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   ━━━━━━━━━━━━━━━━━━   书名:[综英美]论文爆炸你有什么头绪吗   作者:云冰雨   状态:已完结   分类:衍生-言情-近代现代-西方衍生-女主   标签:英美衍生、种田文、超级英雄、日常、HE   评分:9.1分 371人   字数:46.42万   最新:番外   更新:2024-10-02 23:23:07   ◆ 内容简介   杰森恋爱了   第一个发现的是管家侠,   第二个是世界第二侦探,第三个是好大哥   等到老蝠亲察觉到的时候,   他可能已经是这个家唯一一个不太清楚此事的   人了   管家侠:“恕我直言布鲁斯老爷,   我想再给这个黄瓜三明治一点时间也许它都会   比你更早察觉到,或许吃了它能让你有更敏锐   的观察力。”   老蝠亲决定从其他方面弥补   然后他发现,阿桶的女朋友有一些令人意想不   到的特色,以及一些令人意外的朋友   比如她经常与阿卡姆的急冻人通信,   通信内容是关于《超低温状态下神经细胞退行   症状与活性回复问题研究》论文的探讨   比如她经常与黑门监狱的猪面教授通信,   通信内容是关于《他烯烃宁调节carn/pla1-5/   BU-mK信号通路对退行神经细胞的影响》论文   的探究   阿蝙继续追查,终于发现她有一个正常的通信   对象   她与奇异博士的对话内容:“老师,   总是有人拦截我的论文,我该怎么办,   我要不要买个雇佣兵调查一下怎么回事?”   奇异博士:“我有教过你这种事情吗?   遇到问题应该先找律师,   而不是先找雇佣兵啊!”   ·   然而老蝠亲还是和阿桶面对面了   阿桶是女朋友摇来的雇佣兵   阿蝠:......不是说先找律师再找雇佣兵吗?   阿桶:我说收她便宜点钱,她就把活派给我了   阿蝠:?   阿蝠: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融恒:这还用问吗!   我是大教授,他是我的小混混啊!   老样子放三个预收,大家感兴趣看看哦   [综英美]我不会是搞事的天才吧   人在黑门监狱,但没关系   我会大喊“冤枉啊!青天大老蝙!”   小红:喊的好,但是不好意思,今天他没来   [综英美]总有刁民想我破产   在经营游戏期待物理商战   脑叶公司主管有话要说:   什么时候开火并斯塔克和收购韦恩的任务啊?   等不及了都!   [综英美]在哥谭做密教教主   因为给反派打工赚钱得到数张邪名和痕迹   好消息是防剿局没来   坏消息是你爸你哥你姐都来了   立意:生活总是越来越好……   ━━━━━━━━━━━━━━━━━━   ◆ 目录(共 89 章)   0001 第1章 塔塔开!   0002 第2章 尖锐的爆鸣!   0003 第3章 假期余额不足!   0004 第4章 你会去别的地方吗   0005 第5章 这可不能让阿蝙知道   0006 第6章 这个班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0007 第7章 一封邮件,来自黑门   0008 第8章 学生突发变异!   0009 第9章 超人救命超人救命!   0010 第10章 阿桶忍辱负重十分痛苦   0011 第11章 他像一只大鸟   0012 第12章 外科医生有几个朋友怎么了   0013 第13章 鹅肝要搭配水梨   0014 第14章 压扁可颂制作方法   0015 第15章 工作令人专注   0016 第16章 有些人有本事别假装路过   0017 第17章 什么都没发生,除了和好   0018 第18章 孩子是家庭的纽带   0019 第19章 妨碍医生正常上班是非常糟糕的行为   0020 第20章 前任问候殃及现任   0021 第21章 哥谭总医院,夜间急诊54位   0022 第22章 奇怪的人,大爆发!   0023 第23章 这样对待一个医生是不道德的   0024 第24章 黄瓜三明治都比你强啊阿蝙   0025 第25章 能做好事的韦恩就是好神经病   0026 第26章 SURPRISE!   0027 第27章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   0028 第28章 你哪都去不了   0029 第29章 小丑暴跳如雷   0030 第30章 前男友与精品小班教学   0031 第31章 前前男友有何贵干   0032 第32章 他一时嘴瓢,说成了我很想你   0033 第33章 阿桶决定礼尚往来一下   0034 第34章 差不多该回家了   0035 第35章 一艘船偷偷靠岸   0036 第36章 Happy hunting   0037 第37章 哥谭是你的了   0038 第38章 男朋友还是狱卒   0039 第39章 她开始考虑连夜搬离哥谭市   0040 第40章 叔叔:别装了,叫他过来坐   0041 第41章 火柴马龙堂堂登场!   0042 第42章 他看起来很能喝的样子   0043 第43章 oiiii!你咋知道的!   0044 第44章 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意票”   0045 第45章 这就是你买个泥头求人的态度?   0046 第46章 图谋蠢货干什么,人家图的是天才   0047 第47章 迎面开来一辆大卡车   0048 第48章 立——牌——   0049 第49章 第二次:立——牌——   0050 第50章 你会是个好爸爸,杰森   0051 第51章 等我的名字足够响亮   0052 第52章 今年怎么过圣诞节   0053 第53章 那位医生也有一个丑陋的走地鸡摆件   0054 第54章 新同事   0055 第55章 转角遇到一群小鸟   0056 第56章 一个人的心理战   0057 第57章 是你不希望我离开的   0058 第58章 蔡医生:给你找个班上   0059 第59章 阿桶的账号发来一条消息:你好   0060 第60章 you know who先生   0061 第61章 失联   0062 第62章 这不是无业游民火柴马龙先生嘛   0063 第63章 你知道爱疯和花为打架的后果是什么吗?   0064 第64章 名单里有她的名字   0065 第65章 还不是得回家上班   0066 第66章 圣诞节就要到了   0067 第67章 什么时候能完整吵完一架   0068 第68章 平安夜   0069 第69章 派对之夜   0070 第70章 骗婚的人渣   0071 第71章 验验货   0072 第72章 大学生们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0073 第73章 审判   0074 第74章 番外:重返人间   0075 第75章 番外:重返人间   0076 第76章 番外:重返人间   0077 第77章 番外:重返人间   0078 第78章 番外:重返人间   0079 第79章 番外:笼   0080 第80章 番外:笼   0081 第81章 番外:笼   0082 第82章 番外:笼   0083 第83章 番外:笼   0084 第84章 番外:置换   0085 第85章 番外:置换   0086 第86章 番外:置换   0087 第87章 番外:置换   0088 第88章 番外:置换   0089 第89章 番外:终章   ━━━━━━━━━━━━━━━━━━   ────────────────── 第1章 塔塔开!   ──────────────────   威斯敏街114号是一栋公寓。   钢筋水泥,电线管道,这些东西在八年前被开发商有序的搭建起来,以科学合理的结构建造,保证它不会突然倒塌。随着一单又一单的购房合同签订,透过公寓楼的方形窗户,灰色的水泥墙被刷上粉的蓝的黄的绿的漆,一户又一户人家填充进这些小方格里,冰冷死气的建筑物也变得鲜活。   当夜幕降临,那些或拉上窗帘或敞开窗户,暖色的灯光便会透出来,在哥谭这样阴雨连绵的城市,夜晚仿佛比其他地方更黑暗,这样一豆灯火在漆黑的夜显得弥足珍贵。有时随着灯光一起飘出来的还有饭菜和插瓶花的香味,偶尔争吵,很多欢笑。   这些声音融进沙沙的雨声,也成了安抚神经的白噪音的一种。   这里是伯恩利区和钻石区的交界处,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哥谭治安最好的地方。东区贫民窟扎堆,帮派分子荟萃,白天晚上枪声不断,而钻石区,名副其实的富人区,寸土寸金治安良好,但有一点——这里是超级反派们搞大事的时候最喜欢的舞台。   与之相比伯恩利区寂寂无名,除了帮派倾轧火并无差别扫射,或者特殊物质泄漏这种全面覆盖的危机,一般情况下,它不太会被人想起来。   这栋公寓正好在钻石区和伯恩利区的交界处,偶尔能蹭上伯恩利区的寂寂无名,偶尔能蹭上钻石区的严格治安管理,距离哥谭总医院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也许有某种特殊的幸运加持,这栋公寓楼已经在两次哥谭市特大危机当中幸存。   凌晨两点三十三分,从黄昏开始淅淅沥沥落下的小雨没有按照天气预报说的那样在晚上十一点停止,而是越下越大,渐渐成了中雨。   杰森回家的时候外套已经被淋湿了。   不过好在他的夹克防水,被淋湿的只有外套和头发。   他在想别的事情——他刚刚想到的词语是“家”。   这个词语曾经在他的语言体系当中沉寂了许久,他停留的地方可以是“公寓”、“安全屋”甚至是“窝点”,但是现在,当他想到这里,脑海当中下意识跳出来的词语是“家”。   两点四十整,杰森走到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公寓的窗户几乎已经全部熄灯,只有一个窗户还隐隐透着光。他认识那束光,那是一盏高台灯,由家里的另一个主人挑选样式,他负责把它搬运回家。   夜雨带来了雾,一切都变得不那么清晰了,连光都带上了柔和的毛边。   那是为他而亮的灯。   让人心里发热。   杰森收回目光,像寻常那样走进单元门。   他一步两级一步三级的上楼,步伐有一种和他的体格不太符合的轻盈灵活,最终停在302。   是可视指纹锁。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一种年久失修不灵敏的感觉,但事实上,红头罩在制作它的时候,附带了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功能,但总觉得不够,偶尔还想增增改改。   到现在这把锁子的安保级别也许已经是能防住蝙蝠侠二十秒的档次了。   轻轻打开门,他听见了卧室里隐约传来节奏激昂的摇滚乐曲,但声音放得很小,又掩着门,他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点。这是他女朋友的习惯,当她需要保持清醒的时候,就会播放一些节奏激昂的隐约提神。   玄关开着灯,鞋柜的篮子里还放了干毛巾,杰森擦干自己的头发,脱下外套放进篮子里,顺手把洗衣篮放在洗衣机旁边,去浴室用热水快速冲掉自己身上的寒气。   融恒半梦半醒时,落入了一个有点小心翼翼的怀抱。   有人带着热水气,从后面把歪靠在软垫上的她展平放到床上,然后轻轻的贴上来。   备受折磨的腰一下舒展开,积压的酸痛突然爆发,她发出一些难受的哼唧声。   “你这样会腰痛的。”她听见男人的声音,“实习医生值班?”   融恒打着哈欠,像小动物之间碰碰鼻子那样和男朋友碰碰额头,她知道杰森肯定没吹干头发,她没听见吹风机的声音,而他的额发现在也还湿漉漉的。   融恒:“对,所以我不能睡得太死,免得......”   来电音量调到最大的手机爆炸一般响起来,一瞬间就盖过了白噪音一般的摇滚。   危机感!大脑警报!   曾经因为没经验差点脑震荡的杰森,这一次反应超迅速!他立刻核心发力,整个人往旁边一掀!   果然,上一秒还神志不清昏昏欲睡的融恒一个鲤鱼打挺起床,鹞子翻身下地!她敏捷得像个资深超级英雄,电话接起时,来电铃声甚至还没唱出第二个音。   如果不是杰森闪得快,两个脑壳撞在一起估计又会发出石破天惊得可怕声响。   接着,杰森也立刻从床上弹起来,伸手一把架住摇摇晃晃的融恒。   她低血压,突然改变体位会头晕。   眼前还有点黑,融恒已经接起电话:“我是蔡医生,什么事。”   对面的值班实习医生整个人像是快要炸裂了一样:“蔡蔡蔡医生,见鬼了,刚才、刚才——”   “里奥,舌头捋直再说话,要不然就先抽自己一耳光冷静冷静。”融恒声音平静:“等我数到三,开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一,二。”   在三出口之前,杰森听见非常响亮的啪一声,然后是抽气的声音。实习医生里奥用一耳光找回了自己的理智,然后语速飞快:“蔡医生,刚才GCPD送来一个女病人,贯穿伤,子弹从她两眼之间打进去,后脑穿出。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打电话让手术中心准备手术室还是先带她去拍CT?”   融恒:“......”   她罕见的愣了一下,但在听到杰森发出一声闷笑的时候飞快地瞪了他一眼,让他把第二声笑卡在了喉咙。   然后立刻:“病人情况如何?伤口什么样?”   她之前小憩的时候没脱衣服,现在穿上大衣就能出门。   说话之间,她已经走到了玄关。   杰森没让她打开扬声器或一只手穿鞋,他示意融恒在换鞋凳坐好,稍安勿躁,自己蹲下给她系好鞋带。   里奥:“额,蔡医生,我,我只能看到她子弹在她眉心开了个洞,可能有......一厘米,我,我没有测量,子弹穿出位置可能是后面枕骨处,我也没敢凑近看,头发和血把那里糊住了,我不太敢......”   他发出一声干呕声。   关门,小跑下楼,杰森发动汽车,融恒扣上安全带:“别吐在病人伤口上,我马上到。给病人插管了吗?”   “没有。”里奥声音听起来很为难,他降低音量,小小声:“蔡医生,那个女士她,她现在是醒着的。我刚刚给她把电视打开让她看会儿电视等你来,我应该让她看电视吗?”   融恒:......?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沉默。   但很快,融恒:“......我重复一遍,子弹从两眼之间穿入,从后脑枕骨处穿出,病人之前昏迷,但现在意识清醒,行动利落,未见明显躯体症状,对吗?”   “是的,她刚刚说她想在看电影的时候来点爆米花......我没有爆米花,我怎么办?”   里奥声音听起来很惊恐。   融恒在说话之前深呼吸了两次,憋住了想骂他话,但语气依然不可避免的严厉起来:“列奥那多,记住你不是负责卖爆米花小贩,你是神经外科的实习医生,所以不要在意爆米花,你应该在意的是病人的情况!确认她的意识是否清醒,如果她之后要进手术室现在最好别吃别喝,并且,你把她的情况在脑子里详细过一过,我大概十五分钟.......”   杰森:“十分钟。”   融恒:“我八分钟后到,到时候向我汇报——还有通知影像科的人,让他们做好准备到时候我过来一起看结果。”   她挂断了电话。   “哇哦,八分钟。”杰森看了一眼后视镜:“你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女士,我们的奇瑞宝宝又不是蝙蝠车,我怎么把你在八分钟之内送到医院。”   融恒:“虽然我们和奇瑞相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确信奇瑞已经是可以被称为叔叔婶婶的年纪了,所以我们要相信老奇瑞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奇瑞是融恒座驾的名字,她大学的时候买的,一台二手车市场买的小轿车,她亲自给取的名字。   本来说以后赚钱之后换辆新的,但是没想到最后在哥谭就业了。哥谭这个地方懂得都懂,动产不动产谁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了,于是融恒暂时打消了换车的念头——再说,老奇瑞一直忠诚服务,融恒觉得已经和它有了别样的情感,不忍心换掉了。   这辆车除了年龄太大,没别的大毛病。   “那好吧,那我也加把油。”杰森在地板油之前,如同握手一般握了握奇瑞的方向盘:“准备好了吗,老奇瑞?”   唔——   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老奇瑞车身颤抖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但它像一条流星一样飞射出去。   路上,他们和漆黑的蝙蝠车擦肩而过。   进入工作状态后融恒会显得比较严肃,她不笑的时候有“臭脸综合征”,但臭脸在看到疾驰的蝙蝠车时突然惊恐了一下。   融恒回头趴在车窗上看了一眼,立刻双手合十做祷告状。   杰森:“我记得你是唯物主义者?”   融恒:“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唯心主义一下。”   杰森:“那你刚才向神求了什么?”   融恒:“我求今天晚上千万别往神经外科送更多的人了,我明天要休假,希望能睡到自然醒。”   她面色悲怆:“我之前才值了大夜班,让他们去骨科和创伤科吧,无论发生什么,别来外科,我加班已经厌烦疲倦了。”   杰森满眼怜悯,用手背贴贴她的脸颊:“小可怜儿~”   点名批评夜翼和红罗宾,这两个是最喜欢拿棍子敲别人脑袋的!半夜突然送过来的脑出血病人一半来自他们两个!   老奇瑞一路风驰电掣,杰森开得车轮胎差点起火,一个漂移停到医院门口。融恒下车时,他叫住她:“嘿doc,你忘了一样东西。”   握住的拳头展开,是两块巧克力。   “低血糖晕倒怎么抢救病人?”他说:“我在外面等你。”   融恒向他笑了一下,拿走巧克力,快跑进医院。   她的身影没入医院大门,杰森脸色一变。温情消失殆尽,他取出了自己的头盔戴上。   “你终于上线了。”是夜翼的声音。   红头罩:“是谁在找死?夜巡不是刚刚结束吗。”   “黑面具和我们打了个时间差,蝙蝠侠已经过去了,我们正在往过赶。”夜翼:“你今天挺暴躁啊。”   红头罩哼了一声。   夜翼听到摩托车引擎发动声,红头罩已经在路上。   耳麦里,红罗宾声音轻松:“我看到他们了,嚯,人可真不少,看来今天是一场硬仗。”   十分钟后,红头罩加入战场。   与此同时,蔡医生已经杀到影像科,看到了患者的片子。   这是普通的一天。   如同往常一样,两边的战斗同时开始。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   ────────────────── 第2章 尖锐的爆鸣!   ──────────────────   融恒自己做实习医生的时候曾经跟过大名鼎鼎的斯蒂芬·斯特兰奇,斯特兰奇医生以他精湛的技术和扎实的理论水平享誉医学界,是超一流的神经外科医生,与他的医疗水平相持的是他骂人的技术,甚至体感上,斯特兰奇的刻薄话要比他的医术更厉害。   因为斯特兰奇也许有救不活的人,但没有他骂不死的人。   接受训练的时候她觉得她把世界上所有的难听话都听过一遍了,刻薄、嘲讽、阴阳怪气,融恒觉得自己已经把世界上所有的磨难都经受完了。   后来她自己带了实习医生后,融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是这样的。   一切磨难才刚刚开始。   她曾经发誓自己会以绝对的耐心、和煦的态度以及扎实的理论水平、高超的医疗技术来教导实习生,而不是像斯特兰奇那样,靠妙语连珠的毒舌讽刺别人,在别人提出问题的时候直接把“你认真的吗?”、“人类的大脑怎么会无法解答这种简单问题”、“你要不去去影像室做个CT看看大脑有没有病变”写在脸上。   是的,斯蒂芬·斯特兰奇当然会回答你的问题,但他会让你后悔问这个问题,后悔为什么自己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情。   但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养儿方知父母恩,虽然不太合适,但心情是相通的。   融恒现在渐渐理解了斯特兰奇医生当时的刻薄。就像她也没办法想自己预想中的那样,温和、耐心、友好。   她真的不理解,里奥为什么会把“我应该给她看电影吗”这种话问出口。   列奥那多·舒格曼身高一米九三,体重220磅,在考医学院之前是不正规的拳击运动员,靠打黑拳给自己攒够了学费然后退圈上学去了。现在他就像找到妈妈的小鸭子,亦步亦趋跟在融恒身后,脸上的表情就像流浪在外的游子终于找到了亲人,快要热泪盈眶了。   “子弹没击穿大脑。”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长长的松了口气:“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好很多,是最好的情况。”   之前给这位女士检查伤口时,她刚刚拨开后脑处和血板结在一起的头发,就有一颗子弹叮当一下从锯齿状的伤口处掉出来,等在一旁的GCPD立刻将它收进证物袋里。   “真吓人。”那名女警耸耸肩:“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被子弹击穿大脑还能活着的人。医生,她到底什么情况?”   这位患者是在和别人组队抢劫的时候被受害者反杀了,他们用一把左轮手枪威胁一男子,让他交出钱包,没想到被夺了枪,直接向她开了一枪。她直挺挺的倒下去,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样,同伴以为她死了,吓得转身就跑。   然而没想到,这位女士来医院的时候还昏迷,进门后没多久突然一下就清醒过来了,还要看电视吃爆米花。   “我死而复生!”她现在还在叫嚣:“你们最好对我好点,我见到路西法了,我会让他诅咒你们所有人!”   融恒毫不在意,她除了查看伤口以及其他诊断必要的接触,甚至没有对她施以一个眼神,对她之前的叫骂也好诅咒也毫不在意,这种无视的态度显然激怒了这名患者,她所有的毒液都有了针对的对象。   里奥对她怒目而视,看起来很想和她对骂,但融恒丝毫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样子,于是他悄悄的问:“蔡医生,你不生气吗?”   “生气?没必要。我认识路西法本人,路西法说他现在没有特别想诅咒我,什么时候想起来会给我打电话亲自告诉我的。更何况她的归宿是黑门监狱,我又不打算入狱,何必特意去认识她。”她将片子递给里奥:“大脑的容量很宝贵,别把内存浪费给不值得的人和事。”   叫骂停了一秒,接着更加愤怒。   里奥看着蔡融恒,肃然起敬。   融恒之前查看了这枚子弹,上面并没有沾染脑脊液或者脑浆,非常干净。在神经系统的检查结果出来后,蔡医生彻底放松下来,轻松的哼了一声小调。   “好消息,警官。”融恒说:“这位患者的大脑很安全。”   这位女士的头骨特别厚,在子弹击中头骨的时候并没有击穿它,只是打裂了它就被弹开了。它贴着头皮弯曲的前进,在头皮和头骨之间留下一条弹道,最后从枕骨部穿出。   “真是好消息。”女警也很高兴:“看来她能按时去黑门监狱报到了。”   这位患者的事情致此告一段落了。   融恒坐在椅子上,靠着软垫,在眼前开始发黑的时候吃了一块杰森给的巧克力,手边,里奥已经给她泡好了一杯蜂蜜牛奶。   低血压和低血糖,蔡医生一生之敌。   “真高兴你能来,蔡医生。”里奥劫后余生一般说。   他搓着手,有点扭捏,想把自己的椅子拉近点,又有些犹豫,于是没动椅子,只是整个人往前趴了趴,让两个人离得更近。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真是吓坏了,还以为是死而复生。”他又靠近了点:“蔡医生,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瞬间怀疑过,其实这个病人已经死了呢?”   低血糖在补充糖分后还会有一小段时间感到无力,再加上她睡眠不足,现在没什么精神。   融恒:“我相信医学院教给你的知识能让你明确的分辨患者到底是应该推进手术室还是推进太平间,如果你分不清,那我会写信给你的学校建议他们撤回你的毕业证书。”   里奥惊恐:“这种事情不要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里奥也靠在椅背上:“斯特兰奇医生现在都不做医生成法师了,就算真的有人死而复生,是不是也没那么奇怪了呢。唉,可能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足够怪了。”   可能确实是这样的,就像路西法已经离开地狱,在纽约开起了酒吧,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紧张感过去,融恒现在开始有点昏昏欲睡了。她喝了一些牛奶,摄入热量和糖分让整个人都变得温暖起来。   里奥声音期待:“蔡医生,他们都说你已经超越了自己的老师,成为了神经外科首屈一指的医生,那我现在也算是你的学生,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独当一面啊。”   “医学领域没有人敢说自己首屈一指,每个医生都是一样的,哪怕是斯特兰奇医生。‘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记得吗?”   “不过这一次你做得不错。”她看向里奥:“那通电话我不评价,但你及时联系好了影像科,没有贸然移动患者,观察她的状态,并且在我来的时候已经组织好了语言找回了理智,还不错。满分100分我愿意给你30分。”   里奥:耶!已经到及格的一半了!   他用力握拳,让自己的兴奋显得不那么明显。   “但是。”   他立刻乖巧如狗。   融恒,冷漠:“如果你以后再敢问我能不能给病人看电视这种问题,那你就自己预约一个脑部CT,查一查大脑是否发生了一些病变。”   里奥:呜呜好的呜呜。   唉,人年少时的一切果然都会变成一颗子弹,在不知道多久之后击中未来的自己。她果然也变成了自己原来最讨厌的那种人。   岁月不饶人啊。   一股沧桑感突然包围了她。   但她和斯特兰奇总是不一样的。毕竟斯特兰奇给她的分数永远是个位数,一直到她结束实习,才愿意给她个10分。她自己就不一样了!她愿意给别人30分!   她比斯特兰奇医生nice三倍!   她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是四点十分。   杰森说不定都在车上睡着了。   “好,那么看起来这里没什么事了。”融恒慢慢的站起来:“那我就回去了,再等一会儿就要上班了,再撑几个小时。今天轮我休假,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其他医生,知道吗。”   里奥:“yes,madam.”   两人道别,融恒又给他嘱咐了两句,然后打算出门。   “不许动!”   有人从楼梯上疾冲下来。   是创伤科的梅森医生。   紧接着,值班医生们也一起冲了下来。   一边冲一边穿蓝色的隔离衣。   “急诊室刚接到电话,又是蝙蝠侠,他要往医院押送78名伤者,其中有两个蝙蝠患者,现在已经在路上,马上到医院。”梅森医生:“医院内所有医生现在都归创伤科管,抱歉蔡医生,你的休假恐怕要取消了,现在赶快换上隔离服吧!”   融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没有送到外科,原来是一口气送到创伤科了!   向神祈祷也有这种愿望调剂措施吗!别太离谱了!!!   融恒心中发出尖锐的爆鸣!   幸好她有臭脸综合征,不然表情管理恐怕立刻就失控了!   “好的。”她冷静地说:“我打个电话。”   梅森医生看了一眼手表:“你有三十秒,蔡医生。”   她立刻拨通了杰森的电话号码,杰森没接,她想可能是在车上睡着了。她已经能听见警车滴嘟滴嘟的声音,现在已经没时间让她去停车场给杰森说一声了。   融恒:抱歉我这里突然出了紧急事故,今天要加班,你先回去吧。/豚鼠哭哭/   编好信息,发送。   她在护士的帮助下穿上隔离服、手套等装备,和其他医生一起在大厅严阵以待。   梅森医生:“蔡医生,蝙蝠患者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蔡医生:“我急救过小丑,我知道。”   蝙蝠侠经常在夜间给医院增加亿些工作量,晚上值班的医生们已经差不多快习惯了,他一般把人打断一两根骨头就停手,让GCPD把人送到医院,治好以后就快审快判黑门直通车,但有时候也会出现一些特殊情况。   他们偶尔会亲自押送一些犯人一起过来急救。有蝙蝠标志的对象往往都是那些经常出现、耳熟能详的人物,什么罗曼·西恩尼斯,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哈维·丹特,不太常见的就比如小丑。   小丑太危险了,蝙蝠侠不放心让他接触别人。   融恒就是当时那个被蝙蝠侠凝视的“别人”。   大部分医生不愿意对这种人施救,当然,大家都念过希波克拉底誓言,无论贫穷富贵我一视同仁,但......大家就是不愿意救他们。   因为他们危险。也因为他们不值得浪费资源去救。   但医生无法选择患者,医生也不能选择患者。   “好,其他人我不放心,这两个蝙蝠标志我们两个分了。”梅森医生:“你还撑得住吗?”   融恒淡淡一笑:“我来之前,吃了一块巧克力和蜂蜜牛奶,刚刚我又吃掉了一块巧克力。”   融恒:“完全OK。”   梅森:“那就好。不然你低血糖突然关机的话,我们可没人能照顾你重启。”   警车红蓝的灯光已经到了门前,医院自动门打开,担架轮子滚动声,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一批患者到了!   ────────────────── 第3章 假期余额不足!   ──────────────────   病患到来的五分钟前。   等待区的病人全部转移,原本长椅全部搬走,摆满了折叠床。   所有人已经准备完毕开始待命,梅森医生大致看了一下,今天留院值班的有几个实习医生,他们看起来懵懵的,像非洲大草原上突然被车灯晃到的羚羊,茫然,惊慌,手足无措,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担忧得皱眉。   “急诊员已经给他们贴好标签。”梅森大声问在场的医生们:“急救的标签有几个,都是什么意思,谁能告诉我!”   一个实习医生下意识的举手:“绿色黄色红色黑色,绿色可以等待,黄色密切关注,红色立刻救治,黑色送进太平间!”   “答得好。”梅森大声鼓励:“等等你可以独自负责一个病人了,史密斯医生。”   实习医生史密斯,震惊:“啊?我吗?”   梅森:“对,就是你!各位实习医生,都拿出自己的本领来,今天伤者非常多,其他医生正在赶过来,现在就要靠我们撑住了!要是谁带的实习医生把人治死了,会让你的老师在医院名誉扫地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各位,加油!把这当成一场宝贵的实践操作课!那些是随便治死了也没关系的人渣,但是尽量别让他们死在你手上,因为那会让你和你的老师名誉扫地!”   里奥已经穿戴完毕,戴着口罩看不出表情,但是他的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去炸碉堡。   里奥:“我绝不会让蔡医生名誉扫地!”   在伤者到来之前,他这么想。   ·   警员提着一个一瘸一拐满身血的人走进来。   梅森医生:“能走,红标,优先处置,布莱克医生,上。”   接着是担架床,一个男子侧躺在上面痛苦呻丨吟,后背鲜血淋漓一片,有些部位已经出现焦黄的颜色,衣服和伤口融合到一起,已经看不太出来。   警员:“背部三级烧伤,右腿骨折,胸部肋骨骨折。”   梅森医生:“舒格曼医生,他归你!”   突然被点名,里奥立刻从后面挤过来,他不敢相信这么快就轮到他了,下意识看向融恒。融恒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那双平静的黑眼睛倒影着他有点慌张的神色,里奥看到,她轻轻对自己点了下头。   里奥:“......去创伤三室。”   他想:“虽然你是个人渣,但是你休想死在我手里!我绝不会让蔡医生名誉扫地!”   病人没有反应,痛苦呻丨吟声越来越小。   一边的消防员忍不住提醒了一声:“你说太大声了,这个话我们听到了哈。”   今晚本可以不用这么惨烈。   如果他们没有启动那个炸弹,他们只需要被蝙蝠侠揍一顿,一切就能普通的结束。那是一枚新武器,在启用之前,没人想到它会失控——不,实施上,没人知道那个武器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从黑面具的反应来看,他对此一无所知。   梅森医生镇定指挥,医院里到处都忙忙乱乱,却乱中有序。陆续有医生赶到医院,头发凌乱,看起来没有洗过脸,有些人脱了外套,里面是一套家居服。但现在不是T台走秀,没人在意他的家居服上画的是唐老鸭还是蜂蜜熊。   他们立刻换上隔离服,认领自己的病人,加入战斗。   有些人也像融恒一眼,今天本该轮休,如不出意外休假日本应安逸闲散的度过,而不是在这里抢救一群帮派分子。   分派任务已经接近尾声。   蝙蝠侠走了进来。   融恒听见梅森医生深吸了一口气,握住拳头又松开。   蝙蝠侠的战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和其他鞋子不同,那是一种金属感的厚重,披风垂在身后,少了一角,上面布满了划痕和烧灼痕迹。   他手里提的是黑面具,融恒正要接手这个病人,被梅森医生挡住了。   “蔡医生,这个我来。”他说。   融恒:“还有一个,梅森医生,要不......”   “不。”他声音平静:“这个我来,蔡医生。我们聊过这件事情了,我总要面对的。”   梅森医生说:“别为我担心,我很好。下一个交给你——蝙蝠侠,说说他的情况。”   蝙蝠侠看着梅森医生。   在两个月前,梅森医生的表姐因为帮派火并,被流弹击中了腹部,只能选择摘除脾脏保命。手术正是在哥谭总医院做的。   梅森医生和表姐从小一起长大,看到她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苍白如纸,他痛苦了很久。   火并的一方正是黑面具的势力。   梅森医生曾说过,他要亲手要了那些人渣的命。   因为这句话,融恒盯了梅森医生一段时间看看他会不会从医院偷渡一些药品出去做绝命毒师,好在没有。梅森医生也是从哥谭大学的医学院毕业的,哥谭大学已经给社会输送了很多高质量人才了,这个就算了吧,哥谭总医院比阿卡姆大舞台更需要他。   蝙蝠侠平静的看着他。   他脑子里想什么,面上看不出来,但他快速报出了黑面具现在的身体状况,并在梅森医生决定启用创伤六室的时候,毫不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蝙蝠侠:“因为病患的特殊性,治疗的时候我需要在旁边。”   梅森医生:“可以,请便——蔡医生,下一个交给你!”   融恒:“好的。”   最后一个病人进来了。   谜语人情况不好,黑面具尚能被蝙蝠侠提着自己走进来,谜语人是躺在担架车上被推进来的。   融恒迎上去:“汇报病人情况。”   红罗宾:“大面积烧伤,外部创面的异物我们给清理过一次,不然没法移动他。”   接到急救病人第一步,检查气道、呼吸、血液循环,从这方面来看谜语人情况还行,他没插管,也没有血流如注。   但他一声不吭。   这很危险。   融恒戴上听诊器听他的心音,听诊器与烧伤创面接触,谜语人没有喊痛,两边瞳孔不一样大。   融恒向后喊:“超声仪有空的吗?”   梅维斯护士:“都在用蔡医生!稍等!”   等不了了。   她转头对跟在身边的护士:“手术室都在用,准备心包穿刺。开始给他消毒。”   护士:“要联系麻醉医生吗?”   融恒:“来不及。”   她接过护士准备好的针筒,给谜语人消毒,然后直接把它刺进了他的胸膛。   穿刺,抽液,拔出穿刺针,滴滴滴乱叫的仪器平静下来,谜语人的心率重新回到94。   第一个问题暂时解决了。   “梅森医生真会偷懒,把最难搞的留给我。”她叹了口气,像是自我催眠一样:“算了,我应得的,我是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   谜语人刚刚解决了急性心脏压塞的问题,现在还有大面积烧伤和脑出血等着他。怪不得他没办法自己走进来,他能活着,还能自己呼吸已经是个奇迹了。   难道反派的命就是比较硬吗?   “让手术中心无论如何空出一个手术室给我,病人单侧瞳孔扩散,等不了了,我要给他脑袋开洞。”   谜语人的反应终于开始变得科学起来,他渐渐无法自主呼吸,融恒给他插上呼吸器。   进手术室之前,融恒看向红罗宾。之前她一直在忙着急救,这是她在两人见面这么久后第一次看向他。   红罗宾立刻站直。   “我想问一句。”她说:“他的脑袋。脑出血是怎么弄的?”   红罗宾:?   这个问题也许很着急,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叫人一头雾水。   红罗宾:“他离爆炸中心比较近,头磕到集装箱了。”   融恒:“好的。”   没有任何留恋,蔡医生转身即将进入手术室。   然后踉跄两步,赶快扶住墙,让自己倒下的速度慢点。   红罗宾一把拉住她:“医生,你还好吗?”   融恒:“我低血糖,我吃个巧克力就好了。”   然后一摸兜里,芜湖,杰森给的巧克力吃光了。   融恒想,现在找一支葡萄糖也来得及,然而她听到红罗宾轻笑一声。   “那我想,也许你需要这个。”他从腰带里掏出什么东西放进融恒手中:“味道还不错。”   是小包装能量棒。   融恒快速吃掉,她等了一分钟,眩晕不那么严重后,重新站起来。   “谢谢你的能量棒,红罗宾。”她说:“我怎么还给你?”   红罗宾:“只要你能尽力救活谜语人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蔡医生。”   融恒:“OK。”   她说:“他死在这里会让我颜面扫地。”   融恒走进手术室。   她的助手:“蔡医生,都准备好了。”   融恒:“好的。现在时间是六点五十七分,我们开始手术吧,各位。”   ·   对于融恒来说,这个休假日真是多姿多彩过头的一天。   2:55,她接到值班的实习医生求助电话。   3:09,她赶到医院。   3:12,她见到到了第一位患者,并冲进影像科开始看片子。   3:55,她因为患者没有伤到大脑松了口气。   4:03,她坐下来和实习医生聊聊天,喝一杯热牛奶,吃点巧克力,免得自己因为低血糖昏厥。   4:24,她打算离开医院,被突然告知即将有大波病患袭来。   6:57,她开始了今天第一台手术。   这场紧急任务正式宣布结束的时间是15:21。   这期间,融恒在15:19因为低血糖咕咚一下倒在了走廊上,医院的同事们都知道在一场大的战役之后,他们要处理的最后一个病人就是蔡医生,大家很轻车熟路,把一支葡萄糖倒进她的嘴里,并让她靠墙小坐,休息片刻。   她连续做了三台手术,开了三个脑袋,没什么时间吃东西,全靠蜂蜜牛奶、巧克力和红罗宾给的能量棒撑着,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背。   “辛苦了。”梅森医生递给她一瓶能量饮料,并贴心地给她拧开了瓶盖:“做得好,‘最后一个病人’。”   “我今天开了太多的脑袋。”她吨吨吨喝了几口:“我觉得我现在看人的脑袋就开始恶心了。”   “这是低血糖的正常反应,亲爱的蔡医生。”他也坐在了她旁边:“等等要我开车送你回家吗?”   “不用,我男朋友在外面,我今天休假,等回去之后我要睡个对时。”她看向梅森医生:“你怎么样?”   “我?我好得很,看就知道老蝙蝠可没打断我的骨头。”他自嘲一般笑了一声便沉默下来,梅森医生头靠着墙,长长的叹气。   他看着走廊顶上的吸顶灯:“知道吗蔡医生,我今天原本有很多机会能杀了黑面具。你知道,当一个医生想杀人的时候,哪怕旁边有蝙蝠侠盯着,医生也总有很多种办法,而他又是我手里的病人。”   “蔡医生,他害我的表姐失去了脾脏,受了那么多痛苦,我真想杀了他。我、我真该那么做!”   梅森医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的喉咙飞快的耸动了一下,仿佛把想说的话混杂着眼泪和愤怒、悲伤一起咽了下去。   融恒轻轻拍他的背:“要不下次吧,这次主要是有蝙蝠侠在旁边。因为他是你们创伤科和骨科的加班好伙伴,这次就当是给他个面子。”   梅森医生忍不住笑了一声。他飞快的抹了一把脸:“......那就听你的。下次再说吧。下次一定。”   急救战斗结束了,等待区的折叠床正在重新被搬走,有人一路向人询问“蔡医生在哪里”,最后在走廊找到了坐在地上的蔡医生和梅森医生。   梅森医生:“哈,看来你要回家了,蔡医生。”   融恒松了口气:“幸好他还在这里,不然我现在可能不太适合开车。”   杰森走过来:“我看警察和消防员都走了,还带走了很多人,想你们里面也许结束了。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梅森医生:“你来得正是时候,现在蔡医生可以继续享受她的假期了,虽然只剩下半天,但也一样珍贵。”   梅森医生站起来,他们两个扶着融恒慢慢站起来。从低体位转变为高体位,融恒要屁股先起,脑袋最后起,这样不会眼前发黑。   “好啦,快回去休息吧。”梅森医生看向杰森:“先生,这位缺乏休息医生刚刚结束了高强度长时间的工作,我把她交给你,你会安全把她带回家吗?”   杰森:“保证完成任务,sir。”   梅森医生:“好,那就交给你啦,路上开慢点小伙子。”   他们两个一起上车。   “你等等回家睡一会儿,晚饭有什么想吃的吗?”   无人应答,但这也是一种回答。   杰森:“看来你的答案是让我自由发挥。”   融恒还保持着想要扣上安全带的姿势,然而她刚坐在车坐上,就已经睡着了。   杰森探过去,给她扣好安全带,扶起她的脑袋把一个U型枕给她戴在脖子上。   “辛苦了。”他轻轻地说:“现在我们要回家了。走吧,老奇瑞,我们的医生睡着了,要平稳的前进。”   车平缓的开动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的脚下扔了一件布满弹孔和烧灼痕迹、已变得破破烂烂外套和因爆炸严重破损的头罩。   ·   普通的一天。   无论是对杰森·陶德,还是对蔡融恒,这都是与寻常没什么两样的,普通的一天。   ────────────────── 第4章 你会去别的地方吗   ──────────────────   融恒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卧室的门关着,客厅的光从门缝里钻进来,给门描了一道暖色的轮廓。   和光一起从门缝里钻进来的还有土豆浓汤香香的味道。   卧室门打开咔哒一声,融恒打着哈欠,游魂一样飘进厨房,一头撞到杰森的后背上,不动了。   两个人和地面现在像是个直角三角形,杰森和地面是直角边,融恒是那条斜线,很难说她到底醒了没有,毕竟这个人现在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全程梦游,看起来只是想要靠在这里继续睡觉的样子。   杰森已经习惯了。   他稍微转换了一下重心,让融恒能靠得更稳。   美国人喜欢把汤煮得非常浓稠,比如像土豆浓汤,他们会用料理机先把土豆蘑菇胡萝卜等食材搅碎,再熬煮,在出锅之前还会往里加入奶油、芝士、牛奶,使它的口感和香气更加浓郁。   “差不多可以醒来了。”杰森说:“洗洗手,我们准备吃饭吧。”   融恒嗯了一声。   纹丝不动,甚至在杰森后背上蹭来蹭去。   融恒:“杰森。”   杰森:“嗯?”   融恒:“你腰好细哦。”   杰森:“谢谢你的赞美。”   他按住那双在他腰上乱摸的手:“现在吃饭已经很晚了,要是你不介意更晚的话我们也可以推迟吃饭的时间。”   融恒,迷迷瞪瞪:“那算了,我先吃饭。”   那双手毫不犹豫从杰森的腰上抽走了。   “真无情,我好伤心。”杰森脸上并没有多少伤心的神情,他舀了一勺浓汤吹吹:“尝尝如何?”   “闻起来挺香的。”融恒没接他的勺子,就这样就这他的手喝掉了汤,并发表锐评:“就是喝完之后总要喝点水冲一下,不然感觉汤会挂在我的喉咙上。”   饮食文化的差异。融恒小时候家里也很喜欢煲汤,中式汤一般是“色清味美”,没有杂质,喝美式浓汤总有一种喝粥或者吃什么主食的感觉。   现在是零点四十分,距离蔡医生上班起床还有六小时二十分钟,他们开始吃不知道应该算是早饭还是夜宵的第一顿饭。   是的,蔡医生的休息日已经在抢救和昏天黑地的睡眠中结束,今天又是工作日了,悲。   土豆蘑菇浓汤,主食是前两天买回来没吃完,今天已经有点变干了的可颂,配菜是香煎培根和蔬菜沙拉。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说起昨天的那场急救。   杰森:“我在车上睡觉,突然听到警车和消防车的声音,然后就看他们哗哗哗开进来,看起来还挺严重。”   融恒:“超严重。你看到后面蝙蝠车没?蝙蝠侠在后面还拉了两个。昨天又是我负责抢救蝙蝠标志,以后我简直可以直接给自己头上贴个蝙蝠标了,在人群中都很醒目,能让蝙蝠侠一眼就能找到,然后把需要抢救但是没有人想为他施救的罪犯送到我的手里。”   融恒,生气:“可恶!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什么垃圾回收站的工作人员!可恶!别人都不想管的人就塞给我,还有之前抓住我让我急救小丑的时候蝙蝠侠还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随时提防我谋害小丑——我想要谋害小丑的时候难道会被他抓住吗!难道我不会暗中进行吗?一个医生想要什么人的命还不容易吗!他在质疑我的专业!可恶!我好生气!现在想起来还是好气!”   