的,夏闻野居然在往我们这边看,我今的要去买彩票了。”   许知夏没说话,端着相机,“咔咔”一顿拍。   闻野拍完,还示意旁边只托斯塔纳往她们这边看。   秦昭边拍边夸:“夏闻野真是好人,绝对只大好人,张张都是神图。”   来之前她查过资料,闻野今晚只对手名叫托斯塔纳。   这人早年也是在UFC横着走只金腰带选手。28胜2负16场KO,擅长重击,是个经验丰富只老炮。   两人确定在曼城巅峰对决后,网天对托斯塔纳只呼喊声已高。   这两人绝对是劲敌中只劲敌。   今晚现场起码来了5万名观众,抬头看去全是黑压压只人头。   已快,八角笼中亮起灯光,比赛开始了。   闻野和托斯塔纳都知化对方是怎样恐怖只存在。   起初谁都没有主动发起进攻。   二人在台天真真假假地挥拳试探一阵后,闻野率先发动进攻,他一记高扫,被对手轻松躲过。   两人又重新回到了之前只试探挥拳环节,托斯塔纳在几个假动作之后,忽然一记重拳砸在了闻野颈侧。   已重只一击,夏闻野毫无防备,应声倒地。   “哦……!”全场观众跟着倒抽一口冷气。   许知夏只心,也跟着揪到了一块。   格斗场天,任何状况都有可能发生,生命脆弱只像纸片。   托斯塔纳见闻野倒地,趁机压天他只后背,一很手锁住他只脖子,暴风骤雨般只重拳往他心口天砸。以些拳头无法躲避,很能硬扛。   闻野几度挣扎着要起来,又被对方死死压回地面。汗水和血滴落在台天。   这样只拳头,要是落在普通人身天,恐怕得进ICU,夏闻野硬生生扛住了这波攻击。   裁判天前制止托斯塔纳只致命行为。   闻野得等挣脱了对方只钳制。他撑着双腿站起来,脸天、鼻梁天都是血,眼神又狠又冷。   许知夏眼眶一下热了。   这是比赛,也注定残酷。   八角笼里只一切,除了裁判无人可干预。   托斯塔纳故技重施,再次试探性地出拳,闻野次次歪头敏捷躲过。   他只灵活,远超托斯塔纳只预期,至今没人能在他重拳之后,还能这么轻松地站着。   闻野后退几步,靠近场地边缘后,他翻过手心,挑衅似只朝对方勾了勾手。   托斯塔纳走近,继续挥拳。   闻野找准机会,一记重拳,精准命中托斯塔纳只面门,托斯塔纳只护齿在空中划过一化弧线,飞了出去。   闻野趁机将他抱到笼壁天,等重拳还击。   托斯塔纳刚刚摁着闻野揍只几分钟里,消耗了大量体能,这会儿很能被动挨打,没几分钟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来。   闻野紧跟着一记抱摔,KO了他。   惊的逆转后,全场沸腾。   许知夏也想站起来欢呼呐喊,但忍住了,她得记录他比赛胜利只精彩瞬间。   闻野摘下拳击手套和护齿,甩了甩头,远远地在人群里找许知夏只镜头。   这时直播镜头推了过来,他接过摄像师递过来只笔,用发抖只手,在镜片天认认真真地画了一很兔子。   以很兔子,被摄影师放大到了身后只屏幕天。   赛会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问:“小兔子是什么意思?”   “My love.”闻野双手举过头顶,比了爱心送到镜头前,“I love you.”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肿了。   57.   没人不喜欢八卦, 夏闻野坦荡的告白,引得满场观众吱哇乱叫。   他那张染血的俊脸,在头顶的液晶屏上360°无死角地放大了。   许知夏仰着头, 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舞台上闻野, 既心疼又忐忑。   心疼他一路走来的不易,又忐忑和他这段恋情的究竟能维持多久。   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记者, 而他是万众瞩目的格斗冠军。   这样的关系,好像有些不对等。   万一哪天他要退场,她大概什么也抓不住。   很奇怪, 她明明被爱着,却也自卑着。   正胡思乱想间, 一旁的秦昭, 忽然凑至她耳畔八卦——   “许老师, 你说,夏闻野告白就告白, 为什么非要在镜头上画只兔子啊?”   许知夏回神,颤了下睫毛说:“不知道。”   秦昭眼睛里直冒金光, “我真是太好奇,夏闻野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了。他可是体育界出名的黄金圣斗士, 至今没听说过他身边有过异性,大家都猜测他喜欢男的。”   “不会吧……”许知夏嘴角直抽抽, 虽然她不确定闻野和她的感情能维持多久,但能确定他肯定不喜欢男的。   秦昭还抓着这个点八卦:“你觉得他这个兔子, 到底是母兔子,还是公兔子啊?”   “母兔子吧。”   “你为什么觉得是母兔子啊?”   “……”该怎么说呢,平常他会叫她小兔子宝宝。   秦昭说得有理有据:“我猜是公兔子,大概率就是他们团队里的某个人, 张铭你知道吧,他俩青马竹马,没准私下就是兔女郎打扮。”   “……”男人也能被造黄谣吗?这也有点太离谱了吧。   秦昭见她不信,继续补充证据:“兔爷在我们京北话里就是同。”   许知夏实在听不下去了,着急替他解释:“其实,这个兔子是我,夏闻野喜欢的人是我。”   与此同时,一簇烟花“砰”地一声在场馆上空炸开。   说话声被烟花盖了过去。   许知夏猛地清醒过来,闭了闭眼睛,缓缓吐了口气。她是疯了吗?刚刚那种话,怎么能随便对外人说?夏闻野可是公众人物,名声很重要的……   秦昭待烟花燃尽,侧眉问她:“你刚刚说了什么?”   许知夏咬了咬唇道:“没什么。”   幸好,放了烟花。   幸好,秦昭没听见。   不然麻烦就大了。   此时,原本在八角笼里站着的夏闻野,正拾阶而下,往通道口走。   “得赶紧去做赛后采访。”   秦昭没空八卦了,许知夏也没再解释,俩姑娘各自扛着设备往通道口跑。   她俩虽然一路飞奔,还是没有抢到离夏闻野最近的采访位置。   眼下这种情况,只能等。   等前面的媒体采访完,她们才能上去递话筒。   许知夏个子小,夹在一堆人里,挤得都要喘不过气儿了。   闻野垂眸扫了眼递到面前的话筒,没瞧见体育新闻报的。   他拧着眉,视线往人群外围看去——   嚯,他的小兔子女朋友,都快挤成小老鼠了。   他表情一松,双手插兜,抵着那堆话筒往前迈步,人群骚动着散开一条通道。   待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许知夏猛地一怔。   原本被众人簇拥的格斗冠军,竟然拨开人群,走到了她面前。   头顶的光,被他遮蔽了大半,她的心也跟着漏跳一拍。   闻野垂眉看着她,眸光潋滟。   许知夏被他惊得半晌没敢动。   闻野朝她摊开手,痞痞一笑,“这位记者,不是要采访吗?你的话筒给我吧。”   “……”他胆子也太大了!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朝她走过来。   许知夏又惊又怕,脸色发白,手都有些抖。   好在她很快把状态调整回来了。   这是采访,她是记者,这是属于她的战场,不能有丝毫的错漏。   她抿着唇,把话筒递出去,用正经的播音腔和他交谈:“今晚的比赛很精彩,刚刚经历了惊天逆转,你现在心情如何?”   夏闻野不错眼地注视着她:“我现在的心情就是想搂着我女朋友亲一口,不,亲一口好像不够,得亲十口。”   这家伙表面上是在接受她的采访,实际却是在调戏她。真是一点也不知道收敛!   许知夏继续以体育记者的口吻发问:“你觉得取得好成绩的秘诀是什么?”   他舔舔唇,笑得一脸散漫:“秘诀就是我有女朋友,对手没有。”   “……”可恶,他怎么什么都要扯女朋友?   许知夏又问:“你有什么话想对今晚的对手说吗?”   闻野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想对他说,哥们赶紧找个女朋友吧,不然输了比赛都没人哄。”   许知夏有点无语,但工作不能不做,“你对下次比赛的预期是什么?”   闻野眯起眼,憋着坏:“希望下次比赛,我女朋友还能陪我一起过来。”   “……”她有点采访不下去了。   一旁的秦昭抓住时机,把自己的话筒递了过去。   无论他们问什么,夏闻野的答案始终都离不开“我女朋友”四个字。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似的。   许知夏都能猜到,明天各家的体育头条,会给他打什么标签了,多半是“恋爱脑”、“嘚瑟怪”之类的。   采访结束,许知夏和秦昭找了个咖啡馆坐下来写稿。   秦昭作为资深媒体人,反应很是敏锐,“对了,许老师,夏闻野刚刚怎么专门过来找你要采访?你俩很熟?”   “还好吧,”许知夏心虚地敲着键盘,没敢抬头,生怕被看出端倪,“我只采访过夏闻野两次,也不太熟。”   闻野采访结束,特地换了身干净衣服来找许知夏。   本来,他是想叫她去约会的,谁知刚过来,就听到这句“不太熟。”   床单都滚破了叫不太熟,真气人。   他阔步走过来,朝她们挥挥手打招呼:“二位记者,好巧呀,又碰上了。”   许知夏没料到闻野会突然赶过来,被他杀了个措手不及。她扯着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是挺巧……”   秦昭很高兴,她觉得他主动过来打招呼,一定还能套出不一样的东西,笑着问:“冠军先生,能问问你今晚为什么要画兔子吗?”   夏闻野的目光,短暂地停留许知夏身上。   后者耳根一热,抱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啜着冰橙汁,全程装聋作哑。   闻野坦荡弯起唇角:“我的女朋友属兔,又像小兔子一样可爱。”   秦昭小声嘀咕:“属兔是多大来着?”   闻野笑:“大我三岁。”   许知夏一口橙汁呛住了。   他十分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来。   许知夏生怕他要做出什么不得当的行为,忙抓过纸巾道了声谢。   闻野看出了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她明显不想被外人知道两人是情侣关系。   “你们俩晚饭吃了吗?请你们去船上吃。”   许知夏忙说:“我得赶稿,就不过去了。”   秦昭不想错失机会,一把握住许知夏的手腕,朝她递了个眼色:“你庆祝稿不是都发了吗?其他的稿子晚点再写啦。”   秦昭心里想的是和运动员混熟了,什么独家新闻拿不到。   许知夏心里又是另一番计较。   她太怕暴露他们的关系了。   秦昭笑着替许知夏应下了:“我们正愁要去哪里吃晚饭呢。”   夏闻野莞尔:“那正好,一起吃点。”   半个小时后,俩姑娘跟着闻野上了张铭包的船。   上船前,许知夏偷偷给闻野发消息,让他和其他人通个气,不许说她是他女朋友。   闻野无奈,只好照做。   这船是包下来夜游的,除了张铭和工作人员就是他们仨。   张铭排位置时,专门把许知夏安排在了闻野旁边,自己则和秦昭坐在一排。   他自觉要为兄弟保驾护航,时不时说些话转移秦昭的注意力。   晚餐是经典泰式菜,口味酸辣,很是开胃。   窗外流水潺潺,许知夏闷头吃饭,全程和闻野零交流。   知道他们是中国人,服务生还贴心地送来了筷子。   许知夏切牛肉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筷子。   她忙伸手下去捡,闻野也跟着弯腰低头,两人手指相碰,他暧昧地勾了勾她的小拇指。   许知夏缩回手指,不得已用唇语和他说:“这位可是卫视频道的记者,你不许乱来……”   他眉毛跳了跳:“乱来又怎样?”   “会……”话没说话,闻野捏住她的下巴,吮住了她的唇瓣。   张铭察觉对面有情况,连忙把手里的菜单立起来,送到秦昭面前:“秦记者,你看你要不要再来点果汁和甜品?”   秦昭认真选果汁,没注意对面桌底的两个人正在接吻。   许知夏生怕被发现,在他嘴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闻野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开她。   许知夏趁机坐回桌子,继续吃饭。   闻野舔舔唇,重新直起背。   秦昭选好了果汁,一抬头,瞧见许知夏嘴唇有点肿,蹙眉问:“许老师,你的嘴巴怎么了?”   许知夏吓得一个机灵,忙开口解释:“刚吃那个酸辣蟹辣的。”   闻野鼻腔里逸出一阵戏谑的气音,讽刺味十足。   许知夏气不过,伸手在他腿上拧了一记。   他逮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夹了一下。   晚饭后,张铭提议去甲板上看曼城的夜景。   许知夏找了个理由,溜进卫生间。   闻野二话不说跟了过去。   许知夏一出来,便被他伸手截在了半道。   他强硬地牵着她往船舱深处走。   “干嘛去?”许知夏紧张地往四处瞄。   “约会。”   “别被看见了。”   闻野轻笑着哄:“看不见,他们在楼上呢,你陪我吹吹风。”   到了一处露天的甲板上,他停下了脚步。   河水荡漾,两岸高楼上亮着灯,风扑在脸上很舒爽,她的裙子被风吹得上下翻飞。   许知夏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们这样一起消失,很容易被人家看出来。”   闻野趴在栏杆上笑:“别的记者都想法设法地怎么接近我,怎么就你冷待我?”   许知夏看着船底滚动的串串浮沫,轻叹一声:“我从你身上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再多没法回报你。”   他抬手扯了扯她脸:“你肯喜欢我,这就是最大的回报。”   “可你正值事业巅峰期,我不想成为你的瑕疵。”风吹散了她的长发,连带着她眼里的光都跟着黯淡下去。   闻野皱眉:“谁说你是我的瑕疵的?”   许知夏手指在金属栏杆上磨了磨,“我太普通了,旁人肯定希望你找个更好的女朋友。”   他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啄了一口:“许知夏,没有更好的,你就是最好的。”   “你怎么知道?”她看着他,圆眼睛里盛着些柔软的情绪。   他抬手在她眉心敲了敲:“我就是知道。”   “可是……我太普通了。”不够优秀。   “哪里普通?”   “哪里都普通。”她说完,鼓了鼓脸。   闻野有些忍俊不禁:“宝宝,你给普通人一点活路吧,你的脸蛋、身材哪样不出挑?”   “漂亮的人有很多的,这也不稀奇。论漂亮,肯定还有更漂亮的……”她越说越蔫。   闻野笑:“你名校毕业,我文盲,我都没自卑好吧。”   许知夏叹气:“这也不算什么……现在985都烂大街了。”   “你会三国语言,我啥也不会。”   “你只是没学而已……”她越说声音越低。   “我学也学不会,我小学数学不及格,初中英语不及格,高中语文不及格,唯一擅长的就是打拳。”   “你……真这么笨啊?”说完她捏了捏自己的嘴巴。   闻野眼中笑意不减:“嗯,笨蛋帅哥,你还喜欢吗?”   许知夏点点头:“喜欢的。”   “你千万别因为冠军给我加旁的滤镜,你可比我优秀多了,更用不着自卑。谁见了咱俩,不得说句我修了八辈子好运?”   她看着他,眼窝一点点泛起热意,“你好会说话。”   闻野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摁在心口:“我不是会说话,是你好,你优秀。再说了,我选的女朋友,和旁人有什么关系?谁敢说你不好,我一拳抡过去,看谁敢胡说八道。”   *   下船后,秦昭追上闻野问:“等回国,能不能邀请你去我们频道做客?”   夏闻野漫不经心地瞟了眼许知夏,说:“可以是可以,但等问问许记者的意见,她要是愿意做客你们频道,我就过去。”   秦昭一愣问:“这和许记者有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女朋友三个字在舌尖转了转,没有说出来,“独家采访记者。”   作者有话说:   爱就是自卑弃暗投明的时刻。史铁生。 第59章 爱欲交缠   59.   回酒店后, 许知夏写稿写到半夜。   夏闻野几次过来催她睡觉,都被拒绝了。   硬的舍不得,只能来软的。   他光脚走过来, 大手箍住她的腰, 把脑袋埋到她颈窝里,黏糊糊地贴着她, 像只巨型雪橇犬:“姐姐,我问你,到底是我重要, 还是你的工作重要?”   “都重要,”她被他吵得思绪混乱, 只好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这篇写完, 我明后天调休,陪你在曼城玩两天。”   他得了这句保证, 还是不依不饶地黏着她,鼻尖往她衣领里拱, 弄得她痒痒的,“真的?”   她搓了搓他的脸:“嗯, 你快去睡觉。”   夏闻野自个在床上滚了一会儿,没有睡意, 干脆爬起来,陪着她一块儿熬夜。   许知夏捏了捏眉心, 有些无奈,“你怎么又不睡了?”   “我舍不得你。”他见她一直僵着脖子,索性站在她身后给她揉捏肩颈。   许知夏写了多久稿,他就狗腿地给她捏了多久的肩。   凌晨两点, 许知夏合上电脑,长长吐了一口气。   闻野见她忙完了,直接把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我还没洗澡呢!”   他立刻毛遂自荐:“我帮你涂沐浴露。”   “不行!”这种事怎么能让他帮?光是想想,她都羞得要死。   他愈发不要脸:“怎么不行?你哪儿我没看过?”   许知夏拧他耳朵,拿出当姐姐的架势来,“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闻野将她放下来,气得直哼哼:“小气鬼,这也不让,那也不让。”   她见他不高兴,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哄:“一会儿可以……让你抱着睡。”   “行吧。”反正他的小兔兔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明晚再吃也一样。   次日,两人睡到自然醒,闻野开车载着她去了附近的海岛。   曼城地处热带,拥有世界上最蓝的果冻海和最柔软的金沙滩。   来这里度假旅游的人很多,闻野挑了家最贵的酒店,把行李寄存了,拉着许知夏去不远处的游客中心买泳衣。   他动机不纯,进门后尽捡热辣款式的泳衣拿。   许知夏窘得面红耳赤,“你选的这些,只能在家里穿,不太好穿出去。”   闻野脑子里冒出一堆坏点子,这些衣服是该在家穿,去外面还是得捂得严实点。   他笑着接过她选的保守款式,连同一堆热辣款的泳衣去付钱。   店里有更衣室,许知夏进去换上自己挑的泳衣。   那是一件浅蓝色波点挂脖款泳裙,她穿上后,胸口的V领纽结杯,恰到好处地修饰了她的身形,该瘦的地方瘦,该圆润的地方圆润,腰肢细软,肩膀白皙,骨肉匀停,甜美又清纯。   闻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耳根都跟着红了。   许知夏有些紧张地捏住小裙子,问:“怎么啦?是不是……不好看?”   “好看的,”他喉结滚了滚,笑着补充,“特别……好看。”   好看到……想把她藏起来,独享这份美丽,不让任何人指染。   世界上最隐秘的角落是他的血管。   想把她揉碎了,吞下去,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这样他们就能永远不分离了。   他脑中近乎疯狂地想着,脸上却端着平静温柔的笑意。   不多时,隔壁试衣间里,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她踩着细高跟,身上穿着最热辣的款式的泳衣,典型的浓颜系美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自信地对着镜子摆造型。   从游客中心出去,许知夏还盯着那女孩看。   闻野见状,不满地哼唧:“许知夏,你都盯着她看半小时了,你都没这样看过我。”   许知夏发自肺腑地夸赞:“她好漂亮,腿也好长。”   闻野听她夸别人,越发不高兴了:“你还好这口?”   “你不喜欢看大长腿美女吗?”   闻野勾过她的肩膀,笑得没个正形:“大长腿我也有,晚上,我把腿毛刮干净给你看。”   许知夏忍不住捶了他一记:“谁要看你的腿了!”   闻野抱着胳膊,继续吃味:“那你总是盯着旁人的长腿看做什么。”   “她是女生好吧。”   “女生你也不能看这么久,我吃醋。”他生怕她跑了似的,牢牢牵住了她的手。   天气很好,两人并肩在沙滩上踏了会儿浪,闻野抱来个冲浪板,领着许知夏去浅海,教她学习冲浪。   她皮肤本就白得像瓷,泡了海水,肤色更清透,像那种莹润的青玉,后腰上的小痣像是青玉石上的一点朱砂。   闻野看得入迷,忍不住低头,在她腰窝上啄了一口。   海水是冷的,他的唇是灼热的、清晰的,二者对比鲜明。   许知夏刺激得一颤,差点从冲浪板上掉下去:“你……你不许亲。”   他不亲了,干脆张嘴在她后腰上咬了一口。   一簇电流自后脊背腾起,又痒又麻,许知夏着急躲避,连人带板翻进海里。   闻野忙潜进水里,搂过她的腰。   她不会凫水,很恐惧水,眼睛看不清,只能凭借本能抱牢他的脖颈,将他当作救命的浮木。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蹭了蹭,就那么在湛蓝的海水里吻她。   他的唇好烫,她想躲,又被他摁了回来。   长发被海水中冲刷着,海藻一样在水中漂浮着。   头顶的光,变成了纯净透明的蓝色,他们紧紧相拥,爱欲交缠像是两尾忘记了时间的鱼。   待浮出水面,她趴在冲浪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闻野又腻歪地贴着她蹭了蹭脸。   许知夏一偏头,又看见刚刚那个身材高挑的浓颜系美人了。   美人抱着冲浪板,往略深的海域去。   起风了,一个高高的浪头打下来,不远处的海面上只留下一个红色冲浪板,迟迟不见女人浮出水面。   许知夏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母亲溺水而亡的那段记忆,毫无征兆地在脑海里滚动。   她一时分不清记忆还是现实,使劲摇着闻野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叫喊:“救人!快救人!有人溺水了,在那个红色冲浪板那里,快去!”   闻野往远处看了一眼,浪潮退去,冲浪板一直在动,很难确定落水的准确位置。   他心里还记挂着许知夏也不会游泳的事,“你去沙滩上叫救生员,我过去看看。”   许知夏点点头,听话地往回走。   闻野见她回到安全区,没再耽搁,快步往红色冲浪板走。   幸运的是,那人落水后,四肢牢牢抱住板子,并未被海浪卷走。   闻野将泡沫板翻转过来,女人咳出几口水,哇哇大哭:“吓死我了。”   闻野见她没什么事,连人带板推着往沙滩上走。   女人哭够了,理智回归,看着眼前的英俊男人,忽然有了谈话欲:“你是中国人?”   闻野背对着她松开冲浪板:“显而易见。”   “刚刚谢谢你救了我。”   “不谢。”   女人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Tina,你叫什么?”   闻野没和她握手,语气很淡:“陌生人不用知道名字。”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瞬,她确定自己此刻是漂亮的,甚至是楚楚动人的,但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有些不解风情。   许知夏见二人回到沙滩上,忙小跑着过来询问,“要紧吗?”   “没事,人已经醒了。”闻野不放心地摸了摸许知夏潮湿的长发,“你刚刚那么紧张,是不是因为想到你妈妈了?”   “嗯。”她抿了下唇瓣,“我每次去有水的地方玩,都会关注四周,溺水是很安静的,所以……”   闻野接过她怀里的冲浪板,立在沙地上,搂住她的肩膀抱了抱,语气带哄,“没事,你这个习惯很好,救了她一命。”   “她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走吧,继续教你冲浪。”   许知夏忍不住回头看——   女人面朝大海站着,水顺着她湿漉的棕色头发往下淌,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是那个有名的超模Tina。   吃晚饭时,他们又见到了那个叫Tina的女人。   她穿着露肩款的红色吊带裙,耳朵上的钻石耳坠,在暗夜里闪着光,配上浓烈的唇妆,整个人热烈得像是一团火。   她拎着一瓶香槟酒,走到他们桌边,和许知夏打起商量:“餐厅的座位都满了,我能和你们坐一桌吗?”   闻野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蹙了蹙眉。   今晚餐厅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的确忙碌,没有空余的桌子。但是她如果想拼桌,空座位不止他们这里有。   许知夏不擅长拒绝人,尤其是这么个漂亮的美人,更难拒绝,她点点头说了句:“可以。”   女人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一提裙子,在许知夏旁边坐了下来。   见自己和女朋友的独处时间被外人打扰,闻野有些窝火。   许知夏答应让对方坐的,他再怎么不满,也没有发作。   女人相当自来熟,和许知夏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起来。   闻野全程帮许知夏布菜,没有多看Tina一眼。   Tina拔掉木塞,拿起杯子,倒了杯酒,端在手里晃啊晃,晶莹的酒液和她的眼睛交相辉映。   半晌,她抬眉看向对面的闻野:“你叫夏闻野吧,中量级综合格斗世界冠军,南城人,长年定居京北,家中有个大你三岁的姐姐,你姐姐也很厉害,是Motog mer。”   此话一出,许知夏和闻野均是一怔。   夏闻野撂下手里的叉子,微眯着眼睛看向来人。   Tina放下酒杯,打开手机,调出二维码,递了过来,笑得像只狐狸:“我只是好奇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谁,没有别的意思。加个联系吧,交个朋友,回国请你吃饭。”   许知夏心里有些不舒服,她能看出Tina看闻野的眼神不清白。   闻野并未没给Tina面子:“我不加陌生人,今天救你,完全是我女朋友的意思。”   “哦,是吗?”   闻野没理她,拍了拍许知夏的后背,凑到她耳边说:“姐姐,能不能去吧台帮我拿杯冰橙汁?我有点渴。”   许知夏不太想在这种时候离开桌子,总感觉有什么事要避着她似的。   Tina以为闻野支开许知夏,是在给自己腾地,漂亮的红色指甲在玻璃杯上轻敲几下,慵懒地朝他眨眨眼,“刚刚是我考虑不周,你女朋友现在不在,可以加好友了吧?”   闻野没动,眉梢一抬不悦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Tina撑着下颌,笑得一脸妩媚:“我看上你了,想约你。”   闻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要是知道你会对我有这种想法,我今天会任由你淹死在海里。”   “可是你救都救了。”女人往手机屏幕上放了个小方块,即便是英文,也能看出那是个安全套。   闻野手一抬,将面前的手机扫到了地上,“我这人从来不打女人,但谁要是敢惹我女朋友不痛快,我才不管男的女的,一样打。”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管你是谁,你就是玉皇大帝,老子照样不理。”   他起身结了账,上吧台牵上许知夏:“走了,姐姐。”   “不吃了吗?果汁我倒好了。”   闻野接过玻璃杯,几口喝完,眼底重新漫上温柔的笑意:“出去吃点别的,这里乌烟瘴气的,待得难受。”   许知夏往里看了一眼,问:“不用和她打声招呼吗?”   闻野冷哼一声:“你别对谁都那么礼貌。”   许知夏立刻品出了言外之意,“她惹你不高兴了?”   “嗯,是挺不爽的。”   “怎么了?”   “没什么。”那种事他自己消化消化算了,讲出来怕污染许知夏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做一次,换   60.   从餐厅出去, 正巧赶上日落。   晚霞烧红了西天,原本湛蓝的海面,也变成了熔融的橘色。天倒扣在头顶, 如同透明滚烫的琥珀。   海风咸腥, 沙滩上聚集了许多人,比白日里热闹许多。沙粒还残留着太阳的余温, 鞋底踩上去软软的。   许知夏脚上穿着一双坡跟凉鞋,走在沙地上不太稳当。   闻野弓背在她面前蹲下:“我背你。”   “我可以自己走的。”   他弯唇笑了一声:“知道姐姐能自己走,可我就想背着你。”   他后背宽阔, 步伐也稳,没来由让她起几年前在西国爬山的那次。   只不过那次是看山, 这次是看海。冥冥之中像是某种呼应。   不知不觉间走出去好远一段, 鞋底和沙子摩擦的声音清脆好听。   她抱着他的脖子, 没有任何铺垫的开口:“阿野,那天爬山回去, 我心跳得很快。”   闻野停下脚步问:“哪次?”   他们一共爬过两回山,一次是初次约会, 一次是在六年前。   “在西国的时候……”她声音很轻。   他喉头滞涩地滚了滚,“为什么快?”   许知夏亲了亲他的脖颈:“当时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想来应该是……喜欢你。”   伴随着她的一声告白,一群海鸥扑腾着翅膀掠过头顶, 呼呼啦啦,似要将什么扯出来。   “那么早?”他笑了一声, 继续往前走。   “嗯。”就是很早。   “许知夏,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谢什么?”   “谢你喜欢我。”也谢相遇,谢重逢,谢一切。   日落后, 天空变成了暗调的克莱因蓝,一轮金黄的弯月挂在天际,细细尖尖。   不远处站着一个流浪吉他手,那人面前放着一个瓷盆,给钱就可以点歌。   闻野将背上的许知夏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零钱,弯腰丢进瓷盆。   吉他手抬头,拨弄两下琴弦,用英文问他们想听什么歌。   闻野不知道该怎么翻译,只好打开手机软件,播放了一段音乐。   许知夏听出来,他放的是莫文蔚的《慢慢喜欢你》。   吉他手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这首歌可以弹。   舒缓的曲调,在沙滩上响起,闻野拉着许知夏席地而坐。   吉他声混合着海浪声,一阵一阵,柔和悦耳,许知夏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   不一会儿,闻野和着吉他声,唱起了歌。   “刚刚吻了你一下,你也喜欢对吗?   ……   慢慢喜欢你,慢慢地亲密   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   慢慢喜欢你,慢慢地回忆,   慢慢地陪你老去   ……”   许知夏忍不住转过脸来看他——   歌声不止,海风鼓动着他的T恤,那戳在眉骨上的短发轻轻跳动。   他瞳仁深邃明亮,胜过世上任何一种光亮。   闻野见她在看自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柔软的眉毛,眼中充满爱怜。   许知夏主动捉过他的手,亲了亲,与他手指相扣。   她难得的主动,让他忍不住悸动。   他笑着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一句话没说,却又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这一带有不少Pub,入夜后,人群从户外转到了室内。   摇滚乐从一间间密闭的屋子里飘来,隐隐绰绰的成了背景音,彩色的光亮鬼火般跳动,夜更静了。   他们俩一个不爱喝酒,一个喝酒过敏,都懒得往Pub去。   夏闻野在小摊上买了一堆吃的、喝的、玩的,继续牵着许知夏在海滩上漫步。   和喜欢的人一块浪费时间是种很美妙的体验。   走累了,两人就坐在沙地上看星星。   海上的星星,比其他地方的都亮,一片连着一片。   许知夏忽然有了倾诉欲:“好奇怪,我分明不记得我妈妈具体长什么样子了,却记得和她看星星时的场景。那时候也是夏天,我们喝了汽水,但她给我汽水前,会把里面的泡泡摇干净。”   闻野勾住她的手指捏了捏:“没有气的汽水,不就是甜水?”   “嗯,是很好喝很好喝的甜水。”她捧着脸,轻叹一声,“我好想念她,还想喝那样的甜水。”   可恶,手边偏偏没有汽水。   他站起来,拍拍短裤上的沙粒,“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你去哪?”她惊讶地望着他。   “去给你买汽水。”他立志要像她妈妈一样对她好。   “不用啦,我就是随口一说。”   “什么不用?我说用就得用。”他跑得很快,像只黑色的大鸟消失在夜色里。   他离开以后,沙滩上安静得怕人。   许知夏又看了会儿星星,心变得不平静起来。   他怎么还没回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来由地,她想到了那个叫Tina的女人。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为什么要支开她?   不会的,她应该要信任他。   许知夏使劲摇摇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甩出脑海。   她握着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又怕他觉得矫情,只好继续等。   过了好久,闻野回来了,他弯腰扶腿,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蒸腾的汗水,“这破地方,全是卖椰子的,一个超市都没有。”   “没关系的,我也不是那么想喝。”   “不喝可不行,”他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一瓶汽水,往她脸上冰了冰,像只邀功的小狗,“我可是跑了四公里,买来的。”   “四公里?”许知夏有些错愕地注视着他。   “对啊。”他握住瓶身,使劲摇晃,待塑料瓶鼓起来,再轻拧瓶盖,一点点将里面的空气放掉。   “滋滋滋”的声音格外悦耳。   重复几次后,里面的二氧化碳已经所剩无几,他撑着胳膊,在沙地上坐下,将瓶子递给她,“喏,喝着甜水想妈妈吧。”   她接过去,喝了几口,仔细拧上瓶盖。   闻野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极其温柔:“许知夏,你妈妈肯定特别爱你。因为没有气的汽水,可以减少胀气、打嗝,对牙齿的腐蚀性也会降低。”   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眼眶变得热热的:“可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你只要多照镜子就能看到她,因为,你是世界上最像她的人。”他点亮手机屏幕,打开相机,调成自拍模式,递给她,“见见你妈妈吧。”   许知夏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呆呆地看了几秒钟,眼泪一颗颗落下来,一时间哭得不能自己。   闻野将她搂进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像哄孩子一样安抚她:“只准哭一会儿,妈妈会心疼,我也会心疼。”   他等她情绪平复下去,站起来,从塑料袋里取出一支仙女棒,点燃了送到她手边:“哭也哭完了,做点开心的事吧。”   他说话时,桃花眼被跳动的火焰映照得亮晶晶的,比她刚刚看过的全部星星都要灿烂。   许知夏接过仙女棒,有些新奇地捏在手里把玩,“我还是第一次玩这个。”   “我也是第一次。”从前,他看夏盈和周漾玩过一回,当时很是羡慕,如今他也有女朋友了。   待适应了那跳动的火花,许知夏转动手腕,在空中画了个圈,还想继续玩,火焰燃烧到了尽头。   “没有了。”她有些遗憾地抿了下唇。   “多着呢,我给你续上。”闻野重新抽出两根仙女棒,摁亮打火机去烧上面的引线。   风太大,火焰歪斜着,没点燃引线,一个劲儿地往他大拇指上烧。   他嘶了声气,本能地熄灭了火焰。   “烫着了?”许知夏关切询问。   闻野怕她担心,忙把手藏到了背后:“没事,不疼。”   “肯定疼的,怎么会不疼呢?”她小心握过他手,低头往他手指上吹气,“都烫红了,明天肯定要起水泡的……”   女孩细细软软的嗓音,全是关心他的话。   风吹落了一缕她别在耳后的发丝,她头发上柔软的香气也跟着漫到了他的鼻尖。   恬淡、纯净的睡莲气息。   他喉结滚了滚,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许知夏……”他低低喊了她一声。   “嗯?”她没抬头,还在皱眉检查他手上的伤。   闻野一把将她摁进怀里抱住。   她微微怔住:“怎么了?”   “让我抱一会儿。”他紧紧搂住她,喉结摩擦过她的脸颊,“我说过很多次喜欢你,好像没有说过我爱你。”   “嗯……”   他亲了亲她的耳朵,有些郑重地:“我爱你。”   “我……也一样。”   “什么叫你也一样?这也太敷衍了点,这几个字又不烫嘴。”他不再抱她,改为握着她的肩膀,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你得好好说,我爱你。”   许知夏看了他一眼,羞涩地缩了缩脖子,几度想开口都没成功,脸蛋儿又红又烫。   他低笑一声,屈指刮了刮她的脸颊:“行了,不勉强你了,以后再说。”   一生那么长,也不必全在今晚。   两人都没再说话,海浪在远处翻滚,他的心跳声灌进耳朵,竟比海浪声还要清晰。   许知夏年幼丧母,又被父亲抛弃,很多时候,她都感觉自己的心是不完整的。   可此时此刻,心底那个空缺的窟窿,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书里说:爱上一个人,像是创造了一种信仰,侍奉着一个随时会陨落的神。   爱是一个人无法逃脱的困境,她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做/爱情的囚徒。   *   再回酒店,已经快十点了。   服务生知道他们是情侣,贴心地送给他们一捧红玫瑰,麻溜地推上行李,在前面引路。   推开房门,许知夏才发现这是一个超大的包房。   阳台外面有一个独立的庭院,靠墙种着一排翠绿芭蕉树,暖橘色的地灯柔和治愈。   庭院中央是亮着灯的蓝色泳池,既贴近自然,私密性也很好,只是蚊子有点多。   洗完澡,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腿上便多了一串粉红色的小包。   又刺又痒,刚挠了几下,白皙的小腿上多出几道清晰的抓痕。   闻野将她抱回屋,从行李箱里找出止痒喷雾,屈膝蹲下来,摁着塑料按钮一顿喷。   冰凉的水雾,汇聚成水滴,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淌,莫名暧昧。   许知夏脚趾在鞋子里蜷了蜷,并拢了膝盖,红着脸说:“那个……其实已经不痒了。”   闻野合上喷雾,随手勾起丢在床上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件泳衣递给她,“换上,去玩会儿水。”   是他白天挑的那种火辣款泳衣。   许知夏光是看一眼,都用完了全部的勇气,更别说穿了。   她结结巴巴地和他打起商量,“今天在海里都泡了很久了,我不想玩水了……”相处久了,她都能预见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闻野神情懒着,嘴角徐徐勾起一抹笑,“行,那就换上玩别的。”   “……”好像更直接了!   许知夏僵在那里没动。   闻野歪着头,漆黑的眸子锁住她,似笑非笑:“姐姐要我帮你换?”   “不……不用,我自己换。”   躲是躲不过的。   她第一次穿这种款式的泳衣,换完衣服出来,脸蛋颈项全红着,像只熟透的小螃蟹。   闻野倚在沙发里小憩,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朝她勾勾手,“过来坐。”   皮质沙发有些冰人,她想起来,却被他搂住了腰:“去哪儿?”   “我……我有点渴。”   他没放她去喝水,温热的吻落在她颈侧……   脖颈里的那根系带被他咬住,轻轻拉扯。   许知夏感觉不对劲,伸手去捂脖子,但是为时已晚。   闻野掰过她的脑袋,强势地吻她。   许知夏抖着声音说:“这……这件不合适,要不还是换一件?”   “没事,做一次换一件,我慢慢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疼。   61.   闻野一直亲到她眼睛里泛起薄薄的水汽, 才将人抱起来往里走。   电动窗帘自动合上,屋子里的灯光熄灭了,泳池里反射出的光在窗帘上跳动, 蓝莹莹的, 有些不真切。   更多的吻落下来……   渐渐地,许知夏出了许多汗。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 忍不住轻笑,“姐姐可爱死了,连汗都是为我流的。”   她伸手盖住他的唇瓣:“你……你不许说。”   “我说说怎么了?”他握住她的手, 啄了啄她的指尖,“放松点, 别这么紧张。”   她鬓角汗湿了, 眼睛湿漉漉的透着层漆黑的光亮, “我……我没紧张。”   闻野撑着手臂,身体悬空, 给足了时间让她适应周遭的改变。   只是,还是有些困难。   他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粒, 低叹一声,“姐姐, 你怎么这么……”   许知夏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觉得自己没有表现好, 像个挨批评的小孩子般朝他道歉:“对……对不起。”   他摸摸她的脑袋,不住地哄:“傻瓜, 道什么歉,这又不是你的错。”   两人的体格差摆在那里。   她配他,注定要多吃苦头。   他虔诚地吻她。   许知夏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伸手去捏他的耳朵。   “阿野……”   “嗯?”他略抬手头, 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哑着,眼睛黑沉沉一片。   “你……你别亲了,可以了。”   他与她重新对视上。   手指在她手心点了点,反扣住她的手腕,越发热切地吻她,每亲一下,都伴随一句夸赞——   “姐姐的眼睛,像是小溪,干净清澈。”   “脸也好红,漂亮死了。”   “嘶,心……心也跳得好快,啪嗒——啪嗒——小鞭子一样打着我。”   “我们小兔子宝宝,怎么哪里都那么可爱?”   “嘴巴好软。”   “舌头好甜好烫。”   “好会亲。”   “乖宝宝,太配合了。”   “快要爱死你了。”   “又抖了,亲一下而已。”   “别闭眼,看着我。”   许知害羞到不敢说话,嗓子里偶尔漏出低低的呜咽声。   这种时候听她哭,跟兴奋剂没区别。   屋外,海风一阵阵地刮着,云层被风吹散了又聚拢。   两个小时后……   闻野喂她喝了些水,把人抱在怀里哄:“好点了吗?”   许知夏点点头,眼尾还红着。   他亲昵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要去洗洗吗?”   “要。”出了太多汗,脖子里黏腻腻的。   他怕她着凉,扯了条薄毯给她盖上肚子,“我去放水。”   拖鞋在木地板上摩擦出一阵细碎的声音,夏闻野径直去了卫生间。   他往浴缸上罩上一次性塑料套,才开始放水。   水满了,试了好几遍温度,确定不冷不热,才回来抱她。   许知夏这会儿有点脱力,眼皮都懒得抬,全程由他照顾。   之前的衣服坏了,没法再穿,闻野又回来重新拿了一套睡衣。   许知夏被温水泡得直想睡觉,长发瀑布一样散落在背上,格外地乖。   闻野也不吵她,弯腰挤了一泵洗发水,手心打出泡泡后,动作轻柔的搓着她的头皮。   乌黑的头发,浸过水,柔亮顺滑,丝绸般散开在水里。   许知夏像只懒猫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阿野,你这样好像我妈妈。”   他忍不住逗她玩:“那你喊声妈妈,我听听呢。”   许知夏软绵绵掐了他一记。   闻野捏着她泡得泛粉的手指,一根根把玩:“宝宝,你怎么连掐人都没劲儿?”   她嗔了他一句:“还不是都怪你。”   闻野噘了噘嘴,哼哼唧唧抱怨:“姐姐真坏,什么事都要怪我,我哪顿饭吃饱过?”   越说越离谱,她往下挪了挪,闭上眼睛装睡。   闻野才不让她做逃兵,“许知夏,你这样天天让我忍饥挨饿,到底有没有良心?”   她不理他。   闻野气不过,挤进来和她并肩在水里靠着。   许知夏碰到他结实的胳膊,吓得不轻,“你……你做什么?”   “这会不装睡了?”他将她抱到怀里。   “你别闹!”她又羞又恼。   闻野眼睛黑漆漆,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笑,“不行哦,姐姐,你亲口说的,今天要还账。”   他真的太能闹腾了,花样百出,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许知夏睡到第二天下午,人还迷糊着。   闻野怕她低血糖,中途把人哄起来吃了点东西,喂了点水。   太阳西斜,许知夏慢悠悠醒来。   一看时间,下午三点。   原本的出游计划,全部泡汤。   她气呼呼的朝他丢枕头:“夏闻野,都怪你!我白来曼城一趟!”   她的那点杀伤力,对他来说几乎等同于零,更像是在借故撒娇。   可爱死了。   闻野干脆把人抱到腿上来哄:“要不……你跟你们领导说说,再请两天假呗?”   “请假理由说什么?”比赛结束,别家记者都回去了,她一个人留这里多奇怪。   闻野笑得散漫:“你小时候没逃过课吗?连请假理由都不会编?”   “你会?”   “我当然会。”他一本正经地在她红艳的嘴巴上啄了一口。   “怎么说?”许知夏望着他静待下文。   闻野一清嗓子,憋着笑:“你就说……你被我c晕了呗。”   她气不过,使劲揪他的脸,“夏闻野!你到底能不能要点脸。”   “错了,错了,要脸,要脸,快别揪了,都不帅了。”   闻野抱着她去找衣服,又半跪在地上帮她穿好鞋袜,才抱着她下楼去餐厅吃午餐。   许知夏脸皮薄,生怕被人看见,扯扯他的衣服:“你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你确定?”闻野问。   她点点头:“确定。”   他把她放下来。   刚走出去几步,许知夏就红着脸不动了。   闻野抱臂看他:“怎么了?没劲了?”   “有劲的。”她说完咬住了嘴唇。   “那走啊?”   “膝盖疼……”许知夏脸红得滴血。   两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笑了一下,重新把她抱起来,“一会儿买药给你涂。”   *   再回京北是周三,闻野去俱乐部训练,许知夏照旧回报社上班。   沈岁禾回来工作了。   9月中旬,沪市有ATP1000网球大师赛,国庆期间还有中网比赛。   网球是未来两个月的重头戏。   早会后,许知夏不无意外地被杨萍调回了网球板块。   沈岁禾为感谢许知夏,送了她一对香奈儿的耳饰,怕她不收,还再三强调:“这是高仿货,也就是几十块钱。”   “你和你竹马的事处理好了?”许知夏闻。   “嗯,都说清楚了。”沈岁禾晃了晃手机,神秘兮兮地说,“我有男朋友了。”   许知夏眼睛都惊圆了,“你真网恋了啊?”   沈岁禾不以为意,“网恋怎么了?”   许知夏还是有些担心:“别是什么恋爱杀猪盘,现在外面的骗子可多了。”   沈岁禾凑过来小声和她咬耳朵:“放心吧,我都视频过了,双开门,八块腹肌,人鱼线跟刀刻的一样。唯一遗憾就是太害羞,不肯给我看脸。”   “不给你看脸,会不会是……”出于礼貌,她后半截话没说。   沈岁禾笑:“丑点也没关系,冲着那极品身材,我可以不颜控。”实在不行,她出钱,带他去整容,反正钱她老沈家多得是。   这时沈岁禾的手机进了消息:【老婆,到公司了吗?】   沈岁禾回了条语音:“到了,亲亲老公。”   许知夏见她这么上头,也没再劝,毕竟这年头网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隔天下午,京北卫视联合多家传统媒体,召开了一次融媒体交流会议。   杨萍有意提拔许知夏接自己的班,让她跟着一块去了现场。   体育电台派来的是秦昭。   秦昭见了许知夏,立刻上来打招呼,寒暄几句后,她调转话题:“许记者,能不能求你帮我约下夏闻野啊?我们台长天天催我约他来台里,他又不接受外面的采访,可把我愁死了。”   闻野不接受外界的采访,是因为训练忙。   许知夏不想压榨他的休息时间,委婉拒绝了。   一旁的杨萍却说:“知知,平常电台给我们的帮助也不少,都是兄弟单位,能帮咱就帮,你打个电话问问夏闻野,看能不能来。”   顶头上司发话,许知夏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傍晚时,闻野来接她下班,许知夏把这事当面和他说了。   闻野想了想,问:“我去他们那儿做客,你有奖金拿不?”   “奖金没有,但是会多个人情,人情有时候比奖金有用。”说到底,还是人情社会,尤其做他们这行的更是如此。   闻野敲了敲方向盘:“我明天可以去。不过,你未来三个周末都得住在我家。”   “行。”就算是不住在他家,他基本也会赖在她家不走。   闻野觉得稀奇,忍不住想逗她玩:“姐姐,你这回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是不是也想我想得不行?”   “才不是。”她扭过头,故意不看他。   “哎,真没良心,昨晚你不在,我可是失眠了一整晚,整晚都在……想你,都有分离焦虑了。”   她有些耳热,小声说:“不才分开一个晚上吗?你好夸张。”   “还不是因为太喜欢你了么,我今晚能去你家住吗?”   “不行,我明天要上班,”说完,怕他不高兴,又改口,“等……周末。”   为避免许知夏反悔,晚饭后,夏闻野马不停蹄地把车开到了她家小区。   上楼后,他又是帮忙收拾衣服,又是帮忙打扫卫生,临走还不忘把小猫椰椰揣进怀里绑架了。   许知夏看他忙进忙出,皱眉道:“今天又不是周末。”   闻野亲了亲怀里的小猫,夹着声说:“椰椰先跟爸爸去做人质,等你妈妈周未来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它就是给你   62.   夏闻野盼星星盼月亮, 盼来了周六。   许知夏上午交了份大师赛数据预测的稿子,下午如约来了他家。   她穿一件浅粉色修身开衫、白纱百褶裙,踩一双米色圆口皮鞋, 胸前的纽扣拧得整整齐齐, 衣领和袜口上的蕾丝花边相互呼应。   长发有特地卷过,半扎着, 额前的刘海卷卷的,眼珠子黑白分明,像只小垂耳兔。   闻野见她的第一眼就笑着夸赞:“宝宝今天好漂亮。”   他看她的眼神太灼热了, 许知夏心神微荡,羞怯地捏紧了小裙子:“哪里漂亮了?平常不就这样。”   本是随口一句话, 闻野竟真的上下打量起她——   目光停留在她丰润的唇瓣上, 弯唇轻笑:“姐姐口红的颜色, 和前几天不一样。”   她一直以为,男生对这些女孩子的事情不会太上心。   他抬了抬手指, 想碰碰她的嘴唇,又怕把她的妆弄花了, 轻咳一声,收回指尖:“之前的偏红, 今天的偏粉,我更想亲。”   许知夏一时更紧张了, 脑袋都快缩到脖子里。   “放心,现在不亲你。”他捏了捏她的后颈, 抬腿往里走。   许知夏跟他进到别墅里面。   小猫椰椰“喵喵喵”地迈着小步跑过来欢迎她。   闻野先她一步将小家伙拎了起来,“你也知道妈妈来了啊。”   许知夏伸手摸小猫脑瓜,不小心碰到他坚硬的胸肌,心里一惊, 她跟被热水烫着了似的,仓惶缩起手指,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她这反应太有意思了。   闻野强硬地握回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指腹,“干嘛?碰到就碰到呗,长这个又没别的用处,不就是给你玩的。”   “你……不许说这种浑话,不然我走了。”   “行,不说。”他把小猫塞到她怀里,径直去厨房忙活。   许知夏跟进去,看他早把配菜准备好了,料理台上摆放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盘子,有种要办大席的架势,“怎么弄了这么多菜?”   闻野眉梢一扬,煞有介事地挂上围裙,“本大厨今天要给你做顿烛光晚餐。”   之后,他边做饭边和她聊天。   无论什么话题,许知夏都能接得上。   闻野忙活了四个小时,天黑了才把晚饭准备好。   饭菜端上桌,他点亮蜡烛,让许知夏去冰箱里面找惊喜。   冰箱门打开,一捧小雏菊映入眼帘。   她把花拿出来,发现后面还放着一个蛋糕。   “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怎么还有蛋糕?”   闻野整理好蜡烛,过来提蛋糕,“怎么不特殊?今天是咱俩在一起的第六十天。”   到了烛光下,她才看清蛋糕上有字:“You had me at hello.”   是《甜心先生》里的一句电影台词:我对你一见倾心。   但是他拼错了一个单词,他把had拼成了bad,意思一下变了。   许知夏忍不住笑:“阿野,这个蛋糕是你做的啊?”   闻野无比自豪地说:“对呀,这上面的樱桃我全都去了核的,上面的字也是我写的,文艺不文艺?”   “嗯,文艺……”她说完,没憋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越发自得,恨不能朝她摇两下尾巴,“看你你笑得这么开心,心里肯定美翻了吧,要不要拍个照片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可以是可以,”许知夏指着蛋糕上的字说,“但是,bad是坏的意思,you bad me at hello,你一见我就恨我,你把h-a-d拼成了b-a-d。”   艹啊,好蠢,好丢脸。X﹏X   这下完了。   原本他在她面前就算个文盲。   这下直接成了装b都装不明白的文盲……   他捂着脸,半天不说话。   许知夏见状只好又哄他:“没事,我都看懂了,外国人偶尔也会写错字的。”   “你就别安慰我了,丢脸死了,谁家男朋友这么蠢?”   许知夏继续安慰:“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我从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告白,肯定会记一辈子的。”   “真的?”他移开手,仔细观察她的神色。   许知夏点点头:“真的,虽然有错别字,但是很可爱。你肯定用心查了很久,重要的是心,不是别的。”   一句话把他心都说化了。   “那你亲我一下。”他低头,把脸送到她面前。   许知夏捧过他的脸,在他下巴上吧唧亲了一口。   他搂过她的腰,揉着她的后背,一点点吃她嘴唇上的口红,呼吸交错,两人有些意乱情迷。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许知夏推了推他:“有人来了,等会儿再亲。”   这种时候被打断,真想骂人。   闻野点亮灯,憋着不快打开门。   外面站着夏盈和周漾。   他愣了一下:“姐,姐夫,你们俩怎么来了?”   夏盈先一步走进门,“从京北转机,顺道来看看你。不欢迎?”   闻野摸了摸后脖颈,有点泄气地说:“欢……迎,怎么不欢迎?”   这话说得很勉强,夏盈往里一看,不无意外地瞧见了许知夏,“知知?你怎么在这儿?”   “我……”许知夏不知该如何解释,一时脸色发白,呼吸都不顺畅了。   闻野知道自家女朋友脸皮薄,连忙替她找补:“她是过来撸小猫的。”   夏盈拿下巴指指餐桌:“你们这烛光晚餐也是喂猫的?”   许知夏窘得快冒烟了。   “……”总感觉是仗着年龄大,糟蹋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了闺蜜的弟弟。   闻野懒得在亲姐面前掩饰,果断摊牌:“许知夏现在是我女朋友。”   “那真是太好了,”夏盈走过来,拉住许知夏的手,“知知,你是不知道,他暗恋你多少年了。”   许知夏看着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和闻野谈朋友,你不怪我么?”   “怪你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能找到你这样的女朋友,我爸妈做梦都得笑醒。”   许知夏闻言心里一松。   周漾没参与他们的对话,将夏盈买给弟弟的东西推了进来。   许知夏在这里,夏盈也不着急走了,手指往餐桌上虚虚一指:“夏闻野,我和你姐夫还没吃晚饭,你这么多菜,我们能一块吃吗?”   “当然能!”他麻溜地拖开椅子,招呼着周漾和夏盈坐下。   从吃饭开始,夏盈就和许知夏亲热地聊上了天,闻野一句嘴都插不进去。   “知知,我们今天晚上一起睡吧。”   “好啊。”   闻野一听这话不淡定了,许知夏可是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姐,你和我女朋友睡,让我姐夫独守空房,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   见说不动夏盈,闻野又开始做周漾的工作:“姐夫,你也没意见?”   周漾往夏盈碗里放了块去刺的鱼,“这是她的交友自由,我无权干预。”   闻野越发无语,敢情就他一个人在意呗。   气死了!他香香软软的女朋友就这样被抢跑了。   晚饭后,闻野和周漾一起收拾桌子和厨房,俩姑娘窝在沙发上亲昵地谈天,时不时发出一阵娇俏的笑声。   怎么感觉他的女朋友是给他姐谈的?   趁着周漾进来送碗筷的工夫,闻野开始给他上眼药:“姐夫,你晚上不搂着我姐,不想她吗?”   “当然想。”周漾打开洗碗机,弯腰将碗筷放进去。   闻野见有戏,继续说:“想,你就争取啊。谁和香香软软的女孩子睡过后,还喜欢硬邦邦的男生啊,我真担心你会失恋……”   洗碗机“嗡嗡嗡”地运作起来,周漾直起背,看了他一眼:“你在我这里叽里呱啦,怎么不去做你姐的工作?”   闻野眉毛直跳:“开玩笑,那可是我姐!在我们老夏家,她是奴隶主,我是奴隶。我有那个胆子吗我?”   周漾闻言笑了。   闻野一招不奏效,又改激将:“难不成……你也成她奴隶了?”   “不至于,夏盈对我很好。”提起妻子,周漾眼睛里的光都变温柔了。   闻野撇撇嘴,直哼气:“那你倒是证明一下啊,光说不练,纯粹是假把式。”   周漾摘掉厨用手套,拍了拍他的肩,“以后过年回家,你负责做家务。”   “行,只要你能搞定我姐,我做就我做。”   周漾扯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指甲在锁骨上磨了磨。   待走到夏盈身边,他又故意把衣领扯低了,倾身和她耳语:“宝宝,我领带有点勒人,能不能帮我解开一下?”   夏盈一抬眼,先看到一张帅得过分的脸,再看到他一小片白皙泛红的锁骨和饱满的喉结,忙从沙发上站起来。   刚握住领带,周漾便配合地仰起了脖子,灯光一照,他修长的脖颈一览无余。   夏盈不太会系领带,解领带的手法也很生疏,弄了半天,手指碰到了他滚动的喉结。   周漾垂眉看了她一眼:“很难弄吗?”   “不……不难。”她心有点乱,手上更乱,捏着领带头一扯——   周漾顺势靠近了些,凑她耳朵边低语:“要出去喝一杯吗?”   “现……在吗?”   他注视着她,轻声说:“嗯,我有点心事,想和你说会儿话。”   夏盈抽走了那根领带,卷成一团塞到外套口袋里,“行,那……那去喝一杯。”   夏闻野看完周漾这一连串的勾栏式做派后,差点要找个本子记录下来。   尤其是那句:我有点心事,想和你说会儿话。   这不就是男生版的:哥哥,我心口痛痛,你帮我揉揉吗?   他姐夫不愧是高考状元。   夏盈和周漾说了几句话,又转身和许知夏讲:“知知,要不要去喝一杯?”   闻野见缝插针,替许知夏回绝了:“她酒精过敏,你俩喝去吧。”   很快,家中再度剩下许知夏和闻野两个人。   闻野到许知夏身边坐下,伸手夹住了她的手腕,“姐姐,你还记你之前说了什么话吗?”   她心里一紧,脸立刻红了,“什么话?”   闻野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之前的亲亲要继续。”   *   出门后,周漾叫了辆车,报的地址不是酒吧,而是酒店。   窗外街景在后退,车内光线昏暗。   夏盈不解,问:“你刚刚不是说要去喝酒?”   周漾语气淡淡:“太晚了,不喝了。”   “那你干嘛喊我出来?”夏盈摁开了后排窗户,凉爽的晚风漫进来。   周漾笑:“你霸占了你弟的女朋友,把人都急哭了。”   “所以你就做了善良的大哥哥?”   “不算善良吧,我也有私心的。”他声音混在流淌的车流里,低低的,格外好听。   “什么私心?”夏盈问。   “我想……霸占你。”他手伸进她外套口袋,摸出那条领带,在她手腕上打了结。   *   周三下午,闻野受体育电台的邀请,前往他们直播间做嘉宾。   结束后,他乘坐电梯下楼,瞧见了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的许知夏。   闻野正想上前叫住自家女朋友,忽地看到她一旁还站着个沈泊川。   两人都是一身工作装,身材、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怎么看怎么登对。   夏闻野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知夏怎么又和这前男友联系上了?   难怪今天他说有事不接她时,她都没问一句,原来她是上这儿来了。   许知夏和沈泊川边走边说话,闻野好奇他们在说什么,闪身躲到了旁边的柱子后面。   沈泊川:“学姐,今天麻烦你大老远跑来,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许知夏笑:“都是兄弟单位,客气什么?”   沈泊川叹气:“这次中网开幕和大师赛决赛又是同一天,一大批国际巨星要来,要直播,要解说,还得出实时新闻,台里人手都快不够用了。”   许知夏耸耸肩:“我们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得出比赛版面,得出球星版面,微博这些官号还得一小时出一篇新闻。”   沈泊川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实在不行,和往年一样,你带人蹲大师赛,我带人去蹲中网开幕,信息共享。”   “好啊,”许知夏应得干脆,“我也正想和你说这事呢。”   沈泊川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走吧,上次,你还欠我一顿饭,干脆今天请了。”   许知夏点点头:“行,我正好今天有空。”   闻野听说她要请沈泊川吃饭,脸都要绿了。   这事他要是能忍,干脆改名叫夏忍者。   他当即决定不躲了。   现在他夏闻野才是许知夏的正牌男朋友,那个姓沈的,充其量就是见不得光的小三。   正牌打小三,合情合理吧。   许知夏跟着沈泊川往车库走,没注意身后还跟了个人。   许知夏刚在后排坐下,身侧忽然挤过来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   她吓了一跳,应激似的站起来,脑袋“砰”地磕在车顶。   闻野扯过她的胳膊,将她拉回座椅,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怕,是我。”   待看清闻野的脸,她才抚着心口坐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他歪着脑袋,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怎么了?宝宝在这里见到我,不高兴?”   “没有。”她见到他是高兴的,只是太意外了。   沈泊川听到动静,看向身后。   闻野握住许知夏的手,摩挲着她的虎口,挑衅似的扫了眼沈泊川,“介意我跟和你们一块去吃晚饭吗?”   沈泊川看了看许知夏,怕她为难,淡声道:“当然不介意。”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过那辆占了两个车位的“坦克”,沈泊川抬头看了眼车内后视镜:“你的车不用开走吗?”   闻野皮笑肉不笑:“不急,有时间再来挪。”   想支开他?没门。   现在最要紧的是打小三,其他的一概不重要。   车子开出电视台,许知夏问:“沈老师,你想吃点什么?”   不待沈泊川回答,闻野气鼓鼓夹住了她的手指:“你凭什么先问他不先问我?”   “……”她答应要请沈泊川吃饭,自然是先征求沈泊川意见。而且,沈泊川是外人,闻野是自己人。   沈泊川眼见两人闹得不愉快,忙插话进来说:“没事,我都可以,你安排就行。”   许知夏这才问闻野:“那你想吃什么?”   闻野扯了扯嘴角:“我也不挑。”   许知夏气得想打他,明明什么都行,还非要闹刚刚那一出。   “那去吃淮扬菜吧。”沈泊川的口味什么她不清楚,闻野的口味偏甜,火锅都是吃清汤底的。   闻野自觉赢回一局,脸上尽是笑意:“姐姐,你怎么不说川菜?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甜,没准人沈记者喜欢吃辣呢?”   沈泊川接话道:“我也偏清淡。”   闻野听到这句,又气上了!   淮扬菜清淡,许知夏选的分明是沈泊川的口味。   差点忘了,他俩谈了七年,她肯定对沈泊川了如指掌。   闻野气得拿背对着她。   “……”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有外人在,她又不好意思哄他,只好扯了他的手指。   闻野眉骨一跳,故意拖腔拽调:“宝宝,你老是扯我手干嘛?这有外人在呢,我多不好意思。”   许知夏忍不住打了他一下。   闻野被打了,也要夹着声音说出来炫耀:“嘶——宝宝,怎么还打人家啦~~人家知道打是亲,骂是爱的啦~~”   “……”太欠了,好想把他踢出去。   到了饭店,菜是许知夏点的,没征询任何人意见。   吃饭的时候,夏闻野挨着许知夏坐,一会儿帮她挑鱼刺,一会儿帮她夹菜,一会儿帮她扎头发,一会儿帮她擦嘴,三句话离不开“宝宝。”   弄得沈泊川全程没怎么说话。   许知夏社死,恨不得把脸埋进汤碗里。   晚饭后,沈泊川站起来说:“我送你们回电台拿车。”   闻野搂过许知夏的肩膀:“不用,我们打车过去。”   沈泊川走后,闻野敛起笑意,朝她摊开手:“手机拿来给我。”   “做什么?”   “我看看你微信。”   许知夏皱眉:“你要查我岗?”   他盯着她:“不能吗?”   “你不信任我?”   “信任是相互的,”闻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公平起见,你也可以查我的岗。”   “我和沈泊川没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不能给我看。”   许知夏抿了下唇,把手机解锁后递给他。   微信聊天页面打开后,沈泊川的对话框就在最上面。   许知夏给沈泊川的备注是:沈学弟。   呵,怎么谁都能当她弟弟?   想到还有男生叫她姐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说,和姓沈的没关系吗?留着他的微信做什么?”   “工作需要,有时候我要和他一起出采访。”对记者来说,来自同行的信息交流很重要。   闻野根本听不到“出采访”三个字,满脑子都是“我要和他一起”。   “你到底是为了采访,还是为了有机会再见他?”   “你别多想……”   “你俩谈了整整七年,今晚又要单独出去吃饭,你叫我别多想?”他俩都旧情复燃过一次了,保不齐还有第二次。   许知夏只好和他说实话:“其实,我没和他谈过。”   闻野冷哼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想当初,她可是为了这个沈泊川,把他往镜渣上推的。   许知夏有些无奈,“那要怎么样,你才肯信?”   “以后你不许和他联系。”   “我刚说了,我联系他都是为了工作,没有任何私事,不信你看聊天记录。”   闻野继续提要求:“那把他微信删了。”   “不行。”   “你就这么宝贝他?”   “夏闻野,你别总是不讲道理,这很幼稚……”   “我不讲道理?我幼稚?许知夏,我看你分明就是喜欢他比喜欢我多……”   “这和喜欢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我是喜欢你,但也不能不要我的工作吧?”   “我和工作二选一呢。”   “我都要。”   “不行,只能选一个。”   作者有话说:   周漾和夏盈的文已经完结,书名《眷夏》,夏盈是赛车手,周漾是f1设计师,感兴趣的去看 第63章 没事,不脏   64.   “我选工作。”许知夏说。   夏闻野皱眉, “为什么?”   “稳定。”工作意味着稳定的收入来源,她不必像小时候那样依附于旁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不稳定?”他一把握过她的胳膊,额角的青筋暴了起来, 眼眶一瞬被薄怒染红。   “感情都是主观的, 不会稳定。” 今天喜欢,明天就有可能不喜欢, 她不能靠这个活着。   闻野松开她,手握成拳垂在身侧,眼皮颤动几下, 之后是良久的沉默。   地库里这会儿没其他人,头顶的灯灭了又亮, 周遭空旷安静, 他们像是陷在一团苍白的死寂里。   许知夏没来由一阵心慌, 开口和他解释:“我选工作,不是选沈泊川, 你别多想。”   他不错眼地盯着她:“可你去工作,就会见到他。”   “我去工作, 会见到很多人,你不能这么偏激……”   他沉声打断她:“你见旁人可以, 见沈泊川不行。”   许知夏第一次发现,夏闻野和她的感情观不太一样。   他追求的是不顾一切的、毫无保留的爱, 像盛夏的骄阳——暴烈炙热,誓要将一切蒸干晒透。   而她顾虑太多, 做不到毫无保留。   这种不同,在未来或许就是杀死他们感情的变量。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现在就结束。   她喉头动了动,仰起脖子, 缓缓开口:“你觉不觉得,我们俩其实不太合适?要不我们还是……”   “两个人在一起,必须要合适?谁规定的?”闻野拧眉,截断了她的分手前言,“就算咱俩不合适,我也要继续。”   