一直以来都是一副可靠的冷血怪医模样示人,恐怕没有人想到蔡医生还有这样的一面。   化气愤为食欲,融恒暴风吸入自己的培根,超用力咀嚼,好像在咬蝙蝠侠的骨头。   杰森:“那你怎么不把他塞给别人啊。”   融恒:“唉,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我不是医生,我可以随便和你抱怨自己的不满,但是我是医生的时候,我不能选择自己的病人。”   杰森揶揄:“因为‘无论富贵贫穷,我一视同仁’?”   融恒:“哦那倒不是,因为那时候我人设是冷酷无情但可靠的首席医生。而且我是最好的神外医生,让病人随随便便死在我的手上会让我颜面扫地,而且在工作当中掺杂个人情感会显得很不专业,让我人设崩塌。所以我会尽量杜绝这种情况发生。”   更重要的是就算是在哥谭这种地方,也是能者多劳劳者多能,越能越劳越劳越能。   融恒就是那个“能”,跑不掉的。   疲惫,但是:)   “而且!”融恒兴致勃勃:“你猜猜昨天我给谁开了脑袋!”   没人觉得在饭桌上讨论昨天开了谁的脑袋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好像是被融恒传染了,杰森也变得兴致勃勃。他好像突然成了福尔摩斯,罗列证据,做出推理。   杰森:“我看到从蝙蝠车上下来的是红罗宾和老蝙蝠,昨天应该是他们两个押送犯人过来,你负责的是蝙蝠标志的犯人,那么应该是......”   融恒:“停,保护病人隐私,我们就叫他蝙蝠标志就行了!他当时进医院的时候还能顺畅呼吸,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反科学,虽然我知道哥谭这个城市本来就很不科学,但是这个哥谭人真是有点挑战我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了。”   她绘声绘色的给杰森讲她如何在手术室全满的情况下当机立断给蝙蝠患者做心包穿刺,当时甚至连一台辅助的超声仪都没有,当时一口气送来七八十号人,到处都在用,根本没有空的。   虽然她看起来稳如老狗,但事实上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比患者还快还不规律,下定决心之后直接全人工上手。   融恒心有余悸:“一般情况下心包穿刺手术要做半个小时左右,而且这种方式很冒险,万一刺错地方他当时那种情况就必死无疑。遇到这种情况所有人都是先打超声,然后手术,我只和格拉斯曼医生邮件联络的时候听他说过这种操作,毕竟人的胸骨剑突位置不会改变,这种操作法虽然冒险,但在紧急情况也可一试......但是我当时还是很紧张。”   融恒:“当时红罗宾站在我面前,要是患者被我扎死了,真的很担心红罗宾会打我。”   杰森的勺子顿了一下,看过来:“他威胁你了?”   融恒:“?当然没有啊,他很安静,而且不会像蝙蝠侠那样盯着人看。而且他人还怪好的嘞,我站不稳的时候还扶了我一把,我还吃了他的能量棒。但是一个异装癖站在面前谁都会有点害怕的嘛。”   异装癖。   杰森呆滞了一下。   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捂住嘴笑起来。可能是想把这个掩盖一下,但是没想到根本掩盖不住,最后彻底不装了,发出哈哈哈的大笑声。   “异装癖。”他揩自己的眼泪:“你说得对,紧身衣有什么好的,那些义警的审美也就那么回事了,只会在紧身衣上打转,都不会挑选一点寻常的衣服。”   融恒:“没办法,穿紧身衣可能是一种义警之间的默认原则,或者搞个披风什么的,看起来很拉风,事实上我很担心他们跑得太快了自己踩到自己的衣服,或者坐下站起来的时候被绊倒——你别笑啊,你不觉得吗?我之前去环球影城的时候,买的巫师斗篷太长了,老踩住呢。”   杰森笑得发抖:“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融恒:???   不是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于是两个人有了饭后娱乐活动,杰森笑得停不下来,融恒就追着打他,他就跑。两个人围着桌子秦王绕柱走。   融恒,生气:“你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灵活?这不符合你的体重!”   杰森,快乐:“一个家里总要有一个人灵活一点,一个人笨拙一点,你说对吧小乌龟?”   最后杰森在沙发前突然停下转身,用双手锁住刹不住车的追击者,两个人一起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再睡一会儿?”杰森下巴放在融恒的头发上。   “我先去洗澡,然后再睡吧。”融恒叹气:“蝙蝠患者24小时观察无异常,就要转到阿卡姆病院了,没有意外的话明天中午会有人过来带走他。”   融恒:“其实我真的很希望这些患者能签个器官捐献什么的,这样的话他们就算死了也能让人说一句死得其所,我想如果另一位蝙蝠患者有签署过这种相关文件的话,说不定......”   她没在继续说下去。   但她心中想,如果是那样,说不定梅森医生不用怎么犹豫,直接就能打管空气进黑面具的心脏,或者给他做手术的时候夹住他的肺动脉。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有些人可以毫无负担的杀死自己的同类,甚至以此为乐,但又有些人,即便是面对自己的仇人,也总会因为“同类”的身份而下不去手,犹豫不决。   如果黑面具签署过器官捐献协议,那就会让人有一个理由。“我是为了拯救另一个人”、“他的一生恶贯满盈,这是他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后一点好事了”、“我不是为了私仇”。这会让人放过自己,会让划开某人的喉咙不那么艰难,也会让梅森医生不再为“作为医生却想要杀死病人”而那么愧疚。   他们之前聊过关于这件事情。   如果融恒的爸爸妈妈还活着,那他们应该也是梅森医生的年纪了,如今梅森已经有了斑白双鬓和零星的白胡子,他好像永远乐观开朗,但一说起他那因为流弹被摘除脾脏的表姐,痛苦就将他压得抬不起头来。   “我们两个都是哥谭人,在教会福利院长大。”梅森医生说:“她初中都没有念完就去打工了,但她却不允许我退学,最后还承担了我医学院的学费,让我排除万难一定要去上学。我亏欠她太多了,这一生都偿还不了。”   梅森医生的表姐,融恒只在照片上见过,一个看起身上留下了许多岁月痕迹的慈祥老太太。他们感情很好,梅森医生帮表姐一家买了房子,经常和她打电话,偶尔她也会甜蜜的责怪梅森医生,说他总是往家里送太多的东西,对于他的外甥们太有求必应。   她总说:“你会把我们惯坏的。”   也许是因为在教会长大,她深信主,即便主给她如此多的磨难,她也依然信仰虔诚。   “别为我复仇。”她告诉梅森医生:“医生的手不能用来杀人。”   梅森医生:“我当然可以推脱,说是因为她的愿望我才没有下手,或者因为蝙蝠侠在旁边,可是蔡医生,我没办法骗过自己——是因为我自己退缩了。我害怕承担故意杀死一个人的罪责,哪怕我知道自己能做的天衣无缝,让这件事情最后看起来像是一场医疗事故,我......”   他揪着自己稀疏的头发,身体佝偻下去。   梅森医生喃喃:“我好像,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爱她,蔡医生。我觉得自己真是虚伪。”   融恒:“别这么想,梅森医生,这也许说明你只是个普通人,不是连环杀手。”   融恒想了想:“或者,你想之后和我聊聊这个吗?”   梅森医生:“......如果不麻烦你的话。”   ·   融恒和杰森歪在沙发上,像还没有出窝的猫崽,你贴我我贴你黏在一起。   杰森:“你觉得他该死吗。”   “作为我个人,我觉得他该死。”融恒说:“但是医生是工作,工作就要有工作的态度,不能把个人情绪带入其中。”   “就像你平时说的,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治病机器,仅此而已?”   “对,仅此而已。”   融恒:“敬人者人恒敬之,这些人死好不尊重别人,自然也不可能赢得别人人的尊重。而在医院这种地方,医生的尊重非常重要,很多时候会决定一个人最终的生死。”比如全力抢救和普通抢救经常会有截然不同的效果。   杰森:“我很同意。”   杰森:“......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我一直有点想问,但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回答。”   融恒:“?一直想问啊。那请。”   杰森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把融恒抱得更紧了一点,无意识的轻轻摩梭她右上腹的部位。她穿着牛油果绿的家居服,布料非常光滑,上面的有一些明黄色的菠萝印花,杰森来回抚摸的那里正是一处印花的边缘部分。   在布料下面,有一条伤疤横亘在那里。   并不是陈年旧伤,但摸起来和别处皮肤不同,凸起,泛着粉色,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光滑,灯光下甚至会有一些晶莹的光泽。   那是一条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伤疤。曾有一把快刀贴着肋骨刺入,险些让她失去自己三分之一的肝脏。   杰森轻轻的抚摸她:“你做过两次小丑事件的受害者,第一次事件之后,你同意为小丑做急救,但在之后不久他再次越狱,再次选择你作为受害者......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杰森:“你会不会有时候......很后悔来哥谭?”   “如果有机会去别的城市,你......会抓住那个机会吗。”   ────────────────── 第5章 这可不能让阿蝙知道   ──────────────────   如果有机会离开哥谭,你会抓住那个机会吗?   其实融恒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城市阴暗潮湿,罕见阳光,待的时间太久了不仅关节被风湿困扰,心情还会变得抑郁,可能也是自然条件的限制所以这里的人才这么容易出现精神类型的疾病。很少有外地人真心实意的喜欢这个城市。   现在杰森如此认真的发问了,融恒觉得自己也一个该认真的回答,而不是用一些“因为你在这里,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之类的甜言蜜语去敷衍对方。   于是她认真分析了一下现状:“其实,凭我现在的能力,想要跳槽去别的医院做院长可能需要一些努力,但是如果我表达出想要换个地方工作的意图,没有哪个医院会拒绝像我这样的医生。或者我也可以走另一条路,去研究所,也很容易。”   杰森:“嗯。”   她听见杰森有点紧张的吞咽了一下。他有点干涩的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现在没有要换工作的想法。”融恒说。   杰森又追问:“那以后呢?”   融恒:?   杰森今天有点反常,她手撑着沙发想要支起来看一眼是怎么回事,可是杰森把她紧紧地按在胸前,不让她起来。   人在紧张、焦虑、恐惧等负面情绪的作用下,四肢的末端会变得冰冷,身体也会开始变得僵硬,房间内温度非常适宜,杰森不应感到寒冷,而他指尖有点冰,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融恒知道自己的恋人偶尔会陷入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的不安情绪当中,他好像总是莫名其妙的会在一些时刻突然觉得非常亏欠自己,这种歉疚和亏欠会让不安感更加严重。   于是她从怀里艰难地抽出自己的两只手,像是安抚惊慌的小动物那样,一下一下的抚摸他的后背。   杰森紧绷的肌肉慢慢的放松下来,融恒听见他深深的吸气,缓慢呼出。   融恒:“出什么事了吗?”   是的,发生了一点事情。   本来今天应该由红头罩押送谜语人去医院就诊,但出了一点意外。   爆炸发生时,罗宾没有及时退出来,红头罩离他最近,于是中途折返把他扔了出去。那枚新式武器的威力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大,杰森在意识的最后还记得蜷缩起来,做防冲撞姿势保护头部和内脏。   好消息是内脏和大脑没事。   坏消息是他的心脏停跳了二十秒。   三次AED急救,红头罩重新开始呼吸。   他清醒的时候,正躺在蝙蝠洞的治疗仓,旁边是包扎完的迪克。   “你终于醒了。”迪克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小翅膀。”   杰森:“......现在几点?”   迪克:“13:55,你睡了好长一觉。”   他从治疗仓里坐起来,稍微缓了一会儿,决定离开。这不是第一次,他不在蝙蝠洞养伤,也几乎不在庄园里过夜,尤其是短暂的昏迷之后,他总是会立刻离开,无论是谁挽留也没有用。   迪克:“好吧......那你照顾好自己。”   杰森:“你先管好自己吧大蓝鸟。”   杰森从不后悔投入打击犯罪的事业,成为一名蒙面斗士,他不怕死也不怕受伤,什么样的磨难也不能打垮他,什么样的痛苦也不能让他屈服。   但有一瞬间,他感到非常抱歉。   他想到一无所知,还在医院抢救病患的女朋友。   想到融恒莫名其妙要承受突然失去爱人的痛苦,她毫无准备,也无所适从。他知道她一定会没事的,那副身躯当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能量和坚韧不屈的意志,她是从死神手中抢夺灵魂的战士,不会轻易被痛苦打倒。   杰森并不觉得失去自己之后她的生活会一蹶不振,他只是......非常抱歉。   更让人难过的是,他无从解释。   于是就像现在,他只能沮丧的抱着她,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没有。”杰森说:“没发生什么事。”   他不确定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他希望融恒现在就因为他的怪异行为向他提出分手,这是他应得的,但同样,他又希望能从融恒口中听到她会一直留在哥谭的话。   心中摇摆不定,但他只是说:“我想听你的答案。”   ·   对融恒来说,到哥谭工作其实是个意外。   她叔叔在星辰实验室工作,说那里上司奈斯环境奈斯工作内容更是奈斯,还有他在那里,强烈建议融恒也来此就业。   “这样我能更好的照顾你,离得太远人多不放心啊。”她叔叔如是说,并且罗列了星辰实验室工作条件和工资待遇的优越性,希望她能够优先考虑在这里就业。   那时候融恒刚刚决定把医生作为她的主要就业方向,并且已经选择好了自己接受训练的医院。   两人因此发生了一些意见分歧,但好在叔叔非常理解她的选择,也愿意继续支持她追求梦想。   叔叔很惋惜:“我怎么能阻拦一个医学博士奔赴医学的征程呢,唉,我只是觉得这会浪费掉你另一方面的才华。”   融恒也作惋惜状:“唉,看来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好,要是我也和你一样只有一个博士学位的话,也许我们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叔叔嚯了一声:“别以为你长大了我就不能揍你,我最近正要去纽约出差,阿恒,你再好好想想呢?”   融恒立刻:“叔叔是最聪明的人,爱你。”   他们两个兴致勃勃的规划着融恒的未来,并且一直认为也行纽约有更多的机会和更好的发展前景。甚至已经想到了以后要买房子的时候,叔叔会给融恒送什么家具。   融恒,希冀:“我想要一台PS5。”   叔叔,不赞同的眼神:“游戏机怎么能算家具?游戏机你自己买,不过我可以送你一套立体环绕音响。”   但这一切止于融恒一场失败的恋爱。   不知道是不是初恋都让人心碎,反正融恒挺心碎的,她连滚带爬的逃离了纽约,也把叔叔和她做的前景规划一起扔掉。那个特殊时刻,融恒会接受除了纽约的任何offer,哪怕是去阿拉斯加拉雪橇她可能都会立刻答应。   哥谭的offer就是这时候来的。融恒立刻赶往哥谭,一秒钟都不想在纽约多待了。   这样很不理智,尤其是她连夜搬家开着老奇瑞跑路,离开纽约完全没有通知她叔叔。于是就出现了叔叔去纽约出差的时候快快乐乐带着小蛋糕去探望融恒,结果一敲门出来一个两百磅彪形大汉的窘况,叔叔整个人都蒙了。   然后气炸了。   他得知融恒接受了哥谭offer之后整个人更是处于爆炸的边缘,感觉他随时会顺着网线爬过来揍人,于是两个情绪管理失控的人大吵一架,互相不理对方了。   过了一个月。   “我来哥谭出差。”叔叔,冷冰冰:“出来吃饭。”   恳谈之后,虽然叔叔还是不太同意融恒长时间在哥谭停留,但勉强同意她继续留在这里先干一段时间再说。   现在这个勉强同意已经越来越勉强,因为小丑的两次绑架,甚至第二次,小丑还搞了个大动作,找了一堆“幸运儿”举办“橡皮鸭赛跑”,给哥谭全程直播他们的比赛。   大都会和哥谭隔海相望,虽然没播到大都会去,但是融恒能感受到她和叔叔必有一场无法回避的talk。可能就快了,毕竟之前叔叔说他最近要来哥谭出差,估计就是那个时候。   ......融恒觉得在那之前她也得处理好关于杰森的事情。   两个人都思绪乱飞头脑风暴,杰森还在等待答案,没想到他等来一个问题。   “杰森。”他听见融恒柔和的声音:“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融恒:“一些,很重要,可能会影响我们之间关系的事情。”   杰森没说话。他也许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但他的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融恒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脖颈或者其他部位的皮肤,被按住了。   他出汗了。   人紧张的时候都会这样,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融恒抬起头,看着杰森愧疚的脸。   但他沉默着,一言不发。   像个等待铡刀落下的犯人。   于是融恒也正色起来。她坐起来,两人面对面,杰森下意识想要回避她的眼神,但融恒重新把他转过来。她的手指上只有书写留下的痕迹,能够熟练使用的武器只有手术刀和菜刀。柔软的手掌贴在他的脸颊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一点也没有生气。   但他不敢看她。   “关于你的夜间工作,我可以不问很多,但是有一点我必须确定,你也要说实话,好吗?”   杰森一言不发。   融恒,严肃:“你的夜间工作,包括参与贩D团伙吗。”   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给自己找到合理的推脱的杰森:“我......啊?”   啊???   “不要糊弄我,你要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她超严肃:“你知道,我们中国人对待这个问题是零容忍,别人我管不了,但是身边的人绝对不行。我可以接受你是个帮派分子,晚上可能做些会被蝙蝠侠打断骨头的事情,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在急救的时候见到你的脸的准备,但是杰森,这件事情不行,这没得商量。”   融恒:“所以,回答我——你的夜间工作,包括参与贩D吗?”   杰森:“......我发誓绝对没有。”   那就行。   脑袋里想着别的事情,这也让融恒错过了杰森精彩的神色,他像是准备面对异常艰难考试,通宵熬夜复习,反复背诵四大名著古籍典藏,做了模拟模拟真题试卷认真复盘八百遍,然后打开试卷发现问题是十以内加减法。   无语,疑惑,窃喜,淡淡的失落和小小的无措。这些情绪快速地交杂在一起冲淡了原本的紧张和愧疚,杰森觉得融恒对自己的夜间身份产生了令人迷惑的误会,但现在他决定认下这个无语的误会。   底线问题谈完了,融恒重新枕到他身上。   他听见融恒说:“今天,你害怕了吧。”   杰森:“对,很害怕......也很抱歉。”   融恒:“我猜到你是个、帮派分子之后,也认真的想过要不要和你分手,但是我思索了一下,在我们两个的矛盾不可调和之前,享受这段关系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现在不想和你分开。”   ·   两人不约而同的忽视了第一个问题。   你在抢救小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融恒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自己的感觉。   她当时很冷静,也很清醒,心中没有一丝犹豫和恐惧。   她一心一意,想小丑死。   没有任何内疚、兴奋、紧张,没有要杀死同类的恐慌和负罪感,这有点像备餐环节,有的只是平静。医生的白大褂像是一层束缚,她一边在心中分析记录小丑的身体情况,一边思索着他会出现什么症状,像是撰写一份精细详实的临床报告,罗列出一条又一条小丑的死因。   但她的身体正在做这与脑中的谋划完全相反的事情。   正如杰森有自己的秘密,融恒也有一点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情。   她真的很喜欢这种操控人生死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蔡医生有一百种弄死你的方法,但她依然选择了救活你   请说:谢谢蔡医生   ────────────────── 第6章 这个班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   0:40,吃第一顿饭。   1:20,洗澡。   1:53,准备睡觉。   4:37,洗澡。   4:48,正式睡觉。   7:00,闹钟响,起床准备上班。   蔡医生实在说不清楚自己究竟休息好了还是没好,但这不妨碍她起床气。   没办法,低血压人群起床的时候常常感到胸闷、气短、头晕等症状,这总让人烦躁,也叫人心情不好。   杰森还在睡觉。他在冰山俱乐部工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坦诚自己是帮派分子,所以可以不用那么规律的上班了,反正他一点装的意思都没有了,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可恨。   于是即将上班的蔡医生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做出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决定——她决定从背后猛扑过去,在出门之前咬杰森一口。   和往常一样失败了。这个人就像背后长着眼睛一样,在她飞扑之前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很清醒,左眼写着“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右眼写着“No”。于是融恒只能悻悻放弃了咬人的计划,两人浅浅拥抱了一下。   出门之前,融恒想起了什么去而复返,非常认真的告诉杰森:“我觉得你现在的工作不是一份好职业,我也不想看你太多参与夜间活动,要是你决定辞职的话我可以养你。”   杰森笑起来。他依然躺着,只是用手撑着头,肌肉因发力变得蓬勃,线条也硬朗起来。   “真可靠。”他说:“谢谢老板。”   融恒:“不用谢,老板该做的。”   然后老板毫不留恋的出门上班了,杰森重新躺回床上,很快就听见老奇瑞发动的声音。有时候觉得他女朋友的意志过于坚定,已经达到了铁块和木头的地步。   哇,这种时候你都不想过来摸一摸这双健硕的手臂这块蓬勃的胸肌吗?你乱七八糟的时候不是挺喜欢的摸吗?   不过他习惯了,他女朋友是这样的,下了床不认人,并且已经开始免疫突如其来的开屏行为了。   唉,以前逗她还挺好玩的。   他感觉脖子后面有什么东西硌到他了,摸出来一块牛奶硬糖。   因为融恒经常低血糖,家里到处都有糖果盒子......但是还是架不住融恒经常“随手一放”。杰森随手把糖果扔进了床头柜上的零食盒,看了一眼时间,决定躺一会儿再起。   他把这一重大决定发给了蔡医生,蔡医生回给他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包,收到回复,杰森心满意足闭上眼睛。   杰森在两小时后起床,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是否出现过报警情况。   这个和义警工作无关,融恒随身带着一块手表,那是他送的情人节礼物,因为融恒经常低血糖关机,所以这块手表在制作的时候除了一些常规功能,还加入了一些特殊设计。   比如实时监控融恒的身体情况,在她突然低血糖晕倒之后一段时间没有恢复意识也没有被人救助,手表就会大声报警向周围呼救,三十秒内无人应答就会向杰森发送求救信号。   曾经有一次融恒在杰森身边晕了,但他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她是睡着了,这让他自责很久。   他打开手机查看,今天融恒也没有触发过警报,很好。   收起手机,杰森掀开被子下床。   哥谭靠海,秋冬气温不会很低,但空气里那些沾着水的潮湿冷气会渗进衣服,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打开衣柜,男士女士的衣服分挂在两边,杰森在其中挑选时突然发现,他现在挂在衣柜里的这些衣服,好像大部分都是融恒给他买的。   一般是“我今天下班的时候看到这件衣服挂在一个橱窗里,感觉你穿起来应该挺好看的”、“我同事有一件类似的,他穿起来很挺拔”、“你好像没有类似的衣服”为开头。   摘掉一件毛衣的吊牌是,杰森吹了一声口哨:“看来真的要被包养了。”   ·   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杰森把头盔放在车上,几步跳上楼梯进门。   “上午好阿福。”   “上午好杰森少爷。”   阿尔弗雷德正在更换桌面装饰品,在复古的木雕艺术品和现代气息更浓郁的铁艺制品之间做出选择后,老管家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只来得及看到杰森在跳上楼梯的身影,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除了主动打招呼、穿了一件不是他平时风格的高领毛衣、像小鸟一样轻盈的上楼之外,一切正常。   哦还有一件事,现在时间还不到十一点,杰森提前半小时过来了。   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老管家思索片刻,一挑眉,发出一声小声但惊讶的笑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阿福看起来非常愉快,他看向了窗外盛开的玛格丽特。   看起来已经到了适合做成花束的样子。   已经上楼的杰森错过了老管家快乐的面容,他刚上楼,转角遇到了达米安。达米安看起来并无大碍,但这个偶遇有点太“偶”了,看起来像是在这里徘徊了很久。   达米安一脸冷酷。   “你早到了,陶德。”   “因为我不喜欢迟到,恶魔崽。”杰森说:“什么事?”   达米安死亡凝视了一会儿,说:“看看你死了没有,现在看来我的愿望落空了,令人失望。”   他转身就走。   杰森嘲讽的哼了一声。   杰森:“幸好我们两个人之间至少有一个人知道礼貌,所以我知道,这种时候我应该说:不用谢。”   这样说话的方式和幼儿园老师如出一辙,达米安最讨厌被当成孩子对待,他眼睛立刻瞪起来。   杰森倚在墙上,抱着手,好整以暇。   谁先生气谁就输了。   因此虽然达米安看起来很想骂他,脏话都到嘴边了,但他用惊人的毅力忍住了。他送给杰森一个中指,然后率先走进书房。   蝙蝠洞里,布鲁斯·韦恩坐在蝙蝠电脑前,他像雕像一样仿佛已经和这里融为一体,很难说他有没有休息过,按照布鲁斯的行事风格,在查出那枚炸弹的来源之前,他恐怕不会放任自己休息片刻。   杰森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杰森:“小丑在哪。”   布鲁斯:“在阿卡姆,我去看过了,确定是他本人。”   杰森:“排除嫌疑了吗。”   布鲁斯:“我会跟进。”   行。   两个人的话到此为止。   这对父子之间的相处方式很拧巴,蝙蝠侠和红头罩可以和对方比较正常的沟通和交流,但是布鲁斯·韦恩和杰森·陶德没办法和对方正常说话。   一般情况下,他们默契的无视对方,或者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很少有这样正常交流的时候。   今天杰森主动说话是个好兆头,看来他心情很不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事。   于是布鲁斯也主动说了一句:“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杰森哂笑:“看来我还没死。”   布鲁斯:......   布鲁斯闭嘴了。   看来没发生什么好事,一切正常,他只是对小丑比较上心而已。   探讨、争论、明确分工。蝙蝠式作战会议结束之后大家各司其职,蝙蝠洞里很快又只剩下一个人。   一会儿后,布鲁斯闻到一点花香。   是与阴冷潮湿的蝙蝠洞格格不入的味道,阳光、雨露、生命力。   他转过头,正好看到老管家哼着歌,将一束花摆在了小桌上。是一束月季,颜色绚丽,只是看到就让人眉头舒展。   ......不是每个人。   “阿福。”布鲁斯轻轻按压自己的眉头。   “中午好布鲁斯老爷。”老管家说:“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我猜测您或许不愿意回到明亮宽敞的餐厅,那么有美丽的花朵陪伴,也许会让人舒适一些。”   用餐时布鲁斯短暂的离开了蝙蝠电脑,随着靠近,阿福身上跳动的愉快再也遮掩住,他也无意遮掩。   亲人的喜悦能冲淡人的疲惫,布鲁斯一边品尝自己的午饭,一边和阿福聊两句:“发生什么好事了吗,阿福?你看起来真不错。”   阿福:“今天我意外的发现花田里有一束花开了,这真是令人高兴。”   布鲁斯知道阿福有一些非常喜欢的园艺作品,或许今天的这些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阿尔弗雷德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准备了一束花。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想要把它们送到合适的人手上”。   生机勃勃,色彩绚丽,甚至和他们的衣服很搭配。   “谢谢你阿福,我真喜欢你的花。”史蒂芬妮临走之前拥抱了他:“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也想你教我怎么搭配花束,好吗?”   阿福慷慨的答应:“当然,亲爱的小姐,我的荣幸。”   收到礼物总是令人快乐,大家带着收到的小花束离开,而第一个离开的杰森却去而复返。   他正好赶上阿福要出门采购,这场会面看起来像是巧合,又像是两人对此早有预料。   杰森看起来欲言又止。接下来的话题也许对于他来说比较艰难,于是老管家慈祥的首先询问:“有什么我能帮助您的,杰森少爷?”   杰森皱着眉头,这幅神情介于“你明知道”和“恳求”之间,稍微为难了一小会儿,他在老管家的笑容之中败退了。   “......你不会告诉其他人对吧。”他声音降下来:“拜托,阿福。”   阿福:“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些什么。”   他快乐摸了摸杰森手中的花束,那些花瓣摸起来柔软极了,阿福说:“我只希望这是一份不会让我失礼的礼物,这些美人漂亮极了,没人不爱她们——您喜欢她吗,杰森少爷?”   杰森的眼睛随着阿福的手指落在了柔软的花瓣上。   人类无法压抑喜爱的情感,那些花朵映入他的眼中,笑容就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杰森没办法用这种姿态去说出否定的答案——更何况他根本不想否定。   “......是的。”他低声笑着,拨弄那些花:“是的,阿福,我喜欢她。”   “这个答案真令人高兴。”上车之前,阿福提醒他:“真希望这份快乐能延续给下去,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吧,杰森少爷。”   杰森:“我会的。谢谢你阿福。”   车开始行驶,阿福从倒车镜里看到笑容依然没有从杰森的脸上退去,他依然轻柔的抚摸那束小花。   老管家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美好的青春。”   ·   有的帮派分子在路边悠闲的欣赏小花,有的外科医生正在医院做一些看似和医生这个职业毫无关系的哥谭特色题目。   已知:   谜语人24小时无异常就会被义警送往阿卡姆。   融恒去查房的时候,走到走廊口就听见那个方向仪器正在乱叫。   病房里有个陌生人喘着粗气,手里提着谜语人的呼吸机。   求解。   融恒:......   妈的!   这个B班真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 第7章 一封邮件,来自黑门   ──────────────────   在哥谭总医院,外科医生在哥谭属于第二抢手的医生。   第一抢手的是枪伤科医生——其实从科室的分配就能看得出来,哥谭总医院设有专门的枪伤科,每天除了处理枪伤什么其他的事情都不管,就这都经常忙不过来。   今天到医院没多久,融恒就接到了她的第一台手术,枪伤科转过来的,蛛网膜下腔出血。这个病人是个光头,并且把自己的脑袋上纹满了各种各样的图案,正头顶上纹着一个巨大的耶稣。   融恒,冰冷且面无表情:“好日子,一来就要打开一个漂亮的脑袋,真是精彩的一天。”   里奥:“额,蔡医生,你在开玩笑吗?”   融恒,洗手结束,开始擦干:“不。”   她冷酷道:“我在赞美生活。”   报时,开始手术,出现一点小状况,有惊无险的解决问题,结束手术。   脱下手术服,蔡医生一边往蝙蝠患者的病房走,一边在平板上查看患者的各项指标。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她点头,“过一会儿应该就会有人过来接手他把他带走,我们只要保证......”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是仪器乱叫的声音。   这种急促的电子音好像某种警报,一旦响起来就会让人心跳加速开始紧张,融恒等人冲进病房,那里站着一个陌生人,呼吸急促,不正常的紧张,手里拿着刚拔出来的、谜语人的呼吸器。   融恒觉得她仿佛听见了自己血压上升的声音。   不是担忧,不是恐惧,是仿佛看到自己名誉即将被无关人员按在地上摩擦的愤怒!   这种情况在哥谭时有发生。一部分出现在帮派分子之间,一部分出现在蝙蝠患者身上,还有一些可怜普通人。几乎没有人会因为觉得今天真不错而进入医院,住院的时候往往是一个人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最脆弱的时候,哥谭人民深谙“趁他虚,要他命”的原则,医院是暗杀行为高发地之一。   哥谭总医院的培训当中有很重要的一项就是“面对突发情况应当如何应对”,这就是培训内容之一。   手册上推荐的方式是“保护自己,找准时机拨打报警电话”,从头到尾没提过保护患者的事情。   但在这贵地方(不是错字,是文明用语)工作时间久了,每个医生面对突发情况都有自己的一套处理方式。   融恒的团队也一样。   “别动!”那名男子一手握着谜语人的呼吸机,另一只手举起一把小刀乱挥禁止任何人靠近(谢天谢地他没有把这把刀插到谜语人的胸膛上,融恒保住了她的荣誉),歇斯底里的吼叫:“为什么你们要救他!你们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事情吗!这种人渣、这种——”   融恒根本不等他说完,她大喝一声:“里奥选手!”   无言的默契。   在她大喊之前已经有一名拳击手做好了准备,里奥猫着腰隐藏身形,在融恒灵活的闪身到一边的时候,他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对方说出下一个字之前,一记左勾拳正中对方颌骨,那名歹徒呱都没呱一声,当场KO。   一拳挥出,立刻收手,专业的拳击手从不殴打失去意识的对手,并且里奥选手充分发挥人道主义精神,在对方倒地之前一把接住了他,让他避免了颅脑损伤。   与此同时,经验丰富的艾琳护士已经一把抢过呼吸器重新插了回去,融恒查看情况,下令加大给氧量并佐以药物,等各项数值恢复正常后,几个人终于能缓口气。   “做得好里奥选手。做到好艾琳护士。”融恒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轻轻地鼓掌:“还有我自己,做得好蔡医生。”   给GCPD打完电话,艾琳护士探头看紧闭双目的谜语人,稍微有点担忧:“你说,要是他死在咱们医院,蝙蝠侠会不会来审讯咱们?”   里奥,苦恼又嫌弃:“啊?这种事情不要吧......”   融恒,冷漠:“随便审,只要别再突然半夜往医院送来八十号人,随便他怎么样我都愿意配合。”   艾琳,试探:“让你删除掉所有游戏的账号和存档也行?”   融恒:“这涉及到谋杀问题了,蝙蝠侠不杀人,虽然在套上这套衣服的时候我看起来更像是吸血鬼或者僵尸或者牛马,但是请牢记我也是人。”   里奥,好奇:“让你吃香菜也可以吗?”   融恒:“这个不行。到时候我会和他殊死搏斗。”   GCPD来带刺杀谜语人的歹徒时正好和夜翼撞在一起,他了解了一下情况,向里奥比了个拇指。   夜翼:“一记好拳。”   里奥有点害羞:“我以前是练拳击的,嘿嘿。”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看起来还挺忙的,立刻就要离开。   融恒:“稍等。”   她从自己的白大褂口袋掏出一个巧克力。   “这个麻烦帮我还给红罗宾。”她说:“我不知道他买的是哪个牌子的能量棒,但是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欠别人东西,所以感谢他的帮助。”   夜翼认出她了。   医院一般更倾向让有和蝙蝠患者接触经验的医生来接诊蝙蝠患者,不是像梅森医生那种创伤型的接触,比如融恒之前急救过小丑,她往往会被优先安排处理蝙蝠患者。   也许是因为她没表现出典型的受害者姿态,和她相关的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没有两样,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选择性遗忘了她也是小丑的受害者。   但夜翼显然记得:“好的,我会转告红罗宾的。”   他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一束小花:“送给你蔡医生,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这让融恒有点惊讶。   “你从哪......?”但她最终笑了一下:“谢谢你夜翼,花很漂亮。谢谢你。”   开朗善谈的大蓝鸟向她行了一个调皮的脱帽礼。   离开之前他向融恒挥了挥手:“向你致敬,医生。”   融恒:“也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看着夜翼把谜语人带出了医院大门,融恒这下才彻底放下心来。她想:这下爱德华·尼格玛可以随便死了,希望他出点意外,早点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然后一回头就看到里奥和艾琳用“那种”眼光看着她。   眯着眼睛,眉毛挑高,迷之笑容。   令人胆寒,也令人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融恒:?   艾琳用肩膀蹭她:“蔡医生,可以嘛,夜翼公开给你送花诶,好棒哦~”   里奥拍她肩膀:“他真是个不错的家伙,冷酷怪医蔡医生刚才甚至还对他笑,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融恒:......   “两位,如果你们大脑运行正常,海马体没有病变,你们应该记得我有男朋友了。”融恒面无表情:“你们见过的。”   融恒:“记忆发生错乱的时候不要慌张,先去预约一个我的专家号,我会对你的大脑做一个全方位的检查。”   艾琳,极力:“不是,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里奥,迫切:“那可是夜翼啊!大家都喜欢夜翼!”   融恒:“哦,下次见面我会帮你们转达一下的。”   艾琳和里奥用不可置信的钦佩眼神瞻仰了融恒一会儿,一起比了个拇指给她。   两人:“不愧是你,蔡医生!”   融恒:“......感谢两位的认可,如果你们没有其他的事情我要去吃午饭了,下午我还要去医学院上课,我不想迟到。”   说完,她如同要在舞会提前退场一样,提起自己的白大褂稍微屈膝,然后一扭头,带着自己的小花,毫不犹豫的走掉了。   徒留两人对她的背影行注目礼。   艾琳:“酷女孩。”   里奥:“我赞同。”   他做作的摆出融恒工作模式的“蔡医生脸”,然后问艾琳:“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她一样?”   艾琳,左看右看,得出结论:“下辈子吧!”   两人互相笑着快速跑掉了。   周三是融恒最忙碌的一天。   上午她会在哥谭总医院完成自己的工作,下午要去哥谭大学医学院授课,两地之间有相当一段距离,再加上这座城市经常会有一些哥谭特色的时间发生,如果不想迟到,那最好早点出发。   她在餐厅买了三明治和牛奶,快速吃掉之后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出发尚有五分钟空余时间。   融恒目光来到了那束夜翼送给她的小花,活泼又可爱,无论是配色还是花朵本身都无可挑剔。   她给花拍了张照片,找到备注是[托特(鸟头)]的用户,把这张照片发给了他。   融恒:猜猜是谁送给我的!你绝对猜不到!   融恒:真漂亮/开心/   ·   杰森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手机。他很庆幸他的全包式头盔让他的表情一点也没泄露。   杰森当然知道这束花是谁给她送的,事实上他今天早上还见到了这个人,他很信任阿福,但这实在很难不让人想多。   于是他只能发送自己做作的猜测:是你的同事送的吗?   大红心想:当然不是,是我的同事送的。   那个备注为[阿努比斯(狗头)]的用户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阿努比斯:我回去再告诉你,你绝对想不到~   阿努比斯:我们可以把它插起来,这束花的搭配很有水平   阿努比斯:不和你说了,我要开车去学校了,一会儿见   杰森:......   杰森收起手机,脑子里快速地复盘自己是否有什么地方不够谨慎,致使保密工作有所纰漏,让该死的大蓝鸟抓住了蛛丝马迹。   当那杀气腾腾的眼神看向背对着他的夜翼时,夜翼突然若有所感,抖了一下。   夜翼:.....突然有点芒刺在背,怎么回事?   ·   今天路况畅通,融恒早到了一些。   离上课还有点时间,她打开自己的邮箱看看有没有什么紧急的邮件需要回复。   除了没有被拦截到垃圾箱的垃圾邮件,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邮件。学术交流会邀请、工作邀请、学术问题讨论等等,这些都不是必须要回复的。   她点来一份邮件题目开头是“病情研究”的邮件,是关于一个脑部连体的病例,大概查看后回复对方“信件已收到,我会在今晚零点之前正式回复”。   然后是一份来自特拉斯克工业的工作邀请,有一个筛选基因的项目想要得到她的帮助。   融恒回复:“谢谢,干不了,近期没有想要换工作的想法”。   一溜烟的邮件看下来,融恒看到了一封特殊的邮件。   邮件发出的IP地址显示是在黑门监狱。   亲爱的蔡医生:   我读了您在《科学》发表的《超低温状态下神经细胞退行症状与活性回复问题研究》,这篇论文当中有些观点很新颖,我有一个特殊病例想要与您交流看法,详细内容我放在附件里,希望能尽快得到回信。   或者如果您更想要面谈,我也同意。   发件人:维克多·福瑞斯   当然,他还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   急冻先生。   ────────────────── 第8章 学生突发变异!   ──────────────────   哥谭大学。   这座大学的官网简介上写着创始人为这座学校的期许是:“为社会输出高质量人才”。   长久以来哥谭大学坚持初心,为哥谭持续输出高精尖人才,乔纳森·克莱恩、维克多·福瑞斯、帕梅拉·丽莲·艾斯利等,都曾是哥谭大学的教授,后来他们走上社会,纷纷改头换面,自称稻草人、急冻先生、毒藤女,继续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誓成为蝙蝠侠心腹大患。   