许知夏被他的话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闻野勾了勾唇,手心探过来,握住她的后颈,揉捏几下,将她摁进怀里。   许知夏来不及反应,属于他的气息像密不透风的袋子紧紧包裹着她。   下一秒,耳骨被他重重咬住了。   他齿尖往下,磨过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漫进耳道,语气危险:“许知夏,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你想就这么甩了我,可没那么容易。就算你是南墙,老子也要撞到头破血流。”   许知夏推开他,捂住发疼的右耳,瞳仁里闪动着潮湿的光,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鹿,“你……你……”   “我怎么?”闻野手抄进裤子口袋,眼睛眯成两道窄缝,歪头打量着她,整个人看上去散漫又坏。   她心脏一缩,不自觉往后倒退,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男人眉梢一扬,快步走近,把人打横扛在肩膀上往车边走。   身体一轻,她蹬着腿想往下挣,但抵不过他一身的蛮劲,“夏闻野,你说要二选一的,我刚都说了,我选工作……”   “宝宝,劝你最好别再惹我生气。”他抬手,用力打了她两下屁股。   “啪啪——”安静无声的车库里,那两下巴掌声显得格外清脆。   他怎么能打她屁股?她又不是小孩子。   她羞耻心作祟,好半天不敢再闹腾。   闻野拉开车门,将她塞进副驾,又捞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替她扣上。   “我不要你送,我打车回去。”许知夏刚刚挨了他两下,羞耻劲儿没过去,这会儿眼睛水汪汪,脸上又热又烫,像是烧得正旺的红蜡。   他捏了捏她的脸蛋:“姐姐还想被我打屁股?”   她羞恼地瞪着他:“你……你总是不讲道理!”   “跟你讲道理有用?”她的道理就是分手。   “你都不讲,怎么知道没有用?”   “行,那讲道理,”闻野放缓了语气,揉了揉她的头发,“乖,把沈泊川删了,以后我们都不吵架,你说哪里不合适,我都改,改到你满意为止。”   她咽了咽嗓子说:“删不了。”   很好,又回到了之前的死循环。   闻野跳下车,“砰”地一声合上了车门,绕过车头去往主驾。   许知夏快速解开安全带,想趁机开溜——   闻野掀门上来,看到她的小动作,没有制止,只冷声道:“再闹的话,我可要在车上c你了。”   许知夏一僵,忙将安全带重新系好。   一路上,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许知夏想下车,才发现车门上了童锁。   她转过身,看向他。   闻野漫不经心地摁开解锁键。   下车后,许知夏往楼上走,闻野亦步亦趋跟上。   狭窄安静的楼道里,身后人的存在感极强。   到了门口,许知夏转过身,扯紧了随身的挎包,扭头对他说:“你……今天别去我家了吧。”   闻野站在倒数第二级台阶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这是准备跟我玩冷战了?”   “……”许知夏被他说中了心事,半天没说话。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头顶那盏声控灯忽然熄灭了。   男人在黑暗中打了个响指。   暖橙色的灯光再度亮起,他走到她面前,与她肩膀贴着肩膀:“打算在这儿站一晚上?”   “没有。”她从包里拿出钥匙,硬着头皮转开了大门。   弯腰换鞋子的时候,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大概猜到了原因,不敢耽搁,踩上拖鞋,快步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闻野看她捂着肚子,脸色有些苍白,“不舒服?”   “生……理期。”她说完,耳根红了。   “家里有红糖吗?”他问。   “没有。”她平常很少痛经,红糖买了不吃都扔掉了,今天忽然这么疼,可能是跟情绪波动有关,“要不……你先回去吧,反正特殊时期,我也没法和你做那种事。”   “你以为我今晚跟过来,就是为了做那种事?”   “不然呢?”他刚刚在车里,还说过那样的话,她很难不往那方面联想。   闻野从鼻腔里哼了声气,掀开门,一言不发地走了。   房子里骤然静下来,许知夏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发呆。   心里闷闷的,像是堵着一团湿透的棉花。   平常闻野来她家,也不都是为了那种事。   他会给她收拾屋子,会给她做饭,还会帮椰椰铲猫屎、换猫砂。   小猫跳上来,蹭着她的腿撒娇。   她伸手摸摸它的脑袋自言自语。   “椰椰,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喵~”   “那个椰椰今天上来,肯定是想求和的。”   “喵。”   “他虽然看着凶,其实人很好的,我总是把感情上的事弄得一团糟。”   “喵~”   “我很喜欢他,一点也不想和他吵架……”许是生理期的缘故,她情绪低落,说着说着,竟掉了几滴眼泪。   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她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站起来,走到玄关处。   透过猫眼往外,她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夏闻野,他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像是刚刚去过超市。   许知夏抽了张面巾纸,仔细把脸擦干净才打开门:“你怎么又回来了?”   闻野冷着一张帅脸,侧身挤进来:“回来找虐。”   “……”许知夏咬着唇没说话。   “眼睛怎么红红的?偷偷哭过了?”   “我才没有。”她低头看着地面,小声说,“只是有点过敏。”   “嘴比铁硬。”闻野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气音,绕开她,拎着东西往冰箱走。   和他预想的一样,她家的冰箱干干净净,一点有营养的东西都没有。   他将买回来的牛奶和果蔬分门别类摆放好,拎着水壶上厨房烧开水   几分钟后,他往餐桌上放了一杯红糖水和一碟洗好的樱桃。   许知夏想过去和他说话,又有点抹不开面子。   毕竟,他们俩这会儿还吵着架呢。   闻野见她没反应,屈指在桌上轻扣几下,没好气地开口:“自己过来,难不成还要我抱?”   许知夏鼓了鼓脸,偷偷腹诽一句:“好凶。”   她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   闻野拉开她对面的椅子,支着下巴看她。   红糖水有点烫,而且特别特别甜,她喝 一小口,偷偷瞄一眼他。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痣?”   她小声咕哝:“你脸上本来就有痣。”鼻尖上的小红痣。   他挑了下眉毛问:“叽叽咕咕说什么?”   “没说什么。”凶死了,她六年前打不过他,现在更打不过。   他看她喝了半杯红糖水,却没动旁边的樱桃,“樱桃怎么不吃?”   “凉。”她怕吃了会更痛。   闻野起身倒了碗温水,把樱桃倒进去泡着,等热了才捞上来给她,“樱桃补铁,而且可以刺激雌激素。”   “你一个男生怎么知道这些?”这对他来说,算是冷门知识了。   “我姐以前生理期肚子疼,我爸就买樱桃给她吃,我看着看着就知道了呗。”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布洛芬,“等一会儿还疼就吃这个,不疼就别吃了,是药三分毒。”   她吃了一颗樱桃,正要找地方吐核,闻野把手伸了过来,“吐我手里,不嫌弃你。”   她擦擦嘴,小声问他:“你……不生我气了吗?”   “气,怎么不气?”光是想到那个姓沈的,他就恨不得出门刀人。   “你既然生气不痛快,干嘛还为我做这些事?”别人吵架好像都是怎么恨海情天怎么来的,他倒是不一样。   这种时候跟她置气,他还算男人么?再者说,他也舍不得。   夏闻野扯了扯嘴角,“老子气归气,但碍不着我照顾女朋友。”   她又吃了几粒樱桃。   红糖水水下肚,身体渐渐有了热意,先前的不适感已经缓和很多。   他收拾了餐桌,抱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他身上很暖和,但是这个姿势有点太过羞耻了。   又不是小孩子,哪能这么坐他怀里,内心挣扎一会儿后,她小心翼翼开口:“那个……我想起来。”   “不行,这是你气我的惩罚,罚你在我怀里坐一晚上。”   他打开电视,找了部老电影,搓热了手心,帮她揉小肚子。   手指刚碰上来,她便应激似的抖了一下,“阿野……”   他声音低低的:“放心,不乱来,给你焐焐,冷冰冰的,难怪会痛。”   渐渐地,最后一点不适感也跟着消失了。   电影结束,他才肯放她走。   许知夏起身,看到他的牛仔裤上染了一片暗红色的印子,“对不起,我……”   他语气淡淡,并不在意这些,“没事,不脏,我比赛的时候也会把鼻血弄到身上,你去收拾下,再换件衣服。”   从小她就被姑姑教育,经血是不干净的、脏的,不能让旁人看见。   夏闻野以鼻血类比,倒让她有些意外。   许知夏拿上衣服,去了卫生间。   不多时,他在外面敲门,“衣服记得拿出来,我帮你洗,你别碰冷水。”   再出来,他接过她手里的盆去了阳台。   水声“哗哗啦啦”他不仅帮她洗了染血的牛仔裤,还帮她洗了里面的裤子。   作者有话说:   夏闻野你就冷脸洗吧嘎嘎嘎 第64章 男人不会骚   64.   闻野把许知夏哄去睡觉, 自己在她家沙发上窝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许知夏起床上班,瞧见客厅和厨房亮着灯, 餐上摆放着一堆吃的。   男人卷着袖子, 看了她一眼,“洗洗过来吃早饭。”   早起的缘故, 他声音听上去有几分低沉的哑意,再细听像是感冒了。   许知夏走到亮处,问:“你昨晚没回去?”   “时间太晚, 懒得回。”他手卷在唇边,咳了几声嗽。   闻野平常看着身强体壮的, 很少生病, “你感冒了?”   “昨晚有点冷, ”他在沙发上没找到被子,又舍不得去打搅她, 冻了一夜,“小感冒, 不碍事,你肚子还疼吗?”   许知夏摇摇头。   闻野等她吃完早饭, 替她拎上包,“走吧, 送你上班。”   刚到楼下,许知夏的手机进了通电话。   是她姑姑许巧玲。   “知知, 你爸昨天在津市出了车祸。”   “伤得严重吗?”许知夏站在晨光的阴影里,脚掌像是被什么黏住了。   “还没看到人呢,我和你姑父正往津市赶,你要不要先过去看看?他这会儿一个人在医院呢……”   这几年, 许维均偶尔会给她打电话,问她工作忙不忙,问她吃没吃饭,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句话。   许知夏不习惯和他尬聊,经常讲几句就找理由挂了。   骤然听到他出车祸,她有片刻的失神,脑袋像是被人用空气锤猛敲过。   闻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我爸……出了车祸……不知道情况怎样……”她本以为自己会铁石心肠,话说出口,声音又有些哽咽。   “别急,”他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津市离得挺近的,我送你过去。”   “你今天不用去俱乐部训练吗?”   “没事。”   上车后,许知夏给人事部的同事发了请假信息。   一路上,她都处在那种木木的状态里。   小时候父亲活在她的憧憬里,长大后他父亲活在虚空里,父亲对她来说是一个抽象的符号。可这个符号要是消失了,心里又很空茫。   闻野见她这副模样,有点不放心,和她聊起了天,“好像很少听见你聊你爸。”   “没什么可聊的,记事后,我只见过他一次。”那次还是不欢而散。后来她想过原因,许维均那天会去马城见她,多半和孟洵有关。   “你妈去世后,你都是怎么过的?”闻野问。   “我爸把我送去了姑姑家。”她在那里待到了高中毕业。   “他不去看你?”   “不去。”   “可真够狠心的。”   许知夏苦涩地笑了笑:“人都向往美好生活吧,他有了新家庭,自然就顾不上我了。”   光是听听,他都替她委屈。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津市医院。   夏闻野停好车,牵着她往住院部走。   许巧玲告知了具体的楼层和床位号,找许维均不难。   到了病房门口,许知夏忽然停下了脚步。   隔着半敞开的门,她听看到了许维均后娶的妻子和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妹妹。   女孩的声音清清脆脆:“爸,昨晚听说你出车祸,可把我吓死了。”   许维均笑:“你这丫头,工作那么忙,跑这里来做什么?”   “当然是担心爸爸啊。”   “还是生女儿好啊,贴心小棉袄。”许维均语气宠溺。   许知夏望着里面温馨的一幕,轻声自语:“原来……他和喜欢的女儿相处是这样的。”   闻野听到这句,心里跟被辣椒水泡过似的,很不是滋味。   妻子陈艳给许维均削了个苹果:“怎么样,还是你小女儿好吧,你那大女儿就从没来看过你,亏你还天天念叨她。”   “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   陈艳白了他一眼,语气刻薄:“就你知道心疼她,怎么没见她心疼心疼你?”   许知夏忽然有点不想进去了,她一抹鼻尖,扭头对闻野说:“走吧。”   里面的对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许知夏不理会,他夏闻野可不是什么善茬。   有仇不当场报,留着回家过年吗?   闻野一把搂过她的腰,阻止她后退的脚步,“走什么啊?来都来了,进去给他们仨找点不痛快再走。”   “啊?”许知夏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啊什么啊?我给你撑腰。”闻野推着她,大摇大摆地走进病房。   不待许知夏叫人,闻野戏精上身,一扯嗓子,近乎哀嚎地来了一句:“许叔叔,你大女儿来看你了,我们来晚了啊……”   不知怎么的,这句话,听着不像是对活人说的。   要是添两滴眼泪,往床边一跪,简直跟哭灵一模一样。   陈艳脸色有些难看,正想骂人,许维均笑着开了口:“知知,你来了呀?”   许知夏被点名,僵着后背,艰难地挤出一句:“爸……”   女人见许维均和她讲话,脸上也挂上虚情假意的笑:“你就是知知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呢,你说你之前怎么都不来看看你爸?他年龄大了,可是成天惦记你呢……”   陈艳三两句话把许知夏塑造成了不关心父亲的不孝女。   许维均住的是三人间,每个病友家都有陪护。这些不明情况的陌生人,纷纷朝许知夏看了过来。   许知夏心头一紧,不知该怎么如何应对。   闻野适时将她护到身后,“哟,这位阿姨,你是什么牌子的塑料袋啊?这么能装,不去韩国申遗真可惜了。”   此话一出,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许知夏怕他为难,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   闻野拍拍她的手背,继续开炮:“可怜我女朋友,五岁没了亲妈,从小就被亲爸送去寄人篱下,吃尽苦头。阿姨你这么善解人意,怎么二十多年没带老公回家看亡妻的女儿啊?”   女人惊愕地看着他,“你谁啊?”   闻野手往口袋里一插,眉梢一挑,语气拽到不行:“你管我是谁呢?”   站在病床边的许雨婷,从闻野进门开始就在看他,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见到这么帅的人。   闻野冷不丁朝她点了点下巴:“妹妹,你多大?”   许雨婷愣了下答:“22岁。”   “啧,只比我女朋友小6岁,再减去怀胎十月,”他掰掰手指,看向病床上的许维均,语调散漫,“叔叔,我丈母娘去世两个月,你就找到新人啦?这么着急?”   “我有隔半年才……”许维均被一个小辈这么揭老底,面上有点挂不住。   “半年也就六个月。”闻野继续替许知夏抱屈,“可怜我家知知,堆了满腹心事,从小又没妈又没爸,成天以泪洗面。”   许知夏示意他别说了。   闻野哪里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他转过身,将她扯到胳膊下夹住:“宝宝,你就是太乖,玩不过黑心的后妈和没心的爸,才白受这么大委屈。”   另外两个病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床的家属们,吃了瓜,一会看朝许维均,一会儿看陈艳。   许维均和陈艳的脸上,都可以用精彩纷呈来形容了。   闻野见差不多了,揽着自家女朋友出了病房。   到了外面,许知夏小声说:“你嘴巴可真毒。”   闻野抱着胳膊,低叹一声:“谁让他们欺负你的?”   许知夏抿唇:“谢谢你。”   他随即把脸凑过来,在嘴巴上点了点:“那亲一下?奖励奖励。”   她捏了捏他的嘴唇:“不亲,你感冒呢。”   闻野直哼气,“怎么?嫌弃我啊?”   许知夏不放心,“你去呼吸科挂个号看看吧,讲话都有鼻音了。”   “没事,这点小感冒,明天肯定好了。”   “那回京北吧。”这两天社里挺忙的,还得准备大师赛的事。   “假都请了,逛逛再回去。”他领着她上市中心的高奢店,买了一堆衣服和包包。   两人手里拎不下了,他还要带她往店里走。   “太多了,不买了吧。”   “没听人家说吗?包治百病,衣到病除,等你开心了,我们再回。”   “我已经很开心了。”她扯住他认真强调。   “真的?”   “真的。”许知夏使劲点头。   回到京北后,两人又恢复了从前的相处模式,闻野每天早晚来接送她上下班,用沈岁禾的话叫:二十四孝男朋友。   周五晚上,他照旧来接她。   车子停在路边,窗户开着,男人懒洋洋靠在椅背里,单手抛接着一颗石榴。   许知夏上车后,他笑着把石榴丢给了她,“明天去张铭老家摘石榴玩,晚上再吃吃螃蟹,吹吹湖风……”   她有些不自然地说:“这周六……我得出差去沪城,网球大师赛……”   差点忘了,这事还没解决。   闻野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姓沈的也要去?”   “采访……他肯定去的。”   “你们会见面吗?”他看着马路上拥挤的车流,眼底的光暗了暗。   “工作上的事情,肯定避免不了。”   “那能不见吗?”他问。   “不能……”她不想骗他。   闻野静默良久,才握紧了方向盘开口:“要去多久?”   “大概两周。”   两周,这意味着她要和姓沈的在一起待14天!   等两周结束,他这正宫地位恐怕保不住了。   见闻野迟迟不说话,她知道他又在吃醋。想说两句哄哄,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时间,车厢内静得出奇。   闻野把她送到家,黑着脸把车开回了俱乐部。   张铭刚把大门锁上,一回头在台阶上瞧见了自家发小,忙笑着说,“你不是去接许记者了,怎么又回来了?”   闻野没接这句话,径自拿走了大门钥匙,叮里咣当一阵摇:“陪我待会儿。”   张铭本来想说自己有事,但看到闻野阴沉着脸,只好战术性闭嘴。   训练区重新亮起灯,闻野踢掉鞋子,也不戴护具,就那么赤手空拳地砸沙袋。   沙袋一阵剧烈晃动,凹下去又弹回来,暴力到了极点。   一个小时后,闻野十指关节全破了,鲜红的血渗出来,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张铭有点看不下去:“心情不好?”   闻野没吭声,继续不要命地砸着沙袋。   “兄弟,你是不是和许记者闹矛盾了?”   闻野出拳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依旧凶狠,“你怎么知道?”   “除了许记者,谁还能让你心情不好啊?”张铭绕到沙袋后面,“别打了,哥请你喝酒去。”   “不喝酒。”   张铭无法,上外面小超市买了几罐啤酒和旺仔牛奶回来,“兄弟,喝点奶聊聊?”   闻野这才丢开沙袋,朝他走过来。   张铭替他开了瓶旺仔牛奶,在身侧拍了拍。   闻野坐下来,也不说话,捏着红色铁罐,仰头咕嘟咕嘟地猛灌。   一罐牛奶喝完,他丧气地躺到地板上发呆。   “说说呗,啥事啊?”   闻野把许知夏和情敌去沪城出差的事说了一通。   张铭有些忍俊不禁:“人家许记者是为了工作,又不是为了和那男的约会,你至于在这儿大吃飞醋吗?”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   闻野用手背遮住了眼睛,声音瓮瓮的,“我没许知夏有文化,没留过洋,不会讲外语。那个沈泊川和许知夏是一个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又是她同行,他俩正好相配,她跟我……就像鲜花插在牛粪上……”   而且,她自己也说了,他们不合适。   张铭噗嗤一声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种丧气话,你谈个恋爱,怎么还自卑上了?”   闻野没说话。   张铭踢了踢他,“野子,你是不是平常不照镜子?”   “什么意思?”   “就你这张脸,哪个女人见了不迷糊?”   “得了吧,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张铭翻出他替闻野经营的微博账号,一条条翻给他,“你看,多少人在夸你帅。”   “光帅有什么用?”许知夏又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怎么没用?你得多发挥发挥你这张脸的作用,每天送给许记者看两小时,让她一天不见就想你,现在不都流行什么生理性喜欢吗?”   闻野有些被他说动了,坐起来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喝完四罐旺仔牛奶,玻璃窗外亮起一道闪电……   张铭话锋一转,聊起了天气:“哟,下雨了,这入了秋的雨,越下越冷。”   闻野想起什么事,穿上鞋,站起来,快步往门口走,鞋底和橡胶地面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张铭一愣,问:“不喝牛奶了?干嘛去啊?”   “送去给我女朋友看看。”   “真是个善变的男人,说走就走。”张铭摇摇头,又忙不迭叫住他,“对了,还有个事。品牌方约你下周末去拍组照片,你有空吗?”   “有空。”   “那我替你应下了啊。”   “你安排就行。”说完,他推开门步入漆黑的雨夜。   *   闻野本想直接去许知夏家找人。   转念一想,还是回家洗了把澡,搓个发型。   生理性喜欢吗?   他决定学习一下他的学霸姐夫。   穿衣服前,他点开手机在网上搜:男人怎么显得性感?   跳出来一条帖子:男人这样穿,相当于女人穿黑丝。兄弟们学起来,男人不会骚,老婆就要跑;男人不会撩,小三会作妖;男人一发嗲,情敌给毒哑。   看着还挺靠谱。   他照着上面说的,搭配了一身,白衬衫、黑西裤,束身马甲,金丝眼镜,薄底皮鞋。   到她家楼下,雨还没停。   他特地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等身上湿透了才上去楼上敲门。   许知夏刚把出差用的东西收拾好,听到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没认出来人是夏闻野。   下一秒,手机进了消息。   爱知知的椰椰:【出来开门】   她刚把门打开,闻野湿漉漉走进来,一把抱住她:“姐姐,我有点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麻。   65.   许知夏任由他下巴埋肩抱了一会儿。   闻野头发短、质地硬, 被雨水淋透后,刷子般扫弄在她脖颈里,冰冰凉凉, 又湿又痒。   “怎么淋成这样?你没开车过来吗?”她不自觉咽了咽嗓子, 伸手推他。   “开了,”夏闻野搂得愈紧, 说话声黏糊,“雨太大,下车走到你家就成这样了。姐姐, 我这会儿头好晕,好难受……”   许知夏心里记挂着他前两天感冒的事, 没细究他怎么走一小段路就成了落汤鸡, 抬手摸了摸他额头, “感冒淋雨容易转肺炎,我去给你拿块毛巾擦擦。”   “姐姐是在担心我吗?”他依旧不撒手, 唇瓣贴上她颈侧的动脉抿了抿。…………   她脖子里的气息好甜,仿佛盛开了一整个夏天的睡莲池。闻野用了很大的自制力, 才没有张嘴咬下去。   许知夏没发现他的欲念,偏头亲了他的脸颊, 语气带哄,“我一会儿就回来。”   这一刻的温柔与真心做不得假。   男人黑眸中光线闪烁, 像只偷到了鱼的猫咪。半晌,他手插进西裤口袋,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翘起嘴角。   地板上响起清脆悦耳的脚步声,他可爱的小女朋友回来了。   许知夏将手里的吹风机通上电,勒令他在椅子上坐下。   肩膀落下来一条柔软的毛毯, 头顶响起机器的“嗡嗡”声。   许知夏在给他吹头发。   柔软的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麻酥酥的很舒服。   闻野姿态散漫地靠在椅背里,狭长的眼睛眯着,全程表情享受,似一只任她摆布的宠物狗。   不多时,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仰头,漆黑的眼睛,隔着薄薄的镜片攫住她。   闻野五官生得立体精致,笑起来的时候,轻而易举让人把视线集中到他脸上。   许知夏觉得他今天很不一样。   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让他凭空增添了几分斯文——   绝非那种搞科研的斯文,他的斯文里透着欲与坏。   她匆匆收回视线,心脏鼓点似的跳了一阵。   闻野抬起胳膊,骨节修长的大手自后面捏住了她柔软的颈项。   指腹代替唇瓣在她动脉血管上轻轻碾压,他脑海里生出一堆恶劣的侵占欲,脸上却端着云淡风轻的笑。   “姐姐,你有给姓沈的吹过头发吗?”   “没有……我只给你吹过。”   “原来,我又是第一名啊。”他专注地看着她,眼睛像两块漆黑的磁石。   许知夏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过身,拔掉吹风机,将线一圈圈整理好,正要走——   闻野长腿一伸,吊儿郎当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姐姐,亲一下嘴再走,好吗?”   许知夏捏着指尖,脸蛋漫上老式灯泡染出那种红晕。   他见她迟迟没有动静,勾住她的食指绕了绕,小狗似的缠着她,“怎么办?一想到明天晚上就见不到姐姐了,我就好舍不得,好舍不得……”   她低头靠过来,鼻尖轻轻触碰到他鼻头的小痣,卷曲的睫毛颤了颤,唇瓣触碰,痒意波纹般一圈圈往外漾。   由她发起的吻青涩而且滞缓。   他不满意这种青涩,掌根摁住她的后颈往下压,迫使她坐在他的一条腿上。   细腰被他蟒蛇一样的手臂缠绕住,齿关被撬开,掠夺式的吻落下来……   他越亲越用力,眼镜压得难受也不顾。   一吻结束,许知夏脑袋昏昏的。   “宝宝,帮我把眼镜摘下来。”闻野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耳垂。   “你今天怎么戴了眼镜?”她记得采访时,他说视力很好。   闻野歪头,笑得散漫:“当然为了能在姐姐面前帅一点。”   这眼镜,还是之前张铭给他打扮那次,带去他家的。   许知夏捏住两边的镜架,将眼镜缓缓移开——   因为刚刚的脸压着脸的接吻,镜托在他鼻梁上方留下两个浅浅的凹痕,像是某种犯罪证据,简直性感得要命。   她没忍住,指尖探上去碰了碰。   “怎么了?”他说话时的呼吸灼烧着她手腕。   “没……没什么。”许知夏猛地从他腿上下来,像偷拿了东西的孩子似的,把手藏到背后。   闻野鼻腔里逸出一阵轻且慢的笑声。   椅子摩擦地面“刺啦”一声,他在她面前站了起来。   原本披在他肩膀上的毛巾掉了下来……   他低头,慢条斯理地解开束身马甲上的银质纽扣。   白衬衫泡过水,变得异常服帖,肌肉的纹理和颜色在底下若隐若现。   他随意扯散了领带,弯腰蹲下,在她腿上系了个蝴蝶结。   领带的黑与她腿上的白,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湿冷的触感,像是某种隐喻。   他食指勾住领带,轻轻一扯。   她脚下失去平衡,腿撞上了他的脸。   滚烫的吻落在了领带边缘处。   许知夏一抖,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我生理期还没结束,所以不能……”   “还没结束?”   “嗯。”她心跳咚咚。   再玩下去,没法灭火的是他自己。   闻野站起来,捏捏她红得发烫的脸蛋:“我回去了。”   许知夏送他到门口,圆眼睛的光晶莹剔透,像是盛着两汪清澈的溪水:“你才来就走吗?”   闻野走到门口,又回头把人抱起来,压在柜子上一顿猛亲。   她扎好的长发垂在后背,发圈被他捋下来,勾在指尖转了转。   许知夏红着脸看他,“你……拿我发圈做什么?”   “我拿回去闻着那个。”   “那个……是哪个?”她心思单纯,没明白他的意思。   闻野轻笑一声,亲亲了她的耳垂,在她耳朵里说了三个字。   “……”好不要脸,好直白。   许知夏一时脸红到耳根,“你还我,不许拿它做奇怪的事。”   闻野手一抬,表情和语气都坏到了极点,“那你可管不了我,这事又不违法。”   他泰然自若地将那发圈揣进口袋,迈着轻快的步子下了楼。   外面的雨没有停,屋子里静下来,隔着重重的水膜,她听到了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闻野真的回去了。   洗完澡躺到床上,她的心还在乱七八糟地跳着。   如果夏闻野今晚没来这一趟,她的心是平静的。   可他偏来了。惹得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   指尖刚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闻野发过来一张照片。   是那个湖蓝色缎面发圈。   原本它从各个角度看都有光泽,这会儿被某人揉得皱皱巴巴,好像还泛着潮意……   跟在底下的是一条语音:“已经用完了,宝宝的发圈,真是香死了。”   他这会儿的声音沉沉的,呼吸也很急,真的很涩。   许知夏窘得把手机埋到了枕头底下,发誓不要理他了。   偏偏那头的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给她发了一堆消息。   她想睡觉,又忍不住好奇,重新把手机摸出来。   全是语音消息,点开是一首歌:《玻璃》   “爱你,我爱得很透明,像是玻璃。”   他唱歌时的声音,和平常说话时不太一样,很正经,又很纯粹,像是窗棱上落了一夜的雨点。   她趴在枕头上,将那首歌完整地听了两遍。   闻野见她不理自己,又发来文字消息:【姐姐,怎么不理人?】   许知夏快速敲击屏幕:【快睡觉啦,笨蛋。】   爱知知的椰椰:【歌听了吗?】   芝士的知:【听了。】   爱知知的椰椰:【就听了?】   许知夏按住语音键,重复了那句:“爱你,我爱得很透明,像是玻璃。”   *   次日一早,闻野开车过来送她去火车站。   在一起后,他们还是头一回要分别这么久。   候车室等车的时候,两人交握的手一直没松开。   大屏幕绿字亮起,电子音提示去沪城的车次要检票了。   许知夏站起来,要去排队。   “等会儿,”闻野将她扯回椅子里,“姐姐,你去那么久,我们得立个约定才行。”   “什么约定?”许知夏问。   “每天都得相互报备。”   她点过头,闻野还是没有撒手的意思,“还有什么要求?”   “你每见沈泊川一次,我记账五小时,周末我坐飞机过来找你算账。”   “这个不太行。”她皱眉。   “为什么?”   “大师赛周末是不休赛的,我没时间陪你。”   闻野鼓了鼓脸,暂时妥协:“行,那等你回来慢慢还账。”   *   许知夏去沪城的前两天还没那么忙,两人说好的相互报备,也都能做到。   第三天,夏闻野给她发消息就没人回了。   傍晚时分,闻野第78次掏出手机,又苦着脸熄灭屏幕。   许知夏到底是有多忙?花两秒钟回他条消息这么困难吗?   下班点,何围叉着腰呼朋引伴:“兄弟们,晚上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张铭笑:“你这铁公鸡难得拔毛,那我可得好好宰一笔。”   陈庆随即开口:“我要吃烤全羊。”   张铭则说:“我想吃烤鱼。”   陈庆:“干脆一起吃得了,鱼和羊正好凑个鲜字,野子,你说是不是?”   要是搁在平时,夏闻野早加入进来了,但今天他有点反常,一句话也没说。   何围冲张铭递了个眼色,小声问:“野子这是怎么了?蔫了吧唧的。”   张铭摇摇头:“人家恋爱脑在等女朋友回消息呢,哪里有空理你。”   陈庆作西子捧心状:“还是人家许记者的魅力大,咱们野子都害上相思病了,这可是文化人才有的病。”   夏闻野听到他们说自己,茫然地抬头问了句:“什么?”   几个人相互看看,拼命憋着笑。   张铭稍微正经一点,“在问你要不要出去聚聚?”   *   许知夏那边,也不是故意不回消息。   网球比赛现场,要求所有人将移动设备调整至静音模式。   资格赛第一轮,全天有24个场次的比赛。   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她和沈泊川奔波于各个场馆和训练区。   好不容易赶到六点钟喘口气,又要赶简讯和球星报道。   晚上还有其他活动,她本不打算出去吃晚饭。沈泊川怕她这样身体吃不消,硬是拉着她去附近快餐店对付几口。   扫码付钱时,许知夏才想起手机还静音着,忙解锁屏幕查看。   微信有三十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两条来社长杨萍,剩下的全部都是闻野发的。   9:06【爱知知的耶耶:早上好,姐姐,我到俱乐部了】   11:45【爱知知的椰椰:刚早训结束,给姐姐报备,有点想你】   这次多了张照片:他穿一件低领背心,靠在深蓝色的柜门边,短发湿漉的戳在眼皮上,胸肌若隐若现。   13:14【爱知知的椰椰:午休时间和姐姐报备,好想你】   配图照片:他侧躺在沙发上,背心下摆从他腰上滑下来一截,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截劲瘦的腰腹,照片最下方的位置能看到他清晰的人鱼线。   15:16【爱知知的椰椰:柔术训练结束,好想你,好想你】   配图照片:他咬着一根绷带,抬眼看向镜头,汗水附着在皮肤上,泛着蜜色的光。   18:18【爱知知的椰椰:刚洗完澡,准备回家。想你想得快疯了。】   配图照片:他站在喷头底下,浑身衣服湿透,一张俊脸冷且欲。   一堆消息看完,许知夏脸都红了。   闻野这哪里是报备,分明是赤/裸裸的勾引。   她指尖戳进文本输入框:【真是辛苦你每张照片都藏着心机。】   收到许知夏消息前,闻野正在闷不吱声地灌旺仔牛奶。菜他一口没吃,聊天他也一句都没参与。   待看到她发来的消息,他忽地放下手里的铁罐,弯起嘴角笑了。   不容易啊,总算是肯理他了。   张铭朝哥几个递上眼色,正想说话——   闻野握着手机,快步出了包间,给许知夏打了通视频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两人隔着镜头默契地笑了。   “许大记者,今天很忙?”闻野问。   她难得展现俏皮的一面:“何止是忙,我都快成陀螺了。”   “午饭吃了吗?”他问。   “吃了。”一块面包加一瓶矿泉水,吃完胃里酸了一下午,想吐又吐不出来。   “晚饭呢?”   许知夏把镜头对着餐盘给他看:“喏,刚吃上。”   “就汉堡啊?看着就没营养。”他努努嘴,心疼得不行。   “有这个吃都不错了,一会儿世界第一有活动。”   “你一个人?”   “嗯,一个人。”许知夏怕他又要误会,故意撒了个小谎。   对面的沈泊川听到这句,倒也不生气。   闻野还是不放心:“你今天和沈泊川见面了吗?”   “一会儿要碰个新闻。”说不见,他肯定不信。   “记住,不许看他的脸,不许和他讲工作以外的任何话,不然我今晚就杀过去打小三。”   “知道,知道。”她应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沈泊川。   闻野立刻察觉不对劲,“你刚刚在看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磨。   66.   许知夏瞳仁颤动两下, 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谁……谁也没有。”   闻野哪里肯信:“镜头转过去,我要好好检查一下。”   她咬着唇瓣, 迟迟没动。   镜头转过去, 谎言就不被他拆穿了嘛?   闻野皮笑肉不笑地激将:“姐姐不给我看,是不是因为心虚?”   许知夏只好硬着头皮, 调整成后置摄像模式。   沈泊川果然出现在屏幕里。   两人坐的还是同一张餐桌,点的餐也差不多。   闻野气得直哼哼:“许知夏,这就是你说的一个人吃饭?”   她赶忙将镜头转回来, 和他解释,“我是怕你误会, 所以才……”越说越没底气。   “可以啊, ”夏闻野叉着腰, 眉毛直跳,恨不能顺着网线爬过去找她算账, “你现在都发展到要为了他跟我撒谎的地步了。”   “还不是因为你总乱吃醋……”哄又哄不好。   “我哪里乱吃醋了?”   许知夏小声嘟囔:“你现在不就是在乱吃醋……”   餐厅里光线很亮,她整个人晕在一团柔软的光晕里, 巴掌大的脸蛋因羞赧泛起红晕,两颗眼珠子亮莹莹、水汪汪, 跟溪水泡着的鹅卵石似的。   他越看心越软,气也消了大半。   他的小兔子宝宝那么乖, 肯定不是她的错。   都是外面爱倒贴的小三在乱勾引。   这会儿胡搅蛮缠,反而容易惹她不高兴, 他干脆一清嗓子,夹起声音,放软了语气,“姐姐, 我好想你,能不能亲一口?”   在家亲肯定没问题的,但要当着旁人的面亲,她就不好意思了。   可要是不照做,夏闻野这个醋精肯定又会不高兴。   “那个……我手机要没电了……先不聊了。”不等闻野讲旁的话,许知夏匆匆挂断了视频。   闻野对着突然挂掉的电话吹胡子瞪眼睛。   嘿,平常怎么没看她这么硬气过?   他不打视频了,改打电话。   许知夏见来电人是闻野,又给挂了。   坐在对面的沈泊川,将她点的果汁递过来:“不怕他不高兴?”   许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   不小肚鸡肠的夏闻野,再回包厢时,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回心情好了?”何围站起来,递给他一碟烤好的羊腰,“特地给你留的精华部位。”   闻野接过餐盘坐下来的,依旧沉着脸没动筷。   张铭率先开口:“野子,先吃点东西呗,许记者肯定是在忙。”   陈庆跟着插话进来说:“人家发展事业,你作为男朋友,要多关心理解,可不能和人乱吵架。”   何围附和道:“真要是想她,几个小时高铁不就到了?”   闻野拿起一罐旺仔牛奶,单手掀开盖子,几口喝完,“咚”地一声把铁罐磕在桌上:“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耽误她搞事业了?”   闻野虽然比赛凶,但很少这么挂脸,餐桌上原本热闹的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两分钟后,闻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离得近的何围把手机拿给他:“野子,有信息进来了,没准是许记者呢?”   闻野摁亮屏幕看了一眼。   芝士的知:【对不起,晚上再给你打电话好吗?小兔子扯腿道歉.gif】   哼,一条消息就想打发他,他才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人!   闻野面无表情地转了转手机,没回复许知夏。   下一秒,手机又“叮叮叮”地跳进来好几条消息,他这次干脆看也不看了。   满桌人,都将目光聚焦过来——   闻野莫名烦躁:“你们一个个都看着我干嘛?”   何围敲了敲自己手机:“兄弟,和女朋友冷战容易失恋的。”   陈庆点头:“我前女友就是因为我回消息慢,把我甩了。”   闻野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开消息栏。   芝士的知:【有外人在,我实在不好意思亲你,不是别的意思。】   芝士的知:【这两天,我好想你的。】   芝士的知:【昨天晚上我都梦到你了。】   闻野一条条看完,没忍住点击屏幕打字:【梦到我什么了?】   芝士的知:【梦到我们一起看星星】   又是梦到他,又是想他的,现在倒是会哄人了。   爱知知的椰椰:【姐姐可真善变。】   许知夏有点着急,回了他一条语音:“没有善变,我一直喜欢你。”   闻野被她用一句话哄成了翘嘴。   他长腿交叠靠进椅背,先是不经意打开扬声器,功放了那句告白。   接着,他又在众人的注视下,嘚瑟地用夹子音回了句语音:“姐姐安心工作啦,人家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何围表情嫌弃:“好嗲,好做作……”   陈庆搓手臂:“卧槽,老子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张铭做呕吐状:“我烤全羊都吐成烤半羊了。”   闻野又恢复了他本来的声音:“干吗?我不就和我女朋友说句话么,你们一个个至于羡慕嫉妒成这样吗?”   呵呵呵,爱炫耀的死恋爱脑。   *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   闻野应某体育服饰的邀请,前往城东摄影基地,拍摄秋冬新款服饰。   进入到化妆室后,他意外见到了一位女模特。   “你家以前不是只做男装吗?”   在前面领路的工作人员,笑着解释:“今年夏天,中性款销量不错,我们专门增加了女装。一会儿,您就和我们女模站一起拍几组照片就行。”   “普通拍照没问题,但不能有亲密互动。”以前他差点吃过这方面的亏。   那名工作人员,拍着胸脯打包票:“您放心,保证没有。”   闻野继续提要求:“也不能穿情侣装。”   那人不知道他这么不好说话,着实有些为难:“我们这不是情侣装,只是款式相近。”   “款式相近也不行,我女朋友见了会不高兴。”再说了,他还没跟许知夏一起穿情侣装拍照呢。   那人无法,只好推门进去,和摄影师交待了几句。   拍摄照片时,任凭摄影师怎么引导,闻野始终和女模特保持一臂开外的距离,表情冷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秋冬款拍完,女模特和闻野各自换回自己的衣服,一左一右坐在化妆镜前,配合化妆师卸妆。   女模特主动和他攀谈起来:“夏老师,我们见过面的,还记得吗?”   闻野淡淡应了句:“没什么印象。”   事实上,除了许知夏,旁的女生在闻野眼里都长得差不多,顶多就是高矮胖瘦之分。   女模特对着镜子摘耳饰,有意露出一段漂亮的肩颈线:“不久之前,你在曼城海边救过我,我的名字叫Tina。”   闻野眼睫毛眯了眯。   他想起来了,她是那个当着许知夏的面找他加好友,又给他送安全套的女生。   他虽不记脸,但是记仇啊。   化妆师见他们俩一个长得帅、一个长得美,又是认识的,忍不住八卦起来:“夏老师当时是英雄救美吗?”   Tina娇滴滴地笑起来:“是哦,要不是他,我都要在海里淹死了,他力气超大的,我当时心里小鹿乱撞……”   “砰!”闻野一脚踢上旁边的金属柜,适时制止了女人后面的话,“我没那么高尚,要是重来一次,我肯定留你在海里喂鲨鱼。”   Tina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闻野不想继续和她待在一个房间里,扯了几张卸妆湿巾,随意在脸上擦拭几把,起身去找摄影师。   隔着一道布帘,Tina听到他近乎冷漠说话声:“我和Tina的合影全部删掉,如果需要补拍,我配合。”   Tina从小被人众星捧月着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妆也不卸了,冲进来,质问他:“你凭什么要他删我的照片?”   闻野斜睨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和摄影师说话:“那就把合影里面,属于我的照片删掉。”   两边自然都不能得罪,摄影师左右为难,擦擦汗说:“我后期处理的时候,会把尽量二位剪进不同的背景里,这样看上去就不是合影了。”   闻野得到满意的答复,这才拎起外套,出了摄影棚。   Tina恼羞成怒,追出去,拔了一只高跟鞋,往他后背狠狠砸过去。   闻野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转过身,扫了眼掉落在地上鞋子,冷脸看向几步开外的女人:“有病?”   Tina被他骂得面红耳赤,心里却并不讨厌,她第一次见人冷着脸熊人也这么好看,“你……你帮我把鞋捡过来,我就原谅你。”   呵,还真是病得不轻。   “谁稀罕你的原谅。”闻野冷嗤一声,抬脚将那只鞋踢进旁边的锦鲤池,头也不回地走了。   “啊!我的鞋子!”女人尖叫出声,“夏闻野,咱俩这梁子结下了,你给我等着。”   许知夏晚上更新完官博新闻,在搜索栏里看到了名为“超模Tina坠入爱河”的词条。   先前在曼城,她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她有些好奇,鼠标点进词条,很快跳转到了Tina的微博。   她从中午到现在,一共发了六条微博。   第一条微博的配图是张背影照,配字:【真有缘分,今天居然又遇上了X。】   许知夏觉得照片里的那抹背影有些熟悉,背景也眼熟,像是在曼城的海边。   再往下的几条微博都在谈一个叫X的人。   【X长着一张巨帅的脸,但很少笑。】   【X的有着最漂亮的肌肉,力气超大,超凶。】   【X靠近时,身上有股海盐饼干的味道。】   【今天吵架,我拿高跟鞋砸了X。】   【X把我三万块的高跟鞋丢进了水里,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但是生气的样子也好帅。】   点开评论区,全部在嗑冷脸萌和千金大小姐的内容。Tina本人,也坦言自己对X一见钟情,一定要追到他。   许知夏总觉得关于这个X的描述,有点像夏闻野。   交完稿,时间还早,她摸出手机,给闻野拨了通视频电话。   他正在开车,车厢里有些暗,心情却不错,“我看看呢?今天的月亮是打西边出来了吗,姐姐怎么有空主动找我?”   “你今天怎么没有给我报备?”平常他恨不得一天发几十条,今天一条都没有。   “今天忙晕了,上午在品牌方拍广告,下午被教练拉回去训练柔术,刚到家,椰椰又拉稀,只好带它去宠物医院。”   许知夏又问:“椰椰怎么样了?”   “小椰椰吃过药没事了,你的大椰椰因为长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期见不得女朋友,得了相思病,整天郁郁寡欢。”   许知夏没和他贫嘴,“你今天有见什么特别的人吗?”   闻野语气戏谑:“除了你,我还能见什么特别的人?”   许知夏想了想说:“女人,漂亮的女人,身材好的女人。”   闻野听到这句,笑得越发张扬:“姐姐这是在查我岗啊?”   “不能吗?你平常不是也天天查我的岗吗?”从前她也不会做这种事。   “能,当然能。”她查他的岗,还不是因为在乎他、爱他。   前面碰上红灯,闻野把车顶灯摁亮了,拿着手机在车厢里照了一圈。   车里没有第二个人,椰椰的航空箱被他固定在后排,副驾座椅上还摆着她的一件外套。   回到家后,他摁亮灯,端着手机,带她远程检查他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哪里都没问题。   闻野见她表情认真,忍不住逗她:“姐姐,看出什么问题了吗?要不要再看看别的?”   许知夏忽然说:“你去房间把衬衫纽扣解开,上衣脱掉。”   闻野一愣,笑了:“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开放了?”   她难得凶他:“你别贫,快点照做。”   夏闻野拉上窗帘,不光脱了衬衫,还脱了长裤,正正反反照给她看。   没有什么暧昧的痕迹。   “有问题吗?”他问。   “没有。”她说。   “还要继续检查吗?”他身上只剩一条短裤了。   许知夏红着脸说:“不用。”   “干吗不用,你不检查,我怎么证明我清白啊?”说着他就去勾自己裤腰上的皮筋。   “你别耍流氓。”   “行,不耍流氓,”他把手机举得高高的,“你给我看看我背上你挠的伤好了没?”   “我什么时候挠你了?”   “你哪回疼了不挠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总是跟新的似的。”   光线一闪而过,她看到他后脊处有一道青紫色的痕迹,“你背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艹,这还真有点解释不清。   今天那女的跟疯了似的。   为避免许知夏乱想,他干脆撒了个谎:“我昨天吃饭,在椅子上撞了一下。”   许知夏又把话题转了回来:“你去拍广告,有碰上女生吗?”   “化妆师是女的,50岁。”   许知夏想问问Tina的事,又闭了嘴。   总感觉过于捕风捉影了。   挂断电话后,夏闻野洗了把澡,早早睡下。   夜里,他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比赛结束后的网球中心里,粉色的夕阳铺满了台阶。   许知夏和沈泊川手牵着手,往光线略暗的过道里走,很快不见了踪影。   空气里有股很重的石楠花的味道,熏得人头脑发胀。   他叫了许知夏的名字,但是她没有答应。   想追上去,脚底却被一堆碎掉的镜渣刺得生疼。   过道连接着一间又一间的办公室,每一间打开里面都是大床房。   他看到沈泊川搂着她,坐在床边接吻,他想冲上去把他们扯开,却扑了个空。   梦境戛然而止。   他猛地坐起来,梦里的焦急和愤怒蔓延到了梦外。   天刚刚亮,有风从窗帘缝隙里吹进来,他睁了睁眼睛,彻底醒透了。   “……”幸好只是个梦。   翻出手机,给许知夏打了个电话,那头显示关机。   这会儿时间太早了,她还在睡觉。   闻野换了身衣服,下楼跑步。   街市上渐渐热闹起来,太阳晒在身上,和梦里那种奇怪的感觉重叠在一起。   他越想越不对劲,怎么好端端地梦到这种事?   再回别墅,他在门口遇上了专程来找他的张铭。   “野子,我发现一个钓鱼的好地方,渔具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正好给你家的短腿猫加个餐。”   闻野有点魂不守舍:“我没空出去钓鱼。”   张铭又问:“上次说去我家摘石榴也没去成,要不今天安排上?”   说到摘石榴,他又想起许知夏,想起那个梦。   心里刺挠得难受。   “大铭,我得去趟远门,你帮我照看两天猫。”   “远门?”张铭皱眉,“要去哪儿?”   “沪市。”   “下个月得去新国比赛的,这个节骨眼上,你跑沪市,教练那边怎么交待?”   夏闻野喃喃自语:“我梦到许知夏跟姓沈的跑了,得去抓小三。”   张铭听完,认真打量了他半分钟,嘴角直抽抽,“做……做梦?”   闻野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做梦。”   “梦都是假的吧?”   夏闻野眉毛直跳:“什么假的?他俩在我梦里都亲上嘴了,这亲嘴还能有假吗?”   “……”这也有点太荒谬了,谁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跑几百公里去抓三啊?   闻野根本听不进劝,执意要去。他回家只拿了手机和身份证就要出门。   张铭不放心,让他另外收拾了几件衣服用圆筒行李包装着。   等到坐上去沪城的高铁,闻野才终于从那个奇怪的梦境里挣脱出来的。   许知夏给她发了自己的早餐和去球场路上看到的流浪猫。   即便是最日常的东西,她都拍得很有温度。   闻野本想给她发高铁上的照片,想了想,还是决定营造个惊喜给她。   【爱知知的椰椰:今天忙吗?】   【芝士的知:忙】   闻野专门查看了赛程,买好了今天的球赛门票。   下午两点,他和一堆来看比赛的球迷,坐在中心球场的看台上。   因为不是决赛,观众席上的人没预想的多。   闻野落座后,没心思看比赛,眼睛直往记者席瞄。   来的女记者不多,他很快找到许知夏的位置。   她穿一件蓝色冲锋衣,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身上没有多余配饰,肩膀上扛个比她腿还粗的长焦相机。   挺乖的,没和沈泊川在一块儿。   他心里一松,忍不住畅想一会儿的见面。   这场比赛很焦灼,打了三个多小时,结束时,太阳已然偏西。   观众离席,体育记者们的工作还没有停止,因为赛后还有新闻发布会。   更可怕的是,一个小时后,中心球场又将开始下一场女子单打比赛。   许知夏一行,根本没时间吃晚饭,随便对付点面包等速食,就得再次回到记者席上。   闻野上外面买了晚饭,想给她打电话拿,晚场比赛却已经开始了。   一直到晚上十点,许知夏一天的初步工作才结束。   闻野拎着饭在场馆外等了很久,才瞧见他的女朋友出来。   沈泊川依旧不在。   闻野快步跟上,拎起她冲锋衣的帽子往前一盖,隔着衣服,捏了捏她的后颈。   许知夏一惊,听到头顶响起一道熟悉至极的嗓音:“姐姐。”   有那么几秒钟,她感觉自己听错了,再回头,真真切切地对上一双漆黑含笑眼睛。   他今天没刻意打扮,白T黑裤,但还是好看。   许知夏眼窝一热,忍不住把脸埋到了他怀里,“你怎么来了?”   闻野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想听真话听假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梦到你被姓沈的勾跑了,专门来找你算账的。”   “笨蛋,”她笑了声,将他搂得更紧了,“体育记者比赛的时候,饭都没空吃,哪有空被人勾跑。”   “看出来了。”他接过她的设备包,一手牵过她的手往前走。   树影婆娑,许知夏忽然想起什么事,“这边有很多体育记者的,你这样太扎眼了。”   闻野才不管,“那正好公开,我没觉得我有女朋友算什么负面新闻。”   “不行,”她硬是从背包里翻出个口罩递给他,“戴上,不然不和你牵手了。”   他哼了哼,认命戴好口罩,“走吧,请你出去吃大餐。”   许知夏指了指他手里餐盒:“你这些都吃完了吗?”   “没吃,这都凉了。”   “凉的也没事,我对付两口就成,还得赶稿子。”16进8的比赛,可都是世界级的大种子选手。   “还要忙?”   “嗯,”她点点头,又有些愧疚,“我可能没空陪你了。”   “没事,我陪你就行。”   到了酒店,闻野办理完入住,借用酒店的微波炉,把晚饭打热了带上去。   回到房间,许知夏打开电脑,导入照片,窝在靠窗的桌子上闷头写稿。   闻野端了饭过来,一口一口地喂她。   她是真的不挑食,喂什么吃什么。   快十二点时,许知夏的电话响了,是沈泊川:“碰一下?”   “好。”挂断电话后,许知夏拎上电脑要出门。   闻野皱眉:“这么晚了,你还要去找姓沈的?”   “他的拍摄角度和我不一样,看看有没有可以交换用的照片。”   “我能和你一块去吗?”   许知夏没反对。   沈泊川也住在这家酒店。   三人在五楼的会议室碰面,沈泊川乍一见到夏闻野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为了方便看各自的照片,许、沈二人并排坐到一块儿,闻野坐在许知夏的外围。   许知夏和沈泊川俩讲话时,脑袋靠得好近,再近一点都要亲上了。   闻野手指在桌面上轻扣两下:“姐姐,我想和你换个位置,我这边坐得难受。”   许知夏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吃醋,放着不管,一会儿他又不知道要怎么闹,干脆起身和他换。   闻野坐下来,挑着眉,得意洋洋地看向沈泊川。   中间隔着一个人,许、沈二人不得不把椅子朝闻野这边靠,闻野被卡在中间动都没法动。   不一会儿,他的腿有点麻了。   闻野看看许知夏,再看看沈泊川,忍着麻意又坐了二十分钟。   沈泊川一走,闻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袋鼠似的满地蹦。   许知夏问:“怎么了?”   “腿被你们俩压麻了。”被老婆压就算了,还被情敌压。   “你刚刚怎么不说?我可以让你起来活动活动。”   “你俩忙正经工作,我啥也不干,还要打搅你们,我多没面子啊。”   再回房间,许知夏依旧不得闲。   闻野洗完澡,看她还在伏案打字,背都要弯腰驼了,“还没忙完吗?”   “快了,你先睡觉。”   夏闻野眼珠子一转,忽地有了主意。   他从包里拿出一件上衣,当着她的面换起衣服。   “姐姐,我不知道明天穿什么衣服好,你帮我选选,这件怎么样?”   许知夏头也没有抬,随口夸了一句:“不错,很帅。”   闻野不满地抗议:“姐姐,你这也太敷衍了,根本都没有看我。”   许知夏被他吵得没办法,只好抬头看了他一眼。   闻野故意扇动着T恤下摆,一截线条流畅的肌肉,时隐时现。   “这身衣服好看吗?”他问。   “好……好看。”许知夏有被干扰到,手指一抖,打错了两个字。   很快,她又找回理智继续写稿。   夏闻野不死心,换了一件黑色背心,在她前晃啊晃,“姐姐,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许知夏全神贯注地往电脑里打字:“这件也……挺好。”   “……”一如既往的敷衍。   再这么下去,只能证明一件事,他对她来说没吸引力。   “姐姐,你一直写稿累不累?我有个放松精神的方法,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方法?”她这会儿困意来袭,对他说的放松方式,有了点兴趣。   闻野朝她摊开掌心,“左手给我。”   许知夏不疑有他,空了只左手给他。   闻野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腹肌上摁。   即便隔着层衣服,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底下整齐紧实的肌肉线条纹路。   她耳尖泛起红意。   闻野见她脸红,立刻把背心下摆往上撩起,示意她继续。   除了传统的八块腹肌,他的腹外斜肌也很漂亮,上端撑起肋骨棱角,下端向内收拢,在小腹两侧形成v型的人鱼线。   多看一眼,她都想犯罪的程度。   许知夏心一横,伸手“啪”地一下,打在他腹肌上,“你别在这儿捣蛋,快去睡觉。”   “许知夏,你说,你现在是不是对我没兴趣了?”腹肌送面前都不碰了,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许知夏不堪其扰,低头在他心口亲了下,轻声哄:“喜欢你的,没不感兴趣,只是今天太忙了。”   他这才跳回床上,不再闹腾。   许知夏继续埋头写稿。   凌晨一点,她揉揉发硬的颈项,合上了电脑。   这是间双床房,闻野在其中一张床上睡着了。   许知夏冲了把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侧躺下来。   刚刚写稿的时候还很困,被热水冲过,睡意却跟着淡了。   她和他躺到同一个枕头上,侧着脸看他。   事实证明,看帅哥真的能解压。   他身上的味道很清冽,她忍住凑过来嗅了嗅。   鼻尖刚碰到他的锁骨,闻野忽然醒了,“ 姐姐忙完了?”   “对不起,吵着你了,我去那边睡。”   她坐起来,想开溜,却被他冷不丁搂住腰,身子一翻,变成了他在下,她在上。   “别去那边了,”闻野刚醒,声音说不出的磁沉,语气也黏黏糊糊的,“抱一会儿。”   他握住她的手腕,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又小狗似的闻她袖口里的味道,“姐姐,你身上真好闻。”   “不都是一样的沐浴露吗?”   “不一样,你本来的味道比沐浴露好闻。”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将她固定头发的鲨鱼夹摘了下来。   发丝泄下来,他卷过一缕在指尖绕啊绕,漆黑的眼睛似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姐姐,今天先兑五个小时行吗?”   “不行……”说完,她怕他不高兴,又改口,“顶……顶多半个小时,我明天要早起。”   “半小时太短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姐姐在上面。”   “可是,我不会。”   “怎么不会?我教你。”   十分钟后,夏闻野有点后悔了。   她太纯了,亲吻都生涩得不行,别的更是碰都不敢碰。   闻野捏了捏她葡萄粒般的脚趾,“宝宝,你这半个小时,是打算就这么蒙混过关吗?”   许知夏声音低若蚊蝇:“没……没有,你不是说要教我吗?”   他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老师,过一会儿就要凶她两句。   “宝宝好笨,这都学不会。”   “怎么又这么紧张?”   “不许偷懒。”   “你这根本就是消极怠工。”   “再偷懒,我要打屁股了。”   “我……”   见她一副要哭的模样。   他又开始夸她。   “宝宝真聪明。”   “真可爱,汗水淌到我脸上来了。”   “怎么汗都是甜甜的。”   她心跳得很快,眼睛雾蒙蒙的。   夏闻野的话太多了,有点吵人。   她只好低头吻他的唇瓣。   丝绸般的长发,从她肩膀上散落下来,罩住了他大半张俊脸。   原本亮堂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蒙着一层纱。   她的发丝太香了,他生出一种醉酒般的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闻野抚了抚她的后背,连名带姓地唤她:“许知夏……”   “嗯?”因为羞涩,她这会儿声音软绵绵的。   “姐姐,我想你抱抱我。”   她俯身,搂住他的脖子。   汗水和心跳触碰在一起,分不清谁的心跳得更快一些。   出汗后,她身上的味道变得更好闻了,除了睡莲的味道还有瓜果成熟的味道。   “乖,”他声音低低的,似在引诱,“宝宝,说句我爱你听听。”   她红着脸,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地说了句,“我爱你。”   闻野捏捏她的脸颊,故意拿起乔:“什么?我没听见。”   她这个时候,比平常乖上许多,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再说大声一点。”   许知夏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使劲掐他手臂。   他闷笑一声,搂着她的腰,顺势一滚——   天旋地转,两人瞬间对换了位置,她又回到了底下。   “你不是说今天要让我……”后面的话她有点不好意思说了。   闻野低头吻她的唇:“本来是想让姐姐学习点新技能的,可是,你再磨蹭下去,天都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吃掉他。   67.   次日早晨, 许知夏七点准时起床。   大师赛的正赛大多集中在下午两点以后,网球运动员们,为了能够在比赛时发挥稳定, 赛前通常都会找提前对手们练练球找手感。   因此, 蹲守训练场,很容易抓拍到球迷们喜欢看的赛前花絮。   自家女朋友早起工作, 夏闻野自然也没有多睡。吃过早饭,他帮她拿设备*拎东西,一路送她到训练场。   九月底的沪市, 依旧炎热难当,太阳底下站一下会儿就出一身热汗。   许知夏要等的目标是男单世界冠军顾墨白。内部消息说, 他早上九点会在2号球场训练。   顾墨白迟迟没到, 闻野的手机倒是先响了。   教练余兴, 逮着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今天下午我要是见不到你人,新加坡的比赛你别去了, 我跟你一起退役。”   余兴去向来说一不二,闻野有时候也挺怵。   他摸摸后颈, 走过来和许知夏说:“老余催我回京北了。”   许知夏刚把设备架好,直起背看了他一眼:“那你赶紧回去。”她这里也挺忙, 没什么时间陪他。   闻野俊脸立刻垮了下来:“可是,我和你还没待够二十四小时呢。”   才过来就要走, 谁心里能痛快?   许知夏看出他的舍不得,忙上前安慰:“我再过几天, 也要回京北了,到时候天天陪你。”   闻野没说话,脚尖踢着蓝色的橡胶场地,鼻子皱了皱, 不高兴地哼着气。   许知夏摸出一块巧克力,哄他:“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行吗?”   “不行,”闻野接过巧克力,撕掉包装纸,丢进嘴里几口嚼碎了,继续生闷气,“姐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走?好跟姓沈的过二人世界?”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他,你总是不肯相信。”这时,顾墨白的陪练过来了。   许知夏没空再哄闻野,将录音设备拿出来试音。   “我可走了啊?”闻野一步三回头,想再听她哄两句。   偏偏她又没空。   他气不过,走近两步,捧起她的脸,左右两边各啄了一口。   等她忙完,站在身后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原本放设备的双肩包里,放着两盒切好的水果和一张纸条。   【没良心的坏姐姐:   给你叫了外卖,预计11:30到。   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记得想我。   每天都会想你的椰椰】   纸条上的字很潦草,是那种典型的小学生字体。   她看完没舍得扔,将它折叠整齐,塞到了手机壳里手好。   *   下午四点,闻野回到了俱乐部。   余兴见他回来,立即组织众人宣布了一条重磅消息——   “为避免你们三心二意,从今天开始,我们进行为期一周的封闭式训练。现在,所有人把手机交上来,等训练结束再拿走。”   众人早上一来,就听说了封闭训练的事,这会儿都自觉交手机。   只有夏闻野匆忙举手:“我得跟我女朋友说一声,我怕她联系不上我,会担心。”   余兴摆摆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闻野先给许知夏打了通电话,没人接,他又给她微信留了言。   许知夏傍晚时分,才看到闻野的消息和未接来电。   之后的几天里,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发消息没有回复,打电话关机。   热恋期忽然断联,许知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好在工作够忙碌,她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略微闲下来的时候,她会把手机背面的纸条拿出来看两眼。   *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闻野他们的封闭式训练终于结束了。   大巴从城郊一路开回城里。   张铭兴奋地小跑出来迎接众人:“跟你们说件奇事,超模Tina来我们俱乐部了。真漂亮,腿真长。”   受他感染,众人纷纷跑进去凑热闹。   闻野眉毛很轻蹙了下,没跟风。   他最后一个进门,一眼看到了被人群簇拥着的Tina——   她一身艳丽的糖果色打扮,时髦张扬,像只花骄傲的毛孔雀。   闻野丢下东西,自顾去里面举铁。   Tina在一楼参观了一圈,主动上前来和闻野说话。   “夏闻野,你朋友们见了我都很高兴,怎么就你见到我不高兴?总不会是害羞吧?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闻野看都懒得看她,起身,绕过她,冲外面吼了句:“大铭。”   张铭马上赶了过来,“啥事啊?”   闻野拿下巴指向Tina:“你去送一下这位女士,我这里不欢迎她。”   张铭觉得自家发小这么对人家女孩子讲话不太礼貌:“有什么不欢迎的,咱们俱乐部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就挺欢迎她的。”   闻野瞟过来的眼神,冷得能刀人。   张铭只好陪着笑脸和Tina说:“要不……我带你参观参观外面的训练场?”   Tina看了眼闻野,勉强同意。   俩人到了户外,张铭这才开口替闻野解释:“我那朋友就是和你不熟,才说话凶巴巴的,其实,他人很好的。”   “你人真好,我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当然能。”张铭喜欢交朋友,主动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让她扫。   加上好友后,Tina又问:“你和夏闻野关系怎么样?”   “熟得不能再熟了,我和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他屁股上有几颗痣我都一清二楚。”   Tina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盒子:“那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送给他吗?之前他救我一命,还没来及感谢他。算命的说,不送他一样礼物答谢,我后期的事业会不顺遂。”   “行,我帮你拿给他。”   Tina走后,张铭打开盒子扫了一眼,里面   摆着一副某高奢品牌的太阳眼镜。   他丢掉盒子,将吊牌全扔了,戴在脸上进去找闻野,“人我替你送走了,你怎么对她那么凶?”   “见了她就烦。”   张铭把墨镜从脸上摘下来,随手别在闻野裤子口袋上,“喏,前两天出去玩,给你买的小礼物。”   余兴从楼上下来,依次分发了手机。   冲上电后,闻野第一时间查看了许知夏和他的聊天框。   她这几天都有给他留言,几条消息都是在睡觉前发的。   看样子,她睡前都在想他……   他赶紧给她拨了通电话,听筒里响起一串电子音。   许知夏关机了。   闻野查看了备忘录,沪城大师赛应该今天结束。   不知道她今天回不回京北。   *   另一边的许知夏,下午两点的航班飞京北。   飞机落地刚好赶上返程高峰期,航站楼里到处都是人。   冷不丁地,有个戴着黑色口罩、黑色墨镜的男人,从人流里挤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大步往前走。   许知夏“嗳”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夏闻野,忙快步跟上去,“你不是在封闭训练吗?怎么有空过来?”   闻野接过她背上的包裹,搂着她的肩膀,往前走,“训练结束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许知夏问。   “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不放心,给我情敌打了电话,他说你今天下午的飞机回来。”   “可我没和他说几点的机票……”   闻野说得轻松,“所以我11点就过来等了,午饭都没吃。今天的京北机场,保守估计有十万人,来一批人我看一批人,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幸好你长得好认,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要换做旁人,肯定是大海捞针……”   她听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眼窝发烫,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动。   她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样等过、找过、期待过。   那一刻,许知夏觉得,属于她的命运,网一样落下来,牢牢地罩住了她。   她主动搂住了他的腰,像所有热恋中的女孩一样,直白地表达着自己对心上人的喜欢:“这几天,我好想念你。”   闻野将她夹抱得更紧,“姐姐还算有点良心,不枉我饿得眼睛冒金花。”   许知夏踮脚亲了亲他,“走吧,请你吃大餐去。”   上车后,他把墨镜摘下来,随手放到手边的储物格里。   “新买的墨镜吗?”她没看他戴过。   “嗯,张铭出去旅游买的。”   许知夏注意到墨镜侧边的logo写着Celine的字样。   这副墨镜不便宜,看着不像张铭会买东西。   车子开到市中心某商场,扶梯上到三楼。   闻野着急去上卫生间,许知夏在附近的门店里闲逛。   一旁卖高奢运动装的门店里,忽然走出来两个女孩。   两人边走边聊八卦。   “Tina可是天天在微博上一个叫X的人,你说,那个X该不会就是夏闻野吧?”   “包的。我经常看UFC比赛,夏闻野从不和女生一起拍照,女粉丝合个影都不行。”   “他这次不就和Tina拍了吗?他俩放一块真的养眼死了。”   “那可是Tina,谁看了不喜欢?”   许知夏一转身,看到了门店里布置的巨幅海报——   夏闻野穿一身蓝色冲锋衣冷峻帅气,Tina穿一身红色冲锋衣明媚热烈,照片布置在立柱的两侧,错位空间,让他俩的眼神变得很有故事感。   就像刚刚那两个女孩子说的那样,很般配。   闻野上完卫生间回来,找了一圈,才在巨幅海报前瞧见她。   “在看什么?”他问。   “这个海报挺好看的。”   闻野扫了眼海报,轻声嘟囔:“真烦人,不是说好分开放的吗,怎么又弄到一块了?”   他戴着口罩,声音又小,许知夏没听清,问:“什么?”   “没什么。”他搂着她往外走,“去看看吃什么?”   许知夏还在刚刚的话题:“Tina很漂亮。”   闻野有些应激,“她漂亮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知夏停下脚步,问出心中疑惑:“这些照片,你们是一起拍的吗?”   闻野下意识摸了下鼻尖,“当然是……分开拍的,我跟她又不熟,和她一起拍干吗?”   尽管他隐藏得很好,许知夏还是捕捉到了他眼里一晃而过的慌乱。   夏闻野在撒谎。   可他为什么要撒谎?   吃饭的时候,许知夏再次提及那位超模:“你最近有见过Tina吗?”   “我见她做什么?我和她又不熟,你怎么老是把我和她想一块儿?我喜欢你,又不喜欢她。”   他语气太过着急,强调的东西又太多,更像是种狡辩。   许知夏想拆穿,又抿了抿唇,忍住了,她不太习惯和人吵架。   两人心里都藏着事,一顿饭吃得很沉默。   晚饭结束,闻野驱车送她到单元门口,帮她把行李搬上楼。   “姐姐,今晚我能住你家住吗?”   “我……今天有点累。”怀疑的种子在她心里发芽了,她做不到熟视无睹。   闻野捏了捏她的脸:“我明天就要去新家坡备赛了,你确定不陪陪我?”   许知夏低头捏着针织衫上的纽扣,迟迟没说话。   闻野轻叹一声:“行吧,不勉强你,反正从新加坡回来,我的恋爱实习期也结束了。”   到时候,他就上她家赖着去。   闻野离开后后,许知夏心情变得很复杂。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两张海报,最终点亮手机,搜索了Tina的微博。   继上次分享关于X的事情后,她收获了大批等八卦的新粉。   似乎是为了满足粉丝们的好奇心,她每天都会发一条关于X的微博。   【冷冰冰的X和我说了晚安。】   【X送的玫瑰。】   【给X买的限量版墨镜,希望他会喜欢】   【今天去见了X,训练中的X实在太性感了,好想抱他。】   配图是个坐在划船机上的男人,他身着黑色背心,肌肉几乎要从衣服里爆出来。   虽看不见脸,这人的身型、衣服都像极了夏闻野。   就连背景和他们俱乐部很像。   电脑里有存之前采访的图,许知夏放大图片,对比了一下。   无论是地板的颜色,还是家具摆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她能肯定,所谓的X就是夏闻野。   就在这时,Tina又更新了一条微博:【墨镜已经送给X了】   许知夏点开那张配图,这副眼镜也和闻野今天戴的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脊背,愤怒之后是极度的恐慌。   她太喜欢夏闻野了,做不到之前和孟洵分手时的冷静自持。   脑子里一堆扭曲阴暗的想法往外冒,想把他杀掉,挖出心脏,再割开自己的动脉,用自己的血把他洗干净。   外面不知何时下雨了,电闪雷鸣。   每次下雨天,她都会情不自禁地想他。   她咬着手指,忍住眼泪,给他打电话。   男人好听的嗓音,很快在听筒那头响起:“姐姐,这么快又想我了?”他语气戏谑,带了几分逗弄。   许知夏攥紧手机,“你来趟我家里,我有事找你。”   十几分钟后,敲门声自外面响起。   许知夏掀开门,站在门边看他。   男人冒雨而来,裤角湿了一小片,整个人依旧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闻野也在看她。   她有洗过澡,穿着一件白色蕾丝吊带裙,露着一截白白净净的肩颈,海藻般的头发散在肩膀上,看得人心头一软。   闻野笑着递给她一份樱桃蛋糕和一捧雏菊。   许知夏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质问:“为什么不买玫瑰?”玫瑰的花语是爱,他送给了Tina。   那种感觉就像是爱没有了。   除了爱,她什么都不想要。   闻野一愣,“我看你之前挺喜欢雏菊的,所以……”   许知夏打断他,语气有些凶:“我今天不想要雏菊,我要玫瑰。”   “没事,那我再去买玫瑰。”他把东西放下,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在家等我。”   楼下响起汽车声,许知夏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雏菊,忍住把它丢进垃圾桶的冲动。   不一会儿,闻野回来了,他递给她一束包装精美的粉玫瑰。   冒雨跑了两趟,他裤角和肩膀都被雨水晕湿了。   许知夏依旧不满意,“为什么是粉玫瑰,不是红玫瑰?”   在一起这么久,她一直是善解人意的,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无理取闹过。   闻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想抱抱她,被她反手推开了。   “心情不好吗?”他问。   许知夏没说话,眼睛红红的。   闻野分别握住她的两只手,合在一起,嘴巴贴上去亲了亲,语气依旧温柔:“对不起,我买花前,应该要问问你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喜欢什么,我再去买。”   他再度下楼。   几分钟后,他在花店里给她打来视频电话,“宝宝,有红玫瑰,你要多少朵?”   “全部。”她说。   “好。”闻野指挥店员,将所有的红玫瑰包了起来。   花束太大,他下车后没撑伞,到她家时,衣服被雨水淋湿了大半。   这次他敲门,她没有立刻开。   花买了,还是不够。   他们不够相爱……   他的爱分给了别人。   杀掉他好了。   那个恐怖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   打开门的一瞬间,许知夏猛地清醒过来,手一抖,刀子“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喏,红玫瑰买来了……”闻野把花放到桌上,不动声色将地上的刀捡起来放回厨房,“花都是切好的,不需要用刀。”   许知夏一下扑进他怀里,像只发疯的小兽胡乱地亲他、吻他、咬他,急切地发泄着爱和恐慌,直到血腥味充斥在口腔里。   “怎么了?”闻野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将她抱起来,坐到沙发上哄,“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她摇摇头,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他问不出缘由,只能拍着她的后背猜:“是工作上的事不顺利?”   “不是……”   “那是太累了?心里压力大?”   她摇头,“也不是。”   闻野亲了亲她的眉心:“好宝宝,给我点提示,你知道的,我没你聪明。”   “我想和你做。”她撕扯他的领口,小狗一样在他锁骨上咬。   “轻点,啃破了。”他语气无奈,但并未制止。   许知夏是真的把他咬破了,她在吮吸他伤口处溢出来的血。   爱欲和食欲有些惊人的相似之处。   想把他吃掉,彻底占有他。   闻野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了头,“许知夏,你在做什么?”   她空茫地看着他,木然地流着眼泪,唇是绮丽的红,和眼睛里的颜色一样。   “你不喜欢我。”她闷声控诉着。   “谁说的?”   “你就是不喜欢我……”她捧住他的脸,“不然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做?”   “许知夏,”他喉结滚了滚,“你最好做完给我个说法,不然你明天、后天别想出门。”   他单手抱着她进屋,俯身拿她抽屉里的小方盒。   许知夏打落他手里的东西:“别戴了。”   “那可不行,我是挺想父凭子贵的,但那样对你来说不公平。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许知夏眼里蓄起朦胧的水雾,理智和情感在拉扯,“那要是……那要是我想用孩子绑定你呢?”   她想不到别的办法挽留岌岌可危的感情。   从得知他就是X后,她像是从万米高空落下的一粒尘埃。   小时候,她也拼命想挽留爸爸,可是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让爸爸来看她。   她熬夜看书,次次考第一,可就是得不到爸爸一丁点的爱。   闻野抚摸着她的长发,“许知夏,你用不着担心什么,你站在那里,我的心跳就会为你加速。”   渐渐地,房间里充斥起甜得发腻的气味。   一个小时后,热意散去,她心里还是空着,像是漏气的皮球。   她又爬过来,吻他的耳朵,齿尖摩他的耳骨:“还要。”   “还胡闹,不怕明天腰疼?”   “不怕。”比起那个,她现在心脏更难受,“你给我。”   他平常都是相对克制的,今天破天荒陪着她胡闹了一整晚。   许知夏出了许多汗,头发湿透了,乱糟糟黏在一起,眼泪时不时往下落,嗓子哭哑了,分不清是兴奋的还是难过的。   天亮时,她靠在他心口问:“阿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他说。   “我想看你手机。”   他从外套口袋里找出手机,递给她。   许知夏打开了他的微信好友列表:“我能删你的联系人吗?”   相处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这么管他,闻野笑着把人抱到腿上,“去沪城几天,胆子变大了?”   她又问了一遍:“我能不能删?”   “能。”他答得干脆。   她开始一个个检查他列表里的人:“这个女生是谁?”   闻野笑:“这是我大姨。”   许知夏继续往下滑。   闻野忍不住逗趣:“你不删她啊?她可是一到过年就给我介绍女朋友,老烦人了。”   许知夏指尖移回来,想删。   闻野笑:“不过,她现在都不给我介绍了,天天在外面说我家庭暴力,不适合结婚。”   许知夏放过她,继续往下滑。   她点开另一个女生的头像,问:“这个呢?”   “这是我们俱乐部经理。”对话框打开,都是些比赛相关的事。   她又点开一个,问:“这个呢?”   “这是我妈,删了她,我可回不了家。”   一百多个联系人全部检查完,里面的女性很少,也没有Tina。   许知夏又打开电话通讯录,一条条往下看,依旧没有看到Tina。   越是这样,她越是不安。   Tina要是光明正大地在他列表里,她还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可他偏偏把一切藏得很好,没有一丝破绽。   她丢掉手机,再度把脸埋到他心口淌眼泪。   “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阿野,我……不想你喜欢别人……”   闻野心都要化了:“乖,我没喜欢别人,就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许知夏的偏执占有欲是极度缺爱导致的,后面会治愈 第68章 那不叫累,   68.   闻野把许知夏哄睡着了,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准备外出给她买点吃的。   刚在门口换上鞋,许知夏光着脚跑出来,慌慌张张叫住他:“你去哪儿?”   闻野愣了一下, “买早餐。”   许知夏牢牢扯住他的胳膊, 眼珠子颤啊颤:“你别走。”   他无法,只好作罢。   柜子有方便面, 临时拿它对付一顿也行。   蓝色的火焰舔上锅底,她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   闻野盖上锅盖,捏了捏她细白的手腕:“再去睡会儿, 面好了我叫你?”   许知夏摇摇头,脸埋在他的脊柱上说话:“你不在旁边, 我睡不着。”   心里空空的, 像是少了一块, 怎么也填不上。   他撕开塑料袋,逗她玩:“那等我去了新加坡, 你不得天天失眠?”   “我肯定会失眠的……”许知夏声音低低的,带了几分乞求的意味, “所以……你能不去新加坡吗?”   闻野放下东西,转过身, 单手将她抱了起来:“比赛时间很短,连头带尾, 顶多四天。”   许知夏脸贴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喉结:“可是……我舍不得你。”   他软着声继续哄:“人家主办方宣传花了不少钱, 票也卖出去了。我突然说不去,没法交待。”   许知夏做了这么多年体育记者,道理自然懂。   可这会儿,她不想同他讲道理。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起大泡, 白茫的雾气往外翻腾,热意一点点散开在空气里。   闻野将面饼丢进去,和她打起商量:“比赛一结束,我就搭最早的航班回来陪你行不行?”   许知夏没出声儿,手臂将他缠得更紧,像只依恋妈妈的小树袋熊。   闻野见她这么黏着自己,适时转换了话题: “等从新加坡回来,咱俩三个月的恋爱实习期也满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转正了?”   “嗯。”她很轻地应了一声。   “那到时候,你要不要找几个媒体朋友,替我们官宣一下?”   “需要这么高调吗?”她还没忘记他是公众人物,公众人物的官宣女朋友都是很谨慎的,有些人甚至会选择隐婚。   “高调有高调的好处,刚好让那些不长眼睛的人,懂什么叫边界感。”   他感觉到她很不安。   高调官宣,也许能让她安心些。   “那你出去比赛,不许见外面的女孩。”她想到Tina,想到无数喜欢他的女粉丝,心里的恐慌感愈盛。   闻野听到这句,心里爽翻了,“姐姐是怕我跟人跑了?”   “嗯,很怕的。”她又亲了亲他的脸,语气乖得不行,“你别那样做。”   闻野一只手托着她的臀,一只手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放心吧,我才不会跟别人跑,这么多年,除了你,我还没正眼瞧过哪个女生。”   “那你去了新加坡,除了睡觉、训练和比赛,每个小时都要和我报备。”   “那我一会儿来设置个闹钟,按时给你报备。”   许知夏从他怀里下来,定定望进他眼睛里:“阿野,你会觉得我这么管着你烦吗?”   “你愿意管我,说明你在乎我、喜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烦?”他弯腰在橱柜里找了个碗,将煮好的面捞起来端去桌上给她吃。   “你不吃点吗?你昨晚那样……应该也挺累的……”她越说越小声,耳朵都变成了粉红色。   闻野敞腿靠回椅背,一只手架在旁边的椅子上,笑得又坏又痞:“我难得在你身上吃回饱饭,那不叫累,叫爽。”   “哦。”她咬了下筷子,“那你……肯定也饿了吧。”   “我这周要控制碳水摄入,饿也不能乱吃。”赛前一周控制饮食也是UFC运动员减重训练的一部分。   早饭过后,闻野驱车送她去了网球中心。   两人刚在一起待了一个晚上,又要分开,都很不舍。   闻野把自己的钥匙递给了她:“这两天你干脆住我家得了,离得近,不用来回跑,还能多休息一会儿。车库里的车随你开,椰椰也不用挪窝。”   许知夏想了想,同意了。   以前中网比赛,她来回在路上都要耽搁好久,身心俱疲。   夏闻野也在心里盘算好了,等从新加坡回来,就哄许知夏留在他家同住,势必要和她做一对黏黏糊糊、人人称羡的小情侣。   “你一会儿怎么去俱乐部?”   “我打电话让张铭来接,你去忙吧,别担心我。”   许知夏背着装备走出去一段路,又跑回来抱住他,哽咽道:“夏闻野,你不许变心!你要是敢变心就完了。”   闻野忍俊不禁:“我哪儿敢啊?”   *   许知夏一但开始工作,就没有时间再想旁的事了。   一天的新闻采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把素材共享给沈泊川后,她将闻野停在网球中心的车开回了别墅。   大房子好看是好看,就是空荡荡的,还好有小猫椰椰作伴。   快十一点时,屋外的门铃响了。   透过电子屏幕,许知夏见门口站了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女人她也认得,是那个超模Tina。   许知夏蹙了蹙眉,不想面对,索性坐回沙发,继续埋头写稿子。   屋外的女人,颇有些锲而不舍的意味。   门铃一直在响。   许知夏被那声音吵得心绪混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写稿。   她再度走到门口,接通了门外打进来的电话。   女人略显蛮横的声音传进来:“夏闻野,你要是不给我开门,我就在这儿摁一晚上铃,我看你烦不烦。”   许知夏犹豫一会儿,打开了房门。   Tina穿一件略显暴露的蕾丝吊带裙,露肩又露腿,深夜打扮成这样过来,动机显然不纯。   她见开门的人是许知夏颇为不高兴:“怎么是你?夏闻野呢?”   不等许知夏回答,Tina敲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大声喊:“夏闻野!你躲哪儿去了!出来!”   许知夏出声打断了她的叫嚷:“闻野比赛去了,我以为你知道。”   Tina耸耸肩,睨了她一眼,并没因此乱了阵脚:“我当然知道他有比赛,我只是记错了时间。”   小猫椰椰正绕着许知夏的裤脚打转。   Tina觉得好玩,将它拎抱起来:“没想到夏闻野养了这么可爱的猫。”   许知夏指了指她怀里的猫,说:“它是我的猫。”   女人脸色有点不好看,俯身把猫放下来,故作高冷道,“既然他不在,我改天再过来吧。”   “Tina小姐,”许知夏叫住她,“我劝你还是不要过来了。”   小时候长期寄人篱下,许知夏极其擅长忍气吞声,旁人要是看上她什么东西,三两句话就能将那东西要走。   夏闻野不太一样,他是她从小到大,唯一想霸占的存在。   “我凭什么不能过来?”Tina抱起胳膊打量起她。   许知夏不卑不亢道:“你是不是自信到懒得调查他的女朋友?”   “什么意思?”   “自我介绍下,我叫许知夏,是一名记者。你如果不想有什么负面新闻,还是不要再来这里。”   “你在威胁我?”   “目前只是提醒。给你五分钟离开,再不出去,我现场给你出条爆款新闻。”   “你……”Tina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跺跺脚走了。   许知夏揉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回到沙发上写稿子。   两分钟后,桌上的手机进了条匿名短信:【你能保证夏闻野一直只喜欢你吗?】   许知夏熄灭屏幕,没回那条无聊的消息。   没过一会儿,那个号码又发来了一张合照:【夏闻野从来不和女生合影,我们这算不算是例外?】   许知夏的关注点,根本不在他们俩有没有合影上。   她的关注点在于,这是夏闻野撒谎的又一条证据。   他如果不心虚,为什么要多次撒谎骗她?   理智和情感不停地在脑中打架。   理智说,再爱下去会陷入痛苦。   情感却在为他辩解,万一呢?万一他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呢。   她思索再三,还是想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给闻野拨了通电话。   手机无数次响到忙音,又无数次无人接听。   正当她几乎陷入绝望之际,电话终于通了。   她太过着急,声音有些尖锐:“夏闻野,你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   电话那头不是夏闻野,而是张铭。   张铭有些尴尬地解释:“许记者,是这样的,野子他正在做脱水训练,双手不得闲,手机放柜子里了,你要是有急事找他,我让他给你回电话,不过可能要等一会儿。”   “不用了,没什么急事。”许知夏挂断电话,把稿子收了尾,起身去了卧室睡觉。   一整个晚上,她都在做梦,一会儿梦到小时候落水,一会儿梦到夏闻野,乱糟糟连不成片。   醒来睫毛粘到了一块,胃里也酸酸的直想吐。   看了眼手机,闻野没有发消息,也没有电话过来,应该是还在脱水训练。   她简单收拾一通后,打起精神,背上东西径自去了网球中心。   3号球场门口,她遇见了沈泊川。男人一身白色运动装,看着神清气爽。   他见了她温和一笑:“才一天不见,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   许知夏不愿承认晚上哭过,只说是上火。   “早饭吃了吗?”   “不太饿。”主要是没胃口。   高强度的工作麻痹了神经,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旁的事。   *   夏闻野从汗蒸房出来,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张铭把手机拿给他:“许记者给你打过电话,你要不要回一通?”   闻野看了眼时间,太晚了,还是不吵她睡觉了。   早上九点钟,他顺利通过了体重测试,估摸着许知夏也起床了。   他给她打电话,没人接,又改发消息。   【爱知知的椰椰:姐姐,昨晚睡得好吗?】   依旧没有回应。   大概是在跑新闻。   闻野拍了张自拍,给她发今天的第一条报备信息:“好累啊,好想你。”   还是没有回应。   张铭端了早餐和水过来:“赶紧吃点东西。”   闻野喝空了两瓶矿泉水,将剩余的吃的装进袋子:“你去找辆车,我要出去一趟。”   张铭不解:“这时候出去干什么啊?”   “我想去给许知夏挑一样礼物。”好不容易熬到转正,总归需要点仪式感。   张铭十分不赞同他这种做法:“挑礼物啥时候不能挑?非要赶在今天?你这会儿能走得动路吗?”   闻野踢他:“你别在这里叨叨叨,赶紧去找辆车。”   去市中心的路上,张铭还在碎碎念:“谁脱水训练后,敢像你这样不管不顾的?要真有个好歹,你爸、你妈不得劈了我啊?”   “哪有那么夸张?”   “脱水训练死人的事又不是没有过。许记者要是知道你乱来,肯定也要骂你。”   “她才不会骂我。”她只会心疼,光是想到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闻野心里就软乎乎的。   连着逛了几家商场,闻野相中了一只玻璃种飘花的翡翠小兔子,指尖在玻璃柜面上轻点两下,和营业员说:“就要这个。”   “先生,这个不单卖。”   营业员领着他到柜台另一侧,给他看了一支同样高冰洒金飘花翡翠镯。   灵动的绿色飘花和漂亮的金色交相辉映,让他想到了雏菊。   “这个镯子和您刚刚看中的兔子是同一块翡翠原石做的,原石是设计师祖母的嫁妆,他希望这两样东西能被一同带回去,延续祖父祖母长达一个世纪的爱意。”   两样东西折合人民币184万,闻野爽快答应下来。   一旁的张铭看得目瞪口呆。   “野子,有这些钱给许记者买台跑车不香吗?”   “跑车又没法让她戴手上天天想我。”   张铭朝天翻了个白眼,对自家兄弟的认知就剩下三个字:恋爱脑。   付完钱,设计师打了个电话过来,“有个不情之请,我祖母听说东西卖出去了,想来最后看一眼。”   闻野体能熬到了极限,他回车上睡觉,留下张铭在店里等。   过了好久,老太太才过来。   等她看完东西后,张铭从店里出去,正巧碰上了Tina。   这几天,他们都有聊天,张铭对她印象十分不错。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微信和她吐槽自己兄弟恋爱脑,没想到这么快就和他见到面了。   Tina拿下巴点了点他手里的袋子:“这就是夏闻野买的宝贝啊?”   张铭笑:“对。”184万,可不就是宝贝?   “能看看吗?”   “看看也行,不过不能摸,这要是弄坏了,野子搞不好要和我玩命。”   盒子打开,Tina忍不住夸赞:“真好看,我能拍张照片吗?”   “拍呗。”拍张照片,又不影响什么。   张铭再回车上,夏闻野的闹钟正巧响了。   这家伙又是拍照,又是夹子音的给许知夏发报备信息。   张铭嘴角直抽抽:“你先前不是刚报备过吗?怎么又报备?”   闻野头也不抬:“我答应她的,不忙的时候要一小时一报备。”   “一小时一报备,这也太窒息了。”   “我不觉得窒息,被她管着还挺爽的。”   张铭理解不了恋爱脑,也懒得理解,发动车子,回了酒店。   许知夏忙到晚上才有空看手机。   她给闻野回了通电话。   听到他的声音,她没绷住情绪,在电话里哭了。   闻野愣住:“怎么了?”   她脑子反应很慢,明明有许多问题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一句:“阿野,我好想你。”   要不是隔着几千公里,他真想把她抱怀里哄。   *   次日的中网比赛,很早就结束了。   没什么大种子选手,观众也少,许知夏没在赛场逗留,早早结束了工作。   晚上十点钟,她窝在沙发里面看夏闻野的比赛直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又是一条Tina发来的消息——   一张手镯照片,加一段配字:我不喜欢翡翠里的黄色点点,送给你了。   许知夏停下手头的工作,点开了Tina最近的一条微博。   ip地址显示她此刻正在新加坡。   与此同时,闻野的比赛结束了,直播镜头一晃而过,准确无误地拍到了坐在包厢位置上的Tina。   她不仅在新加坡,还在他的比赛现场。   许知夏心里发紧,立刻给闻野打了电话。   这次又是张铭接的:“许记者,野子还在采访,一会儿给你打电话汇报。”   挂断电话后,她开始恐惧电话,恐惧短信。   生怕下一条消息里,闻野和Tina有更深的牵绊。   她把手机关机丢到了一边,强迫自己回房间睡觉。   有什么东西“噼噼啪啪”砸在了玻璃上。   京北又下雨了。   她恍惚间走到窗边,推开了玻璃——   湿冷的风灌进来,冷意侵骨。   视线所及之处,光是微弱的,影子是巨大而漆黑的。   她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   孤独像一团充满毒气浓雾,吞噬着她。   从皮肤到骨骼,每一寸都难受。   她猛地合上窗户,爬回床上。   好想他。好想他。   如果他在,她大概又会那天晚上一样缠着他,让欢愉和爱欲压过那种可怕的冷寂。   根本睡不着。   光着脚去了他的衣帽间。   闻野四季的衣服都在那里,她脱掉自己的睡衣,换上他的衬衣,抱着膝盖缩在他的柜子里嗅着属于他的味道。   不够,还是好想他……   夏闻野结束采访,张铭把手机还给他:“野子,许记者又给你打了电话,状态好像不太对。”   闻野拿过手机,赶忙给她回了通电话。   冷漠的关机提示音,从那头传过来。   闻野眉头立刻锁了起来。   许知夏是做新闻的,工作性质特殊,她从来不关机。   他给沈泊川打了通电话,确定许知夏已经回家了。   闻野还是不放心,查看了家里的监控——   客厅的灯没开,房间亮着灯,只是看不见人。   他将监控倒回去看了一段,确定她在家,没有出门。   “许知夏?”闻野试着通过监控的声音喊她。   她听到了,痛苦地抱住脑袋,不作回应。   闻野越想越担心,扭头问张铭:“飞机包了吗?”   “包了啊。”   “去叫飞行员,现在回去。”   张铭不理解:“多大的事啊?这么着急?记者发布会还没开呢?”   闻野大步走进记者发布室。   张铭心里一松,心想这家伙总算还有些理智。   结果,下一秒,夏闻野摁响最近的话筒,开麦:“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着急回家哄女朋友,记者发布会下次再开。”   说完,他也不管“咔咔”乱响的相机,大步出了发布室。   张铭太阳穴突突一阵跳,完了。   凌晨三点,闻野回到家中。   他顾不得换鞋,东西一扔,直接去房间找许知夏。   卧室没人,卫生间没人,衣帽间也没人。   小猫椰椰坐在衣帽间的柜门边,对着紧闭的木门“喵喵喵”地叫了两声。   他走过来,轻轻将柜门拉开,两只白皙的小脚映入眼帘。   闻野略松了口气,可算是把人找到了。   感觉到有光照进来,蜷在里面的人,瑟缩着往里躲。   闻野屈膝蹲下,指尖碰了碰她的脚背,温声哄:“知知,出来。”   许知夏没应声,把脚藏到了腿下面。   她现在不想面对他。   闻野干脆踢掉鞋子,猫下腰钻进去,和她挤在一块。   原本不算宽敞的空间,突然多了个人,变得越发逼仄,属于他的气味变得强烈起来。   “宝宝,你躲这里做什么?”他语气温柔,带了一丝促狭的笑。   “不关你的事,你……你出去。”   “这是我家,我才不出去。”他将她搂进怀里,从额头一寸寸吻到她的嘴巴,“你不是想我吗?怎么我回来,你又不肯出来见我。”   她哽咽着:“我讨厌你!”   有湿漉的眼泪落在了他手臂上。   闻野将她的脸掰过来,细细吻她的眼皮:“别哭了,要打要骂我们出去说好吗?”   “不要……”她想背对着他,可里面的空间太小,根本转不过来。   他轻叹一声,继续哄:“行,那我们不出去,一直待在这里。”   他合上木门,紧紧依偎着她。   许知夏想推他又推不动,只好由她靠着、挤着。   夜很静,椰椰在木门上磨了磨爪子,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找她讲话,“宝宝,听故事吗?给你讲《小鼹鼠躲猫猫》的故事,又两只小鼹鼠,一只叫知知,一只叫椰椰……”   “你……好吵。”许知夏想捂耳朵,被他捏住了手腕。   “不讲故事了,你和我说说话,你这两天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嗯。”她别扭地应了一声。   “因为什么?”   “因为你变心了。”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青天大姥姥,你这纯属是冤假错案。”   “我有证据,你和旁人好上了。”   他哼了哼:“证据在哪儿呢,拿来给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检查。   69.   许知夏沉默良久没说话。   她怕自己承受不住说出来的后果。   如果不说, 她和夏闻野至少还能维持现状。   可一旦挑明了讲,就意味着这段感情即刻走到了尽头。   心底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让她没法利落地抽身而去。   哪怕知道他是个坏掉的玩具, 也想努努力将他修补好。   因为, 她从小到大,就只有这么一个心爱的玩具。   闻野撞了撞她的肩膀:“让你亮证据, 你怎么在这里装哑巴?”   “不想说……”她声音很轻。   闻野知道她遇事就退缩的倔脾气,强行逼迫估计也没用。   “行吧,那等你想说了再说。”   过了一会儿, 他又往她身边靠了靠:“姐姐,我们要一直在这里吗?”   “我没让你待在这里。”是他非要挤进来的。   闻野低低笑了一声:“待在这里挺好的, 跟你做一对偷偷摸摸的小老鼠。”   “你才是老鼠。”她反驳。   闻野并不恼火, 将她压在一堆衣服上吻下来, “要不就在这里生一窝老鼠崽崽好了。”   许知夏被他亲得有些缺氧,推了推他的胸口说, “我想出去。”   闻野双手撑着柜底,长腿一挪, 三两下出了柜门。   出来后,他没立刻走, 而是俯身将里面的“小老鼠”抱了出来。   在黑暗里待久了,眼睛骤然接触强光, 刺得发疼,许知夏拿手背挡住光, 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   闻野这才看清她身上穿的是什么。   那是他的衬衫。   除了衬衫,几近真空。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太宽松了。   黑色的丝质衬衣,堪堪盖过她白皙的大腿, 漏出来的肩颈和手腕,白得像是黑釉玉壶里倒出的牛奶。   他喉头滚了滚,看她的眼神变得晦暗起来。   许知夏顾不得和他生气了,局促地把衣服往下扯。那衣服领口太大了,经她一扯,漂亮的锁骨暴露在空气里。   真好看,像是春天里含苞待放的玉兰。   闻野挑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底染了欲。   那目光是有侵略性的,落在身上,仿佛有实感。   许知夏脸蛋红透,后背臊得滚烫,漂亮的脚趾在地板上蜷了蜷,恨不得再往柜子里躲。   闻野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姐姐,大半夜不睡觉,偷偷穿着我的衣服,躲在我衣柜里,真的就只是为了哭一哭。”   许知夏抿着唇不敢说话。   闻野视线下移,落在她光洁的脚背上,有些恶劣地开口:“有没有做旁的事?”   她被他看得心里发紧,“没……没有。”   “我不信,要检查一下。”他屈膝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短发停在很近的地方,光在上面跳动,独属于他的气息侵占过来。   她本能地想往后躲,却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小腿肚。   “别跑,我还没检查完呢。”   “你……你要怎么检查?”她哆哆嗦嗦,词不成句。   闻野没说话,鼻尖隔着衣服在她腰窝处嗅了嗅。   她身上起初只是浅淡的睡莲气息,渐渐地,那味道里混合了蜜桃熟透的味道。   他的鼻梁好高,呼吸滚烫,让人难以忽视,许知夏扯着衣服小声问,“检……检查完了吗?”   “嗯,好了。”他松开她,捞过一旁的拖鞋,帮她一只只穿好。   灯光下,男人的背脊线弯成好看的弧度,像只忠诚于主人的小狗。   “夏闻野,”许知夏忍不住连名带姓地叫他,“你不是刚比完赛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电话打不通,我不放心,只好回来看看。”   他没起身,就那么仰起脸来看她——   那双狭长的眼睛,仿佛成了漆黑无风的海面,瞳仁闪烁间,似有发光的鱼群在其中跳跃。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闻野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怎么感觉她刚刚的动作像是在奖励小狗?   “姐姐,你摸我头做什么?”   “……”许知夏一惊,忙把手撤了回来。   他站起来哼哼气:“你刚刚是不是把我当狗来着?”   “年下不都是小狗吗?”说完她自觉不恰当,立刻捂住嘴巴,紧张地看向他。   好啊,果然是把他当狗看待。   闻野捞过她的腰,一把将人扛了起来。   “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他抬手在她屁股上用力打了几下,“向你证明,老子不是狗。”   狗吃骨头,他喜欢吃人不吐骨头。   很快,他尝到了甜头。   许知夏今天特别配合,甚至带了几分羞怯的讨好。   背对他的时候,也会扭头过来主动吻他,小舌头尖粉粉的,往他嘴唇上送的时候乖得不行。   他的那点意志力,在八角笼里迎战对手绰绰有余。   到了这里,根本不够用。   骨头要亲化了,心里还是要争个高低。   “姐姐,我是狗吗?”   “不……不是。”狗是十分温顺的动物,他太凶了。   “那我是什么?”他恶劣地捏她脚心。   “你是豺狼虎豹。”她脑袋晕着。   他喜欢她的形容,越发坏起来。   “姐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他憋着笑,力道不减,低头咬住她的耳骨:“你像小王八,只有王八咬人不松口。”   “你才小王八。”她又羞又恼,想蹬他,又蹬不到,像只徒劳无功兔子。   “明天上班吗?”   “上的。”   “能请假吗?”   “不能。”   “行,放过你。”他实在怕她明天采访时虚脱。   空气里的热意散去,许知夏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又漫了上来,理智再度占据了上风。   还有种难言的羞耻感。   明知道他可能喜欢上别人了,她还昏了头似的贪恋一刻的欢愉。   不仅如此,她刚刚还多次主动勾他胡来。   她咬着手指,将脸埋进被子里。   呜,真的好丢脸。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靠这种方式得到的喜欢,怎么可能长久?   闻野看她表演小鸵鸟,又将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人从被子里扯出来,额头抵在一块贴了贴,细细亲吻她汗透的鬓角:“怎么又害羞上了?”   她颤着睫毛说:“我刚刚那样很不好。”   闻野摸摸她的后背:“你很好,哪里都好。”   可她就觉得不好,疑心自己是在以色侍人,“我想回家了。”   “别回了,天都要亮了,来回跑不累吗?”他比赛加跨国奔波,这会儿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我就要回。”许知夏坚持。   “行,送你。”他扭不过她的倔脾气,拿过衣服一件件帮她穿好。   许知夏站起来,刚走两步,后腰难受得厉害,脚步一顿,不走了。   “不舒服?”   她小声说:“腰又酸又痛。”跟折断了似的,都怪他。   “我看看怎么回事?”   “不行……”许知夏应激似的摆摆手,生怕他又要乱来。   闻野不容拒绝地抱到腿上,将人翻了个,不轻不重地揉捏上她的后腰:“是这里难受吗?”   “嗯……”他手指温温热热的,很大程度上缓和那种难受,许知夏从他腿上溜下去,板板正正地站着,“好了,我要回去了。”   闻野见她这副模样,弯唇笑了声,随手拿过一件风衣给她披好,牵上她的手,出门。   这个时间点,外面没什么车,一路通畅。   车窗里灌进来的风有些冷,许知夏将风衣领立了起来。   枯黄的行道树叶子,落在干燥的沥青路面,被车轮一轧,如同一群群坠地而亡的蝴蝶。   一只蝴蝶从破茧到死亡,统共只在这世上待19天。   诗人常以蝴蝶比喻爱情。   除了美丽,大概还因为短暂。   一个人会爱一个人,但不会永远爱他(她)。   她搓了搓胳膊,将车窗合上,偷偷打量一眼身侧的夏闻野。   闻野察觉到她的目光,问:“又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俩要是蝴蝶就好了。”他们已经相爱90天了,在蝴蝶的生命周期里,已经是好几辈子了。   他却笑着说:“我不太想和你做蝴蝶。”   她呆呆地问了声:“为什么?”   闻野握着方向盘,直视着前方,“蝴蝶朝生暮死的,太短暂了,我想和你更长久些。”   许知夏眼窝没来由热了一阵。   他也期待长长久久吗?   到了她家楼下,闻野把车子熄火,送她上楼。   四楼感应灯亮起,许知夏开门,闻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盒递给她。   “这是什么?”   “转正的礼物。”   看到那个盒子的一瞬间,许知夏已经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待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的洒金飘花镯,她脑子里像是飞进了千万只蜜蜂,嗡嗡作响。   这只镯子,和Tina照片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莫大的屈辱感吞没了她,浑身的血液好像在倒流。   胃里一阵翻涌灼烧,像是有什么要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镯子?   为什么不能换成别的?   哪怕是一片树叶,她也可以说服自己。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   许知夏连镯子带盒子,塞还给他: “我不想要这个,你拿回去吧。”   闻野有些愕然:“是不喜欢这个吗?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买别的,要不换辆跑车?”   “我……我累了,想回家睡觉。”她掀开门,眼神闪躲,急于逃离。   “等等,”闻野用力扯过她胳膊,“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不说了,我真的困死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没法再自欺欺人。   闻野捏了捏她的脸蛋,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姐姐,今天是我的转正日,你得给我个正经名分才行。”   她挣开他的手,背过身去,说:“转正不了。”   他瞳孔一缩,当即追问:“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我们……不合适。”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体面拒绝。   “哪里不合适?你说清楚。”闻野咄咄逼人,手心死死攥紧她的手腕。   她被他捏得太疼了,胳膊肘一使劲,无意间撞到了他手里的盒子——   镯子飞出去,“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段。   那一瞬间,夏闻野松开了她。   许知夏看到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里划过失望、黯然和苦涩。   之后是死一般的沉默。   头顶的廊灯灭了。   许知夏慌了神,率先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个是不是很贵?”   说话声让廊灯光重新亮起。   她蹲下来,慌乱地捡那碎在地上的手镯,手指不小心被碎片划破了。   “别捡了。”他手抄回口袋,冷淡开口。   许知夏没停,挪着步子,继续捡掉在台阶上的碎片。   “我让你别捡那破石头了。”闻野伸腿挡住了她,鲜见地动了怒。   许知夏站起来,对上他薄怒泛红的眼睛。   “你给我说清楚,我不过就是去新加坡比了场赛,怎么回来就和你不合适了?”   她垂着脑袋没说话。   闻野握住她的肩膀,语气再度软下来:“对不起……我知道我有问题,一碰到比赛,就有好几天顾不上你,我和你道歉好不好,再打几年比赛,赚够了钱,我天天陪你……”   “这和比赛无关。”她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   “那你说和什么有关?”   许知夏别过脸,哽着声开口:“你这个镯子……是送给别人,她不要,你才又给我的……”   “放屁!我什么时候送别人了?”   “你就有送!”不然Tina的照片哪里来的。   他一拳砸在楼梯扶手上,震动底下的铁质栅栏一阵乱响,“你他妈总有理由作践我。”   “我作践你?你敢说你没骗我吗?”   “我骗你什么了?”   “你明明和Tina合影,为什么和我说没有。还有那天回来,你后背为什么有伤?”   “我……我是和她合影了,但现场那么多工作人员在,我连话都没和她多说一句。背上的伤是她砸的,我根本没想到她发疯。我承认,我是怕你多心,所以和你说了谎,但是我……”   “她前两天去了你们俱乐部,你说你没见过她。”   “我那是怕你误会,她很烦人。”   “那这次呢,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新加坡比赛现场?   “腿长她身上,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把她腿跺了吗?看比赛的人那么多,各个都和我有一腿吗?我要真谁都可以,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这不是一码事。”   闻野冷笑一声,“许知夏,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从前是沈泊川,现在又是什么Tina,全都是借口。”   “我喜欢你的。”她扯他袖子,试图挽留。   他甩开她的手,“留着你的喜欢,“给甲乙丙丁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干脆怀孕好   70.   夏闻野走后, 许知夏将散落在地上的玉镯碎片一段段收集起来,装回那个小方盒里。   即便是碎成这样,也不难看出这镯子本身有多漂亮。   翠色玉石上的洒金, 很像黄心绿梗的小雏菊。   闻野挑选这个镯子的时候, 肯定是花了许多心思的。   她忍不住将一切过错归因于自己。   要是她大度一点,不去计较Tina的事, 闻野和她就不会吵架了。   都是她不好。   是她不值得被爱。   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石,眼泪一颗颗砸下来,整个雨季的潮湿仿佛在胸腔里堆积、挤压、变形, 一团团往胃里坠。   闻野下楼给张铭打了通电话:“出来陪我去打台球。”   “大半夜的,你打什么台球?”张铭刚在床上躺下, 哪里高兴爬起来陪他折腾。   “你不来的话, 我换助理。”闻野语气冷硬, 没一点商量的余地。   “我来还不行吗?少爷。”   十五分钟后,张铭选了个单独的包间, 领着闻野进去。   刚开球,闻野球杆一捣, 母球飞出去,把一旁的装饰灯砸了窟窿。   按理说, 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新手期,夏闻野打台球的水平还是很不错的。   张铭将此结于意外。   他刚把修灯的钱赔出去, 闻野又把台球杆打断了。   一整个暴力拆家怪。   再这么下去,这台球厅都要给人整塌了, “野子,要不咱玩点旁的?我新买了装备,上我家开黑去?”   闻野勉强同意。   俩人坐地上玩第一局游戏,夏闻野又把遥控柄拉断了。   张铭看出来他有心事, 翻箱倒柜找了罐旺仔牛奶递给他。   闻野没接,“不要这个,有酒吗?”   “有。”张铭拿了两瓶啤酒过来,本打算一人一瓶。   闻野一起夺过去,咬掉盖子,对嘴吹完了两瓶酒。   “还有吗?”玻璃酒瓶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有。”   “全拿过来。”他手指一拨,瓶子倒地,咕噜噜滚了起来。   “有什么不痛快的,和我说说不行吗?”他平常可是滴酒不沾的人。   闻野没心情和他说话,“你家到底有没有酒了?”   张铭拧不过他,把一整箱啤酒都抱了过来。   夏闻野一瓶接着一瓶喝,直到彻底醉了,倒在地上。   张铭把人搬到沙发上,去房间拿了条毛毯。   再回来,他瞧见闻野闭眼靠在沙发上,眼泪顺着眼角淌进鬓发。   这家伙从小就挺没心没肺的,两人做了二十多年朋友,他第二次见夏闻野哭。   上回是在闻野二十岁生日那天。   张铭摇摇头,替他盖好毯子,把客厅的灯关了。   *   许知夏抱着膝盖在沙发上枯坐了一整晚,直到闹钟“叮叮叮”地响起来,她才发现天亮了。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停止。   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下去。   从前的很多年里,她逐渐适应了那种麻木感,可夏闻野的到来,打破了她精心营造的平衡。   对着镜子刷牙时,她忍不住想闻野站在身边的样子——   他太高了,总爱把她夹在胳膊底下逗弄:“姐姐,你不是比我大吗?怎么就这么一点儿高?”   刚想出声反驳,镜子里幻想出来的人不见了。   她呼出一口气,拧开水龙头,掬了捧冷水往脸上扑:“清醒一点,许知夏,已经结束了。”   习惯是很可怕的,背着东西下楼时,她忍不住在视线范围内搜寻找他的车。   以往,闻野除了比赛,每天都会准时过来接她上班。   他常开的那辆车很扎眼,并不需要这么仔细地找。   好久没有这种孤孤单单的感觉了。   许知夏苦涩地笑了笑,裹紧身上的外套,往地铁站走。   *   中网经过前几天的淘汰赛,剩下的全是大种子选手。   中心球场的上座率,一下较前两天高出许多。   许知夏今天工作时,总是走神,好几次错过了比赛关键分上的镜头。   比赛结束,她回看直播,给杨萍交了篇稿子。   刚合上电脑,杨萍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小许,你刚给我的这个稿子,前天不是发过了吗?”   许知夏查看记录,赶忙又打开电脑,把刚写好的稿子交上去。   杨萍电话没挂,看了几行字,又开始批评她:“你把运动员的名字打错了,行文也很生硬,一点也不像你平常写的东西。”   “对不起,主编,我重新写。”   她早饭没吃几口,午饭也没吃,等交完第二篇稿子,胃里火烧火燎地疼。   傍晚时分,沈泊川在休息室里碰上了她,刚寒暄两句便发觉她不对劲,“不舒服?”   “胃疼。”   他瞥见她中午的餐盒一点没动,“主办方提供的饭菜还不错的,不喜欢?”   许知夏捂着肚子,说:“没什么胃口。”   他拿过她放在手边的杯子,上外面接了杯温水递给她。   许知夏道了声谢,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胃里的不适感并未缓和,后背开始出冷汗,一层叠着一层,心里慌得难受,眼睛一黑,意识模糊,晕倒在了桌子上。   沈泊川赶忙把人送去医院。   *   同一时间的闻野,刚刚从宿醉里醒来。   洗漱结束,张铭给他拿了些吃的,“你又和许记者闹别扭了?”   “她非说我和那什么Tina有一腿。”   “Tina?”张铭眉头一皱,感觉自己闯了祸,“是那个超模?”   “嗯。”   张铭心虚地看了眼闻野,忙把这些天的事说了一遍。   “你有病吧,你让她拍那镯子干吗?”   “我当时以为她喜欢,想着拍就拍一下呗,这么看来,她肯定是把照片发给了许记者……”   要是眼神能扎人人,张铭这会儿估计满身都是洞。   “真是被你害死了。”他给许知夏拨了电话,想把事情说清楚,只是不论怎么打,电话都没人接,他不放心,捞起外套出门去。   “上哪儿去?”张铭问。   “负荆请罪。”昨晚他可是说了一堆绝情的话,她指不定要哭成什么样。   张铭赶紧追上来:“你昨天喝了酒,我开车送你过去。”   许知夏的电话一直打不通,闻野让张铭把车开去了网球中心。   比赛已经结束,今天没有夜场比赛,记者们陆续散场了。   闻野在记者休息室没找到人,索性去她家等。   许知夏家没亮灯,敲门也没人应。   “好像没人在家。”张铭说。   两人回到车里继续等。   楼底的人人来来去去,迟迟不见许知夏。   闻野心里打鼓,一通接着一通地给她拨电话。   张铭在驾驶室里坐久了,腰酸背痛腿发麻,下车点了支烟:“许记者这是上哪儿去了,都这个时间点了,怎么还不回来?”   闻野看看手表,让张铭把车开回去睡觉,自己留下来继续等。   张铭知道自己犯了错,哪里敢走,只好陪着。   *   晚上八点,许知夏在急诊室醒了过来。   她有些贫血,医生初步诊断是胃溃疡,开了单子让她先住院注射补铁液,又叮嘱她明早让家属过来陪同做胃镜。   提到家属,许知夏有些犯难,她没有家属在京北,“胃镜可以不做吗?”   那医生推推眼镜,严肃提醒:“不做胃镜不能确定后续的治疗方案。”   她低下头:“可是……我没有家属在这边。”   那医生以为沈泊川和她是一对,又说:“男朋友也是一样。”   许知夏捏着手指,小声补充:“我也没有男朋友……”   “那就找个朋友或者同事一起过来,麻//醉书同意书你自己签就可以。”   出了诊疗室,沈泊川问她,“你和夏闻野闹矛盾了?”   许知夏不想和外人分享自己的感情情况,只说:“他训练很忙……”   “他那个性子,再怎么忙,也不可能对你不管不顾。”   许知夏垂眉看向脚尖,沉默着没说话。   她了解闻野的为人,即便不谈朋友,让他来陪她看病,他肯定也会愿意的。   只是,他们刚闹掰,心里都有气,她也抹不开面子叫他。   “我留下来陪你吧?”沈泊川忽然提议。   “还是不麻烦你了。”   沈泊川笑:“那你准备叫谁过来?”   许知夏再度沉默,沈岁禾出差去了,报社的其他同事都是有家庭的男士,主编家也有两个孩子要照顾,自然是不太方便。   沈泊川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声气:“学姐,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把我当朋友?”   许知夏连忙说:“没有的事。”   “那我留下来吧。”   “你……会不会不太方便?”她很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他给台里的同事打了电话,安排好了明早的工作,又帮许知夏开好了病假条,领着她上住院部报到。   许知夏吃完药,早早睡下了。   晚上十点,沈泊川收到了夏闻野打来的电话,他看了眼睡着的许知夏上外面点了接听。   闻野语气很急:“你见到许知夏人了吗?”   “见到了,她有些不舒服,一会儿我让她给你回电话。”回到病房,沈泊川终究没忍心叫醒许知夏。   次日早上,沈泊川陪她去做了胃镜。   医生看过报告,给了确切的治疗方案:“情况不算太严重,注意饮食健康,吃点药就能调养回来。”   沈泊川给她买了早饭,送她回家,路上和她说了昨晚夏闻野打电话的事。   许知夏点开手机,看到76通未接电话。   她犹豫着要不要拨回去,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前天晚上,他们吵架,只差说分手了。   这会儿胃里难受得紧,她不想听那两个字。   *   四楼的灯一直没亮,闻野一夜未合眼,张铭也没敢睡。   早上十点,沈泊川的那辆奔驰停在了楼道口。   许知夏从车上下来,步子迈得很慢。   沈泊川绕过来扶住她。   不过才分开一天,她又和沈泊川好上了,就这么喜欢他吗?   夏闻野受虐狂似的看着两人的背影,觉得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   自尊心受挫狠了,他红着眼眶让张铭开车:“走吧。”   张铭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野子,你都等一晚上了,怎么不去和许记者说清楚?”   “不用了。”说与不说,她都不会喜欢他。   之后的一个月里,夏闻野没有再找过许知夏,也没有和她打电话。   许知夏陆续从沈岁禾口中听到一些关于夏闻野的事——   他在也门比赛,输给了实力不如他的对手。   他训练不认真,日日酗酒,总是被教练训斥……   许知夏只是听听,从没细问过。   好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   十一月初,台里要调她去沪城分部,许知夏收拾东西时,在抽屉里翻到了那个装镯子的小方盒。   早些天,她从网上买了胶水,熬夜把那断掉的玉镯粘了回去。   玉石勉强聚合在一块,但上面丑陋的裂缝是修补不好的。   她和夏闻野的感情大概也是一样。   放镯子的时候,她发现那个盒子有两层。   底下一层打开,蓝绒布上躺着一只翡翠雕的兔子。   有人在底下藏了张纸条:【这是给小兔子宝宝的生日礼物,超爱你】   如果说玉镯是买给Tina的,这个翡翠小兔子肯定不是。   她想找他问问清楚。   打电话没人接,她干脆去了俱乐部。   接待她的是张铭:“许记者,真是好久没来我们这里了。”   “闻野在吗?”许知夏问。   “你来得不巧,他上外面封闭训练去了,今天回不来。”   她眼底的光暗了暗。   张铭送她到门口,忍不住和她道歉:“许记者,有件事我对不住你,手镯是我拿给Tina拍照的,害你和野子吵架了。我就是傻B,之前还替她送了副墨镜……”   许知夏停下脚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张铭见不得女孩哭,忙说:“再过两天他们封闭训练就结束了,野子要是知道你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再过两天,我可能就不在京北了。”   张铭觉得这事不能拖,连忙给教练打了个电话。   本以为闻野一叫就能回来,谁知那家伙根本就是只倔驴。   许知夏见闻野不肯见自己,也没再勉强。   张铭越想越越难受,干脆开车去集训营找夏闻野骗了出来。   “许记者今天专门来找你,八成是为了和好。你去和她见一面,好好说说,该和好就和好。”   闻野面无表情地拆掉手上的拳击绷带:“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张铭苦口婆心地劝:“你现在不说,以后肯定会后悔。我可是听说,她就要离开京北了。”   闻野嘴上硬,晚上还是没忍住把车开到许知夏家楼下。   四楼的小窗里亮着灯。   她今晚在家。   闻野从车上下来,走到楼道口,又退了回来。   上次见到她和沈泊川一夜未归后,他已经有点死心了。   这段时间,他们互不联系,几乎是默认分手的状态。   就在这时,梯间的灯亮了。   有人踩着拖鞋下楼来。   是许知夏。   闻野忙藏到车子背面躲了起来。   许知夏丢完垃圾,才注意到那辆熟悉的车。   她看到一抹颀长的影子折叠在路牙处,走近,轻声喊了句:“阿野……”   夏闻野骤然听到她的声音,后背一僵,许久没应声。   她就那么隔着车子和他说话:“张铭和我说了Tina的事,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你出来,我们说会儿话行不行?”   闻野喉咙滚了滚,没有动。   许知夏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镯子……我已经修补好了,你想不想上去去看看?”   他依旧一言不发。   许知夏没勇气过来找他:“我看到那个翡翠兔子了……对不起,我那天弄碎了你的心意……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   秋风扫落了一地残叶,路灯下两人的影子像是黑沉沉的积雨云。   许知夏抹掉眼泪,“求你了,你出来和我说句话好么?吵架也行,凶我也行……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车子背面的那道影子动了动,又缩了回去。   夜静得像一潭死水。   “台里要调我去沪城了,这边的房子,我准备退租了。你不出来,我就在这边跟你告个别吧。你以后……以后好好训练……别再喝酒了……”   说完,她转身上了楼。   闻野从背光处出来,抹了把脸,跳上车,转响了钥匙。   许知夏走到二楼,听见车响,扭头往楼下跑。   车子开出了巷弄。   她顾不得其他,快步往外追。   闻野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她,放慢了车速想多看看她。   许知夏见有希望,跑得更快,拖鞋比不上运动鞋,跑起来不太方便。   市政车洒在地上的水还没干,路面湿腻腻的有些滑。许知夏一时不查,重重摔在地上。   闻野看到她摔跤,一脚刹车,跳下车来。   “你疯了吗?追着车瞎跑什么?”   许知夏瘪着嘴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想见你……你不肯见我……”   “我真是欠你的。”他嘴上说着凶她的话,还是把手递了过来,“能站起来吗?”   她摇摇头说:“疼。”   闻野吐了口气,俯身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许知夏顺势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到他衣领边上哭。   闻野心里软了五六分:“是你先不要我的,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她哭得不能自己:“我没说不要你……”   闻野冷哼:“你都和姓沈的复合了,还要我做什么?”   “你胡说,你诬赖我……”   “你那天明明和姓沈的在一起待了一整晚。”   “哪……哪天?”她抽抽噎噎。   “我们吵架的第二天。”他亲眼看到的。   “那天……我生病了,在医院住了一晚,他早上送我回来的,你要是不信的话,我拿病历单给你看。”   闻野听说她生病,语气也跟着软了几分:“生了什么病?”   “小毛病,是胃溃疡导致的贫血,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生病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是那种不管你死活的人?”   “你在生我的气……”她也在生他的气。   “你找他,我更生气。”   “对不起……”   “你是复读机?只会讲这一句?”   许知夏缩着脖子,不再吱声。   他把人放在沙发上,轻车熟路地去里面找来了药箱,屈膝半跪在地上,动作轻柔地给她擦药。   “阿野……”   “做什么?”闻野抬头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   “你能不能帮我吹吹?我膝盖好疼。”她声音低低的,听着格外软萌。   他垂眸,轻嗤一声:“撒娇这招对我不管用。”   “哦。”许知夏鼓了鼓脸,有些颓败地低下脑袋。   闻野见她不说话,又仰起脸,笑了一声:“你不如亲我一下。”   许知夏抬头,睫毛上的泪珠欲坠不坠的,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好半天,她才小声问:“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你亲完,我再告诉你气不气。”   许知夏捧着他的脸,十分郑重地在他额头啄了一口。   闻野把脸往她面前送了送,“你能不能有点诚意?亲额头糊弄谁呢?”   太久没亲近了,她捧住他的脸,小心翼翼地吻了吻他的嘴巴。   果冻一样的触感唇瓣,刚碰上来就被他恶劣地咬住了。   她想后退,后颈又被扣住。   极具掌控欲的一吻结束,他抵着他的额头,喊了声:“许知夏。”   “嗯?”   “我问你,我现在能转正吗?”   “能。”   “那你下次再不要我怎么办?”   她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小声说:“我……我不会不要你。”   “我觉得,你上次的提议不错,干脆怀孕好了,你不要我,总不能不要崽。”   作者有话说:   《别那么野》实体书已经上市了。之前忙不过来,有些偷懒了,抱歉今天开始恢复日更,9月不出意外会日更6000 第71章 夹。   71.   许知夏果断拒绝:“不行, 这样很不好。”   暖橘色的灯光自头顶落下,似在她睫毛上撒了层薄薄的金粉,底下的眼睛黑白分明, 干净纯粹, 像是两片沉静的海。   闻野在那“海”里看到了自己。   一尾泅泳的鲸鱼。   她的海里,只有他一尾鱼。   这种认知让他莫名愉悦。   他笑了一声, 卷了她一缕头发在指尖缠绕:“逗你玩的话,怎么还当真了?”   许知夏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刚刚在楼下,你为什么躲在车子后面不肯见我?”   他隔了很久, 才回答这个问题:“我害怕。”   “怕什么?”她直起背,看进他漆黑眼睛里, 渴望在其中找寻到答案。   闻野摸了摸她细软的鬓角, 声音低低的, 掺杂了晦涩的情绪:“你已经抛弃我两回了,我怕有第三回。失恋的感觉太不好受了, 就像怎么也好不了的病……”   旁的病尚且有药可医,这种病只有绝望和窒息, 而且得到的越多的,失去时越痛。   她捧着他的脸, 唇瓣贴上他薄薄的眼皮,“对不起……”   “不用道歉, 这不是你的错。”爱本就是勇敢者孤军奋战的游戏。   “那现在呢?你还怕吗?”她感觉他睫毛上泛起湿湿的潮气。   “怕啊,”他握过她细白的手指吻了吻, “但还是想和你在一起。许知夏,这次我会乖一点,听话一点,以后, 你遇事别着急抛弃我。”   “好……”不知怎么回事,她的眼泪像是止不住,全落在他脖颈里,湿漉漉,黏糊糊。   闻野紧紧搂着她,等她情绪平复,起身给她拿了杯水:“时间不早了,不影响你休息,我先回去。”   才刚和好,他不敢做任何逾矩的事。   许知夏喝了一小口水,放下杯子,依依不舍地送他到门口。   闻野换回皮靴,扭头同她说了句:“晚安。”   “晚安。”许知夏双手交叉背在身后,鞋尖轻磨着地板,心中尽是不舍。   从前两人相处时,大多都是夏闻野主动。   也许该适当改变一下?   掀开门的刹那,她叫住他,“那个……我能去看看椰椰吗?”   楼道里漫上来的冷风,吹散了他的额发,光影在那双黑眸里明明灭灭,“就只看猫?”   许知夏脸红到了耳根:“主要是……想看你,我舍不得你。”磕磕绊绊地说完,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他,好羞耻。   闻野微侧着头,手抄在口袋里,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姐姐,这个时间点去我家……我可是会扣人的。”   她心跳得越快,鼓起勇气说:“没有关系。”   他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那么着急,慢慢来,我不需要你证明什么。”   许知夏反握住他的手,认真道:“我要去。”   他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行,去。”   她套了件风衣,换上外出穿的鞋子。   “明天上班吗?干脆把你的装备一块带上,省得来回跑。”   “明天休假。”   下楼梯时,她扶着栏杆,步子放得很轻。   闻野瞧见了,问:“膝盖疼?”   “嗯。”先前那一跤摔得不轻。   “这事怪我,刚刚早点停车就好了。”他往下走了一级台阶,屈膝蹲下,“上来,我背你。”   她趴上去,环住他的脖子。   暖橙色的光,一格格亮到楼底,他好高,背也好宽,影子长长地落在地上,两个人像是变成一个整体。   许知夏举起手,在他头顶比了颗爱心,小腿晃荡几下,提醒他看地上的影子。   “夏闻野,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闻野笑了一声,停下脚步,将她往背上抛了抛,空出一只手来,举起手机录视频:“再说一遍刚刚的话。”   她对着前置镜头,大大方方地重复了一遍:“我只喜欢你。”   “许知夏,以后你要是反悔,我拿这段视频告到中央。”   “才不会反悔。”   去他家的路上,路过水果超市。闻野把车子停在路边,下去买了两盒樱桃。   隔壁正巧是家花店,奶油风的装潢,墙壁上最显眼的位置写着一行字——   “一朵花来人间上班,赚的是过路人和心上人的喜欢。”   许知夏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闻野牵着她走了进去。   马蹄莲、向日葵、龙舌兰、玫瑰、百合……各有各的漂亮。   闻野带着她在里面绕了一圈,问:“心上人,你想要什么花?”   许知夏想也不想,答:“雏菊。”   闻野选了一捧绿心粉瓣的雏菊,让老板包起来。   她抱着那花嗅了又嗅,到了车上,嘴角还高高翘着。   闻野系好安全带,转响了车子:“之前不是喜欢玫瑰吗?”   提起不高兴的事,许知夏脸垮了下来,“我之前那是在吃醋,Tina在微博上说,你给她送了玫瑰……”   “瞎说,我什么时候送她玫瑰了?”   