老师如此优秀,教导出来的弟子自然也是各个高徒。   不能说在学术领域努力钻研让老师名扬千古,只能说积极实践让他们深耕犯罪界的教授享誉世界。一些来混吃等死毕不了业的学生在就业的时候第一选择都是去老师的帮派,为哥谭解决了一大批就业问题。   感人至深的师徒情。   融恒刚刚受聘成为代课教授的时候还和杰森畅想过这个。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满怀憧憬:“要是我以后也像以前的那些教授一样走向社会,你说我可以给自己起个什么代号?我想叫手术刀杀手之类的,但是我又不喜欢那种太消耗体力的工作,杀手听起来很累人的样子而且有点绕口,有没有朗朗上口又能一听就让人觉得很休闲很聪明,偏脑力工作者的那种代号啊?”   杰森:“?”   杰森怪异的看了她一眼,说:“No。”   融恒:“只是幻想一下嘛。”   杰森依然:“No。”   两人中间放一碗爆米花,她一说杰森就拿爆米花塞她,直到她的脸颊像仓鼠的嗉囊一样鼓起来。   后来稻草人等人联合越狱,当天越狱当天抓。   那时杰森骑摩托车侧翻了在家养伤,第二天早饭的时候看报纸,融恒第一眼就看到正对着自己的那一版上大写加粗的《稻草人越狱两小时后落网,身受重伤命在旦夕,义警暴力执法绝不值得称赞》。   融恒:“......哇哦。”   杰森:“怎么了?”   融恒,钦佩:“你看到这一面了没有?稻草人命真硬啊,这样伤势都不死,厉害。”   她惋惜的叹气:“要是病人们能有他这份顽强的生命力就好了。”   杰森,不动声色:“这样也许意味着他可以多承受几次毒打,反正他也会继续‘走向社会’,对吧,‘教授’?”   融恒,猛地抖了一下:“不行不行,我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抗击打能力,估计只能当个普通教授,这种走向社会的教授就算了......让我看看是谁打的稻草——喂别收起来我还没看完啊!”   一名教授因畏惧毒打,拒绝“走向社会”。   哥谭大学痛失一个向社会输出高精尖人才的机会。   融恒看着来自维克多·福瑞斯的这封邮件,思索了一下,然后照例回复“邮件已收到,我会在阅读附件后尽快回复”。   快到上课时间,她起身往教室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来上课的学生,年轻孩子们说说笑笑,看到融恒后或者热情的打个招呼,或者礼貌的点头致意,几乎已经看不到对教授无视或者做出一些无礼动作的人了。   十几年前这里是哥谭二代们的聚集地,文史类是重灾区,你看看学文学的、学哲学的、学历史的,教授一进教室,半壁江山都是来镀金的二代,乌烟瘴气,连保持安静都很难。家里有从政的、经商的,大部分还是搞帮派建设的,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学历好看点,不会让自己和竞争对手PK的时候,两人把学历往桌上一拍,那边是本硕博,然后看看自己,哦豁,初中辍学。   这会让场面一下非常尴尬的。   正好本地就有高等院校,于是哥谭大学在那时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学历丨证书批发机器,只要你能给学校捐楼,你就能拿到一张毕业证。   很长一段时间,除了哥谭本地人,几乎没有其他人来申请哥谭大学,虽然这里历史悠久,聘请的教授都是极有能力、享誉学术界的实力学者,但是这里的名声还是一点一点变臭了,再加上哥谭城市本身的一些的地域特色,这里学生除了二代们就只有被“减免学费”和“高额奖学金”吸引来的贫困生。   大家来这里的目的非常明确:摸鱼混张学历。   普通学生再加上一项“平安健康活到毕业”。   这种情况从韦恩集团开始投资哥谭大学后渐渐好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韦恩集团的大额奖学金吸引了许多成绩优异的外地学子,甚至因为吸引得太多了,一下把本地学子挤成了少数。阔佬舍得砸钱,大学不断聘请知名教授,重金留人,哥谭大学的教资实力空前强大,而且各项教学硬件设施更不用说,韦恩阔佬实力演绎“正义联盟都是我资助的,资助个大学不就是洒洒水的事”。   再加上蝙蝠侠横空出世,他大力打击帮派,直接打跨好了好几个,爱搞外地歧视,排挤外地人的政要也抓了一批。如此软硬兼施,内外兼修,就只从哥谭大学来说,它终于变得好像和其他的普通大学没什么不同了。   同学们没有那么显著的“本地人”“外地人”之争,也不会动辄就威胁“请你和我的Family说话”。   没办法,谁敢说蝙蝠侠就打谁,现在谁也不敢随便大声说话了。   校园风清气正,韦恩阔佬和蝙蝠侠功不可没!   上课铃响,蔡教授拍拍手,示意学生安静下来。   “同学们,开始上课。”蔡教授说:“今天上课之前,我先讲一下论文的情况。”   学生们发出一些可怜的哀嚎。   “蔡教授”模式和“蔡医生”模式不太一样。   冷酷怪医突出的是可靠冷静,外科医生无论顶着多重的压力,手要稳如磐石,脑要快如闪电,心要像节拍器一样规律平缓。要表现得像这世界上不存在什么让她惊慌失措的事情,甚至她冷血到看起来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病人,是那种毫无愧疚的说出“我们很遗憾”的人。   但教授不一样。   蔡教授看起来要慈祥很多。   是的,慈祥。   她很年轻,但这个词语放在她的身上一点都不违和。她在学术问题上更加耐心,乐于学生们的疑惑,有时候还会在邮箱里回复一些孩子们学术之外的困惑,比如“我心情非常不好,我想找你聊一下可以吗教授”,或者“教授我可以邀请你去返校季舞会吗?没有人愿意答应我的邀请呜呜”。   虽然都是一脉相承的“工作脸”,但蔡教授明显比蔡医生多了一些温度。   蔡医生看起来平等地想把所有人送进太平间。   蔡教授比较有选择性,她看起来只想把一小部分人送进太平间。   “很高兴看到大家的作业,经过几次的磨合之后,看起来大部分同学都会写我要的那种论文了。但是不幸的是我依然打回去几篇,被打回去的改后重新交给我,我不希望从三千字的论文里看到超过三分之一都是与论文本身毫无关系的词语。另外还有几个同学没交作业,我给你们发邮件了,尽快回复我。”   蔡教授结束点评。   “现在开始上课。今天讲颅内压增高。克莱尔,你来回答一下颅内压增高的症状。”   被点名的克莱尔正是论文被打回去的人之一,他发出“额”的声音,然后眼睛乱飞,最后在同桌的小抄帮助下磕磕绊绊完成回答。   课程原本正常进行,直到有一名同学脸色越来越难看,摇摇晃晃举起手,告诉融恒他感到头剧痛,眼睛开始看不清楚东西,并且想要呕吐。   旁边一名同学打趣:“劳瑞,你是不是颅内压升高了?”   劳瑞面色惨白:“不,我,我......”   他话没说完,突然像是听见什么可怕声音一样惊恐地环顾四周,按住耳朵,连声“nonono”,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激动。   也越来越红。   融恒立刻上前:“所有人离开劳瑞,给他空间。”   凌乱脚步声,桌椅的撞击声,劳瑞周围立刻清理出一片空地。   有同学惶恐的拿出手机:“教授我们怎么办,叫救护车吗?现在叫吗?”   这不像疾病发作的样子,反倒像是......   融恒尝试安抚:“劳瑞,别害怕,尝试平静,我在你的身边,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劳瑞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他依然死死捂着耳朵,惊恐,越来越激动。   他的皮肤开始发光,衣服开始冒烟自燃。   融恒的猜测是对的。   劳瑞不是疾病发作。   他是变种基因觉醒了。   ────────────────── 第9章 超人救命超人救命!   ──────────────────   劳瑞看着自己越来越亮越来越热的手惊恐地大喊:“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融恒:“没事的劳瑞,你自己先试着平静一下,一切会好的,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同时她转头让其他同学:“离开这个教室,给我取个灭火器进来,所有人不要在门窗逗留。”   “教授你怎么办!”之前给她发邮件想邀请她去返校季舞会的那个同学慌张的拉住融恒:“我们一起走吧教授,他是变种人!让蝙蝠侠来管这个事。”   融恒:“教授总有办法。你帮我疏散一下同学。”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融恒、劳瑞、灭火器。   “劳瑞,你衣服着火了。”她冷静的靠近:“我需要给你扑灭火免得你等等冷静下来之后烧伤自己。我要靠近你了,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之前他像岩浆一样巨红,发光,有些光斑亮得令人无法去看,整个人就是一个发热体,衣服全着火,给烧得不剩多少。现在光和红色开始渐渐消退,除了衣服还在着火,渐渐变得和正常人没什么不一样。   他看起来正在恢复理智,一直喃喃对不起、糟糕、搞砸了。   “没关系,人在生长的时候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有些很令人费解,比如生长痛,这个可能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生长痛。”   他的肤色已经完全恢复了,还在燃烧的衣服开始烧伤他。   融恒:“我要使用灭火器了,注意尽量不要攻击我,好吗。”   她机灵的学生们递进来的是一个二氧化碳灭火器,这比一些干粉灭火器或者泡沫灭火器造成的伤害小一些,尤其是劳瑞现在已经出现了一些烧伤的情况下,不去污染伤口是一个好的选择。   当然,冻伤另说。   劳瑞衣不蔽体,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害怕让他全身发抖不停出汗,他垂着脑袋,那头栗色的头发被烫的全部卷曲。他颓废的哑着嗓子:“......所以从现在开始我是怪物对吗。”   融恒,扑灭最后一团火。   她一边灭火一边解释:“关于monster的定义,我个人更倾向于怪兽电影《哥斯拉》系列当中的那种巨大生物,原子恐龙、三头龙什么的,你只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算不上monster。现在学界还没有对这个群体有一个固定的称呼,超能者、变种人、异能力者、新人类,但是大家默认民间称呼,把这一类型的人叫做‘变种人’。”   劳瑞:“但是你让所有人都出去,把我隔离开,好像我是什么危险品。”   融恒:“我得对自己的学生负责,你当时看起来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确实很危险。”   劳瑞惨笑一下。他抬头看向融恒:“那你怎么敢和危险品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逃走?”   融恒:“同样的问题我通常不会回答第二次,看在你情绪不稳定的份上我再回答一遍。因为我得对自己的学生负责,你当时看起来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这很危险。”   还是融恒:“还有,没交论文的学生名单里也有你的名字,这次可以给你算病假,但是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然后交论文。”   劳瑞:???   劳瑞眼睛一下瞪起来,崩溃地吼:“我现在这样!你,你他妈还让我交论文?”   融恒也瞪眼睛,更大声地吼:“Language!我是你的教授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作业不写也不发邮件说明情况!扣你十分平时分!”   室内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原本还扒门缝偷看的其他人飞快地关上了门。   劳瑞衣不蔽体,他身上很多烧伤,现在变种基因觉醒带来的肾上腺素作用开始渐渐平息下去,他开始疼了。烧伤的疼痛很难描述,轻微烧伤可以用冲冷水来缓解持续的灼烧感,但劳瑞现在恐怕已经不能去做冲冷水。   他痛苦的靠在桌腿上,不敢去佝偻,也无法挺直后背,现在天有些冷了,他穿了一件毛衣,这件毛衣没有完全被烧光,还有一部分纤维被烧焦后贴在了他的身上。   更灾难的是,他穿了一件高领毛衣,高领部分已经完全粘在了他的脖子上。在他呼吸困难之前,融梗用剪刀消毒的的美工刀给他做了焦痂切除。   “我会死吗,教授。”他去拉融恒的风衣下摆,死死地拉住,恐惧和痛苦交织,他的眼泪不停的落下:“教授,教授,我会死吗......”   融恒蹲下,握住那只死死抓着自己裤腿的手:“烧伤可能诱发大面积感染、心律失常、电解质紊乱、休克,太过紧张也可能会导致突发心脏病,也不是完全没有死亡可能。”   “但是不用担心,我听见救护车来了。等到了医院会有专门的医生为你处理伤口,你想要死在医院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融恒安抚的拍了拍他有点焦糊味的小卷毛:“稍微忍耐一下,等到了医院给你打止痛药。”   ·   等GCPD滴嘟滴嘟的警笛在教学楼下面响起来,救护车哔咘哔咘的声音也渐渐靠近了。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GCPD先冲上来,用破门槌砸开脆弱的大学教室门,冲进来的时候大喊“所有人趴在地上”!   融恒:“我们已经趴了,但是我现在要站起来,不要对我射击,我要站起来了。”   今天负责处理此事的是杰瑞米警长,融恒高举双手站起来挡住在她背后痛苦呻吟的劳瑞:“我的学生严重烧伤,他需要首先去医院处理伤口。烧伤面积很大,得不到处理很可能感染。”   杰瑞米:“不可能,他是刚觉醒的变种人,不稳定性太高,我不可能让他去人员密集的场所。”   融恒:“那这样,找个人员不密集的医院或者小诊所,我给他治疗完你们再决定如何处置他。我们愿意接受管控,但是他必须得到治疗。”   她提议:“实在不行你联系联系蝙蝠侠呢,他肯定有办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说话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这句善意的提议搞得像是没有感情的嘲讽,杰瑞米用审视的眼神怒视过来:“你在挑衅吗小姐?”   融恒:“?我没有啊,我在认真的建议。”   不知道是不是在赌气,杰瑞米警长一直没联系蝙蝠侠,也不联系医院,融恒询问事情进度,就会挨骂让她闭嘴。解决方案出不来,劳瑞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融恒一直以投降的姿态站着,手都快举不住了。   又过了几分钟,她再次开口:“我要去窗边,现在我要开始移动了,请不要射击我。”   杰瑞米:“哈,你大可以试试。”   融恒:试试就试试。   杰瑞米的枪一直对着她,她冷漠又镇定,一点一点的挪到窗户边,推开一扇窗户,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清了清嗓子。   接着。   融恒,超级大声:“超人救命!超人救命!超人救命!超人救命!!!”   ────────────────── 第10章 阿桶忍辱负重十分痛苦   ──────────────────   在哥谭向超人呼救,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超人好像屏蔽了哥谭一样,几乎从来没在这里露过脸。   但融恒并不知道,今天,星球日报恰好派了记者肯特先生来哥谭采访韦恩集团的董事长,所以今天,融恒在哥谭靠呼救把超人摇来。   红披风的蓝大个漂浮在空中,俊美无俦的容貌仿佛发着光,蓝眼睛温和的看过来都会让人失语。他看向融恒:“我听到你在呼救,有什么我能帮你?”   融恒:“......是的,我在呼救。我的学生之前刚刚觉醒了变种能力,这次事件除了他之外没有伤者,现在他烧伤严重已经失去意识了,我需要立刻带他去医院。”   ·   劳瑞从医院醒来时,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一个金属手环,然后剧烈的疼痛渐渐苏醒,病房里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孤寂和对未来的迷茫,骤变的恐惧都让人无所适从,让人感觉好像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个。   劳瑞有点后悔醒来了。   他试图坐起来。   “停。”   有人制止了他。   劳瑞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里昏暗的光线,那是电脑屏幕调到最暗之后的光,这光把人照得很鬼魅——可怕的是,那张鬼魅的脸是他教授的。   更可怕的是,他没交那科的作业,还因为对教授说脏话被扣了十分平时分。   当时有多狂,现在就有多怂。   融恒带着防蓝光镜,噼里啪啦的敲键盘:“超人公主抱你到医院,罗宾给你戴上手环,你可以之后向朋友们要当时的照片,我猜肯定有人拍了。你出息了,劳瑞。”   劳瑞:“......您还没走啊。”   融恒:“我联系了你父母,你家离哥谭稍微有点远,赶过来需要点时间,等你们见面我再走。”   她一边工作一边说:“变种基因觉醒在青春期比较常见,你算是抓住了青春期的尾巴。接下来我猜测你可能需要去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学习一年左右,主要是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当然要是效果好的话,可能会提前结束学习。”   劳瑞苦笑:“意思是说我要从这里退学了吗?”   融恒:?   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迷惑,甚至摘下了眼镜。   融恒:“就我所知,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没有大学办学资格,而且并不开设医学专业,本来我是想给你办一年休学的。”   她声音渐渐迟疑起来:“或者说,你是想......退学重新读高中,重新考大学吗?”   劳瑞:......?   劳瑞无语的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是在认真的疑惑他的话,无语移开了自己的眼睛。劳瑞:“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您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大家都害怕变种人,哪怕是网络上那些支持变种人的人,他们支持的是虚拟抽象的概念,如果他们的身边真的出现了一个变种人,那些人立刻就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尤其是像哥谭这样的地方。就算现在已经比原来好了许多,但是其实本地人还是更倾向于和本地人交往,说我们‘外地人’是观光客,不懂这个城市也不懂这里的规矩,外地人还是会被排斥。”   融恒:“?现在哥谭本地的学生数量已经略小于外地学生数量了,就数量上而言这种排斥应该是势均力敌的吧。也有哥谭本地同学向我反映外地人私底下都叫他们是‘罪犯预备役’,老孤立本地人。我本来以为你们相处挺好的,现在看来看来你们双方之间还存在很多误会,之后的教学我会注意这一点。”   还是融恒:“哦当然,如果受到不公平对待或者被欺负了一定要早点告诉老师,不能自己一个人忍着知道吗。”   劳瑞:“......您能不能别说话了。您真的完全抓不住重点。”   融恒:?   融恒:“看在我们已经离开学校的份上,这次不给你扣分。”   他看向天花板,喃喃自语:“知道吗蔡教授,我真的很感谢你当时没有放弃我,也没有像对待怪物一样对待——停!停停!不准说关于《哥斯拉》电影的事情了,我不是说的那种怪物!”   施法被打断的融恒哽了一下,然后飞快的:“医院内不要大声喧哗,你真没素质。”   仪器上显示劳瑞的血压升高了,他深呼吸两次:“......对不起。”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融恒面色冷肃。处理工作的时候她往往显得很严肃,这种时候看起来很不好惹,但也许是因为现在这里就只有两个人的缘故,劳瑞并没有被吓退,总想和她说说话。   劳瑞:“您在干什么啊?”   融恒:“写邮件,等等发给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的官方邮箱。你的父母当时不在场,可能不太了解情况,我是当时在场的第一处置人,我知道当时的情况,这封情况说明邮件由我来写比较合适。别着急,等等写完会给你看的,你可以提出一些意见和修改,毕竟你才是当事人。”   劳瑞又安静下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受,他老动来动去。融恒杀了他一眼刀才安分下来。   劳瑞:“蔡教授,你怎么看待怪......变种人呢。”   融恒:“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劳瑞等了半天,没等来后续,他不可置信:“就这样?”   融恒:“就这样。关于解释变种人的成因和未来展望你可以去看前年四月份第二周出版的《科学》,上面有一篇论文写得很好,可以解答你的疑惑。我本人前段时间也写了一篇题目是《关于神经外科的特殊能力者临床案例研究》的论文,讨论的是如何应对变种人在手术室突然能力失控的问题,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看一下。”   劳瑞的血压又升高了。   劳瑞,试图手比划,但是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放下手:“不是,就是,变种人的能力很危险,经常造成一些人员伤亡,给社会带来恐慌呢?”   融恒:“哦,你说这个啊。”   她把电脑推开了一点,看起来是打算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你说的这种事是客观存在,但是法律里有故意犯罪和过失犯罪的区别,滥用能力犯罪的就是故意犯罪,这和他是不是变种人没有关系,古往今来,连环杀人犯、罪大恶极的犯罪者,大部分都是一般人,罪犯就是罪犯,和有没有变种基因没有关系。不是故意的,过失犯罪也有相关的条文规定,会从轻减轻处罚。”   融恒思索:“其实最难办的是像今天这样的突然爆发情况,你没有伤害别人的意思,只是因为身体不受控制,有点像女孩子第一次经期,大部分人会很惊慌而且没有办法。要是能有成熟体系提前宣讲一下,给大众科普,不要妖魔化变种人,或者提前筛选预测,提前防御这种突发情况就好了。”   劳瑞笑起来:“看来在这个问题上您是鸽派了?”   融恒:“不是。我是滑动变阻器。比如我一直支持死刑,无论是变种人罪犯还是普通人罪犯,该死就要死。我给是否支持万磁王死刑投过同意票。”   劳瑞:“额,所以你到底是支持变种人还是不支持变种人啊?”   “眼界放宽,劳瑞,别就盯着基因这一亩三分地,从羊水里决定的东西和这个人本身虽然不能分割看待,但是不能等同于这个人的全部。”融恒又开始噼里啪啦敲键盘了,她声音平静:“重要的是人的意识形成之后他做了些什么,比如你之前突然变成了岩浆,这样的高温你可以选择去做个犯罪者,也可以选择做垃圾焚烧炉,纯生物驱动,多环保。”   融恒:“总之,我平等的反对所有故意犯罪者,剩下的视情况而定。”   敲下最后一个键,融恒大致浏览了一遍写给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的邮件,觉得自己已经把当时情况讲明了。   “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或者修改的。”她把电脑抱过来:“不过你要看快点,我的电脑年纪大了,电池不太好,不通电的话很快就会关机。”   劳瑞立刻伸长脖子看过来。   他看到一半电脑关机了,融恒过去充了一会儿电,重新开机又把电脑抱过来。   劳瑞:“......我看完了教授,谢谢您,您很客观。”   他指其中的一行:“但是这里不对。”   他说:“我两天前从酒吧回来之后就一直感觉不舒服,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这很反常。我自己去搜索过一些变种能力觉醒的视频,也问过一些网友,虽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他们和我的情况不太一样。”   劳瑞:“我感觉......很怪,很痛苦。不是能力觉醒的时候感觉轻松自信,觉得世界就在掌握之中。我感觉到我不想这些事情发生,可是我控制不了。”   融恒点头:“那这种感觉现在还有吗?”   “没有了。”劳瑞摇头。   他回忆了一下,等他在痛苦的催化下疯狂的燃烧了一波之后,这种感觉就渐渐消失了,等融恒拿着灭火器靠近的时候,他已经基本恢复正常。   融恒:“那我把这个情况也写上。”   邮件即将发出时,她的邮箱突然有了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是特拉斯克工业。   是与之前如出一辙的工作邀请,有一个项目想要得到她的帮助。   只是这次多加了一句话。   “或许现在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对吗?”   融恒:......   她立刻给电脑先断网,然后拿手机拍下了这封邮件的全部内容,除了图片还做了录屏。   然后重新联网。   果然,邮件自动被销毁了。   融恒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呆滞了几秒钟。   她看向劳瑞:“抱歉劳瑞,我恐怕你可能暂时没办法去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了。”   劳瑞一下紧张起来:“啊?他们拒绝了我吗?是不是我年纪太大了?等等现在已经半夜了,他们半夜都会秒回邮件吗?”   不是那个事。   融恒思索了一下:“咱俩现在可能都不怎么安全......我得想办法找一趟蝙蝠侠。”   她站起来走来走去了一会儿。   然后想到一个办法。   她对劳瑞说:“要不这样,你假装发狂,挑便宜的东西大肆破坏一会儿,等蝙蝠侠他们过来制服你的时候,我正好给他们讲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劳瑞:......?   劳瑞忍无可忍:“教授你怎么回事啊?你没事吧?你去做个脑部CT行吗!”   融恒,生气的:“怎么和教授说话!扣你五分平时分!”   但是劳瑞这条路看起来是走不通了。   融恒突然想起,自己的男朋友是个帮派分子,从他这边走可能能走得通。   她立刻打电话给杰森。   杰森没接,但是发了一个小狗打架的表情包过来。   融恒:你遭遇蝙蝠侠了?挨打的时候保护住头和内脏。   融恒:你犯什么事了?需要我去GCPD保释你吗?   融恒:蝙蝠侠在你那里不?我有事情要向他举报能给联系一下不?   一串问题连珠箭似的飞过来,杰森一下都不知道怎么回了。   最后他问了一句: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融恒:之前特斯拉克工业给我发了工作邀请,我拒绝了,然后今天他们控制我的学生让他今天当众变种能力失控(我的猜测但我觉得猜得很对),刚刚我收到了特斯拉可工业的新邮件和挑衅言语,我怀疑他们在借此威胁我,所以打算向蝙蝠侠举报此事。   杰森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电话打了过来。   他有点着急:“你锁好病房门,我马上到。”   融恒更着急:“你来干什么啊,你给GCPD都抓走了你怎么来啊!你给蝙蝠侠说啊!还有你骨头和内脏还好吗?受伤没有?”   杰森,深呼吸:“......没事,我没事。”   杰森声音忍辱负重:“我......投降了,他没揍我。”   他声音十分痛苦:“我告诉他了,他说等等过去。”   ────────────────── 第11章 他像一只大鸟   ──────────────────   病房内的紧张气氛在维持了二十几秒后消失了。   融恒在放下手机后先是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像是在发呆,劳瑞甚至觉得这个时候如果在她的脑袋旁边P一个正在加载的圆形图案也不违和。   发呆结束后,她在病房里转了两圈,还背起书包去门口快速溜达了一小会儿,和值夜班的护士聊了两句,回来重新坐下。这次稍微调整了一下陪护椅的位置和方位,保证她处于一个不会在开门后立刻被来人观测到的位置。   劳瑞惊恐地看着教授一脸平静的从她的双肩背包里掏出一把枪,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然后规律的打字声音又响了起来,   劳瑞:......???   劳瑞简直惊恐万状!   劳瑞:“......教授?”   融恒,噼里啪啦打字:“嗯?”   劳瑞:“你,您......那是什么???”   融恒:“一把枪。”   劳瑞崩溃的小声尖叫:“是的是的我当然知道那是一把枪,我、我是说——”   他说不出来了,只能试图用手指扭曲的动作让融恒明白他的意思。   融恒:......!   融恒觉得自己明白了。   她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手枪:“这是西格绍尔P320,一把销量很好,非常受欢迎的手枪,不过我一般叫她‘音响’,因为我叔叔本来打算在我工作之后送我一件家具,当时我们两个说好的是立体环绕音响,但没想到我最后会在哥谭工作,所以叔叔给我买了一把枪,但我其实还是更想要立体环绕音响的,所以我给她起名‘音响’。”   融恒:“虽然叔叔找了熟人,但这把枪还是花了将近八百......”   “停。”劳瑞说:“暂停,停一下。”   他的血压也好心率也好,已经从最初看到这把枪的???和!!!重新回归平静。   他忍不住想起蔡教授第一次来教室和他们见面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背着这样一个双肩背包,比起精明强干的大学教授更像一个nerd。   ......等等。   蔡教授每次来上课都会背着自己的双肩背包。   她之前说的“如果作业情况太差,我太生气了,可能会随机点射带走几个小朋友”不会真的吧......   劳瑞看着天花板,不抱任何希望的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是不是还是靶场的会员,靶场还展览着签着您的名字的优秀成绩?”   融恒没回答,只是说:“这个我会用。”   震惊,激动,错愕,惊吓,最后重新回归到心如止水。   今天真是充实的一天,变种基因失控、差点被GCPD打死、被超人抱到医院,最后还在医院解锁了教授的另一种形态。   劳瑞:累了,真的。   也许是滴进他血管里的药物终于发挥了作用,也许是连环冲击之下他的精神早就已经疲惫不堪,总之,劳瑞觉得自己两眼一翻就睡过去了。   话痨有一段时间没有发出声音了,忙碌的蔡教授在休息的间隙伸伸懒腰,顺便看了劳瑞一眼。年轻就是好啊,他已经打起了幸福的小呼噜。确认他的各项生命体征正常,身体也没有再度变红的征兆之后,融恒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病房的窗子,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靠墙前进,持枪前往谨慎查看。   窗外空空如也,连一只鸟都没有,但融恒是天才,天才特有的自负会让她对自己充满信心,根本不会存在这种“可能是我看错了”的想法。   如果这是恐怖片,那她必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妙的预感,精准把所有弗莱格都折断的传奇调查员。   她拉上窗帘,再次调整了一下座位,确保自己处于一个能和这两个方向出现的敌人抢先手的位置后,继续投入了自己的论文之中。   那把满弹夹的西格绍尔P320放在一边,像一件漂亮的工艺品,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在炭黑的枪身,颇有一种相得益彰感。   劳瑞的父母在快天亮的时候才赶来,当他们进门的时候,融恒正好在收拾东西。   她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手放在背包里不知道是往里装东西还是往外拿东西。   劳瑞还在昏睡,夫妇二人激动的小声感谢着融恒对他们儿子的慷慨帮助,母亲忍不住用力抱了抱她。   “真不知道如果你不在那里的话劳瑞会怎么样,我们该怎么办。”那位女士轻轻擦拭着眼泪。   大概交代了一下情况,包括劳瑞现在的身体状况、与泽维尔天赋少年学院后续联系以及GCPD调查之后,融恒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其他遗漏了,和对方告别。   回家之前,融恒先拜托值班护士帮自己查看了一下昨天晚上紧急入院的患者名单,之后又去了一趟警局,确认可以保释的人员当中没有自己的男朋友,然后因为等红绿灯的时候睡着了被交警叫醒开了罚单。   走到家门口,融恒给杰森发了一条消息。   [人类新一轮的进化已经开始了,我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甚至不需要睡眠!]   杰森不在家,意料之中。蔡医生觉得自己眼皮都翻不起来了,她给自己请了个病假,然后踢了鞋子冲进卧室紧急睡觉,等她醒来的时候杰森已经回到家里。梦游状态的医生飘到客厅,把他拉起来检查了一下,在最后伸出一根手指:“现在尝试不动脑袋用眼睛跟随我的手指好吗陶德先生。”   那根手指被笑着抓住咬了一口。   窗台上插着两束花。   融恒家里没有插花的习惯,这两束搭配相当有水平的花只能委委屈屈的插在和她们一点也不搭配的塑料瓶里。   “本来昨天想早点回来送给你的。”杰森声音有点遗憾:“有点事情耽搁了。”   融恒:“昨天我也很忙,恐怕没有时间和额外精力来应对突发丨浪漫事件。”   虽说如此,但融恒依然非常捧场的去观赏了杰森本来打算送给她的那束花......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杰森送给她的花和夜翼送的有点异曲同工之处,而且两束花都因为之前经过了长时间的干旱,即便现在已经修剪后放在水里,看起来有点蔫蔫的。   就像这两个因为缺乏睡眠所以眼下淤青严重精神萎靡的人一样。   赏花结束之后,他们两个一边吃饭,一边又聊起了关于特拉斯克工业的邮件。   融恒坚持自己的推测,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学生无缘无故变种基因爆发肯定和这个公司脱不了关系。她甚至通过那封邮件的内容,大致推断了他们是什么时候接触学生,筛选出他是X基因持有者,然后通过一些手段把能够刺激该种基因的微型装置在他身上。   可能本来没想把事情搞这么大,只是想让他表现出一些攻击倾向,但没想到大学生有的时候懒惰程度会超过人的认知,他好几天没换衣服,就一直戴着那个装置,所以在它被高温销毁之前,劳瑞的X基因一直在被刺激,直到最后基因觉醒。   杰森认真听了,然后赞同点头:“很有道理。”   事实上这件事情和融恒推测的大差不差,她在某些时刻直觉精准得叫人害怕,但如果你去问她是如何得出这些结论的,融恒只会耸耸肩,然后告诉你:“海格最想要龙的时候就在猪头酒吧和人打赌赢得了一颗快要孵化的龙蛋。”   不是说谎,这就是她的灵感来源和思路。   昨晚红头罩已经在酒吧堵住了那个在酒吧和劳瑞接触的人,从对方嘴里逼问出了雇主究竟让他做些什么,那个醉鬼一边求饶一边颠三倒四说着前几天的事——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雇主,他只是和人打赌输了,往一个年轻人口袋里塞了点东西。   醉鬼痛哭流涕:“只是一块糖纸,我发誓没别的,求求你饶了我。”   在接到融恒的电话之后,他立刻赶往哥谭总医院,果然在附近发现了一些鬼鬼祟祟的家伙,他们正在架设一些造型奇怪的电子设备,让红头罩一窝全端了。他在医院内部快速扫荡了一圈,排除隐患后在窗子上看了一眼,确认融恒安全之后快速离开。   杰森想也许自己之后需要以别的身份去和特拉斯克方面去谈谈,方式就选择......   思索时,他顺手打掉了那只差点掐到自己脸颊上的手。   杰森,假装低头吃饭:“干嘛?”   融恒:“你看起来想要从番茄汤里拆除核弹,要不然就是在用你的勺子在汤面上画画,这样太不尊重番茄汤了,它会很伤心的。”   杰森:“抱歉番茄汤。”   融恒:“番茄汤接受你的道歉。”   饭后是再多功能活动室快乐的消食时间。   多功能活动室是两居室公寓的次卧,本来被融恒用来做书房,可以在这里听听音乐回回邮件写写论文。但和杰森一起住之后,书房需要增加一点功能,所以两位空间管理大师精心设计后,书房除了看书听音乐看电影打桌游、简单锻炼身体、处理各项工作,还增加了武器保养、各类棋盘游戏室、手工艺品陈列室。   所有空间都被利用起来了。   不过杰森带工作回家的时候比较少,书房最常用的功能还是棋类游戏室。   在工作日休息会让人感觉到生命都被延长了。而今天正巧杰森好像也没什么工作要做,他虽然不知为何看起来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但更让人在意的是缭绕在他身上的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这种猜测很快就在之后的比赛当中得到了验证。   融恒是大部分棋类游戏的行家,杰森也会下棋,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在棋盘运动上战胜过自己的女朋友。   一次都没。   这种仅限双人参与、通过棋路能大致判断本人状态、精神对抗性很强但身体攻击性很弱的游戏深得两人喜爱,饭后的消食活动不出意外是棋盘游戏,今天他们在一堆棋盘当中选中了国际象棋,猜拳决定先手,两名起手各自就位。   在第三次将军后,两人一边重新把棋子复位,融恒一边开口:“你的老大骂你了吗?还是蝙蝠侠给你打了烙印?”   杰森动作不变:“没有,你别乱想。”   然后他收拾棋子的手被按住了。   融恒:“一般情况下,你和我的棋局能维持在十分钟,你状态好的时候可以坚持到十二分钟再落败,但是今天我们的棋局没有超过七分钟的。所以说吧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杰森面露难色。   几秒钟的沉默后,融恒突然眼睛一亮。   接着她立刻拿起手机,一番操作后。   杰森收到了一笔转账提示。   融恒给他转了五万美元。   杰森:?   融恒:“没关系,失业没什么可怕的,能全须全尾从帮派中离开也是一件好事,别太难过。”   在杰森欲言又止的神情当中手撑着桌面站起来,越过桌板拍了拍杰森的肩膀,安慰他:“没事,不是大事,别担心,我会努力赚钱的。”   杰森:“......谢谢你啊。”   接着他像心里的秘密被戳破如释重负,又有点像借题发挥,总之,他演起来了。   杰森,低头看棋盘,抚摸兵卒的棋子,向前推一格:“昨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也不能那么快赶到你身边,今天又变成了无业游民,现在还要花你的钱,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融恒:“那倒没有,你做饭很好吃,下棋也还不错,长得也漂亮,性格也很好,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棋子在棋盘上轻轻叩响,木头互相碰撞的声音闷闷的,挂在墙上的机械表有点年头了,秒针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响声。白噪音包裹下,杰森发现这盘棋下得......太顺畅了。   他有预感这一回合融恒不会对他痛下杀手,于是大刀阔斧的杀起来。   然后两人风卷残云的打成王兵残局,他被温和的逼入绝境,然后和棋了。   杰森,十分遗憾:“还以为这次你会让我赢。”   融恒,非常抱歉:“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下意识就反击了,幸好我反应迅速不然你又输了。总之这次算我的错,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   融恒睡了一觉醒来,睡眼朦胧的看见杰森摸黑穿衣服。   昏暗夜光从窗帘里映进来,杰森像一个平面的黑色剪影,她听见他拉上上衣拉链的声音。   眯着眼睛抱着被子,融恒看了杰森一会儿,慢慢的翻身转过去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窸窸窣窣,有人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摸过来,亲亲她的脸颊。   “别生气。”   “没有,就是觉得你找工作速度还挺快的。”医生声音闷闷的,她哈了个哈欠,接受了这个拥抱,只是他的外套有点太硬了,硌到了她的脸。她揉了揉杰森后脑勺毛茸茸的头发,照例叮嘱他:“遇到蝙蝠侠要记得保护住头和内脏。”   杰森在她耳边笑了一声,朦朦胧胧的好像亲了她一下,又好像没有。   融恒觉得自己那时候可能已经睡着了。   睡梦中,她好像听见窗子开合发出轻微的响声,一只大鸟从窗子飞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不是啦!当时阿蝙不在阿桶旁边,他真的是在夜巡的时候和不法分子小狗打架啦!   但是我看过评论之后仔细思索了一下那个画面......我觉得后面也可以有爱是最强大的魔法,主要是我也很想看   ────────────────── 第12章 外科医生有几个朋友怎么了   ──────────────────   美好的一天从突然出现一个不省人事的患者开始。   “呼叫神经外科蔡医生”   “呼叫神经外科蔡医生”   急诊呼叫广播一响,被点到名的医生和与她搭班的艾琳护士立刻冲出自己的诊室。   刚来到哥谭总医院的那段时间融恒本身精神状况比较糟糕,再加上神经外科的病人许多都是突发性的,急诊呼叫他们的频率是最高的。繁重的工作和糟糕的精神,融恒觉得自己那段时间已经出现了广播PTSD症状。   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现在她已经不是那时候刚分手,精神脆弱的医学博士,她已经是一个超越斯特兰奇医生的冷血怪医了!   融恒一路上一边小跑一边快速问:“舒格曼医生今天是在急诊部是吗?”   艾琳护士:“是的。”   融恒点头。她对于自己带出来的实习医生还是很有信心的,她教过里奥面对患者的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两人快步到急诊,那里已经聚集了一队人马。   患者是个十二岁小女孩,叫做贝琪。据父母说平时身体健康能跑能跳,但今天早上起来,她就感到剧烈头痛,几乎说不了话,在母亲为她向学校请假的时候,艰难的换衣服的贝琪突然开始剧烈呕吐,接着就不省人事。   她的父母被吓坏了,那辆小轿车差点冲进医院的诊疗大厅,急刹车让轮胎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漆黑痕迹。   贝琪身体抽搐,心率不稳,一根引流管刚刚被插在她的头上。   情况肉眼可见的糟糕,她快不行了。   融恒:“情况?”   里奥把片子递给她:“她的小脑有一个血块,造成严重的脑积水。时间紧急,我只能在创伤区给她装了脑部引流管。”   积水流出,颅内压降低,只需要几分钟贝琪的情况就会有所好转,里奥做得很对。   “做得好,舒格曼医生。”融恒说:“通知手术中心给我安排手术室,我现在就要用。”   艾琳:“已经通知过了,蔡医生,我们去手术三室,已经准备好了。”   在医院许多事情都是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需要人的大脑飞速运转,动作精准迅捷,但心却不能被躁动的环境影响。患者推进手术室,大门关上,那些恐惧、悲伤、急迫、担忧也一并被关在门外,随着水龙头打开,那些附着在医生护士们身上的情绪也跟随流水一起被冲掉了。   一切情绪回归平静,大脑飞速运转,手上快速动作,跳动的心安稳下来。   术前刷手时,融恒有时间和里奥就病情和之后的手术流程再交流一下。   她认为症状发生的原因是CCM(海绵状血管畸变),最好通过核磁共振成像再确认一下,但现在显然不具备此条件。   穿上手术衣,融恒拱手式走进手术室。   贝琪已经准备好了,她呈俯卧姿势,后脑的头发已经全被剃掉,露出有点发青的头皮。   无力,垂死。   血管异常紧急破裂的情况下,脑积水会迅速发生,没有强有力的治疗措施,患者很快就会死去。   一张看不见的棋盘凭空出现了,悬停在手术台的正上方,黑棋势如破竹兵临城下,白棋仅剩的棋子被压缩在小小一隅,眼看胜负已定。   “10号刀。”融恒声音沉稳,表情隐没在口罩之下,目光低垂。   棋盘上,沉寂的白棋向前推进了一步。   