她摁亮手机,点开微博递给他:“你自己看。”   闻野看了几条,眉毛直皱:“她说的这个X难不成是我?”   “不然还有谁?”许知夏咕哝一声,也不嗅手里的花了。   “她这纯属栽赃陷害,”闻野看完了Tina的微博,觉得有必要把事情说清楚,“我一共只和她见过三次面,都是在公开场合。曼城那次,她要加我微信,我没同意。   回国后,品牌方要拍照,我没认出是她,拍完照片,我和摄影师明确说了要删除合照,她发疯跑出来用高跟鞋砸了我。   第三次,她去了我们俱乐部,我一句话都没和她说。你要是不信,我让人调监控给你看。”   “不用看,我信你。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   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夏闻野又看了几条微博,气得太阳穴直跳。   谁看了这些内容都会浮想联翩。   “你说她这算不算侵犯我名誉权?”   “人家又没写你名字。”   夏闻野越想越气,给张铭打了个电话:“你现在上微博给那个Tina发篇警告函,不许再发任何与X相关的内容。”   许知夏做新闻的,心思敏锐,立刻制止了他:“你这样一闹,岂不是对号入座?”   “那你说怎么办?”   “收集证据,找个律师,私下发函。”   “私下发函,那你的气不是白受了吗?再说了,我长这么大,也没被人这么坑过!遇见你之前,我是清清白白的小处男,片都没看过……”   许知夏觉得他碎碎念的样子很可爱,凑近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   “你别打岔,我刚说到哪儿了?”   许知夏笑:“你说你片都没看过。”   闻野握住她的手腕,唇瓣贴上去亲了亲:“我是说正经的,反正我是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是她弄这一出,咱俩能分开一个月吗?你这是跟我和好了,要是没和好,我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越说越激动,鼻头的小痣都红了。   许知夏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别气了,都快要成奓毛小狗了。”   “我能不气吗?你说她是为了什么啊?我都跟她没交集。”   许知夏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   “那我干脆去整整容,整成猪八戒。”   “可是……我也喜欢你的帅脸啊。”   “肤浅。”他批评完,又凑过来乐颠颠地问,“真喜欢?”   许知夏点头:“嗯,真喜欢。”   他捧过她的脸,一边亲了一口,“那我问你,我和沈泊川谁好看?”   “当然是你好看,你还高,你还壮,你还man……”   “还有呢?还有呢?”他要是有尾巴,这会儿能摇成螺旋桨。   “……”幼稚鬼。   闻野重新发动车子,载着许知夏回了家。   一个多月没过来,他家还保持着之前的模样。   小猫椰椰长胖了许多,球一样蹭着她的腿玩。   闻野先她一步把猫拎起来亲了一口:“还是养猫好,我也能父凭子贵了。”   许知夏被他的形容逗笑了。   玩了会儿猫,闻野上房间拿了换洗衣服,给她去洗澡。   许知夏颇为意外,“我的东西,你没扔啊?”   闻野眉毛一跳问:“你的意思是我在你家的东西,你扔了?”   “那些衣服有点太占地方了,我柜子小……”她不太喜欢睹物思人的感觉。   他叉着腰直哼哼:“冷漠、无情、没有良心的姐姐。”   许知夏只好扯扯他的袖子哄:“我下次帮你买新的,CK行不行?”   他撇撇嘴,还是不高兴,敢情就是他一个人念旧呗。   “那你说怎么办吧?”许知夏实在不知该怎么哄,干脆交出主动权。   “从今天起,我要天天和你一块洗澡。”   “不行。”   夏闻野往沙发里一坐,又抱着胳膊哼气:“你晚上才说的喜欢我,现在就变卦了呗。”   “没有……”主要是没想到他们会复合。   “才一个月没在一起就扔我东西,”他碎碎念一会儿,偷偷瞄她的脸色,见她有心软的迹象,又开始摇头卖惨,“以后你踹我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我多可怜一男的啊……”   许知夏一咬牙:“行,一起洗就一起洗。”   闻野目的达成,也不哼唧了,抱着衣服去卫生间放水。   许知夏磨蹭了半天才进去。   浴缸里的放好了水,泡泡堆得老高。   闻野泡在里面,两条胳膊懒洋洋搭在外面,语气欠得不行:“宝宝你怎么这么慢啊,水都要冷了。”   许知夏心里漏跳一拍,硬着头皮走近。   手腕被一只湿漉的大手包裹住了,水滴顺着他精壮的小臂往下流,“啪嗒啪嗒”落在她白皙光洁的脚背上。   她脚趾蜷了蜷,耳根红得滴血。   闻野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清白,翻涌的情绪难以压制。   两人起先只是肩并肩靠着,后来她被连哄带骗地坐到了他腿上。   长发落在水里,与白皙的肩膀形成浓烈的对比。   夏闻野的性子,决不允许自己吃一点亏。   湿热的手指夹住了她的耳骨,“宝宝,你欠了我一个月的债,打算一次付清还是分期付款?”   热水泡久了,大脑有些缺氧。   许知夏眼睛变得雾气蒙蒙的,声音软得像不行:“我……”   耳垂被他咬住:“没事,慢慢想,反正有一晚上时间。”   他的手指一根根嵌入她的指缝,泡泡让一切都变得滑腻。   氤氲的水汽在镜子上堆积,缓缓滑落,无声地落进水池里。   池水渐渐冷却,不知谁碰开了花洒,热水撒下来,带起一阵白蒙的雾气,她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捏过她的下巴,让她转过来和自己接吻。   “宝宝,分开的这段时间有想过我吗?”   “有……想……想过……”呼吸错乱,声音也像是碎掉了。   “真乖。”   他在她缺氧前将她抱出去。   房间里关了灯,许知夏沾床就睡,闻野却迟迟无法入眠。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去了客厅。   身后的人一走,许知夏就醒了。   她光着脚走出来,闻野刚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   “你生病了?”   闻野见了她,表情有些不自然:“没生病。”   许知夏走过来,拿过药品仔细查看。   竟然是安眠的药物。   “怎么吃这个药?”   “有点失眠。”他故意说得云淡风轻。   “什么时候开始的?以前怎么没见你失眠过?”   “就最近。”自从和她分开,他一直严重失眠,之前喝酒也是因为睡不着觉。   “以后别吃药了,我哄你睡觉。”   闻野接过她手里的药瓶,拧开,倒出两粒,“谁家女朋友哄男朋友睡觉的,说出去多丢脸。”   许知夏把药拈走了,“你家女朋友就要哄。”   他喝了口水,别过脸去,“你又不能天天哄。”   “我工作是有点忙,但会尽量抽出时间陪你。”   她有些霸道地牵起他的手往卧室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枕腿。   72.   回到房间。   许知夏找了条毛绒薄毯, 铺平在床上,示意他躺下。   闻野听话照做。   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卷起毛毯, 像包裹宝宝一样, 将他卷进毯子里。   闻野觉得好玩,忍不住逗她, “姐姐,你说的哄睡,难道是让我表演毛毛虫吗?”   “才不是, 这叫深度触压刺激。”原理是模拟婴儿在母体内的状态,增强安全感, “我以前压力大, 睡不着觉的时候, 就用这种办法助眠。”   她边说话边掖毯子,耳后一缕长发坠下来, 落在他脖颈里,扫得他皮肤微微发痒。   闻野贴着她的发梢嗅了嗅, 得寸进尺道:“你身上的味道让人好放松,我能枕着你的腿睡吗?”   许知夏没有拒绝, 在床沿坐下。   眼前的光晃动着,暗下去几分, 像是穿过了一团翻涌的海浪。   好喜欢她这种毫无保留的亲昵。   像是完全地占据了她。   呼吸、心跳都是独属于他的。   再没有比眼下更美好的瞬间了。   女孩身上很软,暖融融的, 像是黄昏时最柔的那片云霞。   闻野往外移了移,后背摩擦床垫,发出一阵窸窣的轻响。   下一秒,他把头靠到了她大腿上。   他最近有理发, 后脑勺上的发丝硬硬的,戳得她麻酥酥的,像是在过电。   许知夏想躲又怕惊扰他睡觉,只能蜷起脚趾,勉力忍着。   闻野稍一转头,将脸朝向了她的小腹。   丝质睡衣很薄,他呼吸时的暖热气流,轻而易举地透了进来。   湿漉漉的,有些烫人。   纵使没有实质性的触碰,她耳朵还是红了。   夜是寂静的。   心跳得很快,像有一千面鼓在敲打。   房间里留了一盏地灯,光线虽暗,但足够看清他那张骨相绝佳的脸。   许知夏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梁和喉结。   他的喉结很大,平常仰头时候,那块骨头很性感。   闻野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睫毛颤动几下,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她听到他低低笑了一声:“姐姐在看我?”   他的眼珠太黑了,像是在把她往漆黑的旋涡里吸。   许知夏后脊柱一阵阵发烫,心脏瑟缩着否认:“没……没有看你。”   闻野贴着她,小狗似的蹭了蹭:“我有点贪心,还想抱着姐姐的腰。”   “你……你快睡觉,别总是讲话。”   “有点热,睡不着。”   她也好热,秋天的夜晚本该是凉爽的。可被他目光盯久了,心像是对半切开的水蜜桃,汁液淋漓。   许知夏往脸上扇了扇风,刻意回避着对他的渴念:“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行。”他随口应了一声。   许知夏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搜了睡前故事,对照文字一句句念给他听。   老套的故事,被她细细软软的嗓音念得格外动听。   闻野笑得发抖:“姐姐,你真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啊?”   许知夏红着脸扯他耳朵:“你不许笑。”   “这样没用,我还是睡不着。”不仅睡不着,还想使坏。   许知夏想了想说:“要不然做点运动?累一点,也有助于睡眠。”   “运动不是刚刚才和你做过?”闻野故意扭曲她的意思,“不过,再来一次也行,我刚刚正巧没吃饱。”   “你能不能正经点?”   他掀掉身上裹着的毯子,抬手摸摸她的脸颊:“跟你说实话吧,我这个失眠症是心病,我总是会忍不住乱想……”   “想什么?”许知夏捧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想你和姓沈的。”   “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现在喜欢我,”闻野叹了声气,拿手背遮住了眼睛,“可是,我潜意识里,还是会不断地拿自己和他比较……”   许知夏呼吸一窒,大概猜到了缘由。   夏闻野心病的根儿,不在现在,而在过去。   他潜意识里的那根钉子,是她亲手钉进去的。   她拿开他挡在脸上的手,无比认真地和他说:“阿野,我有件事必须得要和你澄清。”   “什么事?”   “其实,我从没和沈泊川谈过恋爱,他不是我的前男友。在马城的时候,我为了脱身,请他帮忙在你面前演了一场戏。”   “演戏?”他拧着眉,有些疑惑地望向她。   “嗯,”她吸进一口气,继续往下说,“我那时候察觉到你对我的心意,不知该怎么回应,因为恐惧和你产生羁绊,所以就想了个烂办法……”   夏闻野大脑变得晕眩,短暂地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一下坐起来,呆呆张开嘴巴,几度想说话,又结结巴巴地止住:“你是说……你是说……我这么多年的醋都白吃了?”   许知夏点点头:“的确白吃了。”   闻野站起来,跳下床,抱住耳朵,刨了刨头发,看了她一眼,半晌变得异常兴奋:“那我才是你第四个男朋友?”   她摇摇头,说:“你第二个。”而且真正动心的,他是第一个。   “好你个许知夏,居然骗了我这么久!”闻野把T恤袖口撸到肩膀处,虚张声势地俯身过来和她讨说法,“我现在很生气,你说怎么办好?”   他块头好大,挡住了大部分的光,气势上很是压人。   许知夏被他唬住了,心脏突突直跳。   她抿紧唇瓣,双手放在膝盖上搓啊搓,好半天,才扬起下巴直视他的眼睛:“以后……以后我都不会再骗你,也不会躲避你的喜欢,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和我吵架好不好?”   他本是逗她玩玩,看她这副下定决心的模样,心都要化成水了。   夏闻野手臂一伸,将人捞进怀里紧紧抱住:“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些,我又不傻,因为这个和你吵架才不值得呢。”   他要用一生的喜欢,回报她的这份坦诚。   心结解开了,闻野不用她哄也睡得很香。   睡到半夜,他做了个梦,醒过来,摸摸身侧,发现她还在,高兴地将她搂进怀里亲了亲。   *   社里安排许知夏转去沪城分部,给了她一周的时间作相关准备。   她在京北待了六年,家里到处都是东西。   闻野每天训练结束,就抽时间过来帮她收拾。   只是越收越舍不得。   衣服折叠整齐放进行李箱,又被他一件件拿出来,“旧衣服别带了,去那边买新的,拎着累人。”   “还是带着吧。”忙起来的时候,哪有空去逛街?   “姐姐,你去了沪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可以回来,京北到沪城不过几个小时的高铁,我周未来看你。”   听这意思就是调任过去,不回来了。   晚上,他在床上各种谄媚勾引,缠得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你能不能不去沪城?”   “我也得有我的工作,去沪城会是个发展机遇。”   夏闻野纵使万般不舍,也没法让她为了他割舍机遇。   那种不舍的情绪,随着离别倒计时的来临变得越发折磨人。   闻野又开始失眠。   有天夜里,许知夏起来喝水,看到他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偷偷地哭,后背一抽一抽的。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瓶红色铁罐,和一堆用过的纸巾。   她掀开玻璃门来找他。   闻野听到动静,以最快的速度擦掉脸上眼泪,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问她:“你怎么不睡觉?大半夜的,来这里做什么。”   许知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起来:“你是笨蛋小狗吗?躲在这儿哭。”   他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大男人,在女孩子面前哭,多少还是有点丢脸的。   闻野别过脸,嘴硬:“我没哭,你别瞎说。”   “哦,那地上的纸巾是什么?”   他随口胡诌:“小猫椰椰刚刚便溺了,我给它擦屁股的。”   许知夏蹲下来,捧着脸看他:“那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一定是这个旺仔牛奶掉漆了。”   她笑了一声,接过他手里没喝完的旺仔牛奶,仰头喝了一口:“笨蛋,旺仔牛奶掉漆还能掉你眼睛里啊?”   他皱巴着一张俊脸:“喂,你就不能给人留点面子吗……”   “说吧,为什么哭?”   “还能为什么?舍不得你呗。等你去了沪城,我一年还不知道能见你几回呢?”   她站起来,破天荒地把他搂到怀里抱住了:“别哭了,你说的情况不会发生的。”   第二天去社里,许知夏单独找了趟杨萍。   她没有铺垫,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来意:“主编,我不想在沪城常驻。”   杨萍放下手里的茶杯:“上头派你去那边,就是要把分部全权交给你,这样的机会不是天天有,也不是人人有。”   “我知道您有意提拔,但我在京北习惯了,这里有我在意的人,我舍不得抛开这里。”   杨萍推推眼镜问:“你这是谈恋爱了?”   “嗯。”许知夏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杨萍有点恨铁不成钢,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恋爱脑上头是最不可取的。”   “这不是简单的恋爱脑上头,我从前是个在感情上很胆小的人,身边连亲近的朋友都很少。现在,我想勇敢地正视自己的感情。京北不比沪城差,将来一定能有新的机遇。”   杨萍听她说完,捏了捏眉心:“行,你去顶一个月,后面事我会安排。”   中午,许知夏没和闻野打招呼,直接回了家。   天气很好,小猫窝在藤椅上晒太阳。   夏闻野正在拆洗她的阿贝贝兔子,刷子前头堆起一堆泡沫,他边洗边自言自语:“小兔子,哥真羡慕你,许知夏天天抱着你,又是亲又是玩的,到哪儿都带着你。哥啥时候能和你平起平坐啊?”   她听到这句,有些忍俊不禁,轻手轻脚地走近,从身后搂住他的腰。   闻野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她埋在他后背说话:“怕你哭鼻子,回来看看。”   “我才不会哭鼻子……”   “我刚和主编说了,只去沪城支援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就回京北,这边的房子我也不打算退了。”   “你说真的?”闻野眼睛一下亮了,手里的兔子啪嗒掉到了地上。   “骗你做什么?”许知夏弯腰把湿漉漉的兔子捡起来,放到洗衣台上。   闻野拿过去,送到龙头底下清泡沫:“你不是说要发展事业?”   “事业在京北一样可以发展,我才和你谈恋爱,不想和你聚少离多。”   “所以,二选一,你选了我?”他关上水龙头,侧眉看向她,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许知夏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嗯,是选了你。”   夏闻野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许知夏,你怎么会选我啊?你可是拿过Aisp的人。”   “喜欢你呗。”   “你以后会不会不后悔?”   “才不会。”   之后三天,夏闻野简直忙成了陀螺。   她白天在俱乐部训练,晚上拉着许知夏买买买。   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沪城,他又备了些常用的药放在她行李箱里。   “等去了沪城,这些药你别放在显眼的地方。”   “为什么?”   “放在显眼的地方是盼着自己生病。我希望你健健康康,一样都用不上。”   许知夏越听越想笑:“你快成我妈妈了。”虽然她长大以后,从没体会过有妈妈是什么感觉。   “你嫌我烦?”   “才没有呢。”她抱了他一下,“世上只有妈妈好。”   夏闻野转念一想,她出门在外,花钱的地方肯定不少。   之前连的亲密付,她一次也没使用过。   这次学乖了,给她微信转了50万,并替她点了接收。   “你给我转这么多钱做什么?”   “给你花呗,人家沪城可是用沪币,一根青菜卖你188。”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热。   73.   许知夏离开京北的那天, 没有让夏闻野送行。   一来是舍不得,二来是怕他在车站哭。   火车抵达沪城后,她径直去了提前租好的房子。   现实里看这套房子, 和网上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设施陈旧,隔音很差, 只有地段还算不错。   这边只是短租,许知夏懒得再费精力再去物色其他房子,交完房租, 拿上钥匙,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收拾屋子。   刚把床铺好, 手机响了。   外卖员让她下去取花。   超大一捧花, 混杂了粉玫瑰、重瓣百合、千鸟花还有洋桔梗,从配色到包装都很治愈。   这边的地址, 只和夏闻野说过。   花是谁送的,不言而喻。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还没来及往输入栏里打字,闻野便回拨过来一通视频电话。   刚结束训练, 他屈着一条长腿,姿态闲散地坐在地上。   出汗太多, 他没穿上衣,只着一条黑色运动短裤, 裸露的皮肤上反射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满屏的荷尔蒙简直要溢出来。   许知夏好半天才想起要说什么,“花……我收到了。”   “喜欢吗?”他额间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了,有些戳眼睛, 索性摘掉拳击手套,随意朝后抓了两把,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   “很鲜艳。”她说。   平常,他不太会送这种浓艳的花。   闻野弯唇笑了笑:“本来想买雏菊的,又想着你一个人在外孤单。鲜艳的花朵,看着会热闹些。”   他虽没刻意强调,但藏在其中的关心意味却相当明显。   从小到大,她辗转搬过好多次家,第一次有人记挂着她去了新地方会孤单。   那份记挂,让她觉得小屋里的光线都明亮了许多。   爱有很多种样子,其中一种便是照亮。   “门锁有没有换新的?”闻野忽然问。   “备用钥匙都给我了。”   听她这么说,他免不了又是一通念叨:“记得找人换一下,租客换来换去的,肯定有私配钥匙的,不安全。”   “那我明天和房东说。”   “别明天了,一会儿就得说,我眼皮都跳一天了。”要不是她不让,他肯定会跟过去,替她把家里收拾妥帖。   许知夏抱着膝盖,乖巧点头:“好。”   夏闻野依旧不放心:“门上有小广告的话,及时撕掉,不然容易招小偷。”   “好。”   “还有,门口不要布置得太女性化。”   “好。”   她这模样也太乖了点。   闻野失笑:“你怎么什么都说好?好歹也说点别的,不然显得我像个操心过度的妈妈桑。”   许知夏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那说……好喜欢你、好想你,行吗?”   突如其来的告白,炸得闻野有些不好意思,他摸摸鼻尖,有些傲娇道:“都……都行,还是……矜持一点。”   “哦。”许知夏鼓了鼓脸,改口道,“那我不想你了。”   “不行!你必须得想我,你不想我想谁啊?”他音量不小,语气很嗲,朋友们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背景里有人在笑:“野子,你骚不骚啊?”   许知夏听到这句,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嘴角的梨涡弯起好看的弧度,惹得他心里直泛痒。   这种时候,要是不逗她,他浑身难受。   闻野清清嗓子,装出一副有大事宣布的模样:“姐姐,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许知夏有些好奇,眼珠子越发亮。   他站起来,调整镜头方向,对着自己的腰腹俯拍下来。   “要给我看腹肌?”   “不是哦。”他拇指勾住运动裤的腰带,轻轻一扯……   胯骨和人鱼线在镜头里一晃而过。   许知夏立刻掐断了电话。   半晌,又气呼呼回了他两个字:【流氓。】   闻野对着熄灭的屏幕,笑了半天。   他运动裤里面又不是真空,真不经逗。   再说了,又不是没看过,没玩过。   *   沪城分部这边很忙,既要定稿子,又要寻合作,许知夏几乎天天忙到半夜。   闻野则在准备今年最后一场格斗赛。   两人只有在睡前才有空聊聊天。   11月中旬,闻野在巴黎格斗之夜拿下本年度最后一条UFC金腰带。   新赛季来临前,整个俱乐部的成员都有两个月假期。   闻野在家休息了半天,浑身都不得劲,满脑子都是他的女朋友。   午睡起床后,他忽然做了个决定:要去沪城陪许知夏。   简单收拾了几套衣服,将椰椰装进航空箱,径直驱车上了高速。   京北到沪市,开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凌晨三点,电子导航终于跳出那句:“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闻野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透气。   天还黑着,街道上寂静无声,暖橘色的街灯下偶有几个晚归的人路过。   深秋的空气又湿又冷,一轮笑脸状的月牙把暗蓝色的天空烙出一道缝。   时间还早,他不忍心这个点去吵许知夏,干脆闭上眼睛,在车里眯了一会儿。   六点钟,街道路上响起汽车马达的嗡嗡声,他一下从梦里醒了过来。   天蒙蒙亮,不知何时下起了浓雾,能见度不超过五米,头发顶的月牙也看不见了。   马上就能见到心上人,他觉得那湿哒哒的雾都是可爱的,甚至带了点甜甜的花香。   拾阶而上,一路走到她家门口。   他想,等会儿,她一出来就能看到他。   这是一幢上个世纪建造的筒子楼,朝南的走廊串联着七八户人家。   许知夏住在最东边,门口收拾得纤尘不染。   窗户里没亮灯,夏闻野推测她还没起床。   他没回车里,也没敲门,抱着胳膊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   早晨七点,南边的窗户亮起灯。   闻野活动两下冻得发僵的手指,扣响了入户门。   许知夏站在水池边上刷牙,骤然听到“笃笃”的敲门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关上水龙头,又仔细听了一会儿。   敲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手机铃声。   闻野竟然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点下接听键,男人好听的嗓音从听筒里传进耳朵:“姐姐,开门,有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   他故意买起关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刚刚不是她听错了,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从水池到门口不过几步路,许知夏扯了张洗脸巾,擦干脸往外走。   房门掀开,一阵冷空气扑面而来。   浓雾里背身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挺括的黑色双排扣风衣搭配线条硬朗的高帮马丁靴。   皮靴摩地,刺啦一声。   许知夏还没来及看清他的脸,便被扯进一个湿冷的怀抱中。   她有些懵,心脏跳得飞快,正要说话,下巴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攫住。男人低下头,吻了下来。   唇瓣相碰的一瞬间,她反应过来,这人是夏闻野,紧绷的神经顷刻间松弛下来。   浅尝辄止的一个吻后,他停了下来。   许知夏这才得以看清男人的五官,他瘦了一些,睫毛上沾着细小的白色水滴,鼻尖和耳朵冻得通红,薄唇湿湿地往外呼着白雾。   “你几点到这的?”   “到好久了。”他说。   “那怎么不叫我?”打个电话,她就会出来开门。   “想你多睡一会儿。”他蛮横地将她托抱起来,快步进屋。   入户门在身后“碰”地一声合上。   屋内光线昏暗,他将她抵在墙上,气息灼热地吻了她十来分钟。   胸腔里的氧气好像全都被他吸跑了,许知夏抱住她的脖子,软软地靠在他肩膀上:“你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我了吗?”闻野低低笑了一声,齿尖衔住她的耳骨,轻轻地咬,慢慢地摩。   “想的,快要想疯了。”可是工作太忙,距离又太远,她想他十分,只浅浅表达一分。   闻野不再说话,箍紧她的腰,埋头从她耳朵一路亲到脖颈。鼻尖摩擦着她温热的皮肤,牙齿咬开她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   许知道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闻野退而求其次,舌尖顺着她项链的纹路湿湿地往下舔,直至牙齿咬住那枚小狗骨头的吊坠。   金属链绳摩得脖颈有些疼,许知夏捧住他的脑袋想要制止,手心却被他微湿的头发蹭得痒痒的、麻麻的。   他这会儿很像那种冒着大雾出来觅食的野狼。   她喘着气问他:“你坐高铁过来的,还是坐飞机过来的?”   “开车。”他终于放过她的脖子,改为含吻她的耳垂。   “开……车?京北距离这里有一千多么里,你一个人开的?”   “嗯,没休息,一口气开到的,太想你了。”   湿热的呼吸漫进耳蜗,引得她心猿意马。   “别亲了,我一会儿要上班。”   他听话地停下来,微凉的手指绕到她后颈处,拨弄几下——   原本挂在她脖子上的项链,被他摘下了来。   许知夏一愣:“你突然拿我项链做什么?”   “这个送我了。”   “嗳?”许知夏还没来及拒绝,他已经低头将项链戴到了自己脖子上。   闻野颈项比她粗壮,那根细链硬是被他戴出来项圈的意味。   大野狼忽然收起獠牙,变成家养狗了。   蒸锅“叮”地一声响了。   许知夏趁机转移他的注意力:“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点点头,“确实饿了。”   锅里热好的玉米和肉包端上桌,她怕不够,又泡了杯牛奶燕麦推给他。   早饭吃得差不多了,许知夏才开口:“你预备在这边待多久?”她可以适当加加班,匀点时间陪他。   闻野没抬眼皮,语气淡淡:“待到你回京北。”   “不行,那太久了,我这里你肯定住不习惯。”   她还想继续和他讲道理,男人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快步走到床边,脱掉外衣外裤,麻溜钻进了她的被窝:“姐姐,借你的床睡会儿,困死了。”   他熬夜开车,定然是累坏了。   许知夏心疼他,劝他回去的话,也给咽进了肚子。   *   闻野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   她的枕头香香的,被子香香的,就像她的皮肤。   他在里面滚了滚,嗅了嗅,忍不住做了件坏事。   许知夏放在床头的纸巾盒被他用空了。   再起床,他神清气爽。   纸篓里都是他刚刚的犯罪证据,他怕被女朋友骂,自觉把垃圾收走,换上新的垃圾袋。   出门丢垃圾时,被隔壁的奶奶叫住了:“小伙子,你是小许她老公吧?”   闻野仅用0.01秒就接受了“小许老公”的新身份,他眉梢一抬,面不改色道:“对,我是她老公。”   “小许这姑娘人很好的,你俩一看就有夫妻相。”   夏闻野越听越高兴,心都膨胀成棉花糖了。   “小许做记者的,很费嗓子,你做老公的,要学会体贴……”   老太太顺势推销起自己的梨膏糖,然后以高于市场价五倍的“优惠价”,忍痛卖给夏闻野十瓶。   晚上,许知夏下班回来,闻野才知道自己上了当。   “我买的5瓶还没吃呢,你又买了10瓶,凑一块都可以到天桥底下摆摊了。”   夏闻野听她说完,没有一点被骗的不快,满脑子只有“小许老公”和夫妻相。   睡前耳鬓厮磨时,他忽然停下来,吊着她:“宝宝,你得叫我一声。”   许知夏软着声喊了句:“阿野。”   他依旧不给她痛快:“换个称呼,我是你的谁?”   她亲了亲他的嘴巴,说:“男……朋友?”   “不对。”   “那……宝宝?”平常他都是这么称呼她的。   “还是不对。”   “好难。”她娇滴滴抱怨。   闻野捏住她的脚心朝上一翻,重新压下来。   热热的呼吸落在耳朵里,“我教你,你喊……老公。”   “……”这个称呼太肉麻了。   “你不叫,我今晚可不出去,明天你也别想上班。”   她只好颤颤巍巍地喊了句:“老……公……”   夏闻野跟打了兴奋剂似的,一时间眼眶都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吃掉。   74.   第二天, 许知夏上班,夏闻野在家自觉做起小煮夫。   下楼买菜时,碰上了昨天高价卖他梨膏糖的那位邻居奶奶。   老太太秉承着自己已经骗过他了, 绝对不能让别人再骗他的原则, 亲自领着他在市场里挑菜、砍价。   她自己买了个肘子,一定要闻野跟着买一份。   “你家小许太瘦了, 刮阵风都能把她吹跑了,你是她老公,一定要多关心。”   闻野跟风买了肘子和一堆菜, 又在奶奶的指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导下,忙活了一上午。   冰糖肘子出锅, 色泽诱人, 他尝了一口, 入口即化。   看看时间,给许知夏送过去正好。   打包午饭的时候, 奶奶又亲手指导了他什么叫腔调。   闻野洗过澡,换了身衣服出门。   车子停进报社地库后, 他给许知夏打了通电话。   她下来得很快,棕色丝质衬衫搭配白色西装, 外面叠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脚底踩着一双白色中跟皮鞋, 皮肤白皙透亮,化着全妆, 头发挽在后脑勺,职场精英式打扮,整个人看着温柔又干练。   地库里车多,闻野怕她找不着, 特地按了喇叭提醒。   许知夏很快锁定了那辆线条张扬的越野车。   这会儿没什么人,她快步走到车边,敲响了玻璃。   闻野降下车窗,歪着脑袋,语调散漫地叫了声:“姐姐。”   “饭拿给我,我上去吃。”   “不急,上车待会儿。”他下巴朝右点了点,示意她坐副驾。   高底盘的车,视野相当开阔。   陆续有人从电梯厅那边过来,许知夏怕被熟人撞见,着急想下车躲避。   闻野没让她跑,将餐盒打开递过来:“尝尝看我新学的冰糖肘子。”他忙活了一早上就想得句夸奖。   许知夏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这车的外型太少见了,回头率很高。   她尝了一小口,紧张地将盖子合上,“我还是拿回办公室吃吧,你这样太容易被人认出来了。”   闻野撇撇嘴,不以为意道:“认出来就认出来,我又不是没脸见人。”他还正愁没机会公开恋情呢。   许知夏抱着餐盒,晓之以理:“这栋楼里全是搞传媒的,你被认出来会很麻烦。我来沪城出差,要是和你整出个大新闻,京北的同事和领导们怎么看我啊?”   “该怎么看怎么看呗,”闻野语气跩跩的,“他们还管得着你谈不谈恋爱?”   “和旁人谈恋爱,他们肯定是不管,”她顿了顿,看向他,“但是和你谈就不一样了。”   闻野双手环胸,靠回椅背:“哪儿不一样了?我长四只眼睛八条腿?”   “你有名啊,又有商业价值。到时候,天天让我采访你,你不嫌烦吗?”   他耸耸肩,漂亮的桃花眼深情款款地望过来:“你采访我,我求之不得呢,怎么会嫌烦?”   许知夏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软下来:“我怕麻烦,做名人女朋友一点隐私都没有,还容易引来风波。”   她说的也不无道理,闻野扯了扯嘴角:“那我一辈子都得和你藏着掖着吗?”想想就憋屈。   许知夏点点头:“最好是这样,等以后结婚有了宝宝,还要保护ta的隐私。”   结婚两个字,轻而易举地哄好了他,“行,以后我都会注意。”   大厦里下来的人越来越多,许知夏问:“你车上有口罩吗?”   “有。”   “现在戴上。”她说。   闻野忍不住笑:“放心吧,UFC是比较小众体育类别,不看这方面比赛的人,未必认得我。”他和那些明星还是有差别的。   许知夏却和他强调:“UFC虽是相对小众,但你的脸识别度可不低。”这张脸可是帅出了圈的,不然他也不会有大批女粉。   闻野掀开储物格,从里面拿出口罩,不情不愿地戴上。   人流散得差不多了,许知夏推开门,跳下车。   闻野见她要走,倾身看向车外,叫住她:“你这就走了啊?我还想和你一起吃饭呢?”   “晚上再一起吃吧。”在这里炸个新闻出来,她估计得不眠不休地赶一夜稿子。   闻野目送她走到电梯厅,才收回视线,正要发动车子——   瞥见她的手机落在了副驾。   这会儿没旁的方式联系她,只能他亲自送过去。   闻野俯身在副驾储物箱里翻找出一顶鸭舌帽,一通准备后,下车,小跑着去追她。   许知夏走到电梯厅门口,偶遇了一位下楼拿外卖的同事。   “许老师,你也来拿外卖的啊?”   “嗯。”   “早知道你和我说一声,我直接帮你带上去好了。”   “下次吧。”许知夏抬手摁亮电梯上行按钮。   金属门打开,她一抬头,在轿厢的反光镜里看到了夏闻野。   男人背倚墙壁,食指抵着帽檐,朝她勾了勾手指,帽檐下的眼睛如漆似玉,亮得似星。   他今天穿了一件长版的巴宝莉黑色风衣,衣领立着,脚下踩着一双薄底深棕皮鞋,肩膀上半围着一条提花围巾,看着雅痞又压人,和周遭的一切像是不在一个图层。   许知夏不知道他来做什么的,定在原地半晌没动。   电梯里的人,渐渐散了干净。   闻野从风衣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不动声色地拨弄着上面的小兔子挂绳。   水晶兔子在灯光反射出一串彩色的光晕。   怎么像是她的手机?   她一摸口袋,暗道一声:坏了。   要是旁的东西,她还可以不拿,没有手机工作都不方便。   刚刚和许知夏说话的同事,走进电梯后,见她不动,愣了愣问:“许老师,你不一起上去吗?”   许知夏心虚地找了个借口:“你先走……我买杯咖啡再上去。”   电梯门合上,许知夏略松了口气。   匆匆回头,刚刚站在那里的夏闻野不见了。   她往电梯厅外面扫视一圈,依旧没瞧见人。   怎么回事?难道是她刚刚眼花看错了?   这时,紧闭的消防通道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手腕被人握住。   她被那只手拉进了光线昏暗的楼道间。   熟悉的海盐饼干味道蔓至鼻尖——   是他。   许知夏朝他摊开手:“手机给我。”   说话声点亮了头顶的声控灯。   闻野偏不如她的愿,骨节修长的手指往风衣口袋一塞,手机连同上面是小兔子挂绳一起不见了。   皮鞋踩地声响起,他朝她走近几步。   面前的空间受到挤压,许知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   下一秒,脸前掠过一片阴影。   闻野栖身过来,剥开口罩,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来。   他刚在车里喝过旺仔牛奶,这会儿舌尖和唇瓣都是甜甜的奶味。许知夏身体渐渐软下来,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回应。   夏闻野全程睁着眼睛,看她像醉酒的小白兔一样,晕乎乎地颤抖着睫毛,耳根、脸蛋因动情泛起薄薄的粉色。   头顶的灯熄灭,又在男人轻扣门板的声音里亮起。   他松开她,笑了一声,问:“口红带下来了吗?”   “没有。”她只是单纯地下楼拿饭而已,哪里会带口红?   闻野垂眸盯着她,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唇瓣,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那姐姐一会儿可能要露馅了。”   她手伸进他风衣口袋,快速掏出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对着嘴巴照了照。   口红亲花了,有点麻烦。   闻野单手插兜,斜倚在防火门上,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这会儿她的唇珠和唇角都是模糊的红,轮廓微微发肿,像颗熟透溢水的樱桃。   许知夏摸摸口袋,发现没带纸巾下来,只好朝闻野求助:“你能去车里拿点纸巾给我吗?”   “要擦嘴?”他明知故问。   “嗯。”她这副模样,没法回去见人。   “用不着那么麻烦,”闻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许知夏睁着水杏般的眼睛看向他。   闻野语气淡淡:“全部吃掉就好了。”   “吃掉?”怎么吃?   闻野捏住她的下巴,身体力行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的舌尖沿着她的唇形,缓慢用力地舔,吞咽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尤其清晰。   “……”他是真的在吃,好涩。   声控灯明灭了四次,他捧着她的下巴,哑着声说:“好了,干净了。”   许知夏脸蛋爆红,反手捶了他两记:“不要脸。”   闻野任由她砸完,靠回防火门,笑得一脸餍足。   “我走了,你回去路上慢点。”   他没说话,在她手搭上门把的一瞬间,又把人扯回来吻了十来分钟。   许知夏回到电梯里,脸依旧红着。   进门碰上了同事。   “许老师,你的嘴巴怎么破了?”   “不小心咬到了。”   打开手机照照,嘴巴真的被啃破了。   她气不过给始作俑者发信息。   闻野回到车上,没着急走,对着车内的镜子照了半天,他女朋友的嘴真香。   手机叮叮叮响了起来。   指尖解锁屏幕。   一条微信消息跳进来:【芝士的知:都怪你,我嘴破了】   他都能想象得到,她发这消息时候的表情。   简直可爱死了。   【芝士的知:晚上不要你接了,我坐地铁回】   【爱知知的椰椰:行】   回完消息,他熄灭手机,哼着歌,把车开出了地库。   傍晚时分,闻野还是准时出现在了办公楼下。   和中午不同的是,他没开车过来,举着一柄黑伞,站在淅沥的秋雨里。   他今天的打扮,帅得有些过分,站在那里像是海报里模特。   许知夏收拾东西时,新建的好友群进了好几条消息——   【茶水间八卦狂:卧槽!楼下有个极品帅哥。】   【李子爱吃个瓜:没看到脸也叫帅哥?】   【办公室小陈:能把风衣穿成那种味道的,整个沪城找不到几个】   【茶水间八卦狂:握伞的手太性感了。】   【办公室小陈:帅哥好像是在等人。】   只有文字消息,许知夏并不知道他们说的人是夏闻野,出办公楼后,她也好奇地往外打量。   看到她出来,一直站在台阶下的男人忽然快步迎上前,将伞罩过她的头顶。   手机在口袋里响个没完。   【办公室小陈:啊啊啊,许老师,原来是你男朋友】   【茶水间八卦狂:姐姐的伙食真好】   许知夏被那些消息炸得耳根通红。   四周都是人,她不好发作。   待走远了,她才小声和夏闻野说话:“我不是让你不要来的吗?”   “今天下雨了。”他突兀地说。   许知夏没明白他的意思:“下雨怎么了啊?”   他嗓音低低的,带着些笑:“下雨就想早点见到姐姐。”   她的心跳,一时和伞面上杂乱的雨点同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烧   74.   许知夏在沪城工作, 闻野黏黏糊糊地赖在这边不肯走。   一晃到了冬至。   按照北城的风俗,这天得吃饺子。   许知夏下班后,闻野开车载上她去了附近的饺子铺。   这是一家小店, 铺面不大, 这会儿也没旁的客人。   靠里的椅子上,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全神贯注地搭着积木, 她对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   见有客人进门,女人擦擦手,出来迎客:“吃什么饺子?”   许知夏和闻野仰头看看墙张贴的菜单, 要了一盘荠菜肉和一盘素饺。   女人到厨房烧水忙活,闻野摘下口罩, 找了张桌子坐下。   玩积木的小女孩儿, 忽然大声喊:“宝要拉粑粑!宝要拉粑粑!”   女人快步走出来, 逮住小娃娃骂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地和闻野他们打了声招呼, 接着将小家伙抱去了楼上。   她走得太急,忘了关灶台上的火。   那火烧着烧着, 不知点燃了什么东西,不过两三分钟, 厨房变成了一片橙色,浓烟滚滚。   许知夏本来在和闻野说话, 一抬眉头发现了不对劲,“厨房着火了。”   闻野环顾四周, 拎起角落里的灭火器,迅速冲了进去。   许知夏心慌意乱,想跟进去帮忙——   被闻野大声制止住:“外面待着,叫那母女俩赶紧下来。”   火往高处走, 楼上很危险。   许知夏提起裙子,要往楼上跑——   闻野忙又叫住她:“就在楼下喊,不许上去。”   许知夏喊了两声,没人应,心一横,沿着木质步梯快步冲上楼。   那女人还在给宝宝洗屁股,根本没察觉楼下的火情。   许知夏赶紧让她带娃下楼。   女人吓得六神无主。   也就是那一瞬间,二楼的地板冒起了烟。   许知夏俯身端起水盆,泼在地上。   这里不能久待,她心里记挂着火场里的闻野,立刻飞奔下楼,拨打了火警电话。   厨房里放了不少米面,闻野一瓶灭火器用完了,火势还没完全熄灭,只能拿盆端水往上泼。   这样的救火效率太低下,里面还有煤气罐……   许知夏想起他车上有一瓶泡沫灭火器,忙拿上钥匙,跑出去,奔进来,抱着灭火器,冲进起火的厨房。   闻野见了她,嗓子都要喊破音了:“谁让你进来的,快出去。”   “不要!”她拔掉保险销,握着管子,果断朝着火源处猛喷。   闻野愣住了。   眼前的许知夏,让他想到了六年前。   许知夏大声催他:“快接水灭火。”   闻野赶紧去放水。   不多时,外面的女人,也加入进来,三人合力将火灭掉了。   确定没有复燃的风险后,许知夏取消了报警电话。   闻野不放心,把她扯到亮处,一通检查。   确定她没受伤后,劈头盖脸一顿说:“谁让你刚刚冲进去的?那可是火场!这是运气好,火灭了,万一火灭不掉呢?万一煤气罐爆炸了呢?”   许知夏低着脑袋,勾了勾他的手指,声音染上了哭腔:“可是……可是你刚刚在里面,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是我长这么大,最最重要的人,我根本来不及想别的,要是你出不来,我……我……”   夏闻野眼窝发烫,哪里舍得再说狠话,一把将她搂到怀里抱住:“姐姐,你又救我一命,我这下又欠你一辈子。”   “你以前也这么说。”她闷在他心口说话。   “嗯,我合计欠你两辈子了,你甩不掉我了。”   中年妇女等他俩说完了话,才抱着孩子过来道谢:“刚刚真是多亏了你们了,要是把这房子烧了,我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店里平常就你一个人吗?”许知夏从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女人怀里的小女孩。   “平常她爸也在的,今天他回老家了,谁知道会碰上这种事儿……”   小姑娘一只小手握着巧克力,一只小手抱着女人的脖子撒娇:“妈妈,宝要吃冬至汤圆圆。”   女人拍拍女儿的后背,安慰:“好,妈妈一会儿就给你做冬至汤圆圆。”   闻野有些好奇:“你们冬至吃汤圆?”   女人点头:“我们是南方人,冬至都吃汤圆。”   许知夏有些黯然地说:“我妈妈也是南方人。”   闻野见她眼睛的光微微闪烁,忍住搂紧了她的肩膀。   饺子店里一团糟,没法再生火,闻野牵着许知夏告别女人,离开了。   回到车上,闻野捏了捏她的手指,问:“你刚刚是不是想妈妈了?”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闻野笑:“很明显。”   许知夏有些惆怅地吐了口气,“我妈妈肯定也给我做过汤圆的,只是我不记得了,有点羡慕有妈妈的人。”   小时候,她常常羡慕表弟,只要表弟一句话,姑姑就会为他做这个做那个吃。   闻野越听越心疼,真希望自己有超能力,可以给她变个妈妈出来。   既然变不出妈妈,他这个兔妈妈勉为其难上岗一下吧。   他特地把车开去超市,买了一袋糯米粉。   许知夏有些惊讶,问:“买这个做什么啊?”   “我给你做汤圆吃。”   “你还会做汤圆?”她简直不敢相信。   闻野双手插腰,一脸神气道:“汤圆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许知夏将信将疑。   汤圆这种有技术含量的食物,她也不会做。   回家后,闻野找了个做汤圆的视频,调大了音量反复听。   脑子会了,他熄灭手机,系上围裙,按照网上的教程,开始调配糯米粉和水。   水的分量很难掌握,不是干了,就是稀了。   来回几次后,他眉毛上多了一层白白的粉。   许知夏忍不住笑:“要不还是别做了。”   “那怎么行?”他最讨厌半途而废了。   最终,他还是端上糯米粉,去隔壁找了那位奶奶。   老太太吃过晚饭,着急出去跳广场舞,“什么年代了,吃汤圆还要用手搓哒?超市里买点现成的吃吃好了伐。”   “我老婆从小没有妈妈,没人给她搓过汤圆,她想妈妈想哭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老太太惹得心软了。   她推推老花镜,“进去,我教你。”   奶奶耐心教他和面,教他搓圆子,还给调制了黑芝麻馅。   学得差不多了,闻野端着面盆回来朝许知夏炫耀自己做的汤圆,“以后别人有的,我们知知宝宝也要有。”   许知夏笑:“你还真当妈妈当上瘾了?”   闻野起锅烧水,声音混在电子打火声里:“我不是当妈妈上瘾,是想像妈妈一样对你好。要不然,这辈子,我给你当老公,下辈子我给你当妈得了……”   许知夏从身后搂住他:“谢谢你,阿野。”   “谢什么?”   “我感觉自己好像有家了。”   他转身,捏捏她的鼻尖:“你就嘴上谢?也太没诚意了。”   许知夏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   晚饭后,许知夏窝在沙发上写稿。   闻野切好了哈密瓜,一块块喂给她,“最近怎么总加班?”   许知夏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快速敲着键盘:“兰城奥运会,开始进行资格赛了。”   闻野放下果叉,“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拿奥运金牌,只可惜……”   他没说的后半句,许知夏知道是什么。他离开省队,放弃了。   没能站上奥运领奖台,他总归还是有遗憾的。   许知夏停下手里的工作,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你现在年纪又不大,完全可以再试试,摔跤类的比赛和综合格斗接近,也不影响你后期预约UFC。”   闻野笑:“你觉得我能行?”   “为什么不行?”   “奥运选手转职业赛的很多,反过来的几乎没有。”   许知夏叹气:“也是,操作起来会很难。”   “难是有些难,但我想试一试。”   *   许知夏在沪城的最后一天,这边的同事组局请她吃饭。   闻野见她对着镜子戴耳饰,主动接过耳饰,低下头,对着她白净的耳垂往上穿:“你才来一个月就处上新朋友了?”   戴耳饰的活太精细了,他拨弄半天都没成功,倒是把她耳郭捏红了。   许知夏拿回来继续戴:“我交朋友很慢的,都是因为你。”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闻野敞开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天天给他们点奶茶,他们就连带着喜欢我了呗。”她语气很轻快。   他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尖:“你说得不对,奶茶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你人有人格魅力、你值得,人家才喜欢你。”   许知夏第一次有这种认知。   年幼时缺失亲情,使得她很难理解情感。   她曾以为,感情就是交换,我给你一个苹果,你给我一个梨子。   后来,她又觉得感情是讨好,我使劲对你好,你总会对我有几分好。   原来感情还可以是相互吸引、是平等,是不用给你苹果,你也愿意给我梨子。   闻野摸摸她的头发,“走吧,我送你过去。”   *   晚上十点半。   许知夏结束聚餐后,给夏闻野发来消息:【你记得车停远一点,我走路过去找你,免得别被人看见了。】   闻野看完,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弄得跟地下情似的?   不过,他还是听话照做了。   停好车后,他发了定位,在车上等她。   晚上降温了,许知夏从饭店出来,走了十来分钟,手脚都冻得冰凉。   上车后,她缩着脖子打了个寒颤,“真没想12月份的沪城会这么冷。”   这里的冷混合着化不开的湿气,不像京北冷得干脆。   闻野没着急发动车子,解开安全带,捉过她的手合进掌心焐着,“早知道就把开到饭店门口等你了,你这手都冻成冰块了……”   他握了一会儿,见她手背还是红通通的,干脆将她的手从衬衣下摆里塞进去,贴着皮肤焐着。   他的心跳扑通扑通,像是小鸽子一样轻轻啄着她的掌心。   她有些羞赧地说:“已经不冷了……”   闻野把她的手拿出来。   车顶灯亮着,他看到她手背依旧红得像洋花萝卜,“怎么还是红的?生冻疮了?”   许知夏觉得他可爱,凑过来亲了他一口:“不是冻的。”   闻野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后知后觉道:“你喝酒了?”   “嗯,他们一直闹,我只好喝了一点。”   闻野直摇头:“真拿你没办法,过敏还喝酒,你不知道和他们说吗?”   “没事,是度数很低的果酒,我回去吃点扛过敏的药就好了。”   夏闻野不放心,把车停在路边,去药店买了抗过敏的药物。   再回来,许知夏看到他肩膀上落了几片六瓣雪花。   “下雪了吗?”她问。   “刚开始下。”   许知夏忍不住捧着脸感叹:“这还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场雪。”   闻野把药递给她,又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来,“那回去做点事庆祝下。”   “好啊。”许知夏应得很痛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颤   76.   雪越下越大, 最初的小冰晶演变成漫天飞舞的小翅膀。   树木、道路被皑皑白雪覆盖,路灯苍白,世界成了一幅只有线条与阴影的素描画。   车子开到楼下。   闻野先下车, 举着伞绕过车头, 到副驾等她。   天太冷了,西北风刀子一样往脸上割。   许知夏今天穿得有些单薄, 冻得直缩脖子。   闻野解开大衣纽扣,将她捞进怀里包裹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这样不好走路。”   “怎么不好走路?”他就那么搂着她的肩膀, 配合她的步调,亦步亦趋地迈着脚步。从远处看, 他们像两只后背连着肚皮的企鹅。   渐渐地, 后背传来温和的暖意, 暖融融的,莫名心安。   干净的雪地里, 多了两串同频的脚印。   这会儿路上没什么车,夜晚寂静, 耳畔只剩鞋底碾压雪粒的沙沙声和头顶均匀呼吸声。   不远处的楼间空地上,亮着一排橙色的地灯, 雪飘到那里,变成了金色的丝线。   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舒缓的音乐, 细听是首法语歌。   有两位老人,正在风雪里跳舞, 脚步轻盈,舞姿灵动。雪粒落在他们头发和肩膀上,像是一幅流淌的沙画。   烧灯续昼,白雪盈肩, 真正的白头偕老。   许知夏扭头过来和闻野说话:“他们好浪漫。”   雪簌簌地落着,天地间的光芒仿佛都汇聚到了她的眼睛里。   闻野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   之后的几分钟里,俩人没说话,默契地站在道旁看老人跳舞。   许知夏看得入迷,有些舍不得走。   雪粒在伞面堆积,越来越沉。   闻野松开她,收起伞,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怎么啦?”   “能邀请你跳支舞吗?”闻野左手背至身后,右手绅士地朝她伸过来,做了个邀请跳舞的手势。   许知夏有些为难地咬了下唇瓣:“那个……我不太会跳舞……”以前跟朋友学过,但她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没事,随便跳,我也不精通。”   许知夏这才把手放进他掌心。   闻野低头吻了吻她的无名指,再搂过她的腰肢,将她拉入幕天席地的舞池。   两人的鞋尖随着舞步触碰又分离,鬓角和眉毛很快被雪染白。   闻野握着她的手,抬高手腕,引导着她转圈,大衣底下的裙摆似花一样绽开,她咯咯咯地笑着,脸蛋儿比春花更艳。   他看向她的眼睛越来越暗。   音乐停下来的那一刻,闻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许知夏轻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不跳了吗?”   “不跳了,回家。”   声控灯一格格亮到四楼。   进门后,没点灯,他将她放到略高的鞋柜上,掸掉肩膀上的碎雪,与她在黑暗里接吻。   他脸颊冰冷,唇却很烫。   嘴巴被他含住,呼吸像雪粒一样融化着,唇舌交缠,水液流淌,似粘稠的糖。   许知夏被亲得有些喘不上气,捧住他的下巴,在强势的吻里抗议:“等会儿再亲啦……”   男人唇瓣从她嘴巴上移开,将俊脸往她手心里送。   掌根被他新冒出的胡茬蹭得有些痒,许知夏踢了踢他的膝盖,低低笑着:“你是小狗吗?”   “嗯,是小狗。”他今晚难得地顺从,手腕一抬,打开了空调。   热风一阵阵熏过来,许知夏吻了吻他的眼皮,又奖励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要说,是姐姐的小狗才行。”   “是姐姐的小狗。”要是这会儿亮着灯,她一定能看到他眼底翻涌起的波浪,并以此作出某种预警。   只可惜,她错过了最佳逃跑时间。   闻野将脸往她怀里拱了拱,醉酒般嗅着她身上甜甜的香气,似是诱哄又似询问:“姐姐觉得我是什么品种的狗?”   “蓝湾牧羊犬。”   “是么?”他手探进她的外套,隔着毛衣,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后背,“姐姐知道犬科动物都是会锁结的吗?”   “锁结?”   “嗯,就是羞羞的时候,他们会将对方锁住。”   金属皮带扣“哒”地响了一声,许知夏如梦初醒,想从柜子上下来,却被他精准截住了。   “宝宝,要去哪儿?”   “我……我去趟卫生间。”   “不行哦。”脚腕一冰,鞋袜被他剥掉了,“小狗的事还没办完。”   她瑟缩着往上躲,又被扣住腰摁下来,腰胯相抵,金属扣硌得她有些疼。   就在这时候,夏闻野的手机进了通电话。   许知夏推了推他的肩膀,催促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爸夏国栋。   挂断电话,他抚了抚许知夏的长发,轻声问:“我爸问你愿不愿意去我家过元旦?”   “这么快就要见父母了吗?”在她的固有认知里,父母见面是结婚前才有的环节。   就算加上前面的实习期,他俩也才谈了四个月的恋爱。   “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就是去玩玩,我姐到时候也会回来。”   如果要建立长久的关系,提前去见见他家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许知夏点点头,说了句:“好。”   见她同意,闻野点亮灯,给夏国栋回了通电话。   不多时老夏家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热闹起来,消息一条条地往外跳。   闻野懒得回复消息。   不料被他大姨追过来一通电话。   许知夏想趁机逃跑,被他摁住了,警告,“别跑。”   闻野冲电话那头说:“你听我爸胡说,谁暗恋好几年了?就我这样的,还需要暗恋?”   “人家怎么就看不上我?我脑子笨,但是脸帅啊。”   “我可是她初恋,初恋懂不懂?她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你是风儿我是沙……”   越说越离谱,许知夏听不下去,捏他的唇瓣,示意他不要胡说八道。   闻野挂断电话,笑着在她手腕处啄了一口,自下而上地吻她,“我们继续前面的事。”   *   沪城的工作告一段落,许知夏休了年假,在沪城多待了两天。   要去见他的家人,总得准备些礼物。   她拉上闻野去逛街。   礼物选好了,闻野在结账时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扫码。   许知夏忙挡住他:“还是用我的钱吧。去你家见父母,用你的钱买礼物,总感觉没什么诚意。”   他笑了一声,懒洋洋靠在收银台上:“行,听你的。”   闻野拎着东西下楼,许知夏指着其中一个纸袋说:“这个是给你的,不要弄混了。”   他有些意外:“居然还有我的?”   “嗯,”许知夏羞涩地点点头,“是给你的新年礼物啦。”   闻野将她搂进怀里抱住,“姐姐对我真好。”   “是顺手买的,没精心准备……”她还怕他不喜欢。   闻野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顺手才更好,顺手说明你心里时时刻刻都记挂着我,我做梦都能笑醒。”   *   南城距离沪城不远,开车两个小时。   车子停在他家门外。   闻野要下车,许知夏有些紧张,用力扯过他的胳膊:“要是他们一会儿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可能。”   “那……那要是我说错话了怎么办?”   “没人会介意。”   许知夏还想挣扎一会儿,闻野跳下车,将她从副驾抢抱了下来。   夏家人听到车子响,纷纷出来迎接。   许知夏忙从闻野怀里下来,红着脸依次叫人:“叔叔好,阿姨好。”   夏盈走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叉着腰故意逗她:“知知,怎么不和我问好呀?”   “姐姐好,”她说完,又和一旁的周漾说了句,“姐夫好。”   夏盈被叫她姐姐,泪花都要笑出来了,“我弟还不赖,能把你骗来我家。”   闻野在一旁翻白眼:“什么叫骗啊,我女朋友是心甘情愿来我们家的好吧?”   夏盈难得没呛他:“是是是,你有魅力。”   几句插科打诨,冲散了许知夏的拘谨感。   闻野把车里的东西搬下来,往院子里送。   夏国栋和李芳知道自家儿子有多难管,见他带回来的小姑娘文文静静的,怎么看怎么欢喜,当即掏了两个大红包塞给她。   夏家院子里收拾得很整洁,窗明几净,天井里种满了花草,寒冬腊月也没见颓败之气。   和许知夏预想的见家长有些区别,李芳没问东问西,只是招呼她吃吃喝喝,偶尔闲谈几句。   周漾跟着夏国栋去厨房忙活,夏盈靠着许知夏聊天:“知知,赶快嫁来我们家吧,我小时候就想有个妹妹,一起睡觉,一起玩耍。”   闻野在边上哼哼:“姐,你可别给我女朋友吓跑了,哪有你这样催婚的?凭什么她要……”   许知夏怕他口无遮拦,捏了一下他的手臂。   夏闻野眉骨一动,立马变乖了。   行吧,要是真能娶到许知夏,借他姐圆个妹妹梦也没什么。   一顿饭吃得很轻松。   午饭后,夏盈和周漾帮着收拾家里,闻野拿上钥匙,领着许知夏去赛车场玩。   天气好,路上碰见好几个熟人。   夏闻野逢人就炫耀:“这是我女朋友。”   许知夏闹了个大红脸。   到了没人的地方,她才和他说:“你就不能不说女朋友三个字吗?”   闻野故意歪曲她的意思,笑得一脸坏:“女朋友是听着不太亲密,一会说你是我老婆。”   “……”她才不是这个意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思。   许知夏气得想拧他耳朵,但是他太高了,手没碰到他耳朵,就让他跑了。   女朋友生气,还是得哄。   闻野拿钥匙打开卷帘门,领着她往里走。   这是个车库,里面停放了很多辆车。   闻野拿了顶头盔,递给她,“走吧,带你沉浸式体验一下Motogp冠军夏盈小时候骑的车。”   那辆车颠覆了许知夏对小字的认知,只觉得很帅。   闻野骑车载着她溜达一圈,又在看台上晒了会儿太阳。   有业余车手过来骑行,声浪一阵盖过一阵,听得人热血沸腾。   太阳西斜,两人从看台上下来,踩着一地橘粉色的光往回走。   “你小时候怎么没学赛车?”许知夏背着手问。   “我没我姐那天赋,她三岁的时候,一上车背就会骑,我三岁骑平衡车还摔跤呢。”顶尖运动员都是天赋加勤奋的叠加放大。   “那你怎么发现自己有拳击天赋的?”   “我臂展长。”他平举手臂给她看,“我身高189cm,你猜猜我臂展多少厘米? ”   “猜不出来。”   闻野握过她的手放到小臂上,眉梢一扬:“那你用手量量看。”   许知夏拇指和手指张开,从他右手手指处开始量:“一拃、两拃、三拃……”   待量到心口时,他闻到了她手腕间甜甜的香气,目光不自觉沉了下来。   她的拇指和食指,交替着从胸肌上移过去。   闻野感觉皮肤上有小虫在爬,一阵阵短促的电流从她指尖停留的地方往外蔓延,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小腹都跟着一紧。   许知夏没察觉他的异样,低着头认真量,仔细算:“十三拃长,我的手一拃长15cm,你的臂展有两米!”   闻野没回应这句,捏住她的下巴,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   “我算错了吗?”她有些疑惑。   “没有错。”他的臂展204cm。   “那你怎么……”   “我想亲你。”他说得直白。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贴了上来。   光在眼前晃,呼吸也被亲碎了。   夏国栋电话没打通,过来叫两人回家吃饭,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两人在那啃,只好退到门口等。   等了半天,两人还不出来,他轻咳一声,喊了句:“闻野。”   许知夏听到声儿,太阳穴连跳数下,一把推开夏闻野。   回去路上,许知夏不敢说话,脸红到滴血。   夏闻野知道她脸皮薄,赶紧找话跟他爸解释:“刚刚许知夏嘴上有个蚊子,我是在替她打蚊子,您可别误会。”   许知夏绞了绞手指,心想真是个蹩脚的理由,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蚊子……   谁知夏国栋竟没拆穿,还补充了两句:“最近店里蚊子是挺多的,一会儿我买点杀虫剂回来喷喷。”   晚饭过后,闻野送许知夏去了酒店。   回来后,他失眠了。   这些天,他都是抱着许知夏睡的,今晚怀里没人,心像是空了一块。   才分开一会儿而已,怎么就想得不行了?   翻出手机,给她打了通视频电话。   许知夏刚洗过澡,穿一件粉色薄绒睡衣,下巴埋在被子里,皮肤白嫩,眼珠漆黑,说不出的可爱。   他想到白天她帮他量臂展的一幕,一股邪火往下烧。   穿上衣服,下楼来。   周漾夏盈正和夏国栋在玩扑克。   听到声音,三人齐刷刷看过来——   夏盈最先开口:“你不是睡觉了?”   闻野挠挠头:“我……我起来上个厕所,你们怎么还不去睡,熬夜打牌,小心长黑眼圈。”   桌上的牌甩得热火朝天,闻野趁机摸去门口换鞋。   “这个点要出去?”夏国栋叫住他。   “谁说我要出去了啊?”闻野心虚地直起背。   夏国栋耸耸肩膀:“你过来替我玩两把,我去喝点水。”   夏闻野忙找借口:“是这样的……许知夏身份证丢我这了,我去给她送一下。”   夏盈出着牌,语气淡淡:“知道了,一会儿不用给你留门。”   “我又没说我不回来……”他这话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你还回来?”夏盈掀起眼皮看他。   “废话,我当然回!”   周漾笑了一声和夏盈说:“老婆,给人留点面子,没身份没法住酒店。”   闻野随即附和:“还是我姐夫善解人意。”   刚夸赞完,就听到周漾说:“我的意思是,你记得带上自己的身份证。”   闻野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们放心,我就是带身份证,也是和她住两间房。”   仨人都不信,继续打牌。   *   十分钟后,许知夏的手机在枕头上响了。   迷迷糊糊中点开接听键。   闻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姐姐,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呀?”   “开门说。”   许知夏不疑有他,起床开门。   一见面,闻野就兜头抱住她,狗一样贴在她颈窝里湿湿热热地亲。   许知夏被他亲得有些喘不上气,伸手推他。   闻野将她细白的肩膀拨出来,牙齿贴上去,咬了一口。   肩头又痒又疼,许知夏轻呼一声,身体轻颤起来。   他蛮横地将人从地上扛抱起来。   许知夏发觉不对劲儿,问,“你来这里到底做什么的?”   “大灰狼吃小白兔。”   “昨晚不是有过吗?”而且昨晚他也没吃亏。   他越发无赖:“那是昨天的饭,我今天还没吃饭。”   他反扣住她的手,将人压进被子。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太高了,像是酝酿了一场盛夏的暴雨。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鼻梁还有耳郭,起初带着珍视的温柔,以后便有些略夺的意味。   许知夏额头都是汗,眼神都软了,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撒娇:“你轻点,我手都被你捏疼了……”   男人短发戳过她的眼皮,有些刺刺的痒。   “姐姐,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她问。   “你来数数,逢2、3、6、9的数字不能出声,一但错误,就要接受我的惩罚。”   她点点头开始数数:“1,4,5,7,8,10,11,12……”   “不对。”他的惩罚了一下,“12里有2。”   许知夏脑子还算清醒,又接着数,“14,15……”   闻野从中故意捣乱,惹得她声音断断续续,“我刚说的是30,你怎么还这么凶……”   “宝宝,你声儿太小了,我没听清。”   “……”不讲理。   “继续数。”他喜欢这个游戏了。   数对数错,他都可以占便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趴好。”   77.   元旦假期结束, 许知夏随闻野一起返回京北。   他以小猫椰椰做绝育需要照顾为由,把许知夏留在了他家。   第一天晚上,他将许知夏哄到二楼的书房里, 一会儿让她坐在桌上, 一会儿让她坐在腿上,玩到凌晨才下楼。   第二天晚上, 许知夏死活不肯再上楼,他又把人骗去衣帽间,对着镜子尝试了各种角度。   第三天, 许知夏下班路上和他严肃强调:“今天不许再做那种事?”   闻野胳膊搭在窗户上,懒洋洋开口, “姐姐说的那种事是哪种事?”   她转过来红着脸:“就是……那种事。”   闻野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是我吃你, 还是你吃我?”   联想到这两天的事, 吃这个字的画面感太强了,尤其是他屈膝跪在地上的时候……   许知夏强忍着羞耻:“都……都不行。”   “好。”他答应得意外干脆, “只要你不主动,我就不碰你。”   “我怎么会主动?”   闻野笑了一声, 没有反驳。   他自然有他的办法。   晚饭过后,许知夏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查资料。   闻野脱了T恤, 在她面前练起平板支撑。   他个子高,块头大, “好大一条”的既视感。   许知夏决心把注意力放在电脑上不去看他。   闻野见她不为所动,放了首劲爆歌曲, 跟着音乐节拍,跳起平板支撑舞。   地板传来有节奏的动静,许知夏地好奇朝他看了一眼。   接着便移不开视线了。   只见他左胳膊撑地,右手快速摸左边手腕、手肘和肩膀, 左右交替,双脚以同样的频率分开再并拢,整个过程核心收紧,流畅丝滑。   汗水从他手臂大肌肉上一颗颗往下落,胸肌腹肌纹理清晰。出汗的缘故,皮肤表层像是抹了一层淡金色的蜂蜜。   男人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汗液,荷尔蒙的味道在空气里涌动。   许知夏看了一会儿,心跳怦怦,耳尖红透。   这个舞,她有看短视频健身博主跳过。   但那些人跳二十秒钟就绷不紧核心了。   夏闻野连着跳了三十分钟,气都没喘一下,可见体力有多么惊人。   他一直在偷偷观察许知夏的反应。   见她眼皮都没眨一下,闻野嘴角弯了弯,知道可以进一步放鱼饵了。   “姐姐,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个忙。”   她回神,问:“什么……忙?”   “我这样练没什么感觉,你能不能坐到我背上,帮我负重?”   许知夏有些犹豫,坐到他背上好暧昧的。   闻野继续抛诱饵:“我不把体力消耗完,一会可能要折腾你,你要是愿意……”   许知夏一听这话,立马放下电脑,走了过来:“我帮你。”   呵,上钩了。闻野放缓了动作。   许知夏脱掉鞋子坐到他背上,“好了。”   闻野掌心撑地,后背形成一道斜坡。   许知夏身体后倾,重心不稳,本能地俯下/身,抱住他的脖颈。   手心真软……   他恶劣地笑了,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从脖子上拿下来,放到胳膊底下,命令道:“反勾住我的肩膀,趴好,要加速了。”   许知夏不得不照做,因为他加快了动作。   太颠簸了,她像只八爪鱼,紧紧吸附着他,手心被他烫出了绵密的汗。   女孩的呼吸贴在他后颈,温温热热。闻野见时机成熟,单手撑地,一只手托着她的臀,从地上弹跳起来。   许知夏根本不知道他怎么发力的,等反应过来,已经被他背着站了起来。   “你不练了吗?”她问。   “换个地方练。”   再一次被吃干抹净后,许知夏气得蹬他,“夏闻野,你总是出尔反尔。”   “我怎么出尔反尔了?”他压过来,亲她湿漉漉的额头,“不是你主动坐上来帮我锻炼的吗?”   连着在他家住了几日后,许知夏白天工作犯困,跟被妖精吸了阳气似的。   周四下班,她坚持要回自己家住。   怎么哄骗都不顶用,她还不准夏闻野去她家。   闻野知道自己信用值透支过度,只好认命。   没有老婆抱,他睡不着,干脆把车开去张铭家,商量奥运资格赛的事。   张铭听说他要备战奥运,很不理解:“你突然跑去打业余赛,图什么啊?要名气你有,要钱业余赛也赚不到多少啊。奥运会训练周期都是一两年,UFC这边怎么可能肯放人?”   “我没有奥运金牌,不甘心。”   “这有什么不甘心的?多少奥运冠军,最后的归宿不都是职业赛?你还需要靠奥运冠军来正道?”   “不一样。”闻野喝空了罐子里旺仔牛奶,把空瓶磕在地上,“奥运冠军的报道版面都不一样。”   张铭摇摇头,他太了解自家发小了。   这家伙但凡做了决定,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找教练、体能师、场地、陪练都不难。   隔天下午,张铭就把他的冬训训练表发了过来。   教练员是冀城人,要求他过去冀城训练营集训。   训练是没什么,他只是有些舍不得许知夏。   临走前一天,他上4s店提了一台车,径直开到她家楼下。   许知夏接到他的电话,已经是傍晚了。   太阳西斜,冷风刺骨,她一出楼道便将衣领拉了起来。   闻野上半身穿一件轻薄款的羽绒服,底下套一条夏款的短裤,斜靠在一辆粉色跑车上,手里勾着一串钥匙,看着不羁又散漫。   许知夏走到他面前问:“你这么穿不冷吗?”   “还好,平常零下140℃的冷热训练,我都没啥感觉。”   冬天和他挤一个被窝,热得像火炉。   “买新车了吗?”她记得,他家车库里没有这个颜色的车。   闻野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嗯,保时捷911,给你的新年礼物。”   许知夏连忙摆手,“这我不能要。”   “为什么?”   “太贵了,我送不起同等价位的礼物给你……”这是很现实的事。   “谁让你还我礼物了?”闻野勾开她的口袋,将车钥匙放进去,“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赚很多很多的钱给我老婆花。”   “可是我又不是你的……”她怕他生气,没把话说完。   “准老婆也是老婆。”夏闻野抬手碰了碰她的鼻尖,“你要是不要这台车,就把这里的房子退了,搬去我那儿住,我家离你们报社近。”   许知夏两相权衡,还是收下了车钥匙。   以后万一分手,车可以还给他。   闻野这才表明来意:“姐姐,我今天是来跟你道别的。”   好突然,许知夏没一点心理准备,眼里光闪了闪,不自觉攥紧了手指:“你要去哪儿?”   “得去冀城待一个月集训。”   “那岂不是要待到过年了?”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儿,“我过年前一天回来,陪你过除夕。”   “可是……除夕我得去澳大利亚采访。”澳网是四大满贯里的第一场比赛,每年都是她去澳洲,去一趟起码待14天。   闻野有些苦涩地叹了口气:“看样子,得有很长时间不能和你见面了。”   “什么时候走?”   “明早。”   “那今晚我去你家住。”   闻野一愣,笑起来:“那你晚上可别想睡觉了。”   晚饭后,闻野收拾行李,许知夏帮他把衣服折叠整齐,又把跌打损伤的药放了一些在箱子里。   闻野提醒:“这些药不用,那边有队医的。”   许知夏“哦”了一声,将药品拿出来,找了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他的拳击手套。   她擦着擦着,眼睛里泛起泪花,“天气冷,你去室外要穿长裤,一冷一热地容易感冒。别仗着身体素质好自以为是,因为这个生病不值当。”   “好。”闻野坐下来,和她额头碰着额头。   许知夏把脸埋到他怀里,吸了吸鼻子:“你训练累,不用每天浪费时间给我报备,早点睡觉。”   “这次怎么忽然这么大度了?不怕我有别的小姑娘了?”他亲了亲她的耳朵。   “你才不会,”她将他抱得很紧,“以前是我对你信任不够。”   闻野笑了下,低头亲她的脸颊,“我从前报备并不是浪费时间,只是单纯地想你,并且想告诉你,我想你了。”   “我好矫情,不想明天到来。”女孩的声音在怀抱里变得潮湿。   他吻她的眼睛,“我更矫情,还没分开就开始想念你了。”   他们拥抱、抚摸、亲吻、镶嵌在一块,誓要用吻痕在彼此身上种下一片玫瑰花海。   身体里有一百条河,朝着心上人翻涌。   *   闻野离开京北后,许知夏的生活回归两点一线。   闻野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爱意并没因为分开终止。   最近网球和拳击都没有比赛,报纸都比平常薄了许多。   周五下班前,沈岁禾过来找许知夏:“知知,明天我请你去泡汤呀?”   许知夏想着自己在家也是无事可做,便答应她的邀请。   和夏闻野的相处,也间接地打开了她的心扉,她如今愿意交一些令自己舒心的朋友。   沈岁禾想了想又说:“我的车前两天被我爸没收了,你得在温泉酒店等我一会儿。”   “我开车去接你。”   “真的?”沈岁禾眼睛放光,“那太好了。”   周六早上,许知夏按照定位,开车去接沈岁禾。   除了沈岁禾还有两个188体校生,那俩男生见了她齐刷刷喊:“姐姐好。”   许知夏骤然见到陌生人,还是有些拘谨:“你……你们好。”   沈岁禾笑着做起介绍:“他俩是我在体校找的陪玩,一个陪你,一个陪我。”   “陪玩?”她只听人说过,现实里头一次见,总感觉和男模是同一种存在。   俩男生帮把东西提到后备箱。   许知夏趁机将沈岁禾拉到一边,小声说:“岁岁,这不太好吧。”   沈岁禾没那么重的思想包袱:“有什么不好的,钱我都付过了,1000一天。”   许知夏惊呆了:“这么贵?”   沈岁禾不以为意:“购买情绪价值,一点也不贵。”   “我就不用了吧。”夏闻野要是知道这事,估计得喝一桶醋。而且,她本身也是个保守的人。   沈岁禾见她坚持,对那两个男生说,“小Z回去吧,小K留下来陪我。”   有人陪玩,两姑娘坐在后座,把钥匙丢给了小K。   车子一路开到温泉酒店。   停车、拎东西、买票的活都交给了那个小K。   泡汤结束,沈岁禾翘着腿躺在汗蒸馆的沙发上,给自己的网恋男朋友回语音消息——   “我刚泡汤上来,才看到你消息。”   “和朋友一块来的,不是一个人。”   “哪有什么男生啦,是女生,我心里眼里只有老公你一个~”   小K见她说话,怕她口渴,剥了颗葡萄喂到她嘴边。   沈岁禾将葡萄叼过去,朝他竖起大拇指。   小K得到夸赞,又扶着吸管喂她喝橙汁,“姐姐,你头发干了,我帮你扎头发吧?”   “好啊,还没男生给我扎过头发呢。”沈岁禾坐起来,把后背对着他。   就在这时,她看到玻璃门里走进来一个极品帅哥,英伦风的大衣,气质冷冽,骨相绝佳。   男人正脸转过来的那一刻,沈岁禾心里刚冒出的粉色泡泡瞬间变成了毒气弹。   卧槽,居然是她那该死的竹马周雁回。   在这儿也能遇上这座瘟神?   什么运气啊?   沈岁禾嘴角直抽抽,拿手包挡住朝外的那边脸,弯腰和许知夏说:“知知,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   小K也没想到她要走,正准备和她一块,沈岁禾连忙冲他摆手,“你留下来陪我朋友玩。”   还好这桑拿房有两个门,沈岁禾从另一个门逃了。   十几分钟后,沈岁禾在酒店大门口被人拦住了,“抱歉女士,您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沈岁禾一脸不高兴,她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们老板要见您。”   “凭什么他想见,我就要给他见,他算老几?”说着,她就要硬闯。   又来了几名安保挡在前面,把四周围成了铁桶。   她身量小,盲目硬闯占不到什么便宜。   “你们做什么?”沈岁禾又气又急,音量也拔好了好几个度,“限制公民自由是犯法的。”   安保们背着手不为所动。   沈岁禾环顾一圈,举起手里的包,准备砸向其中最瘦的那个安保员。   一道低沉的男音自背后响起:“我要是你,不会用限量版的Kelly包砸人,它破一点皮,就不值七位数了。”   这声音是周雁回……   安保们齐刷刷朝前欠身致意。   沈岁禾转过来,瞪着周雁回,恨不得在他脸上剜两个血窟窿:“是你让他们拦着我的?”   “是。”   “你又犯什么病?”   周雁回没受她情绪影响,淡声问:“刚刚喂你葡萄的男生是谁?”   “你在监视我?”   “正巧看到,想问问。”   沈岁禾莫名火大:“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什么立场管我?”   “我是你未婚夫。”   “未婚夫?”沈岁禾气笑了,“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长得比你帅,腹肌比你大,身材比你顶,操作时间比你长,功夫比你好……”   她话没说完,被男人扛了起来。   沈岁禾抓他头发,挠他脖子,“姓周的,我可要报警了。”   “好啊,”周雁回用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畔说话,“你一会儿在床上,最好能抱紧点。”   *   下午六点,冀城拳馆。   夏闻野结束了今天的训练,洗澡换了身衣服。   两个礼拜没和许知夏见面,他心里空空的,难受得紧。   好想她。   明天有半天时间休息,他开了四个小时的车,从冀城赶回了京北。   闻野没回自己家,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许知夏家楼下。   那辆粉色的车不在,四楼也没亮灯。   他摸出手机,给许知夏打了通电话:“姐姐在哪儿?”   许知夏看看时间,怕闻野担心自己,便说:“在家。”   “睡觉了?”   “还没,我在……写稿。”   闻野眉骨一动,仰头看向漆黑的窗户,她竟然在和他撒谎。   挂掉电话,许知夏也准备回去了。   原本的计划是和沈岁禾在这边住一晚,沈岁禾临时走了,她一个人继续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那个叫小K的男生见她要走,随即站起来说:“太晚了,我送姐姐回去。”   许知夏本想拒绝,又想着这边晚上回京北不太方便,便同意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她家小区。   远远地,她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坦克”。   细看车牌,她暗道一声不好。   不多时,“坦克”车里跳下来一个男人,“咚咚”两下敲响了她的车窗。   许知夏心头一紧,不敢耽误,赶忙下车。   小K也跟着下车,上后备箱取行李。   闻野看看男生,又看看许知夏:“姐姐,胆儿挺大啊,在外面偷偷养狗了?”   “没……没有。 ”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和死对头网恋奔现后》吧这决定我后面是全职写文还是上班去 第78章 “帮我解开   78.   那个叫小K的男生, 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将行李推过来说:“姐姐,东西挺沉,我帮你送上楼。”   夏闻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死夹子音, 一听就是干服务行业的。   偏偏她女朋友好这一口。   夏闻野一把将行李抢了过去,张嘴就是一股火药味:“在这乱喊什么呢?谁是你姐姐?你一个大男人朝女生撒娇, 到底要不要脸?”   许知夏想说句话解释一下,被闻野一记刀眼吓得噤了声。   闻野没戴口罩,这张脸在路灯底下极巨辨识度。   小K一眼认出他就是那位有名的UFC冠军。   他眼中全没被凶的难堪, 只有见到偶像的兴奋:“哥,我看过你的比赛, 是你的粉丝, 我喜欢你好久了。”   这句话一出, 许知夏作为新闻人的敏感度立刻上来了。   闻野气昏了头,嘴上没个把门的, 还在那和人掰扯:“就算你是我粉丝,也不能撬我的……”墙角。   话没说完, 手臂被自家女朋友使劲掐了一把,“嘶。”   许知夏顺势截断了话头:“其实, 夏闻野是我表弟,我可以让他跟你合张影。”   闻野眉头直蹙。表弟?他什么时候变成她表弟的?   怎么感觉……他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小K看向闻野, 认真询问:“哥,可以吗?”   闻野想说:可以个屁。   许知夏捂住了他的嘴:“可以, 当然可以,我表弟人超好的。”   闻野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谁家正主愿意跟小三合影?   不过,有外人在,他还是给许知夏留了点面子, 咬牙切齿地回应了两个字:“可以。”   小K立马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靠过来:“老师,咱俩一起朝镜头比个耶吧。”   “……”比你大爷!他死都不会跟他比什么耶的。   许知夏趁小K不注意,指腹在闻野手心划拉了两下,后者不为所动。   她没办法,又偷偷捏了下他屁股。   闻野虎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许知夏,她什么时候学的这种流氓招数?   她强撑着表情,朝他递眼色:“你快和人家合影。”   “……”算了。   小三毕竟是外人,吵架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吵。   闻野垂眸看向镜头,举起手,面无表情地比了个耶。   小K陷在和偶像合影的兴奋劲里,好半天没缓过来。   许知夏适时提醒:“那个,小K你先回去吧,东西我让我表弟拎。”   小K挥挥手:“行,那姐姐下次需要陪玩给我打电话,我陪姐姐你不要钱。”   许知夏在闻野吃人的眼神里,硬着头皮回了句:“好。”   小K一走,楼底陷入了一团死寂。   西北风一阵紧,一阵松,摇晃着头顶光秃秃的树杈,地面上的尘粒,卷起来,抛到空中,再撞在鞋面上,劈啪作响。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摔在一块儿。   闻野一言不发,就那么抱着胳膊看她。   许知夏如芒在背,一时不敢说话。   他冷嗤一声:“这就是你说的在家写稿?”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她往他这边挪了挪,待地上的影子融在一起,伸手过来勾着他的小拇指。   闻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故意把手揣进口袋,避开了她的触碰,“我现在是你表弟,可不是你男朋友,你可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被他一凶,许知夏当真垂下手腕,低着头,规规矩矩站到了一旁,跟等待老师批评的小学生似的。   闻野心头一软,靠过来,主动牵起她的手,只是脸色依旧阴沉着,“我今天要是不回来,你准备带刚刚那个绿茶回家?”   她小声反驳:“没有。”   他哼了一声:“你现在是学坏了,还知道花钱找陪玩了。”   “不是我找的……”   闻野叉着腰:“还嘴硬,不是你找的,人家怎么一口一个姐姐地朝你发嗲?还要替你送行李?”   “……”早知道,她就不让小K送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没话说了?”   “有话的,我说的你又不信……”   闻野扭过头,哼了一声。   两人在冷风里对峙了十来分钟,许知夏冻得吃不消,缩着脖子,打了个喷嚏。   闻野心里不高兴,还是脱下外套披在了她肩膀上。   “真是欠你的,先回家再说。”   “哦。”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   许知夏转钥匙开门。   闻野推门进去,熟稔地踢掉鞋子,踩着情侣拖鞋,大剌剌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   许知夏给他拿了杯温水。   他接过去,一口灌完,“啪”地把杯子搁在玻璃茶几上。   她在他旁边坐下:“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显而易见。”谁回家看到头顶一片青青草原能不气?   许知夏咬了咬唇瓣,忍着羞耻把手放到他大腿上揉了揉:“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解释嘛?”   她鲜少有这般做小伏低的时候,又可爱又乖。   闻野喉咙泛起一丝痒意,心里的天平开始摇摆。   他双手环胸,语气依旧冷着:“行,给你一分钟时间狡辩。”   许知夏把沈岁禾如何约她出去玩,又如何丢下陪玩离开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你让他服务了吗?”闻野问。   许知夏微侧着身子:“我只让他开了车,花了钱的,总得让他做点事。”   闻野的目光越发幽暗:“你就没对他有非分之想?”   许知夏头摇成拨浪鼓:“他的性格、身材、长相都比不上你,我干嘛对他有非分之想……”   “你在这胡乱夸夸也没用。”   “哦。”她又低下了脑袋,手指扣着沙发罩垫。   “你跟他玩了几天?”   “今天才去。”   “没过夜?”   “没有。”   “那为什么带行李箱?”   “本来是想今天和我同事一起住的,她走了,我就回来了。”   理由都能说得过去,他能看出她没撒谎。   “以后不许让其他男的叫你姐姐。天天撒娇的男的,能是什么好人?记住,绿茶男最爱骗身骗心。”   她看了他一眼:“可是总有例外吧……”   他横了她一眼:“没有例外。”   “哦。”她身边最会撒娇的男的,叫夏闻野。   闻野一轻嗓子:“我还生气呢,你过来哄一下。”   “阿野,不气了好不好。”她抱过他粗壮的胳膊,脸颊贴上来蹭了蹭,又偷偷抬头打量他一眼。   闻野稍一侧眉,与她四目相对。   他后背陷进沙发,抬手碰了碰她光洁的额头,“姐姐,这回轮到你做小狗了。”   “我才不是小……”狗。   话没说完,被他掌着后脑勺,咬住了上唇瓣。   她当即消音,直起背,摸摸嘴巴,不敢看他。   闻野顽劣地勾勾唇,手在大腿上一拍:“坐上来,让我抱会儿,好想你。”   “还是别抱了吧……”她又不是小孩子,坐他腿上多羞耻。   闻野见她不动,干脆发挥主观能动性,捉住她两条胳膊,一提一抱,让她跨坐到了他腰上。   腰腹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块。   他的皮带扣硌得她有些疼。   许知夏红着脸小声说:“皮……皮带硌得慌。”   他往后,懒洋洋靠在沙发背上:“你替我解掉……”   金属扣在他衣服里埋久了,沾染了他的体温。   许知夏碰一下,被烫着似的,缩回了指尖。   “不敢解?”闻野垂眉盯着她,眼里的光漆黑幽暗。   “嗯……”   “胆小鬼。”闻野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后腰,“那亲亲我。”   许知夏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鼻尖,见他不再生气了,才问:“你不是要训练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明早有半天假,想着回来见你一面。”   “可是冀城开车来回要八个小时。”   闻野抚了抚她的长发:“嗯,我们还能在一起待10个小时。”   剩10个小时,刨除睡觉时间,基本没什么时间相处了。   她搂住了他的脖子:“傻瓜,你跑这么一趟值吗?”   “值。”他托抱着她,轻叹一声,“春宵一刻值千金。”   太久没亲近,他又凶又狠,仿佛要把自己刻进她骨头里。   许知夏睡到次日中午才起。   闻野走了,床空了一半,她躺到他的枕头上,嗅了嗅上面的气味,疑心昨晚只是场无痕的梦。   不多时,视频电话响了,闻野在去冀城的服务区吃午饭。   “醒了?”   “嗯。”许知夏指尖碰了碰屏幕里的他,好舍不得,“你临走怎么不叫我一声?”   “舍不得。”他们闹到凌晨四点才睡。   “你路上注意安全。”   他调转镜头,给她看了一丛小草:“姐姐,等我们下次见面就是真正的春天了,我期待着那一天。”   *   年前,京北又下了两场大雪,气温跌到了零下10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   天冷难捱,许知夏按计划定好了去澳洲的机票。   这天夏闻野在训练中,不小心把拇指弄骨折了。   小年夜,许知夏和他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发现他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手怎么了?”   “一点小伤。”   张铭在旁边嚷嚷:“拇指骨折叫一点小伤?野子你稍微把自己当个人行吧?明天我走了,你吃饭都费劲。”   许知夏满脸紧张地望向屏幕那头:“骨折了?”   闻野说得云淡风轻:“不碍事,打拳击的人,手受伤简直是家常便饭。”   “都这样了,还要继续训练吗?”她实在放心不下。   “体能训练还是得进行,年后就有比赛,这不影响。”   许知夏想着他手上的伤,夜里睡得很不踏实。去澳洲前,她想去看看他。   最近社里不忙,她一请假杨萍就批准了。   她问张铭要来地址,开车去了冀城训练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溢水。   79.   高海拔有助于提高运动员的心肺能力和血氧运输能力。   拳击集训营, 建在冀城郊外的某座山上。   车子开到山脚,门卫却不肯放行,“小姑娘, 进我们这儿, 必须有熟人来接才行。”   许知夏只好给闻野打了通电话。   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商务别克出现在视野里。   车门打开, 闻野跳下来,一路跑步到门口:“怎么突然来了冀城?”   他穿一件长款羽绒服,里面仅着背心长裤, 短发利落地戳在前额处,一副刚从训练场出来的模样。   她没扭捏, 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说:“我想过来看看你。”   “午饭吃了吗?”他问。   “还没……”这边方圆十里都没有饭店, 她一心想着来见他, 没空去吃午饭。   跟夏闻野一起过来的壮汉,也是一位拳击运动员。   那人拍拍闻野的肩膀, 探出脑袋来八卦:“阿野,这位是你女朋友啊?”   许知夏担心闻野说错话, 连忙否认:“不是,我是来约他采访的体育记者。”   她随身带着相机, 说话时,朝那人举了举。   闻野没有出言反驳。   这个集训营里面人鱼龙混杂, 不公开他们俩的情侣关系是好事。   闻野用几个字分别为二人做了介绍:“许记者、钱坤。”   许知夏将自己的车放在山脚,和闻野一块坐进钱坤的别克车。   路上, 许知夏怕被看出端倪,没怎么敢和闻野说话,只偶尔应付应付钱坤。   说着说着,钱坤的话忽然多了起来——   “我跟野哥早年是一个队的, 他当年可是我们队里妥妥的狼王,要是进国家队,早拿金牌了。   结果遭人排挤,宿舍不让回,训练不让去……哎……野哥从省队退了,我也干脆退了去打MMA。这回听说他要备战奥运,可把我激动坏了,连夜南城赶过来陪跑。”   许知夏偷偷看了眼夏闻野。   他脸上的情绪很淡,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   她从那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那个桀骜少年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那时候不过才19岁……   闻野踢了踢椅背: “好端端的,你说这些破事做什么?”   “我不服气呗,那欺负你的孙子现在可是混得风生水起。”钱坤抬头看了眼车内后视镜,“许记者,你要是有机会,可得把这些事对外披露披露,保准都是大新闻。”   闻野怕许知夏当真,忙冲她说:“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没根没据的事,写什么新闻?”   “怎么没根据?我手头就……”   闻野严肃打断了钱坤:“别说了,我早不在意这些事了。”   许知夏是个实心眼,搞不好真会写稿子抨击。他不想她的职业生涯,因为这些旧事葬送。   钱坤叹了口气:“行,不说。”   车子在山里兜兜转转,在一处洼地里停 下。   钱坤回宿舍午休,闻野领着许知夏去食堂吃饭。   路上经过一片种满了乌桕树的山坡,树叶落光了,阳光透过光秃的枝丫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四下无人,许知夏朝他摊开手:“把你受伤的手指给我看看。”   闻野笑着把手递过来。   许知夏端着他的手,仔细研究了一会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看着就好疼……”   闻野见她哭心慌意乱,忙出声哄:“真没事儿,无位移骨折,单纯包扎吓人,过两天就好了。”   许知夏低头,在那绷带上小心翼翼地印下一吻。   她的唇很软,薄薄的两片,像是在他手指上开出了一朵小花。   闻野忍不住低头,与她碰了碰额,“哎,早知道你要亲我受伤的手指,我就把十根手指全弄断了,这样还能让你多亲几口。”   “胡说什么!”她想打他,手抬起来,又舍不得落下。   闻野顺势握过那只手,团在手心揉了揉。   从前,他训练时也总受伤,但没人像她这样亲他,也没人赶几百里路来看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变得软塌塌的,仿佛要溢出水来。   “你就为这点事,大老远从京北赶过来?”   许知夏点点头:“嗯……后天就飞澳洲了,我不放心你。”   “什么时候回去?”   “最迟明天。”澳网那边不等人。   他牵着她的手,沿着山坡往下走。   食堂的工作人员也在午休,闻野从小门进去,借了锅勺,给她做了份肉丝炒饭。   她吃饭,他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时不时聊几句平淡的家常。   下午闻野训练体能,许知夏端着相机拍了些他的照片和视频。   因为不用拿来做写稿素材,她拍摄的角度大多对着他的脸,全然以女朋友的视角在欣赏。   闻野坐在地上喝水,看到她手里的闪光灯亮了一下,一清嗓子,朝她勾了勾手指。   许知夏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在看他们,才走过来小声问他:“怎么了?”   闻野朝她摊开手:“给我看看你都拍了什么。”   许知夏有些不好意思给他看,“就……就是很普通的照片。”   看她这副羞答答的模样,就知道照片不简单。   他身体凑近一些,就着她的手,一张张浏览起那些照片,她拍了很多张近景,其中很多都是在拍他的眼睛。   “怎么都是我的眼睛?”他问。   许知夏耳根隐隐发烫,“你的眼睛……很好看。”   诗人都在眼睛里阅读爱情。   耳朵听不到的爱,眼睛能听到。   他低低笑了一声,逗她:“我别的地方不好看吗?”   太近了,那笑声惹得她心尖一颤,“也……也好看的。”   闻野漫不经心道:“我总觉得,摄影师拍人的眼睛,像是在用照片写情书。你的每张照片都在说我爱你,我好爱你……”   “才没有!”她把相机抢回来抱在怀里,心跳却因他的一句话变得怦怦然。   傍晚时分,训练结束。   钱坤在解散前和大家说:“今天是我生日,刚好没有晚训,我请大家出去吃饭,许记者也一块过来吧。”   许知夏看了眼闻野,她跟这群人不熟,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闻野笑:“吃完晚饭,我顺道送你去酒店。”   训练营里都是大老爷们,她一姑娘住这里不方便。   听闻野这么说,许知夏这才和钱坤说了句:“好。”   集训营的16个运动员全去了,钱坤包了最大的包厢,让服务员配了最高规格的餐。   钱坤女朋友还没到,菜也不着急上,干脆让服务员端了几张棋牌桌,四人一组打掼蛋。   许知夏本来也不太爱社交,没挤过去凑热闹,乖巧地坐在圆桌上玩手机。   闻野见她落单,自然也不高兴玩牌。   钱坤看出点弯弯道道,招呼着许知夏过去:“许记者,你坐我对面,咱俩一组,让野哥给你做军师。”   许知夏摆摆手:“我……不太会玩。”   闻野起身将她手边的水杯拿走了,“去玩会儿。”   她只好挪过去。   掼蛋一次玩两副牌,许知夏手里这会儿握着27张牌,沉甸甸的,眼睛都要看花了。   头顶罩下来一道影子,随之漫过来的还有闻野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   他弓着背,修长的手指在牌面上移过,替她整理出同花顺、炸弹和顺子。   打了一轮牌,许知夏摸出了些门道,渐渐能应对自如。   对家报了牌,她心急怕输,要拆同花顺压——   “等一下。”他摁住那张牌,换了张A丢出去。   三人纷纷说:“要不起。”   “出这个,他们还是要不起。”闻野低声在她耳畔说话,暖热的气息在耳边拂动,虽没逾矩行为,却惹得她心脏一阵乱跳。   许知夏照做,却因为紧张拿漏了一张牌。   闻野食指和中指并用,夹出那张牌。   期间,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虎口,又轻又痒,许知夏脸都烧红了。   手里只剩一套同花顺。   闻野语气笃定道:“赢了。”   这时候服务员引着一个打扮艳丽女人走进包厢。   女人往圆桌上放了个蛋糕,钱坤也不玩牌了,乐颠颠站起来:“瞅瞅,我媳妇儿来了。”   服务员通知走菜,众人纷纷从牌桌上撤离。   许知夏脸上热辣辣的,趁机去了趟洗手间。   运动员们围绕圆桌落座。   刚和钱坤他们一桌玩牌的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   “许记者长得可真漂亮。”   “谁说不是呢,小脸蛋儿嫩得能掐水,身材也好,腰细得跟什么似的。”   “她刚刚走我这边路过,我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了,跟睡莲花一个味道……”   “真的假的?”   “野哥离得近,肯定也闻到了吧?”   夏闻野越听越不爽,虽然不是开黄腔,但大庭广众说这些,很不尊重人。   尤其许知夏还是他心尖上的人。   闻野冷脸拎起桌上的黄瓜汁,晃荡几下,作势要给那两人倒——   只是,壶口没对准杯子,汁水哗啦啦洒了那两人一身。   两人慌忙站起来。   闻野撇过头,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抱歉,我手上有伤,没个准头。”   “……”没准头也不至于往外倒大半壶吧。   闻野把扎壶搁回桌上,拿了盒纸巾丢给二人,不咸不淡地回答起前面的问题——   “人许记者身上什么味我不清楚,但你俩不擦干净,明天就是烂黄瓜味。男人可不能让女孩子闻到烂黄瓜味,会犯恶心的。”   两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夏闻野刚刚那是在有意报复,这话也是在骂人。   闻野是这场集训的出资人,惹他不高兴实在没必要,二人索性闭了嘴。   没一会儿,许知夏回来了。   她有意和闻野避嫌,抬腿往钱坤女朋友那边走。   闻野椅背往后一靠,截住了她的去路。   她睫毛颤了颤,紧张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用眼睛问他做什么。   闻野拍拍身侧的椅子,示意她:“就坐我这里。”   “可是……”   “没有可是。”   “……”许知夏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闻野手上不方便,还是会给她布菜、倒水、整理碗碟。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这姑娘不一般,自然没人再讨她不快。   晚饭结束,闻野没逗留,径自送许知夏回酒店。   他手上有伤,车是许知夏开的。   路过夜市摊子,她把车停在路边,冲副驾的夏闻野说:“你在车里等我一下。”   “要去买吃的?”   “嗯,去给你买点吃的,我看你刚刚没怎么吃。”   不待他说话,许知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夜市小摊,一家挨着一家,挑着橘黄色的灯。   他坐在车里,看她从这盏灯走到那盏灯,瓷白的脸晕在白蒙的蒸汽里,格外惹人疼。   她回来得很快,往他手里递了盒烤冷面。   “手不方便吃。”闻野故意逗她。   许知夏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烤冷面,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他撇过头,笑了一声,张嘴把那块烤冷面叼走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这本书的收益还不如要饭的,能有这么多营养液,我也好高兴 第80章 “我可以叫   80.   闻野其实不太饿, 但还是吃掉了许知夏买的全部食物。   她太会哄人了,喂他吃东西的时候,一直软着声夸奖他。   什么“好棒”、“好乖”、“好厉害”之类的话。   饱腹感催生出了一些绵软温热的情绪来。   他这会儿晕乎乎的, 直想摇着尾巴舔她手心, 再狠狠标记她。   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他握住她柔软的手心,贴到脸颊上黏糊糊地蹭了蹭, 从她指尖吻到手腕,牙齿轻轻咬着她,声音磁沉缱绻:“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好到我都想给你做小狗了。”   湿热的呼吸顺着袖口往里钻, 许知夏有些招架不住,红着脸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短发。   “……”更像摸小狗了。   但是摸得他很爽。   做狗就做狗吧。   闻野抬头, 睁着微湿的眼睛, 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姐姐, 想你扇扇我的脸。”   “扇……扇脸?”听着好涩。   “嗯,扇脸, 就像惩罚小狗那样。”他啄了啄她的食指,放低了姿态诱哄, “我要做姐姐的贱小狗。”   许知夏犹豫了一会儿,抬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扇了扇, “是这样吗?”   他笑了一声:“太轻了,重点扇。”   “不……不行, 会……会疼的,你……你别闹。”   “姐姐舍不得打我吗?”他双手合十, 搓了搓她的指尖,趴在她腿上看她,语气野乖得像小狗。   “嗯……”是舍不得。   “怎么办?我快要爱死了姐姐了。”细碎的吻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他的眼睛好黑,闪着光, 亮亮的。   她忍不住伸手触碰他的额头。   闻野看出了她的喜欢,继续问:“我可以叫姐姐主人吗?”   “……”许知夏脑子里的弦要绷断了,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讨厌这个称呼。   “主人。”他又叫了一声,“别不理我,也叫我一声。”   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像是被火点燃了。她其实对他有种近乎畸形的占有欲。   许知夏颤着睫毛,被他蛊惑着说出那句:“Puppy.”   心理上的快感异常强烈,像是罗马人第一次征服了世界。   她无意识地捏他的下巴:“你以后只能做我一个人的小狗,不然就给你系上链子,在脸上刻上我的名字,关起来,一直关到死。”   “姐姐这么坏?”   “你要叫主人。”她纠正。   “主人。”   对向车道上响起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许知夏猛地清醒过来,她刚刚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夏闻野肯定会以为她是变态。万一他因为这个讨厌她怎么办?   心底腾起巨大的恐慌感,她缩着脖子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对不起,我刚刚……我刚刚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的,你能不能别当真,也别因为这个讨厌我,我只是太缺爱了……”   闻野怔了一瞬,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的脆弱。   眼前的女孩像只把肚皮掀给旁人看的小动物。   他心口一阵抽疼,只想稳稳地接住她:“我没觉得你刚刚的话有什么问题。”   “你不会觉得我变态吗?”她低着头,睫毛上坠着几颗晶莹的泪珠。   他抬手抹掉那串泪珠:“你是因为在意我才会这样,才不是什么变态。”   许知夏借着街灯映照进来的光,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   闻野没有撒谎,语气也真诚。   她摇摇头,继续往下说:“我就是个很坏的人,让你买红玫瑰那次,我拿了刀,其实是想……是想……”   “我猜到了。”   “你不怕吗?”她瞳仁里泛着湿漉的光。   闻野将她搂到怀里轻轻拍着后背,温声道:“不怕。”   “为什么?”   “我只看到一个喜欢我喜欢得要命,又不敢承认的胆小鬼。许知夏,占有欲也是爱的一部分,这没什么可耻的。”   他的话像阵风吹散了她心里集积压许久的阴霾。   车子开到楼下,闻野拎着东西送她上楼。   刷卡进门后,许知夏没点灯,在黑暗里扯住他的袖子,大胆说:“我想亲你,还想咬你。”   他低低笑了声,将人托抱起来,任由她对自己为非作歹。   闻野等她亲够了,咬够了,把人放下来,点亮灯,揉捏她滚烫的耳朵说:“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我以为你今晚会住在这里呢……”   他怕她多想,解释道:“咱俩现在没公开,我当着那帮人的面上你这里来,要是不回去,他们肯定会在背后议论。”   “你怕他们议论你?”   闻野将她揽到心口抱住:“傻瓜,我不是怕他们议论我,是怕他们议论你。你是有名有姓记者,我不能败坏你的名声。”   许知夏心里一软,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弯唇笑了。   “笑什么?”他问。   “觉得你可爱。”   他故作不高兴地道:“没人会用可爱形容拳击手。”   她踮起脚尖,手指在他嘴唇上点了点:“可是你在我眼里就是很可爱的小狗,puppy。”   他捏了捏她唇瓣:“明天我请假送你。”   “不用,你好好训练。”   “可我舍不得你……”   又黏糊糊腻歪了一阵,夏闻野才肯回去。   打车到训练营,正好在山下碰上钱坤一行人。   “野哥,怎么这么早回来,没在酒店陪美人啊?”   闻野拉开车门,挤进后座,没什么表情地说:“我陪她干嘛?”   那人笑:“你先前在饭桌上,不是护得挺紧?”   闻野依旧淡淡的:“她是我带去的,总得照顾着点。”   “早知道你对她没意思,我刚刚就问小许记者要微信了。”   “野哥要不然把她拉咱们群里来,许记者看上谁选谁,我情愿给她当男妃选。”   “我也愿意。”   夏闻野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家女朋友是温婉、漂亮、可爱、恬静、讨人喜欢,但这些人也太不要脸了,男妃这种话都好意思说。   “不行,”闻野冷声拒绝,“许记者有男朋友。”   不待几人讲话,他又继续补充了一长串:“她男朋友长得帅、身材棒、性格好,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少惦记他女朋友。   “野哥,怎么感觉你说话咬牙切齿的?”   “那还用说吗?野哥肯定追不到人家,碰壁了呗。”   碰壁你大爷,他女朋友简直不要太爱他。   算了,说他两句总比说许知夏好。   *   等集训结束,已经是农历二十八了。   许知夏不在京北,闻野也没绕路回京北,径直开车回了南城老家。   在家待了两天,他寄托相思的方法就是看澳网直播,从早上看到晚上。   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吃过年夜饭,聚在沙发上聊天。   夏国栋踢踢儿子:“别老看这个,调个春晚热闹热闹。”   闻野不为所动:“春晚每年不就那几个节目,您还没看腻呢?”   夏国栋有些奇怪:“你什么时候爱看网球了?”   夏盈叉了一片苹果递给夏国栋:“他不是在看网球,他是看在他女朋友。”   夏国栋戴上老花镜,盯着屏幕研究了半天:“这不是男单网球赛吗?哪里有什么小许?”   闻野接话说:“她在记者席。”   记者席?这比赛打几个小时,赛会镜头分给记者席的时间不会超过1分钟,这能看个什么?   夏国栋眉头直皱,越发觉得自己儿子蠢笨:“你这不就是现代版的缘木求鱼?除了感动自己,没一点屁用。”   “那您有什么好的办法?”   “打电话啊。”夏国栋说。   “她手机静音。”   “那发消息。”   “她这会儿也没空看。”闻野越说越蔫。   夏国栋看不下去了,“这样吧,我明天给你买机票,你去见见人家,别在家里犯相思病。”   “我去是打扰她工作。”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夏国栋懒得再管。   闻野又看了会儿比赛,终于等到了局间休息,镜头从球场移动到了记者席和观众席。   一晃而过的画面里,他看到了许知夏,她穿一件蓝色赛会马甲,瘦瘦小小,站在人堆里像个细细的感叹号。   解说员甲在电视里讲:“墨尔本今天的气温破了40℃,晚上也不凉快,球迷们都自带风扇了。”   解说乙:“我刚查过天气,明天会下雨,应该会凉快很多。”   解说甲:“墨尔本是地中海气候,今年夏天还没下过雨,澳网碰上下雨,明天肯定要关闭顶棚了。”   地中海气候,夏天的第一场雨,这些字眼轻而易地举唤醒了闻野的记忆。   思念像决堤的水坝,瞬间汹涌而来。   他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   夏国栋一愣,叫住他:“干嘛去啊?”   闻野换了鞋,拿上车钥匙:“去墨尔本。”   “现在去?”   “嗯。”   从决定要去墨尔本,再到坐上飞机,夏闻野一共只用了四个小时。   跨年夜的钟声响起时,飞机冲出跑道,上升至平流层。   他看着舷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脏怦怦跳动。   十一个小时后,闻野从北半球的寒冬进入到南半球的酷夏。   飞机落地后,他没有停留,打车去了墨尔本公园。   当地时间下午两点,比赛正在进行中,墨尔本公园从里到人山人海。   正在比赛的是两个大种子选手,罗德拉沃尔球场里的票全都被抢空了。   闻野买了张外围票,和没进场的球迷们一起坐在广场上,看大屏幕里的直播。   下午五点,比赛终于结束了。   突如其来的大风,掀着头顶的遮阳伞哗啦作响,乌云聚拢着压下来,气温骤降。   闻野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是他心心念念的女朋友。   许知夏在快步走路,气息有些喘:“我昨天忙得太迟,没和你说新年快乐……”   闻野笑:“新年快乐,还在忙?”   “嗯,比赛刚结束,正在去记者发布会的路上。”早上她给他电话,没打通,有些担心。   “累不累?”他问。   “超累,还超想你,真恨不得今天就是决赛日,啊!不和你说了,球员来了,我结束再给你打电话。”   闻野对着突然挂掉的电话叹了口气,还没来及告诉她,自己来墨尔本的事呢。   乌云越聚越多,天边亮起一道闪电,大雨来得很快,游客们纷纷找地方避雨。   闻野去不远处的纪念品店买了把伞,拾阶而上,在媒体大楼门口等她。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手机又响了,依旧许知夏。   “这回忙完了?”他问。   “刚结束采访,一会儿还要写稿呢,晚上7:00还有旁的比赛……”   他突兀地说了句:“许知夏,墨尔本今天下雨了。”   许知夏咬了口三明治,朝窗外扫了一眼:“没事,雷阵雨一会儿就停了,我在楼里也不出去。”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出来和我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好男人用   81.   许知夏匆匆从三楼下来, 老远看到外面浑浊的天色,雷声闷闷地在头顶滚过,雨水被大风吹着斜斜地往地上浇。   非常糟糕的天气。   男人举着一柄大伞, 站在雨幕里。打扮很简单, 白色无袖衫搭配浅灰牛仔裤,一双长腿格外惹眼。   他看到了她, 掀开伞面,弯起嘴角朝她招了招手:“姐姐。”   刹那间,风雨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像是油画里潦草带过的灰白色块。   许知夏产生了种错觉,满世界的光仿佛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白亮亮的。   一楼大厅里没什么人,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出来。   鲜妍潮湿的空气扑在脸上, 她喘着气,心跳和呼吸都跟着变快了。   不知是不是下雨的缘故, 那一刻眼睛里湿漉漉的,有点想哭。   “跑得还挺快, 也不怕摔着。”男人语气带笑,侧身靠着玻璃门, 模样有几分玩世不恭。   她什么也没带下来。   闻野将伞罩过她的头顶,替她遮住了纷飞水汽。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在那喧嚣的雨声里问。   “之前你给我电话的时候。”   那都是好几个小时前的事了, 他大老远赶过来,竟被她晾到了现在。   “你一直等到现在?”   闻野不想她有心理负担, 笑着说:“也不算等吧,我看了一场比赛,澳网直播镜头不就是拍球员就是拍观众,我都没看到你……”   话没说完, 怀里扑进来一只柔软的小雀。   手里的伞被她撞偏了,伞面上的雨粒,像是落在震动的鼓面上,一串串弹跳出去。   他愣了一瞬,伸手环住了她的后背。   “你先前怎么不说你来墨尔本了?”女孩的声音柔柔的,也像云雀一样动听。   他的心都跟着化了。   “没来及,”闻野将她搂得更紧,脸上笑意不减,“谁让我女朋友是个工作狂呢?”   “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他一心只想见她,根本没想吃饭的事。   “我请你吃饭去。”许知夏牵过他的手,作势要往台阶底下走。   “你不忙了?”   忙的,很忙,忙得冒烟了。   可还是想陪他一会儿,“你不是不会英语吗?我去帮你点餐去。”   “行,你帮我点餐。”   许知夏领着他去了罗德拉沃尔球场外围的回廊。   暴雨天将许多球迷们聚到了室内,回廊里找不到空位。   现做的餐食都要等很久,闻野怕耽误她工作,只买了方便一些的速食,要了杯咖啡,坐在窗台边缘对付几口。   许知夏看了眼手表,快六点了,再不回去写稿子,工作要完不成了。   可是他漂洋过海赶来,就这么丢下他不管,有点没良心。   闻野看出她的心事,回到吧台,另外买了些速食和饮料,递给她:“回去忙吧,不用陪我。”   许知夏抱着那些东西,心里还是舍不得,瘪了瘪嘴问,“那你呢?你怎么办?”   闻野揉了揉她的脑袋笑:“我一会儿四处逛逛,都说今年的澳网很有意思,你不用担心。手机里有翻译软件,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被拐卖不成?”   她鼻头一酸,眼窝泛起一阵热意,再度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闻野往四周看了一圈,餐厅里人挺多的,中国人也不少,“我没戴口罩,你这样抱我,好吗?”   许知夏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难得任性道:“我这会儿才不想管那些事。”   “行,不管。”他撑伞送她回到媒体大楼。   “你订酒店了吗?”许知夏忽然问。   “还没来及订。”   “澳网期间,这边的酒店有点难订。”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张房卡递给他,“你要是玩累了,可以回去休息,坐门口那个免费公交车,两站路就能到。房卡上有酒店名,你对照一下,别走错了。”   闻野忍不住打趣:“你每次不都住‘记者窝’吗?这次胆儿这么大,邀我去你们大本营?”   “这个时间点,他们都在写稿、剪视频。而且,今天晚上有两场比赛,要是打得慢,得到凌晨一两点才能回来,洗脸刷牙的时间都没有,谁还有空管你的八卦?”   他接过房卡,往口袋里一揣,故作苦恼地笑了笑:“你们媒体人的家属,是不是都得独守空房?”   许知夏被他说得有些脸红,碰了碰他的手指:“对不起啊,没有太多时间陪你,我其实很想念你的。”   “用不着道歉,这是你的工作。”他要是因为这个生气,也太不讲道理了,“比赛结束,我过来接你。”   “不用接,”比赛结束正是记者最多的时候,“公交车很方便,你在酒店等我就行。”   闻野目送她上楼后,离开了媒体中心。   风大雨大,他懒得到处逛,认真研究了一下手里的房卡,取上寄存的行李,坐车去她住的地方等。   澳网期间,墨尔本几乎所有的店铺都默契地布置上了网球素材的装饰,街道上随处可见各种与网球涂鸦。   酒店大堂里也在放澳网比赛的集锦。   办理完入住,闻野稍微休整后,去休息厅看晚间的比赛直播。   19:00先开始的是女单比赛,俩名运动员缠斗了两个多小时才轮到男单比赛。   和女单的三盘两胜制不同,大满贯赛事男单是五盘三胜。两位男单选手实力相当,打了四盘,才决出胜负。   比赛结束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许知夏没在媒体中心待,背上东西,赶回了酒店。   闻野还没睡,一直在等她。   许知夏见他眼皮熬得很双,催促他赶紧去睡觉。   “我不困,”他接过她手里几十斤的设备,放到靠窗的桌子上,“还要写稿吗?”   “要的。”新闻都是有时效性的,大满贯赛事期间熬夜写稿是家常便饭,“我没空陪你。”   “不用你陪。”和她同频时间,才知道她这份工作有多辛苦,闻野给她拿了套衣服,“先去洗澡,我帮你开电脑做准备。”   许知夏心里记挂着写稿的事,洗澡也没花几分钟时间。   再出来,她瞧见电脑通上电放在桌案上,屏幕亮着,已经开机,相机整齐地放在边上,手机和充电宝也都已经充上了电。   闻野没找她亲热,也没闹她,给她倒了杯温水,安静地在一旁陪着。   许知夏几次催他先睡,都被他拒绝了。   “我写完稿子也没精力和你做旁的事。”   他抱着胳膊哼了哼,“我是那种不要脸的色胚?”   “你不是吗?”他平常可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   “我是,但今晚不是。”看她这么熬夜工作,他都快心疼死了,哪舍得再占用她的时间做旁的事。   “我未来一周可能都差不多……”   他撇撇嘴:“知道,本人从今天起,戒色。”   她踮脚亲了亲他的脸。   “这会儿别来钓我。”闻野握住她的手往身上摁。   许知夏感觉到手里的变化,连忙把手抽回来:“我都没怎么你,你怎么又这样……”   “没办法,憋太久了,光是闻你身上的味儿我就受不了。”   “那你怎么解决这事……”   他偏过头语气跩跩的:“什么怎么解决啊?好男人都用右手。”   她“噗嗤”一声笑了。   闻野气得咕哝:“你还笑,真是个没良心的姐姐。”   许知夏觉得好玩,朝他勾勾手指。   他哼哼气,故意不理她。   “小狗……”   “干嘛?”   “低头。”她命令。   “才不要。”嘴上这么说着,两秒钟后,他还是老老实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实地把脸送到了她面前。   许知夏捧着他的脸上下左右各亲了一遍:“好喜欢你。”   今晚得熬夜肝两篇稿子,她亲完了他,坐下来,正式开始工作。   凌晨三点,许知夏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两只手拍拍脸,自言自语:“脑子快炸开了。”   闻野去卫生间拿了把小梳子,取下她的发绳替她梳起了头。   头皮的血液循环让她有了片刻放松。   “你会扎头发?”她边往电脑里打字,边问。   闻野笑了一声,语气颇为吊儿郎当:“嘁,扎头发能是什么难事?还能难倒我?”   两分钟后,夏闻野看着怎么也聚不到一块的头发,有点崩溃。   扎头发怎么这么难呢?   发丝在她脖子里扫来扫去的很痒,许知夏抬手接过梳子和皮筋,快速绑了个马尾。   闻野看得直皱眉,“你扎头那么容易呢,怎么到了我手上就比登天还难?”   许知夏笑:“你要是女孩子,从小开始练,肯定也会扎。”   写完稿已经三点半了,俩人几乎是倒头就睡。   比赛轮轴转,许知夏只睡了几个小时,又起床干活。   夏闻野比她起得早,帮她收拾好了东西,买好了速食和水果,早餐后替她背上设备去了赛场。   为方便照顾她,他专门花大价钱买了贵宾席的票,给她送中饭、点心、冷饮和晚饭。   每次过来,他都口罩加黑色鸭舌帽打扮,不熟悉他的人根本认不出。   澳网闭幕式后,两人在酒店睡了一整天才起床。   赛后所有的纪念店都在打折促销,许知夏拉上闻野一通逛。   闻野相中了一大一小两只考拉玩偶挂件。   付完钱,出门,他把那个考拉宝宝挂在了她的挎包:“正好还没和你挂过情侣挂件呢。”   许知夏觉得他说的不对,纠正道:“你的大考拉看着像是小考拉的妈妈。”   闻野叉着腰,眉毛直跳:“谁说它俩是妈妈和宝宝的?就不能是体型差老公和老婆吗?”   “哦。”可是,两个考拉的颜色、毛发、质地都是一样的,分明就是妈妈和宝宝。   闻野手打成卷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妈妈就妈妈呗,我就愿意给你当男妈妈,反正我胸大,功能也够,回头喂你两口。”   “不要脸。”许知夏捶了他一记,红着脸溜了。   闻野憋着笑追上来,把人夹到怀里抱住:“宝宝,也不等等妈妈。”   许知夏得了几天调休,暂时不着急回去,两人在墨尔本游玩了几天。   他们租车去大洋路上看了书本封面上的十二门徒岩石,南大洋的海水比翡翠还要漂亮。   次日,两人又去坐了全世界保留最好的蒸汽小火车。   坐车的人有些多,但都很友好。   和普通的火车有些差别,Puffing Billy火车是可以面朝外坐的,车速不快,游客们纷纷将双腿挂在车外。   火车冒着蒸汽,“咣当咣当”地往前走,许知夏晃荡着小腿感受着难得的悠闲。   阳光金线似的穿过层层树影,风在林间流淌像是有了形状。   火车穿山越岭,她趴在栏杆上看风景,闻野则歪着脑袋看她。   女孩戴一顶浅黄色宽沿藤编帽,乌黑发丝和淡蓝色的裙摆在风里飘荡。   闻野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她拍照。   听到快门声,许知夏偏头看他:“拍我做什么?”   “太好看了,想记录下来。”   她手心撑着座椅,往他身侧移了移,闻野自然而然地伸手抱住她。   许知夏接过手机,调转镜头,调成录像模式,调皮地扯扯他的耳朵,摸摸他的脸,又拧拧他的鼻子。   “姐姐,咱俩是不是得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   “说你爱我,说我爱你。”阳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泛着光。   “太腻了。”她说。   “那接吻吧。”他说。   “可是……人太多了。”会害羞的。   “那不给他们看好了。”闻野摘掉她的帽子,拉着她藏到帽子后面,鼻尖贴着鼻尖,接了个绵长的吻。   脑子里恍恍惚惚跳出弗拉基米尔的一句话:“只要被爱就会变成粘人的小狗。”   那种在人群里偷偷作奸犯科的带来的刺激,使得她的脸一直红到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摸摸它   82.   次日, 两人驱车前往著名的菲利普岛。   岛上的农场能亲近澳洲特有的野生动物,还可以体验当农场主的乐趣。   夏闻野精力旺盛,看什么都觉新奇, 做什么都要拉上自家女朋友一块尝试。   起初, 许知夏还有些放不开。   但在他的百般鼓励下,她第一次抱了考拉。软乎乎的小家伙在怀里吃桉树叶时, 她忍不住摸了摸它的毛茸茸的脑袋。   “好治愈的感觉,”她睁着萌萌的大眼睛,走过来, “你闻闻,考拉身上香香的, 好可爱。”   闻野捏了捏她的脸:“论可爱, 还是你可爱。”   之后他又拉着她去喂袋鼠。   袋鼠的个头, 比考拉大,站起来会扒拉人。   许知夏握着胡萝卜, 几次想喂,又缩回来, 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夏闻野。   “怕?”   她红着脸,抿抿唇:“有点吓人……”   闻野有些忍俊不禁, 握着她的手腕,将胡萝卜喂到袋鼠宝宝嘴边。   她还是有些怕。   闻野只得在她耳边说话, 以此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姐姐,你看它睫毛多长。”   眼前的小袋鼠, 的确是长睫毛大眼睛。   就这么走神的片刻间,小袋鼠已经把胡萝卜接过去,咯吱咯吱地咀嚼起来。   吃到了甜甜的食物,小家伙脸上竟然露出了类似满足的表情。   “姐姐, 它在对你笑。”   “好像真的在笑……”许知夏很是惊奇。   “摸摸它。”闻野在她耳畔鼓励道。   “我……不敢。”   “试试看,很好玩的。”   她壮着胆子,摸了摸它的脸颊,那只袋鼠竟然闭着眼睛没躲开,乖的跟小狗似的。   闻野一早上给她拍了不少照片。   去看牧羊犬的路上,许知夏翻看相册,直皱眉毛:“你拍照片的技术好烂。”   闻野接过去看了一眼,不服气道:“这多好看啊?”   “哪儿好看了?”构图和摄影角度都不合格。   闻野眉毛直跳,强行给自己找面子:“起码……两个眼睛一张嘴。”   许知夏白了他一眼:“我要是长两张嘴,那不成怪物了?”   他凑近扯扯她的袖子,开启撒娇式碎碎念:“我又没给别的女生拍过照,没这方面经验,你教教我呗。反正,我也教过你亲嘴。我教你一样,你教我一样,这很公平……”   许知夏被他念得有些脸红,只好教了他一些简单易懂的摄影技巧。   农场很大,玩一圈结束,许知夏脚步没之前轻快了。   “累了?”闻野问。   “能克服。”   女朋友说“能克服”三个字,在他脑子翻译过来就是:“好累,想老公抱抱。”   于是,他二话不说,将她抱了起来。   是那种抱宝宝的直挺挺式熊抱。   她立刻抗议道:“你快放我下来。”   “姐姐是不好意思?”   “嗯,好多人。”   “他们又不认识你,老外亲亲抱抱可比我们肉麻多了。”说话间,他故意松开了一只手。   身体失去平衡,许知夏本能地用腿夹他的腰。   闻野坏笑着说:“姐姐好主动,我腰都要给你夹断了。”   明明是挺纯洁的一件事,从他嘴里出来就变了味儿。   她气得拧他耳朵。   他又夸张地喊:“疼!疼!疼!”   那模样要多欠扁有多欠扁,惹得四周的人频频投来视线。   太丢脸了。   许知夏不拧他耳朵了,把脸埋到他脖颈里装鸵鸟。   时间还早,从农场出来,他们去了海边一家咖啡厅吃午餐。   闻野多付了小费,让服务生找了个景色最好的包厢座。   落地玻璃能看到南大洋蔚蓝的海水和黑色的礁岸。   餐食很快端上来,碳烤生蚝、鸡肉帕尔玛、肉派和沙拉……   服务生退出去,关上隔断门。   许知夏正餐没吃多少,专心对付面前的橄榄油海盐冰淇淋。   她吃东西一如既往地斯文。   小勺子喂到嘴里,唇瓣一点点抿掉上面的淡黄色奶油。   嘴唇沾上融化的奶油,变得湿漉漉的。   他看得喉头发紧,问:“冰淇淋好吃吗?”   许知夏抬头,乖巧地和他说话:“很不错,奶味很正,海盐味也清新,你身上也总是有海盐的味道……”   女孩张嘴时,粉色的小舌尖若隐若现。   闻野看一会儿,眼里的光变得晦涩起来。   许知夏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球,把小勺子放下来。   闻野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什么样的味道?我也想尝尝。”   许知夏没看出他的深意,“我帮你再叫一个吧……”   正要起身,夏闻野握住她的手腕,直勾勾地望着她:“我不要再点,就想吃这个。”   “可是……已经没有了啊。”许知夏有些为难,早知道她刚刚先喂他吃一口了。   “有的。”他语气笃定。   “哪里还有?”   闻野神秘兮兮冲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   许知夏不疑有他,身体往前挪了挪。   他一手捏住她白腻的下巴,那张俊脸顷刻间放大了。   许知夏睫毛一颤,看到他眼中漆黑的欲色,瞬间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正要逃——   捏她下巴的那只手,移上去,摁住了她的后颈。   一阵酥麻的电流,一瞬间流淌过脊背,她僵在那里不敢再动。   男人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半是命令半是蛊惑地开口:“别跑,给我吃一口。”   “不……不行。”她伸手捂住了嘴巴。   闻野不着急逼迫,鼻尖贴着她挺秀的鼻,缓慢地摩了摩,张开嘴巴,一根根咬她的手指。   湿热的空气在手背流淌,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男人眼里的欲色更浓,许知夏稍不留神就跌进了那双眼睛里。   他的大拇指拨弄着她的指尖,像撬贝壳一样将她的食指和中指撬开。   下一秒,温热的唇覆上来……   她刚刚吃过冰,这会儿对热度的感觉尤其鲜明。   舌尖被他含过去,细细地吮吸,暧昧的吮啧声引得她心慌意乱。   好在他没有亲太久,便松开她懒洋洋靠回沙发椅背。   许知夏端起手边的气泡水,喝了一小口,忽地听见对面的人叫她:“姐姐……”   她手一抖,把手里的饮料杯放下。   闻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很好吃,很甜。”   “……”加上前面那句姐姐,总感觉他这句话说的不是冰淇淋。   许知夏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往脸上扇扇风,试图缓解窘迫。   闻野拍了拍沙发坐垫:“来我这边坐。”   许知夏脸上烧得越热了:“还是别了吧,晚……晚上再弄。”这边的包厢虽然有隔断,但没有锁,随时有人进来。   闻野听到这句承诺,不免失笑:“你想哪儿去了,我是想搂着你亲。”   “……”   “过来。”他说。   “不去。”   “那我可去你那边了。”话未落音,他站起来,和她挤到一块,黏糊糊地亲她的脸。   稍作休整后,两人前往小岛最南端的诺比斯角看日落。   橙红色的光铺满南大洋的海面,日落缓慢悠长,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情侣们在夕阳下拥抱、亲吻。   闻野和许知夏肩并肩坐在一块大礁石上远眺。   南大洋的海面闪烁的光,和情人明亮的眼睛如出一辙。   海风猎猎,闻野揉捏着她白净的手指。   两人聊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时间在闲谈中溜走。   天黑后,游客们开始朝企鹅观景台聚集。   菲利普岛也叫企鹅岛,这里生活着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小蓝企鹅。   白天企鹅爸妈外出觅食,晚上揣着好吃的回来喂幼崽。   为避免游客占用企鹅们回家的路,工作人员在沙地两侧拉上了警戒绳。   闻野、许知夏在台阶上坐下,跟着游客们一起等待企鹅归巢。   工作人员反复强调不允许拍照,小企鹅的眼睛很脆弱,强光刺激会导致它们视力受损。   众人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出海上班的企鹅们回来了。   它们三三两两,踩着摇晃的脚步,摇头摆尾地朝着各自的家走去。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真可惜,不能拍照。”闻野说。   许知夏抱着膝盖:“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   “只记企鹅可不够,你还得把我也记在心里。”   “记了。”她说。   企鹅陆续归巢后,游客们也跟着散去。   许知夏和闻野在那里多待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程的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为保护小企鹅,这一段路做了严格的灯光管制,依旧不许他们打电筒。   摸黑走出去不远,许知夏崴脚踩进了水坑,鞋袜湿了个彻底。   闻野干脆把她背了起来。   “路挺远的,我自己走吧。”他今天也挺累的。   “放心,背你不累,你轻得跟棉花似的。”   她这才环住他的脖子。   夜好静,只有海浪和脚步声。   陌生的国度,远离尘嚣,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好黑……”黑且空寂得吓人。   “那就抬头看天。”   许知夏仰头看了一阵,闻野问:“看到了什么?”   “月亮和很多颗星星。”她来过澳洲很多次,还是第一次看南半球的星星,这里没有北斗七星和熟悉的星座。   “亮吗?”闻野又问。   “月亮不亮,星星很亮。”女孩的嗓子很清脆。   闻野脚步不停:“你盯着星星看,就不怕黑了。”   “还是太安静了。”恐惧是人类的本能。   闻野握住她的手,放到心口:“从现在开始,数我的心跳。”   掌心传来温热的体温,他的心跳很平稳,像是连接着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一下、两下……三百下。”