刀片划过头皮,切开后脑皮肤,接着移开颅骨,取出压迫脑的血块。   贝琪生命体征恢复正常的时候,融恒隐晦的抬头看了一眼。   黑棋已经被逼入绝境。   将军了。   连接在贝琪身上的仪器都发出规律而平稳的声音。   滴、滴、滴   手术室里没有比它更动听的音乐了。   “各位,打起精神。”融恒说:“接下来我们要缝合了。”   她的声音一如冰块一样寒冷,双眼如同深潭一样沉静。   冷静之下是一颗餍足的心。   她可以轻易杀死他人,但如果她不同意,哪怕是死神的邀约,也没那么容易奔赴。   这是她的奖品,死神也不能抢走。   ——她真是太喜欢这种操控他人生死的感觉了。   手术进行了两小时三十七分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融恒伸了个懒腰,靠在轮滑椅上旋转几圈,开始查看新消息。   除了广告和垃圾信息,有必要回复的并不多。   劳瑞说他们已经和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取得了联系,等过几天就来学校办理休学手续。   融恒回复:OK   杰森发来一张照片,也许是他新的工作地点,看起来有点像仓库俯瞰图。照片右下角有一个热情洋溢的大拇指,黑手套上沾了些灰,看起来刚干过重活。   融恒回复:注意安全   第三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首先是一张哥谭总医院正门照片,接着是一辆停在医院门口的摩托车,车上放着一个头盔,最后是一束小花。   在融恒忍不住笑起来的时候,对方又发来一个叼着玫瑰的壁咚猫咪和一个哀求的表情。   融恒回复:可能会加班哦。   对方回复超快:我等你。   啊?就在我们医院门口等我吗?   思索了几秒后,融恒发送了一段哥谭生存须知,但是她太熟悉自己的好伙伴了,这么长一段话估计她根本就懒得看完,于是在十几秒后又发了一句话精炼。   融恒:如果你杀人,就算你住在哥谭的大陆酒店蝙蝠侠也会爬你窗子   回复:OK,绝不杀人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反正蝙蝠侠他们自己也经常把人打得内脏出血颅骨骨折,这一点上大家都一样,只要不是主动出击,因为正当防卫把别人打骨折,那就谁和别说谁。   有了盼头上班就会变得快乐起来。   融恒忍不住开始计算,自从她来哥谭之后,有多久没和朋友们联系,聊天记录向上翻翻翻,最后一次大家在一起聊天,还是她刚在哥谭扎下来的时候。   之后大家好像突然都变得忙碌,对话往往是你说一堆自己的事情,过两小时后我才有时间看手机,回复的同时又说一堆自己的话,过了一天后她才有时间回复,断断续续的聊天持续几天之后,第四个人突然跳出来说“你们好闲啊!”这种程度。   忙,都忙。   唉,忙着点好啊。   查看今日收到的邮件,除了广告、推销、学会邀请、挖墙脚等邮件,她颇有些意外的发现,曾经的一名学生给她寄来了一封邮件。   摩根·雷兹尼克,一个充满生命力和野心的金发女孩,十足的“哥谭人”,上学的时候因为功利心强不太能和别人处得来,做小组作业的时候也没人愿意和她组队,但完全没问题,摩根可以独自完成所有小组作业,并且总是拿到优秀的评价。   虽然曾经因为融恒像个nerd,并且年纪看起来完全不足以胜任教授一职而对她保留看法,但她就像每个曾经对蔡教授有所怀疑的学生,很快就被她的专业折服了。融恒只教了她一个学期,在其他人即将去各个医院进行实习的时候,摩根突然比较频繁的出现在融恒的生活里,并且总是表现出非常殷勤的样子。   融恒:......   融恒:!   她在又一次偶遇之后,开门见山的问:“你是想要我给你写推荐信吗?”   摩根僵了一下,有点尴尬的点了点头。   融恒了然:“那你可以直接说嘛。我对你还挺有印象的,工作能力很强,一个人做小组作业也全是优秀,很厉害。”   摩根拘谨的笑了一下。   她有点勉强:“我还以为您会像其他教授一样拒绝我。但是我真的很需要一封推荐信。”   之前摩根推荐信的首选对象是心外科的埃尔文教授,但某一天他们两个突然掰了。摩根立刻转向其他教授,但连续几次都碰壁。   融恒大概猜到情况之后,打消了直接回家的念头,转而去拿了信纸,决定和摩根直接去咖啡馆写好这封推荐信再回家。   期间因为摩根表现得太焦虑和紧张,融恒试图寻找一些共同话题。   于是她说:“你的枪是什么型号?”   摩根:啊?   融恒,写写写:“我知道你有枪,之前教学楼后面我看见你和埃尔文教授说话,然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来把他赶走了。是什么型号啊?”   摩根脸色变了几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但融恒一直埋头写没关注到学生敏锐的情绪变化,她自顾自的继续说:“我来工作的时候我叔叔也给我买了,西格绍尔的。我给它起名叫‘音响’,要记得定期保养啊,不然枪会废掉的。有把枪挺好的,尤其是在哥谭。”   摩根:“是啊,尤其在哥谭......我做梦都想离开这里。”   她双手无意识的抓紧,仿佛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毒液和嘲讽。   融恒:“哦,那挺好的。圣文德风评不错,你去了以后也不要放松学习。不过你能一个人完成所有小组作业,业务能力方面我相信你不会有问题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融恒签上名字,将推荐信递给摩根。   “独来独往没什么不好,但必须要有两个能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挺身而出的朋友。哪怕不能挺身而出,至少要沉默的站在自己的身边。”融恒说:“祝你前途一片光明,摩根,祝你所有愿望都能实现。”   这些话如果是洋溢着阳光灿烂的笑容说出来的也许会更有感染力,但融恒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依然是一副平静、冷漠、甚至有点呆滞的样子。   就是因为她总是这样,才会被人划分到nerd的范围。   但众所周知,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它只是从融恒的脸上转移到了摩根的脸上。   这是最近这么频繁的偶遇中,摩根真正笑起来的时候,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双手握住融恒的手:“谢谢你,蔡教授。”   她说:“真的,谢谢你。”   这个姑娘实现了自己的愿望,飞出了这座阴暗的城市,飞翔自己向往的生活。   融恒其实还挺好奇的,离开哥谭之后,她还会随身带枪吗。   她继续阅读下去。   邮件当中除了对融恒的问候以及摩根自己在圣文德医院最近的生活描述,小小的抱怨一下同事们无用的人际关系经营给她带来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外,摩根此封邮件真正的目的是想向融恒推荐一个人。   她医院有一位和她同期的住院医因为帮女朋友殴打了性骚扰她的主治医生被开除了,因为他品德很好,技术也很过关,摩根想要向融恒推荐这位卡卢医生,如果他投递简历,希望融恒能够接受。   邮件中,摩根再三保证他专业水平绝对过关,至于暴力倾向,那绝对没有,就算有,在哥谭这种地方,那不也是相得益彰。   融恒看完后感动极了。   果然孩子出了社会就会自己成长,看看,现在连摩根都会关心别人,试着表现出友好的一面了!   虽然她明白摩根之所以愿意表现得nice,根本原因是这位卡卢医生已经出局,不会威胁她转正,但这对于摩根来说也是一次重要的进步!   她快乐的回复摩根,表示自己手底下确实只有一个实习医生,可以再带一个人。   下班的时候,融恒像一只小鸟一样快乐的飞出医院大门。   大门外,倚在摩托上的漂亮女孩向她挥了挥头盔。   融恒小跑过去。   她开心的戴上头盔:“你是来工作的吗?我们现在去哪?”   明蒂跨上摩托:“我最近在休假,正好米娅也忙完了,她在酒店,我们去找她。”   出发之前,融恒抢先一步告诫明蒂:“不许轰引擎,遵守驾驶员手册安全驾驶。”   明蒂翻了个白眼:“哦天哪,你真是越来越无聊了。”   炫酷的机车安静的发动。   行驶了一小会儿后,明蒂面色凝重:“不行。”   融恒:?发生什么事了?   明蒂,严肃认真:“我不能一直这样骑车,这样是在浪费生命。”   融恒:“那先轰个两分钟?”   两分钟就两分钟。   油门给到底,引擎发出巨吼,机车如同离弦的箭飞出去。   隔着头盔,融恒发出兴奋的小声尖叫。   ·   一辆鬼火车鬼吼鬼叫着从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提摩西·德雷克先生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发出一声锐评。   “嚯,好酷的改装车,可惜超速了。”   说完那双蓝眼睛就又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但很快,他发现有人在走神。   坐在他旁边的托德先生显然还没回过神来,虽然做出一副还在工作的样子,但是他走神了。   提姆又看了一眼那辆摩托车开走的方向,目光隐晦的撇了杰森一下,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轻轻合起来。   世界第二侦探敏锐的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觉得自己有了一个正待处理的新案子。   杰森注意到了鸭子侦探的好奇心,但他现在没什么兴趣去应付他。   他刚才手机震了一下,虽然没看,但基本已经知道是什么内容了——女朋友给他发消息说今天外面吃饭,可能不回了。   至于那个摩托车最后会开到哪里他也知道。   那是哥谭大陆酒店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这个案例引用自《开颅:牵动神经的医疗故事集》   ────────────────── 第13章 鹅肝要搭配水梨   ──────────────────   也许是因为今天后座上有乘客的原因,明蒂在短暂的鬼火漂移两分钟后,就回归了老年模式,驾驶机车平稳的前行,一路红灯停绿灯行,除了用一枚铁蒺藜扎爆一个在路上胡乱挑衅做出下流手势的敞篷车的右后胎,真是遵纪守法。   这一路她甚至文明礼貌,没有骂人。   摩托一路骑进了钻石区,在一座哥特风城堡式建筑前停下。   那是哥谭大陆酒店。酒店大门选用了低调的实木门,选用了圆拱形雕花大门,相比起玻璃门更为贴合建筑风格,大门的颜色应经理本人审美风格选用了颇为怀旧的款式,让这栋建筑看起来更加有历史气息。   推门进去,起架极高的门厅让人有一种穿越对角巷的感觉,眼前豁然开朗,金碧辉煌。   前台礼宾员是一个红发小伙,虽然温和有礼,但是他的手边就放一把芝加哥打字机。请别担心,这不是为了随时能够应对一些令人不太愉快的情况,大陆酒店哥谭分部永远不可能不愉快,这只是一个哥谭特色的普通小摆件,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   红发小伙微笑:“欢迎你入住,超杀女。”   明蒂:“别这样杰瑞米,我还在休假,别叫我工作名。”   杰瑞米:“那好吧。希望你玩得开心,明蒂。”   他看向融恒:“也欢迎你,医生。”   “你们的朋友已经先一步到达了餐厅。”杰瑞米说:“今天的红酒鹅肝非常不错,你们可以尝尝。”   明蒂:“你的品味一向不错,我接受你的建议。”   这是融恒第一次来哥谭大陆酒店。   听说各地的酒店在装修方面都会融合当地特色以及经理个人审美,所以都有较为强烈的风格,比如纽约大陆酒店就因为经理本人性格沉稳,在装修风格方面也透露着一股厚重感。她没见过哥谭大陆酒店的经理,但就装修风格而言,融恒觉得这位经理可能是个性格活泼但有点神经质的人。   包容万象的神经质,很哥谭。   登上玻璃电梯时,融恒觉得这个款式有点熟悉,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似乎是《查理与巧克力工厂》里曾出现过的玻璃电梯,询问明蒂后果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明蒂:“反正就我知道的,每年经理本人都要掏一笔钱用来给这个电梯续费版权,走私账。她真的超爱这个电梯。”   融恒,赞同的点头:“完全可以理解这种做法,我也会购买一些喜欢的游戏周边。”   玻璃电梯选用了防弹玻璃,但似乎与传统的聚碳酸酯纤维层有所区别,有传闻说这和神盾局的玻璃电梯是一种材料,寻常的武器很难从外部突破,并且如果发生意外,电梯从高空坠落,箱体只会发生一些变形,不用担心死于玻璃割伤。   有的时候融恒其实会有一些迷思。比如做杀手是不是真的那么赚钱,毕竟大陆酒店只接受内部金币付费,五十万兑换一枚金币,而内部的所有的服务起价都是一枚金币。   请礼宾员为自己保留房间,一天一枚金币。   去餐厅用餐,一次一枚金币。   受伤了请医生治疗,一次一枚金币。   五十万,五十万,五十万。   他们哪来的这么多五十万?   这样的迷思只会得到一些善意的嘲笑。   “哦亲爱的,你看到的全都是活下来的人啊。”明蒂摇头:“那些没有能力拿到金币的人全都倒在不知名的角落腐烂了。”   哦,那倒也是。   而且刺客并不会选择大陆酒店作为他们长久的落脚点,他们大部分在社会上有其他的资产,这里更像是刺客们的中转站、避难所或者提供专项服务的机构,高昂的服务价格让人每一步都要思索,短暂的在此休整之后就必须离开此地出去工作。同样的,也把不符合高桌会标准的的刺客全部优化掉,方便新鲜血液继续进入。   融恒:资本家的阴谋。   除此之外,不可否认选择刺客作为职业的人在骨子里都有对于跌宕冒险的渴望。   不是这些人消费能力高,而是谁知道这些东西在手里能停留多长时间,大部分刺客没有可以继承他们遗产的人,所以大家每天都在末日狂欢。   倒不是说这种状态糟糕,毕竟人类一切行动的原动力都是多巴胺,没有什么比生与死之间的刺激更能让大脑兴奋,肾上腺素也好,多巴胺也好,在生死之间周旋的时候激素水平都会达到峰值。   他们对刺激上瘾。能在这里消费的,很少有人是因为生活所迫,大部分是因为他们自己选择了成为激素的门徒。   也许因为是饭点的关系,餐厅有不少人。在一群高鼻梁深眼窝的人中,亚洲人长相的米娅非常好认,她预定的桌子靠近窗边,可以在用餐的时候顺便欣赏一下哥谭魔魅的夜景。   在明蒂和融恒踏入餐厅的瞬间就有一双眼睛注意到了她们,接着米娅也看过来,她立刻站起来向两人挥挥手。   刺客聚集的餐厅并不吵闹,于是就算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是兴奋又无声,拥抱之后的欢笑也好聊天也好,大家都是小小声。   但这样过于“寻常人”的会面方式还是忍不住让人多看两眼,大部分目光稍微审视之后,带着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宽和的责备,感叹一声“年轻人”,接着便回到了他们自己的餐桌上。   成为父亲之后,就算是刺客都会多出一些慈祥和温情,凯恩坐在一边,笑着看她们小声地兴奋贴贴,等结束后将菜单推给新来的明蒂和融恒。   米娅:“我到了哥谭之后发现爸爸也在这里,他陪我在这里等你们来。”   “我今天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付款机器,顺便陪米娅在这里坐一会儿,免得她一个人感到无聊。”说着他站起来:“不过既然女孩子的派对要开始,那老家伙就要适时的退场,免得成为派对的扫兴客。”   米娅抬手锤他一下:“哦爸爸,你说得好像我们在排挤你一样。”   凯恩做出被打痛的样子。   几人打过招呼后,凯恩离开了餐厅。   他对目光格外敏感,融恒觉得他可能一早就察觉到了自己一路追随的好奇目光,然而他只在最后走出餐厅大门,走进电梯转身才突然看过来,精准抓捕后,噙着笑意向她点头致意。目光突然对上,融恒愣了一下,又有点被突然抓住的尴尬,而凯恩并不等待她的回应,他只是抓住那道目光,像猫拨动一个棉花老鼠。   这不算狩猎,充其量只是一场游戏,游戏结束,随着电梯门关上,凯恩向她挥挥手,离开了。   ·   在哥谭,一顿精美的晚宴需要有精致的插瓶花、偶尔能看到披风斗士划过夜幕的魔魅夜景、巨大的盘子和只占用盘子内部六分之一空间的菜品佐以大师级别的摆盘。   凯恩离开之后很快又有一位派对参与者填补了他的空位,美中不足是这位朋友只能通过视频形式参加,给这场派对增添了一些赛博元素。   没有办法,就像每一位大陆酒店的经理不能离开所在的城市,经理的随行礼宾员也不能离开,只能在视频里和朋友们聚会的岛律明忍不住抱怨两句:“你们什么时候来大阪玩啊,到时候我就不用像一副遗像一样参与这种活动了。”   融恒:“准确来说现在你参与的方式更像是哈利·波特的魔法照片,因为你会动也能对外界的刺激发生反应,所以我认为遗像是一种不严谨的说法。”   岛律明,冷酷无情:“到时候你自己付房费,我不让你来我房间。”   融恒:“那好吧,我选择妥协,你可以做一张遗像。”   派对上的话题大部分没什么连续性,也没什么关联性,有的时候因为一句话有好几种理解的方式,甚至会达到一种鸡同鸭讲的美感。   融恒:“今天我开了两个头,都很成功,我真厉害。”   明蒂:“那你赢了,今天我只开了一个头。”   米娅:“我是来度假的,我不开头。”   岛律明,职业病发作:“我想提醒个别人,完成工作的时候尽量保持目标对象面部完整,不然会有造假嫌疑。所以请个别人改掉爱开脑袋的坏习惯。”   明蒂,比划:“我也不爱开人的脑袋,主要是当时正好手边有把斧头。”   米娅,举杯致意:“你还是这么喜欢近身搏斗,还是这么喜欢冷兵器。”   岛律明,挑眉:“冷兵器没有惹任何人,而且我的箭头可以刺穿防弹西装。”   融恒,嚼嚼嚼:“事实上颅骨一般能够承受两百到五百公斤的重量,主要起保护大脑的作用,而且有的时候还有人颅骨特别厚,我还见过五厘米的颅骨,想要打开真的很困难。”   作为这个桌上实至名归的开头大师,可能其他人加起来都不如她开的头多,于是另外的人决定接受开头大师的建议,以后在选择工作方式的时候尽量不选择钝器击打颅脑损伤,免得人假死诈尸。   酒意微醺,谈兴未尽,大家决定一起去米娅的房间继续派对,又因为融恒对今天的红酒鹅肝赞不绝口,她们又打包了两份鹅肝,点了一瓶酒。   “想到把鹅肝和水梨搭配在一起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鹅肝原本甜腻的口感被清爽多汁的水梨一激,不仅冲淡了油腻,还让两种食物的香气和甜味在舌尖上你来我往,人类本身就更喜欢多元化的味道,口感和滋味丰富的食物总是更容易俘获人类的芳心。   比如这位人类就已经完全被俘获了。   融恒:“我宣布以后我的下酒菜就是红酒鹅肝,必须要和水梨搭配,不然我不吃。”   她靠在床边,眼睛被酒精浸润的亮晶晶,额角贴着落地窗冰凉的玻璃,笑意很慢很慢的融进夜色,渐渐地又变成了那副有点呆呆的模样。   她像是欣赏夜景,更像是给放空的眼睛寻找一个聚焦的点。   哥谭靠海,到了晚上就会起雾,因为污染、阿卡姆派对、化学物泄露等各种原因,很难让人判断这些雾气究竟是自然原因,还是又是谁想要炒热气氛。   笼罩在雾气之中的哥谭会让人产生一些怪异的错觉和冲动。   摩根面对这样的夜景会感到恐慌,首先想到的是逃离。   但融恒不是。   她轻轻的举起酒杯,酒杯与玻璃轻轻碰了一下。   “敬你,哥谭。”   坐在床边看着这位drama queen独自一个人孤芳自演,米娅&明蒂:她喝高了。   屏幕里的岛律明:“......知道她高了就不要让她喝了。另外,你们两个把这段视频之后传给我一份,感谢。”   过量摄入酒精之后大脑会处于麻痹状态,这种时候人会格外情绪化,就连冷血怪医也不能幸免。   三个女孩和一个平板横七竖八躺在一起,米娅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我预感到我和一个重要的人之间,也许很快会发生一些......事情。”融恒:“但现在没什么事。至少还没发生。”   明蒂:“别这样嘛,你至少得让我们知道之后得去揍谁,准备什么武器啊。”   融恒:“......”   这可能戳到了她的心事,让她想起上一段失败的感情,一怒之下发出一声重重的哼,翻了个身,留下一个冷漠的后背面对大家。   过了一段时间,这个冷漠的后背蠕动了两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小声:“我要打个电话。”   电话拨通,融恒安静的等待,一直等到一分钟后无人接通挂断了。   她平静地放下电话,转过来:“我打完了。”   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有声音如同呓语轻轻作响。   融恒缩成一团,和自己的朋友们靠在一起,有些委屈的嗫嚅:“我好像......”   那是一句不适合也不应该在大陆酒店内部说出来的委屈,如果放任情绪让它脱口而出,无论对谁都是最不负责任的做法。于是刚开口,融恒就将它吞了回去。   我好像总是会被与我不同道路的人吸引。   然后走向令人难过的结局。   上一个是这样。   这一个恐怕也会是这样。   ────────────────── 第14章 压扁可颂制作方法   ──────────────────   杰森的手机里有一个未接来电。   呼叫时间是十二点之前,但他却是在第二天两点五十才有时间查看自己的私人手机。   今晚红头罩心情非常恶劣,不只是他,他的家人们也是同样。   明日早间新闻头版头条,哥谭市长死于刺杀。   这位市长没有过人政绩,并且本人胆小爱财,首鼠两端,会因为他人的威胁瑟瑟发抖,因为利益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因为恐惧底线一降再降。他并不是一个有决心有能力将哥谭拉离泥潭的领袖,但他是一个底细干净的外来者。不是猫头鹰法庭的木偶,也不是帮派拱上去的傀儡,这让他在同流合污的时候总还会考虑一点其他的事情。   比如蝙蝠侠的威胁。   但现在这位市长死了。   接下来有两名候选人,其中一位姓法尔科内,另一位习惯于在桌上摆放一个猫头鹰的小小摆件。   无论这两位谁能最终成为市长,情况都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烦躁和愤怒让他眉头紧锁,可在烦躁的间隙,杰森忍不住想起今天的那名刺客。   那是他见过最出色的刺客之一,甚至在他出手之前,他们不约而同的忽略了此人的存在。   他始终蛰伏着,等待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并在它终于发生的时候抓住了机会——那甚至不是一个破绽,那只是一个错眼,一个时间差,一个......   唉,无论如何,他已得手。   接应他的人同他的风格相同,在身份揭露之前,他们就像所有普通的市民一样,可能是路边卖唱的流浪歌手,普通路过的上班族,甚至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大陆酒店像是一根刺,在高桌会需要的时候,它豢养的杀手们会以任何令人意外的姿态出现在任何地方——或者说,他们更像是在这里生活的普通人,在高卓会发布任务需要他们去杀掉某人之前,他们确实是一些在普通不过的平常人。   这一点更令人烦躁。   他们抓住了一个杀手,蝙蝠侠会想办法从他口中逼问出他想要的情报......前提是他知道的话。   可能性最大的结果是这名杀手只知道自己的工作内容,他被指派需要在特定时间出现在特定地点,完成自己的任务,其他一概不知。   那名刺客很可能已经通过高卓会的渠道离开了哥谭,无论如何市长已死,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和战斗的准备。   手套上还有一些战斗过的痕迹,杰森摘掉手套,将它们随意地扔在脚边,有些血迹渗透了手套,沾染在他的手指上,染上污渍的手指几次试图解开手机的锁都失败了。   于是他只能把手机扔到一边,告诉自己现在的时间融恒应该已经睡了。   但也很难说,她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有健康的作息,酒量不怎么样也鲜少摄入酒精,但一旦摄入酒精饮料就总会过量的医生在这种时候总会格外放飞自我,说不定会宿醉然后第二天带着因睡眠不足和过量饮酒的严重头痛直接上班。   这种时候要喝点热的东西,不能太甜。他下意识的想。   然后叹着气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里是他的一处安全屋,不起眼的小房子,可以简单的落脚和修养,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从他和融恒住在一起之后,他的安全屋们除了正常的维护,几乎都荒废了。   心情恶劣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要给融恒打个电话,但这个想法只是在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他就将它重新压了回去。   尽管今晚的刺杀和他的女朋友没有任何关系,她今天一整晚定位都没有离开过大陆酒店,生命体征不符合高度集中或者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只是在普通的进食、快乐的聊天,然后一不小心有点喝多了。   他知道融恒她不是喜欢交际的人,日常与那些令人烦恼的朋友的联络并不频繁,聊天的内容也都只适合普通的女孩子没有任何区别的话题,没有任何预谋或者参与此事的机会和动机,这一点杰森心知肚明。   但他就是突然胆怯起来。   脑海当中突然出现了太多的可能,每一种可能都足以产生让他无法承受的结果,只是想一想就让人沮丧得失去力气。   以至于今天他甚至没有办法回到他和融恒的家。   在家里,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模糊,尖锐的变得圆润,锋利的变得滞钝,苦涩都会带上一些回甘。那样的环境无利于现在思考,在那里,他会变得犹豫,没有办法那么快作出决定,也没有办法变得凶狠,变得狠心。   于是他逃跑了。   被扔到一边的手机重新捡回来,他洗去手上的血迹,轻微的刺痛感窜来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指节上有几处破皮。这种小伤口他向来不会计较,放着不管很快就会好,但如果融恒在这里,这样的小伤口就会变得令人难以忍耐。   他总是乐于用小伤口去麻烦医生,修理水管时手指被锈蚀的管道划破一个小小的伤口,搬运重物手上剐到小小的倒刺,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像举起一个火炬一样,举起自己的手指。   “doc,我需要你的帮助。”他把那个再不快点让医生看到就会自己痊愈的伤口展示给融恒:“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建议一般是涂点碘伏消消毒,或者贴上一个创可贴。   赠品可能是一个长长的拥抱、会让疼痛消失的亲吻、一些对他的伎俩心知肚明的嗔怪和嘱咐。   手指上的药水像是某种特效药,连带着他后背上那道不想让她看到、昨晚夜巡时留下的五厘米深的刺伤也没有疼痛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着上面那些胡乱涂抹着的血污,以及息屏之后照出的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畏惧疼痛,变得理所当然的去麻烦别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软弱且对此心安理得?   这些问题的答案令人沮丧,杰森神经质一般的滑动手机,翻看他与融恒以前的聊天记录。   两人都没有在手机上聊很多的习惯,话题也大部分是无关痛痒的鸡毛蒜皮,路边看到的一只猫咪或非常有气势的喷出泡泡的泡泡枪,或者只是手边的什么东西,当下一些类似“今天的午饭好难吃”一类无聊感想。   上一个发这种无聊消息的人现在还在他的拉黑名单里。   杰森盯着那个在大陆酒店内部房间的定位,试图以此为证据证明些什么。那个小蓝点并不是一动不动,她没睡觉,在房间里偶尔走动,但大部分时间是静止的。   她一定是把酒带回房间了,也许是遇到了一些她喜欢的下酒菜。   ......或者是和他一样,预见了一些令人不快的未来。   一直到黎明到来,他一直重复着这些动作。   然后那个小蓝点动了。   现在是蔡医生应该起床的时间了。接下来她要顶着头痛,洗掉满身的酒气,换衣服,然后以一个不怎么样的精神状态去上班。这是蔡医生的坏习惯之一,她不开心的时候更容易一不小心喝多。   我应该与她谈谈。   杰森想。   不是红头罩找上门去,是杰森·托德去和她谈谈。   谈谈关于我的身份,关于她的过往,关于他第一次在纽约大陆酒店见到她的那个暴雨的夜晚,关于她收纳黄金铸币的小盒子,关于他们两个的那些家人和朋友们。   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蔡医生有多么天才,这样的天才在杰森给出种种指向他秘密身份的线索时做出的选择是装傻,甚至用她的天才,完美的避开了每一个线索指向的方向,全然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他所有的说辞,偶尔还会为他故意漏出的破绽找补。   他不相信融恒对他没有猜测。   只不过有时候他们两个在某些问题上都不那么勇敢。他自己是逃避,而融恒则是选择搁置。   她已经提前知道了或许有一天他们两人注定会因为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或无法妥协的分歧分开,并且在心中已经接受了这个几乎是注定的结局,并在这一前提下走进了这段感情。   她选择清醒的沉沦。她将事情发生后的结果选择权交给了他,无论他怎么样,融恒都会接受。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蔡医生从来都是一个吃一堑长一智的人,感情上更是如此。   更何况她那位前车之鉴大名鼎鼎,也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刚正不阿。   红头罩不太清楚此事的前因后果,但他知道来到哥谭之后,融恒开始因此审视并遮掩她自己身上的一些灰色的部分。   理性告诉她尽可能避免挑选那些非黑即白的人,也不要挑选那些与她处于不同道路的人。   但是感情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得清楚呢。   更何况,他们两人都有灰色,所行道路并不相悖。   种种原因掩盖,红头罩都知道最根本的原因,不过就是他不想与融恒分开。   他知道融恒也不想。   所以我们应该谈谈。   他想。   ......我们总得谈谈。   ·   蔡医生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自备注为[托特]的用户:我最近要出差了,暂时不回家了,抱歉   蔡医生的阅读速度很快,但那双平静的眼睛因为宿醉和缺乏睡眠有点迟钝,过了一会儿才做出反应。   她回复:好的,注意安全。   手机放进上衣外套的口袋,她摸到两个有点硬硬的东西,掏出来,原来是两块巧克力。   她总是不记得往衣服里放糖果,但总有人事无巨细的记得这些事情。   她拨开包裹着巧克力的锡纸,将糖果塞进嘴里。   ......有点苦。   聚会结束的早上,米娅有点担心一整夜没有和她联系的爸爸,与朋友们道别后去找他。   明蒂送她去上班,她说她的假期也快要结束了,之后恐怕又有一段时间要变得忙碌起来。   融恒有点不舍又有点担心,她抱了抱明蒂:“一定要小心啊。”   跨上摩托车后座,戴上头盔,蔡医生抱住好朋友的腰,脑袋轻轻地枕在她的后背上。   明蒂:“让你昨天不要混着喝酒的。”   融恒:“对不起嘛,下次不敢了。”   她骗人,她装的,下次还敢。   菜还爱玩是这样了,再说她也不是经常这样,偶尔玩玩没关系啦。   摩托车平缓的启动,明蒂骑得很稳,融恒靠在她的后背上,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   行道树旁,有人从粗壮的树干后走出来。   他目送那辆正在用与炫酷的外表不相符的速度前进的摩托,一直到它消失在视野,接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大陆酒店,戴上帽衫的兜帽,向反方向离开。   “噢,你回来了小翅膀。”这个点在庄园见到杰森是一件稀罕事,迪克有点惊讶,接着他说:“布鲁斯在蝙蝠洞。”   但他猜错了,杰森不是为了案子的事情回来。   杰森冷漠的“嗯”了一声,没给他哪怕一个眼神,三两步上楼。   迪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虽然杰森经常情绪便秘,但今天似乎有点严重。他想去关心一下兄弟,然而脚步还没迈出,坐在一边的提姆伸出一条腿,拦了一下。   “如果我是你。”他说:“我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招惹他。”   现在郁闷的杰森急需给恶劣的心情找到一个发泄口,撞上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啧,这个人这么快就失恋了吗?   这下搞得他都不好再调查了。   ·   这个时间阿福应该在三楼的乐器室保养乐器,杰森打开门时,老管家刚放下一把长笛。   对于他的到来,阿福只短暂的错愕了一秒,接着,他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慈祥微笑。   “真高兴这个家还有人知道体谅我。”老管家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您愿意给我帮帮忙吗,杰森少爷?”   ────────────────── 第15章 工作令人专注   ──────────────────   宿醉后人总会有点萎靡。   但蔡医生不一样。   她有独特的清醒方法。   不是咖啡,也不是能量饮料,她听歌,听自己最讨厌的歌。   蔡医生讨厌的歌有两种,一种是摇滚,一种是说唱,在讨厌的程度上,说唱还是要胜过摇滚一筹的,所以平时就算需要保持清醒,她一般不会听说唱歌曲,因为听着听着就生气了。   现在,她的耳机里正在用可能会危害听力的音量播放说唱歌曲。也没注意挑选,就点了几个歌曲排行榜上比较靠前的,方便一点。   零星的词语甚至能从耳机外面漏出来。   连听三首,融恒觉得自己都能当蒸汽火车头了。气势拉满,看起来准备要去噶掉什么人的蔡医生,面无表情收起自己的耳机。她看见正在一脸小心翼翼暗中观察的里奥:“什么事?”   里奥:“没什么。”   然后他拿出一封信:“医院说收到了一封寄给你的信,蔡医生。”   蔡医生面无表情的拿过来。她的动作和表情气势截然不符,看起来想要把这封信撕得粉碎再尖叫发疯两声,但事实上她只是小心地沿着边缘撕开信封,取出里面三折的信纸。   那是一封手写信,看字迹应该是个孩子,他简单的写了两句:蔡医生你看,我已经会跑了。然后画了一些简笔画,内容是红墙白瓦的房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狗和追在小狗后面的小孩,还有站在一起的一男一女。   画上的所有内容,房子、太阳、小狗小孩、一男一女,每个人都是笑脸。   之后是他的父母写来的一封感谢信。   看着这些文字,她隐隐约约想起来一些,约瑟夫,这个小男孩是不久之前出院的,之后就去理疗医院进行康复疗程,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跑了,小孩子回复的就是快。   入院的时候约瑟夫双腿有严重的神经病理性疼痛,动弹不得痛苦不堪。之前他接受了理疗手术切断肌腱,但没想到上一个医生在手术当中出现了重大事故,他混淆了坐骨神经和肌腱。   术野中明显看到,之前的手术将距离腘绳肌肌腱大约一厘米的坐骨神经切断了,肌腱完好无损。这导致被切断的神经没有向下延伸,瘢痕组织已经形成了一个神经瘤,看起来像某种块茎植物。   双腿都是。   这场景和预期当中很不相符,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或者说吓住了。这种程度的神经损伤......   大家下意识的看向了操刀的蔡医生。   她戴着口罩和护目镜,那双黑眼睛依然没什么波动,好像这不是一个看起来像土豆的神经瘤,不是在略高于开叉处就被切断的神经,面前的不是患者,而是一位尊敬的大体老师。   毫不惊慌,气定神闲。   然后下达了意外情况发生后的第一个指令:“里奥,刷手出去跟家属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告诉他们今天做不了两条腿了,先做一条,并且需要改变原来的方案,询问他们是否同意继续进行手术。”   里奥很快回来了,带回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和父母带着祈祷、哀求、期盼、自责的眼泪。   蔡医生:“今天的手术规模比预想的要更大,朋友们,大家要打起精神。梅维斯护士,请报时(梅维斯:现在是上午9:15),好,现在继续手术,接下来我们需要改变一些方案,请大家听我指挥。十号刀。”   递刀,接刀,手术继续。   这场手术持续了近八小时,只完成了左腿,虽然耗时极长,但蔡医生对最终的结果非常满意。   右腿的手术是在左腿恢复半个月后进行的,结果同样令人满意。   出院的时候约瑟夫虽然仍需乘坐轮椅,但脸上被痛苦折磨的憔悴和苍白已经少了许多。出院之前,他告诉融恒,自己以后也要做像她一样的医生。   回忆本来停留在这里就可以了,但蔡医生的大脑却没有及时停止。   她记得那天杰森好像回来的稍微早一些,所以在门关上之后,察觉到家里有人的蔡医生就双手叉腰,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准备把今日见闻分享给她的男朋友。   然后因为低血糖咕咚倒地,幸好杰森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她在清醒过来后两个人已经到了沙发上,她枕着杰森的腿,但没有休息,依然选择虚弱的对着杰森痛斥上一个庸医。   杰森一边嗯嗯嗯对对对的附和她,一边给她喂了点蜂蜜牛奶。   ......上班的时候脑袋不应该乱想其他的事情,这是不专业的表现。蔡医生是最好的神外医生,她不会做出这样不专业的事情。   但是这还是不可避免的让原本收到患者信件有点高兴的蔡医生变得稍微有点消沉。   这种程度的消沉在他人看来也许只是平静,甚至与她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因为蔡医生从不让自己的个人情绪和私人生活影响工作。今天一整天无论是手术还是接诊她都一样出色,一点失误也没有。   平静且尽职尽责的上班,平静且注意安全的下班,机器设定好程序然后开始执行,但她突然之间变得非常注重健康,那些零食饮料垃圾食品,蔡医生经过它们时熟视无睹,在超市里推着车车径直走向蔬菜水果区域。   因为在她的人生经验之中,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绝对不能生病,不然病来如山倒,本来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就不好,这时生病不仅会格外严重,还会缠绵许久,很难痊愈。   尤其是现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一定得照顾好自己,不能像之前那样想着“反正有杰森在”就吃很多零食和很多冷饮。   ......没有他蔡医生一样能照顾好自己!在没有他之前蔡医生一直是自己照顾自己!而且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蔡医生了!已经不会再因为一些失败的感情就从一个城市逃跑!   这样想着,蔡医生的手从一个红色的彩椒上略过去。今天不吃红色的蔬菜,不想吃。   计算了一下热量和营养,融恒觉得这一餐饭很健康,应该差不多了。   她也会做饭,而且味道不差,只是和杰森在一起之后就变得懒惰了,杰森总是会给她做好一切,她需要思考的渐渐从做饭和加班的时间管理变成了如何藏起零食和杰森斗智斗勇,藏零食,这好像已经变成了他们两个的情趣之一。   虽然家里有很多糖果盒子,杰森也会和她一起吃点垃圾食品,但事实上杰森不太赞成她没限制的吃零食。   他会抱着手,或者捏捏蔡医生腰上的软肉,捏捏她的脸颊,不说话,或者和她谈判,严格控制零食摄入量。   他甚至还会捏着她的嘴检查有没有蛀牙——她叔叔都没有这样这样检查过她的蛀牙!过分!   但效果还挺好的,反正融恒现在很多不良生活习惯已经被改掉,感谢讨厌的杰森老爹,他有时候真的有点没有边界感(悲伤   吃完晚餐收拾完,本来想打会儿游戏,但今天总是提不起什么兴致,于是融恒干脆开始学习了。   人的大脑会不断去遗忘一些东西,那些神经外科的知识,每一次手术之前主治医师都要督促手术的参与者们要认真复习,如果手术规模较大,情况复杂,就要更早开始准备,决不能让“自己对于知识不熟悉”这一点成为手术的风险之一。   该说不说,蔡医生的点射和速射都还挺准的,她会为手术排除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学习的时候人很容易集中精神,时间过得也很快,等到融恒仰起脖子活动一下僵硬的肌肉,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有一条新消息。   哦,是垃圾短信。   之后就没有什么消息了。   她有点失落,然后快速刷了刷其他软件。没什么意思。   她放下手机,几秒后又把手机调整了一下,屏幕向上。   时间不早了,但是现在还有点不想睡觉,融恒突然想起自己到现在好像还没有给急冻先生正式回信,现在应该是个好时候。于是她点开维克多·福瑞斯的附件,开始认真阅读。   ......她越读越觉得这个病例很熟悉。   ——这个病例是她在斯特兰奇医生手底下接受训练的时候,两人一起讨论过的一个罕见病例哇!   而且这明显是更加全面更加详实的情况——其中还有一些非常细节的近距离观察笔记和这位护工自己的一些猜测和疗法,虽然都没有用,但是光凭低温这一点已经很大程度延缓了神经退行的速度!   厉害呀!急冻人!真是细致!   融恒发出一声喟叹。   然后立刻致电自己的老师。   第一个电话没打通,第二个电话响了五十九秒后被接通了。   “啊,老师!”融恒还没从激动中缓过劲来:“是我!我是蔡融恒,我有一个病例想要问问你,是关于——”   “我们很久没联系,我不想我们这么久说的第一句话是令人不快的话语。”斯特兰奇声音沙哑,还带着被吵醒后憋在胸口没发出来的脾气:“如果你手上有腕表,你应该知道现在是三点二十,普通的人类这种时候一般在睡觉。”   啊,忘记了。   融恒愣了一下,很快说到:“可是你不是去当法师了吗,我还以为法师已经不用睡觉了。”   斯特兰奇:“......我尚未脱离人类的范畴,不好意思——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不做医生了,怎么还要拿病例来问我。”   融恒:“做法师又不会把脑子换掉,以前学过的知识总还是记得的,我想着别浪费......或者说,您不记得了吗?”   手机里传来斯特兰奇深呼吸的声音。   斯特兰奇:“你赢了。你是实习医生的时候就有办法一句话惹我生气,现在自己做了医生也是一样——往后站站,我起来了。”   融恒:“啊等等老师!我这里......”有点挤。   只是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书房里突然出现一些火花,这些火花变成圆圈,一圈一圈的旋转,穿着睡衣披着红斗篷的斯蒂芬·斯特兰奇从传送门里走出来。   然后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下。   书房没怎么收拾,资料,文献,还有一些别的杂物,在他对此发表一些评论之前,融恒赶快过去扶住他:“别在意,我之后会收拾的。快来斯特兰奇医生,这个是一般情况看不到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合写一篇论文,你看怎么样?”   斯特兰奇:“我先看看。”   他看了两秒后,表情震惊探究又复杂,有一种“竟然如此”,又有一种“果然如此”。   他语气有点犹豫:“你......已经和急冻人开始有联系了?”   融恒:“他给我发了一个特殊病例——你别看我了,你看这个啊!”   斯特兰奇,表情更复杂了。   命运有时会有一些关键的节点,不同的选择会通向不同的结果。   他看到有数条截然不同却同样坎坷的道路正在他的得意高徒脚下展开,只是站在命运岔路口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无法出言提醒,但他依然感到担忧。   融恒,着急又兴奋:“你怎么了老师,你别看我啊我脸上又没有字,你看看病例啊!”   ......她只知道催他赶快看病例。   ────────────────── 第16章 有些人有本事别假装路过   ──────────────────   融恒的生活重新变得规律了。   上班,加班,加班回来和从传送门里出来的斯特兰奇一起讨论讨论特殊病例,然后在天快亮的时候快速睡一小会儿,起床上班。低血糖晕倒不怎么发生,因为蔡医生不停地吃糖,现在倒是可能有糖尿病风险。   这生活真是规律啊。   规律的不规律,也是一种规律。   