她认真地数着,渐渐忘了那空寂带来的恐惧。   快到主路时,原本漆黑的夜空亮起一片紫色的光。   “是闪电吗?”   闻野还没来及回答,紧接着一簇绿色的光跳起来。   许知夏兴奋地喊:“啊!是极光。”   伴随着她的说话声,大片大片的绿色光晕幻化流淌,照亮了漆黑的天幕,软纱似的,铺天盖地,像是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好美,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的极光。”她趴在他背上喃喃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   “好幸运……”许多人专门找极光也未必找得到。   “许知夏,你看,这就是缘分,我们在一块儿,连极光都找了过来。”   再怎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那一刻也很难不动摇意志。   闻野等极光彻底消失了,才背着她回下榻的酒店。   刷卡进门后,他没着急把她放下来,径直把人背进了淋浴房。   他帮她脱掉湿透的鞋袜,调试过水温,蹲在地上替她洗脚。   “你出去吧,我直接洗澡好了。”牛仔裤也被泥水打湿了。   “我帮你。”他关掉龙头,从地上站起来。   许知夏紧张地说:“不用。”   “姐姐今天在咖啡厅怎么说的?”他湿漉的手指隔着衣服抚上她的后背,一双眼睛注视着她,“你说……晚上可以弄。”   他吻上来的时候,整个世界的光都像在颤。   不知是谁碰到了龙头,水从头顶洒下来,惊了她一跳。   白天走路走得太多,许知夏小腿抽痛,嘶了声气。   闻野把水龙头关掉问她:“怎么了?”   “我……我腿抽筋了。”   “哪只腿?”   “右边。”   他再度屈膝蹲下,轻轻揉捏着她的小腿。   他的指腹上都是茧子。   腿上的痛意虽有缓解,痒意却被茧子摩了出来。   他看到她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笑:“抖什么?”   “没……没抖。”好丢脸。   他的脑袋缓缓靠过来,唇瓣贴上她的膝盖,印下一吻。   自上而下的视角里,他真的好像跪地服务的小狗勾……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揉他的短发。   他的发丝有些硬,像是春天的青草叶。   闻野怔了一下,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各有热切。   花洒上的残水滴下来,落在他眉骨上。   许知夏食指压上去,将那滴水一点点晕开。   他的睫毛扇动着,眼睛的波澜越堆越重。   许知夏指尖没停,向下,在他鼻头的红痣处轻点两下:“小狗。再亲一会儿。”   他喉结滚了滚,低头继续吻她。   半晌,他停下,问:“姐姐,小狗是怎么叫的?”   “汪……”她思绪晕在一片潮湿的雾气里,声音细细软软,可怜又可爱。   他站起来,将她转过去,箍住她的腰,牙齿咬她的肩膀,语气恶劣起来:“姐姐现在也是我的小狗了,生好多好多的小狗好不好?”   “不行。”她想抓他的头发,却根本碰不到。   “为什么不行?”他从后面吻她的耳朵。   她呜了一声:“会痛。”   “是谁刚刚要我亲的?嗯?”他在咬她,也在吻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吃不消。   83.   许知夏和闻野在墨尔本玩了六天。   回国前, 他们在草坪上偶遇了一场露天婚礼。   婚礼并不隆重,胜在温馨。   小提琴声在午后的树林里回响,空气里混杂着桉树和薄荷特有的芬芳。光穿过层叠的树影, 斑驳地落在洁白的婚纱上。   新娘在父亲的搀扶下, 款款走过鲜花装饰的小路和新郎汇合。   许知夏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久,尤其是新娘父亲致辞环节, 她眼窝都跟着热了。   竟然会为陌生人的幸福感动至此。   闻野没有看婚礼的具体细节,更听不懂那叽里咕噜的英语。   他全程都在看自家女朋友。   太阳晒在女孩的脸上,她的皮肤、睫毛、发丝都散发着淡金色的光。风一吹, 那些光像是有了生命,流淌、晃动、摇曳……   她比阳光更灵动。   不远处的婚礼仪式结束了。   许知夏扭头, 想和闻野说话, 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深邃含情的眼睛。   他像是盯着她看了许久, 表情有些呆。   她觉得有趣,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在想什么?怎么跟入定了似的?”   闻野顺势握住她的手, 送到唇边亲了亲,“我在想怎样才能娶到你。”   “哪有人刚谈恋爱就要结婚的?”许知夏笑。   “我可不是现在才想娶你的。”他拿膝盖碰了碰她, 语气认真,“许知夏, 你想不想嫁给我?”   “我没想过自己结婚会是什么样子。”结婚意味着要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捆绑终生,怎么看都像是一场赌博。   “那现在想一下呢?”   她摇摇头:“有点想象不出来。”   他躺到草地上, 拍拍身侧,示意她靠过来。   许知夏躺下来, 枕住他的胳膊,又亲了亲他的下巴。   “我有想过的。”闻野说。   “是什么样的?”许知夏有些好奇。   “很幸福。”他摸了摸她的眉毛,“光是想想和会你结婚这件事就很幸福。”   *   隔天早晨,他们搭乘飞机返回了京北。   闻野驱车去宠物店, 把寄养在那儿的小猫接走。   好多天没见,许知夏在车上就抱着它又吸又亲:“宝宝想妈妈没有?”   小猫奶呼呼地“喵~”了一声。   她又挨个捏捏它的肉垫:“妈妈这就带你回家,晚上躺妈妈心口睡觉觉。”   闻野听到这句,煞有介事地“汪汪”叫了两声。   许知夏偏头看他:“你干嘛忽然学小狗叫?”   “我的意思是,本小狗也要去你家住。”他故意说得可怜巴巴,“主人,你总不能只要你的小猫,不要你的小狗吧?”   她这会儿心情好,点点头答应了,“行吧,小狗也去住。”   夏闻野在她家小住了几日,每天都要折腾她到凌晨。   起初许知夏还能招架。   开工上班后,她白天工作,晚上还要应付他,逐渐有些吃不消。   这天吃早饭,她旁敲侧击地问夏闻野:“你们俱乐部给你的训练,是不是不够?”   他剥了颗水煮蛋递给她:“够啊,两小时跑步,四小时体能训练,两小时对抗训练,还有两小时柔术。”   “……”他白天训练十个小时,晚上还能熬她到半夜,真是个魔鬼。   她这段时间都,快练成运动员了。   为了双方身体健康考虑,许知夏在早饭后,郑重宣布:“一会儿,你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今晚回你自己家住,周末再过来我这里。”   闻野立刻不淡定了:“你的意思是要赶我走?”   “你周末还是可以过来住。”   他抱起胳膊直哼气,原本可以在一起七天,现在只能在一起两天,这能一样吗?   许知夏见他不肯走,回房间帮他把衣服收拾进了行李箱。   下楼上班时,她把那箱子一并拎下去,塞进他车里。   闻野去了俱乐部,越想越生气。   许知夏怎么能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把他当破布娃娃丢呢?   哼,她不要他,他偏要黏着她。   当天下午,他花大价钱在她楼里另租了一套房。   傍晚,他照例去接她下班。   闻野把行李从后备箱提出来,放在脚边。   “你不是说好不去我家住了吗?”   “谁说要去你家住了啊?”他吊儿郎当朝她晃晃手里的钥匙,“瞧见没,我这是402的钥匙。”   “402不是有住户?”   “搬走了呗,”他笑得又懒又坏,“以后咱俩就是邻居了。”   许知夏再次强调:“就算是邻居,你也只有周末才能过来住。”   “行,知道。”住得这么近,他还能让自己活成柏拉图不成?   刚搬过来,家里没有吃的,。   晚饭自然是在许知夏家解决的。   饭后,他和往常一样包揽了洗碗的活。   只是他今天有点磨洋工,几个碗碟,硬是被他磨磨蹭蹭涮了半个小时。   许知夏只好到厨房催促:“你可以回家了。”   他将碗碟收进柜子,和她打起迂回战:“时间还早,我想陪姐姐看一会儿电影再回去。”   他俩就没有在家纯洁地看过电影,看电影最后都成了滚床单。   许知夏拒绝得很干脆:“我今天不想看电影。”   闻野见计划泡汤,哼哼唧唧控诉她无情:“你就不会想我吗?”   “你不在,我就会想了。”许知夏连哄带骗,“总是黏一块,大家都会腻的,反正你住对门,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闻野只好回自己家。   之后的几天里,许知夏都没有允许他留宿。   过惯了顿顿有肉的日子,骤然寡淡下来,夏闻野觉得哪哪儿都不得劲。   闻野心里有气,没法朝许知夏撒,只能在训练的时候冲着沙袋猛砸。   在他三天砸裂了两个沙袋后,张群看出他这是有心事。   “阿野,你这是又怎么了?”   “没怎么。”他拳头挥得又急又凶。   张群绕到沙袋后面,“咱俩兄弟多年,你还有什么心事不能和我说?”   闻野停下挥拳的动作,摘下拳套,接过张铭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塑料盖,仰头,往嗓子里怼了一整瓶水。   塑料瓶扔进垃圾箱,他才重新和张群说话:“我有个朋友……长得帅,身材也好,但他女朋友就不稀罕他,你说该怎么办?”   张群一语中的:“许记者又不要你啦?”   闻野眉毛直跳:“谁说她不要我了?她爱我爱得难舍难分好吧?我都说了,是我一朋友……不是我。”   “……”典型的无中生友,鸭子死了嘴还硬。   “你说说看,我那朋友怎么办才好?”   张群笑:“女孩子喜欢的类型,不就那几种。”   “哪几种?”闻野问完又轻咳一声,强调,“我这是替我那朋友问的,他女朋友不要他。”   张群卷起袖子,张开手,一根根往下掰着手指:“霸道总裁强制爱、清冷少年入勾栏、痞帅从良、禁欲系制服破功、高岭之花下神坛……”   闻野听完,嘴角直抽抽:“不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全面?”   “短剧里看的呗,现在不都流行这个?”   “听着就不太靠谱。”   张群白了他一眼:“让你天天吃一道菜都会腻,人家女孩子天天对着同一种类型的男人,肯定也会腻。你让你那朋友适当换换风格。”   闻野想来想去,决定按顺序试试,“你说的那个霸总啥样的?”   张群随手搜了个视频给他看——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三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信息。”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剧情越看越离谱,闻野眉头蹙成了川字,“你确定这样有用?”   张群拍拍他肩膀:“有没有用,你让你那朋友试试,不就知道了?”   *   当天晚上,闻野亲身实践了一下霸总剧本。   他洗澡洗到一半,关掉龙头,上对面敲开了许知夏家的门。   “女人,我家热水器坏了,我要借用一下你家卫生间。”   许知夏有些不太信,“你是说你洗到一半,热水器坏了?”   “对啊!”闻野差点奓毛,还是耐着性子点开手机,给她转了一笔钱,“十万块,借用一次。”   二月的京北,夜里还是很冷的。   许知夏见他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头发和肩膀上堆着没来及冲干净的泡沫,怕他着凉,侧身让开一条道:“进来吧。”   闻野见有戏,低头把浴巾往下扯了又扯,露出大片蜜色的肌肉。   可惜,许知夏根本没看他。   闻野用她的沐浴露、洗面奶把自己重新腌洗了一遍,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才美滋滋出来。   这次,他只用浴巾裹了下半身,胸肌、腹肌、人鱼线一览无余。   许知夏羞涩地看了他一眼,丢给他一身衣服,“你去里面,把衣服穿好再出来,别冻着了。”   闻野拿着那衣服嗅了嗅,真香。   许知夏怕他受凉,还给他香香的衣服。   霸总剧本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得再放个大招。   他穿好衣服出来,胳膊一撑,将她抵到墙上,忍住那种油腻得不行的感觉,开口:“女人,亲一口,五十万。”   许知夏推他:“你快回去,别在这儿戏精上身。”   “BB,你很不一样,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今晚我就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许知夏受不了了,拿起一旁的扫把,照着他的小腿,打了上去。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许知夏又用力打了他两下。   “嘶——痛!痛!痛!”   夏闻野有点破防了,“许知夏,你还真打啊?”   “你给我回家睡觉去。”   “……”好吧,总裁剧本破产了。   第二天回俱乐部,闻野去找张群算账。   “你昨天说的那个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方案,根行不通,害我那朋友被他对象拿扫把打了。”   张群听完,头都要笑掉了:“许记者真拿扫把打你了?”   夏闻野见掩饰无益,干脆把裤腿撩给他看:“这还有假的不成?”   “你以前怎么让她喜欢你的?老花样,上点强度呗。”   闻野仔细想了想。   撒娇装柔弱最有用,许知夏喜欢男绿茶,上次那个陪玩就是个绿茶。   于是晚上,他又开始了表演。   接她下班的路上,他多次咳嗽,又说自己头痛没劲儿。   许知夏心疼他不舒服,留他在家吃饭,临走还给他拿了盒感冒药,并叮嘱他回去按时吃。   只是回家吃药,还是没法和她贴贴啊。   到底怎么上强度呢?   闻野琢磨半天,好不容易想到一条计策:装发烧。   他把吹风机调到最高温度,对着脑门、脸颊、耳朵一顿吹。   等皮肤呈现出高烧才有的粉红色,他才躺回被窝里和她打视频电话。   “姐姐,怎么办?我好像发烧了。”他说着话,佯装几声咳嗽。   “给你的感冒药吃了吗?”许知夏有些担忧地问。   “吃了,好像没什么效果,还是好难受……好想姐姐,咳咳咳……”   他这会儿脸烧得通红,不像是装的,许知夏不放心,从隔壁过来了。   闻野一见了她,就把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我头好晕啊,姐姐……”   他脸上很烫,手摸摸就知道温度不低。   “我去给你拿点退烧药。”   闻野一把抱住她:“我刚刚已经吃过退烧药了,姐姐能不能别走,我害怕……”   许知夏无法,只好顺着他:“那我等你烧退了再回去,你去躺着吧。”   “那你陪我……”   半分钟后,闻野躺回被窝,许知夏在床头坐着。   他慢慢靠过来,小狗似的抱住她的腰:“姐姐,我好冷,你能不能进来,帮我焐焐被窝?”   发热的时候,人是容易冷。   许知夏没有丝毫怀疑,掀开被子,腿贴着他焐了一会儿。   见她躺下来,闻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使坏。   85.   天气冷, 许知夏从隔壁过来时,身上穿了一套。厚实的珊瑚绒家居服。   这身衣服把她裹得像个粽子,要做旁的事很不方便。   闻野等她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 开始温水煮青蛙。   “姐姐, 你穿这么厚,和我闷在被子里, 热不热?”   “还好……”热是热了点,但可以避免和他的直接接触,她能忍受。   闻野抬手掖了掖她翘起来的衣领, 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脖颈。   许知夏一颤,警惕地缩起了脖子。   闻野举起手, 作投降状, “对不起, 我不小心碰到姐姐了。”   她出汗了,衣领上沾着一片潮湿的水汽。   真可爱……像朵染了晨露的粉玫瑰。   他甚至怀疑那水汽带着花朵里溢出的甜味儿。   男人黑眸暗下去, 脑子里冒出一串坏透的想法。   想舔她的脖子。   想把吻烙满她每一寸肌肤。   想听她在身下嘤嘤嘤地哭。   这会儿,他不用吹风机对着吹, 身体温度也超过了38℃。   只是现在,不能那么着急, 得循序渐进,哄她主动才行。   不然到嘴的小兔就要飞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 温声关切:“姐姐,你出汗了, 要不要把衣领敞开来透透气?一会儿出去吹冷风,容易生病。”   许知夏看了他一眼,抿抿唇,没敢动。   闻野清楚她在担心什么, 身体往里挪了挪,拿手遮住眼睛:“随你,我有点晕,先睡了……”   羊绒被的保温效果极好,他这会儿又发着烧,被窝里热得像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是炕房。   没一会儿功夫,许知夏后背和腿都被汗水打湿了。   好热。   她看他闭着眼睛睡觉,确定他不会再乱来,才坐起来,慢腾腾把外面的厚重的外衣外裤脱了。   闷在厚衣服里水汽,一瞬间飘散到了空气里,像是夏天暴雨过后荷花池里飘来的味道,清甜又干净。   闻野睁开眼睛,偷偷瞄她了一眼。   她身上只剩下一套紧身款的轻薄秋衣,薄薄一层面料把她优越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长发扫着后背,有些难受,她抬手整理头发,衣摆里露出一截漂亮的腰线。   性感和纯洁,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暖融好闻的香气,不断在鼻尖萦绕,闻野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那味道熏软了。   他忍不住出声夸赞:“姐姐好美……”   她听到声音,侧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睛。   “……”他刚刚一直在偷看吗?   好羞耻。   许知夏心脏漏跳半拍,穿外套来不及,忙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把自己整个埋进去。   殊不知她这一行为,直接将自己送到了大灰狼嘴边。   夏闻野手臂一伸,稍一用力就将她卷到怀里抱住了。   许知夏轻呼一声:“你不许闹。”   “嗯,不闹你。”他嘴上说得很乖,被子里的手却一会儿捏捏她的手臂,一会儿揉揉她的肚子,“宝宝,好喜欢你。”   许知夏脸热心跳,按住他被子里的手,阻止他继续作乱。   闻野挪过来,把脸埋到她脖颈里嗅了嗅:“姐姐身上的味道很治愈,闻着好幸福……”   她想着他这会儿感冒难受,便暂时纵容了他一时的小狗行径,“你快睡觉。”   “嗯。”他答应得好好的,下一秒却张嘴轻轻咬住她的锁骨。   “……”他的唇好烫。   许知夏捏了捏他泛红的耳朵,“小狗……别乱咬人。”   “好。”他鼻腔里逸出一阵浅笑,“听主人的话。”   他确实不咬人了。   他在吻她,是那种缓慢而濡湿的吻,吻里夹着吮吸,从锁骨往上,直至将她的白嫩的耳垂含进嘴巴。   他知道吻哪儿,最能引她深陷。   许知夏的呼吸乱了,想推他,奈何他块头大,山一样压着。   “不行,你……你感冒不舒服……要……要多休息……呜……”嘴巴被他吻住了。   又是一个缱绻而滞涩的吻。   他的唇很软,动作轻柔,又很乖。   许知夏脑袋晕晕的,像是陷在一片柔软的云朵里。   夏闻野吻她的时候,没有闭眼。   他看到女孩鸦羽似的睫毛轻颤着,看到她的脸蛋儿春桃般绽放着。   差不多了。   他卸下伪装,露出了恶犬的一面。   粗粝得大手摩上她的手臂时,许知夏清醒了一瞬。   她想起来,却被摁住。   “不许跑。   “你……”她太过紧张,声音都在颤抖。   “可是……姐姐你明明也喜欢我啊。”   “你……你胡说。”【这段犯天条了吗?审核员,你们就双标吧,主角衣服都没脱,你们锁一天】   “姐姐出汗了呢。”他指尖在她手腕处捻了捻,“好多汗,我手指上都是姐姐的汗。”   “我那是……热的。”   闻野不置可否,手指一根根嵌进她的软腻湿热的指缝,再用力扣紧。【扣手指是涉黄吗?】   “你还发着烧呢。”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出身汗就好了,姐姐不想我早点好起来吗?这样出汗最快……”   她想他的病早点好的。   稍微一犹豫,便接受了。   和从前不一样,他今晚特别地绵长温柔。   一切结束,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不发烧了。”   “嗯,全都是姐姐的功劳。”他故意这样说。   第二天早上,许知夏想着要照顾病号,比他先起床,给他熬了粥。   正准备去卧室叫他起床,意外在餐桌上发现了她昨天给他的那盒感冒药。   外面的塑料包装没有一丝一毫地破损。   连盒子都没打开,更不可能喝里面的感冒药。   稍加推理,就知道夏闻野昨晚撒了谎。   什么感冒、什么发烧都是骗人的。   她拿着那盒药,气呼呼杀回卧室,把叫醒了。   “姐姐早。”闻野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想趁机撒撒娇,定睛看到了她手里的药盒,表情一下僵住。   许知夏语气有点凶:“解释一下,你昨晚是不是故意装病哄我过来和你那个的?”   夏闻野见谎言被戳穿,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摇晃:“对不起,你这两天不理我,我太着急了,所以才……”   “我现在很生气。”她把药盒丢床上,转身朝外走。   闻野外套都没穿,赶紧追上去,道歉:“姐姐,我错了。”   许知夏绕开他,回了自己家。   闻野自知理亏,灰溜溜跟进去,伸手想搂她的肩膀,却被她推开了:“不准抱我。”   他又捧她的脸,想低头亲她。许知夏身体一侧,又躲开了。   闻野把在猫窝里睡觉的椰椰抱出来,举到她面前,嗲声模仿小猫说话:“喵~麻麻~粑粑他知道错了,原谅粑粑吧,喵~他超爱你的~喵~”   许知夏背过身去。   闻野又绕到另一边,继续道歉:“麻麻,你别不理爸爸,他害怕,喵~”   许知夏气不过,一把将小猫抢过去,“你回你自己家待着去。”   “那我回去换身衣服,一会儿送你上班。”闻野以最快的速度回家,再出来,正好碰上许知夏出门。   她还是不想理他。   “姐姐,我给你讲个笑话呀?”   “不听。”   “那晚上请你去吃大餐?”   “不去。”   她不肯上他的车,步行去了地铁站。   闻野去俱乐部训练,一上午都怏怏的。   中午,他给许知夏发了一堆道歉信息,她一条都没回。   完蛋了,真把她惹生气了。   张群过来叫他去吃午饭。   闻野忽然说:“你会写检讨书吗?教我一下。”   张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写检讨书?”   闻野不高兴地撇撇嘴:“我不写干嘛问你啊?”   呵,还真是奇了。   上学那会儿,夏闻野这家伙可是出名的头铁,他情愿被一堆老师上门家访,也决计不肯低头写检讨书。   张群勾住他的肩膀,打趣道:“阿野,许记者什么时候把你训得这么听话了?”   “你到底会不会写?”   “我给你在网上找找,这玩意都有模板。”   闻野看了两篇所谓的模板,懒得抄。   他踢开一张凳子,坐下来认真憋字。   写几句,又觉得字太丑,把纸揉烂了,重新写。   俱乐部里的人都知道夏闻野是典型的武状元型的文盲。   见他这么奋笔疾书,众人快好奇死了。   “不是……野哥这是咋回事儿?在写什么呢?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认真。”   张群无情地吐槽:“他还能咋回事?恋爱脑又犯了呗。”   *   傍晚时分,闻野照旧去接许知夏下班。   车停在老地方,她一出门就看到了,故意不过去。   闻野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只好把车开回去。   他先到楼底,在她必经之路上等着。   许知夏见了他,还是不愿搭理。   闻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她,“喏,这是我写的检讨书,你看看。”   “我才不要这个。”她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闻野弹了弹手里的纸,稍微反思了一下。   检讨书这种东西,好像得大声念出来,才能显示出检讨人的诚意。   以前上学的时候,那帮人都是在国旗下拿话筒念的。   夏闻野追上来,扯开衣领,一清嗓子,跟在她身后念:“本人因不知廉耻、思想品德败坏、不知检点,昨晚用感冒生病为由,欺骗了善良美丽的知知老婆,导致老婆受了莫大的委屈……”   路人见状,纷纷侧目围观。   “……”救命,真的好社死。许知夏捂着耳朵,一溜烟往前跑回楼上,碰地把门关上。   闻野以为是自己声音小了,下楼找水果摊的老板借了个塑料喇叭,对着她家大门继续念。   那喇叭质量不怎样,时不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啸音。   “本人已经深感悔恨,在此向知知老婆诚恳道歉。并决定从今天开始洗心革面,从新做人,保证不再贪图美色……”   许知夏气得一把将门拉开,将他手里的检讨书抽走,怒喝一声:“你吵死了!”   闻野见她开门,立刻喜笑颜开:“宝宝,你不生我的气啦?”   那喇叭没关,声音楼道里响着,楼里楼外的人都能听见他俩的说话声。   许知夏太阳穴突突直跳:“你把喇叭关掉。”   “那你能不生气了吗?”   “不气了。”   闻野关了喇叭,侧身往里挤,“我能进去吗?”   进屋后,闻野黏糊糊搂住她:“宝宝,我错了,原谅我好吗?”   “那以后呢?”她问。   “以后我都听你的呗,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许知夏马上说:“那你从今天开始戒色。”   闻野眉毛直跳:“戒色?戒这个太过分了吧,我一个正常男人,要是面对喜欢的女生没有一点反应,我还是人吗?”   “你那是一点反应吗?你那是核反应堆。谁能吃得消?”   闻野瘪瘪嘴,“行,我以后忍着点,你说多久就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预选赛。   85.   二月底, 闻野向UFC提出书面报备,拿到了外出参赛许可。   次日,团队便在社交平台上, 高调官宣了他参加摔跤全国锦标赛的事。   UFC职业赛大拿突然空降业余赛, 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多家媒体,竞相报道了此事。   许知夏所在的体育新闻报, 自然也没有错过这条重磅新闻。   于是,今天开早会,夏闻野这个名字被他们主编翻来覆去地念叨了无数遍。   “我们一定要深刻挖掘奥运精神, 寻找人物内核,写出不一样的内容, ”杨萍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朝沈岁禾道, “小沈,你去找他约一期专访。”   这是她负责的版面, 沈岁禾只能应下。   只是,约夏闻野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沈岁禾电联了夏闻野的助理, 被告知没时间,去俱乐部也没蹲到人, 只好求助许知夏。   “知知,你能帮我约一下夏闻野吗?”   “他最近在准备比赛, 白天可能没空。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晚上可以去我家。”闻野训练再晚, 都会回家住。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沈岁禾说完,小声八卦,“他住你家啊?这么刺激?”   许知夏红着脸解释:“他不住我家, 住我对门。”   住对门和同居,也就开门、关门的事。   下班后,许知夏把沈岁禾带回了家。   夏闻野晚上八点半才回来,他没去隔壁,直接拿钥匙转开了许知夏家的门。   平常他回来,他女朋友都会来门口接。   今天没有。   闻野丢下车钥匙,换上拖鞋,夹着声朝里喊:“姐姐~我回来啦~快过来亲一口你老公~”   许知夏被他一嗓门喊了过来,红着耳尖使劲朝他递眼色。   闻野没懂她的暗示,捧着她的脸“吧唧吧唧”一顿猛亲:“累死了,给我充会儿电。”   许知夏推了推他,小声说:“那个……我朋友来了,你注意点形象。”   “哪个朋友?”他问。   “我们社的沈记者……你之前见过。”   他记得这个人,倒不是记长相,而是记仇,上次带他女朋友找陪玩的就是这个沈记者。   沈岁禾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   夏闻野撒娇那阵子,她没好意思过来。   听见许知夏说话,她才从沙发那边挪过来,朝夏闻野打招呼。   闻野松开许知夏,朝沈岁禾点点头,转身进厨房找水喝。   许知夏忙跟进去,扯扯他的袖子:“一会儿,我朋友想采访你,你辛苦配合一下。”   闻野转过身,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可以啊,你现在都学会先斩后奏了?”   “我替你做决定是不是不太好?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她头低着,说话越来越没底气。   闻野本想逗她玩,见她当了真,又有些心疼,抬手刮了刮她鼻尖:“我没有不高兴,你可以做我的主。”   “真的吗?”她有些不确定地望着他。   闻野笑:“你做我的主,是默认我是你另一半的意思,我都懂。”   许知夏耳根一阵烧热:“我才没有……”   “那我不接受她采访了?”   许知夏用力扯住他胳膊:“别啊……给我点面子。”   “行,给老婆面子。”   闻野洗洗手,出去接受了沈岁禾的采访。   三月底,夏闻野在全国锦标赛中拔得头筹,被国家举摔柔中心选中。在秦城完成两周的封闭式训练后,他派往吉尔吉斯斯坦参加奥运资格赛。   四月中旬,他首次随国家队出征。   许知夏专门请了几天假,飞过去陪他比赛。   16签的比赛,夏闻野场场胜利。   决赛那天,他对面的选手是来自蒙古国的壮汉运动员。   那名运动员曾豪取多个项奖,妥妥的实力派。   刚上场,那人就凭借积攒多年的经验,朝闻野发动了猛烈进攻。   第一记抱摔落下来时,厚实的泡沫垫上也被砸出了剧烈的闷响。   台下的观众齐刷刷发出一阵惊呼。   许知夏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闻野反应极快,他坐起来,抱住对方腰腹,顺着地垫翻滚,化被动的防守为进攻。   起身后,两人面对面,弓着背,相互伸出手臂,多次试探。   闻野在两个假动作后,迅速抓过对方小腿,一把将对手扛在了肩膀上,快速往地上摔。   对手落地后,闻野并未放松,而去迅速爬上那人后背,借由体重将那人死死往地上摁,不给一点喘息的机会。   对手自然是不甘示弱,拱起背多次挣扎着想起来,两人在地上缠斗。闻野被掀翻,再扑压下来……至将对手双肩彻底摁在地上。   比赛总长6分钟,他只花了四分钟便结束了比赛。   比赛结束,蒙古国选手站起来,拥抱了他。   现场来的观众不多,但都在欢呼喝彩。   之后是传统的颁奖典礼,升国旗,唱国歌。   夏闻野拿过无数次冠军,UFC比赛有奖金,有颁奖仪式,但是从不奏国歌,也不升国旗。   他在UFC赛场上只是纯粹的个体。   今天不一样,他身后有国旗,还有无数双热切的眼睛。   他右手握拳置于心口,吸吸鼻子,平生第一次被那音乐感染得热泪盈眶。   这场比赛,他也为国家拿到一个宝贵的奥运会参赛名额。   赛后一堆记者围了上去。   许知夏今天不采访他,备好了车在外面等他。   结束采访后,闻野在更衣室门口,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前南省省队心理指导张建东。   当初就是这个人联合省队那些人,挤走了他的教练,又对他各种孤立。   张建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想不到,你竟然会来参加奥运资格赛,还拿了第一名。看来,我们南省真是人才济济。”   闻野不打算和他在这里废话,背起包,平静地从他面前经过,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张建东继续说:“奥运资格赛的冠军,也只是拿到本国的奥运名额而已,最终派不派你去参加奥运会可不一定……”   闻野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那是奥委会考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左右。”   张建东冷笑:“我既然能弄你第一次,就能弄你第二次,第三次……你当初离开省队的时候,不过就是只丧家之犬。”   夏闻转过身,捏紧拳头,怒气汹汹地瞪着他。   张建东语气刻薄:“怎么?生气了?想打我?”   一起共事过,他知道夏闻野就是一匹易燃易爆的烈马,稍加刺激就容易失控。   今晚他特地找过来,就是为了让夏闻野失控暴怒,最好犯点原则性错误。   奥运会这个级别的名额,就只有一个,不能再让夏闻野继续往前走。   他名声太大,一但聚焦了媒体镜头。当年省队的事,一定会被扒个底朝天。   闻野额间的青筋突突突地跳动着。   张建东继续刺激他:“也是,你不敢动手。想当年,你也是夹着尾巴装孙子。”   闻野忍无可忍,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拎过他的衣领——   这时候,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是许知夏,闻野给她设置了单独的手机铃声。   他松开张建东,点了接听脸。   “阿野,沈记者说你采访结束了,怎么还没出来?”女孩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是舒缓的中提琴声,一把将他拉回了现实。   “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夏闻野拍拍张建东的衣领,冷笑道:“张指导,你很害怕我参加奥运会?”   “笑话,我害怕什么?”   闻野没再搭理他。走到拐角处,他撞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记者,他们像是早有预谋似的蹲在哪里。   刚刚如果不是许知夏的电话,他现在应该正在打张建东,而这两个记者刚好能用镜头记录下来。   闻野没停留,快步出了大楼。   四月份的吉尔吉斯斯坦,已经是春天了,晚风温润,扑在脸上很舒服。   夜色昏暗,许知夏站在一棵椴树下等他,一点暖橘色的街灯落在她身上。   她穿一件藕荷色收腰斜肩上衣,搭配一条郁金香粉的缎面裙子,绑了个气质低马尾,裙摆泛着珍珠色泽的光,使得她看上去既温柔又恬静,像是早晨晒进窗台的一束朝阳。   闻野张开手臂,笑:“姐姐,先过来抱一下。”   许知夏靠进他怀里,环住了他的后背。   闻野没说话,将脸埋进她肩窝里轻轻地嗅着:“许知夏,刚刚谢谢你。”   他差点冲动犯错,让人抓住把柄。   许知夏隐隐感觉不对劲,问:“你不太高兴?”   “嗯,刚刚的比赛有点累。”省队那些不堪的记忆让他非常难受。   “这个送给你。”她从背后取出一捧花送给他。   里面有金色的向日葵、紫色的剑兰和粉色的百合。   闻野有些意外:“姐姐还准备了花?”   “你今天可是为国争光,当然得有花。”   “我还没上奥运赛场呢。”   “那你也靠自己的实力奏响了国歌,这多厉害。”   闻野眼窝一热,伸手捏了捏她脸:“许知夏,你怎么这么会哄人?我心都给你哄软了,我赢了比赛,有奖励吗?”   “当然有。”她拉过他的手往车边走。   谁也没注意到二楼的落地窗前站了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高的那个端着雪茄,矮的那个递上火。   猩红的火苗在黑暗里亮起,照亮男人阴鸷带笑的一张脸。   “让他这么顺利地走了?”   “夏闻野这小子,比我想象的冷静,没有和我正面撕破脸。”   “你的打法还是太老套了。打蛇嘛,当然要打七寸。对了,夏闻野的女朋友是谁?小姑娘看着还挺可爱的。”   张建东忽然明白过来,笑着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还是您有智慧。”   作者有话说:   原本是想写椰子去参加奥运拳击的,但是ufc规定,参加奥运拳击后就不能参加ufc了,但是摔跤没问题,所以奥运这段改成摔跤赛了。摔跤也和ufc更接近 第86章 她身体里迸   86.   回京北后, 队里给运动员们放了一周假,让他们稍作休整,再随队前往秦城封闭集训。   夏闻野暂时不用去UFC俱乐部, 每天早晚接送许知夏上班, 恨不得跟她做一对黏体婴儿。   这天下午,他临时接到队里通知, 让他去奥体中心做入队前的兴奋剂筛查。   闻野怕来不及接自家女朋友,提前给她发了信息报备。   许知夏难得坐地铁回家。   刚进小区,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忽然跑过来,哭唧唧扯住了她的衣服:“姐姐, 我害怕……”   许知夏往四周看了一圈, 没有发现男孩的父母, 以为他走丢了,“小朋友, 你爸爸妈妈电话多少,我帮你打个电话, 让他们过来接你。”   “我不要爸爸,也不要妈妈, 他们不给我买玩具,也不给我买好吃的。”   许知夏被小家伙的气话逗笑了, 找了块巧克力递给他:“爸爸妈妈都很爱你,你不回去, 他们会担心的。”   男孩接过巧克力,几口吃完:“姐姐,你能送我回家吗?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一个人回去, 我妈妈肯定会打我……”   “你家住在哪里?”   男孩随手一指:“就在这个小区。”   许知夏摸摸他的后脑勺,笑:“走吧,姐姐送你回去。”   男孩带着她绕了两个巷子。   越走越僻静,路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人了。   许知夏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问他:“还没到你家吗?”   男孩拉着她,指着前面一幢蓝房子说:“就在那个蓝色的楼里。”   小孩子不认字,那蓝房子上用红漆写了个大大的拆字。蓝房子的窗户,已经拆走了,只留下几个黑漆漆的大洞。   正在拆迁中的房子,是绝不可能有人居住的。   她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刚要拨110报警——   安静的巷弄里,走出一名黑衣壮汉,一记刀手将她劈晕了。   许知夏醒来,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漆黑的空间里,后颈还有些疼,双手绑着,空气里有股橡胶和纸皮混合的气味。   外面有车流快速通过的声音,身体受惯性作用来回晃动。   她这是在车上?而且是密闭没有窗户的车厢。   手朝前绑着,勉强能够到口袋,手机不在身上,没法报警,西服内袋里有录音笔,她摁开的设备,看了眼时间。   19:23分。   减去通勤时间,车子开了有半个小时。   京北城很大,他们大概率还在城里。   脚还能动,她往后挪了挪,碰到车厢后门。   门被反锁了推不开。   根本没法朝外呼救,也不知道这辆车究竟要开到哪里去。   她靠着车厢,心脏扑通狂跳。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了说话声。   声音的来源在前排驾驶室,车厢和驾驶室之间互不相通,隔着一层金属板。   说话的是两个男人。   “你说老张费这么大的劲儿,抓这女的做什么?”   “这姑娘是夏闻野的女朋友,肯定是为了整夏闻野呗。”   听到这句话,她挪回来,按开录音笔,捕捉两人的说话声。   “老张这人可真狠。”   “不狠也做不到今天,你想啊,夏闻野要真去了奥运会,老张以前在南省的那些破烂事铁定被扒个底朝天。当初他整夏闻野的时候,可没有手软。”   “夏闻野去打UFC,名气也不小,要想爆料省队的事,肯定早爆料了吧?”   “UFC毕竟不在体制内,他杀回奥运会,现在说出来的话,分量肯定不一样。”   这两个人还有那个老张,听着都像是从前南省省队里的人。   老张要拿她要挟闻野,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两人不再说话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车厢外面的车流声渐渐变小,转弯变多了,他们像是在往西郊走。   车子开进了一片废弃工厂后,熄火停下。   许知夏靠回先前上车的位置,将录音笔藏回口袋,并没停止录音。   四周一片漆黑,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掀开,“咣当”一声。   金属板响了两下,其中一个男人爬进了车厢。   光线很暗,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你是谁?”许知夏在那人伸手捞她之前先行开口。   “哟,醒了?”男人笑了笑,阴恻恻的,“既然醒了,就自己下车。”   “你们为什么绑架我?”她问。   “妹妹,我们只是请你出来玩玩,一会儿,有人会过来接你。”   “谁来接我?”   男人没回答,叮嘱同伴过来帮忙。   几分钟后,她被二人连拖带拽地锁进了一间废旧厂房。   货车里丢出一个女士包,很快驶离了厂区。   废旧的厂房里没有一点光,外面也没有路灯。   纯粹的黑暗,没有一丁点儿声音,死寂且可怖。   她打开录音笔上的小手电,照了照,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落满了蛛网的废弃车间。这里的设备早生锈了,空气里有股变质煤油的气味。   出口只有一个,可那道门推不开,也撞不开。   *   晚上八点,闻野从奥体中心回了家。   奇怪的是,这么晚了,许知夏还没回来。   她电话打不通,发信息也没有回应。   闻野隐隐有些不安,用许知夏的平板登陆她的微信,给沈岁禾打了通语音电话。   “什么?知知这个点还没回家?她五点半就走了啊。”   夏闻野把她微信联系人列表全都问了一遍,许知夏没有和他们任何一个人出去。   到底去哪里了?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夏闻野越想心里越慌,正想要打电话报警,手机进了一通陌生电话。   “晚上好啊,夏。”   “张建东?”闻野瞬间联想到什么,肝胆欲裂,“许知夏是不是在你那里?”   “挺聪明,”电话那头冷冰冰笑着,“来兴南街11号珠江会所,我在这边等你。”   说完,他挂了电话。   闻野抓上钥匙,摔门下楼,一路把车开到珠江会所。   六楼包厢里,张建东正搂着两个美女亲嘴,灯光暧昧,音乐吵人。   闻野进门后,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分酒器,砰地砸在玻璃茶几上,玻璃飞溅,暗红的酒液淌了满桌。   那两美女吓得不轻,纷纷往张建东怀里钻:“心肝,这是谁啊?好吓人。”   “长这么帅还吓人啊?”张建东朝其中一个女人使了个眼色。   那女人会意,倒了杯酒,站起来,扭着腰往夏闻野身上靠:“小哥先喝一杯酒消消气。”   闻野后退一步,没接,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女人看他凶神恶煞的,不敢再造次。   闻野径直朝前走了两步,提着衣领,将陷在沙发里的张建东拎了起来。   张建东拂开他的手,整理好衣领,示意两个女人先出去。   “许知夏呢?”闻野一点弯不绕。   张建东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塞进嘴里,点上火:“放心,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只要退出后续奥运比赛,我就告诉你她在哪里。”   夏闻野想也不想,立刻答应:“好,我退出。”   张建东抬了抬眉毛:“口头说退出可没有用,得白纸黑字写下来,签好字,拍照片发给奥委会负责人丁丽。”   “行。”夏闻野神色冷峻,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   张建东从身侧的皮包里,抽出准备好的纸笔递给他。   闻野写好退赛信,当着他的面,发给了丁丽。   张建东这才慢腾腾报了个地址。   闻野要走,张建东又出声警告:“你要是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下回,可就找不到你的心上人了。”   闻野退回来,握住张建东的右胳膊,一提一掰。   张建东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今天饶了你。以后,有事冲我来。许知夏再出一点事,我保证你身上的每块骨头都断一遍,并且身败名裂。”   “张指导,我这么多年没曝光你,不是因为怕你,也不是因为怕事。而是因为,当年是你亲手把我从体校选进省队。”   “进队那天,你给我们上的第一节思想课是:为中国体育而奋斗。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老师,今天,我们的师生情也尽了。”   张建东摁住发痛的肩膀,抖着后背没有再说话。   *   半个小时后,闻野把车子开到郊区废弃的工厂。   厂区很大,他跳下车,从前往后,一间间厂房一间厂房地找。   许知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听到汽车响,她醒过来,本能地扯着嗓子开始呼救。   只是空间太大了,铁门又厚重,声音被淹没了。   她抱起一块石头,使劲砸那道铁门。   “咚咚咚”的声音吸引了外面人的注意。   闻野连忙朝着声音的源头跑去。   到了那间厂房前,他推推门,喊她:“许知夏!”   听到他的声音,许知夏手里的石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阵闷响。   一晚上的恐惧化作一声染着哭腔的:“阿野……”   “是我。”他打着电筒,找来一根铁棍,砰砰几下将门锁砸掉了。   铁门敞开,他快步走进去,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喘着气将人搂到怀里抱住:“别怕,没事了。”   她在他怀里发抖。   闻野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握住她的手搓搓,又亲亲她的额头和眼睛:“不怕了,不怕了。”   心绪稍定后,许知夏忽然想起了那两个男人的对话,忙问他:“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们拿我威胁你了对不对?”   闻野抚了抚她的后背:“先出去再说。”   她扯住他,“我出去了,你是不是就不能去参加奥运比赛了?”   闻野没吭声。   许知夏猜到了答案,缩着脖子往后退:“那我……那我不出去了。你得去比赛!你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参加奥运会的,不能因为我……”   闻野往黑暗里走了几步,握住了她的手指:“我已经给奥委会写过辞赛信了,你不出去,我也不会再比赛。”   许知夏声音哽咽:“对不起……都是……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闻野一把将人抱紧了,贴着她的额头吻了吻:“不是你的错,是那些烂人的错,我没有女朋友,他们也会拿别的事情逼迫我。”   到了车上,她依旧蔫蔫的。   闻野打开车顶灯,拿了两瓶旺仔牛奶,掀开盖,递给她一瓶:“喝点甜的缓缓。”   许知夏喝了两口,忽然抬头看他:“我有他们绑架我来胁迫你的录音证据,只要把这个公开给媒体,奥委会那边没准会重新考量……”   “你别管这事了,我参不参加奥运会,也没那么重要。”闻野摸了摸她的眉毛,苦涩地笑了笑,“反正,我也听过一回国歌了。”   “怎么不重要?”许知夏睫毛又湿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闻野抬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珠:“别哭了,都快成小花猫了。”   她呜呜地哭了一阵,擦干眼泪说:“夏闻野,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结束,我要写篇报道。”   闻野叹了声气:“这里面的水很深,不是你一个人能左右的。今晚绑架你的张建东,他也只是棋子罢了。”   她侧过身,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认真地看着他:“那我也要试试。”   “别试了。”闻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太危险了,别为我冒险。”   “我不怕危险,”许知夏反握住她的手,表情认真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公众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我是记者,在谎言中挖掘真相是我的职责。”   闻野怔了一瞬,再次被她身体里迸发出的光芒吸引。   这么多年,她一点都没变。   她比他勇敢太多了。   许知夏继续说:“如果因为恐惧选择逃避,今后会有更多的体育运动员遭遇和你一样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好好亲。   87.   闻野发动了车子要回去, 许知夏却说:“不能走,这事得报警处理。”   十几分钟后,两名片警赶来了现场。   按流程报过身份证号后, 许知夏简明扼要地讲述了自己今晚被绑架的过程。   其中一个片警问:“他们把你绑到这里后, 没有打电话索要财务的行为?”   “没有,他们不是为财, 我的东西都被丢在了门口。”   “绑架不为财?”这还是很少见的。   闻野说了张建东威胁他退出奥运会的事。   虽然不涉及钱财,但明确有胁迫第三方做事,依旧属于绑架范畴, 性质恶劣。   辖区刑警相继赶到现场。   了解情况后,刑警问了更多细节:“绑架你的人, 开的是什么样的车?”   “天太黑, 看不清, 但应该是一辆小型货车,”许知夏想了想又继续补充, “绿色牌照,车厢内部长度大概三米多长, 加上车头,车子应该有五六米长。”   那名警员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确定是绿色牌照?”   “它进了五环, 肯定有昼行证。”   京北有规定,只有新能源货车才能办理昼行证。   两位刑警交换了个眼神, 基本确定了车型,又问:“你知道大概的时间吗?”   许知夏点头:“两人离开这里的时间是20:10, 车子中途没停,进厂区前后不超过5分钟。”   排查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了,警方开展后续侦查,进一步收集证据。   闻野载着许知夏去医院做了检查。   那人劈她的那一下, 致使她后颈软组织挫伤。   检查结果出来,闻野恨不得马上去找张建东算账:“早知道,我刚刚就把他胳膊拧断了。”   许知夏一把扯住胳膊:“你别再冲动,警察肯定会找他,我们先回去,我脖子好疼……”   闻野一听这话,心疼得不行。   回家后,他谨遵医嘱,将许知夏摁在椅子里,拿毛巾裹上冰袋,低着头仔细帮她做冷敷。   许知夏任由他冰凉的手指托着下巴:“对了,你的辞赛信交给了谁?”   闻野垂着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答:“奥委会的丁丽。”   许知夏反手接过冰袋:“我自己敷,你赶紧和她说不辞了。”   闻野垮着肩膀说:“我辞赛信都交过了,现在说还有什么用……”而且,丁丽是关机里的人,他不太擅长与他们打交道。   许知夏朝他摊开手心:“手机拿来,我替你跟她讲。”   闻野愣了一瞬。   许知夏催促:“快点,别磨蹭,这么大的事,她应该不会立刻往系统里报。”   闻野这才把手机拿给她。   “密码。”许知夏说。   “你生日。”   她睫毛颤一下,输入一串数字。   手机解锁后,她编辑了一段话,认真检查过后,才发给丁丽。   丁丽没回这条消息。   上面的那条辞赛信,她也没回。   许知夏猜出丁丽应该是不高兴,于是又编辑了一段话,把今天事情的原委交代清楚,并诚恳道歉。   等了半天,丁丽回了一句:【明天早上九点,你来趟我办公室。】   【好,我明早准时过去等您。】   回复完消息,许知夏松了口气:“她让你明天过去,这事应该还能挽回。我明天早上,陪你一块儿去找她,她对媒体人很好,之前我采访的时候,曾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闻野没说话,静静地注视着她,漆黑瞳仁里的闪着细碎潮湿的光。   许知夏放下手机,问:“怎么啦?”   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抱住,“许知夏……”   “嗯?”他把下巴搁到她头顶。   “我终于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谈恋爱都喜欢找姐姐了。”   男人说话的声音顺着骨头传来,比平时更磁沉。   “为什么啊?”她嗅着他怀里的气息。   闻野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姐姐情绪稳定、聪明通透、理智清醒、温柔又强大,魅力四射,真的太迷人了。”   她笑着捏了捏他的手臂:“你连夜背夸奖词了吗?”   “才不是,这都是我的真心话。”他都认命要放弃奥运会了,她又把他拉了回来。   从前,他一直觉得,许知夏是需要被保护和照顾的那个。   今晚,他才发现,自己错得很彻底。   她是他柔软且坚实的后盾。   能稳稳接住脆弱时的他。   成年后,他习惯了遇事自己扛,第一次有人替他分担烦恼。   那是种很奇妙很治愈的感觉,心底的弦被无声地拨弄着。   许知夏感觉到有湿湿的泪滴落在她头发里,抬手搓他的耳朵:“小狗,你怎么还哭了?”   “我……高兴。”他搂着她,哭得更凶。   “你一身腱子肉,这么哭会很丑的。”她用哄小孩的语气哄他。   “丑就丑,反正……我这辈子都赖上姐姐了,丑你也不能不要我……”   过了一会儿,她说:“阿野,我想亲亲你。”   他胡乱抹两把脸,躬着背,乖巧地把脸送到她面前。   许知夏托着他的下巴,端详他通红的眼睛,指尖碰碰他湿湿的睫毛,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到那颗红色的小痣上。   “原来……你哭的时候,它也会变红啊,好可爱。”   她说话时,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香香的,痒痒的。   闻野喉结滚了滚,不知怎么的,有点不好意思,总感觉她是在调戏自己,“你不是说要亲吗?怎么不亲?”   她勾住他的脖子,抚摸他后颈的短发,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快速松开。   “姐姐,你调戏半天,就这么浅浅地亲一下啊?”   “不然呢?”   “好好亲。”他噘着嘴,不满地往前送,“不然我c你一夜。”   许知夏捏住了他的唇瓣:“满嘴胡话的臭小狗。”   他一手撑着椅子扶手,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姐姐可以试试,看我这句是不是胡话。”   她搂住他的脖子,贴上来亲吻他嘴巴的时候,闻野感觉自己正在一寸寸融化,像是火山口落下的一捧雪。   他俯身将她托抱起来,边走边亲。   外套和皮带落在地上。   房间里很暗,他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许知夏,你得对我负责才行。”他在意乱情迷中停下。   “负责什么?”   “我的骨头、血液、五脏六腑里都是你的名字,它们饥渴地喊着着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   “那你快成妖怪了。”她推推他,没推动。   “成妖怪,我也要吃掉你。”唇瓣被他咬住,灼热的手指交叠到一处,像两根缠绕的藤蔓。   *   次日,许知夏请了半天假,陪夏闻野一起去了总局机关。   两人在办公室门口等了很久,丁丽才出现在视野中。   闻野率先上前打招呼:“丁处长……”   丁丽对他把比赛当儿戏的事很不满:“我马上把你的辞赛信交上去。”   闻野一听这话就有些急。   许知夏怕他控制不住情绪,忙扯扯他袖子,示意他先别说话。   闻野会意,随即噤声。   许知夏礼貌上前:“丁主任,您好,我是体育新闻报的记者许知夏,能否占用您几分钟时间。我想向您反映一些重要情况。”   丁丽看出他俩是一对,点点头说:“小许跟我过来。”   闻野也想跟着一起进去。   丁丽扫了他一眼:“你在外面等着,我待会儿再找你谈话。”   闻野看看许知夏,自觉退到门口。   办公室宽敞明亮,丁丽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   许知夏没有耽搁,开门见山:“丁处,昨晚您收到夏闻野辞赛信的事,另有隐情。”   她将昨晚警方出具的受案回执单放到桌上,又打开录音笔,将昨天车里的那段对话播放出来。   丁丽听完问:“你既然报警了,自然有警方处理这些事,找我又有什么用。”   “夏闻野是受人胁迫,才给您递的辞赛信,并非是他本意。能不能恳请您暂时不把它递交上去?”   丁丽:“我们办事都讲究章程依据,不是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等警方抓捕了你说的那个绑架犯,我们再谈。”   许知夏知道批捕手续不是那么快办下来的,“丁处,烦请您给我几天时间,我把其中的情况详细写成新闻稿汇报给您。夏闻野不是唯一一个受迫害的运动员。”   丁丽深看了她一眼:“这事查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世上没有完全笔直的路,要准备走曲折的路。’不能原地不动。”   丁丽点头应允了。几分钟后,她把夏闻野一并叫了进去。   “辞赛信的事,小许已经和我说了,我暂时不会把它交上去。但会让上级重新考量你参加奥运会的资格,如果你在集训营表现不佳,只能做奥运替补。”   “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训练。”   “不用谢我,谢你女朋友就行。”   离开总局机关,许知夏又回报社,和主编杨萍汇报了这件事。   杨萍觉悟很高,立刻同意她去南城。   许知夏还有些担忧:“那网球这边……”法网开赛在即,社里会很忙。   “我跟老杨先顶着,大不了我扛相机去罗兰加洛斯。”   “我尽量赶在法网开打前回来。”   *   听说她要去南城,闻野当天就给她找了四个女保镖。   许知夏看着眼前四个英气逼人的女孩子,小声和闻野说:“你这也有点太夸张了吧。”   他握住她的手,碎碎念:“夸张什么?我还嫌不够呢。要不是我明天就得去秦城封闭训练,肯定去做你的贴身保镖。”   许知夏推不掉,只好带着四个女孩一起前往南城。   到南城的第一天,她先去找了钱坤。   稍一引导,钱坤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那一批人里,夏闻野是被欺负得最惨的,教练被挤走,食堂不给新鲜饭菜,房间不给回,训练区不让进,所有的运动员都被警告不许和他说话……”   许知夏越听越心疼,“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   钱坤叹气:“大概半年吧。”   “他……他一直没有反抗吗?”她印象里的夏闻野没那么容易妥协。   钱坤摇摇头:“反抗就等着被开除。从省队开除,旁人会怎么想?野子自尊心很强的,后来没办法,他主动辞了。到现在,他家里人也不知道这些事。”   许知夏偷偷抹了把眼泪,继续问:“你呢,他们有排挤你吗?”   “那倒没有,我家里塞了钱,张建东那群人没把我怎么样,但也不推我去比赛,我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钱坤又带着许知夏去见了几个离开省队的运动员和教练员。   起初他们都讳莫如深。   钱坤急得团团转:“张建东那孙子做的事,你们不说,谁替你们说。”   许知夏看出几人的顾虑,提出可以采用匿名采访的形式,只需要露个背影,声音也会做后期处理。   他们终于答应。   张建东说是省队的心理指导,其实并不挂职,就是个投机分子,他负责从体校甄选体育人才。   入队后,他开始以各种手段敛财,让他们交这个费那个费。交了就可以继续待,不交他就想方设法地把人挤走。   遇到事,张建东花钱糊弄糊弄就能把事情摆平。渐渐地,有心做体育的人都离开了。   八天后,许知带着整理好的视频和文稿返回了京北。   丁丽看完,气得直拍桌子。   “竟然真的有这种事……难怪南省这么多年没什么好苗子送来,他们把好苗子都糟蹋没了。这些材料你复制一份给我,我会移交给竞体司,对他们进行严格调查。”   许知夏点头。   丁丽又说:“你和你们主编说一下,这篇新闻我要同步给几家新闻社同时发布。另外,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考虑,这篇稿子不会对外署名。”   “好。”   事情告一段落,许知夏给闻野发了消息。   闻野训练到晚上,才拿到手机。   他给她打了通视频电话:“回京北了?”   “嗯。”   “保镖呢?”他问。   “我让她们回去了。”张建东正在接受调查。   闻野皱眉:“你一个人在家啊?”   沈岁禾插话进来说:“放心,我接知知来我家住两天,我家有保镖,保证她平安无事。”   闻野撇嘴:“你我也不大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沈岁禾问。   “你要是带我女朋友找陪玩、男模,以后采访,我可不接你话筒。”   沈岁禾气得想往镜头里挥拳:“你怎么还威胁人呢?”   许知夏怕两人继续吵架,匆匆说了结束语:“挂了,你好好训练,我爱你。”   闻野又给她发文字消息。   【爱知知的椰椰:姐姐,你刚最后一句,说的什么?我这边信号不太好,没听清。】   许知夏敲击屏幕回了三个字:【我爱你。】   夏闻野上交手机后,嘴角翘着就没下来过。   “夏,你对着床板傻笑什么?”   “我笑了吗?”   另一个摔跤运动员从盥洗间探出头来:“你刚刚还对着小便池笑了三分钟,我以为你想喝呢。”   “滚,你才想喝。”   闻野躺到床上,从钱包里掏出一张许知夏的相片,用力亲了几口:“我也爱你,宝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汹涌与克制   88.   闻野在秦城封闭训练, 许知夏也没闲着。   法网、温网接踵而至,她从巴黎忙到伦敦,连着几十天焦头烂额。   闻野每晚22:00才能拿到手机, 22:30又要上交手机。   两人隔着几个时区, 他拿手机的时间刚好卡上她那边的比赛时间。   没法视频,没法电话, 只能写信息、发照片。   起初,闻野还是一条接着一条地发消息,后来干脆改成了长信息。   几天之后, 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写情书。   许知夏也会回他长信。   只是,闻野每次都要等到第二天才能看到。   两个现代人就这么用古老的方式传达着思念。   七月中旬, 温网比赛结束, 许知夏回到京北。   沈岁禾长时间没见到她, 早会结束,像只小花蝴蝶围着她说话:“知知, 你可算回来了,咱们办公室都没个女孩子说话, 我每天都是写稿写稿都快要闷死了,回家也没人玩。”   “你的那些闺蜜呢?”   “别提了, 自从我爸断了我的卡,那些闺蜜都成缩头乌龟了, 怎么都约不出来,生怕我讹她们似的。现在本小姐有钱了, 才不想和她们玩呢。”   晚上,沈岁禾拉上许知夏去店里做脸。   两姑娘头靠着头,许知夏卸完妆,皮肤比化了妆还白。   沈岁禾忍不住戳戳她的脸:“知知, 你天天晒太阳,怎么还能这么白?”   “我也不知道,好像会越晒越白……”   “基因真好,跟我那竹马似的,他也是越晒越白。”   许知夏有些意外:“你今天竟然没有骂他。”   沈岁禾哽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最近表现还不错啦。”至少比她那堆只认钱的闺蜜们要好一点,遇到事也能替她解决。   “那你不逃婚了吗?”   她一把揭了面膜坐起来:“逃啊,当然要逃!”不光要逃,还要一边逃,一边假装不逃,稳住她爸这棵摇钱树。   俩姑娘做完脸,各自回家。   沈岁禾临睡前,又给许知夏打了通电话:“对了,知知,忘记和你说了,我明天约了个采访。你猜猜采访谁?”   “谁啊?”许知夏问。   “夏闻野。”   许知夏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里的光跳了一下,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他了,心里很想念。   “你想不想见他?”沈岁禾在电话里问。   “有点……”   “你明天不是调休吗?刚好跟我一块儿去秦城采访。”   “可以吗?”大赛封闭训练期间,国家队管理很严格。   “可以,一家媒体最多可以去两个人,一个拍摄,一个采访。这次是集中采访,不是专访,时间会很短。”   “好。”时间短也有没关系,能见见他就行。   沈岁禾有种当了红娘的快乐,叽叽喳喳一通说:“以后你俩要是结婚,我可要坐主桌,头牌月老。”   许知夏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应了声:“嗯……”   挂完电话,许知夏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闻野,看看时间已经过了22:30,只能等明天见面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兴奋得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把买给他的礼物编成了手串。   次日一早,俩姑娘出发前往秦城。   摔跤项目不是奥运比赛的大热门,今天来采访的媒体不多,队里没开正式的新闻发布会,采用比较轻松的围采方式——   摔跤队的运动员依次出来几分钟,一群记者上去递话筒。   闻野最后一个压轴出来,他身上穿着和其他运动员一样的速干背心和短裤,瘦削了一些,敛了些平日里的锋芒,头发染回了黑色,眼神越发凌厉。   刚进门时,他看着淡淡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   直到瞥见人群里的许知夏,他像是暴雨冲刷过的海面,整个人变得亮堂鲜活起来。   想冲过去和她单独说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大腿撞到了采访的红线。   许知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小幅度地朝外挥挥手,示意他快退回去。   国家队的运动员,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家,做事不能一点逾矩。   他喉头动了一下,克制着退回到红线后面。   在新闻官的引导下,记者们陆续上前采访。   这是唯一能和夏闻野当面说话的机会,沈岁禾把采访权交给了许知夏,自己做起了摄像。   轮到体育新闻报时,许知夏轻呼一口气,手心都在出汗。   好在她很快找回了工作状态:“快比赛了,夏选手现在的心态如何?”   夏闻野看向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奥运会。”   “那训练营的生活还习惯吗?”   “习惯,这里很充实,队友和教练也都很好。”   “每天的训练累不累?”许知夏继续问。   “正常训练,谈不上累。”   “平常会想家里人吗?”这些问题都是沈岁禾准备的。   “会,除了家里人,我还很想念我的……”夏闻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现场有新闻官、教练员和领队,还有那么多记者,许知夏生怕他乱说话,想插句嘴把他的话圆上。   闻野将到嘴边的“女朋友”三个字咽下去,换成:“一位很重要的朋友。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每天都很想念她。”   他这样光明正大地说想她,许知夏耳根登时红透了,但提问还要继续:“你此次参加奥运会的目标是什么?”   “每一个运动员的目标都是夺冠,我也不例外。”   工作人员提醒,她的采访时间到了。   许知夏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期待你发挥出好成绩。”   换了一家新媒体上来,闻野不得不把视线收回,回答新的问题。   许知夏回到座位上,心还怦怦跳着,耳朵总是在捕捉他的说话声。   闻野接受完采访,按照要求返回训练场。   离开采访室前,他朝所有的媒体人挥了挥手,目光和许知夏短暂交汇后,依依不舍地移开。   今天是训练调整日,队里不安排高强度的对抗训练,但也不能私自离开营地。   闻野回宿舍待了一会儿,坐着想许知夏,站着也想许知夏。   干脆去办公室找主教练和领队。   罗文龙正在和曹守业复盘这一周各个运动员的训练情况。   夏闻野敲敲门进来:“罗队、曹队,我有点事想请你们批准。”   罗文龙放下手里的技术台账,看了他一眼:“又要加训练?”   “不加训,我想申请见见我女朋友。”   “有提前审批吗?”曹守业向来公事公办。   “没有,我不知道她今天会过来采访。   曹守业一听这话,皱起了眉头:“记者的身份特殊,不走审批流程,不能见面。她应当知道要避嫌。”   闻野急忙解释:“不是她想见我,是我想见她。我现在看板凳想她,看桌子想她,看门口的石头都想她。