这让斯特兰奇看到了这位医生脚下展开一条崭新的路——猝死。   这条路还在越来越宽敞。   于是他果断又坚决的一挥手,他身后的斗篷得令后,立刻冲向那个正在噼里啪啦敲键盘的身影,并在对方小声惊呼后,像包粽子一样把她包了起来,略显强硬的将带离了座椅。   “你必须去睡觉了。”斯特兰奇说:“为了防止你在我走之后偷偷爬起来——不,不不,我可不会再相信言而无信者的诺言,你休想再用这招骗我。总之你得去睡觉了,我会在这里等到你睡着再离开。”   然后他坐在了融恒的座位上。   继续看文献,并建立新文档整理自己的内容。   成为法师之后,斯特兰奇看到了比做医生时更多东西,此世界的,此时间的,他世界的,他时间的,不同道路不断展开,学习的知识也越来越庞杂,成为至尊法师之后肩负了更多的责任,就算现在一直坚持使用“doctor”而不是“master”来称呼自己,但斯特兰奇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医生了。   也没有人再会把他当做一个医生。   所以那天融恒突然来电,甚至兴奋的提出和他合写一篇论文,斯特兰奇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下来。这让他回忆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也让他发觉,就算许久未见,她也依然没有被这个世界改变。   她一直是这样。当时结束了在退伍军人医院的训练,确认自己的专业后来到他的手下,说话过于直白的实习医生,总是让他感到头痛和棘手,有些时候还会有点讨厌。她看起来有点呆,不合群,不和其他人一样去特意经营人际关系,也不刻意的来巴结他,甚至有的时候他提出和她合写一篇论文,她还会因为不太想要让出一作的位置抵触一小会儿。   但她很快就会快乐的同意,因为她很喜欢听斯特兰奇医生发表自己的专业观点,那能让她学到很多东西,还能展开视野。当然这之中肯定还会有很多尖酸刻薄的话,但是没关系,她会屏蔽掉这些不想听的,只抓取有用的部分。只要斯特兰奇没有出现学术错误,她都会宽容的原谅毒舌·斯特兰奇。   红斗篷的一角轻轻过来点了点斯特兰奇的肩膀,做出“嘘”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已经睡得仿佛昏迷过去的融恒。   她最近太累了,又不是超人,怎么能用这种魔鬼作息。但身体虽然疲惫,精神却亢奋,在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的时候,融恒总是非常专注和忘我,时间这种时候不再是能够限制人的条件,睡眠也可以被压缩和省略。   但疲惫不会消失只会累积,融恒只是一个血肉之躯的普通人类。   她被红斗篷按到床上的时候本来还想和那个和斗篷说点好话,但没想到话说到一半,她意识都消失了。不是昏迷,只是太累了,身体迅速进入了休眠状态。   斯特兰奇让红斗篷给她拉了条被子,他自己则开始整理他对于这篇文章的一些观点。   他很欣赏融恒,他很少对一个实习医生表达赞赏,但融恒得到过他很多次夸赞,只是她本人可能并没有这种自觉。甚至作为唯一一个以十分满分从他这里毕业的实习医生,斯特兰奇现在还记得在他非常温和的说出十分的时候,融恒当时的眼神。   震惊,错愕,不可置信——全是负面的那种。   以及一种“我就知道!”的愤慨。   她生气的拿走了自己的评价和推荐信,甚至因为实习结束了,还在斯特兰奇的面前非常用力地“嗤之以鼻”了一下,发出一声重重的“哼”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斯特兰奇:?   后来他想明白了,可能融恒一直以为她取得的是百分制的十分。   但斯特兰奇又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种小事专门解释的人,于是虽然斯特兰奇知道融恒误会了他并对此感到生气,但他一点解释的意思也没有。非但如此,他也因为融恒误会了他这件事情感到生气。   双向生气,怎么不算一种师徒的双向奔赴呢。   并且为对方只是和一个男人分手了就直接逃离纽约感到更加生气和失望,两人因此断联很长时间。后来联系起来是因为他出了事故,虽然保住了命,但断送了神外生涯。当时走投无路的斯特兰奇甚至能够去卡玛泰姬学法术,自然也去找过他的高徒,询问对方有无办法。   如果是现在的融恒,或许能够奋力一搏,但那时候,融恒想尽办法,摇了所有她能摇的人,但所有人都对此束手无策。   直到今天她也因为此事感到内疚。   虽然许多人都觉得斯特兰奇因祸得福,成为了拥有魔法的奇异博士,但融恒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荣幸,她只想要是自己当时更有能力一些,说不定斯特兰奇医生现在还能够继续从事他热爱的神经外科,做一个讨人厌但有真本领的毒舌医生。   斯特兰奇现在比做医生的时候平和了许多,不知道是因为苦难磨平了他的棱角,还是因为换了职业之后就让人没那么暴躁,总之,他现在温和了许多。   虽然拒绝了和融恒合写一篇论文的提议,但他答应为这篇论文提出一些自己的观点。   斯特兰奇:“我的知识已经不是最新的了,可能已经落伍,其实不具备什么借鉴的价值。”   融恒:“别说那么多啦老师,你只是想让别人求你吧。求求你了斯特兰奇医生,可以了吧。”   斯特兰奇:“......”   他又深呼吸了一次。   融恒的论文他看了很多,青出于蓝大概就是这样了,很多人说她现在已经和曾经的斯特兰奇一样出色,这句话大错特错,斯特兰奇觉得就算是作为医生的他,也许已经有点比不上现在的融恒了。   而她还在继续进步,她的巅峰时期远远没有到来。   世界其实很容易被个体撼动,那些个体有时会掌握控制世界走向的节点,从而用自己的力量推动世界向某个方向稍微行进一步。那些足以撼动世界的个体往往表现得平平无奇,没有移山填海的超能力,也没有预知未来的天眼,甚至他们本身并不知道自己有此力量。   他的学生正是那些个体其中的一个。   她的选择关乎未来的走向。   如果她一直选择做一个医生,她或许会在未来将这一科目推到一个令人震惊的高度。医学的进步会让更多的人收益,或许某一天,急冻人的妻子也可以走出冰库,去黑门监狱探望她的丈夫。   如果她做出了其他选择......   ......她也将改变世界。   而斯特兰奇知道,这关键的选择,很快就会到来。   窗户轻响,有人轻巧的翻进来,没拔枪,但也很不客气。   红头罩:“既然一位主人已经休息,接下来我来招待你如何,在别人休息之后还逗留此地的先生。”   斯特兰奇:“哦,这里原来还有另一个住户,抱歉我竟然从来不知道,毕竟在这周我从来没见过这里还有其他人进出或与她有任何联系。”   伏案写作的斯特兰奇没有回头,窗户里翻进来的红头罩也没有靠近,两个阴阳怪气大师你来我往以示友好一番后,斯特兰奇敲下了自己的最后一个字母。   工作结束,他抽了张湿巾擦擦手,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年轻人。   奇异博士冷笑:“冷暴力解决问题?真厉害啊。”   这句话算是正中要害,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红头罩立刻有点心虚,他没回嘴,但也没让开,送客的态度很明显。   正好,斯特兰奇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过夜。   传送门打开,对着红头罩虚空挥拳的斗篷重新回到斯特兰奇的肩膀上,离开之前,斯特兰奇回头上下打量了红头罩一眼。   “事情总会按照人的预想去发展。”他说:“你认为事情本身是如何,你认为事情会如何发展,它就会顺着你的意愿去发展。所以如果你不想看到一些结果出现,就别用你的思想去推波助澜,让结局通向不理想的方向。”   法师的箴言。   他们没办法明言提醒,于是只能似是而非。   但红头罩只是沉默。   法师离开之后,他谨慎地检查家里,没有任何防卫措施被启动,除了奇异博士留下的能量没有其他的超自然能量波动,这段时间融恒都非常安全。   他们两人活动的范围仅限于书房,专心工作的时候融恒会有点不近人情,他甚至能想到他们一起工作的这段时间,融恒可能都没有跟人家客气一下,比如:要不休息一下,吃点点心。   之类的。   她只会催催催。   看文献快点,思考快点,整理快点,快快快。   曾经只有他嫌弃别人的斯特兰奇,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也会有被人嫌弃的一天,嫌人者人恒嫌之,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这么想想法师真怪可怜的。   冰箱里还有一些不太新鲜的蔬菜,看起来融恒本来是打算健康生活,但是开始工作之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没别的,把时间浪费在做饭吃饭上太不划算了,于是能量果冻加各种补剂也被擅长狡辩的医生当成了一顿饭——营养很全面诶。   房间里有收拾的痕迹,但更像是收拾到一半突然有了新的想法,于是又开始了查资料整理数据。   在房间里快速地转了一圈,在进入卧室之前,红头罩稍显迟疑。他站在门口,取下头盔,在阴影中像个小偷一样看着陷在柔软织物里的女孩。   小心翼翼的靠近。每一步都无比小心。   最终,他在床边蹲下。   融恒一只手空搭在床沿上,手指有轻微的抽搐,这不是第一次出现,是过劳后的肌肉痉挛。   头盔轻轻的放在一边,他摘掉手套,像以前做过的许多次那样,轻轻地按摩她的手指和掌心。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   无处追踪的新型武器,袖珍X基因刺激器,特拉斯克发送给融恒的工作邀约,变种基因突然激活后饱含威胁的暗示,被刺杀的哥谭市长,还有融恒在大陆酒店的朋友们。   每件事都像一个征兆,指向一个相同的结果。杰森无法将种种烦恼尽数倾诉给老管家,可是敏锐的阿福并不需要将所有事情对他言明,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已经足够他拼凑出一些杰森现下的苦恼和担忧。   “认真的回答我吧,杰森少爷,您现在的逃避,是否有一部分出于自己做出逃避选择的自责呢?”   杰森无言以对。   除去他能够看到的两人之间的障碍,他更为自己不负责任的逃避感到愧疚,这愧疚让他自我厌恶,也更害怕去面对融恒。甚至这份胆怯已经超过了问题本身。   于是他颓丧的低下头。   杰森:“让她以为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渣,就这样讨厌我也是个好选择。”   “我可不能苟同。我不相信您忍心这样残忍的对待她。”阿福说:“我不对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情做任何评价,至少,现在你并不痛快。我想你是更了解你们两人对于彼此的感情的,既然如此——你忍心让他人也经历如同你现在一般的煎熬吗?”   杰森没说话。但他知道自己被说服了。   他没办法这样做。   阿福:“好好谈谈吧,无论结果是什么样,至少别留下伤害和遗憾。”   杰森答应了。   然后杰森就立刻去查案子了,红头罩还专门抽时间去找特拉斯克工业的人聊了聊,成功把自己搞得繁忙到好几天没时间回家。   然后他几次不小心经过公寓楼下时都发现彻夜开着的灯。   女朋友心情差的时候会做两件事,一是喝点,二是工作。   小差喝点,大差工作。   ......这个强度,他担心融恒猝死。   还有发现了家里有超自然力量波动,此事不同寻常,他必须来调查一番。   被他握在手里轻轻按的手指勾了勾。   杰森突然一怔,抬头就看见融恒正看着他。   没清醒,还迷糊着,脑子还处于睡眠状态,但那朦胧的脸在看到他的时候,下意识就露出一个可爱极了的笑容。   她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挣扎出来,摸了摸杰森的头顶,然后闭上眼睛又睡了。   杰森仿佛石化,一动不敢动,甚至屏住呼吸。   直到她重新陷入深睡眠,肌肉已经将成了石头的杰森,小心、小心、小心翼翼地把融恒的手放进被子里。   然后也轻轻的拍了拍被子。   窗户开合,落荒而逃的大鸟又一次狼狈的飞走了。   等早上融恒被闹钟叫醒,伸个懒腰,她有点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里好像还停留了一些熟悉的体温。   ────────────────── 第17章 什么都没发生,除了和好   ──────────────────   早起是现代酷刑的一种,老奇瑞的引擎都在发出赞同的呼声。   等红绿灯的时候,融恒思索她是否需要给急冻先生回一封邮件说明一下现在的研究进度。事实上现在的研究已经进入瓶颈,没有一项研究能在完全脱离了实际操作的情况下顺利进行,她应该去近距离去看看那个病例,这样既方便后续的研究和论文写作,又能让她对于具体情况有更清楚的了解。   或者她是不是应该见福瑞斯先生一面?给黑门监狱递交申请能不能获得探视权啊?   ......要不让他出来?这算不算教唆越狱?   实在不行她就犯点小事自己进去看看?   绿灯亮了,融恒心中一边考虑着,一边把车开进了停车场。   换好衣服,做好准备,蔡医生开始一天的工作。   ·   “蔡医生。”里奥神神秘秘的小碎步挪动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这个病可不常见哦。”   “是吗。”蔡医生接过电子病历,捧场的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稀罕疾病。”   里奥实习时间虽然不短了,但还是喜欢大惊小怪,遇到问题很喜欢用夸张的演技表现其严重性,一来二往,蔡医生已经对此免疫了。   但今天这个病例确实还挺稀有的。   脑裂头蚴病。   这种疾病是由于曼氏迭宫绦虫的幼虫裂头蚴侵入颅内引起的病变。   人类感染裂头蚴病往往是因为喝下了含有尾蚴的生水、摄入含有尾蚴的未煮熟蛇、蛙、鸟、梭尾螺肉,或裂头蚴直接由皮肤黏膜伤口侵入。裂头蚴病的病变部位多发于眼部颈部颊部等,侵入颅内比较罕见。   但是侵入颅内往往意味着病情严重。   比如这位患者就是在上班路上无诱因突发昏倒并四肢抽搐,伴有神志不清口吐白沫,三分钟后自行恢复,全身乏力,并被人送往医院。   有一个陌生的青年人跟在里奥身边,看起来有点紧张,融恒原本有点迷惑这是谁,但很快想起,这是人事昨天发邮件告诉她那个要来报到的实习医生。   蔡医生:“杰瑞德·卡卢?”   卡卢:“是的,我是今天过来上班的实习医生,你好蔡医生,我看过您的论文。”   果然是。   她点点头:“那今天真巧。这是罕见病例,你们两个要珍惜机会。”   与寄生虫相关的疾病多少是有点恶心的,尤其是被抽吸出来之后寄生虫还是活着的,放入盐水中还会在水里游动。   接着是切除虫体周围病变脑组织,硬脑膜复位,颅骨填充,闭合伤口。   手术非常顺利,结束后,两个实习医生头碰头观察那个刚从脑子里掏出来的虫。   它在水里扭来扭去的。   里奥发出小声怪叫:“oi!我以后都不敢去湖里游泳了!”   杰瑞德面色复杂:“要是知道这种虫子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我宁愿永远在游泳池里游。”   里奥:“可是我很喜欢去湖里游泳啊。”   杰瑞德:“ OK,我会和蔡医生好好学习技术,方便在裂头蚴爬进你的脑子里的时候给你把它吸出来。”   今天的虫子就是杰瑞德吸出来的,他已经是一个有经验的吸虫大师了。   作为哥谭总医院神外第一刀,蔡医生从来没有一天只安排一台手术的时候——哦周三得少点,周三下午她要去哥谭大学医学院上课。今天的第三台手术中,杰瑞德也有幸担任一助,他在圣文德参与神外手术的机会较少,现在每一次手术的机会都对他至关重要,杰瑞德学得非常认真。   但他担任一助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事。   他感到地面好像突然晃了一下。   是那种突如其来的震动,并不猛烈,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虽然对此稍感疑惑,但杰瑞德非常认真,严肃又谨慎地完成第一助手的职责。   直到他听见手术外传来一声爆裂声响。   杰瑞德:?!   那绝对是枪声!他非常确定那绝对!绝对!绝对是枪声!   医院里开枪了?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他心里一慌,下意识要向外看,还没动作,耳边传来蔡医生的声音。   “卡卢医生。”她平静地说:“专心。”   手术室内所有人都对外面的动静漠不关心,眼睛都没有离开那个暴露在外的大脑,抽吸、递刀、切除,所有人都井然有序。震动发生时蔡医生只是让自己手中的电刀离开了手术部位,免得因此伤害到脆弱的脑组织,其他人则是各自拿好自己的工具,用脚抵住手术床,除此之外没什么动作。   枪声响起时,所有人更是无动于衷到让他觉得是不是自己人听错了。   所有人中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对外界的声音过度反应,好像显得只有他一个人不专心。   于是手术结束后,杰瑞德一直惴惴不安,想要找机会给蔡医生道歉。得罪领导意味着机会减少,他不想自己刚来就给带他的医生留下一个三心二意的印象。   但没想到看起来脾气不好的蔡医生并没有责怪他。   她只是说:“习惯就好了。”   习惯?   杰瑞德以为蔡医生说的是习惯手术是这种全神贯注的氛围。   没想到蔡医生的意思是,在哥谭,就要习惯这种哥谭特色事件总是发生。   总是发生。   总是。   杰瑞德,愣住。   蔡医生:“当一个人来到医院,说明他要不然就是遭遇了一些疾病和意外,要不然就是来躲避一些他不想要面对的事情,当然后一种情况的人大部分会选择阿卡姆和黑门监狱作为隔离自己与麻烦的地点,但是医院显然也是一个好选择。总之,来到这里,意味着这个人正处于虚弱的状态,而杀死一个虚弱的人,总比杀死一个强壮的人要省力。”   这些话说完,她看着好像还没缓过神来的卡卢医生,想了想:“你有枪吗?”   杰瑞德:“......没有。”   “哦,那你可以去买一把,随身带在身上。”她说:“里奥在上医学院之前是拳击手,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和他请教一下,无论是作为医生、拳击手还是别的什么,他肯定有很多经验能让你受益匪浅。里奥很好说话,你不用担心他会为难你。”   瞳孔地震的杰瑞德一时间失语了,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他有好多话想说想问,但是那些问题如同乱麻,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那个。   但蔡医生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现在是她下班回家写论文的时间,不能被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   不过好在在她离开之前,杰瑞德终于酝酿除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蔡医生!”他叫住了按下按键,正在等电梯的蔡医生,有点着急忙慌,几次张嘴:“所以......所以,今天我们听到的,确实是枪声,对吗?”   蔡医生:“对。”   杰瑞德:“那、那你没有想过,万一这个人闯进手术室怎么办吗?”   蔡医生:“和以前一样办就行了。”   她说:“我们是神经外科,虽然不像骨科武器齐全,但毕竟也是一门外科。”   杰瑞德好像还没听懂,于是蔡医生说的更浅显一点。   “手术刀能切断血管,电锯能切割颅骨,再不济还有AED,你是医生啊,杰瑞德,难道你没有上过解剖学吗。”她言语冷静,神色稀松平常,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便划了划,又收起来:“尽量别让病人因为手术之外的原因死在手术台上,我不喜欢这样的事情发生。”   紧接着融恒补充:“哦不过用完之后记得重新消毒,进行无菌处理后才能继续使用哦。”   电梯来了。   于是融恒和杰瑞德道别,留下瞳孔地震的他一个人来消化一些哥谭特色。   回家之前她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能量果冻和面包,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糖果。一手抱着购物纸袋,一手开门,推门进去之后,她发现地上有双摆放很整齐的鞋子。   男款的。   她买的。   很久没见了。   额,也没有很久。   大脑反应好像变慢了,但好在变慢的好像不止她一个人的大脑。   原本在沙发上有点拘谨的正襟危坐的杰森在门响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在融恒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更加拘谨了,全身都很僵硬。   融恒和他一样僵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站在门口束手束脚的问:“你......回来啦?”   “嗯,我,我事情,办完了。”杰森说:“我们,先把门关上吧?”   融恒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的:“哦哦好的好的。”   啪嗒   门关上了。   两个人看起来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融恒没想到杰森还会回来,手里的纸袋被杰森接走放到餐桌上后,两个人好像就没什么话说了,只能一个站在餐桌旁,一个站在门口。   这种场面显然已经让没有相关经验的大脑不知道怎么处理了,于是两人遵从了身体的本能。   家里空间不大,从门口到餐桌也不过几步路,他们几乎同时行动,奔向对方。   然后拥抱。   以为失去的宝物失而复得,没有什么比把它抱在怀里更能感受其真实存在的了。   “对不起。”她听见杰森说:“对不起。”   “别这么说,你没有做错。”她说:“......谢谢你。”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她想说,但是没敢。   她很担心如果说出来杰森就真的会说他是回来取东西,马上就要走掉了。   于是融恒埋在他怀中,很小声的问:“......还走吗?”   忐忑的心跳跳过第五次,她听见杰森说:“不走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哽咽:“对不起。”   这个拥抱不知道抱了多长时间,他们两个像连体婴一样在沙发上都要手牵手靠在一起。论文的事情今天稍微放一放,明天可以加倍工作把今天补回来,融恒靠在杰森的肩膀上:“晚饭你想吃什么?”   杰森:“能量果冻和补剂。”   融恒:?!   她略显心虚的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嘴硬道:“挺好的,营养齐全,能量充足,是很好的选择。”   她抬头看他,杰森看起来像是在酝酿什么话说。   关于工作和生活的平衡,研究和身体健康的轻重,这两个人已经进行过多次辩论,陶德先生总是能略胜一筹。吃一堑长一智,融恒在失败之中总结经验,她会选择在对方辩论开始之前进行打断。   今天她暂时不想听别的话,所有的“别的话”。   于是在杰森开口之前,她爬起来,跨过去,咬住那张看起来会说出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的嘴唇。   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令人思念的触感在嘴唇上再次出现,杰森一时间空白了,手臂僵在半空中。   这其实算是一步险棋。   如果他不想,杰森一只手就能把融恒提起来掀下去。   但那只僵硬着绷起来的手臂,最终用能把人掀下去的力度,狠狠地将医生按向自己。   亲吻,亲吻,猛烈地亲吻,像是要把对方吃掉一样亲吻。   短暂的停顿,两人喘着气目光交汇,令人难捱的几秒后,杰森单手托着融恒站起来,走进房间。   踢上房门,他们在撕扯和碰撞中继续亲吻。   倒下之前,融恒眼睛目光水润润的看着他:“想我了吗?”   杰森来回抚摸她的脸颊,声音有点不稳。但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们两个谈谈。”   “今天不谈。”她小声抵抗,然后声音发抖,有点委屈的又问了一次:“我有点想你,你想我了吗。”   加上补充前置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回答。   这个问题换来了红头罩的几秒沉默,然后他说:“今天不谈。”   该交换了。   现在轮到他咬人了。   【作者有话说】   杰森回到家后第一件事:打扫卫生   .   本章案例来自《神经外科医师查房手册》,对疾病的描述也引用自此   ────────────────── 第18章 孩子是家庭的纽带   ──────────────────   “蔡教授,你感冒了吗?”   “蔡教授,要注意身体哦。”   “蔡教授,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蔡教授,我有润喉糖,来两颗?”   润喉糖含在嘴里冰冰凉凉,这股冰凉在刚喝过热水的口腔里尤其明显。融恒清了清嗓子:“谢谢大家的关心,最近天气变化,各位同学要注意不要感冒,生病之后自己难过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我们即将举行期末考试,赶不上我划重点会比较痛苦。”   她声音明显的沙哑,还有点低烧,因为没有通过术前体检做不了手术,上午只能接诊,手术让别的医生做了。   保温杯里灌了点润喉的蜂蜜水,在今天的授课完成之后,她一边等着同学们把手写的随堂小测试卷交上来,一边打开保温杯喝了点热水。   生病的时候人看起来会比较虚弱,就算是蔡教授也不例外。有同学自自告奋勇替她背包,蔡教授拒绝了,但是她把另一只手里的试卷递给那名同学,两人并排走出教室。   走向停车场的这段路不算远,但这个同学越走越慢,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融恒:“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不是啦。”那名同学说。他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小声的说:“教授,你知道劳瑞怎么样了吗?”   融恒:......?   融恒:“你被拉黑啦?”   “!当然没有啦!我、我只是......”从激动到声音越来越小,这名同学最后叹了口气,非常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不知道怎么和他联系了。”   接着,这个同学絮絮叨叨的说明之前他和劳瑞关系不错,互相做过几次小组作业的搭档,平时也经常一起,是好哥们,但是劳瑞突发异状,基因觉醒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想要逃跑了,根本没想要管劳瑞的死活。   他觉得自己有点卑鄙。   在他的说明中,融恒也渐渐回忆起来这位同学是谁。他叫鲍里,就是那个邀请她一起去舞会的学生,上次论文写的不错,经常和劳瑞在一起。   融恒明白了。   本来应该作为人生导师开导同学两句,但是蔡教授不是话很多的人,再加上今天嗓子不太方便,所以融恒选择了一种更加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劳瑞的手机号码,拨通。   “劳瑞,是我,蔡教授。”她说:“鲍里说他不敢给你打电话,但是有话要跟你说,所以我帮他打了。”   然后把电话递给了从最开始看到融恒掏手机的迷惑,到听到劳瑞名字的震惊,到听到自己名字的“!!!”,到拼命摆手“nononono”但毫无用处,现在已经呆滞的鲍里。   但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手机。   “......嗨,兄弟。”鲍里有点不自在的打了个招呼:“我,我只是想问,你还好吗?”   很多话说出第一句,后面的话就变得顺理成章。道歉,原谅,聊聊现在和未来的打算,互相面临的小小的困境。等他们挂电话的时候,鲍里都答应把蔡教授之后画的重点笔记给劳瑞邮件发过去,劳瑞也答应等他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之后就试试能不能做个人体微波炉帮他们加热披萨。   这电话打了好久啊,融恒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重心倒换了几次,终于打完了。   “谢谢你蔡教授。”刚才愁云惨淡,现在晴空万里的鲍里,阳光灿烂的把手机还给了她。   “既然没有被拉黑,那之后的电话还是用自己的手机打吧。”融恒说:“我觉得你们恐怕不会太想突然接到我的电话。”   至少刚才劳瑞第一时间接通的时候声音还挺惊恐的。   鲍里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连声好的。   抱着卷子走到停车场,司机正靠在车门上,看到她过来下意识笑起来,挂断了电话向他招了招手。融恒也招了招,然后继续慢吞吞走过去。   杰森已经替她拉开了车门:“有点晚,拖堂了吗doc?”   doctor.   这个词语又是医生又是博士,非常完美的契合了融恒的双重身份,虽然他们两个对彼此还有很多除了名字的其他称呼,但杰森最喜欢叫的还是这个。   “没有,学生借我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享受了陶德先生系上安全带的贴心服务,融恒又拿出保温杯,吹吹,喝点水。   车门关上,杰森从另一边上车。   但坐在驾驶位上,他不发动引擎,也不给自己扣上安全带,而是在融恒放好保温杯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然后有点担忧的说:“温度还恢复吗?”   融恒:“差不多了,只有一点高,幸好没有脱水,不然就会高烧了。”   其实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杰森老爹在这种时候还挺可靠的,他很会照顾人,融恒根据自己今天的体温和身体状态推测他应该给自己喂了不少水。   但是有的时候杰森老爹也很烦人,比如他问了一句之后完全没打算让这个问题就此结束,而是整个人探身过来了。   融恒:?!?!   她立刻后仰,双手推他:“你疯了?在外面呢!”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啊,我是变态吗。”杰森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手抓住她的两个手腕,另一只手拉她:“过来点,张嘴我看看你喉咙。”   看什么看!你有没有边界感啊!   “你!”她两只手挣扎出来,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握成拳,像是找地方一样在空中举了半天,最后一拳砸在杰森手臂上:“你,你变不变态啊!”   杰森嘶了一声,缩了一下手:“别打,疼。”   于是第二拳没有再落下来,医生皱着眉头抚了抚刚才被打出褶皱的地方。   总之,因为医生本人比较抵触,对喉咙的检查最终没有成型,沙哑的声音让人听起来稍微有点愧疚,所以杰森让她掏一下他的衣服口袋,里面有润喉糖。   樱桃味的,凉丝丝的吃起来喉咙很舒服,她给杰森也喂了一个。   这不是寻常回家的路。   三个红绿灯,两次左转一次右转,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家宠物商店的门口。在店员热情地迎接上来询问他们磁性是否有想要的宠物种类的时候,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   “我们想看看豚鼠。”   ·   虽然在荷尔蒙爆发多巴胺大量释放的时候做出的一些决定往往不太理智,所以也会有一些“不要相信任何在sex的时候说的话”的说法,但是昨天......或者是今天?总之这两个人在头脑不太清醒的时候做出了一个有点违背两个人生活准则的决定。   他们决定一起养点什么。最好是个活物。最好是个恒温动物。   一起饲养点什么是一种过于亲密的行为,会让现在的关系更进一步,两个人之间突然被彼此之外的东西牵绊住了,就算后来彼此感情破裂,只要曾经一起饲养的东西存在着,就好像没有办法让曾经这段感情烟消云散——他们永远被此物联系在一起,这是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的证明。   而现在,虽然两人对此轻描淡写避而不谈,但事实上无论是杰森还是融恒,都已经开始为那一场谈话暗做打算。   无论是想要避免最坏的结果发生,还是想要让最坏的结果体面的发生,他们都必须建立一些缓冲带,让一切矛盾和问题变得不那么尖锐,给那些不能摆在桌面上谈的问题装饰上可爱的绒毛和花纹,让它们看起来没那么绝对。   而作为宠物,豚鼠这种生物喜欢群居,独居会让它精神压力变大寿命变短,至少得养两只,就算分开了也得本着不牵扯无辜者的态度经常让它们见见面,保障其基本生活质量。这是杰森的考量。   豚鼠的平均寿命只有四到六年。这是融恒的考量。   无论是缅怀还是悼念,四到六年,应该差不多了。   杰森是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的人,他......应该不会一直沉浸在感情当中。   但其实融恒其实有点意外。因为养宠物这件事情是杰森提出来的。   “养吗?”当时他亲她的眼角的眼泪,声音就在耳边:“养吧。”   ......情况和预想当中有了偏差,已经开始思索如何体面的结束的融恒隐约觉得,也许杰森也并不想和她分开。   要不试试呢?   但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对不同道路的产生了希望和期待——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理智已经推演出其并不具备可行性,但那个时候并不是由理智主导事情的发生。   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人会本能的恐惧,又因为错误而感到怪异的兴奋,她在恐惧与兴奋的颤抖中抱住杰森,说:“那,养吧。”   ·    ato回家了。   跟它们一起回家的还有笼子、地毯、水壶饭碗草架厕所和折叠洗衣机。   装着提摩西草和苜蓿草的袋子放在后座,装着两只豚鼠的小笼子放在融恒的腿上。   莫名其妙,她突然有点紧张,下意识的看了杰森一眼。杰森本来看着两个呆呆小豚鼠,那时眼睛正好抬起。   他仿佛对此早有预料,伸出手,揉了揉融恒的头顶。   “坐好了三位小朋友。”他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我们回家了。”   老奇瑞缓缓开动。   如果 ato会说话,也许多年后的某一天它们也会说出那个许多小豚鼠都会说出的话:再讲一遍吧,再讲一遍你们两个在一群小豚鼠中挑中我们的故事。   唉,其实这个故事,实在没什么好讲的。   只是爸爸妈妈感情遇到一些问题的时候,妈妈先下一城并打算跑路,爸爸察觉不对后扳回一局的故事。虽然是大人,但是面对问题的时候也会逃避和胆怯,也会想要逃跑。   不过好在,爱总会让人勇敢起来。   ────────────────── 第19章 妨碍医生正常上班是非常糟糕的行为   ──────────────────   一个手机突然被怼到了自己的面前,正在前进中的里奥被突然跳出来的蔡医生紧急逼停,并战术后仰。   然后定睛一看。   “蔡医生,你换新的壁纸啦。”里奥对于融恒的手机壁纸作出锐评:“是豚鼠啊,看起来像是照片,是你养的吗?真可爱啊。”   融恒点头,然后凝视着里奥,不说话。   里奥:......?   融恒依然举着手机,保持着那两个吃提摩西草的豚鼠照片依然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蔡医生不说话,继续凝视。   里奥,缓慢的后退了一步。   融恒立刻向前一步。   两人一直保持着一进一退,一路退到了一个墙角。   去病理室送活检样品回来杰瑞德正好看到这一点。   融恒是被对着门的方向,尚未观测到一个新的、没有见过 ato的人正在靠近。   但是里奥已经看到了。   这个前黑拳拳手,现实习医生,能够一拳KO大部分想要对病人产生一些会令医生名誉扫地想法的不法分子的壮汉,脸上流露出如获大赦、看到救星的神情,并且试图通过一些过于明显的扭曲动作让杰瑞德明白他“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的意思。   杰瑞德:......   他刚刚接受了一些哥谭总医院的“岗前培训”以及里奥个人的培训,听从融恒的建议给自己带了把枪,整个人严阵以待准备应对随时可能会发疯的病人和突然出现的杀手。   但是人没办法一直紧张,尤其是在身边同事都非常松弛的情况下。于是杰瑞德也没有办法一直草木皆兵,他感觉自己也正在渐渐放松和习惯——习惯一些哥谭特有的风俗习惯和哥谭总医院的工作相处风格。   于是他弄出了点动静,咳嗽了两声,让蔡医生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他。   “送到了吗。”蔡医生:“辛苦你了。给你看个好东西,卡卢医生。”   她把豚鼠照片怼到了杰瑞德的面前:“看可爱的东西会让人分泌多巴胺,减轻疲劳,让大脑产生幸福感。”   杰瑞德:......   杰瑞德很想笑,但是他把自己所有难过的事情想了一遍,然后忍住了。杰瑞德严肃认真的看了几秒豚鼠照片,然后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从毛色、品种、神情等各个方面论证了一下这两个豚鼠真是豚中龙凤,看起来真是与众不同,可爱程度真是登峰造极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豚鼠。   这些夸奖很具有教学性质,教学对象主要是缩在墙角的里奥。里奥一脸震惊,全身都写满了敬佩,甚至最后忍不住打开手机开始录音,打算回去之后认真学习一下如何吹彩虹屁,免得以后突然遇到领导给他展示爱宠,他就只会说一句“真可爱”,然后被不太满意的领导怼到墙角,无声的凝视让他再说两句好听的出来。   杰瑞德就发挥很好。   ......但是里奥不行啊!里奥做不到啊!他的词汇量在这种时候就是不够丰富啦!   表演结束,蔡医生看起来比较满意,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蔡医生前脚离开办公室,后脚里奥突然一个健步冲到杰瑞德的旁边,对他比出一个拇指:“厉害啊兄弟!”   里奥:“你是提前知道蔡医生养宠物了吗?”   杰瑞德:“那倒没有,我确实还挺喜欢小动物的,蔡医生的豚鼠确实还挺可爱。”   里奥:“......你不会想说你全是有感而发吧?”   杰瑞德:“那倒不是,也有一些表演的性质。”   接着艾琳护士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做无表演痕迹的激动。   她先发出了非常克制的尖叫,一把抢走了蔡医生的手机,持续发出没有意义的感叹词,征得同意之后开始滑动,翻看更多可爱的照片,还主动要求看了一些视频,甚至在知道了两个豚鼠的名字之后,开始隔空逗豚鼠,向 ato打招呼并做自我介绍,自称艾琳阿姨。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艾琳护士接下来还有其他的工作,她只能和融恒很短暂的碰面,所以最终只能依依不舍的和豚鼠(照片)告别,并让蔡医生下班之后多拍点鼠片,她爱看,多拍点。   趴在门上围观了这一切的里奥&杰瑞德:叹为观止。   里奥,欲言又止:“与真正的浑然天成相比,你的表演痕迹有点太重了,兄弟。”   杰瑞德,沉痛:“我会精进我的人际交往技巧。”   唉,每个养了宠物的人的手机里会自动出现许多宠物的照片,就连冷血怪医蔡医生都不能免俗。   嗡   手机振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蔡医生点开,是杰森发来的。   他看起来躺在沙发上,穿一件居家的T恤,不知道是刚醒来还是打算睡,宽松的衣服显得他整个人都不那么凌厉了。不过杰森发此照片的目的并不是发自拍,他连脸都没露,这张照片的主角是正在他肚子上快乐进食的两个小豚鼠。   过了两秒,又发过来一段十秒的视频,依然是近视中的小豚鼠,区别是杰森稍微坐起来一点,用自己手里的一根草逗弄它们两个,笑着发出“嘬嘬”的声音,手指去点一点那两个毛毛的头顶。   视频即将结束的时候,他说:“doc你看,你们眼睛都是黑黑的,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同极相斥吗。”   融恒,发送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   然后她去买了一杯柠檬水,拍了照片发过去。   蔡医生安慰自己,小豚鼠刚到新家的时候胆子都比较小的,和人不亲是很正常的。而且她已经上网上查过攻略了,豚鼠性格会有不同的,有的比较外向有的比较内向,有的小豚鼠回家两三年都不给人摸呢,这都是很正常的。   很正常。   杰森那种迪〇尼公主体质毕竟是少数。   我不羡慕,我一点都不羡慕。   ......呜呜。   做医学生的时候各项试验都需要用到小动物,融恒在那时自己饲养过许多实验用的鼠、兔、犬等动物,当然最后它们也为医学做出了伟大的牺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豚鼠有点害怕融恒,只要她靠近,它们两个就会立刻警惕起来,然后跑到围栏最远的一边或者跑进笼子钻进棉窝。   就算她手里拿着豚鼠喜欢的小零食,它们两个都只会在融恒把零食放下之后在快速过来拿一块,然后缩在窝里吃。   融恒有点失落,但是她安慰自己,这种事情是不能勉强的,等以后熟悉一点它们就会知道自己也是一个不会伤害豚鼠的好人,到那个时候也许就会在自己的手里吃东西,也会让她摸摸脑袋了。   直到她发现杰森根本就无此烦恼。   他就像身上有磁铁一样,走到哪里它们两个跟到哪里,哪怕他两手空空都会跟!   杰森经过的时候,它们会一边像吹哨子一样吱吱叫,一边从围栏的左边一路跟着杰森跑到围栏的右边,直立起来两只前爪扒着围栏吱吱吱,直到杰森弯腰用手指点一点它们两个的脑袋。   如果融恒在这种时候靠近过去,它们就会若无其事的跑到对角线。   手里拿着磨牙甜竹和蔬果干奶酪块的融恒:?!为什么!   杰森也很意外,他过来和融恒蹲在一起,拿过一支她手里的甜竹,吹口哨叫 ato过来。   叫不过来。   只要融恒在这里,就算是杰森叫它们也不会过来的,有时还会直接变成叠叠鼠,钻进棉窝里。   融恒失落得垂下头去,杰森摸她的后脑勺:“等它们长大一点就会知道你也对它们好了。”   然后他放下甜竹,换个对象投喂,去零食盒里拿一块巧克力拨开给融恒。   但是他明显对此感到有点得意。   并且非常喜欢给融恒发送一些类似的视频。   有时候蔡医生真的觉得,有些人要是太闲了要不去找个班上吧(冷漠)   她现在正在往急诊的方向走去,原本今天在急诊值班的汉娜医生下午家里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她两岁的小儿子被开水烫伤了,想找融恒顶半天班,她答应了。   反正神外来的患者送急诊的更多,这种方面的疾病一般都是突然犯病,又人好好的突然就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的,又咕咚一下栽倒了的,有突发剧烈疼痛或者突然没有知觉的,反正花样不少,一旦发作就会气势汹汹。   汉娜医生神色匆匆:“太感谢你了蔡医生,谢谢你愿意帮忙。”   融恒:“小事,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急诊室很少有能闲下来的时候,顶班的蔡医生刚处理完一名因为交通肇事剐蹭需要缝针的先生,就听见门外一边叫着“心脏骤停!心脏骤停!”一边把人推进来了。   急救小组和手里暂时没活的医生立刻向那个方向飞奔过去!   ·   “你来啦。”   现在距离下班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融恒一边看书一边等男朋友,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她抬头来看,果然是杰森。   但杰森的脸色看起来不太美妙。   他皱着眉头快步走近,按住旋转椅的扶手将它轻轻拉开,然后蹲下去把她的左脚裤腿往上撸。   融恒有点不太自在,试图阻拦,被杰森把手拍掉了。   动作小心翼翼束手束脚,虽然融恒不喊痛,但是偶尔绷紧的肌肉和哽住的呼吸都在说明他正在弄痛她。   这让人很颓丧。   融恒:“没事的,我去拍过片子里,只是皮肉伤,骨头没事呢。”   杰森:“怎么回事。”   融恒:“小事,一个混进急诊室的无聊的人,我已经骂过他,让保安把他赶走了。”   杰森没说话。   他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轻手轻脚的把撸了一半的裤腿轻轻放下,然后背对融恒:“来吧。”   蔡医生一只脚跳着站起来,爬到杰森的背上被他稳稳地托了起来,离开医院时没有碰到今天值班的梅森医生,她给梅森医生写了张便条,免得对方因为她突然消失而感到担心。   她现在行动不太方便,梅森医生本来想给她找个拐,但是蔡医生觉得有点太大惊小怪了——皮肉伤很快就好,只是当时比较痛而已。   回家后就没办法逃避杰森老爹的检查了,虽然融恒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这种事情又没办法一直不给他看,除非大家都不要睡觉了。   “没事的,看起来有点吓人而已,其实已经不痛了。”   这样的说辞好像没有说服杰森。   他只是嗯了一声,但是还是蹲在融恒的面前,看着她的那条伤腿。他看起来有点想触碰按压确定伤情,但是抬起的手只是沿着皮肤黑红烂青的淤血虚虚的划过,甚至都没有触碰到皮肤本身。   接着他去掀融恒的衣摆,说看看她的左肋。   “嗯?你怎么知道还磕到这里了?”融恒感觉到极轻的触摸感出现在左肋的伤处,忍不住缩了一下,触摸感立刻消失了。   “不用这么小心啦。”她有点无奈:“真的没事,我去拍过片子了,骨头没事,只是淤青,很快就好了。”   杰森又嗯了一声,拉她的手臂过来看。   手臂内侧有轻微的擦伤,已经处理过了。   他几次伸手想摸,但最后手又收回,只是让融恒靠着他,摸她的后背。   “疼吗。”杰森说。   “一点点,已经不疼了。”融恒说。   “那今天早点休息吧?”杰森说:“多睡觉好得快。”   融恒:“好的。那我先去写两个小时论文,到时候你叫我。”   顶着男朋友很不赞同的目光,融恒蹭过去,讨好的亲他一下:“拜托了,这可是一篇罕见病例的论文啊,而且之前还欠了一天的工作量没补呢。”   ·   睡梦中,融恒隐隐约约觉得身边有动静,她好像看到光,床边有个人拿什么东西在照她的腿。   发现她有动静后迅速关了。   融恒想爬起来看看,杰森把她按住了,让她别起来。   他又已经穿好衣服了。   融恒:“出去啊。”   杰森:“有点事情。”   “哦......”她缓慢地翻了个身:“那你去吧,给窗户留点开口,有点热。”   杰森:“都快冬天了怎么会热呢,小心感冒。”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个发出昏暗灯光的灯重新打开了,继续照融恒的腿。   “你睡,这个别动,我回来关。”   临走前,他摘掉手套,用手背贴贴融恒的脸颊。   “睡吧。”他说:“多睡觉好得快。”   【作者有话说】   明天v哦!万字更新已经存好了!   大家到时候都来看看哦!   ·   感谢在2024-06-18 17:55:41~2024-06-21 15:5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桶一份少放辣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左遇 30瓶;阳栋 20瓶;語、小鱼干 10瓶;尽染湘江 7瓶;不想上班 5瓶;安九 3瓶;咪呜呜喵、你不更新我没饭吃 2瓶;车尼雪夫拖拉司机、温柔、锦绣未央、月如星、回首向来萧瑟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20章 前任问候殃及现任   ──────────────────   每天早起的时候,人总需要几秒钟来放空大脑,接受即将早起的现实。这段时间是融恒的贤者时间,往往会持续三十到四十五秒,毕竟早上时间非常宝贵,发呆超过一分钟就有点浪费了。   爬起来,她先看了一眼床脚,那里已经没有支架或者灯,然后撩起自己的睡衣裤子,看看自己的腿伤——淤青全部散出来了,甚至还有点发青发绿的感觉,看起来很可怕。按压依然会轻微痛,但是行动已经完全不受限制,她甚至试着踢了踢腿,只有轻微不适。   比想象当中痊愈速度快了很多。   于是融恒忍不住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床脚。   杰森不在家,但他肯定回来过,豚鼠的厕所已经收拾过了,桌子上还放着切好的三明治。   融恒打着哈欠给 ato换上新的草,水壶添满水,放下一点小零食,做好这一切,融恒有点苦恼的趴在栅栏边上偷窥藏在笼子正在叠叠鼠的小豚鼠们。   “不要讨厌我嘛。”她恳求:“看在你们的零食和地毯都是我买的份上,至少吃饭的时候不要躲进窝里嘛。”   无人应答。   冷酷的小豚鼠们不接受蔡医生的求和,缩在窝里就不出来。   唉,虽然想再说点好话,但是早上时间紧迫,蔡医生只能快速吃早餐,收拾盘子,然后拿车钥匙下去开车。   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的,道路不算拥挤也不算畅通,从家到哥谭总医院因为遇到两个红灯还比平时晚到两分钟,来到医院后,步态已经不那么一瘸一拐的蔡医生换好衣服,打算和平时一样上岗了。   “蔡医生!”是里奥选手,他正从走廊上快步奔来:“你看起来已经好多了,太好了——你今天早上刷手机了吗!”   蔡医生:?   蔡医生:“没有,我没有早上刷手机的习惯。还有在走廊上不要奔跑,很危险。”   里奥,失望的:“哦。。。。。。那你可以看一下哦!”   蔡医生:“好的,今天我有时间的时候会看的。”   里奥走了。   走到办公室,融恒打开电脑。   “早上好蔡医生,看起来你好了很多。”是杰瑞德,他打过招呼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稍微停留了一会儿,询问道:“你今天早上有没有看手机啊?”   蔡医生:?   蔡医生:“没有。我没有早上看手机的习惯。是有什么新闻吗?”   “额,算是吧。”杰瑞德挠了挠自己的脸:“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看一下。”   蔡医生:“好的,等我看完病历我会看的。”   杰瑞德走了。   今天大家好像有点莫名其妙,看完病历后,融恒拿起手机,打算看看被众人这么在意的新闻究竟说了什么。   刚拿起手机,艾琳护士做贼一样探头探脑的把门打开一条缝,钻进来,再把门小心的关上。   “蔡医生!”她一个瞬移来到融恒的身边,神神秘秘:“给你看个好东西。”   然后在手机上划划划,双手把手机放到融恒的面前。   这个视频很熟悉,融恒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就是昨天混进急诊室的那个自媒体博主。现在是视频的最开头,他还没有进入医院,说着一些“听说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时候人会感觉不到疼痛,今天我们去找点乐子验证一下这是否属实”之类的话,然后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哥谭总医院急诊室的等待区。   等待机会的时候,这名博主时不时还会说两句俏皮话,或者抱怨今天怎么还没有到急救小组出动的时候,因为“那种时候一定是这群人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时候,可以用于验证我们的猜想。”   融恒看到自己在这个镜头里出现了几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不是回应实习医生的呼唤,就是在招呼护士到自己身边来帮忙。   。。。。。。忙得看起来有点惨的地步了。   当背景里出现了“心脏骤停”的呼喊,这名原本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的博主也立刻来了精神,他兴奋的说着“终于来了”,然后随机抓取了一个正在奔向待急救患者的倒霉医生,伸脚一绊。   融恒看见自己像风筝一样飞了起来,接着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抛物线,然后框一下磕到了不锈钢椅子上,把椅子都撞移位了,倒地的时候甚至像弹力球一样弹了两下。   肺里空气都被震出去了,她到底几秒动弹不得,但很快她就恢复了行动了,医生没停下,在地上爬行了两步,等身体稍微缓过来点,就搭着旁边人的手爬起来,拉着腿快速走到患者身边。   视频里已经听不见她说什么了,只剩下其他人的指责和对此毫不在意的博主有点兴奋的声音:“看来我们的推论已经得到了论证,疼痛并没有消失。哇,稍微有点对不起那个医生,但是他们在做医学实验的时候也没有管过那些动物的感受,我这么做或许大家就扯平了,愿上帝原谅她的满手的血腥。”   到现在他依然没打算立刻离开,而是想要采访一下融恒的感受,想要问问她本人当时究竟是否感到疼痛。   那时候融恒记得自己刚处理完那个病患,现在正要去给自己的腿拍片子,被拦住问一些无礼问题的时候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说说吧,医生,你是什么感受?”那个人嬉皮笑脸的问。   融恒看着他。   蔡医生冷脸的时候是很有威慑力的,这种令人感到压力的注视持续了几秒,在博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开始打算打退堂鼓的时候,融恒开口了。   “第一,未经允许对他人进行拍摄,这侵犯了别人的肖像权。第二如果你是患者,请在此等待治疗,不要影响正常工作秩序,如果你不是患者,你的行为严重扰乱了正常秩序,我会在核实你的身份后叫保安处理此事。”   说完,她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视频到此结束。   这是剪辑后的视频,当时这个博主在搞直播。   融恒耐着性子跟着视频回顾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她询问的看向了看起来特别激动的艾琳护士。   艾琳护士:“稍等!”   她快速操作一番,献宝一般把手机端上来:“你看!”   看什么?   她凑上去。   然后看到一个许久未曾出现的熟悉名字。   。。。。。。哦豁。   原来是这个。   融恒面无表情。   怪不得今天人见了她就提醒她查看手机消息,原来是这个原因。   美国队长的推特账号连发三条动态,严厉谴责和批评那名自媒体博主的行为,并且对受害医生表示了亲切慰问,分享了一些这种时候减轻疼痛让伤口痊愈加快的方法。   “但我想或许她并不需要我来指导她,她是专业人士,知道该怎么做。”   “我还想说。。。。。。希望你尽快恢复健康,医生。我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尽快恢复健康。”   艾琳,迫切又兴奋的用肩膀顶顶融恒:“什么感受,蔡医生?队长在关心你诶!还帮你骂了那个混蛋!”   戴上口罩的蔡医生:“没什么感受,感谢队长的关心,我很好。”   啊?就这???   艾琳简直目瞪口呆,她拦住蔡医生的去路:“那是队长诶蔡医生,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你知道的,就是二战。。。。。。”   “我知道谁是美国队长,艾琳护士,我也去过史密森尼博物馆,我知道他是谁。”蔡医生冷静的打断了艾琳护士:“他是个英雄,正义的化身,光明的象征,精神的领袖,对邪恶绝不容忍,大家都喜欢他。”   是的,他是个英雄,传奇英雄。   众所周知,美国队长的官方账号从来没说过话,有一段时间发过一点他正在渐渐熟悉这个世界的日常,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弃号不用了一样,什么也不发了。虽然什么都不发,但那毕竟是美国队长的账号,依然有一堆人关注。   谁也想不到时隔这么久后,队长真人上线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艾琳作为蔡医生的同事都感到这么荣幸,还为队长替蔡医生说话感到高兴,但是作为当事人的蔡医生本人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这不科学啊!   那可是美国队长啊!   蔡医生:“我知道啊。但是现在要上班了,我不想把工作的时间浪费在闲聊上。还有你也是艾琳护士,准备刷手。”   艾琳:“你不打算给队长发条消息吗?或者告诉他你现在的情况?他看起来很在意啊。”   蔡医生:“不用了,我之前在专心写论文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的推特账号已经注销了。”   艾琳:哇!你这个冷血怪医!   但是转念一想,艾琳有为蔡医生找到了一些理由。比如她是中国人,比如她对美国队长没有那么深的滤镜,比如蔡医生说过她不是很喜欢个人英雄主义。   就蔡医生本人来说,可能向她发来问候的是秦始皇或者李白或者王阳明她可能会更激动一点。   千言万语纠结心头,艾琳不可置信又钦佩的仰望了融恒一会儿,严肃认真的向她比了个拇指。   “不愧是你,蔡医生。”艾琳心悦诚服:“即使是美国队长的关心都不能让你动容,我更崇拜你了。”   蔡医生:“谢谢你,我们可以去刷手了吗?”   但是就算是刷了手进入手术室,这个话题也并没有就此终止。   大家伙都兴奋得不得了,祝贺蔡医生获得了美国队长的问候,也为那个混蛋竟然被美国队长亲自骂了感到非常解恨。   有爱幻想的同事甚至忍不住说,要是昨天受伤的是自己就好了,今天获得问候的人就是自己的,然后被大家一起善意的起哄。   蔡医生:“没关系,把这份问候当成是对你的,收下吧梅维斯护士,我同意将它以一杯蜂蜜牛奶为代价转卖与你。”   梅维斯护士甜蜜的向她眨眨眼:“哦你可真可爱亲爱的,这台手术结束后除了牛奶我还加赠一个舒芙蕾,感谢你的慷慨。”   今天的手术并不是艰难的手术,在手术气氛比较宽松的时候,医生们也会互相聊天,话题也并不局限于工作,可以是明星八卦、午餐选择、吐槽抱怨、电视剧、或者“嚯,这个头骨好厉害啊,还挺厚/还挺薄”,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放点音乐来听听,这种时候即便是冷血怪医蔡医生,她也不会勒令所有人保持安静,也会参与到话题之中。   但作为今天的主刀医生,作为今天话题的中心人物之一,蔡医生显然并没有被快活的气氛感染,显得有些沉默。   “发生什么事了吗蔡医生?”梅维斯护士说:“你不太高兴吗?”   “没有,只是我必须全神贯注。”她说:“我的腿还不太方便,我不想出现低级失误。”   大家很理解,所以聊天声音放小了一点。   但依然在兴奋的聊天。   这是融恒今年第二次登上热搜了。   第一次是在哥谭大学医学院,因为让变种基因刚觉醒的学生交作业并且在对方出言不逊的时候大声斥责,扣对方十分平时分,还有最后的“超人救命”。   当时的评论大部分是【大学教授恐怖如斯】,杰森看到之后笑得差点岔气,那段时间他最大的娱乐就是声情并茂的朗诵这些评论,一边读,一边躲避融恒的连环拳。   然后就是这次。   真是奇怪,她只是摔了一跤就能上热搜,这世界上会摔跤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不去看看其他人?而且用这种方式引人关注一点都不好,她每年写那么多论文呢,怎么没人把她的论文搬上热搜啊?她写的多好啊!   美国队长现在这么闲吗?要是没事为什么不去找个班上?   哦,他已经找了,奇瑞塔入侵纽约之后成立了什么复仇者,他就在其中,也算找了个班上。   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两句谴责的话,表达一下关心,这些谁都可以做的事情被这个人做了之后就会得到格外多的赞赏。也许这就是正义领袖的魅力,永远光明、伟大、正确,同样的事情他做起来就是维护正义和平,别人做就是盲目冲动识人不清滑向深渊。   到最后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正确的,还是因为这个人是正确的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正确。   不知道在和谁生气,但越是情绪不佳,越不能让情绪影响工作。手中动作停了半秒,融恒深呼吸一次,继续手术。   她听到有人说那名博主今天四五点的时候发了新的视频,痛哭流涕的悔过道歉,求那名医生原谅自己,说他只是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种蠢事,对他给医生带来的伤害感到非常抱歉,以后再也不敢了   视频里,那个博主哭得很惨,但很别扭,好像不敢呼吸一样,一直捂住胸,呼吸又短又浅,还总是眼神乱飞,好像家里有鬼。   里奥:“蔡医生,你觉得解气吗?”   开始硬脑膜复位的蔡医生:“我不会为这种事情生气。”   那只是一个无聊的人,无聊的恶作剧,也没有威胁到什么。融恒对这种事情看得不严重,她更在意的是是否有人试图夺走自己掌控中的东西。   比如试图让她的病人因为疾病之外的原因死去。   那是完全处于她掌控之下的生命了,是她的财产,她的奖励,她与死神博弈后获得的战利品,任何想要从她手中将之夺走的行为都会让蔡医生暴怒,并展开报复。   什么?你说治疗完成?   疾病痊愈之后当然是离开医院,离开医院就是自然人了,蔡医生掌控的是病人的生命,和自然人有什么关系。   做完伤口闭合,手术结束,很成功。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会令人感到轻松,与死神博弈的棋盘上,白子将军,黑棋已经彻底落败,摘下口罩后,蔡医生轻松的呼出一口气,感觉今天早上被这令人烦恼的突发事件搞得有点沉闷的心情因为这台成功的手术轻松起来了。   短暂的休息,蔡医生靠在舒适的沙发椅上伸懒腰,半小时后准备进第二台手术。   脑袋放空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去向一些其他的事情,虽然融恒可以用学习来确保自己的专注,但看书入迷的状态同样会影响她下一台手术。   思来想去,她给杰森发了一条消息。   ·   “我都说了不会告诉别人的,你这样我可真是有点害怕。”   提姆看着抱着手臂瞪他的红头罩,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脸上可以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只是无辜和幸灾乐祸交缠在一起,在有些人眼里就变成了欠揍。   杰森知道他的手机刚刚收到了一条新消息,但是现在他显然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杰森:“你发誓你没有告诉迪克头。”   提姆惊讶又受伤:“难道在你眼里我是这样随随便便把别人的秘密公之于众的人吗?你就这样看我吗?我真伤心——好吧好吧,我发誓,我现在谁也没有告诉。”   “但是你总不会觉得能瞒住其他人一辈子吧?”他摇摇手指,然后在杰森伸手来把他手指撅折之前把手放下去,耸耸肩:“这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提姆倒不是不能理解杰森为什么隐瞒。   抛开他别扭的性格,他女朋友本身也大有问题,在调查的同时,提姆甚至已经建立好了关于以“蔡融恒”命名的文件夹,以备不时之需。   那个文件夹里的内容,提姆能查到,杰森不可能一无所知,更大的可能是,杰森本身就有一个文件夹,里面填充着更加详实的内容。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选择坠入爱河。   像个笨蛋。   杰森冷冷的用目光威胁了提姆一会儿,但他对此其实早有预料。从自己和他坐一辆车,并且在那里露出破绽的时候开始,现在的局面就成了早晚的事情。鸭子侦探会用各种手段来探究真相,以满足自己过剩的求知欲,有的时候杰森觉得他的精神状态都有点不正常了,急需需要接受一些心理治疗,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他会有和布鲁斯一样病态的控制欲。   。。。。。。算了,如果这样的话他们都需要接受心理治疗。   但这一次提姆捉住真相用的时间也太长了,甚至已经有点超过杰森的预期。   要不是杰森之前濒临分手心情太糟糕,让提姆不忍心下手继续调查耽误了些时间,他们说不定会更早的面对面。   想到这里,杰森决定接受现实。   他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查看刚才收到的消息。   果然是融恒发来的。   [谢谢你啊,但是肋骨刺进内脏很危险]   看起来似是而非,但杰森已经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他和提姆坐在一张沙发上,面色冷硬一如既往,好像下一秒就要拔枪杀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没下重手]和一个可爱的表情。   那个博主要是连夜离开哥谭,可能追踪起来在时间上会有点紧张,但他竟然选择了继续逗留,那后续的事情就变得手到擒来了。红头罩甚至不需要专门去做些什么调查,那个人的消息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的电脑桌面上一样简单。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很公平。就像他说的,他下重手不是这样的,虽然这件事情让人生气,但他真的没下重手。   然后他就保持着冷硬,开始点手机。   [在休息吗]   [下一场手术是二十分钟后,正在休息中。你今天没有工作吗]   [有工作,但目前没有进展,现在正在和讨厌的鸭子说话]   这条消息没有马上回复。   融恒打字删除,打字删除,几次之后,她斟酌用词,发送了回复。   [看来我们今天都遇到了不好的事情]   又过了几秒,她又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那个视频从网上下架]   但很快医生有改变了主意。   [算了,这样显得欲盖弥彰,可能还会惹不必要的麻烦,我又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好像我怯场了一样,就这样吧,反正人的注意力很快都会被别的事情吸引走,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情]   [我要准备进手术室了]   说完最后的话融恒就不再回信。手机息屏之前她看到杰森好像正在输入,但是她决定等手术结束之后再来回信。   现在距离手术开始还有十分钟,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融恒靠在椅背上,看着吸顶灯正散发出的柔和灯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到现在为止,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认真的去复盘或者回顾过自己失败的初恋,那些开心的难过的回忆,连同她曾经的职业规划一起全部都留在纽约市,被落荒而逃的自己远远甩开。   在那段时间里,医生用工作学习尽可能的去压缩自己的时间,让她变得忙碌充实,输出了一些高质量论文后,她的大脑好像接受了这件事情,并可以对一些已经不再需要的东西进行了折叠和屏蔽。   现在,那些被折叠屏蔽的信息又一次探出头来,让人徒增烦恼。   就像融恒逃避和杰森的谈话一样,她也在逃避史蒂夫在离开之前向她提出的问题。   因为她知道她根本回答不了那些人提出的问题。   她给不了别人想要的答案,也没有办法从内部去改变自己。   她有一些灰色的部分。   灰色。与黑色交融,边缘模糊的部分。   她没有办法去切除,那些东西生长在她的身上,是她的血肉的一部分。   她能在棋局刚开始的时候就看到终结,自负的天才斯塔克也在棋盘活动中败在她的手下。她能在事情发展的初期就观测到它的发展轨迹,如同预言一样判断整件事情的走势。   当她开始谋划一件事情,她说出的话,没有不中的。   世界在那时变成了方正的棋盘,所有的人都是棋子,棋子无法在棋盘之外的地方落脚,于是每一步都在棋手的掌握之中。   融恒喜欢下棋,她喜欢操纵棋子生死的感觉,没办法,她就是能做到,她就是喜欢啊。   可是人喜欢的东西可以不止有一样。融恒喜欢操纵他人的生死,喜欢篡改死神的手记,喜欢在棋盘上大刀阔斧连战连胜,同样的,她喜欢那些璀璨发光的人。   她总是被这样的人吸引,也总是吸引这样的人。就如同爱上别人,也被别人爱上。   在她逃跑之前,史蒂夫问了她几个问题,那时候他们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那时奇瑞塔人尚未光临纽约,史蒂夫虽然还没有拿回自己的盾牌,但融恒知道,那时候站在她面前,穿着夹克外套,刚刚皱着眉头打完一通电话的人不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史蒂夫·罗杰斯。   他是以美国队长的身份在跟她说话。   美国队长问她:威尔逊·菲斯克今早受袭濒死,你知道吗?   她说:知道,我看了新闻。   美国队长:你知道为什么吗?   融恒:车祸,算是意外事件。   是意外吗?美国队长不相信,真的是意外吗。   他心中对一切早已有了答案,于是他再次发问,有些咄咄逼人。   他问她,为斯图尔特的复仇何时能停止?   还问她,杀多少人才满意?   但无论杀多少人,死人都不会复活,人要向前看,别被坏人利用。   “别滑落深渊,融。”   史蒂夫脸上一点笑也没有:“你在和你不了解的人合作。你得收手了。”   可是这是污蔑啊。   她一个人都没有杀过啊!   美国队长:“不是亲手杀,才算是杀。”   这场谈话被迫停止,美国队长说他有一些工作,要短暂离开一段时间。   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   他要走了。   他要离开了。   融恒知道,他踏出这扇门之后,就再也不会以史蒂夫的身份回到她的身边。   火车从远方是来,轮子与轨道碰撞的咣当咣当声和渐渐强烈的耳鸣一起逼近,仿佛穿越了大脑,然后耳鸣渐渐平息,火车驶向远方。   慌乱、气愤、委屈、惶恐。这些情绪被渐渐走远的火车一起带走了。   融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屈起了手臂,这是拱手位,进入手术的时候为了保证无菌,会要求医护以特定的姿势进入手术室,这个动作是她进入手术室的姿势。   这个姿势让人冷静。   门把手被按下去之前,融恒也放下了手。她已恢复平静。   她说:“我不收手呢。”   “。。。。。。那恐怕结局我们都会很不好过。”史蒂夫说:“你非要继续下去吗?”   “对。”融恒说:“这些东西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是你想要,还是与你合作的人想要。”   “是我。”   “你确定吗?”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她不喜欢和刀说话,她只和握刀的人说话。威尔逊·菲斯克是谁,他想要什么,斯图尔特年龄多大,梦想未来成为什么,其实融恒并不十分在意,如果他们只是与她毫无交集的社会人,她会为菲斯克感到不耻,也会为斯图尔特感到惋惜和沉痛,但她不会有其他多余的动作,这些情绪仅会止步于“情绪”,不会有任何具象为实质行动的可能。   但是从他们两个的身份变成了“病人”以及“杀死病人的凶手”的那一刻,他们就不再是无关的两个人。   作出决定的菲斯克,提出建议的秘书,还有最后亲手实施了杀害斯图尔特行为的杀手,他们自然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剩下的,纵容这件事情发生的人,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当然,融恒不会漫天要价的,作为谈判官,作为商人,她一向公道,他们只需要各自付出适量代价即可。   7岁的斯图尔特,失去了成为大法官的梦想,失去了年轻的生命。别说什么他罹患弥散性内生型脑桥胶质瘤本来就活不长的话,他终归是因医学之外的原因死亡的。   杀手在医院动手。   同一病房甚至还有一位女士,她也目睹了这一惨案。   有人需要付出代价。   史蒂夫:“你已经在大陆酒店购买了服务,杀手完成了任务,这还不够吗?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应该处理此事的人,交给警察、交给法官——或者把这件事情交给我,不行吗?”   不行。   秘书已死,将菲斯克交给他们,他只会在国宾酒店度假一段时间,然后无事发生,如果将菲斯克交给史蒂夫,他也不过只能狠狠揍他一顿,让菲斯克去监狱度假一段时间,然后因病在国宾酒店保外就医,一段时间后无事发生。   融恒不喜欢无事发生。   于是她说:“我们聊过这个了,史蒂夫,我不想再说了。”   开门出去之前,史蒂夫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想我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一下。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也好好想一想。”   好的,冷静一下。   然后融恒跑了。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她跑得干脆利落,以至于在纽约的烂摊子也不管了,让她的合作伙伴十分生气。   她偶尔会想起和史蒂夫的谈话,很多场。他其实是个好脾气的人,平时不会和人生气,有了小矛盾也愿意主动让步,很会照顾人。有时两人想法分歧,史蒂夫或许会不理解,但他总是选择尊重,他会明确表达自己不同意的观点,但一定会捍卫另一方说话的权力。   但是在有些时候,他就变得锐利又坚硬,寸步不让。   他们两个在融恒去大陆酒店购买服务,刺杀杀死斯图尔特的杀手时就谈过,那一次谈话的氛围只是严肃,仅此而已。   融恒说那只是一个服务,和送货上门或者保洁家政没什么区别,只是价格贵点。   她知道史蒂夫并不赞成她的行为,那不合法而且极端危险,但他默许了她,因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认为这样的行为只是不合适,不安全,但没有错。同样的,史蒂夫提醒她,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他的本意是让融恒在这种时候可以依靠他。   融恒说好的。   但很快,他发现融恒并没有停下。   她开始有一些危险的朋友,频繁的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可怕的天赋正在觉醒,并且因为锻炼变得熟能生巧,医生正在摸索着使用自己的从未展露过的能力——她正在把自己变成“专业的人”。   史蒂夫从那时开始强硬的介入,他们的矛盾也由此产生和激化。   史蒂夫说她正在成为和那个杀手一样蔑视他人生命的人。这话虽然让人伤心,但更人恐惧的是,融恒竟然发现他说的没错。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甚至已经开始平静的计划在医院发生一些意外,好让菲斯克先生没有意外的与世长辞。   医生的手不能用来杀人。计划于她最初的想法发生了偏差,而变量部分竟然是飞快蜕变的她自己。   她发现自己经过刻苦的学习才有资格站上手术台,但是她在别的方面,甚至已经到了不需要学习就可以翻云覆雨的地步——她发现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通向未曾到访过的世界。   这让她开始害怕了。   ·   下班的时候,杰森敏锐的发现融恒情绪不太好,虽然她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他就是知道。   “不高兴?”他说:“不开心的事情很快就会结束的。”   今天清晨韦恩董事长就已经被拍到与封面女郎一起乘游艇出海,大家都去追新的八卦新闻,无名医生的事情早就已经无人在意了。   融恒嗯了一声,闷闷的,也没转过来,头靠在车窗上。   “专门来接你下班,你都不看我一眼,真让人伤心。”杰森说:“让我猜猜你在想些什么吧,如果猜中了,转过来我们两个说说话怎么样?”   “。。。。。。你猜吧。”   红灯亮起车缓慢地停下,杰森目视前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语气轻松:“今天虽然发生了计划之外的事情,我们将它称为A事件,但A事件只是一号计划的计划之外,是二号计划的启动预告。A事件发生后你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包括以前发生过的和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但是在是否启动二号计划的时候,你有一点犹豫,因为这些不开心都只是过去的和未来的,你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有点不舍得离开。”   说完,他看了看缩着没动静的融恒,伸手去点她的肩膀:“玩游戏要遵守规则,不能耍赖,我猜对了要转过来啊,我们说好了,不是吗,doc。”   那个缩起来的毛毛虫抵抗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缓慢地蠕动,转过来。   她垂着眼睛,脸上是内疚和委屈,不看杰森。   融恒:“我知道我们不合适,其实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想到了现在的情况,我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个结果发生的准备。”   杰森:“可是你忘记了告诉另一个当事人。我就当你忘记了,不是故意的,好吗。”   融恒:“。。。。。。对不起。”   红灯变绿,车辆再一次开动,杰森随口问起:“这次再跑想去哪个城市啊?”   融恒:“。。。。。。可能会离开美国。”   回中国吗?   先去日本见朋友,然后再做打算吧。   我还以为你会回中国呢。   。。。。。。对不起。   “别老是道歉,也别露出这样的脸,如果想要假装是一个不负责任一走了之的坏人,那就要装得满不在乎,不然我很难真的讨厌你。”   车在楼下停好,但两个人好像都没有下车的意思。   杰森其实很不擅长应付现在的场景,明明他才是那个受害者,但是现在却要承担起安慰别人的工作。医生一言不发,把头偏到另一边,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于是就算心里也已经不太高兴,但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抽张纸出来,递过去:“别哭,现在被分手的人是我,我还没有。。。。。。”   说出“分手”之后融恒突然缩在一起发起抖来,话说一半的杰森立刻闭嘴了。   他抚摸那个瑟缩发抖的肩膀,把纸递过去,斟酌用词:“所以我们现在还没分手,对吗?”   融恒不说话,看不出来她点头没有。   所以她只是觉得两个人应该分手,但是其实她也并不想这么做吧。   等融恒稍微平静下来一点,杰森一边给她拍拍后背,一边转口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你知道蝙蝠侠曾经和刺客联盟的人恋爱过,还生了个孩子吗?”   啊?   融恒眼泪汪汪,露出一个迷惑又懵懂的神色,摇头。这似乎和现在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明白杰森为何话题如此跳跃。   但杰森不管她,继续说:“夜翼和星火、蝙蝠少女、神奇少女都有过关系,你也不知道吧?”   啊???   融恒一脸懵逼,脸上写满了“这是我应该知道的事吗?”“这是我们应该聊的事情吗?”的无措和不解。   “我只是想说,立场不同也会产生感情,同样道路也会有分歧,有些事情和这些东西没有关系。”他叹着气给融恒擦脸:“我真的不擅长这种事情,平时我才是那个离开的人,所以咱们两个不要互相为难,也不要难为自己,行吗doc?别哭了。”   融恒沉默的点头。   两个人终于下车了。   融恒看着坐在她前面半步的杰森,沉默的伸出手,偷偷的拉住他的袖子。   杰森默许了这一行为,并在她得寸进尺,一点一点靠上来抱住他的手臂时,一边开门一边随意的问:“能聊聊吗?”   “。。。。。。可以。”融恒看向别处,但抱住杰森胳膊的手紧了紧:“不谈很多的话,可以。”   也行。对于随时想要逃跑的胆小鬼来说,一下子无论是接受还是倒出太多东西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改变和坦白本身就令人恐惧,杰森太明白这一点了。   但如果一点一点慢慢来,或许恐惧也会渐渐被习惯。   对两个不想分手的人来说,不拒绝对话总是好的。   那从哪里开始谈呢?   不如就从花园巷和斯图尔特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纽约超反差点喜+1   还好融恒最后悬崖勒马跑路了   医生的计划成功到把纽约彻底搅成了一烂摊子,但是到现在被算计过的反派还不知道是谁算计了自己   虽然也有其他朋友帮忙扫尾的功劳,但是蔡医生的计划总的来说非常成功   ────────────────── 第21章 哥谭总医院,夜间急诊54位   ──────────────────   家是一个充满不可思议的地方。   它不是一个特定的建筑物、豪华的房屋或者别的什么,只是一个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地方,如同将酸甜苦辣一同放进一个搅拌碗里均匀搅拌,但神奇的是,加入其中的东西最后总会变成柠檬奶油。带着一点点酸的香醇软甜,甚至因为那一点点酸涩,让奶油的口感变得更丰富,甜变得更甜,酸变得爽口。   柠檬奶油被装进裱花袋,挤在那些冰冷坚硬又锐利的问题和矛盾上,香甜和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于是一切又有了转圜的余地。   门打开,两人推门进来,原本在栅栏里到处乱跑的小豚鼠们发出两声哨子般的叫声,后脚站立趴在栅栏边上暗中观察了一下之后,鼻子嗅了嗅,然后飞快的跑进棉窝里叠叠鼠。   融恒脸上乱七八糟,先去洗脸,杰森吹口哨叫 ato过来,隔着栅栏点了点那两个小鼻子。   “今天不要任性。”杰森很小声说:“doc今天很难过,所以。。。。。。唉,算了,我也是疯了。”   他把零食和甜竹放进碗里,摸了摸两个豚鼠的脑袋,放弃了用语言和豚鼠交涉。等融恒擦了脸,额发湿漉漉的坐到他旁边,杰森看着她编成辫子的头发,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到,原来融恒的头发都这么长了——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头发才刚刚到肩膀呢。   怪不得总会压到。   然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想法有多不合适,欲盖弥彰的咳嗽了一声。   然后两个人就没动静了。   杰森想,他是真的不会应对这种事情,真的不擅长面对现在的局面。   但是又不能一直这样僵着,于是杰森:“那,我先来?”   融恒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说:“请——啊稍等。”   她去找了一点玉米片,还给两人倒了喝的,然后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这样就可以啦,请吧。”   杰森:“。。。。。。你这家伙。”难道以为这是什么故事大会,要一边吃零食一边喝饮料一边听故事吗?   融恒:“只说话会让人变得很紧张的,吃东西能缓解这种紧张感,食物与嘴部的皮肤接触的时候会让皮肤神经传递感官产生慰藉,以及。。。。。。”   蔡医生在有些特定情况下紧张的表现方式就是话多,主要是做一些没有必要的名词解释和医学分析,杰森把两块玉米片塞进了她嘴里止住话头,然后自己也吃了两块。   咔呲咔呲。   咀嚼声引得两个叠叠鼠跑出棉窝,但是依然不敢出笼子,黑黑的眼睛看着这边,豚鼠的脸型让它们看起来总是显得呆呆的,小鼻子偶尔嗅嗅,嘴巴里不知道在咀嚼什么,但是嚼嚼,傻乎乎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爱。   在杰森开始之前,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之后这样的场景我们可能还会有,所以我想有些事情也许应该在第一次的时候就约好。”杰森说:“可以沉默,但是不要说谎,好吗?”   融恒:“我是没问题,你也能做到吗?”   杰森:“所以说了,可以沉默。我会沉默的。”   融恒想了想:“文字游戏和春秋笔法,允许吗?”   杰森:“不允许。”   融恒:“你也不会这样做吗?”   杰森:“。。。。。。所以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啊,我是什么不平等的代名词吗。”   他忍不住用手去掐融恒的脸颊,拖着她的脸颊肉一路把人拖到了自己的旁边。   这下两个人中间还能再坐一个人的空间消失了,融恒揉着自己的脸颊,眼神谴责,伸出拳头砸了杰森的手臂一拳。   融恒:“那好吧,对等且公平的条件下我可以做到,我承诺不首先违反这条约定。”   于是在此基础上,两人的交谈终于开始了。   当话题开始令人感到不安的时候,双方都可以叫停,于是杰森首先开始。花园巷的故事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们两个并不是第一天在一起,对于彼此曾经的往事,多少都知道一些。   融恒知道他是从花园巷出生的混混,小时候没人管他,他就拿着撬棍去偷别人的车轮胎,还在寄宿学校上过学。杰森也知道融恒九岁父母意外去世之后被叔叔接到了美国,十四岁就上完了大学,虽然她只在故国生活了九年,但她总是对那里满心眷恋。   甚至他还知道被迫知道了一些中国的传统习俗,比如农历七月十五傍晚,太阳下山之后,融恒一定会去十字路口烧纸——在哥谭也照烧不误。   因为太危险了,他在暗处盯着她烧完,一边烧一边小声说话,结束后看着她回家才离开。然后第二天被说“感觉昨天好像有人跟踪我,怪叫人紧张的。还好我和‘音响’在一起,这让人安心了不少。”   哦是吗,这可真叫人安心啊。   融恒第一次喊停是在杰森快讲出他撬掉蝙蝠车轮胎的时候,她举着一只手,像是课堂上要回答问题的乖学生,又像面对牙医的时候申请治疗暂停的牙疼患者。目光落在装着玉米片的碗上,融恒的手缓慢地放下。   她说:“就想到这里吧。”   心中猜测和摆到桌面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天才的医生可以跳过运算步骤直接看见结果,但她依然还没有做好正面接受任何与个人英雄主义相关的东西。   杰森没有要求继续,他也做出了请的动作,开始咔呲咔呲的吃玉米片。   他看见融恒的手指开始互相交缠起来。   在医生快把自己的手指打结的时候,她像是认输了一样叹了口气。   “斯图尔特。”她说:“是一个罹患弥散性内生型脑桥胶质瘤(DIPG)的患者,这个疾病多发于儿童,因为病灶在脑桥部位,没有办法进行手术,所以到目前为止尚未有有效的治疗手段,从病发到身亡的时间乐观估计大约是五年,但是很少有病人会在病发初期就来到医院,当症状出现的时候,人往往已经错过了最佳干预的时间,所以大部分入院接受治疗的人,往往会在九到十六个月迎来终结。”   斯图尔特的情况要更加糟糕,融恒估计他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挥霍了,七岁的孩子可能来不及过第八个生日,就会变成轻飘飘的东西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他很乐观,疾病带给他痛苦,但痛苦不能将他打倒,那是个坚韧不拔的小战士。   这种向上的生命力很感染人,与他患有相同疾病的还有一个女士,她已经完全脱离儿童的范畴了,但这个疾病依然找上了她。   海伦的情况要比斯图尔特好一些,她在一次突然的昏迷之后被丈夫送来医院,确诊了DIPG,两人没有孩子,但夫妻感情非常好,丈夫总是在医院陪她,从不在她面前流露出悲伤的神色,当心中悲痛难忍,他就会温和的亲吻妻子的额头,然后短暂的离开病房,去楼梯间站一会儿,或者看看远处。   如果他们不是融恒的病人,他们想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一样,融恒想她一定会相对带其他擦肩而过的每个人一样,匆匆一撇,然后各自东西。如果他们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突然倒地,她当然会全力施展急救让他们重返人间,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不会对这些人投以更多的关注,施加更多的情感。   融恒:“你会觉得我很冷血吗?”   杰森:“我会觉得你很正常。没有人能对每一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关怀备至,耶稣降世也不行,别苛责自己。”   斯图尔特的父亲是一个报社的记者,与他的母亲很早就离婚,独自带着孩子。他不修边幅,总是忙忙碌碌,疲惫的男人在进门之前总会用手用力揉一揉自己的脸,把脸上的汗水与疲惫换成活泼和笑容,进入病房短暂的陪儿子一会儿。   