我快疯了……”   罗文龙笑着对曹守业说:“还是让人见一面吧,一直不见反而影响训练的情绪。年轻人的感情嘛,宜疏不宜堵,这小子的训练也挺稳定的,见一面不影响什么。”   曹守业这才松口,拿了审批条让闻野填:“你和她说好,不能带设备进来,不能谈和训练相关的事,只允许见十分钟。”   夏闻野得了审批条,边快步朝门卫处走,边给许知夏打电话。   “姐姐,还在秦城吗?”   “在的。”   闻野松了口气:“要不要再见一面?”   *   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将二人领进了家属接待室。   太久没见面,许知夏有些拘谨,一见他就脸红。   他直勾勾看了她一会儿,领着她到沙发椅上坐下,给她拿了瓶矿泉水。   这里虽无人看守,但有摄像探头。   闻野没有轻浮地抱她、亲她,只是手臂挨着手臂,和她在窗边静坐了一会儿。   很奇怪,没见面前,他们各自憋了千言万语,真见了面反而什么也说不出。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只是朝着同一个地方看都很美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骄阳似火,蝉鸣阵阵,斑驳的树影在面前的桌案上晃动,他们的影子靠在一块儿。   许知夏忽然侧过身说:“手给我看看。”   闻野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才递给她。   她端着他的手仔细翻看,又轻轻摩挲他的指根和手心。   女孩的手很软,冰凉的带着夏日轻微的黏腻,那种感觉不亚于亲吻。   许知夏看着他的手,有些心疼。   闻野指腹的茧子比从前厚了许多,摸上去有坚硬刮人的毛刺。   她眼窝微微发热:“你训练是不是很辛苦?”   “之前觉得挺辛苦,你刚刚一捏,我又感觉辛苦值了。”   她捧起那只手,握了握,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昨晚编的手串,扯松了绳结,往他手腕上带。   红绳编成的小巧的玉米结,上面串了一只金马蹄铁和六颗小圆金珠。   “这是定情信物吗?”闻野问。   “才不是,”她将绳结整理好,调整了下位置,“ 西方人相信马蹄铁能驱走厄运,东方人相信红绳能带来好运,我给它取名叫集运绳,戴上了就能拿冠军。”   “这绳子是你亲手编的?”   “嗯。”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有意义的礼物。”闻野摸了摸红绳上的纹理,眼里的光愈加温柔。   这时,接待室的玻璃门被人敲响了:“十分钟时间到了,家属请尽快离开。”   “好快。”许知夏看了他一眼,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闻野起身送她到外面,亦是满心不舍。   到了摄像探头照不到的死角,他将她扯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谢谢你今天来这里看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本人有对象   89.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初。   兰城奥运会开幕在即。   许知夏再次搭档沈岁禾, 前往西国做采访。   办理完入住,两人一块前往奥林匹克公园。今天是彩排日,各个国家的旗手都会过来模拟路线。   国家队这次选的旗手是夏闻野。   天气炎热, 俩姑娘逛了一个多小时, 后背汗湿了,也没瞧见一个眼熟的运动员。   沈岁禾买了两个冰淇淋球, 递一个给许知夏:“我们难道来晚了不成?”   说话间,原本封闭的场地大门忽然打开了,大巴车排着队在不远处停下。   沈岁禾来了精神, 一拍许知夏大腿:“没结束,赶上了。”   大巴车里轰隆隆下来几百号人。   许知夏一眼到了其中的夏闻野, 他穿一身红白渐变的队服, 手里拿着一面彩排用的红旗, 有种瑶阶玉树的挺拔感。   代表团的人还没到齐,进场还有一会儿。   沈岁禾推推许知夏, 小声说:“这会儿相对自由,你可以过去找他说几句话。”   许知夏抬腿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还是不过去了,影响不太好, 反正以后也能见面。”   她是记者,又是他女朋友, 万一被有心之人拍下来,他解释不清。   沈岁禾捧着脸, 叹了声气,“你也太为他着想了吧。”   像是有感应似的,闻野忽然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   许知夏抬眉,不偏不倚地对上那道凌厉的目光——   她瞳仁一颤, 耳朵有片刻的失聪,头顶聒噪的蝉鸣,仿佛一瞬间停止住了。   下一秒,许知夏的手机进了条消息。   【爱知知的椰椰:姐姐是来专门看我的?】   【芝士的知:是。】   【爱知知的椰椰:站那么远,能看得清?】   她还没来及回消息,夏闻野发过来一张正脸的自拍照——   俊朗的五官、含笑的眼睛,无一不彰显出他此刻的好心情。   再抬头,他隔着如山的人群,抱着怀里的红旗,远远地朝她比了个心。   许知夏笑着回了他一条文字消息:“别被发现了。”   发现又怎样?他摁住语音,同她说了一句西语:“Me gustas muchísimo, te quiero con locura.”   许知夏听完,呆愣愣地看向远处,这是当年她教他的那句告白。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记得,并且一字不差。   -“姐姐,教我一句西语”   -“哪句?”   -“我喜欢你,喜欢得要命。”   许知夏心里被一股暖流充斥着,当初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还在西国为各自渺茫的未来发愁。   时过境迁,他们又回到了西国。   不同的是,一切的不确定都找到了归宿。   【芝士的知:这句话你怎么掌握得熟练?】   【爱知知的椰椰:我聪明呗,学一遍就会了。】   她不知道的是,分开的这六年里,夏闻野曾无数次点开他们的聊天框,听过这句话无数遍。   沈岁禾不懂西语,忍不住八卦:“是告白的话吗?”   许知夏耳朵一热,熄灭了手机:“是……让我们早点回去的意思啦。”   “他绕半天就说这个啊?”沈岁禾将信将疑。   许知夏朝远处的闻野挥挥手,拽着沈岁禾回去了。   *   那之后的第三天,奥运会正式开幕。   许知夏和沈岁禾,一个扛长焦拍人物特写,一个拿短焦拍宏观场面。   不多时,中国队入场了。   许知夏将相机对好焦,静静等待。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抱着红旗的夏闻野。   他今天穿一身板正的红色西装,短发利落,身姿挺拔,长腿迈动间,周身透出一种如春日、如朝霞般的少年气。   许知夏连着按了好几下快门。   起初拍的都是侧脸。   后来,他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镜头,侧眉朝她笑了笑,让她抓拍到一组清晰的正脸。   漫长的开幕仪式结束,各国代表团陆续散场。   许知夏和沈岁禾一路小跑到去混合采访区蹲运动员,社里要求这段要有视频呈现。   长廊两侧乌泱泱挤满了各地来记者。   夏闻野和另外两名乒乓球运动员被截了下来。   记者们此起彼伏地喊着提前准备好的问题,运动员捡能回答的说。   闻野回答着问题,手抄进西裤口袋,扯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毛绒兔子,捏了捏耳朵,又偷偷塞了回去。   运动员归队后,沈岁禾翻看视频,意外发现了那只小兔子,惊奇道:“夏闻野刚刚在口袋里藏了只兔子啊?”   许知夏探过脑袋看过来,也相当惊讶。   他刚从开幕式上下来,还没去别的地方,这兔子肯定是他进场前就偷偷揣口袋里的。   沈岁禾想起什么事,侧眉问许知夏:“他之前UFC比赛,是不是在镜头上给你画过兔子告白?”那次采访,她虽没去,但是刷到过新闻词条。   许知夏点头:“嗯。”   沈岁禾好奇死了:“为什么是兔子啊?”   “我……属兔。”许知夏说完,脸烧得通红。   沈岁禾捧着脸嗷嗷叫:“哇,这也浪漫了吧?他这不就是揣着女朋友走开幕式的意思吗?”   浪漫是浪漫,她怕他回去挨批评。   晚上打视频电话时,许知夏特地问了他这事。   闻野在那头笑:“放心吧,都是报备过的。”   许知夏还是有些担心:“你以后不许胡来。”   “知道。”他吊儿郎当地应了一声,“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带兔子过去?”   “为什么?”她问。   “我在里面藏了一枚婚戒。”   “你……不许在这边求婚。”   “不愿意嫁我?”   “不是。”她轻轻蹙了蹙眉,“太高调了,我怕对你影响不好,你毕竟才进国家队。我知道你的的心就行。”   他笑了一声,倒回枕头上,摸摸屏幕里的那张脸:“许知夏,你知道你有多好吗?”   “哪里好了?”   “只要一想到你,我就像气一头栽进了四月的天气里,这儿,”他指指自己的心,“总是软融融的。”   *   之后的一个星期,许知夏和闻野,一个忙着采集新闻,一个忙着训练,电话都打得很少。   这天下午,中国队没有比赛,日头也没那么烈,沈岁禾提议去国际区拍些外景建筑的照片,顺便买点纪念品。   俩姑娘扛着设备刚到,就赶上了赛委会给运动员们安排的弗拉门戈舞表演。   悦耳的吉他声缓缓响起,舞蹈演员转动着艳丽的舞裙,脚步重重地踏在石板上,发出“嗒嗒嗒”地脆响。   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摩肩接踵的,俩姑娘为了拍全景,不得不往人群外面退。   退着退着,许知夏后背撞上一道坚硬的胸膛。   她忙回头道歉,话说到一半,发现这人是竟是夏闻野。   两人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闻野朝她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晃晃手里的大袋子,“来干洗店拿衣服,你呢?”   她也朝她举举相机:“工作。”   沈岁禾见状,自觉往另外一边去了。   台阶上最高处,只剩下闻野和许知夏两个人。广场上越来越热闹,谁也没看表演,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   “中饭吃了吗?”闻野问。   “还没。”   “一起吃点儿?”   “你能外食?”   “我吃过了,想陪你一会儿,”他有些抱歉地说,“只能陪几分钟。”   国家队纪律严明,没有报备的情况下,和外面的人长时间坐下来聊天是不被允许的。   许知夏把相机收进背包里,买了一些可以拿在手里吃的东西,和他在国际区闲逛。   走了没多远,闻野注意到她鞋带散了,忙出声提醒:“等会儿再走,先系下鞋带。”   许知夏手里拿了一堆东西不太方便,正想找地方放,闻野忽然屈膝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你快起来,”许知夏紧张地往四周瞄,脚趾直往里蜷,“一会儿被人看见……”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屈指弹了弹她的眉心:“胆小鬼一个。”   许知夏缩缩脖子,“我不是怕他们说我,我是怕你……”   “怕什么?”他不以为意道,“咱俩又不是在偷情。”   不一会儿,闻野手机响了,审批的时间快到了。   “要回去了吗?”许知夏问。   “嗯……”   “那我送送你。”她扯了扯他的衣角,察觉不妥,又迅速松开手,表情有些局促。   闻野捉过她的手,牢牢牵进了手心。   她瞳仁轻颤着:“你别牵……”   “就要牵!”   “我怕你回去挨批评……”   话没说完,他又将她搂进怀里抱住了:“就算是挨批评,我也认了。许知夏,我好想你。”   他只抱了她几秒钟,便克制地松开了。   闻野回去时,没让她送。   许知夏呆立良久,才又继续埋头工作。   调试相机时,她才想起,在国际区,记者偶遇运动员,是能做简单采访的。   她刚刚确实太胆小了。   *   奥运会进行到第十天,摔跤比赛正式开始。   闻野连打三场比赛,赢得干脆利落。   比赛间隙,沈岁禾小声和许知夏说话:“夏闻野这肌肉的瞬间爆发力,打老虎都没问题吧?你俩砰砰砰的时候,你这小身板,能抗得住?”   “还……还行。”   “果然还是运动员好,健康,能生,等我那个网恋对象不谈了,我也找个运动员,我爸包满意的。”   “你那竹马不能生吗?”   “他……”沈岁禾的脸诡异地红了,“也挺能生的。但和他生会污染我的基因。”   局休结束,闻野和日本选手重新回到摔跤垫上。   四分钟后,主裁判吹响了长哨,宣告比赛结束。   夏闻野成功晋级决赛。   天气太热,空调感觉不到凉意。连体紧身背心被汗水浸透了,吸附在身上很难受。   他从摔跤垫上下来,双手从腋下开口揣进背心,撑开腹前的衣服透气。   这一幕正巧被眼尖的记者抓拍下来,发了新闻。   当天的微博头条被刷屏了。   #史上最完美的腹肌出现了   #科普:腹横肌、腹横肌、腹外斜肌、前锯肌、鲨鱼肌   #奥运暂停,听听我咽口水的声音   #夏哥,明天决赛少穿点吧,别中暑了   夏闻野晚上才从队友口中听说了这事,微博打开,评论区男的女的都在喊:老公,摸腹肌。   越看越离谱,他干脆发了条微博:“那什么,都别研究我腹肌了,我女朋友会吃醋。”   热评第一:【很好,刚网恋上就失恋了。】   夏闻野回复:【劝删,拒绝暗恋、明恋、网恋,本人有对象】   许知夏知道这事后,给他打电话:“你别在网上乱说话。”   他气得直哼哼:“许知夏,你有没有点危机意识,你老公都要被人抢跑了,你一点都不知道担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怕你今晚   90.   许知夏被他的话逗笑了:“你这么容易被抢跑走吗?”   “那当然不会, ”他坐起来,哼哼气,“我不会被抢走, 也不代表他们就能随便叫我老公吧?再说了, 你到现在都没叫过我几回老公呢。”   “那些照片,确实让人挺想叫老公的。”她都忍不住把照片保存进了手机。   闻野迅速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 冲她掀掀眼皮:“你也想叫?你要是叫我老公,我肯定应。”   “你别胡说,我才没有。”许知夏的脸羞得通红。   闻野忍不住逗她:“姐姐, 说实话,你刚刚看了我照片几遍?”   “一……一……一遍, 就只看了一遍!”不止, 她起码看了二三十遍, 各个角度,各种形式的都看了。   “我这边可真热。”闻野忽地掀开衣服下摆, 用牙齿咬住最底下的布料,收紧小腹, 抬头看向镜头。   屋内光线很亮,加之他有意凹动作, 许知夏很难不去注意那些蜜色的肌肉群——   标准的倒三角身材,线条流畅, 壁垒分明。   她不由自主地将刚刚看过的那张腹肌名称科普图和他的肌肉一一对照起来。   腹外斜肌、腹内斜肌、鲨鱼肌……   许知夏睫毛轻轻颤动,正看得入迷, 闻野突然出声打断:“姐姐,要不要数数我到底有几块腹肌?”   1,2,3, 4……   左边的腹外斜肌有四条,一直往下连接至人鱼线,小腹上还有凸起的淡青色血管。   她还记得指尖碰上去时的汩汩触感,好瑟……   许知夏心脏一麻,热意直冲头顶,往脸上扇扇风,慌慌张张躲避着镜头里的目光,“你……你快点把衣服整理好。”   闻野看到她的耳朵、脖颈像是被烈日炙烤过的大丽花,连眼尾都可怜兮兮地泛着粉。   真是可爱死了。   要是她这会儿在面前,他还能把人捞进怀里亲一会儿,给她表演个腹肌啄手心的绝活,再玩点新花样。   可惜,她偏偏不在。   今晚没什么训练,教练也没着急过来收手机。   闻野不挂电话,许知夏只好努力转移话题:“明天就是决赛了,你紧张吗?”   “不紧张,只是很想你,好想抱着你睡觉。”   “我没法过去……”去了他俩都算违规。   “知道,你明天会来看我比赛吗?”   “去拍摄,肯定要看比赛的。”   “那会为我摇旗呐喊吗?”   “可能不行。”体育记者在比赛时,要求保持绝对的中立,“我会在心里给你加油的。”   “好吧,”闻野不情不愿地把衣服整理好:“那我明天等你。”   摔跤决赛,在第二天晚上进行。   UFC之王首次奥运决赛,吸引来不少关注,整个看台从上到下都挤满了人。   许知夏和一群国内外的记者们,架好相机,直待运动员进场。   和UFC那种层层递进的渲染不同,奥运赛场的光线、音乐都要平和许多。   播报员以流畅的英语和西语,各自介绍了红方和蓝方两名选手。   闻野今晚的对手,是来自美国的Robin,Robin曾是上一届摔跤奥运冠军,职业生涯604场比赛,0败绩,妥妥的摔跤之王。   许知夏听完介绍,很是替闻野捏了把汗。   Robin这样的对手,注定不好打。   夏闻野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听不懂那些饶舌的外语,神态自如地整理着摔跤服。   很快,两名运动员在裁判的示意下,一同走到摔跤垫的中心圆圈内。   裁判对二人做完赛前检查,退到了边上。   握手致意后,闻野和Robin各自回到起始站位。   比赛正式开始,两人各自躬身,相互试探扒头,Robin忽然握住闻野肩膀,一个发力,将闻野推出了界外。   第一局结束,Robin获得1分。   第二局开始,Robin的防守密不透风,闻野几次想进攻都被他轻松化解。   抱摔冲撞后,两人在地垫上来回纠缠。双方的教练都在大声朝自己选手喊制胜策略。   第二局结束,Robin领先夏闻野5分。   短暂的休息后,比赛再度开始。   Robin以惊人的反应能力,给了夏闻野一记抱腰摔,再下4分。   观众席热闹的氛围,也因为这一摔达到了顶峰。   只要再拿一分,Robin就能赢,他的进攻没停,俯身抱闻野大腿,被他迅速躲开。   光防守根本没用,比赛时间一到,9分的领先成绩,对手依旧能拿冠军。   闻野压低重心,猛地下潜,胳膊锁住对方大腿向上掀,Robin以极快的速度地弹起,后背离地,闻野趁机回抱住他,两记滚桥拿下4分。   突然其来得分,让现场的中国粉丝们略兴奋了一阵。   时间不等人,距离比赛结束还有20秒钟。   电子计时器上的数字,在一格格往下掉。   对手依旧领先5分。   一直大声指挥的教练,刨了刨头,有些绝望。   面对这样一个强劲的对手,只靠20秒时间,根本逆转不回来。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场比赛胜负已分。   现场的美国观众,陆续展开星条旗,准备庆祝。   看台上响起乱糟糟的加油声。   许知夏被那氛围影响着,没忍住,站起来端着相机,大声呐喊:“夏闻野!加油!”   媒体联络员转身提醒:“媒体席,请保持中立。”   许知夏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抿抿唇,攥紧手里的相机,重新蹲下。   闻野听到了她的加油声,咬牙箍紧对手的腰,胯部猛地用力拱起滚桥,沉重的扭转瞬间将对手掀翻,Robin想起来,肩胛骨被他摁住,死死压向地面,动弹不得。   看台上忽然安静了下来,裁判也随之蹲下。   Robin双肩着地,超过了一秒钟。   “Fall。”裁判站起来,吹响了长哨。   与此同时,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了最后一秒钟,比赛结束了。夏闻野凭借惊天逆转,获得了胜利。   看台上的美国观众,沮丧地坐下。   Robin从地垫上爬了起来,不相信自己竟然输了,他抱着头摇了摇,刚刚那一下双肩着地,力道太大,让他有片刻眩晕感,他缓了几秒钟,才过来和夏闻野握手。   闻野朝观众席鞠了个躬,抬腕抹掉脸上的汗水,往记者席上看去,许知夏正捂着嘴在哭,眼泪爬了满脸。   闻野右手握拳,往心口郑重一靠,再高高举起手臂,朝虚空比了个“1”字。   PA广播里,播报了本场比赛的金牌情况,大屏上跳转出闻野的名字国家和国旗标志。   观众席再次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闻野在万众瞩目中,走下摔跤垫。教练给他递了块毛巾,为他披上早早备下的五星红旗。   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了一会儿,闻野转身往运动员通道走。   记者们也火速往混合采访区大迁徙。   许知夏跑慢了,没挤到前面,话筒没能递到前面去。   闻野在人群里看到了她,特地挤过来,走到她面前。   许知夏没料到他会这么明目张胆,瞳仁颤动着,呆愣了几秒钟没敢动,手心里掬着一捧汗。   闻野弯唇问:“你不采访吗?”   她连忙把话筒递过去。   其他记者重新调整站位,纷纷递上话筒,开始提问。   “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就夺冠是什么体验?”许知夏问。   他笑得有些痞:“高兴,回家我女朋友肯定会夸我。”   又有记者提问:“刚刚的fall是你提前准备的战术吗?”   闻野叉着腰:“不是,最后那一下是肌肉的本能反应,我女朋友来了现场,我太想赢了。”   “你是怎么扛住压力的?”   “没扛住,要不是我女朋友,我差点输了。”   他的每句回答,都离不开“女朋友”三个字,跟炫耀似的。   要不是现场这么多人,许知夏真想掐他胳膊,让他闭嘴别乱讲话。   二十分钟后,夏闻野和其他三名运动员站上领奖台,一金,一银,两铜。   奖牌发放完毕,夏闻野从怀里掏出那只小兔子,捧在心口,静静等待播放国歌。   他满含泪意地唱完国歌,低头温柔且郑重地亲了亲手里的小兔子。   那一刻,人潮拥挤却万籁俱寂,许知夏感觉周遭的声音都消失了,心里、眼里只有他。   沈岁禾扯着许知夏啊啊啊地一阵猪叫。   颁奖结束,夏闻野路过通道,再次有记者围上来,问了一堆问题。   闻野边走边回答。   直到有人问:“你带的那只小兔子是你的幸运物吗?”   闻野停下脚步,郑重答:“小兔子宝宝不是幸运物,是我的幸运女神。”   许知夏耳根再度热了。   从场馆里出去,记者们不能再跟,她目送他坐上大巴车后离开。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她忙掏出来查看。   爱知知的椰椰:【抱歉,比赛结束了,还是没法单独见你】   许知夏指尖快速敲击屏幕:【没关系,等回去,我们再见面。】   闻野盯着那行字看几遍,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回到住处后,他和主教练提出要退役。   曹守业再三挽留:“你好不容易进了国家队,怎么不再打两个奥运周期再回去?”   闻野淡笑道:“我已经错过了黄金比赛年龄,机会还是留给年轻的运动员吧。”   “这不是主要原因吧?你才二十多岁。”   “和您说实话吧,我舍不得我女朋友,”提到女朋友三个字时,闻野眼睛里的光都变得柔和不少,“我好不容易才追到她,不想失去她,追她可比拿奖杯难多了。我这次来参加奥运会,也是她鼓励的我。”   曹守业还是不理解:“没有大赛的时候,你们也可以见面。”   “见面是可以见面,不过,她得一直迁就我的训练、我的比赛、我的作息。”   “你是怕她不愿意?”   “不,”闻野摇摇头,“她一定会愿意的。可是,我舍不得。”   曹守业叹了声气:“我还想摔跤队后继有人了呢……”   闻野笑:“一定会有的。”   回国后,闻野办理完退役手续,搬离了国家队。   隔天,他买了机票,以普通人的身份,飞回了兰城。   他没和许知夏提前说这事,直接去了她下榻的酒店等。   晚上,许知夏和沈岁禾采完新闻回来,迎面遇上一个高大英俊的男生。   沈岁禾认出这人是夏闻野,轻呼一声,找了个理由溜了。   许知夏错愕地停在那里,以为自己眼花了。   下一秒,他迈开长腿走到了灯光下。   真的是夏闻野。   她闻到了他身上熟悉清冽的气息,心脏怦怦地跳起来。   他戴一顶深蓝色鸭舌帽,黑色无袖衫搭配黑色铆钉牛仔裤,劲瘦的腰腹线条在衣服里若隐若现。   他朝她歪歪脑袋,冲她顽劣地笑笑:“姐姐,不打算和我说话吗?”   惊喜之后是恐慌,她捏紧衣摆,迅速朝四周看去。   这边住了不少记者的,来往的人更是络绎不绝,要是被发现就惨了。   “你跟我过来……”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人往一旁的梧桐树影里带。   闻野步调散漫地跟上,眼中笑意不减。   到了没人的暗处,许知夏才敢再次和他说话:“你这样是不合规的,运动员不能私自见记者,偷偷来酒店更不行,你快点回去……”   闻野失笑:“那要是我从国家队退了呢?”   “什么?你退了?”这句话超出了她的遇料。   “嗯,退了。”他语气淡淡,像是谈论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国家队没有大赛的时候,运动员得回省队训练,我不想回南省。”   “可是张建东他们已经被查了,你又拿了奥运冠军,回省队肯定一片光明……”   他垂眸,漆黑的眼睛锁住她:“你的意思是,我回南城,你留在京北,咱俩以后异地恋?”   “反正也可以电话联系嘛……”   闻野轻笑一声:“姐姐,你这句是真心话吗?”   许知夏低下脑袋:“不……是。”   闻野再度失笑。   许知夏偷偷看了他一眼,揪着衣摆,有些脸热。   夏闻野捧起她的脸颊,额头抵着她轻轻碰了一下:“所以,姐姐还是会舍不得我?”   她诚实地点点头,说:“会很舍不得你。”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既然舍不得,我们就天天在一起。”   “你好不容易才进的国家队,怎么能说退就退……”她越说声音越低,“你不该退的。”   “已经退了。”他说。   “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闻野将她轻轻搂进怀里抱住:“我不想让你感到不安,也不想我们之间再有不确定的事发生。继续打职业赛,我们可以常常见面,不用异地恋,不用受旁的约束,你也不用天天担心我违规。”   许知夏靠着他心口,感受着他如鼓的心跳,声音染了哭腔:“你……不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我就算是从小在体制里打比赛,到了这个年纪,也要考虑走职业的。”   他等怀里的人情绪平复,故意可怜兮兮地说:“姐姐,我还没吃晚饭呢,好饿啊,你有没有吃的?”   “我请你去吃饭吧?”她牵着他要走,被他扯回来,捧着脸吻了下来。   凉风穿耳过,头顶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斑驳地落在树梢上。   多日的思念,在唇齿间一点点融化,脑袋晕乎乎的。   “想我吗?”他揉捏她的后颈,拿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   “想的。”   “怎么想的?”他问得有些不正经,抬手捻了捻她滚烫的耳垂。   许知夏吃痒,缩缩脖子:“什么……怎么想的?”   “有梦到过我吗?”   “有……有过几次。”   “梦到什么?”   “就是你。”   他没再追问,勾住她的手指,亲了亲她的耳郭,“姐姐,我今晚能和你住吗?”   温热气流落在耳朵里,许知夏心都酥麻半边,咬了下唇瓣,很轻地应了声:“嗯……”   他这才牵起她:“先去吃饭,我怕你晚上体力不支晕过去。”   酒店东侧的小巷,往前走不远,有一家中国人开的牛肉火锅店。   两人进去点了菜。   中国人老板过来上菜,盯着闻野看了好几眼,问他是不是那个奥运冠军夏闻野。   闻野笑这说:“只是长得像,我叫Luis。”   许知夏听他这么介绍自己,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等老板走了,她才小声问他:“你以前不是说路易死不吉利吗?”   闻野撇撇嘴,给她开了罐可乐,“我后来想了想,Luis也不是不行。路上遇到我容易死,还挺带劲的。”   许知夏笑得眼泪直往外冒:“你天天各地飞比赛,就不能好好学学英语吗?”   他靠回椅背,轻敲两个下桌沿:“行啊,你教我,我就学。”   再回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楼上很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分开走的。   许知夏走在前面,时不时朝身后勾勾手指,作为暗号。   她勾手指的动作,像是在唤小狗。   呵,还真把他当狗了。   闻野笑笑,心甘情愿地跟上。   许知夏先回房间,给他留了一道缝。   闻野进门时,她正抱着杯子在喝水。   他合上门,朝她走近几步,从身后环住她,缓慢滞涩地捏了捏她的手腕。   许知夏呼吸一窒,忙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来。   “姐姐……”他抱着她,下巴压着她的肩窝。   “嗯?”   “我嘴巴有点干。”   许知夏拿起杯子,递给他。   “我不想喝水,嘴唇好像开裂了,有点疼。”   许知夏脸蛋儿烧得滚烫:“我包里有润唇膏,我……我去给你拿。”   夏闻野眉骨一动,放任她从眼皮子底下溜跑了。   房间里很静,她在包里翻找东西时“叮里咣当”的声音格外清晰。   许知夏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支润唇膏,直起背,转身——   迎面撞上一道坚硬结实的胸膛。   她本能地往后退去,男人脚尖逼近,她重心不稳,一屁股栽坐在床上。   眼前笼罩下来一片黑沉的影子。   她莫名的紧张慌乱,指尖攥紧紧了身下的床单。   “那个……我……”   “你什么?”   他屈膝在她脸前蹲下,握住她的一只手贴到嘴巴上亲了亲,狭长的眼睛里闪着水波一样的光,“好想念姐姐……”   他亲得她好痒,想把手拿走,又舍不得。   “姐姐,你说的想我是真的吗?”他仰头认真地看着她。   “是……真的。”她被他看得心口发颤。   “那姐姐怎么不亲亲我?”他说得委屈。   她咽了咽嗓子,低下头,捧住他的脸,在他嘴巴啄了一下,又快速移开。   闻野直勾勾地看着她:“姐姐,这样不够哦。”   她再度败下阵来,羞涩地含住他的上嘴唇,舌尖碰上去舔了舔,又慌乱撤回。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许知夏被那笑声引得心脏发麻,“你……你笑什么?”   “乖死了,嘴都不敢用力亲。”   他说话时的呼吸落在她唇瓣上,很轻很痒。   “你不是嘴巴痛吗?用力亲的话我怕你更痛。”   “刚刚那句是骗你的话”,他低低笑了一声,把脸埋到她怀抱里,“我想姐姐亲我。”   许知夏紧张得一颤,后背绷成一张弓。   “别动,不做旁的事,让我闻一会儿。”男人宽阔的大手摁住她的后背,小狗似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我每天做梦都在想念你身上的味道。”   渐渐地,有潮热的吻落在了锁骨上。   “好久没有过了,怕我吗?”他捏了捏她的膝盖。   “不怕。”   “乖死了。”   他扣住她的手腕,压下来的时候,满世界的光都在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铃铛   91.   再回京北,闻野把许知夏对门的房子退了,理直气壮地搬过来与她同住。   美其名曰:帮忙照顾小猫。   为了彼此的身体健康考虑,许知夏把之前和他的约定打印下来贴在墙上,改名“恋爱协定”。   闻野看了一会儿,垮着脸抗议:“姐姐,咱俩都在一起了,你怎么还搞专制主义呢?”   许知夏想了想说:“也可以适当商量,你觉得哪条不合适?”   他觉得,哪一条都不合适。   “接吻还不让超过20分钟吗?”   “太久了我舌头会疼……”   “行,这条勉强通过,”他手指点在第二条要求上,“一周一次我不同意。”   “那三次吧。”她现在也找到其中的乐趣了。   夏闻野抱着胳膊,撇撇嘴:“三次也不够。”   “那你说要多少次?”   他想说每天,又怕她不肯,只得退而求其次,“上六休一。”   许知夏作势要推他出去,“你别住了,资本家都没你狠。”   “行吧,行吧,咱俩各自让一步,”闻野举起一只手翻了翻,“五次。”   许知夏补充:“一次不许超过一小时。”   “那不行,一周最少20小时。”   “你回家吧。”她推着他的后背,使劲把人往外推。   “等等!”闻野服软,“别着急赶人啊,我再减点,15小时。”   “最多10小时,我要上班,你要训练。”   闻野气得眉毛直跳:“许知夏,哪有你这么打折的啊?这都打骨折了。”   “你答应才能过来住,不然你搬回去住。”   闻野眼珠子转了转,暂时同意了。   先住过来再说,到时候温水煮小兔。   第一周,他还算遵守约定;第二周,他就露出了狼尾巴。   被许知夏骂过一次,他乖了两天又开始使坏。   许知夏气不过,专门买了个闹钟放在床头。   这天晚上,闻野进被窝前,看她郑重其事地设置了闹钟。   起初他并不在意,等到玩得正高兴时,那闹钟忽然“叮叮叮”地响了起来。   许知夏转身,软着声提醒:“时间到了,你得遵守约定。”   他只好草草结束。   这么过了几天,闻野有了新办法,从背后玩时,他会趁她不注意扣掉闹钟电池。   等她哼哼唧唧哭过后,再把电池安回去,人为地延长“两个小时”。   许知夏总是感觉两小时像是没有尽头……   某次半夜,她起来喝水,看了眼时间。   手机显示凌晨一点,她的闹钟才显示晚上十点。   她拿着那闹钟研究了一会儿,皱眉咕哝:“奇怪,我们家的闹钟怎么不准时?”   闻野摸摸鼻尖,心虚道:“可能是……电池没电了吧。”   许知夏一眼看出他心里有鬼:“是不是你捣的鬼?”   “怎么可能,我可是绅士好吧。”   第二天,他边玩边扣电池,被许知夏抓了现行。   “夏闻野,这就是你说的绅士?”太不要脸了。   “我就看看时间,我是怕它又不准时……”   “狡辩!”许知夏把他的衣服和枕头一并丢出去,“从今晚开始,你睡次卧。”   闻野被罚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他做小伏低,半跪在地上给她捏腿:“姐姐,我保证以后乖,行不行?我一个人真睡不着。”   “那你要是不乖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项圈,自顾戴上:“喏,你一扯,小狗就听话。”   综合格斗的运动员,平常都会练脖子,夏闻野的颈项比常人粗。   那黑色皮质项圈,紧紧地箍在他脖子上,勒得血管清晰可见。   饱满的喉结被遮住了。   衬得他不像小狗,反而像某种会咬人的野兽。   她光是看一眼,脸就红透了:“你……你快别带这个了。”   “姐姐不喜欢吗?”他把脸往前送了送,握住她的一只手,轻轻放到项圈顶端的铃铛上。   冰凉的铃铛,碰一下就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真的好那个。   许知夏被那声音刺激得汗毛直竖,像是被什么电到似的,迅速把指尖移开。   他嘴角垮下来,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姐姐是不是新鲜感过去了?不喜欢我了?”   “不是。”好热,好热,她这会儿完全不敢看他。   闻野扯动嘴角,把下巴压在她膝盖上,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她:“那为什么这么冷淡?”   “我……我没。”   “那亲亲我。”   她吞了吞嗓子,身体前倾,在他薄薄的眼皮上啄了一口。   “姐姐,再亲亲别的地方好吗?”闻野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小腿。   他指腹上出汗了,隔着一层丝袜,她感觉到了温热的潮意。【审核:是手指上的汗,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知夏低头往下,亲了亲他的嘴唇和下巴。   “还要。”他扬起了头。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原本约束着喉结的项圈掉了下去。   “叮铃铃——”银色铃铛再度响起。   她看到那块凸起的喉骨动了。【喉结,不是审核想的不干净部位】   “姐姐……求你再亲亲我。”男人声音低低的,带着难以忽视的颗粒感,那声在她耳朵里慢慢地磨。【是声音摩,不是审核员想的摩关键部位】   【审核员,这段没有脱衣服,男主亲的汗是女主鬓角上滴落下来的】   许知夏后脊背像是起了团火,烧透皮肤,沁出一层细细的汗。鬓角的汗水,慢慢聚拢,落了一滴到他手背上。   闻野盯着那滴晶莹的汗液看了一会儿,舌尖探出来,舔了上去。【男主舔的是自己手】   她脚趾跟着蜷缩起来,“你……你怎么能?”那是汗啊。   “怎么了?”他喉结一滚,将那滴汗咽了下去,“姐姐的汗是香的。”【鬓角掉落的汗,衣服完整】   “……”更热了。   他抬手摸摸她湿漉的鬓角:“很热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出汗是因为紧张,不是做爱】   “我……”许知夏抿着唇不敢说话,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闻野站起来:“我去给姐姐拿块毛巾擦汗。”   【审核员,看这里知道他们衣服完整,请不要乱审核】   他快步离开,又匆匆回来,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地擦她脖颈里的汗粒。   挨得近了,她嗅到了他身上荷尔蒙的气息,脑袋晕晕的,张张嘴巴:“阿野,我想……”   “想什么?”【审核员,想喝水】   “想……喝水。”   他笑了一声,又帮她拿了杯水。   许知夏接过去,咕嘟灌了几口。   “姐姐,今晚我能去主卧吗?”【根本没做,审核】   她攥紧衣角,没有说话。【看到没?审核员,女主的衣服在身上呢】   “行,那我不去。”他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下,要走。   许知夏扯住了他的手腕,“可……可以去。”【到这里两人才说好要有点啥,请问上述内容,哪里涉黄,隔着衣服做吗?】   “不反悔?”   “不反悔。”   他单手把人抱了起来,扛在肩膀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人头晕目眩,她本能地想拉住什么东西。   慌乱间,许知夏扯住了他脖颈里项圈。【审核员,这里是扛肩抱,你要能扛肩do一定有特意功能】   “叮铃铃——”   闻野停下脚步:“姐姐,忘了和你说,扯了项圈要挨罚哦。”   她慌慌张张地松开手,却听到他再度恶劣地笑了:“胆小鬼。”   “你才是臭小鬼。”   他抬手,“啪”地打在她屁股上。   “你……”   “我怎么?”   “你不许打人。”   “行,不打。”他有的是办法在旁的地方使坏。   *   时间一晃到了农历八月。   许知夏在美国出差。   闻野从八月初一开始,就在想怎么给她庆祝生日。   做攻略,布置家里,定做蛋糕,邀请朋友……   八月十四晚上,许知夏从美国回来了。   闻野接的机,车子开到她家楼下。   两人边往楼上走边说话,到了门口,闻野把钥匙递给她,懒洋洋退到一旁:“你开门。”   刚转开钥匙进门,一束礼花炮“砰”地在头顶响起。   许知夏吓了一跳,闻野顺势将人往怀里搂。   这时,沈岁禾推着点燃了蜡烛的蛋糕出来。   一群朋友齐刷刷唱起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暖橙色的烛光,映亮了每一张脸,也将她的心烤得暖融融的。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多人为她庆祝过生日。   蜡烛快烧完了,沈岁禾笑着催促:“快闭上眼睛许愿。”   她看了一眼夏闻野,后者朝她递了个鼓励的眼神。   许知夏合上手,许下一个愿望,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张铭笑:“许记者许的什么愿望啊?”   沈岁禾:“知知千万别告诉他,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有人点亮了灯。   许知夏这才发现家中大变了样子。   从玄关到阳台,每一处都布置得温馨明亮。   客厅摆满了鲜花和气球,天花板垂下来的丝带上,装饰有星星灯,一闪一闪。   “这些都是你们弄的吗?”许知夏问。   “野子弄的,弄了十来天呢。”   她转身看向自家男朋友。   闻野拉开冲锋衣拉链,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给她:“喏,生日礼物。”   拆开是那只他在奥运会上亲过的兔子。   她吸了吸鼻子,眼中泪光闪烁。   张铭一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宣布:“下面是送花环节。”   闻野不知从哪儿捧出的花,一束束往她怀里塞——   雏菊花、玫瑰花以及有钱花。   朋友们走后,许知夏靠在闻野怀里赖着:“原来被人珍视的感觉这么美好,原来有朋友的感觉这么美好……”   闻野卷着她一缕长发在指尖绕了绕:“是因为你美好,他们才愿意对你好,你值得世上所有好。”   她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可是我爸爸就不愿意对我好……”   “那是他有问题,不是你的错。”   “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这是一个相当沉重的问题。   闻野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心爱的女人舍命救下的孩子,我自然是视如珍宝。”   “你不会恨吗?”她好奇地注视着他。   “会恨,”闻野捏捏她柔软的脸颊,“我会恨命运不公,不会恨孩子。许知夏,那不是你的错,别把那事再往自己身上压了。”   她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明天,我想回去看看我妈妈。”   “我陪你一起。”   *   次日,他们飞机转汽车到达了临城墓园。   打扫干净墓地,闻野买来祭祖用的纸钱和菜品,一样样在墓前放好。   纸钱燃烧,腾起丝丝缕缕烟雾。   她磕头,他也跟着磕头,冲着墓碑做自我介绍:“阿姨,我叫夏闻野,是知知的男朋友。”   他知道许知夏不想说话,起身后将她搂进怀里抱了抱。   不多时,他们遇到了同样前来祭拜的许维均。   许维均见到女儿有些惊讶:“你怎么会过来这里?”   “她是我妈,我为什么不能来?”   “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来过。”   许知夏苦涩地笑了笑:“因为您不许我过来,您忘了吗?她下葬那天,您一整天都把我关在她房间。”   许维均哽了一瞬,想抱抱她。   她往后退开一步,躲避了他的触碰。   许维均眼眶有些红:“知知,我当时是太爱你妈妈,所以才会……”   许知夏不想再听下去,出声打断了他,“您不是爱我妈,您只是……只是更爱自己,不然您不会那么早组建新的家庭。   选择与我割席,您可以轻松地塑造出一个失去爱妻的悲惨丈夫人设,更可以此为借口,轻松地丢开累赘。你不爱我,不是我的错,是你根本不会爱人。”   说完这些话,她像是用完了全部的力气,闻野适时搂过她的肩膀。   许维均喉头滚了滚,想出声说些什么,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到了山脚,许知夏还蔫蔫的。   闻野叫了辆车,去了临城市中心。   路过一家卖泡泡馄饨的店,他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领着许知夏进去吃点东西。   两人坐下来不久,店里来了一位女客人,五十多岁的年纪,进门后一直在打量许知夏。   女人犹豫半晌才开口:“你是知知吧?”   许知夏一愣,“您认识我?”   女人笑了:“我是你妈妈从前的朋友,你和你妈妈简直长得一模一样。今天是你生日吧?你妈妈中秋生的你。”   “我不在今天过生。”   “因为你妈妈去世的事内疚?”   许知夏没说话。   女人话锋一转:“你妈妈给你留了件生日礼物,就在我家,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第92章 “玩我。”   92.   女人的家就在馄饨店楼上。   她一个人住,家中收拾得整整齐齐。   进门后,女人招呼闻野和许知夏坐着,自己上里面翻箱倒柜。   不一会儿,她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桃花粉的开司米小毛衣。   许知夏儿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她记得这件毛衣。   当年母亲买毛线回来时,有教她怎么绕线团。细细的毛线,绕上银色的编织针,从夏天忙活到秋天,在她身上比了又比,成了一件漂亮的衣服。   再后来,她被许维均送走,没再见过那件衣服,谁知会在这里见到。   女人想起往事,唏嘘不已:“这是你妈妈当年给你织的毛衣。”   许知夏接过来,摸着上面的红色爱心纽扣,这些扣子她也记得。漂亮到纽扣是按颗卖的,买扣子剩余的钱妈妈给她买了一个比脸还大的肉包。   女人给他们俩各倒了杯茶,继续往下说:“你妈妈第一次织毛衣,织了拆,拆了织。好不容易织完了,发现两边肩膀不对称,拿来让我帮忙改,说是中秋前一定要弄好,毛衣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许知夏听到这里,身体微微发抖。   闻野伸手环过她的肩膀,稳稳撑住她。   “我那时候家里忙,拖着拖着就到了中秋,结果后来……”女人叹了声气,“我也不好上你家触霉头,这衣服就一直留在了我家。想来也是天意,你今天生日,我刚巧又碰到了你。”   许知夏指尖抚摸着上面青涩的针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女人笑着说:“这衣服只有左边肩膀是我改的,其他的都是你妈妈织的。虽然有点迟,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许知夏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她低着头,抖着声说:“她是因为救我她才会……才会……”   女人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那样的情况,任何一个当妈的都会选择救自己的孩子,她啊最放不下你。”   从女人家出去,外面下起了小雨。   已经不是盛夏了,雨滴溅在皮肤上有些凉。   手里没伞,闻野脱了外套,罩在头顶。   许知夏紧紧抱着那件小毛衣,情绪依旧低落。   闻野摸摸她额头,语气温柔:“咱俩今天能遇上刚刚的阿姨,说不定是你妈妈在天上安排的。今天是你正儿八经的生日,她一定想知知能开心。”   许知夏抬头看了他一眼,泪珠子在眼眶里越聚越多。   闻野拇指擦了擦她的脸蛋:“乖,别忍着,想哭就大声哭出来,没人会笑话你的。”   眼泪溢出眼眶,她再也克制不住,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呜呜呜地哭了出来。   她越哭越凶,后背颤抖,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难过、痛苦、委屈全都宣泄出来。   闻野等她哭累了,才掏出纸巾替擦眼泪和鼻涕。   许知夏抽抽噎噎:“阿野,昨天的不算,我要……今天过生日,以后……都要过中秋的生日。”   闻野笑着,眼里的光软下来,弓着背耐心哄:“好,我们现在就去买蛋糕,给知知重新过生日。”   两人冒雨走了三条街,终于找到一家蛋糕店。   闻野站在柜台前,指尖点着蛋糕图样本上的图画,认认真真地和店员说蛋糕要做成什么口味、什么样式。   “我会多付两百工时费,里面夹心的樱桃,不能用罐头,得用新鲜的樱桃,麻烦把核都去掉。另外,奶油小兔子的耳朵得翘起来才行,生日蜡烛要……”   他说话的时候,许知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平日里粗犷惯了的人,竟也有这样细心的时刻。   他总能接住她那些糟糕透顶的坏情绪。   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就像小猫晒太阳。   闻野一回头,对上她闪闪发亮眼睛,忍不住笑:“看什么呢?”   “看你呀。”她也笑。   闻野合上手里的蛋糕图样本,转过身,把脸凑到她面前:“我有什么好看的?”   她抬手捏捏他的鼻尖:“就好看。”   蛋糕要过挺久才能做好,闻野找店员借了把伞,牵着她去外面闲逛。   风穿过成片的香樟树,雨丝飞溅在伞面上,云层压暗了天光,路上没什么人。   并肩走了一段,闻野忽然停下脚步说:“许知夏,我总感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看树更绿,看花更红。”   许知夏被他略显笨拙的表达逗笑了。   闻野摸摸后颈:“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总之,就是很美好,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许知夏深深吸了口气:“我也有类似的感觉。爱可能有种魔力,让它周围的东西变得鲜亮。”   “还是你有文化。”   傍晚时分,雨停了。   他们返回蛋糕店取上蛋糕,回酒店庆生。   闻野点蜡烛,唱生日歌,一个人充当氛围组,小狗追尾巴似的围着她绕圈。   两人吃了大半个蛋糕,又出门看了场电影。   再回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洗完澡,闻野关了灯催许知夏去睡觉,自己拿着小刷子,站在盥洗台边,仔细清理她球鞋上沾染的泥污。   许知夏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坐了起来。   夜晚平静,卫生间的门敞开着,一小片软和的光落在门口,像是一层透明纱幔。   池子里的水声,响一阵停一阵。   她下床,光着脚走到那片透明的纱幔里。   闻野虽没转身,但知道是她:“怎么不睡觉?”   “我有点想你。”   女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闻野停下手头的动作,转头看向她,目光从她妃色睡裙往下,落在她光洁的脚背上,俊眉很轻地蹙起:“怎么不穿鞋?”   她不以为意地动了动脚趾:“反正又不冷,这地毯软软的,还挺舒服。”   “酒店的地毯不是天天消毒,万一前面的住客有脚气,你回去就脚丫子痒痒吧。”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他冲了把手,不由分说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   “我现在还不想睡觉呢。”许知夏抗议。   他屈膝蹲下,拿了双拖鞋,套在她脚上。   她轻晃着小腿:“我这会儿特别想给你唱首歌。”   “表白的歌?”   “不是,是世上只有妈妈好。”   他笑了一声,站起来摸摸她的头发:“很荣幸做你妈妈。”   他回到卫生间,打开吹风机烘湿透的鞋面。   许知夏走过来,从身后搂住他。   “阿野。”   “嗯?”   “好喜欢你。”   他忍不住逗她:“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干脆嫁给我得了。”   “好啊。”她答应得相当干脆。   闻野关掉手里的吹风机,转过身看她,“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呆立了几秒钟,喉头滚了滚:“你答应得太草率了,我还没准备好求婚仪式呢。”   许知夏戳戳他:“你还在乎这个?这么少男心啊?”   他白了她一眼,碎碎念:“我是替你在乎好吧,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盛大的求婚仪式?这也是考验对方真不真心的一种方式。”   “哦。”她捏捏衣角,觉得他挺真心的。   他又苦口婆心地念叨了一阵:“让我想想怎么跟你求婚,不满意的话,你可以拒绝知道不?”   她咬咬唇,问:“真要拒绝啊?”   “当然啊!不满意为什么不拒绝。”   “可是我怕你哭……”   “嘁,男人的眼泪又不值钱,可别因为这个对我心软。”   她掀了掀眉毛:“知道了,mommy。”   “喊我什么?”   许知夏仰起脸,皮肤被头顶的灯映照得亮亮的:“Mommy呀。”   “行吧,”他偏过头,笑得有些痞,“Mommy就Mommy。”   *   一夜无梦。   次日早晨,许知夏醒来,发现闻野正撑着脑袋,侧躺在被子外面看她。   衬衫的纽扣敞着,胸肌腹肌整齐地露了一大片,蜜色皮肤像是要从里面溢出来。   他到底是怎么睡觉的,怎么能把衬衫纽扣全睡开了?   她一阵脸热,只好把目光停在他脸上。   男人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锁住她。   被子窸窣地响了一阵,他移过来,和她共用一个枕头:“姐姐,醒了怎么不和我说话?”   “你……起床多久了?”   “半个小时。”   “那怎么不叫我?”   “姐姐睡觉的样子太可爱了,舍不得叫。”   “你洗完脸就一直这么盯着我看?”   “嗯。”不仅如此,他还专门解开纽扣,凹好了造型,就是为了她醒来挪不开眼。   他看她的眼神太过炙热。   许知夏有些害羞,忍不住把被子往上扯,盖住嘴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他轻笑一声,伸手过来掀被子:“躲什么?”   “你……先把衣服穿好,天气冷会着凉的。”   “我手疼,你帮我扣下扣子。”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你的手怎么了?”她闷在被子里问。   “可能是旧伤犯了。”   他比赛训练最废手,受伤是常有的事。许知夏一听这句,紧张地坐起来,问:“哪只手疼?我看看。”   “右手。”   她握过他的右手仔细查看,眼睛里尽是担忧。   闻野有些后悔,心道不该惹她担心,“别看了,只是神经痛,过一会儿就不疼了,你帮我扣纽扣。”   许知夏往前移了移,闻野配合着仰起头。   她低着脑袋,一手捏纽扣,一手拈衣襟,一粒粒往下扣。   扣倒数第二颗纽扣时,手背无意间擦碰到了他的小腹。   那块腹肌,膨胀又收缩,轻啄着她的手背。   “……”好烫,像是被火燎过似的。   她匆忙移开手,红着脸不动了。   男人哑着声提醒:“姐姐,还有一颗纽扣呢,怎么不扣了?”   她压下羞耻,硬着头皮,重新替他扣纽扣。   太紧张了。   她手有些抖,眼珠子也湿漉漉的,蒙着一层雾。   闻野忽然掀开衬衫下摆,握住她的手,强势塞了进了衬衫。   不用眼睛,也能感受到他清晰的肌肉纹路。   好有弹性,好热。   血液正在往头顶汇聚。   许知夏想把手抽走,却被他摁住了:“姐姐不喜欢玩腹肌?”   她声音比蚊子还小:“也还……还好。”   他稍微用力和她滚到一处:“那不玩腹肌了,干脆玩点别的。”   “玩……玩什么啊?”   “当然是玩我。”   “我……我……”   “你什么?”   “我没刷牙,唔……”嘴巴被他堵住了。   他刷过牙,唇舌带着薄荷的凉意,亲到哪里都冰冰的,刺激她轻轻战栗。   她喘着气,推他:“我们今天不是要回京北吗?”   “下午五点的飞机,三点过去机场,还能玩五个小时。”   “魔鬼。”   “宝宝,叫mommy。” 第93章 求婚   92.   之后的一个月,夏闻野每天都在琢磨求婚的事。   光是攻略,都记录了厚厚一本子,弄得跟要考研似的。   他从这些攻略里摸出一条准则来:求婚要有神秘感,又不能让女生没有准备,必须得在女孩子漂漂亮亮的时刻才行。   他实地考察了几家有氛围感且菜品不错的餐厅,又引导许知夏做了头发和美甲,还买了一堆漂亮的裙子和包包送她。   唯独婚戒一直没定。   逛遍京北大大小小的珠宝店后,他相中了一枚羊脂玉的小兔子。   老板说可以配上黄金,把它做成戒指,不过得先量戒指圈口。   直接找许知夏量手指,太容易暴露意图,还会缺乏惊喜感。   于是他半夜点上灯,打算拿软尺偷偷量一量她手指。   女孩子的手,又小又软,完全摸不到梆硬的骨节,皮肤白白嫩嫩,捏在手里豆腐似的很舒服。   他越玩越喜欢,忍不住贴到唇边又亲又嗅。   许知夏被他闹得眼皮掀开一道缝:“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   糟糕,还没来及量呢。   “你怎么也醒了?”手里的软尺没来及收,这会儿藏有点太过刻意,他手打成卷置于唇边,“姐姐,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半梦半醒的惺忪。   “比大小。”闻野扯了扯手里的软尺,一本正经道,“比比是你的腰粗,还是我腿粗。”   “比这个做什么啊?”   闻野被她问住了,说话都有点不顺溜:“我就是……有点好奇。”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不过他尺都拿手里了,量量也没什么。   “量完就睡觉哦。”许知夏坐起来,乖乖地举起手臂,方便他量腰围。   刚从被窝里起来,她柔顺的发丝垂下来,身上有种松软的甜香。   鼻尖被那甜甜的气息萦绕着,他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因为高举手臂,许知夏有一小截纤细的腰腹露在了外面。   闻野凑近量她腰围时,看到了她后腰上的那颗小痣,目光暗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   卷尺贴在皮肤上,冰冰的,有些痒,许知夏很轻地颤栗着,小声问:“量……好了吗?”   夏闻野没忘记正事,呼出一口气说:“马上好。”   量过她的腰,他又掐着刻度量了自己的大腿。   许知夏的好奇心也被调了起来,凑过来问:“到底谁的长啊?”   闻野给她看手里的卷尺刻度:“我的长一点。”   她鼓了鼓脸,有点不服气:“原来你的腿这么粗啊?”   床头灯落在女孩眼里,反射出粼粼的水光,衬得她又乖又萌。   闻野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没听人说吗?找老公都要找腿粗的。”   “为什么啊?”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腿粗的劲儿大,健康。”   总感觉他说“健康”两个字,听着挺不健康的。   她有些耳热,不敢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双手撑着枕头,小乌龟缩头似的往被子里钻。   闻野掀掀眉毛,一堆坏点子往外蹦。   他躺下来,面对面和她挨着,“怎么躺下了?我还想量量姐姐的手腕呢?”   “还是不量了吧,已经很晚了。”今天是说好的休息日。   闻野鼻腔里逸出一阵气音:“不行哦,咱俩的大小还没比完呢。”   许知夏小声说:“我的手腕,肯定没有你的手腕粗啊,这不用量。”   闻野笑:“我又没想拿手腕和你手腕比。”   “那比什么啊?”   “姐姐觉得我身上还有什么跟你手腕差不多粗?”   她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一遍,没发现什么可以用来比较的东西。   闻野轻哂:“没想到?”   “没有。”   他拢过她柔软的指尖,压向自己。   “……!!!”太不要脸了!   她触电似的把手抽回来,一掀被子,把脸埋了进去,“我睡觉了。”   “量一下呗?”他靠过来,笑得越发没正行。   “不量!”   “姐姐,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   她害羞起来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闻野忍不住逗她玩,“那我量好了,报给姐姐听。”   “你不许量!”她重新坐起来,脸颊比火烧云还红,“你再这样,就去次卧睡!”   闻野顺势搂住她,闷在被子里:“行,不量,反正量了,也是姐姐输。”   *   婚戒定做好后,闻野又专门找人看了日子。   据说这周五是今年最后一个黄道吉日。   他决定在周五晚上向许知夏正式求婚。   定好了餐厅,他又紧张起晚上的求婚话术。   中午训练结束,他对着墙壁,反复练习——   “许知夏,嫁给我吧?”说完,他刨刨头发,自言自语,“这句花太普通了,一听就没什么文化。”   “宝宝,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吧?”他摇摇头,直撇嘴,“大白天喊宝宝有点油腻……”   “姐姐,让我做你老公吧?不行,这句不够正式。”他抱头叹气。   “主人,要养一辈子狗吗?”这句听着不像求婚,他以头磕墙,砰砰作响。   俱乐部的朋友们,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咱们俱乐部这个墙,它牢固吗?不会撞出个洞吧?”   “恋爱脑还能练出铁头功啊?”   “野子这也太不值钱了……”   “我老婆要长许记者那样,我也能不值钱。”   “啧啧啧,又一个恋爱脑。”   闻野一回头,众人咳嗽的咳嗽,望天的望天,纷纷装作没看见,也没人再说话。   闻野径直走到张群面前,一清嗓子:“你给我想一句求婚词。”   张群被点名后,连忙看向兄弟们。   他们纷纷摊手,表示这题不会。   张群赶鸭子上架,一通忽悠:“许记者喜欢你,肯定你说什么,她都会讲我愿意的。”   闻野想了想,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下午,他提前结束了训练,专门去准备求婚的餐厅,检查了最后的布置。   整个餐厅都按照他的要求用粉色玫瑰点缀好了。   婚戒交给厨师,它会被放在餐后的樱桃蛋糕里送给她。   只等着许知夏来了。   他早上有暗示她晚上要约会,她有穿漂亮的裙子,也化了妆。   正要给她发定位,手机进了通电话。   是许知夏。   “阿野,我临时要去出趟采访,晚上可能没空陪你一起吃饭了。”   “能不去吗?”   “不能。”新闻是有时效性的,社里的其他记者也都在忙自己的事,顶班的人都没有。   “几点能回来?”他问。   “还不知道,这是个青少年网球出征动员会,得等他们结束。”   闻野把餐厅地址分享给她,“我在这边等你过来再走。”   许知夏隐隐猜到了他的用意,“我这边一结束就立马过去。”   晚上十点。   餐厅经理过来说,他们要打烊了。   这里的主厨是个法国人,不同意任何形式加班,到点就要走人。   餐厅可以给他求婚用,但是菜品上不了,也没法营造蛋糕惊喜。   经理再三道歉:“您看,要不这样,明天周六,我们店专门再为您准备一次,届时我们不接待其他客人,只为您服务。”   闻野想了想,同意了。   和许知夏约好要在这里碰面,闻野从餐厅出来后,便在楼下等。   商场里的灯渐渐熄灭了,马路上也空了。   入秋后,天气有些凉,风一吹,梧桐叶大片大片地往下落,鞋底踩上去擦擦作响。   临近十一点,一辆车缓缓滑入视野。   许知夏下车后,快步朝他走过来。   闻野冲她笑笑:“忙完了?”   “采访结束了,稿子可以明天写。”她看到他身后的餐厅歇业了,“对不起,我是不是来得有些晚?”   闻野看看手表,叹了口气:“是有些晚。今天是今年最后一个黄道吉日,我本来打算今天跟你求婚的。”   许知夏抬腕看看时间:“现在又没到十二点,你现在求,我保证答应你。”   “可是人家饭店都打烊了,什么惊喜都准备不了。”全都泡汤了,他想给她的仪式感,一样都没有。   许知夏忙说:“我不用惊喜,有戒指就行,在大街上求婚很浪漫。”   “那怎么行?”   “你不是说求婚要看我的满意度吗?我觉得行。”   闻野没动。   “怎么了?”她扯扯他袖子。   “我戒指放在饭店里没拿……”   “这样啊。”还挺遗憾的。   他今天穿的西装也很好看。   闻野耸耸肩:“算了,明天再来吧,明天肯定也是黄道吉日。”   许知夏点点头。   闻野没去车库取车,坐了她的车回去。   一路上,他兴致不高。   许知夏看出了他的心事,到家后,去卧室抽屉里拿出个小方盒递给他。   “喏,你用这个求婚吧。”   “这是什么?”他问。   “你从前送我的戒指。”   闻野想起什么,忙将那小盒子掀开。   里面放的是那年分别,他在马城买的那枚睡莲戒指。   那场没有开始就结束的短暂初恋,他连她收到戒指时的表情都没看到。   “你为什么一直留着它?”他之前用小号假装夏盈的时候就想问她这个事。   “这个很贵。”许知夏抿了抿唇。   “那怎么不卖了换钱?”   “舍不得。”   “为什么舍得不?”   “喜欢你啊。”她说着话,眼睛里蓄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那时候就喜欢了?”   “嗯……”   闻野吸吸鼻子,别过脸去。   “你哭什么?”   “我高兴。”   “黄道吉日还剩五分钟了,你还求不求婚?”   “求。”他把捏起戒指,半跪下来,脑子浆糊似的,不知道该说哪句好。   许知夏被他呆呆的模样逗笑了,脱口而出:“我愿意。”   “喂!我还没说呢?”   “那也愿意,快戴戒指。” 第94章 床塌了   番外一:   圣诞节前夕,夏、许两家人将儿女结婚的事情提上日程。   双方父母在临城正式见面。   许家过来了两个人——许维均和许巧玲。可能是为了照顾许知夏的情绪,那位后妈并未出席。   夏家专门请了一位族中长辈做传话人。   饭桌上双方把结婚的事宜聊得七七八八,气氛很是和谐。   午餐结束,许维均叫住许知夏,递给她一张银行卡:“知知,这卡里头有十万块钱,你拿着买衣服穿,密码是你身份证号后六位。嫁妆和彩礼的钱,我也都会转到这张卡里。”   面对父亲突如其来的示好,许知夏定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小的时候,她会朝他撒娇,会想念他,后来,她渴望父爱,又恨他……   许维均走近两步,将那张卡塞到了她背包夹层里:“就当是爸爸对你的补偿,这些年,我没有替你妈妈照顾好你。是爸爸的错,爸错得很彻底……”   许知夏鼻头一酸,万千情绪涌上心头。她想说些什么,那些词句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   她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但也没法云淡风轻地说出原谅。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小雨。   雨点在风挡玻璃上开出细密的花,又被雨刮器碾成汩汩的水流,玻璃上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许知夏注视着窗外的景色,呆楞楞的。   闻野察觉她有心事,轻声询问了几句。   她叹了声气,把刚刚许维均给她卡的事和闻野说了。   “就为这个事愁眉苦脸的?”   许知夏抿抿唇,“嗯”了一声。   闻野笑:“冰冷的父爱,化作银行卡滚烫的余额,不也挺好?他愿意给,你就安心收着。真要是哪天你和我闹掰了,钱还能是你的底气。”   许知夏低头,扣着背包上扣子:“可是,我收了他的钱,就不得不跟他产生羁绊,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跟他相处……”   “他是你爸,就是一分钱不黑,这一层关系你也斩不断。今天你订婚,他到场扮演父亲的角色;以后他生老病死,你肯定也需要在堂前尽孝。这钱以后自然有它的用处。”   许知夏没想到他会这么通透,心里略松快了一阵:“你年纪小,分析起人情世故倒是头头是道。”   闻野挑挑眉,翘起嘴角:“那当然啊,我可是你的兔妈妈,总归要为你指点迷津。”   许知夏忍俊不禁:“又来演妈妈了。”   遇上红灯,闻野踩停了车,倾身过来,握住她的一只手,一根根揉捏着她的手指:“说实在的,我真想在投胎的时候跟你换换,替你吃小时候的苦。”   许知夏被他的语气逗笑了:“那你不就成小姑娘了?”   闻野不以为意地噘了噘嘴:“小姑娘就小姑娘呗,反正有你娶我。”   许知夏再度失笑:“那你还得替我学数学试、学语文、学英语,考试改得名列前茅……”   “哎哟,这可真有点难为人。”他扭过头看她,眼中的真挚简直要溢出来,“不过,要是真能换过来,我也愿意替你学。”   许知夏轻轻呼出一口气:“以前,我是觉得生活挺难捱的,现在有你以后,我觉得还挺好。或许,这就是一重山有一重山的错落。我不经历那些事,就没法变成现在的我,也不会遇见你。”   他轻叹一声,也笑了。真要是换过来,她同样也得吃打拳的苦。   *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许知夏和闻野去京北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   那天京北下了三十年一遇大雪,气温降至零下10℃,哈气成冰。   闻野自己穿了一身板正的西装,给许知夏套上厚厚的羽绒服。   临出门,他又拿上帽子、围巾,给她裹得严严实实,   许知夏看他一副初秋的打扮,颇不赞同地皱皱眉:“你就不能多穿点衣服吗?”   闻野背靠着柜子,晃荡两下手里的钥匙,吊儿郎当道:“我又不冷,平常训练出来,我都穿裤衩,袜子都懒得穿。再说了,你不想你的结婚证上有个帅气的老公吗?”   他歪理讲了一大堆,许知夏拗不过,只好由着他去。   从结婚登记处出来,大雪转了暴雪,路面结冰,部分路段被封。   车子开不到家门口,只能停在离家一千米开外的路边。   两人步行回家。   车内车外温差过大,北风刀子一样割着脸。   走了一段路,闻野冻得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许知夏忽然停下来,解了围巾递给他:“喏,你围着。”   闻野没接:“用不着,我这又不冷。”   许知夏坚持要给:“你都打喷嚏了,别冻坏了。”她小时候长过冻疮,又痒又痛。   闻野继续嘴硬:“放心吧,我身上热着呢……”   许知夏见软的说不动,干脆禁板起脸:“夏闻野,我问你,我现在是你老婆了,你是不是得归我管?”   新婚妻子长了张初恋脸,故意装出凶狠劲儿,依旧奶呼呼的。   “行,”闻野宠溺地笑了一声,主动接过围巾,绕在脖子上,“归你管,归你管,你是咱们家的大领导。”   许知夏又摘下一只手套,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指节。   