但突然有一天,那个男人变得很沉默,他看起来像是面临重要的选择,两边都是人命,他站在最中间,不知道自己该向谁走去。   “。。。。。。医生。”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斯图尔特还有多长时间?”   当时融恒其实并不是一个医生,她只是纽约长老会医院的一名实习医生,她的老师斯蒂芬·斯特兰奇才是真正的医生。   但现在显然不是抠字眼的时候,融恒安慰的拍拍这个男人佝偻的后背,告诉他:“不到四个月。”   “不到四个月。。。。。。”他颤抖的呼出一口气:“四个月。。。。。。他还有五个半月才过八岁生日呢。”   接着他便别过头去。泪水在他的脸上冲刷出一条又一条痕迹,在照明灯下反出水光,拿着烟的手指不住的颤抖,最后他拧灭了烟头,抱住头蹲坐在地上。   第二天,他买了一个大蛋糕,提前庆祝了斯图尔特斯图尔特八岁的生日,每个人都分到了蛋糕,海伦女士,她忧郁但深情的丈夫,融恒,斯特兰奇医生,照顾斯图尔特的护士们,大家都分到了一块。   那天他抽出了很多时间来陪伴儿子,像是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一样,在太阳落山的之前,他紧紧的抱住斯图尔特。   融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他在诀别。   在那场关于人命与人命的选择当中,他走向了令人痛苦的另一边。   在他离开之前,用力地握了握融恒的手,泪水满眶的男人努力的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说:“辛苦你了,医生。”   融恒说:“不辛苦,这是我们的工作。”   他走了。   当天晚上,杀手到访了纽约长老会医院。   先是女人的尖叫,然后是一声枪响。   好消息是这个凶手并不是一个熟练工,在被人发现之后他惊慌地逃走了,只胡乱打了一枪,那一枪并没有立刻要了斯图尔特的命。   坏消息是,那一枪并没有立刻要了斯图尔特的命。   血泉从斯图尔特头上的弹孔里激射出来,剃掉他的头发成了难事没因为根本没办法按压他的头部。平时暴露脑部可能需要三十分钟,这一次不到三分钟融恒就打开了斯图尔特的大脑。   他们进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有人联络了斯特兰奇医生,他承诺立刻赶到,但融恒知道这是没用的——他赶不过来的。   这件事情压在她的头上——也只能压在她的头上了。   七岁的孩子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血,那些血大量的从受损的动脉伤口处不停的涌出,甚至溅到融恒的脸上和手术镜上。   到处是血,甚至已经淹没了器械。按压出血点不管用,用棉球封堵也不管用,孤注一掷的融恒试图随便找个地方缝一针,当然也失败了。   血漫过了颅骨边缘。   但突然,术野清晰了。   眼前浓稠的一片红突然变成了水样,接着澄清,然后完全成了清水。   那是静脉补液。   在她拼命想要为斯图尔特止血的时候,他身体里的血已经流干了,此时在他体内循环的不是为人熟知的红色液体,而是清澈的静脉补液。   。。。。。。七岁的孩子,身体里的血,这么少啊。   到这时,融恒抬起头来,发现手术室里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她茫然的环顾,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停手了,过于寂静的耳畔此时缓慢的开始有其他声音涌入耳道,她听见监护仪不间断的长长响声开始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哔——   它一直这么响。   显示屏上全是没有波纹的直线。   她的大脑好像停机了,牙齿打颤的声音和监护仪的“哔——”交织在一起,不知道谁更吵。   她动弹不得,直到麻醉医师拉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的拉走,她才踉跄的跟着她一起离开。   她可能跟自己说了什么,但融恒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脱掉手术衣后,刷手服早已被渗透手术衣的血浸透了,湿湿黏黏的沾在人的身上,把那死亡的颜色也一起贴在人的身上。   融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尖锐的耳鸣在她耳边响起,违和感如同针刺不断折磨人的神经。   融恒抬起头,一个棋盘正悬空放置在高处。   白子已经生路尽毁,回天乏术了。   但这场棋局并未结束。   白子还有一枚活棋——岌岌可危,已经被三面包围住了。   想,快想!   这颗棋是谁——这颗棋是谁!   蔡医生从长凳站起来,僵硬的脚步由缓到急,最后狂奔起来。   海伦。   她看见了这场凶杀的全过程,那个杀手是个新手,他会害怕,会慌乱,他会担心海伦的指认,从而折返灭口。   她冲进病房,海伦女士果然还在那里。   她吓坏了,惊魂未定,看到开门的是融恒稍微松了口气。   “蔡医生,是你。”她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得暂时离开。”说着,她扶着海伦站起来,但不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只是说:“别害怕,把这当成一场捉迷藏,我会带你获得胜利的。”   走出病房之前,她问海伦:“你给你的丈夫打电话了吗?”   海伦:“很晚了,我想他可能休息了。”   融恒:“请打一个。现在,马上打。请。”   海伦拨通了电话。   “约翰,是我。对,发生了一些事情。”   威克先生说他会尽快赶来。   融恒:“确切时间。二十六分钟够吗?”   电话里传来了金属装置的声音,威克先生说:“十分钟。”   后来她知道了,那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   杰森:“你当时害怕吗?”   融恒:“很难说,我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心跳的很快,但是脑子很清醒,最清晰的记忆是最后血干了刷手服粘在了我身上。”   她以为杰森会问关于威克先生的事情,如果他真的询问此事,她就只能保持沉默。但好在杰森并没有问,不仅没有问威客先生的事情,也没有问关于她对于威克先生的猜测。   他简直像是漏听了这段一样。   说起令人不快的事情会让人产生一种来自身体内部的冷感,融恒蜷缩起来,生物的趋利避害性让她靠近热源,杰森的手臂像是某种特制的抱枕,此时她双手抱住那条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   手指很冰,杰森用手掌盖住它们,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时候你想过也许自己会,遭遇不测吗?”尖锐的字眼在嘴里转了一圈,换成了别的,虽然喜欢说一些自己的地狱笑话,但是把那个字和医生连在一起,这话说出来总是让人不太舒服。杰森说:“你当时在想什么?”   融恒:“我没有想任何事。”   这是实话。   仿佛是什么本能驱动,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或者谋划,就像人类的呼吸一样,是条件反射,是下意识就知道应该怎么办的。   这种事情还不到需要她思考的地步。   她甚至没有想要赢。   但是她很兴奋。   来自血脉深处的兴奋,像变种人第一次觉醒了能力一样的兴奋,对未知,对力量,对陌生又强大的自己,生活出现了另一种解法的兴奋,以及对于恐惧的兴奋。   融恒发现自己并不抗拒死亡,或者说,生死一线的时候令人心跳加速的、几乎要战栗起来的激烈感让人上瘾着迷。   她手指忍不住开始收紧,声音变得干涩,连身体都蜷缩起来,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融恒要讲到她开始决定把威尔逊·菲斯克拉入棋盘的部分了。   “停。”   是杰森的声音。   他说:“这不是审问,doc,你不想要继续的时候可以停下。”   “你不用一次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完。”杰森摸她的后背,那些肌肉像是浇灌了铁水一样硬邦邦的,如同抚摸阿尔弗雷德猫,轻柔的安抚让紧张的肌肉重新变得柔软放松。   但是融恒并没有松开手。   第一次谈话虽然不算大获成功,但总算是顺利的开始,圆满的结束。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后续就会变得不那么艰难了。   谈话并不是每天定时定点发生,他们两个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大受影响,好消息是融恒正在对“谈话”这件事情脱敏,甚至已经会发生“我今天要写论文/看文献/改学生作业/打游戏,能明天再聊吗?”这样的事情了。   聊天的形式不再是拘泥沙发,两人不需要正襟危坐,不需要摆放食物来缓和气氛,有时是看电影的时候因某些情节突发感想,有时候是融恒指点杰森棋艺时平淡提起,两人聊两句。   更多的时候,聊天时间变成了夜晚,他们躺下之后,杰森出门之前的那段时间。   关上灯后只有淡淡的路灯微光从窗帘缝隙里渗透进来。安静的黑暗中,靠得极近的两个人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话,说起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兴奋的,担忧的,有关于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杰森很高兴。   但他很快就发现他们两个接受的信息并不对等。   两人同样坦诚,都做好了把自己的一些秘密交代给对方的准备,不仅融恒是这样,杰森更是如此。这位冰山俱乐部的幕后老板已经几次斟酌词句,试图让他的夜间爱好显得不那么吓人,至少不要吓到不止一次表达过“如果有一天你要打我,不要打手,可以打腿,我还要做手术,不要打我的手”的女朋友。   每到这种时候杰森都会举手投降:“我不会的。我怎么会这样做呢,我永远不会这样的。”   “真的吗。”融恒总是不太相信,用那种质疑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非常小声的:“另一个也不会吗。”   杰森:“你想听听他的想法吗?我保证他会非常。。。。。。”友好的。   但是这句话永远没机会说完,因为女朋友会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边“啊啊啊啊啊”一边捂上耳朵转身就跑。   谈话陷入了瓶颈。   融恒只想让杰森知道自己的事情,但是关于杰森的小秘密,她一听就跑。   “你都不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吗。”杰森说:“我真伤心。”   现在说这种话实在是不太合适,毕竟他实在看不出来伤心的样子。融恒趴在他富有弹性的胸机上,偏过头就能听见还没有平缓下来的心跳,他一时手枕在脑后,另一只像摸一只猫一样抚摸女朋友光滑的后背。   融恒懒懒的,眼睛也不想睁开,蹭一蹭,然后说:“下次吧,下次一定。”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那下次我尽量多听一点吧。”   唉。   这种时候除了妥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在想出解决方案之前,他难道只能一直妥协吗?   杰森觉得自己得想点其他办法。   讨厌的鸭子侦探对他的状态发出无情嘲笑,两人遂决斗。   但是决斗完了还是没想出其他办法,这让人很苦恼。   红罗宾:“别这样,大红,事情总会变好的,至少她现在还在哥谭没有跑路,这总归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红头罩:“。。。。。。如果你愿意把嘴闭上我会很感谢你的。”   然而时来运转。   今日凌晨3:13分,伯克利区发生大型帮派械斗,经查明原来是双面人和企鹅人互相摩擦发生了一些冲突。企鹅人交给蝙蝠侠,双面人被夜翼和红头罩制服。   现在,他们的新工作是送54名伤员和一名蝙蝠患者前往哥谭总医院救治。   清点人数后,夜翼一棒打晕双面人,叹了口气:“好吧,那接下来,我送双面人。。。。。。”   “用不着你。”红头罩说:“我去。”   作者有话说:   阿尔弗雷德猫是达米安的宠物,一只猫咪   。   融恒的能力不算是超能力,就像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记忆宫殿一样,融恒把一切事情都整合在棋盘上   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天才啦   ────────────────── 第22章 奇怪的人,大爆发!   ──────────────────   半夜被从被窝里叫醒加班,这是在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尤其是对于一个正在撰写罕见病论文,还要给一群菜菜学生批改学术垃圾的可怜人来说,体验就更加糟糕了。   披头散发的蔡医生大约是在三个小时前才睡下的。   本来她是在活动室看文献,看的时间稍微有点长,脑子反应好像有点变慢了,蔡医生站起来稍微走动,活动僵硬的身体。当然,这一切都悄悄的进行,尽量不要吵到睡觉的杰森。   融恒虽然对于杰森的部分秘密处于一听就跑的状态,但是她非常平常的接受了杰森关于他自己其实就是冰山俱乐部的老板这一身份,并自然而然的把他总是半夜需要出门这件事归结为“冰山俱乐部夜间业务”。   “毕竟老板总是不在也不好。”她这么说。   冰山俱乐部的老板抱着手臂,他舌头顶了一下自己的右腮,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融恒的脸颊上咬了一口,这件事情算是暂时揭过去了。   而现在,这位老板又要为俱乐部去跑业务了,他虽然知道女朋友并没有按照他们两个约定的时间躺到他的身边,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属实有点意外了。   “你怎么了?”杰森好笑的看着她:“这么生气啊。”   让融恒面无表情,正在家里绕圈走,调整呼吸。   融恒:“我预感到我将来可能会在教育界名誉扫地。”   她的声音冷酷无情:“要不是现在时间太晚了,我必然要对一些人进行电话访问,查询一下对方在答题时候的精神状态。”   有些问题的答案已经离谱到了“统计农田田鼠数量的方法是分发调查问卷”这个级别的。   蔡教授非常生气。   本来是打算换换脑子,结果现在虽然思维变得活跃了,困意消失了,但因为太生气了实在没办法心平气和的看文献,只想打电话把学生挨个约到靶场去谈谈。   她吨吨吨喝掉了杰森递来的冰水,感觉全身不再像个蒸汽火车头一样冒气,并在对方的示意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然后一愣:“唔,已经这会儿了。”   杰森:“是啊,有的人两个小时前就应该睡觉了。”   啊,啊这。   不过好在“有的人”知错就改,融恒把杯子还给杰森:“那我现在去睡也来得及啦。工作小心哦,自己机灵一点,不要受伤了。”   杰森说好。   保存进度,标记文献,把几份做得特别差劲的作业着重记了一下学生名字,蔡医生快速睡着了。   ——然后在三个小时后,被卡卢医生的电话叫醒。   “蔡医生,你睡了吗?”卡卢医生声音听起来非常匆忙:“急诊室被紧急送了五十多个患者,人手不够用了,我们现在正在给所有的医生打电话。”   “我立刻到。”这么说着,手撑着从床上爬起来的融恒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然后重新砸回枕头,睡眠不足的头痛和恶心在一小会儿之后渐渐消失,这一次融恒比较缓慢的起来,体位改变不那么剧烈的话,脑袋就不会晕。   头发随意地拢在一起,换衣服什么的也很浪费时间,融恒穿着菠萝居家服,外面套了一件大衣就出门了。   出门之前,她问了最后一句:“是什么意外吗?”   卡卢医生:“。。。。。。也不算是。”   他说:“这可能是一种哥谭的本地特色,就是,额。。。。。。伯克利区帮派械斗,蝙蝠侠要往医院送了五十多个帮派分子。”   蝙蝠侠!   又是蝙蝠侠!   我就知道!   挂掉电话,融恒心中无声尖叫了一小会儿。在尖叫的这一小会儿,她平静的启动引擎,把车平缓得开到了路上,然后一路冲刺。   到医院后,她接过护士递来的隔离衣穿上,快速找到梅森医生:“今天有蝙蝠患者吗?”   梅森医生:“看情况应该是有,只是现在还没抓到而已。”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恐怕又是我们两个分了。”   融恒,深呼吸:“。。。。。。没事,我习惯了。”   但是医生不可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干,干等着蝙蝠患者过来,两人快速约定了一下蝙蝠患者的分配后,立刻投入了救治伤患的工作当中。   忙碌中,蔡医生暗暗宣判:此时恐怕和冰山俱乐部老板先生脱不了干系。   那他最好先不要贸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且不说两个人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见面,单说他在半夜突然往医院送五十号人叫别人不得不起床加班这一举动,蔡医生觉得她也很想和男朋友去靶场谈谈。   希望他足够机灵,没有受伤,不然到时候如果要用轮椅推着他去靶场的话,蔡医生觉得可能她也会不好意思欺负残疾人。   “蔡医生,你的患者片子出来了,你找个没人用的电脑去看吧。”   蔡医生:“好的,我去看。”   ——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到处都是人,她必须赶快去找一台空着的电脑,在这个患者断气之前想出救他一命的办法,好让他能按照计划顺利的前往黑门监狱。   最终融恒在仓库找到了一台无人使用的电脑,查看过片子后,她脑中已经有了相关的治疗流程。   此人今天必不可能死在我的手下。   ↑这是蔡医生脑袋里最后的想法。   接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眼前一黑,咕咚一下关机了。   低血糖晕倒是一种独特的体验,是那种你自己感觉并没有发软,但是地面就是正在向你快速靠近,低血糖时大脑反应会变慢,所以人并不能快速反应过来地面想你快速靠近意味着什么。   碰撞,视野熄灭。   这种时候对于时间的概念是没有的,好像这一段时间被人用剪刀从连续的时间当中剪断偷走了一样,总之意识恢复的时候,她正靠在杰。。。。。。一位不知名的好心先生肩膀上,他穿一件材质非常硬挺的夹克,扶着融恒的脑袋,动作熟练的把葡萄糖倒进去。   红色头盔的好心先生:“没吃东西?”   蔡医生声音虚弱:“。。。。。。没有,不过我带了,等等我会自己。。。。。。”   红色头盔的好心先生:“没带,我摸你衣兜了。”   “。。。。。。下次不要随便摸陌生异性的衣服,很不礼貌。”   “说点我爱听的,不然我就摘头盔和你认识一下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蔡医生立刻屈服了:“谢谢你好心的先生,感谢你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救助倒地的我,给你添麻烦了,我尽量快点恢复然后离开,祝你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晕倒后醒来,人往往会伴有出汗、心悸、四肢麻木等症状,但融恒已经是一个低血糖的行家了,这种症状除了生理的不适,并不能够带来额外恐慌,在她的坚持下,好心的红头罩先生没有让她继续靠在自己身上,而是遵从她的意愿,把她扶到椅子上。   他给了融恒几个巧克力和能量棒,然后往远走了几步靠在墙上,听见她说“你也喜欢这个牌子吗?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挺好吃的。”心里多少是有点无语。   没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他这么大一个人都怼到面前,巧克力就是从家里的零食盒子随手抓的,就这都不愿意面对现实。   服了。   他其实心里有点想现在突然摘掉头盔看看女朋友的反应,不知道融恒会当场愣住还是小声尖叫,也有可能平静的把头盔重新给他戴好,说“这次我就当没看到,下次不能随便摘掉头盔了哦”之类的话。   融恒在这种时候是很会气人的,而且越是紧张表情管理越是不会失控,蔡医生在外科手术是面对种种突发状况都从没有让自己的紧张情绪外露过,有她在的手术室,就算天塌下来她也总会表现出一副“我单手就能把天撑起来”的样子,然后带领她的团队有条不紊处理掉种种麻烦。   和死神博弈的蔡医生已经是一个情绪管理大师了,学术垃圾也只能让她在家里气得乱走,更别说一个小小的意外会面。   而且。。。。。。   他看了一眼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发,没有血色的嘴唇,因为工作和学习缺少睡眠,眼瞎重重的淤青,突然不忍心在这种时候逼她面对这种她不喜欢事情了。   好像在欺负人一样,怪没意思的。   而且红头罩自己的情绪现在也不太平静。   要知道,他给融恒设置的警报器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大部分时候蔡医生很会照顾自己,因为她不喜欢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原因让自己在手术室出现失误,但有些过于匆忙的时刻,她就会忘记这一点。但好在蔡医生是团队的核心,大部分时候她很少一个人在某地,因为团队的其他成员总有许多问题需要她来拿主意,这种时候就算晕倒,也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但是现在正式忙碌的时候,如果不是融恒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腕表,如果不是他早就给自己同步设置了警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   低血糖是会死人的。   。。。。。。算了,再等等吧。   红头罩想,总会有好时机的。至少现在她人还在哥谭,这至少是个好事。   蔡医生补充能量的时候,两人又聊了两句现在的情况。   率先到来的蝙蝠患者是双面人,他已经被梅森医生带去救治了,红头罩也是在送交了蝙蝠患者之后才有时间来找她,没有耽误其他的事情。至于融恒原本负责的病人,有其他腾出手来的医生负责了他,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了,很快就能去黑门监狱报到了。   “别担心你的同事,双面人来的时候已经失去意识了。”   蔡医生突然看过来的眼神让人一哽,红头罩随后又很快补充:“。。。。。。额,夜翼干的。”   蔡医生点点头。   嚼着巧克力里榛果的动作和神态像是在嚼什么人的骨头。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好了。我要继续去工作了。”她说。   然后向红头罩伸出手:“手伸出来,我看一下。”   红头罩一边摘手套,一边:“不要随便给陌生异性提出要看一下别人的手的要求,你在骚扰我吗doc。”   蔡医生,义正言辞:“怎么能这样说呢,我是医生,有义务对面前的伤者进行一些帮助和急救。而且你刚才帮助了我,我只是在用同样的方式回报你,请不要多想,这位先生。”   一道划伤。   在红头罩的眼里,这是一道不需要去管,无关紧要的小伤。   这道小伤深入真皮层,伴有活动性出血,摘掉手套,袖子微微挽起时,已经能看到将袖口染成了深色。   消毒,包扎,本来最好缝两针,但是红头罩说他之后还有别的事情,不太方便,只能上点药。   蔡医生沉默的给他裹伤口。   有时候长得太高也不太好,比如现在,他只能看到医生的头顶,看不见那双黑黑的眼睛。   “别不说话,doc。”红头罩说:“小伤而已,别这样。”   蔡医生依然没有说话。她吞咽了一下,好像把原本想说的话、情绪、还有其他不合时宜的东西咽了下去,给纱布打结,然后声音有点干涩的问:“疼吗?”   “不疼。”红头罩说。但是他的手正被医生轻轻的托在手上,另一只手整理那个平整的结,触感隔着纱布微微传来,红头罩清了清嗓子,修改了一下自己的答案:“一点点疼,没关系。”   “。。。。。。有关系的。”医生说:“一点点疼,有关系的。”   包扎结束了。   挽起的袖子放下,摘下的手套再重新戴上之前,红头罩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医药箱的医生。她很沉默,看起来应该已经默认他会在自己收拾东西的这段时间走掉了。   所以当蔡医生收拾完东西转过身来发现红头罩依然停留在此,明显愣了一下。   她眼睛有点红红的,红头罩心里叹气,他就知道会这样。   “真的没事,doc。”裹着纱布的手用有些发凉的手指贴了一下医生温热的脸颊,红头罩说:“回家说吧,好吗?”   融恒脸上出现了非常挣扎的神色。   她必然在继续假装陌生人、委婉拒绝、岔开话题之间天人交战,心理斗争一度已经激烈到让红头罩觉得“要不算了”的地步。   但最终,她只是为难的看向了一边。   “。。。。。。你机灵一点。”她小声说:“你太笨了,不要走太冒进的棋路。”   没有同意。   但没有回绝。   这是很大的进展。   她听见红头罩的头盔里发出了一声笑声,她立刻对对方怒目而视,但红头罩对这没什么杀伤力的愤怒熟视无睹,并且像对待 ato那样,用那只还没有戴上手套在她头顶按了一下。   “你太马虎了,下次我可不会再帮你带巧克力。”   ·   小小插曲之后,所有人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医生救治病人,斗士抓捕歹徒,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无事发生。   除了一件事。   夜翼:“那是谁啊,小翅膀?不给我介绍一下吗?这种事情都对我隐瞒我真是好伤心啊,我从来都没有隐瞒过我交了女朋友的事情。那是谁啊?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吗?”   红头罩:“。。。。。。你能闭嘴一会儿吗。”   夜翼:“真冷淡。不过我想我也许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对吗?”   红头罩发出一声嘲笑。   然后使用抓钩枪离开。   ·   有些事情,一旦夜翼知道了,那也许意味着大部分人都会知道。毕竟他总会表现出一些不必要的热情,以及非常不必要的热情。   韦恩集团少总提摩西·德雷克先生今日莅临哥谭总医院视察工作,理查德·格雷森先生自告奋勇担任韦恩邵总的司机兼保镖。   只可惜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哥谭神外第一刀正在手术室。神经外科的手术一半时间较长,所以前来参观的少总就只在二楼稍微围观了一会儿就走了。   自己走了。   因为他的司机说他有点不舒服,需要在这里等一会儿。   提姆:“。。。。。。你不是和医生见过面吗。”   迪克:“是倒是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总之我想看她一眼再走。”   然而虽然如愿以偿的看到了蔡医生,但他最终没有实现和对方搭一句话的愿望——手术失败了,蔡医生的情绪非常糟糕,但是主刀医生的糟糕情绪会给其他人带来更大的影响,于是她只能平静的宣布这一结果,向病人家属说“很抱歉”。   医学上有很多无法解决的问题,即便是蔡医生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这句话已经将医生能做的事情全部概括起来。   但理智和感性是不同的。   病人家属在一些时候会因为过度悲痛失去理智。   迪克在蔡医生被提起领子的第一时间就有了动作,但目光从没有离开过病人家属的融恒,却对他做出了制止的手势。   不必管。   她示意。   黑头发的医生并不十分高挑,被扯住领子拎起来的时候,只有脚尖能点在地面上。她面容平静,依然是那一副对世界一切都毫不在乎,无所谓的睥睨眼神,然后再一次告诉家属:“我很抱歉。”   “抱歉?!你有表现出一丁点抱歉的意思嘛!你这女巫,你这、你。。。。。。是不是你杀害了我的女儿!”   27、28、29   30   崩溃的家属被从一开始就站在蔡医生身后的里奥和杰瑞德拉开,他们一边说着“请保持冷静”一边强硬的扯开他依然向蔡医生伸过去的手,让他坐下。   之前已经被推到墙角的蔡医生现在双脚重新回到地面上,她站稳,平静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乱的衣领。   然后说了最后一次:“我很抱歉。”   这是蔡医生个人的习惯。   在手术失败之后,无论病人家属想要对主治医生做出什么行为,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不必制止他。   接受不幸有五个步骤,质疑、愤怒、崩溃、悲痛、接受,这种时候通过树立一个敌人,并向对方发泄情绪,能让步骤实时速度加快。   三十秒后,情绪得到发泄的家属,就会跳过前两个步骤,进入第三个或第四个。   接着,他们会从崩溃当中找回理智,痛苦地领回一具冰冷的身体。   卡卢和杰瑞德带着家属去给文件上签字,蔡医生相反方向走去。   走之前,她向迪克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他第一个注意到了情绪失控的家属,第一个想要过来帮忙。   她满脸冷漠的向他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开。   这是一个预告,接下来她好像突然遭遇了一些奇怪的人大爆发。   每周三是蔡教授去哥谭大学医学院上课的日子,医学方面的课大部分都是本专业的同学来,很少有人旁听相关的课程。   今天蔡教授发现教室里坐着三个陌生的同学。   其中有一个和她一样是亚裔面孔,黑头发黑眼睛,看起来十分平静,正在好奇地打量她。   蔡教授:?   蔡教授手里抱着一沓之前拿回家改的作业还没放下,她指了指那三名学生方向:“你好,你们是来旁听吗?今天没有什么其他内容,我首先讲评作业(其他同学之中立刻出现了一些惊恐的声音),你们可以下一节课再来。”   三明女孩没动,其中那个金色头发姑娘举起手:“教授,我们保证会遵守课堂秩序,如果不妨碍你正常授课的话,可以不要赶走我们吗?”   妨碍倒不至于。   蔡教授点头:“那你们坐着吧——其他人。”   那一沓卷子轻轻的放在了讲台上,纸张和讲台之间并没有发出什么可怕的响声,甚至连教授的声音都透着一股温和,但所有同学都忍不住坐直坐正。   卡珊德拉甚至发现坐在他前面的那个同学后脖子出汗了。   蔡教授,在卷子上拍了拍:“接下来我点到名字的同学,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解释你们为什么能把这份试卷答成这个样子。”   卡珊德拉看到她前面这个同学汗流浃背了。   卡珊:。。。。。。芜湖。   她与芭芭拉和史蒂芬妮对视了一眼,觉得她们可能来得不是时候。   毕竟没有办法在老师骂完人之后立刻去搭话——旁听的学生也不行。   ·   大家在“如何让杰森的女朋友认识我”这件事情上陷入了瓶颈。   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在这件事情上唯一一个有突破性进展的人,竟然是达米安!   宠物用品店里,融恒左手一包A牌子的草条,右手一包B牌子的草条,面色平静,但陷入了选择的困难之中。   在她因为此时陷入苦恼时,一个小孩哥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他没有靠很近,大约在三步之外,目视前方的一包干酪块,平静的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B的草条。”   融恒:?   融恒左右看看,然后:“你在和我说话吗?”   小孩哥没回答,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B的草条制作工艺更科学,不会有很多粉末,豚鼠会更喜欢。”   融恒:。。。。。。?   虽然疑惑,但是她决定接受小孩哥的建议。   购买B品牌的草条后,臭脸小孩哥看起来满意了很多,他走到融恒的面前,上下看了一眼,然后说:“你不错。但是眼光太差。”   接着把手里的干酪块送给融恒,走掉了。   融恒:。。。。。。???   摸不着头脑的蔡医生回家后把最近发生的怪事同步给男朋友,男朋友罕见的陷入了沉默。   融恒:“你认识啊?”   杰森:“这很难说。”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说:“如果有一个叫火柴·马龙的人跟你搭讪,无论你旁边有什么东西,随便什么,砸到他头上然后打给我,或者报警。”   杰森,沉痛:“其他人都无所谓,但是那个,那是个变态。”   ────────────────── 第23章 这样对待一个医生是不道德的   ──────────────────   本来杰森以为他一红头罩的身份在融恒面前出现一次之后,他们之间的问题应该就能解决俄不少了,尤其是上次融恒那样半推半就的态度真是让人高兴。他觉得她似乎接受了这一事实,乐观的认为过两天说不定两个人就能把话说开,然后聊聊关于融恒持有大陆酒店黄金铸币之事。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鸵鸟有自己面对事实的方法,那就是死不承认。   之前两个人因为谈话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进展,都给了彼此一些接受事实和缓冲的时间,这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聊更多的东西,但是因为融恒的存在被夜翼发现了,夜翼隐秘但兴奋的把这一消息广而告之,就差举个横幅,上面写“喜报:红头罩谈恋爱了!”   然后融恒就被参观了。   融恒也发现了这一点,毕竟生活当中突然多了一些奇怪的人,以蔡医生天才的观察力来说,很难看不见。   杰森甚至觉得她可能已经将他们本人和夜间身份对得七七八八了,尤其是在达米安和她正面交谈之后,她来向他核实了一下这些奇怪的人的身份。   然后就跑了。   目前为止蔡医生已经值班一周不回家了。从上一次他们两个见过面,她给豚鼠买了一个月的吃的用的,超大一包,扛回来之后非常满足的擦了擦汗。   “这下好啦。”融恒当时一拍手,非常满意的说:“这下暂时没有什么担心的啦。”   杰森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他很凑趣的说:“本来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吗?”   “当然有,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安排好了。”融恒这样说。   然后她口头交代了一下《科学饲养豚鼠注意事项》之后,就值班去了。   不回家。   不见面。   基本不怎么对话。   杰森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哦原来被安排的不光是 ato,还有我啊。   原来女朋友对这件事情并不是接受良好,她压根就没接受,情绪管理大师只是管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或者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依然屏蔽了杰森的另外一层身份,现在分开之后,才是融恒真正开始正式开始消化这件事情的时候。   。。。。。。好,好。愿意正视也是好预兆,没事的,没事的,这样挺好的。   ——好个屁!   夜巡回来躺在床上,杰森面无表情拨通了蔡医生的电话,响了五十九秒才被接通,接通之后,他开门见山的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蔡医生:“额,我还在值班,之后调休的时候就会回来了。”   杰森:“你现在能连续休息好几天了吧,什么时候回家。”   蔡医生,发出为难的声音:“emmm,可能还要一小会儿。”   两边沉默下来。   杰森:“这么讨厌我啊。”   他语气不太好了。这个语气有点红头罩,但更多的还是陶德,不是在审讯囚犯,更像是绷着不让自己发火,或者用紧绷的情绪去掩盖一些有点受伤和难过的部分。   蔡医生发出一些拟声词。她现在肯定又在搅自己的手指,她在被迫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总要给自己做一些心理建设,搅手指可能就是建设的一环,非常重要。   最终,蔡医生发出一声轻轻地叹息。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她说:“我可以很轻松的面对杰森·陶德,或者老板先生,或者小混混,但是如果是别的身份,我觉得我很难面对。”   “我不喜欢个人英雄主义。殴打别人还是被殴打,看起来都很疼,我的身体情况你知道的,不太强壮,如果正面对上这样的人,从双方出现在彼此的视野里,我就会被将军了。”融恒声音慢慢的,斟酌措辞:“让你在我和你的一些爱好当中做出选择,这很自私也很奇怪,而且我知道你不会放弃你的爱好。。。。。。但是我很怕疼,也不想被打。”   她听见电话里出现出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杰森从床上爬起来。   是的,他已经气得躺不下去了。   杰森:“我先不问为什么在你的预想当中,我们两个人的立场天然对立,就只说万一发生了最坏的情况——如果我们两个在那种情况下照面了,你觉得我需要对你使用格斗技制服你吗?”   他一只手就能把融恒抱起来,随随便便就能让她动弹不得啊!是不是长时间没有实践过了让她对两人的体能悬殊情况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且,为什么我们会处于这种情况啊。”杰森震惊又生气:“如果你说你确实有‘走向社会’的想法,那也不用等到那个时候了,我现在过来逮捕你也来得及。”   融恒,小声惊恐的叫:“啊啊!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这个人真叫人害怕!”   很多事情电话上讲不明白,没有面对面的谈话不够正式,而不够正式的时候人往往会不理智,然后说出一些会令自己后悔的话——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两个人约定了一下之后见面的时间,到时候再详细谈。   公共场合人来人往,在这种地方谈事情就会很让人有安全感。唉,人类虽然已经成为了地球上的霸主,但是果然有的时候还是像麻雀一样,必须要在同类之中才会觉得安全——这种时候就算突然出现了什么意外,也有很多人一起死,这样一想就不会很担心了嘛。   杰森坐在落地窗边。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会被一眼就观测到的位置,不便于防守,不便于进攻,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地位,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这里也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他能最大角度的观测路过的每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个体能逃过红头罩的眼睛。   很快,他发现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影。   亚裔的面孔在哥谭并不非常常见,黑头发黑眼睛的女孩出现在马路对面,跑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最后几秒绿灯,但那几秒肯定是不够冲过马路的。   哥谭的路况,众所周知,闯红灯也许会发生一些令人不愿看到的惨状。   但是融恒看起来有点犹豫要不要冲一下,好在最后关头,想要闯红灯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站在路边一边等待,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奔跑有点凌乱的头发。   差点站起来制止违反交通规则行为的杰森也因为她最后悬崖勒马,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去。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的外套,质地非常柔软的毛呢大衣,温润的牛角扣会让人看起来多点书卷气,变得更加温和,没那么尖锐。   咖啡馆的门推开,挂在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气喘吁吁的融恒左右看,第一圈没有看到杰森,开始看第二圈的时候,杰森向她举了举手,融恒一愣,立刻笑着一边挥手一边跑过来。   “你穿衣风格换啦?”她上下打量:“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件衣服,你之前一次都没穿过。”   “确实不太喜欢这个类型的。”杰森说:“我不喜欢看起来软趴趴的衣服。”   说着,他把一杯提前点好热可可推过去,时机正好,现在已经不烫了。   融恒端起杯子咂了两口,杰森看着她喝饮料,等那个陶瓷的杯子重新放回碟子里。一下安静下来了让人有点尴尬,融恒膝盖在一起蹭了蹭,想到一个话题:“之前我新买的草条,它们两个喜欢吃吗?”   杰森摇头:“看起来不太习惯。”   “啊?”融恒一下紧张起来:“没有胀气吧?豚鼠还是很容易胀气的,没有身体不舒服吧?”   杰森,冷酷的:“如果你在自己能确认这一情况,又何必问我呢。”   虽然这样说着,但他还是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他躲开了融恒想要接过手机的动作,递给她一只耳机,视频播放的时候耳机里传出小豚鼠哨子一样的叫声。   “ ato就比较安静了,平时也不太爱说话,只会跟着跑来跑去。”   屏幕渐渐远离,她下意识靠近过去,最后趴在桌子上。   然而看到最后,她只看见了快乐吃草条的两个小豚鼠,并没有看到它们对新的零食不习惯的样子。   她试图向杰森询问此事。   啊。   有人按住了她的后脖子,并不用力,只是轻轻的捏捏她有点僵硬的颈部肌肉。   杰森:“挣脱试试?”   融恒:“还是算了,颈椎是人体脆弱的部位之一,很容易错位和骨折,一旦发生损伤有很高的概率造成人的高位截瘫,酿成惨案。”   杰森,阴阳怪气:“哇哦,好危险哦。”   他手没离开,换了个地方,手指点了点融恒的肩膀:“现在试试?”   融恒:“。。。。。。还是算了吧,这毕竟是公共场合,我们不应该发出太大的动静影响别人,这很不道德。”   杰森,哂笑:“你和帮派分子讲道德啊。”   那只手从她的肩膀上撤走了。   杰森:“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说吗。”   融恒:“真的可以说吗?”   她看起来有点忐忑,但是又期待、又心虚、又跃跃欲试。   总之是很复杂的情感,交替出现,跟杰森想象当中的大为不同。   反倒让人有点好奇起来。   杰森,试探着:“你是,想求我办事?”   融恒,点头点头点头。   然后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沓已经打印装订好的纸,在杰森震惊又疑惑的眼神中,讨好的笑着,把自己写了一半的论文推给他。   “快写完了。”她说:“但是有些关键数据缺失,我知道应该向谁要,就是,那个地方,我不太方便去。”   杰森:“。。。。。。”   杰森气笑了。   杰森,抱起手:“你把我晾了一个礼拜,我们两个见面,你要跟我说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吗?你知道另一个我会做出什么事来吗?”   “额。”融恒,眼神乱飞,手指绞在一起:“你会答应我的请求,然后把论文交给特定对象,拿到实验数据,然后给我反馈。”   “你别在这跟我许愿。”   “。。。。。。唔。”   女朋友发出可怜的呜咽声,让人想起委屈的小狗。她看起来不想就此放弃,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什么其他的方法能打动冷酷无情的红头罩。   于是她只能:“拜托啦,我的探监请求被驳回了,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进去(被瞪)。。。。。。