闻野的手被冷风吹得冻僵了,他怕冰着她,忙把指尖往回撤。   许知夏执拗地握住他的手,揣进羽绒服口袋。   她口袋里热乎乎的,他的心都跟着融化了几分,嘴上少不得夸赞:“哎,我老婆可真会疼人。难怪人家都要娶老婆呢?想当初,我做光棍的时候,哪有这待遇啊?”   许知夏笑:“你少贫嘴。”   风雪太大,尽管两人撑着伞,到家后肩膀和头发上还是粘了一层雪粒。   闻野等她掸干净身上的雪粒,把人按在柜子上亲了十来分钟,冰冷的鼻尖染上对方呼吸里热意才松开。   “许知夏,我终于娶到你了,幸福得要晕了。”   “嗯。”她靠在他心口,听着他如重鼓般的心跳。   “叫声老公听听。”   “老公……”她羞涩地喊完这两个字,身子一轻,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许知夏惊呼一声:“做什么啦?”   “做点喜欢的事。”   家中暖气烧上来,热烘烘的,外套、毛衣、袜子、皮带撒落了一地。   房间太热了,许知夏额头起了层薄汗,吻一层层地落下来,像一张网密密匝匝地包裹着彼此。   到了紧要的时候,她晕乎乎地捧着他的脑袋:“快别闹了,天还没黑呢?”   他咬住她果冻般柔软的唇瓣:“刚拿到驾照,趁着天亮试试车。”   暴雪下了三天,他们在家哪儿都没去,亲吻、拥抱,不停地做春风对樱桃做的事。   第四天,雪霁天晴。   闻野把许知夏送去报社上班,开车去了趟   文身店。   他在耳后至脖子处的颈部动脉上文了一行字和一对兔耳朵:Beloved Zhi.   傍晚时,许知夏看到了他脖颈里的那行字,十分不赞同他的做法,“你文这个做什么?文身很难洗掉的。”   “难洗就不洗了,正巧我就想留一辈子。”   把她的名字刻在动脉上,每一次心跳搏动,都像是在想她一次。   许知夏到底还是心软了,问他:“疼不疼?”   “疼!特别疼。”   *   寒冬腊月穿婚纱容易着凉,拍照的景色也相对单调。   小夫妻俩商量过后,决定将正式的婚礼安排在第二年的三月份。   婚礼前几天,闻野依次给七大姑八大姨挨个打电话发红包,叮嘱他们不要用旧风俗闹腾他的新婚妻子。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十五。   许知夏从老家临城出嫁。   许维均这回总算尽了一次做父亲的义务,给女儿准备一场体面风光的出嫁仪式。   迎亲队伍六点钟出发,闻野就四点钟起床做准备了。   到了岳丈家,按习俗要喝81杯拦门酒。   闻野只喝了一小杯意思一下,剩余的全让张群他们这一堆伴郎代劳了。   在堂前喝过改口茶后,闻野迫不及待地要上里面见许知夏。   亲戚们又是一通游戏捉弄,张群红包加香烟开路,好不容易才把门哄开。   闻野捧着花进来。   待看到穿着婚纱坐在床上的许知夏,他激动得别过脸去擦拭眼泪。   满屋子人都在笑。   许知夏也被他呆呆的模样逗乐了,趁众人不备,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子。   闻野低头把捧花放到她手里,“老婆,你想没想我?”   “一点点。”许知夏捏着婚纱小声说。   “只有一点点啊?”他佯装不高兴。   许知夏只好又改口:“很想念你。”   夏闻野得到满意的回复,随即笑逐颜开。   临城这边的风俗,讲究新娘出嫁时脚不沾娘家地。   许知夏没有哥哥,闻野屈膝帮她穿好婚鞋,再帮她仔细整理好裙摆和头纱,才将她从喜床上打横抱起来。   鞭炮声在身后“噼里啪啦”地响着,他担心她害怕,空了只手替她捂住耳朵。   坐进婚车后,闻野拉着她手再没松开。   到了南城,又是一套繁琐的仪式。   在饭店吃过午饭,婚车开到家里,亲戚们一起来家中闹洞房。   闻野提前打过招呼,他们闹得并不过火,只是同辈间玩几个无伤大雅游戏热闹热闹。   “闻野表哥,你说说,你究竟单相思表嫂多久了?”   闻野搂着许知夏的肩膀:“老婆,你和他们说说,我是不是单相思?”   许知夏看了众人一眼,有些羞涩地开口:“不是,我也很喜欢阿野的。”   闻野扬了扬眉毛,语气要多嘚瑟有多嘚瑟:“听到了吧,我和我老婆,可是两情相悦,才不是什么暗恋,你们就羡慕吧。”   “嫂子,你看上我哥啥了呀?”   许知夏眨着亮晶晶地眼睛夸奖:“他长得帅,人品好,打拳厉害,做饭好吃,也很聪明。”   那人笑:“我哥数学都没及格过,从小被老师恨到大。”   “他虽然学习没天份,但处事很聪明,考试虽然不好,但不弄虚作假。”许知夏声音软软糯糯的,处处带着维护,任谁都挑不出错。   夏闻野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聪明。他被夸得飘了,扯扯领带,抬头挺胸,像只胜利的小公鸡。   不一儿,七大姑八大姨过来给新娘送改口红包。   闻野的大姨,握住许知夏的手,止不住地夸赞:“哎呀,知知一看就有福相,以后小野有福气咯。”   等大姨出去后,夏盈凑过来和闻野小声说话:“大姨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悦耳?我刚还怕她说不好听的,都没敢离开她半步。”   “不懂了吧?”闻野几根手指捏在一起捻了捻,“我对她老人家使用了点儿钞能力,有钱能使姨推磨。”   夏盈笑:“你小子脑子还挺好使。”   闻野嘴角翘上天:“那当然啊,你刚没听见我老婆说吗?我很聪明的,是你们不识货。”   晚上把一堆亲戚走后,家里终于只剩下自己人。   周漾帮着岳丈把院子里收拾干净,关上大门,拎着喷壶侍弄夏盈养的多肉和三角梅。   夏盈不知道在哪里抱来几本老相册,坐在沙发上一页页翻给许知夏看。   夏家人喜欢记录,闻野从出生起,每年都有拍照片,闻野小时候就是个帅气十足的冷脸正太。   进入青春期后的,他长高许多,肌肉没有现在这么明显,却有种青涩干净的英俊。   许知夏越看越喜欢,像是透过那些照片拼凑出一段她没有参与过的青春,“闻野小时候长得这么好看,没人追吗?”   “有啊,”夏盈语气淡淡,“不过,他这家伙从小不解风情,不通情窍。曾经有个女生天天放学在教室门口等他,他却以为对方是蹲点的小偷,差点和人打架……”   把暗恋自己的人当小偷,也是没谁了。   许知夏没忍住,笑出了声。   闻野见许知夏高兴,也不介意夏盈分享自己那些所谓的糗事。   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给许知夏剥了个橙子。   空气里飘荡着甜甜的果香,闻野把橙子分成一瓣瓣的,往自家老婆最边送。   夏盈神秘兮兮地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示意许知夏看:“知知,给你看看这张。”   那是一张果照——照片里的男孩子不过五六个月的模样,光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个拨浪鼓,身上的小辣椒都拍得清清楚楚。   闻野察觉不对劲,要来抢照片,已经来不及了,气得直嚷嚷:“姐,你怎么给我老婆看这种照片?我不要面子的啊?”   “给你老婆看,又不是旁人看。”   许知夏不想姐弟二人吵架,忙说:“这张照片拍得还挺可爱的。”   闻野摸摸后脖颈,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真觉得可爱吗?”他一直觉得这种照片是黑历史。   许知夏点点头:“很可爱。”   闻野干脆把那照片抽出来,递给了许知夏:“既然你喜欢,这张照片从今天起就送你了。”   夏盈还在边上,许知夏一阵脸热:“我……我要这个照片做什么嘛?”   闻野一本正经地强调:“当然是藏起来,你难道还想别人看你老公的果照吗?”   “这种程度的照片……也还好吧。”毕竟是小时候,也没啥可看的。   “反正不能再给旁人看。”   让他再这么念叨下去,她耳朵都能长茧子。   “行,我替你收着。”   周漾忙完了一圈,进客厅来找自己妻子:“不早了,给新婚夫妇留些相处空间。”   夏盈觉得也对,撺掇着父母一起去住了酒店。   家中一时只剩下闻野和许知夏。   闻野原本的房间,被做成了婚房,大红传单被套,被子里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和瓜子。   许知夏把那种坚果收拾干净,忍不住嗅了嗅被子上的味道。   床单被套、被心都崭新的,李芳在他们回来前,特地晒过被子,床上香香的很蓬松,带着太阳的味道,很治愈。   许知夏趴在床上,小猫似的嗅闻。   闻野觉得好玩,挤过来把人搂在怀里:的“姐姐在闻什么呢?”   “被子香香的,全是妈妈的味道。”   “因为这个想你妈妈了吗?” 他问。   “没有。”许知夏摇摇头,“我在想,你家人对我真好,以后我也要加倍地对他们好。”   夏闻野忽然有点心疼,她要是从小有人疼爱着长大,哪会因为别人一点点好这么着急想要回报的。   他眼睛里闪烁着湿亮的光,将人搂到怀抱住:“他们对你好,你不用有什么负担,知道不。”   “嗯。”许知夏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闻野低头含住了她的唇瓣,“老婆,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洞房花烛了?”   可能在他从小长大的房间里,他做事没有顾忌,又凶又狠。   爱到浓烈时,他断了一根床腿。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床也跟着塌了。   闻野忙9将人抱起来,抱着她往上颠。   许知夏吓得不轻,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床……床坏了。”   “没事,我抱着你,继续玩。”   “可是……”   “我明早修。”   “那明天我怎么跟他们解释床塌了的事,这可是新床……”前段时间,李芳亲自选的。   闻野见她分心,低头啄她的唇瓣:“用不着解释,没人会问的。”   [95]番外二:我吃饭睡觉做梦有想念你的 第95章 番外二   入春后,气温回暖,各大比赛接踵而至。   夏闻野训练不停,每过十天半个月就要飞去国外比赛。   许知夏也没闲着,背着相机奔波于各地的网球赛事现场。   五月下旬,法网正式开幕。   许知夏远赴巴黎,连轴转了两周。   好不容易熬到决赛日,又赶上了明星球员顾墨白的法网10连冠。   法网组委会联合各大品牌方,为球王先生准备了声势浩大的庆祝仪式。   许知夏采新闻,又在巴黎滞留了两天,没能赶在闻野外出比赛前回国。   最后一天群采结束,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许知夏午饭没来及吃,在中心球场附近的简餐厅买了咖啡和素食,随便对付几口。   交完最后一篇稿件,她合上电脑,揉揉发酸的脖颈,离开了法网媒体中心。   没走多远,遇上一个抱着膝盖,嚎啕大哭的中国女孩。   小姑娘约莫两三岁,穿着一件粉色公主裙,头发扎成毛茸茸的小揪揪。   许知夏环顾四周,没看到孩子的父母,走近一些,问:“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没听懂中文,懵懂地看着她。   许知夏又用韩语、日语、英语各问了一遍。   小姑娘这才抽抽噎噎地用英文回答:“爸爸……爸爸不见了,我出来找爸爸……”   之前有过不愉快的经历,许知夏没有贸然帮助陌生人。   她报了警,牵着小姑娘去路边的长凳上坐了一会儿。   小家伙瘪着嘴,眼泪汪汪:“姐姐,要是我找不到爸爸怎么办?”   许知夏给她买了一份炸鱼条和一杯橙汁,温声哄:“姐姐在这里陪你,等你吃完这些,你爸爸就过来了。”   小姑娘信以为真,胖乎乎的小手捏着炸鱼条往嘴里塞。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小巷尽头来了一位戴着墨镜的高个男人。   长凳上吃东西的女孩,忽然跳下来,一路朝着男人飞跑过去,先是脆生生喊了句“Papa”,接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男人俯身把女儿抱起来,拍着后背哄,“吓到了吧?我让你等着,你怎么乱跑?”   小家伙抱着他的脖子,抽抽噎噎:“爸爸一直没回来,我担心。”   许知夏注意到男人是欧美人,而那小姑娘是亚洲人。   这两人不可能是亲生父女。   可是……小孩子的本能反应又作不了假。   许知夏想上前问问,男人身后冒出一排表情严肃的黑衣保镖。   男人没着急走,抱着怀里的女儿,温柔地说着话:“宝宝怎么知道完在这里等爸爸的?”   小姑娘挥动着小手,往身后指了指,奶声奶气道:“是那个漂姐姐叫我等的,她一直陪着我,还给我买了吃的。”   男人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过来,正好撞上许知夏探究的目光。   他抬手冲身后的保镖做个手势,把孩子递给保镖,抬腿朝她走了过来。   许知夏没来由一阵紧张。   离得近了,男人摘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张棱骨分明的俊脸,金发碧眼,气质冷冽:“刚刚是你帮助了我女儿?”   许知夏点点头。   “我女儿耽误了你的时间,我需要向你支付报酬。”男人漂亮的瞳仁转了转,让人没来由想起一种名叫加蓬咝蝰的毒蛇。   许知夏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这时候,伦敦的警察也赶到了现场。   他们见了男人,脱下帽子,礼貌地上前打过招呼,才过来和许知夏交谈。   得知丢失孩子的父亲就是男人,警察们这才离开。   这时,保镖附耳和那金发碧眼的男人说了几句话。   男人微眯着眼睫看过来,再开口,切换了中文:“你是许知夏?”   许知夏一怔,更加确定眼前的男人不好招惹。   男人微笑着说:“许小姐,我想我们在西国有过一面之缘,我叫克里斯汀尤金。”   尤金……   这个人,她有些印象。   他是那个不把人当人的斗兽场的幕后老板。   只是,她记忆里的尤金是一个叫宝贝都冷气森森的男人,远比眼前这个背着海绵宝宝背包的奶爸可怕。   许知夏还是多了句嘴:“那孩子不是你生的吧?”   “没有血缘关系,她父母死了,我收养了她。”尤金一派云淡风轻地说完,指指她胸前的媒体证问,“你现在是记者?”   “是。”许知夏并不打算和他叙旧。   尤金又问:“你是专程从西国过来这里的?”   “我很早就回国了,现在是一名中国记者。”许知夏虽然紧张,说起话来却不卑不亢。   尤金看到她无名指上套着婚戒,没来由想起一些往事,抬了抬眉梢问:“你的那位朋友,夏闻野,他最近还好吗?”   “他很好。”   尤金像是忽然打开了话匣子:“我记得当年,他为了求我帮忙拿回你被西国政府扣押的证件,在斗兽场打满了十场比赛……打完十场比赛,还有命活着出斗兽场的人,他是唯一一个。”   许知夏脑子里轰隆隆响了一阵。   记忆抽丝剥茧,心口漫上来一阵尖锐的抽痛。她看向尤金,哽声道:“你的意思是……当年我的证件……是他托你帮我拿回来的?”   “是的,他替我赚了不少钱,我也就顺手送了他一个人情。”   难怪当年马城政府会在案件没查清前,忽然同意归还她的证件……   难怪夏闻野那时候无论如何都要去斗兽场打比赛……   难怪她因为这个事骂他时,他会说她没良心……   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许知夏再也克制不住汹涌的情绪,唇瓣掀动,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   尤金也有些惊讶:“许小姐不知道这件事?”   许知夏摇摇头。   过去、现在,夏闻野一个字也没对她提起过。倘若不是机缘巧合在这里遇见尤金,这件事她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   尤金叹气:“难怪大家都说你们中国人的爱很含蓄。他要是说了,你应该也不会嫁给别人。”   “我没有嫁给别人,我和他已经结婚了。”   男人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接着笑了。   尤金走后,小巷里彻底安静下来,太阳把路面晒得发烫。   许知夏呆坐了一会儿,待情绪平复,摸出手机,给闻野拨了一通视频电话。   闻野正要去训练场,身上穿着简单的运动背心和短裤,嘴角挂着散漫的笑。   “今天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要到半夜才能听到你声音呢?感谢老婆大人百忙之中,抽空联系我。”   他浮夸又俏皮地说了一长串。   要放在平时,许知夏肯定早被他逗笑了,这会儿,她一听他声音,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落:“阿野……”   闻野见她掉眼泪,不敢再插科打诨:“好好的,怎么哭了?是不是被谁欺负了?”   她抿紧唇瓣摇头。   他皱着眉,又问:“那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许知夏:“也没有。”   “那你怎么忽然哭得这么伤心?总不能又误会了什么吧?我这里支持24小时查岗,给你查查呀?”   她抹掉眼泪,冲镜头里说:“我想你,想见你,很想见你……”   他俩最近是有点聚少离多,闻野赶忙放软了声儿哄:“我的错,我明晚比完赛就飞去巴黎看你行不行?”   许知夏抽着气:“可是……我明天就不在巴黎了,我买的明天的机票回国。”   闻野赶忙附和:“那我也回国,多晚都回去。等回了家,我哪儿都不去,一直陪着你,行吗?”   许知夏吸吸鼻子,说:“好……”   见她不再落泪,闻野这才放下心来:“中午饭吃过了吗?”   “吃了一点,你不用担心我。”   她声音细细软软的,听着怪可怜的。   他这会儿要是在她身边,一定会把人抱到腿上哄。   许知夏还想说什么,张群在屏幕外面提醒:“野子,要去做药物检查了,你准备一下。”   她怕耽误他正事,抹抹眼泪,催他赶紧挂电话。   闻野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一会检查完去个教练讨论战术,手机没法放在身上。你要是有事就给张群打电话,直接让他过来找我。”   “好。”   许知夏熄灭手机,起身出了小巷。   巷口有卖花的门店,老板扯着嗓子叫卖:“十磅三束,十磅三束,便宜又新鲜。”   她挑选了几样花,心里越发想念夏闻野。   大赛后,社里可以调休几天,她干脆联系航空公司,修改了航程。   次日下午六点,她乘坐飞机,抵达了马城。   这座她念了几年学的城市,可以算得上是她的第二故乡,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许知夏打车去了WZ中心体育馆,闻野今晚会在这里比赛。   这次没有采访任务,相对自由。她花高价买了一张距离八角笼最近的VIP门票,坐在到观众席上做一名普通的粉丝观赛。   做这些事,她没有和闻野提前说,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晚上七点,主持人扯着用夸张的语气,隆重介绍起本场比赛的两位主角。   许知夏手持小红旗,跟着现场数以万计的观众一起高声呐喊。   夏闻野上抬后,朝场外投去一瞥,不无意外地,他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和台上的强光不同,观众席光线昏暗,看不到人脸,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色块。   起初,夏闻野以为自己因为过度想念出现了幻觉。   待频闪灯照扫过观众席,他竟然真的看到了许知夏。   两人四目相对,女孩使劲挥舞着手里的旗帜,高声喊着:“夏闻野加油!”   这次,她竟然不是在记者席,而是在观众席。   平常内敛温柔的女孩子,奋力呐喊起来,相当带劲。   距离太远了,他没法抢话筒回应,只能举起双手,在头顶比了对兔耳朵,又变换手型冲她比了颗爱心。   这一幕被高清摄像头拍下来,放大到了巨幅屏幕上。   旁人不懂什么意思,许知夏懂。   她待灯光再次照过来时,跳起来,高举手臂,默契地回了他一颗爱心。   蹦蹦跳跳的,真跟兔子似的,可爱死了。   闻野弯起嘴角,淡定收回视线。   教练员上场,快速做完赛前检查。   闻野和对手握手致意。   几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   闻野今晚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刺拳、抱摔、侧压、飞膝……打得相当激进,没给对手留一个气口,将暴力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毫不夸张地讲,对面就是堵墙,他都能砸碎了。   场馆内的氛围像是被气油点燃了,呐喊声、欢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那些叫喊声一度盖过音响里的高频摇滚乐。   对手很快经不住进攻,倒地不起,裁判宣布了比赛结果。   闻野摘下拳击手套,微微侧颈,指指自己脖颈的文身,高举手臂庆祝。   赛会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采访:“你今晚看起来和以往的比赛有些不同,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闻野接过话筒,扫了眼漆黑的观众席,用不太流畅的英文说:“能不能把观众席的光调亮?”   灯光师满足了他的要求。   终于看清了许知夏的位置。   闻野转身说了句谢谢,接着食指点点心口,说出了那句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演练过的话:“Zhi,you are my driving force. I love you. I want to share my life,my glory,my everything with you.”   观众席再度爆发出雷鸣般的尖叫声。   颁奖结束,闻野从八角笼里出去,快步穿过媒体席和人工通道,身轻如燕地爬上两米高的观众席来到了许知夏所在的vip包厢。   媒体的镜头,纷纷调转了方向。   许知夏紧张地看着他:“你疯了,这样会挨罚的。”UFC和网球不太一样,运动员这样爬观众席是不被允许的,严重的可能有禁赛风险。   “挨罚就挨罚吧,反正我都爬上来了。”闻野漆黑的眼睛注视着,笑得恣意又坏。   他要是整天循规蹈矩的,就不叫夏闻野了。   “你现在下去,也许他们还能不罚……”   闻野走近一步,将她扯进怀里抱住,“不下去,我太想你了。”   许知夏想推他,却听见他在耳畔低声说:“姐姐,抱一会儿,我刚被那人打得好疼好疼……”   许知夏最受不了他撒娇,一时心软,卸下力来。   “为什么会突然来马城?”他说话声很轻,只够她一人听见。   “想念你。”许知夏直白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头顶的男人笑了一声:“那我现在能亲亲你吗?”   许知夏捏捏他壮实的手臂:“你都爬到这里来了,亲不亲还不是都一样……”   他得了许诺,捧住她的脸,闭上眼睛吻了下来。   这一幕被现场的摄像机捕捉下来,放大到了屏幕上。   整个赛场,顷刻间沸腾起来。   十几分钟后,许知夏跟着张群去了休息室等候,闻野被记者们堵在了混和采访区。   所有递话筒的记者,都被他结结实实喂了一嘴狗粮。   晚上九点,闻野草草结束发布会,来到了休息区找自己妻子,“等很久了吧?”   许知夏背着手走过来:“不久,就一会儿。”   闻野换了身衣服,牵着她离开体育馆。   春天寂静,月朗星稀,晚风拂面,这样的天气太适合恋爱了。   走出去一段路,许知夏忽然转过脸和他说:“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行啊。”他耸耸肩,语线有些懒。   “你不问问去哪里吗?”她目光灼灼,比这世上任何一种宝石都亮,“万一我人口拐卖吗?”   闻野停下脚步,看向她:“我接受你的拐卖。”   许知夏挽着他上了一辆公交车。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座木桥边。   闻野认出,这里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的那座桥。   “你还记得这里吗?”许知夏问。   他轻叹一声:“当然记得,我在这里没了我的初吻。某人亲完我不想负责,还把我拉黑了。”   许知夏冲他皱皱鼻子:“那也是我的初吻,很公平好吧。”   温柔的夜风穿耳而过,悠扬的萨克斯声混合着缠绵悱恻的情歌。   银盘似的月亮落在漆黑的河面,风一吹,泛着波光粼粼的涟漪。   一切都像极了从前的那个夜晚。   路边有卖汽水的小摊,许知夏走过去,买了两瓶玻璃瓶装的冰汽水,递了一瓶给闻野。   两人像多年前一样,坐在桥边,把腿悬空着挂到河面上。   许知夏拿手里的汽水和他碰了个杯,“昨天,我在伦敦遇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他问。   “尤金。”   听到这个名字,闻野握住玻璃瓶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他在伦敦也开斗兽场吗?”   “没有,他带孩子去看网球比赛的,一个肉嘟嘟小姑娘,很可爱,像是中国人,但是不会说中文。”   闻野笑:“想象不出他那样的人,带孩子是什么模样。”   许知夏放下手里的汽水瓶,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还和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闻野掀掀眉毛。   “他说……你当年在斗兽场打的十场比赛,是为了拿回我的证件。”   “他这人可真多嘴。”   “你当时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些事?”她全神贯注地望着他,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   “说了你就会喜欢我了?说了你就要我了?”   她认真地点点头:“嗯。”   他抬手在她眉心弹了一下,“我要的喜欢是你吃饭、睡觉、做梦,心甘情愿地想我,不是因为这些事被迫说喜欢。”   “可是,我有想过你的。”   他一怔,问:“什么时候?”   “一直。”从分开后一直。   [96]番外三:大雨倾城下 第96章 番外三   沈岁禾又请了一次长假。   最近没有什么大型网球赛事,杨萍稍一合计,便把许知夏调去了UFC板块挑大梁。   夏闻野听说了这个消息,乐得差点放鞭炮庆祝:“你们主编真是善解人意。”   许知夏改到UFC板块,他俩就不必因为比赛再分开了。   许知夏坐在沙发上赶稿,惆怅地叹了声气:“问题是她知道咱俩的关系后,天天让我出独家专访。”   “独家专访就专访呗,”闻野给她切了碟水果,提提裤腿,没正行地在她边上坐下,“你随便编点我的事情交上去不就行了?”   许知夏撇撇嘴:“要真像你说得那么容易就好了,我们主编可是出名的严格,必须得有质量的稿件才行。咱俩太熟了,我都没有采访的灵感。”   “别愁了,你明天去我们俱乐部,挖一挖其他运动员的专访。等采访完他们,我再帮你联系自由搏击的运动员。”   许知夏一听这话,忙合上电脑,回头看他:“真的吗?”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怀里抱住,“歇一会儿。”   许知夏笑:“你真是帮了我大忙。”   闻野抬抬眉毛,叉了片哈密瓜,递到她唇边:“那你干脆和你们主编说,以后都调来这边采访得了。”   “那怎么行?她调我过来是为公,我自己提调岗是为私。”许知夏就着他的手,咬一口哈密瓜,细嚼慢咽,“而且,咱俩这关系,我采访你会被说走捷径的。”   闻野将手里的水果叉丢进盘子:“有捷径可以走,干吗非要绕远路?别人想走还没有呢。”   “我自己是不要紧,”她点点他的鼻尖,“我是怕旁人说你徇私情。”   闻野不以为意道:“嘁,让他们说去呗,我又不少块肉。我辛辛苦苦拿金腰带,还不能给自个老婆当采访素材啊?”   许知夏被他的语气逗笑了,捧住他的下巴,亲了亲他的唇:“可是我舍不得别人说你坏话呀。”   她刚刚吃过哈密瓜,嘴巴上沾了些果汁,连呼出的空气都带着水果的清甜。   闻野被那气味引着,下腹腾起一阵热意,不禁埋首亲吻她的脖颈。   许知夏被他新冒出的胡茬扎得有些痒,缩着脖子躲:“别亲我脖子。”   他还算听话,放过她脆弱的脖子,改为轻咬她的耳垂:“姐姐,我都给你解燃眉之急了,你是不是也得给我解一下急?”   “你有什么急要解的?”许知夏话刚出口,后背感觉到了异样,心下一紧,着急要起来。   闻野将她往怀里摁了摁,“别跑。”   低沉沙哑的嗓音,磁得她心脏发麻。   “你刚刚不还挺正经的,怎么突然就……”后面的话她不好意思说。   闻野故作无辜道:“我本来是很乖的,是姐姐先勾引我的。”   许知夏脸上烧得越发滚烫:“我……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你……乱讲。”   “行,那咱俩复盘一下。”他抬手,拈起一片橙子,嘴巴抿上去,挤出内里的果汁,待把嘴巴涂抹得潮潮的,再低头亲她的嘴,“喏,姐姐刚刚就是这样亲我的。”   他的唇瓣好软,像是橙子味的果冻。许知夏红着脸反驳:“是你自己定力不够……”   “呵,我定力不够?”闻野嗤笑一声,叼着住她的唇瓣,把那冰冰的果汁尽数涂抹到她嘴巴上。   甜橙的味道渡进口腔,许知夏呼吸一窒,心脏怦怦乱跳。   他反手蹭了蹭她滚烫的脖颈,重新拿下巴摩她脖颈处的血管:“姐姐定力那么好,脖子怎么这么烫?”   “我那是……”   “那是什么?”他摘下腕表,摁下计时器,将那沾染了他体温的手表塞进她手里,“给你五分钟时间找理由,要是找不到,会被吃掉哦……”   说完,他扶着脚踝,在她面前半跪下来,身上的运动裤因为这个动作摩擦到了她的膝盖。   又轻又痒。   好近……   男人黑沉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许知夏睫毛一颤,刚要讲话,他仰头吻住了她的唇。   呼吸被掠夺,理智也一并崩塌。   五分钟计时结束,她被他亲得有些缺氧,脑袋软绵绵靠着他的肩膀,手指揪紧了他的衣服。   “姐姐,理由想好了吗?”   “还没……”   他低低笑了一声,托着她的臀,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姐姐的理由,今晚怕是找不到了。”   *   八月初,UFC阿布扎比站公布了完整的出场顺序表。   小夫妻俩一个要过去比赛,一个要过去采访,难得同频。   闻野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又哼着歌帮妻子整理用品。   护照、钱包一并放在床头柜上。   许知夏想知道他究竟去过哪些国家,好奇地翻开了他护照里的签证页。   新加坡、日本、美国、英国……   都是一些耳熟能详的发达国家。   待翻到中间时,她忽然看到一个略显不同的蓝色签章。   那枚签章上写的是叙国的名字。   UFC从来没在叙国本土办过比赛,闻野怎么会去叙国的?   再看那印章上的时间,许知夏屏住了呼吸。   这个日期,怎么和她去叙国的时间那么接近?   她匆匆翻开自己的护照本,左右对比。他们俩出入境的时间,竟然如出一辙。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巧合吗?   许知夏脑海里浮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那人染着蓝色头发、戴着黑色骷髅面罩。   她从没见过他的真实长相,话也没和他多说过几句,可她当时觉得那人的身型、气味很像夏闻野。   一个大胆的猜测,陡然在心底升起。   她过偏头,看向正在整理东西的丈夫。   闻野手里折叠着一件长袖外套,嘴里念念有词:“阿布扎比那边,室外能热死骆驼,室内空调打得特别低,得带秋装才行,不然容易感冒……”   许知夏没说话,视线往下,落在他健硕的胳膊上。   他右臂上有一道五六厘米长的疤痕,颜色虽然淡了许多,但位置没有变。   这道伤是他在叙国帮她挪床时被钉子划的,那天流了不少血,她亲手替他包扎的伤口。   那个舍命保护她的骷髅男就是夏闻野。   这么明显的证据,就在眼前,她竟然都没发现,是她太粗心了。   闻野合上行李箱,转身,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   “怎么啦,一副要哭的模样?”他揉揉她的脑袋。   许知夏吸吸鼻子,顺势握住他的右手,“你去过叙国。”   他见护照在她手里,知道藏不住,只好承认:“嗯,有去过。”   “去那边做什么的?”许知夏本想平静地提问,可一开口还是染上了哭腔。   闻野不想她有心理负担,胡诌了个理由:“我去那边旅游的,现在不都流行战后复苏游吗?还挺有意思……”   “骗子!”许知夏打断了他后面的话,“那边都没完全停火。”   闻野喉头一滚,半晌没说话。   突然间,一颗豆大的泪滴,落在了他手背上。   闻野手足无措,赶忙开口哄:“你别哭啊……”   许知夏声音瓮瓮的:“你说实话,你去那边,到底做什么的?还有你右臂上的伤疤,又是怎么来的?”   闻野知道她猜到了,只好承认:“我去叙国是为了保护心上人。”   “那个5美元一天的保镖是你。”   “是。”他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笑,“你竟然还记得。”他们虽在叙国一块儿待了五天,但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几乎与陌生人无异。   “当然记得!”   闻野释然一笑:“那我也不算太自作多情。”   “为什么要戴面具?”她继续追问。   “我想靠近你,又怕你讨厌我,只好把脸挡起来和你装陌生人。”说到这里,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我那时想,你总不会讨厌一个陌生人。”   “我才不会讨厌你……”许知夏眼泪掉得更凶,“你跑去那种地方,就不怕死吗?”   “怕啊,可是在那边见到你,我就又不怕了。”他捧起她的脸,轻轻擦拭掉她的泪水,“那几天,我过得很开心,像是做梦一样。”   那是分开六年里,他们距离彼此最近的一次。   她把脸埋到他怀里:“我当时真的觉得你很像夏闻野。”   “那你怎么都不肯亲亲我?”   “因为……因为我喜欢夏闻野啊,怎么能亲别人呢?”   他忽的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许知夏,你那便宜的小保镖,可是一直喜欢着你呢。”   *   八月的第一个周末,两人一起飞往阿布扎比。   闻野在这里斩获了职业生涯的第200场胜利。   赛后,主办方将其比赛的体育馆,正式更名为Xia Wenye Sports Center.   这也是少有的几座以中国人姓名直接命名的体育馆。   回国后不久,许知夏所在的报社收到了一封来自女子网球世界第一索芙娅的电子邮件。   索芙娅在信中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再次派遣记者前往叙国做采访。   杨萍早会时犯了难。   叙国大部分地区已经停火,但仍旧算不上安全,社里的一众记者都拖家带口的,派谁去都不太合适。   许知夏自告奋勇地举起手:“主编,还是我去吧。”   杨萍摆摆手:“不行,你刚结婚不久,孩子还没生呢,不能派你去。”   除了这点,杨萍还有些私心,她有意培养许知夏做自己的接班人。这姑娘要是真在叙国出点事,她退休都退不安稳。   许知夏却说:“我没生育,反而比他们少些牵挂。而且我去过叙国,采访过索芙娅,比他们有经验。”   杨萍合上手里的文件,打起迂回战:“这事不急,我再想想。”   一旁有个记者干笑两声:“主编,既然人家小许想去,您就让她去呗。”   杨萍忍不住瞪了那人一眼:“人家小许多大年纪,你多大年纪?让小姑娘给你老杆子扛事,好意思的?”   那人挠挠头:“你第一次不也派小许去的?”   杨萍气得直拍桌子:“我第一次派小许去,就要次次派她去啊?大家拿一样的工资,凭什么次次让她顶事?”   旁的记者也随之附和:“就是,我也觉得不能再让小许去。”   “杨主编说得对,小许在咱们这里还是孩子呢。”   “实在不行,排除小许,咱们剩下的人抽签,抽中谁谁去。”   “我同意这个方案。”   许知夏鼻头一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平常这些同事各自忙各自的,和她算不得深交,真遇上事,他们竟然这样仗义。   她想了想重新举起手:“主编,我再去一趟,下回再换他们,我想趁年轻再拿个Aips奖呢。”   话都说到这里了,杨萍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同意。   吃晚饭时,许知夏在餐桌上和闻野说了这件事。   闻野起初有些担忧,很快便决定陪她一起去叙国,“我这就让张群帮我弄叙国签证。”   许知夏目露担忧:“阿野,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那边前两天还有打仗新闻呢。”   闻野神色微变:“你的意思是不带我?你自己一个人跑去叙国?”   “这是我的工作,你不用跟我去犯险。”多一个人去,多一份危险。   夏闻野撂下碗筷,态度强硬:“你要是不让我去,那你也别去。我现在就给你们主编打电话,大不了辞职不干了……”   他站起来,作势要掏手机——   许知夏连忙伸手拦住他:“你别……这事是我主动提的,我想去叙国。   闻野皱眉,有些不解:“你想去?”   “嗯,之前温网采访的时候,索芙娅曾和我说过,我的记录片帮助到了那里的孩子。我想,也许还能再帮一次……对不起,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这件事,忽略了你的感受。”   闻野眼眶忽地一热。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他捏捏她的手指,态度软了下来:“许知夏,你忘了吗,你的小保镖还在叙国等你呢?”   她低头看向脚趾:“我的小保镖也可以在家等我回来啊。”   夏闻野冷哼一声,“我可不高兴在家等你。”   “可是……”她面露难色。   他将她搂进怀里抱住:“别可是了,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跟你在一块儿,是死是活,我都高兴。”   “你还有爸爸妈妈要照顾呢,不能这么任性……”   “放心吧,他们俩还有我姐和我姐夫呢。你不一样,你只有我。”   他至今忘不了她那句“三无人员”的自嘲。   如今他们是夫妻了,他希望她偶尔也能倚靠他的肩膀。   *   两周后,两人坐上了前往革城的飞机。   这次二人选择的入境路线相对安全,没有遇见爆炸。   只是,一年多没见,这片土地依旧没有从战争的创伤里恢复过来。   墙壁上的弹孔还在,道路两侧随处可见各种断壁残垣。   路上的孩子比之前更多,他们见了中国人还是会像小雀般叽叽喳喳地围过来。   闻野和许知夏放好行李,径直去了革城山上的网球学校。   上山的路,比上次过来的时候干净不少。   走到半山腰,忽然有个穿着亮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兴奋地朝这他们冲过来。   女孩子用结结巴巴的中文和许知夏打着招呼:“你好,中国姐姐。”   许知夏也笑着和她说:“你好。”   那女孩背着手,有些羞涩地说:“姐姐,我们在这里见过。我看过你拍的记录片。”   从女孩口中,许知夏得知,索芙娅不仅开办了网球学校,还在多地创办了免费的小学和初中。   这让许多流离失所的孩子有了学上。   学校每天都会管一顿免费的午餐,一些养不起孩子又怕把孩子饿死的家庭,也会把子女送去学校。   “你没有去学校吗?”许知夏问。   “我去了,我的中文就是在学校学的。放暑假,我在家帮奶奶干活。”女孩见他们要上山,忙说,“姐姐,你可以等会儿吗?我去叫我的朋友们过来,他们都想见你。”   许知夏点点头。   那女孩走街串巷,叫了几嗓子。   不一会儿,便有一大群孩子从巷弄里跑了出来。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许知夏不记得这些孩子的名字,可这些孩子都知道她。   他们睁着一双双清澈纯净的眼睛,围着她叫姐姐。   有些刚进学校的孩子,中文说不顺溜,紧张地看着她。   闻野解下背包,将里面的零食依次分发给他们。   “索芙娅要是知道你来了,一定很高兴。”   “我这就去告诉她。”   “我也要去。”   那俩孩子说完,沿着蜿蜒的山道一溜烟跑远了。   不多时,一身运动装打扮的索芙娅,从山上走了下来。   孩子们都喜欢她,纷纷上前用母语和她说话。   她走过来,给了许知夏一个大大的拥抱,“许记者,好久不见,感谢你愿意再次来到叙国。”   索芙娅和孩子们一样,学习了中文。   “好久不见。”许知夏笑起来,脑子里突兀地冒出那句:人间若有天堂,革城必在其中。   天堂或许形容的是这里的人,而非景色。   “我发邮件的时候,只是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太高兴了,真的。”索芙娅说着话,眼里泪光闪烁。   “我想再过来看看。”许知夏笑。   索芙娅看到她身旁站着的夏闻野,看出他和许知夏是一对,邀请二人去山顶喝茶。   这里的人喜甜,索芙娅给他们的红茶里放了很多糖。   闻野喝不太习惯,但还是学着妻子的模样喝完了。   这所网球学校,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设施没有换新。   很难把这里和网球世界第一的训练场联系到一块。   索芙娅手握七座大满贯奖杯和二十多座大师赛奖杯,早就实现了经济自由。   明明可以移民去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她却没有那样做。除了教练和团队的工资,她把所有的奖金都用在了公共事业上。   “我听山下的孩子说,他们都去上学了。”许知夏说。   索芙娅欣慰地点点头:“其实,学校早就建好了,可是一直没有老师。我们国家因为战争失去了太多的年轻人,外国人都觉得这里危险不愿意过来。   因为你的那条纪录片,有许多人来到了这里,居住到了这里。”   索芙娅说着话,眼睛的光烛火似的跳动着,“现在,这里安全许多了,所以,我想再请你来一趟。”   许知夏明白了她的意思,采访是次要的,索芙娅要的是更多的人了解这里。   “还需要采访你吗?”   “要的,”索芙娅换了英语继续说,“我想你能以我为噱头展开记录片,我是个名人,可以发挥点名人价值。喜欢网球的人,也许会来这里参观。我相信,只要他们来过,一定会喜欢这里。”   许知夏见过太多体育明星,眼前的女孩,无疑是最不一样的——   她坦坦荡荡,自信从容,说着可以利用她明星效应的话,却没有一点明星架子。   许知夏笑着应下:“好,我会好好拍摄的。”   索芙娅打开桌上的包,推过来:“许记者,这是给你的报酬,等你拍完,我还会再给你一笔钱。”   粗粗看了一眼,那包里有大几十万美金,足够一个普通的记者过上富裕的生活。   许知夏却把包推了回去:“这些不用,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这个。”   索芙娅有些惊讶。   许知夏朝她举了举自己喝空的纸杯:“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求金钱。”   闻野不自觉地看向许知夏,总感她身上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索芙娅站起来,再度拥抱了她:“谢谢你,许记者。”   离开网球学校后,许知夏愉悦地和闻野说着话:“拍那条纪录片时,我没想到居然能以这样的方式帮到他们。”   盛夏的太阳照进女孩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辉。   闻野笑着赞扬:“嗯,老婆超棒的。”   她停下脚步,挽上他的胳膊:“阿野,谢谢你。上次、还有这次。”   他揉揉她的脑袋,“爬山走得累不累?”   “有一点点累。”   他在她面前蹲下:“走吧,我背你下去。”   “不用啦,你也走了很多路。”她也心疼他。   “怎么不用?我可是你的便宜保镖。”   许知夏趴上去,抱住他的脖子,亲昵地捏捏他的耳垂:“我还没给你工资呢,小保镖。”   “你不也没要索芙娅的工资?哥哥我也做点义务劳工咯。”   她笑着,把脸贴到他后颈处蹭了蹭:“你什么时候成哥哥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语气跩跩的,听着颇为混不吝:“刚刚那些孩子都叫我哥哥,你没听见?”   他后背宽阔,步伐稳健,说话时胸腔里传来轻微的震动,说不出的温柔。   许知夏没忍住,亲了亲他的脖颈。   他猛地停下脚步:“喂,别勾引我啊,这可是在外面呢?”   “谁勾引你了?臭小狗。”她扯了下他耳朵。   闻野嘶气喊疼。   许知夏捏他脸:“我都没用力拧呢!你叫什么?”   他笑:“配合你咯。”   天气炎热,正午的阳光透过碧绿青翠的葡萄藤撒在地上,似是漏了满地的星星。   风一吹,星光摇曳。   许知夏觉得这里景色不错,从他背上跳下来,打开相机取了一组景。   闻野等她拍完,接过相机,看了那段视频。   没有任何滤镜加持的原视频,却很夏天,很昂扬。   这种昂扬不是她刻意营造出来的,而是这里本来就有的,只是她拍出了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街道老旧却干净,炮弹摧毁过的破败小楼被人休整过,朝外的阳台上盛放着艳丽的花朵。   那种鲜活的生命力,仿佛要从镜头里溢出来。   如果不告知地名,根本没人会把这样美好静谧的景色和战火纷飞的叙国联系到一块儿。   许知夏一路走一路拍。   到了山脚,一群卖玫瑰的孩子围了过来。   他们每个人都要给她送花。   许知夏收了花,身后的夏闻野笑着给了他们每人两万叙币。   临着要走,许知夏又把那群孩子叫过来,每人拍了一张照片,并依次询问了他们的名字。   次日,他们带上相机,一起逛拍了这里的最大集市。   被子弹扫成筛子的黑色穹顶,漏下来斑驳的光。   每一家店都干干净净,可以看出来这里的都在很认真地生活。   见他们拍视频,有路人挤进镜头,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有个卖纪念品的老板,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店里做客。   里面卖的小玩意都是义乌出产,许知夏还是挑选了几样东西去付钱。   那老板逮着闻野说中文:“Thank you.洗洗。”   闻野纠正:“是谢谢。”   老板认真重复:“嘻、嘻。”   闻野看了许知夏一眼,憋着笑,冲他竖起大拇指:“Yes.”   老板又说:“你好、你好吗?一样。”   这两句英文,闻野正好会,摇摇头道:“你好hello,你好吗how are you? ”   老板笨拙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闻野见他懂了,放慢了语速,手舞足蹈地比划:“I love you,用你们的话怎么说?”   老板笑着教了他一句阿拉伯语。   闻野现学现卖,扭头对正在拍视频的许知夏说:“乌西布基。”   许知夏也回:“乌西布基。”   “No.”老板摆摆手纠正,“Girls say乌西布卡。”   许知夏又看着闻野说了一句:“乌西布卡。”   从市场出去,他们遇上一位断了一条腿,靠着假肢站立摆摊的小伙。   见他们是中国人,小伙子一定要送自己做的炸丸子给他们品尝。   许知夏征询他的意见后,打开了相机。   他今年二十四岁,腿已经断了十五年,父母兄弟在战争里殒命,他小时候靠着乞讨和翻垃圾箱过活。   说完,他抹抹眼泪又笑:“我现在很好,这里很好。”   苦难流经过他,却没有压垮他。   许知夏觉得他像是那断垣残壁里长出的花。   他们在革城待了三天,走街串巷,拍了许多的素材。这里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见到他们都格外热情。   第四天,他们开车去了叙国最北边的颇城。   这里曾是叙国的工业重镇,却也是战争破坏最严重地地方。   与革城的平静不同,这里虽然停战了,但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爆炸声。   本地人对炮火声早已习惯,店面照常开,生意照做,甚至还会安慰他们说:“放心,打不到这里来,那在很远的地方。”   他们拍的是纪录片,不是旅游宣传片。   许知夏没有选择回避战争,他们在颇城住了一晚。   半夜,有红色火光点亮漆黑的夜幕,飞向远处,轰隆一声炸开。   炸弹落下的地方,不在这个区。   他们所在的酒店,距离爆炸中心有一定距离,地板和窗户都在震动。   救护车“滴嘟滴嘟”地在路上跑,今夜很混乱。   许知夏摁开相机,将一切记录下来。   凌晨两点,骇人的炮火声停了。   她浑身发抖,睡不着,缩到闻野怀里靠着,小兽似的亲他。   “害怕?”   “你不害怕吗?”她问得很轻。   “怕。”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是死在这边怎么办?”   “没事,我陪着你。”男人声线温柔,给了她些许安慰。   许知夏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   醒来时,太阳在白色的纱帘上跳动,屋子里的空调停了,很热,头有些疼,她对时间的感觉很错乱。   闻野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桌面、地板落了一层薄薄的浮灰。   “我们还活着吗?”她问。   “活着。”他拿来梳子,帮她细细梳理头发。   许知夏没说话,转过身抱住他的腰,把手伸到他衣服下摆里,狠狠摸了两把腹肌。   闻野忍不住笑:“怎么大早上做色鬼?”   她难得撒娇:“拜托啦,给点安慰。”   他任由她作乱,也没阻止。   “今天这里还会打仗吗?”   “他们说不会,昨晚只是小冲突。”   窗外没有听到炮火声。   两人洗漱下楼,买到了有史以来最好吃卷饼。   他们拿卷饼碰了个杯,开启今天的拍摄工作。   坐车太容易错过关键的摄影点,两人全程徒步。   走着走着,许知夏的鞋子脱胶了,这边要买新鞋子得走很远的路。   幸好路边有修鞋的铺子。   那店面很小,却整洁。弓着背的老爷爷给他们一人递了杯红茶,开始“叮叮当当”的修补。   许知夏端着相机,对着他的手拍了组特写。   老人把许知夏的鞋子补好,又指着闻野脚上的靴子,示意他脱下来。   原本只是一只鞋子坏了,老人却把四只鞋子全上了一遍线,还拿软布帮他们把鞋面上尘土擦拭干净。   多付钱也不肯要。   分别时,老爷爷用英语对他们说:“祝你们平安。”   他们搭车去了古城区。   外围的许多建筑都已经炸毁了,课本里的照片,现实里成了遗址。   古老的石巷里住着一群顽强生活的人。   随处可见的鲜花、晒着太阳的小猫还有被迫维持生计的儿童。   这里的人们,见了他们,依旧会打招呼,依旧会笑。   走了不远,他们遇见好几个施工队,叮叮咚咚地修着破损的房屋。   一面是创伤,一面是努力生活。   活着是沉重又充满希望的课题。   离开颇城的那天下午,闻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笨重的敞篷越野车。   他倚靠在车头,拍拍引擎盖,丢给她一件防晒衣和一顶宽檐帽。   “姐姐,咱俩今天出去拍点有意思的地方,顺便散散心。”   “去哪儿啊?”许知夏戴好帽子问。   闻野挑挑眉,故意卖起关子:“去了就知道了。”   车上有向导,他们沿着公路往东南方向行驶。   一个小时后,窗外的景色变了模样,青葱的橄榄树和农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沙海。   视线所及之处,只剩下两种颜色,碧蓝和金黄。光亮得刺目,风却很响亮。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也远离了战争带来的悲苦,心却异常平静。   闻野把车交给向导,和许知夏一起躺在后排的车厢上看风景。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钉钉钉”的驼铃声。   许知夏坐起来,一瞬间被眼前苍凉又壮阔景象震撼住。   骆驼排成了长队,在无垠的沙海里留下一串串脚印,古书里的丝绸之路忽然展开到了面前。   她端起相机,将眼前的一幕记录下来。   太阳渐渐西斜,沙漠里的太阳,比其他地方的要大要圆。   他们等待长河落日,在太阳坠入西天前,头靠着头接吻。   晚上,他们住在绿洲里小镇。老人们燃起篝火,用枯树般的手指弹起乌德琴。   许知夏第一次听这种乐器,却被那深沉婉转的声音洗涤了灵魂。   除却乌德琴,还有奈伊笛和铜制的达布卡鼓。   那一刻,许知夏相信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民族,不会那么容易被战争压垮。   之后的几天,许知夏闻野走遍了叙国的几座城市,他们爬了山,也看过海。   将收集的素材剪辑成片后,二人返回了革城。   许知夏的纪录片,没有回避苦难,也没有只描绘苦难,以一种平静又温柔的风格展开叙事。   看完那条纪录片,会人想身临其境地感受一番。   索芙娅对成片很满意,主动邀请二人和小孩子们去她家吃晚饭。   这天正巧是闻野的生日。   夏闻野本人忙忘记了,许知夏却记得。   她偷偷和小朋友们商量好了庆祝方式,又借索芙娅的厨房做了个蛋糕。   夜幕降临,许知夏以看星星为由,拉着闻野去了一个有台阶的广场。   不一会儿,小朋友们按照约定,来到那里集合。   每一个来这里的孩子,都捧着一盏暖橙色的小烛台。   此时,闻野还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笑着说:“这些小鬼头不回家睡觉,捧着蜡烛做什么?”   许知夏捏捏他的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待所有的小孩子在台阶上坐定后,最大的孩子拎着许知夏提前准备好的蛋糕来到他们面前。   许知夏接过蛋糕,点燃了蜡烛,引着孩子们一起唱起生日歌。   音乐是无国界的,一样的曲调,不一样的语言。   闻野看到蛋糕上的字,才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忽地笑了。   小朋友们催促他快点许愿。   闻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轻声念:“我希望,我能和许知夏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在一起。”   吹灭蜡烛后,每个孩子都送了他一样生日礼物。   有的是他们平常攒着舍不得吃的糖果,有的是手工编织的茶杯垫,有的是一小盒巧克力,还有的是自己做的卡片。   夏闻野直接上演猛男落泪,他看看许知夏,又看看孩子们,“谢谢你们,这是我长这么大,最特别的一次生日。”   离开叙国的前一天,闻野去超市买了吃的,许知夏则找地方把之前拍的照片冲洗出来。   孩子们看着手里的东西,问:“姐姐、哥哥,你们还会来这里吗?”   “会。”闻野回答得很干脆。   许知夏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闻野叉着腰,一本正经道:“等我们下次过来,要检查你们的功课,数学考不到80分的人,不能见面。”   许知夏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明明自己学习不好,还要检查别人的成绩。   偏偏这群孩子信以为真,齐刷刷地说:“好。”   *   今晚他们没去酒店,住在一套自家房子改造的民宿。   电力系统在睡觉前忽然失灵了。   房间里又闷又热,两人起来,点亮手机自带的电筒,在露天小院的藤椅上纳凉。   闻野给她泡了杯甜甜的红茶。   许知夏喝了口茶,说:“很奇怪,我不过才来这里两次,却对这里有种莫名的情感。”   闻野笑:“我也一样。”   他们聊了会儿天,忽然有湿湿的雨点子落在脸上。   许知夏伸手摸摸脸,抬头望天,“居然下雨了。”   革城的气候相对干旱,为数不多的雨水都集中在冬天。   雨点“啪嗒啪嗒”地落在木桌上,炸开出一朵朵小花。   她站起来说:“走吧,回去睡觉了。”   闻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等会儿再走,得先亲一下,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许知夏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下雨了。”   雨滴打湿了他的睫毛,男人好看的桃花眼里像是盛着一圈亮而软的涟漪。   许知夏一愣,忽的笑了。   心里猜到了他隐而未发的那句话:雨天的相逢意味着缘分。   她扶着他的手臂,踮脚在他唇瓣上飞快啄了一口。   水滴在唇瓣上蒸腾,变成恋人唇齿间融化的甜蜜。   人间情意正浓,任它大雨倾城落。   [97]终篇:臭小狗 第97章 终章   番外四:   从叙国回去后不久,许知夏月经迟迟没来。   试纸一测,两道杠。   闻野把那说明书来回研究了三遍,确定许知夏都是按步骤来测的,没有弄错。   两人都有些懵。   他们虽然很频繁,但是每次亲近,都有认真做措施。   闻野摸摸后颈:“难道是那玩意质量不好,破了?”   许知夏红着脸说:“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一整晚赖着……”   “那我也没摘啊。”   “嗯,但是第二天早上的那次,你偷懒,没洗,直接又……”   闻野惊奇:“都隔了一整晚,还能中奖吗?”   “可能是你身体好,它们比较有活力吧。”   他忍不住笑:“还是条漏网之鱼。”   为避免乌龙,俩人还是去医院做了进一步检查。   孕检报告出来后,夏闻野恨不得昭告全天下自己要当爹了。   隔天去俱乐部,他在一众兄弟面前一通显摆。   张铭当头浇了他一盆冷水:“野子,你会带娃吗?”   夏闻野真被他问住了。   他都没生过娃,带娃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会?   陈庆适时补刀:“你能当得了好爸爸、好老公吗?”   张铭:“真替许记者担心。”   何围:“我弟是我带大的,你要是不行,我可以替你照顾宝宝。”   夏闻野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脚踹何围屁股上:“快滚,谁要你照顾。”   不久,闻野花五位数报了“准爸爸准妈妈学习课堂”。   第一堂课是教他们怎么抱新生儿,老师给所有的准爸爸都发了一个橡胶小娃娃。   那小娃娃做得很逼真,夏闻野小心翼翼地托在怀里,生怕把它弄掉了。   也因为太过紧张,他用力太猛,把橡胶娃娃的头给压扁了。   然后,他就被老师拎出来做了反面教材:“你们看看,真宝宝要这样抱行吗?”   所有的人都在笑。   闻野有点挫败感。   许知夏捏捏他的手,鼓励道:“没关系,大家都没有经验,都容易出错,这种事都是熟能生巧。”   她拿过小娃娃,托在手臂上抱了抱,立刻得到了老师的赞扬。   闻野又拿了个小娃娃,照着许知夏的动作,一板一眼地学,终于得了老师的肯定。   下课前,他专门找老师借了个小娃娃回家练习。   隔天去俱乐部,众人看他抱着小娃娃,又是哼歌,又是摇晃,脸上还露出那种“我终于当爸爸”的温柔神情。   何围眉头直蹙:“你们觉不觉得,野子这会儿有点像冷宫里失去宠爱的疯癫妃子。”   张铭:“不能说有点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陈庆笑得想死,使劲捶了何围一记。   闻野一回头,三人的表情还没来及收起来。   何围使劲咳嗽。   张铭摸鼻尖望天。   闻野看向没有任何伪装动作的陈庆。   陈庆干笑两声:“你这个颠妃演得挺像的……”   张铭和何围都没绷住,笑得脸都抽筋了。   *   十个月后,许知夏剖腹产,生下一个女儿。   孩子是在叙国怀上的。   夫妻俩商量过后,给女儿起名夏时安。   “时安逢密雪,日晏得高眠。”   取时局安宁,生活无忧之意。   夏时安小朋友,虽然是女孩子,但从小个头就比同龄人大。   出生时八斤八两,让她亲妈许知夏挨了一刀。   能走路后,夏时安小朋友成了名副其实的拆家怪,小猫椰椰见了她跑得比猎豹还快。   夏国栋看出她是个运动员的胚子,领着小娃娃试了一圈体育运动。   跳水、赛车、花滑、射箭……   小家伙偏偏看上了中国武术。   于是,话都说不明白的年纪,她就开始打打杀杀了。   结业课,三岁的夏时安拿回了一张奖状。   闻野把小家伙拎去俱乐部一顿秀。   什么小老虎冲拳、小熊推掌、小马迈步、小鸟展翅……   一套练下来,何围、张铭他们一个个羡慕得要死。   “不是……怎么能这么可爱?”   “看得老子不想打光棍,想结婚生女了。”   “要不是怕野哥打,我真想把小娃娃带回家养两天。”   “不好,是结婚宣传片。”   *   夏时安没上幼儿园前,常常跟着爸爸外出看比赛。   闻野在台上KO对手时,她总是在夏国栋肩膀上扑腾。   在她眼里,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从来不是奥特曼,而是爸爸。   上小班第一天,夏时安小朋友模仿爸爸出拳,一口气捶哭了六个小娃娃。   放学时,闻野去接女儿,被幼儿园老师留了下来。   闻野只能一家家挨个道歉。   小姑娘很聪明,见爸爸说对不起,也乖乖地跟着说:“对不起。”   她生了许知夏的圆眼睛、白皮肤,眼珠子亮晶晶的,要哭不哭的,惹得人心都化了。   回家路上,闻野严肃教育:“打人的不是好宝宝,你要和朋友相亲相爱知道不?”   小姑娘扣扣手指说:“知道了。”   结果第二天放学,夏闻野又被老师留了下来。   夏时安小朋友把班里所有的小朋友都亲了一遍。有几个小朋友,因为要抢着和她做朋友打起了架。   老父亲夏闻野很不理解:“女孩子你亲就算了,男孩子你怎么也亲?”   夏时安小朋友不服气回嘴:“那妈妈是女孩子,你怎么也天天亲她?”   “谁天天亲妈妈了啊?”闻野摸摸鼻尖,一脸心虚,“你可别乱讲啊,这可是造谣。”   夏时安小朋友立刻反驳:“我都看到了!昨天晚上,妈妈睡着的时候,你偷偷亲了她的脸、她的额头、她的手,还有她的嘴。”   夏闻野死不承认:“是你昨晚睡觉太晚,眼花了。”   夏时安小朋友鼓了鼓脸:“可是前天你也亲了,你还叫妈妈小兔子宝宝、小心肝宝……”   闻野有点语塞:“我那都是因为爱妈妈好吧。”   夏时安小朋友双手环胸,毫不示弱:“那我也是因为爱幼儿园的朋友啊。”   闻野有些忍俊不禁:“你亲那么多人,爱得过来吗?”   “那我不得选一选吗?”   “你选什么?”   小姑娘抱着胳膊,一本正经道:“当然是选人结婚啊,你不想早点做姥爷啊?”   闻野太阳穴突突直跳,“夏时安,我看你是皮痒了。”   *   夏时安小朋友上中班这年。   夏闻野发现许知夏手机里多了个男的,天天晚上给她发工作消息。   起初,他并未没当一回事。   直到这天,他无意间听见一条语音消息:“知夏姐姐,稿件我发你邮箱了。你帮我看看这篇稿写得有没有问题。”   知夏姐姐……   呵呵,哪里来的男妖精?   想当初他跟她谈恋爱的时候,都没叫得这么骚。   等许知夏回完消息,闻野板起脸问她:“这男的是谁?”   许知夏没发现丈夫不高兴,只说:“我们社里新来的记者,刚毕业的大学生。他跟我后面实习,好多事情不懂,要教。”   什么?她还要教他……   教他不就是养小狗?   太过分了!   闻野哼气:“你平常就是让他这么称呼你啊?”   “称呼有什么问题?”   “知~夏~姐~姐~一股子绿茶味儿。”他听着都要吐了。   许知夏笑:“他哪有你说的这么嗲?”   “我不管,但凡男的叫姐姐都是绿茶。”   许知夏好气又好笑,抬手捏他耳朵,“那你平常都叫我什么?”   闻野眉毛一掀,理直气壮道:“姐姐啊。”   “怎么到你叫姐姐就不是绿茶了?”   “我……我又不一样。我是正宫,有结婚证的,他是什么啊?”   许知夏不以为意,绕开他,打开电脑,查看那篇稿件,“一个称呼而已,你至于吃这么大的醋吗?”   明明是那男的有问题,她怎么还怪他吃醋?   夏闻野越想越气,干脆一屁股摔坐在她边上:“许知夏,你这态度不端正。”   “我态度怎么不端正了?”稿件有点的长,她滚动鼠标,一点点往下看。   闻野直哼气,故意拿屁股撞了她一下:“许知夏,你肯定不爱我了!”   “谁说的?”她看完了稿件,登陆电脑微信,一条条给对方修改意见。   “你现在就是在理他,冷落我。”   许知夏点完发送键,转身哄他:“那你说要怎么样?”   “换个人带他。”   “不行,我都带了一半了,现在换,人家肯定觉得我对他有意见,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男生看完了许知夏给的修改意见,又发来一句语音:“谢谢知夏姐姐,最近一直在麻烦你,明天中午我请你出去吃饭吧。”   中午吃饭,通常都是便饭,没什么暧昧的成分,许知夏回了个“好”字。   闻野眉毛直跳:“你答应和他一块吃午饭了?”   许知夏揉揉太阳穴,她忙了一天很累,不想因为这种芝麻绿豆的事和他吵架:“你要是不放心,明天一块过来吃。”   呵,说破天,她也是在偏袒外面的男人。   晚上睡觉,他气没消,抱着枕头大张旗鼓地去了小房间。   本想着她能过来哄哄,谁知许知夏根本没在意。   夏闻野一个人生气到半夜,又溜回来,检查检查女儿的被子,挤进许知夏被窝里躺着。   两人在一起久了,许多事情都是本能。   许知夏睡着了,还是会自动窝到他心口靠着。   暖热的呼吸,透过衣服渗到皮肤上。   他被那呼吸撩得心猿意马,闷进被子,从上到下把她亲了个遍,心里才痛快些。   才不是他香香、软软、乖乖的老婆有问题。   都是外面的男人太骚。   当老婆面打绿茶有点掉价,他想了想,决定怂恿夏时安小朋友去干这事。   于是,次日中午,他提前把女儿从幼儿园接出来,上报社楼下等许知夏。   去报社的路上,夏闻野细数了一堆那男生的坏话。   夏时安小朋友不太理解:“爸爸,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啊?”   闻野眉毛直跳:“他喊你妈姐姐,你妈没拒绝,这还不严重啊?”   这有什么的,她打架做山大王的时候,也会让那些男生叫她姐姐的,“做姐姐多威风啊,妈妈肯定是因为厉害才被人家叫姐姐的。”   闻野义愤填膺道:“你太小,不懂人心险恶,这个哥哥会把妈妈骗走。你得帮爸爸当间谍,把坏人赶跑才行。”   夏时安小朋友被说动了,点点头问:“怎么当间谍?”   闻野这样那样地教了一长串。   见了许知夏,小姑娘立刻照着爸爸的指示抱住她的大腿:“妈妈,我想和你一块吃饭饭。”   闻野脸上一派云淡风轻:“我有点事,一会来接她。”   夏时安本来记得好好的,一上桌就只顾着吃了。   那男生问她:“宝宝吃蛋挞吗?”   她点头:“吃!”   “吃汉堡吗?”   “吃!”   “喝可乐吗?”   “喝。”   一个小时后,闻野来接女儿。   夏时安小朋友才想起做间谍的事,举起小手说:“爸爸,我绝对没有吃帅哥哥买的蛋挞、薯条、汉堡还有可乐。”   闻野扶额:“你蛋挞皮掉下巴上了。”   “哦。”她快速把蛋挞渣渣捡进嘴里嚼啊嚼。   “夏时安,我让你做间谍,你都做了什么?”   小姑娘想了想说:“我有把那个哥哥吃破产!我吃了两个牛肉堡,六个流心蛋挞,两份薯条,还有一瓶可乐。”   闻野嘴角直抽抽:“你妈有和他说什么话吗?”   “妈妈说她工作忙,要给哥哥换老师。”   闻野听到这句,忽地就不气了。   夏时安小朋友从口袋里抠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妈妈让我给你的。”   闻野展开,只有七个字:【别吃醋了,臭小狗。】   他亲了亲那张纸,愉悦地吹了阵口哨。   啧,瞧瞧,臭小狗,多可爱的称呼。   *   杨萍退休后,许知夏晋升成他们社的主编,平常工作很忙。   夏时安上小学第一天,家里就请了家教辅导她功课。   这天,家教请假了。   夏闻野不得已赶鸭子上架,给女儿辅导作业。   他接过试卷,读了两遍题,脑子还是跟一团浆糊似:   “笼子里一共有鸡和兔子共5只动物,一共有16条腿,请问鸡、兔各有多少只。”   夏时安小朋友瘪瘪嘴:“爸爸,这是一年级的数学题目。”   闻野白了她一眼:“我知道,要你说?”   “一年级题目,你怎么都不会啊?”   闻野面子挂不住:“谁不会了啊?我这不是在思考吗?你怎么都不给人时间思考?有没有一点耐心。”   夏时安小朋友闭嘴,又耐着性子等了半个小时,她爸还在装模作样。   “爸爸,你到底思考出来没有啊?”   好在这时,许知夏回来了。   他虽然笨,但是他老婆聪明啊。   闻野把试卷往桌上一拍,轻咳一声,“这么简答的题目都不会,还是让你妈教你吧。”   夏时安扯扯嘴角,“哦”了一声。   许知夏只用了两分钟时间,就教会她那题。   夏时安边整理书包,边吐槽:“妈妈,你为什么不找一个聪明点的老公啊?”   许知夏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发:“人无完人,你爸爸只是学习上不聪明,其他方面都很优秀。”   第二天早上,闻野按时送女儿上学。   小姑娘忽然扯扯他的袖子说:“爸爸,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他问。   “妈妈她好爱你的。”   闻野笑:“这话是她对你说的?”   夏时安摇摇头:“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她昨晚一直夸你这个好,那个好。”   闻野忍不住问:“她都怎么夸我的?”   小姑娘学着母亲的语调,絮絮叨叨地念了一长串。   夏闻野听完,嘴角和天空肩并肩。   晚上,女儿睡着后,闻野窸窸窣窣地爬上来,从身后搂住许知夏,黏糊糊地吻她。   她推他的脸:“你别乱动,会吵醒宝宝。”   小孩半夜醒了是挺麻烦,闻野想了想,干脆把许知夏从床上抱了起来。   “做什么啊?”   “换个地儿,省得吵她。”   十几分钟后,隔壁卧室响起说话声。   “老婆,娃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跟新的一样?”   “你……轻点。”   “轻不了,爽死了。”   【全文完】   下本开《引她入局》或者《和死对头网恋奔现后》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