我的意思是通过常规合法手段见到目标对象——我只能依靠你了杰森,拜托啦。”   呵。   别以为这么容易就能让人妥协。   冷酷无情的红头罩把那沓纸收起来,装进文件袋,妥善保管,然后在融恒小声欢呼之前敲了敲桌面:“怎么谢我?”   融恒:?   融恒:“我诚心诚意的感谢还不够吗?”   那怎么可能够啊。   真正的帮派分子从不做亏本买卖,冰山俱乐部的幕后老板红头罩先生更是如此。   于是他提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   “下棋?”融恒眼睛一亮:“好啊,这很简单啊。不需要我让你吧?那不是更简单了!谢谢你杰森,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杰森:嗯嗯嗯,是这样的。   两个人气氛正好,回家的时候他把女朋友的手拉进自己的衣兜里取暖,融恒看起来开心极了,甚至蹦蹦跳跳。   他和颜悦色:“高兴吧?”   融恒:“嗯嗯。”   杰森:“早就算计我给你送信了吧?”   融恒:“嗯嗯。。。。。。嗯?”   衣兜里抓着她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两下,杰森笑容春风和煦,声音缓慢的说:“我也不是笨蛋,doc,你也许能快我一步,但你甩不掉我,我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他拽住衣兜里那只在被揭穿之后有点尴尬,想缩走的手,说:“挣脱试试?”   融恒并没有挣脱,她有点忐忑的问:“你,你生气啦?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想见福瑞斯先生一面确实很难,我的申请被连续驳回了。之前我想要不然设计一个诬告,让我进去待两天,等查明是诬告就能把我放出来了,我可以趁这段时间去见见福瑞斯先生,但是这个比起直接求你,有点太麻烦了。”   好家伙。   杰森想,终于把她的心里话诈出来了。   融恒仰着头,还在有点紧张的追问:“你生气了吗?”   杰森:“一点,不严重。”   他说:“不过我想你对我,另一个身份,有一些误解。我觉得你有点小看我了,doc。”   不过好在,他们还有时间来修正这些误解。   ·   豚鼠是一种夜行性动物,在夜晚它们会更急活跃,也更加灵敏,细微的声响逃不过那两双黑黑的眼睛, ato正在探究那扇偶尔会有声音溢出的禁闭的门扉。   房间里的空气湿热又带着潮气,床头柜上有半杯蜂蜜水,杰森单手握着融恒的手腕,把她的手臂折到她的后背上。他手上没用力,但是陷入柔软织物之中的医生却正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声音鼓励:“挣脱试试啊,doc,加油,刚刚你差点成功了。”   融恒很想骂他两句,但是最终她只是略带谴责的质问:“你,你说你没、生气的!”   “我确实没有。我生气不是这样。”他没放开手,但安抚一般揉了揉融恒的耳垂。   杰森说:“等价交换,doc,你总不能随便支使一个你甚至都不愿意面对的家伙做事,这可不公平。”   杰森:“为了保证我的报酬不打折扣,也许,你现在想喝点水吗?”   ·   自从邮箱被查封后,维克多·福瑞斯已多次谋划越狱,但在他实行此计划之前,终于收到了蔡医生的回信。   送信人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讨厌家伙。   急冻人:“真不想见到你这张脸。”   红头罩:“我也一样,真希望我见到你这张脸是为了打烂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友好的交谈。”   口舌之争没有任何意义,时间有限,急冻人立刻开始翻看蔡医生的纸质版论文。   论文第一页。   福瑞斯先生:我在撰写论文时遇到的最重要的问题是数据缺失,请您此次务必按照我的要求,补充上足够详实的数据,以便我之后进行参考。   为此事,我为贿赂信使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请务必让牺牲物超所值。   最后几个词简直力透纸背,书写人的愤怒简直要满溢出来了。   维克多:。。。。。。   他用“那种”眼神看了一眼红头罩,锐评道:“人渣。”   坐在他对面,脚翘到桌子上的杰森:“谢谢夸奖,你也是。败类。”   ────────────────── 第24章 黄瓜三明治都比你强啊阿蝙   ──────────────────   融恒要的信息非常全面而且庞杂,就算是维克多·福瑞斯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立刻给出。他在沉思中又想到了直接越狱出去实地考察,但是红头罩就大马金刀坐在那,也不说话,也不干别的,也不看他,只是玩他的枪。   维克多思索了一下:“我可以直接和医生见面谈话吗?”   红头罩手指从枪管上擦过去,心不在焉:“不能。最好想都别想。”   又等了一会儿,红头罩站起来,毫不留情的把论文收走,一边收一边语气不怎么好的催他赶紧准备,写论文的人时间和当期都很紧张,不可能为了一份数据等太长时间,这个题材看起来不错但是还有更多更好的题材,好医生从来不缺研究素材,所以维克多·福瑞斯最好识相点,在他下次过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医生想要的东西。   “而且我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黑门监狱竟然已经开放了囚犯和外界的交流手段吗?”红头罩嘲讽道:“不如你来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联系上医生的如何?”   维克多,冷笑:“无可奉告。”   讲到最后,两人差点打起来。   但这一小小插曲并不能影响红头罩的美妙心情。他哼着歌,看了一眼手机,今天医生的值班终于结束了,可以在家休息,她给杰森发了一段 ato的视频,视频里虽然两只豚鼠依然对医生非常警惕,不愿意靠近,但是双方的关系已经有了极大的缓和。   它们两个已经愿意走出棉窝,隔着笼子和围栏谨慎的观察这个蹲在自己零食碗旁边的两脚兽。   两脚兽很欣慰,遂和男朋友分享喜悦。   阿努比斯[狗头]:我感觉又被接受了一点,真不容易/哭哭/   托特[鸟头]:它们两个还小,慢慢长大就会知道你对它们好了   托特[鸟头]:东西给你送到了,我在回来的路上,有什么要带的吗   阿努比斯[狗头]:不用了,反正等等要去逛超市   也对。   手机熄屏后成了一面不太清晰的镜子,正好倒映出杰森的愉快的面容。这种或许会被达米安锐评为“恶心又愚蠢”的表情长久的停留在杰森的脸上,愉快从他的脚步和体态当中渗透出来,他轻盈地跃上楼梯,哼着歌打开门。   然后和听见门边响动回过头来看的融恒视线相对,两个人都笑起来。   “怎么不穿件外套?”杰森说:“都快入冬了,感冒怎么办。”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看起来显得人“软趴趴”的牛角扣毛呢大衣,向融恒走过来时解开扣子,然后就这样用衣服把她和自己裹在一起。   今天在家休息的医生只穿了一件荷叶边无袖睡裙,虽然看起来和季节不符,但室内的温度并不是这样的穿着会感到寒冷的程度。男朋友偶尔在第二天会变得很粘人,融恒已经习惯了,她靠在杰森的身上,接受对方在她的肩膀和颈窝的蹭蹭,只是呼吸时总让人痒痒的,想躲。   两个人抱在一起观察小豚鼠,小豚鼠也在笼子里观察这两个奇怪的两脚兽,互相观察之中,杰森说:“福瑞斯说他会尽快收集数据,但是我告诉他如果他越狱我就打断他的颅骨。”   “啊不要吧。”融恒说:“至少等数据收集齐全之后再打断也不迟,不然论文进度都推不上去了。”   杰森:“我真想问你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论文一起面临危险你要先抢救谁。”   融恒:“那当然是你啦,写过的论文都在我的脑袋里,我可以复刻嘛,杰森是最重要的。”   她凑上来亲了亲杰森的嘴角,虽然知道甜言蜜语也是医生贿赂信使的一环,但显然投其所好,信使对此非常满意,因此事半功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巴胺就像身上的痕迹一样还没有消退,还是因为一段并不没有带来过量负面情绪的长时间分离,突然凑到一起又暂时没有什么要紧工作的两个人在一些方面总是一拍即合,性质高涨。   也显得格外堕落。   睡裙有的时候确实有其便利性,医生捂着嘴发抖,身体像弓弦一点一点拉满,然后松懈下来,重新躺回去。她拼命喘气,抬腿蹬着杰森的肩膀,把他蹬开一点。   “不来了。”融恒说:“逛超市,不来了。”   她听见杰森的无情嘲笑,那个精力怪人捏了捏她脚腕上圆润的凸起,装模做样的给她整理了一下睡裙的裙摆,把上面的褶皱抚平。   “听你的。”杰森说:“不来了,逛超市。”   虽然休息日消磨在床上厮混也是一种选择,但是家里没什么吃的了,糖果巧克力也需要补充,低血糖患者需要很多的甜蜜和能量才能补充精神。众所周知,精神头这个东西是守恒的,它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的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融恒:“为什么我们都不睡觉但是你看起来没什么影响,甚至生龙活虎?”   杰森:“你可以理解为你写了一晚上论文,写得很高兴。”   很形象的比喻。   但是被比喻为被写的论文很让人生气。   融恒,面无表情给他一拳。   ·   哥谭是韦恩的城市。   来到这里之前融恒觉得这只是一个形容,但来到这里之后,融恒深深的感觉到,这句话只是用最平实的方法记叙了一个事实。   一个人在韦恩投资的医院出生,上韦恩投资的学校,拿韦恩的奖学金,逛韦恩的商场,在韦恩的超市里买东西,用韦恩工业生产的商品,去韦恩的企业以及韦恩入股、投资和收购的企业打工。   甚至连火葬场的股东都是韦恩。   融恒,面对玲琅满目的货架,面色沉痛:“资本主义,恐怖如斯。”   杰森,对比两个口味的薯片,头也不抬,但是回答:“韦恩超市可以点歌,如果你愿意花二十刀,那你就可以在这里播放《英特纳雄耐尔》,大力抨击垄断哥谭市的寡头韦恩。”   融恒,兴致勃勃:“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点播一首。”   然后她非常自然的把手伸进杰森的衣兜里拿走二十美元,几分钟后,韦恩超市的音乐短暂停顿,然后开始播放中文版的《国际歌》。   催人奋进的旋律,充满力量的歌词,杰森拿出手机,拍下了女朋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他走来的珍贵视频——不过视频太短了,他就拍了一点点就被发现了,然后她就冲过来要求他立刻恢复自己的名誉,不许留下这种丑陋的图像。   推车里已经放了一些商品,大部分是食物,还有一些日用品。   对这两个人来说一起逛超市是一种特别亲密的行为,几乎可以等同于分享自己生活的品味和习惯,从最细微处把自己展现给别人,也从同样的细微之处观察亲爱的对象。无论什么时候展露自己的一些真是的部分总是让人有些紧张的,第一次两个人一起逛超市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比较拘谨,购买商品也需要进行一些礼貌地推拉和询问,一个小时逛下来车里才放了寥寥几件,但两个人都满头大汗。   现在就不一样了。   现在不仅买东西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最初礼貌的疏离,没有了略显尴尬的推拉和询问,甚至偶尔还要对对方的一些品味进行一番点评,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积累了一些不需要的默契。   比如现在。   杰森,略嫌弃:“蓝莓?”   融恒,严肃点头:“蓝莓。”   完整对话应该是这样:   这个牌子蓝莓那么酸你还要买啊,吃不完不要用不能浪费粮食这种借口推给我。   有时候人是需要一些刺激的,比如想睡觉但需要写论文的时候,我不许你这样说我的熬夜搭子。   一些没有必要的默契出现了。   走到蔬菜区,孢子甘蓝经历了一些进入购物车→被放回去→进入购物车→被放回去的步骤之后,杰森:“吃点蔬菜,doc,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融恒,寸步不让:“我已经是一个完全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了,我有权利选择不吃难吃的蔬菜——为什么你会对它这么执着,孢子甘蓝和洋蓟真的很难吃啊,我出钱你吃点好的吧杰森。”   今天孢子甘蓝也没有进入购物车,可喜可贺。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给推着购物车走向其他区域,融恒敏锐的发现杰森突然僵硬了一下,她看了杰森一眼,然后顺着杰森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正站着一个老人。   他也正在挑选商品,购物车里已经有小半车,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在挑选之后将一罐番茄酱放进了车里。   然后看起来要离开了。   融恒,手肘捅杰森:“你认识啊?要上去打个招呼吗?不然怪没礼貌的。”   她说:“他看起来没有看到我,我可以躲在货架后面等你和他说完话再出来。”   杰森:“。。。。。。没必要。”   他有点忐忑的看过来:“那是我的一个家人。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打个招呼吗?”   啊?   融恒愣了一下:“方便吗?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杰森:“如果你愿意的话,没什么不方便的。”   啊   啊这   啊这啊这   不知道是不是被杰森感染了,融恒觉得自己也一下紧张起来。那名老绅士的推车已经要转过弯,如果现在不过去的话,也许之后的碰面就会略显刻意。   犹豫就会败北,在融恒给出答案之前,那名老人已经离开了。   融恒:“。。。。。。我觉得我好没有礼貌。”   杰森:“别这么说,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   拒绝等待!不要徘徊!   机会都是人为创造的!   种下一颗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和现在!   不要以后!现在就是机会!   为了弥补自己没有礼貌的行为,他们两人在快速商量补救措施之后一拍即合——在超级加速结束购物之后大包小包冲向超市地下车库,放好大部分东西,然后只带着一点点东西,假装和正在把东西装进后备箱的老人偶遇了。   百米冲刺,融恒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汗都还没干呢。   杰森:“好了吗?”   融恒,深呼吸调整两下,点头:“我觉得我可以。”   然后他们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杰森有点不自然的:“嗨,阿福。”   “你好杰森少爷。”正在整理货物的老人抬起头来。他看了一眼杰森,又看了一眼站在杰森身边的融恒,温和的说:“你好,亲爱的小姐。”   杰森清了清嗓子:“这位是蔡融恒,我的女朋友。doc,这位是阿尔弗雷德,是我的家人。”   融恒:“你好你好,我是蔡融恒,如果觉得很绕口可以直接我蔡。”   “没关系,我会自己练习发音的,融恒小姐。”阿福说:“见到你们真高兴,如果你愿意叫我阿福我会更高兴的。”   他温和从容又慈祥,春风化雨的态度不知何时扫平了融恒和杰森的紧张。稍微聊了一会儿,杰森帮阿福放好东西,阿福送给融恒一块擦汗的手帕,他就要离开了。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阿福说:“当然,如果下一次我们碰巧见到,真希望你们不是从柱子后面突然出现的。”   他俏皮的眨眨眼:“老人家可经不起这样的惊吓。”   阿福离开了。   融恒,欲言又止:“。。。。。。他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们了?”   杰森,止言又欲:“。。。。。。我想是的。”   ·   神清气爽的阿福回到庄园,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   就算布鲁斯说他要忙案子,没有时间吃饭,随便来个黄瓜三明治都没有办法败坏阿福的好心情。   看着面容愉快,甚至都没有对他不注意身体健康的行为出言讽刺劝谏两句,放下盘子就打算离开的老管家,布鲁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但很快他就投入了工作中。   他在发现黑门监狱当中有人试图向外传递消息,并且还是通过邮件这种过于明显的形式,更让人意外的是,收到黑门监狱邮件的人竟然还给对方回信了。   匪夷所思。   他直接把急冻人邮箱掐了——然后没几天红头罩就去找他了。   这不合理。   逻辑对不上,推断不出来杰森此行的目的,蝙蝠侠决定向他人询问。   第一个被询问的是夜翼,夜翼阳光灿烂的说:“不知道,可能是发现了一些自己和急冻人的相似之处吧。”   。。。。。。这是什么话?   第二个被询问的是红罗宾,红罗宾但笑不语,他说:“我是一个注重个人安全的人,会尽量避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布鲁斯:?   接着是史蒂芬妮(不告诉你)、芭芭拉(我不是故意要加入这场孤立的)、卡珊德拉(。。。。。。你还没有发现吗),所有人的态度都十分暧昧,有一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幸灾乐祸。   最终达米安忍无可忍。   “你真让人失望,父亲。”达米安说:“如此明显的事实,你从来没有思考过其他的可能吗!”   说完他就愤愤离开。   开始思考其他可能的蝙蝠侠,在几秒后理清了逻辑,瞳孔超级地震!   “连黄瓜三明治都比您有更加敏锐的洞察力,这真是让人太遗憾了,布鲁斯老爷。”阿福略带遗憾的愉快声音响起,他将那个盛放着黄瓜三明治的盘子向布鲁斯的方向推了推:“或许吃掉它能弥补您的一部分不足。”   布鲁斯,面色复杂,他用仿佛被背叛了的眼神,看着阿福:“你也知道吗?”   “虽然对您的遭遇我感到很遗憾,但是是的。”阿福叹了口气:“而且我真的没想到,您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 第25章 能做好事的韦恩就是好神经病   ──────────────────   刚上班的时候,换好衣服的蔡医生得知马上有一个要转院的特殊病人过来。   “转院?”蔡医生皱了皱眉:“为什么?”   卡卢医生:“西慈善医院的电脑断层扫描仪(CT机)坏了,他们说想把病人送到我们医院来医治。”   “那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这里面肯定有事,他们之前就把濒死的患者送到这边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是为了不让病人死在自己医院里,但是他们把人送过来之前连情况都说不明白,平白耽误一堆时间,这点最让人无法原谅的。   这种事情没法在明面上说,卡卢医生刚来不久不了解情况,融恒决定之后再和他好好讲讲,现在她只是冷着脸,向他招手:“电话给我,我来说。”   “我是神经外科蔡医生,请详细报告一下患者的情况。”对方支支吾吾不太想说话,蔡医生等了几秒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报告患者情况,否则我们没办法提前准备。没有详细情况,我不会接收这个患者。”   等了几秒,对面不情不愿的发来了转院患者详细情况。   卡卢医生看了一眼就觉得头已经开始变大了,他悄悄觑了一眼蔡医生,蔡医生的脸色看不出来情绪,大概扫过一遍之后通知了急诊室,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卡卢医生立刻跟上。   “蔡医生。”卡卢医生说:“你已经决定接收这个病人了吗?”   蔡医生:“他们CT机坏了,这个人留在那边必死无疑。送到这边活的机会多一点。”   她叮嘱卡卢医生:“今天里奥不在,我先去看诊,之后等这个患者来了,他的检查要辛苦你亲自盯一下。好好看西慈善医院发过来的情况,但是别全相信,他们有时候会担心我们医院不接收转院病人乱写情况,你要自己甄别核实。”   患者已经在蔡医生的办公室里等候,卡卢医生突然感到自己被委以重任,紧张之余更多的是兴奋:“好的。”   蔡医生去看诊了。   他再次打开那份令人头痛的病历。   患者四十七岁,是个21三体综合征患者,高血压,糖尿病,血压是220/140,心跳每分钟52次。该患者早上因突发昏迷被送往西慈善医院,在出事之前被家人发现剧烈呕吐,现在已经恢复意识和部分视力,患者同时患有耳聋,不能说话,但能看懂一些手语,会用手语和家人沟通。   西慈善医院对他目前的诊断判断是“因高血压导致的血管破裂”。   。。。。。。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看太叫人害怕了。   卡卢医生深呼吸,让自己不要晕倒。   西慈善医院的救护车开到哥谭总医院,在西慈善医院的医护人员撤走之前,卡卢立刻迎上去,动作礼貌但不容拒绝的挡在救护车前面。   那时候,他突然有点理解里奥说过的话了。   “你要知道,任何时候蔡医生都不会分配别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有的时候这些任务需要用一些特殊方式去完成。比如你需要舍掉一点脸面,或者和一些人撕破一些脸面。”   里奥说:“那时救人必须要支付的一些代价——我为了从西慈善医院的人嘴里撬点真东西出来还扎过人家救护车车轮呢。”   但无论如何,只要你能完成蔡医生交代的任务,这个人就有极大的概率能起死回生。蔡医生总有办法把一些还不到时候的人从死神的手里抢回来。   。。。。。。下次来的时候还得带把美工刀。卡卢医生想。   “稍等!”他拦在已经发动的救护车面前,一副公事公办,视死如归,“撞死我也得回答问题”的样子一动不动。   卡卢医生:“我有几个问题要当面核实一下!”   ·   看诊结束,蔡医生从办公室一出来就看到了卡卢医生,他身上不知为何看起来占了点土,但人很高兴,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雄赳赳气昂昂,一看见蔡医生就立刻迎上来。   转院患者已经入院,蔡医生和卡卢医生一前一后,快步走去看他的同时,卡卢医生向蔡医生汇报了目前的情况。   “。。。。。。他对青霉素过敏,在服用普罗帕酮、呋塞米,患有糖尿病,但并没有经过系统的治疗,他有一只眼睛瞎了,我开始猜测是视网膜疾病,但他的母亲说是因为糖尿病——他来这里之前右眼就没有视力了,不是这次的症状。”   卡卢医生:“我们给他用了一点甲基多巴和地塞米松,但是现在的血压还是没有降下来。”   蔡医生点头:“插动脉导管监测血压,给他滴硝普钠,必须让他坚持到能做手术。”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患者的病房。   患者的眼部盖着一条毛巾,因为病房里的灯光让他不安,眼睛见光也在疼痛,母亲就站在患者的身边,惊慌失措,轻轻的握着他插着留置针的胖胖手指。   蔡医生刚想说话,但是一哽,然后飞快的问了一下卡卢医生:“患者叫什么名字?”   医生对于患者的血压、过敏药物、曾用药和既往病史往往如数家珍,但是他们永远记不住名字、性别、长相这样无关紧要的琐碎。   果然,卡卢医生也愣了一下,快速在病历上寻找,然后:“斯图尔特,蔡医生。他叫斯图尔特。”   蔡医生沉默了半秒。   然后快速走向惶惶等待的病人家属。   “我看过病历了,别担心,我会负责治好斯图尔特。”   她将毛巾从斯图尔特的脸上掀开一点,在那只几乎已经有些睁不开的眼睛看过来时,蔡医生用手语安抚对方,虽然收效甚微,但他害怕的同意了医生的检查。   斯图尔特的体重明显严重超重了,现在他因为恐惧不安不停地眨眼,在发现医生可以明白手语后不停做出“我病了、疼、救命、帮我”等简短的语句,他的母亲流着泪,一遍一遍的用手指回答他“别怕,医生会救你”。   斯图尔特的后颈冷汗淋漓,蔡医生动作轻柔,试图转动他的头部,立刻遭到了抵抗。他的嗓子里发出一些喑哑的声音,不让医生继续动作,他的动作让医生立刻注意到,斯图尔特的脖颈似乎过于僵硬了。   西慈善医院的判断恐怕错了。   融恒想。   她开始怀疑斯图尔特并不是血管破裂,这个症状更像是蛛网膜下腔出血(SAH)。   等斯图尔特片子出来,融恒的猜想被印证了,正是SAH。斯图尔特后脑的一条大动脉上长了动脉瘤,这种后脑部动脉瘤位置不好,处理起来无论是危险性还是难度都十分巨大。   我会死吗。疼。快救命。救我。   转入重症监护后,斯图尔特就不停的做出这几个手势。在场唯一能看懂手语的人是蔡医生,她面无表情,看起来对此事漠不关心,但当斯图尔特发出声音,做出动作,她会立刻回应:我在这里,你不会死的。   斯图尔特情况太差不能立刻手术,今天要先用药稳定住他的身体状况,做血管造影,确定动脉瘤位置,然后制定手术计划。   “谢谢你医生。”母亲强忍泪水,双手无助地抓着衣服下摆:“手术的费用。。。。。。我想知道,大约有多少?”   她身上没有一件新衣服,现在已经冬天了,除了裹在斯图尔特身上的毛毯还能看出颜色,剩下的早就因为一遍又一遍的水洗和过量使用变得灰扑扑的。   那目光瑟缩又哀求,对上没有感情的黑瞳时,她明显退缩,隐隐有些绝望了。   蔡医生:“哥谭总医院设有针对困难病患的韦恩基金,我会帮你们申请的。”   说完她就离开了。蔡医生还有太多事情要忙,她快速写好韦恩基金的书面申请,签上自己的名字,让卡卢医生赶快交给审核,明天就要结果。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吵闹。   不是惊慌失措或者突发意外的那种吵闹,是。。。。。。有点像庆典的那种吵闹。   在医院大吵大闹成什么样子?   融恒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外:“怎么回事。”   刚从外面回来的卡卢医生,脸上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痕迹,回答道:“韦恩董事长突然自己到医院来了。”   蔡医生:。。。。。。?   而且不仅如此,他进来的时候还和一位急匆匆赶来的病人家属撞到了一起,这位家属全身是灰,身上背着装有工具的挎包,头上还戴着建筑工人的安全帽。   但是慷慨和善的韦恩先生怎么会在意这种小事呢?   他不仅没有追究对方的工具把他昂贵的衬衣勾丝了,还以德报怨,问清楚情况之后大手一挥,声明斯图尔特所有治疗费用他来承担。   融恒:。。。。。。行吧。   原本站起来想去骂在医院引起骚乱的人两句,现在她又平静的坐下了。   “既然有人承担医疗费用,那就不用占用韦恩基金会的困难患者名额了。”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构思明天的手术计划:“没关系,能做好事就是好神经病。”   哥谭地方邪,不能随便念叨别人。   话没说完,好神经病推门走进来了。   “你就是蔡医生吗?幸会幸会,我是布鲁斯·韦恩。”他笑容轻浮,眼神甜蜜,全身都在向外辐射一种肉眼可见的愚蠢,让人忍不住后退半步。   他自来熟的坐在了融恒面前的椅子上,转了一圈,说:“也许您已经听说了,亲爱的医生,我将承担斯图尔特先生所有的治疗费。。。。。。”   “是的,我已听说此事,感谢您的慷慨。”融恒抬起头,保持着礼貌,在对话时注视此人:“想必您不知道缴费的地点,卡卢医生,带韦恩先生去缴费。”   甜蜜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渐渐变得失落和委屈。   布鲁斯沮丧的在座椅上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铁石心肠的医生改变主意,只能小声嘟囔:“好吧。。。。。。那我不打扰您工作了,要注意劳逸结合哦~”   然后去缴费了。   融恒,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发给杰森一条消息。   阿努比斯[狗头]:/一张芒果狗的图片/   阿努比斯[狗头]:你知道这是谁吗   托特[鸟头]:这不是一只芒狗吗(中文)   托特[鸟头]:可怜芒狗(中文)   阿努比斯[狗头]:还有更可怜的。刚才韦恩阔佬来我办公室坐了坐,不知道想干什么,我让他去缴费了。我平等的讨厌所有打扰别人工作的人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杰森的回复终于来了。   托特[鸟头]:收到   托特[鸟头]:立刻去干掉他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上夹子,不好更新,昨天和今天的更新都已经补上啦   。   药物是上网搜的,所有医药知识来自小说、电视剧、纪录片、问朋友和搜索,我不是专业人员,加入了很多自己的想象,不具有任何参考意义   ────────────────── 第26章 SURPRISE!   ──────────────────   在进行手术之前,医生们除了要熟悉病人的情况,还要再次复习自己曾经所学的知识。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但蔡医生和卡卢医生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人还是穿着刷手服和白大褂,坐在办公室认真复习。   命运有时会对一些个体十分严苛,这位斯图尔特就是被命运苛待的人之一。   21三体综合征往往伴随着智力不足、种类繁多的先心病,连患白血病的概率都要远大于其他孩子。斯图尔特先天耳道发育异常,声带畸形,听不见声音也无法正常的发出声音。而命运并未就此放过他,几十年后,祂以糖尿病为由,收走了斯图尔特的一只眼睛。   仅剩的左眼因激光手术得以保存,但因为仅有一只眼睛,可以预见它之后也会每况愈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即便如此,他的父母依然爱他。   他们只有这一个孩子,照顾特殊儿童让两位老人看起来比年龄更加苍老,岁月和磨难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一条又一条的深刻印记,手掌上如同刀刻一般的裂纹,苍老的眼睛淌出浑浊的泪。   然后哀求医生,救救可怜的斯图尔特。   “想说什么就说吧。”蔡医生平静开口,她眼睛并没有离开书本,而是在阅览结束之后又翻了一页:“如果把想说的话说出口能让你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复习上,我很乐意为你解答疑惑。”   卡卢医生像是被老师抓住上课开小差的学生,但很快,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蔡医生,我认为您不应该那样对病人家属说话。”   随着斯图尔特的各项检查结果出来,结果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一些——他的血管造影结果出了,斯图尔特只有一条椎动脉。   人的身体构造非常精妙,四条大动脉向脑补输入营养,两条颈内动脉可以供给全脑血流量的五分之四,椎动脉负责供给剩下的五分之一。而斯图尔特,他只有一条椎动脉负责脑部供血,而且现在那条椎动脉上还挂着三个葡萄一样的动脉瘤。   看到这一结果人甚至很难理解为什么他能活到现在,这到底是上帝的仁慈还是残忍。   这样的人,谁敢保证他一定能活着走下手术台?没人能保证。   他有些紧张,但坚持说:“我们没有办法保证治疗的方法一定会生效,或者在治疗的途中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这样不负责任,无论是对于患者家属还是对于我们自己,这很容易让人陷入被动——我不同意这样的做法。”   对上司提出意见对于杰瑞德·卡卢来说是一件比较艰难的事情,上一次他就因为得罪上司不被赏识而出局,但现在,他几经思量,依然决定要表达自己的观点。   蔡医生有几秒没有说话。   看不出来她是在放空还是在学习,但几秒钟后,她合上书,在沉闷的一声轻响中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她说:“我不应该这样说,所有的医生都没有办法保证一定能救活患者,治疗的过程会有许多意外发生,而我们对于大多数意外总是束手无策,最后只能说出一句‘我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我的做法非常不专业,不负责任,有失水准。”   卡卢医生急忙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我明白,卡卢医生,我不是怪你,我同意你的说法——医生要为自己对于患者说的每一句话负责,而我开出了一张可能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蔡医生说:“此事出于我的个人原因我不方便同你详谈,但你说得对,确实是我行事冲动。感谢你对我的批评指正,你能这样对我说话,我很高兴。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说完这些,她再次翻开书。   蔡医生过于坦诚,手足无措的人变成了卡卢医生。他有点别扭的坐在座位上,翻开书,开始认真投入学习之前,他忍不住小声说:“我相信您不是会开出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的人,我们一定会救活他的。”   “。。。。。。是的。”蔡医生说:“这并不是DIPG(弥散性内生型脑桥神经胶质瘤)也不是被子弹正面命中,我们一定能救活他——我会救活他的。”   结束学习已经到深夜了。   哥谭的深夜,那不是说说而已的。   杰瑞德当即表示不回家了,就在医院将就一晚上——甚至他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早有准备给自己放了铺盖和折叠床在医院。   “以防万一。”把床拉出来铺好的杰瑞德看起来很高兴:“终于派上用场了——别担心蔡医生,我不认床,今天晚上会好好休息,不会影响明天的状态的。”   那就好。   融恒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好好休息。明天见杰瑞德。”   走出医院大门,背着双肩包的融恒往旁边走了走,在马路旁站下,开始等待。   之前老奇瑞发动之后会有奇怪的“呜噜噜噜”这样的震动声,融恒本来想去维修厂看看能不能处理,但是陶德医生说这种小病他会治,没必要去维修常了。   没办法,车子年纪大了有的时候就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不过好在之前杰森发来了老奇瑞的病历本,经过初步诊断和一系列的治疗,老奇瑞已经顺利出院,明天就能再次投入工作,让蔡医生开着它上班了。   一分钟,或者两分钟后,她不动声色又走了两步,让路灯柱子挡住自己,把包抱在怀里,将“音响”从包里放进上衣口袋,左右看了看。   “哇哦。”在楼顶上暗中观察的夜翼摸摸鼻子:“她好警惕。希望我没有吓到她。”   公共频道里有人发出一声笑声,是蝙蝠少女,在搏斗声的陪衬下,她说话的声音显得格外轻松愉快。蝙蝠少女说:“我也如此希望,因为我想很快就有人会想你讨还这份惊吓的代价,你说是不是大红?”   无人应答。   大红早在夜翼说话之前就已经短暂的退出了公共频道。   改装后的重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杰森甚至没换件衣服,只是摘掉了他标志性的头盔,一个漂亮的炫技甩尾,他停在融恒的面前。   杰森吹了声口哨:“这里似乎有人需要帮。。。。。。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融恒的口袋,脸上神色变了一下,手按上飞快的查看了一眼周围。   融恒:“附近好像有人,我之前感觉到有人在观察,但是没现身。”   然后她看到杰森冲某个方向竖了个中指,但当她看向那个方向,那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融恒:?   杰森:“没事,别担心,只是一个异装癖。”   融恒:“。。。。。。哦。”   接着她用“那种”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杰森,仿佛在观察他有没有被异装癖感染,觉醒一些奇怪的穿衣风格——好在没有,真是谢天谢地。   “好了吗?”杰森敲敲融恒的头盔,在她跨上后座,保住自己的腰后,拧油门,引擎轰鸣:“那我们准备出发了。”   摩托车驾驶员用一个非常符合安全驾驶规定的速度开始前进。   公共频道发出一些惊天爆笑声。   但这和暂时退出公共频道的红头罩有什么关系呢?安全驾驶的是杰森·陶德,和我红头罩有什么关系。   此时夜巡已经接近了尾声,今天在哥谭的标准中算是个平安夜,杰森决定提前下班回家,并且丝毫不担心女朋友的身体检查。   和小豚鼠打招呼,洗漱,快速躺下。   “怎么了?”入睡前,他们两个碰碰额头,“你今天不太高兴。”   “。。。。。。有一点。”融恒说:“医生不应该被情绪左右,不应该让这种事情影响工作,我今天表现得很不专业。”   斯图尔特,又一个斯图尔特。   7岁的斯图尔特的死与蔡医生实在没有半点关系,那样的伤势,别说斯特兰奇,就是上帝来了也得摇头。但融恒总是忘不掉他。   被血浸透贴在身上的刷手服,漫过颅骨的血,突然澄清的术野,还有那场虎头蛇尾的报复,这些东西在“斯图尔特”这个名字被提及的时候突然一股脑的出现,像某种激活程序的指令,在理智之前操纵着人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   “患者家属总是希望医院能在治疗结束之后归还一个完美无缺的患者。”融恒说:“但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手术的后遗症无法避免,医生在这一过程当中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免最坏的结果出现。用药也好手术也好,都是在避免更加严重的结果出现。”   如果最坏的结果是半身不遂,那任何比半身不遂好的结果都是可以接受的。   如果最坏的结果是死亡,那只要能避免这一结果,任何措施都是可行的。   就像肾上腺素的使用会导致肝门静脉曲张,让血液集中在上腔部,导致血液不流通带来的血管栓塞、局部组织缺血,进而导致肢体组织缺血坏死,但如果使用肾上腺素能避免“死亡”这一结果的发生,那“截肢”就变成了可以接受的代价。   医生的工作只是在这些代价当中做出取舍。   “我做了一件错事。”她有点痛苦的闭上眼:“我感觉看错了自己。”   这种时候安慰的话都是空的,善良的人永远不会放过自己,于是杰森只是抱住她,让她把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胸前。   黑暗遮蔽了许多面容和眼神,也放大了许多在阳光下永远不会暴露人前的情绪。   他问道:“怕吗?”   融恒:“嗯。”   “害怕什么呢?”   “。。。。。。突然澄清的术野。”   恐惧的来源不是未知,这总是件好事。但是杰森在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帮上忙,于是他说:“那你可以一边害怕一边去做这场手术。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的。我会看着你,在你苛责我女朋友的时候,求你对她好一点的。”   他听见医生发出了闷闷的笑声。   然后往他怀里蠕动了一点,两人就像 ato那样贴在一起,融恒说:“你真好。”   “这是我应得的赞美。”杰森说:“也是你应得的——睡吧doc,你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   手术是准备完毕。   患者状况良好。   刷手结束。   今天担任主刀医生的是蔡医生,第一助手卡卢医生,舒格曼医生担任抽吸工作。她与今天参与手术的团队成员一一致意,大家都已经各归其位,随时准备开始战斗。   蔡医生:“艾琳护士,请报时。”   艾琳护士:“现在是九点十三分。”   手术开始。   斯图尔特的“窗口”被打开了,显微镜探入脑中,显微镜获取的图像立刻展示在显示屏上。   神经外科手术,通常医生只能借助显微镜的视野来操作,经过数被放大之后,那些微小的血管、大脑褶皱都变得像奇特的地貌,宛如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外星探索,若此时医生的手轻微晃动,视野便立刻地动山摇。   手稳,这是一个神经外科医生的必修课,然而在放松的状态下,任何人都能轻易做到保持稳定,但如果能够顶住巨大的压力,在重压之下还能让双手稳如磐石,如此才能成为一个真正杰出的神外医生。   第一个动脉瘤暴露出来了,开始夹闭。   接着是第二个,夹闭。   前两个都顺利完成,患者血压心跳稳定,状况良好。   手术已经成功三分之二。   变故在此时发生。   在夹闭第三个动脉瘤时,一助出现失误,弄上了动脉瘤的囊泡。   血一下飞出来,瞬间漫过颅骨,像汩汩的溪流到处乱窜。   麻醉医师:“要降血压吗?”   蔡医生:“不。我要夹住他的血管,他需要高一点的血压。挂血浆,现在就挂。抽吸,我要清晰的术野。”   气氛紧绷感起来,然而主刀医生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除了语速变快,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蔡医生快速说:“15毫米临时长直夹。”   艾琳护士快速递过去。   这是用来夹住血管的夹子,屏幕上,椎动脉再次出现了,夹子套住血管,收紧,出血停止,但同样的,夹住了唯一的椎动脉,现在没有一滴血流向斯图尔特的大脑。   “梅维斯护士,替我报时,三十秒一次。”   没有血流经过,动脉瘤塌下去了,舒格曼医生小心但快速,立刻将周围的凝血块吸走。   梅维斯护士:“三十秒!”   蔡医生额头上开始出现薄汗,她正在把动脉瘤周围的粘连剥离,通常这要花上半小时左右,像现在这样贸然拉扯,一着不慎就会扯断动脉瘤的颈部,在动脉上留下一个没办法缝补的大洞。   梅维斯护士:“六十秒!”   蔡医生找到动脉瘤的颈部了。她伸手:“15毫米弯型脑动脉瘤夹。”   艾琳护士忍不住发抖,递夹子时一时失手,夹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骇人的巨响。   梅维斯护士:“九十秒!”   “没事别管它!再找一把。”蔡医生说:“夹子。给我夹子!”   她面色无比平静,语速飞快,甚至不去看惊恐地艾琳护士。护士在一大盘夹子里拼命翻找,终于将正确的工具准确无误的递到医生手中。   斯图尔特心跳正在变慢,脑补开始缺氧了。   梅维斯护士:“一百二十秒!”   蔡医生打开夹子,她谨慎的夹住动脉瘤,把旁边的血抽吸干净,然后渐渐收紧,将它彻底制服。   在梅维斯护士报出一百五十秒时,蔡医生说:“除夹器。”   夹住椎动脉的临时夹被去掉了,血液再次通过这惟一的血管奔向脑部。动脉瘤已经被制服,出血停止了。   血压,正常。   心跳,正常。   大脑监控。。。。。。   正常。   蔡医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她最后在夹子周围垫了些软胶止血棉,然后平静的站起来:“开始缝合。”   手术结束了。   斯图尔特的大脑缺氧了两分半,这段时间没有一滴血进入他的大脑,这或许会对他的神经系统带来不可逆的伤害。他也许会中风,也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但现在他们能做的事情已经没有了,只能等待。   麻醉医师斯普林医生安慰她说,在她做出夹住唯一的椎动脉的决定时,他给患者用了巴比妥酸盐,这能给他的大脑一些保护,也许能让他们的赢面更大一些。   蔡医生:“谢谢你斯普林医生,这是非常正确的判断。”   等待斯图尔特醒来花了三天时间——是的,他最终清醒了过来。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蔡医生伸出手指,让他眼球跟随,并用手语向他问候感觉如何,那个胖胖的手指缓慢地做出了一些回应。   斯图尔特:不痛。   曾在那场手术当中担任第一助手的卡卢医生泛起眼泪,他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哽咽,艾琳护士忍不住悄悄地从病房里走出去,蔡医生知道她一定哭了。   是喜极而泣,也是劫后余生。   好结果。   是个好结果。   没有突然澄清的术野。   这个斯图尔特活了过来。   确认过患者情况,融恒把两个实习医生叫过来,解释了自己当时选择彻底夹住椎动脉的原因,并列出一些推荐阅读的文献目录,然后说自己失陪一下。   “蔡医生!”是卡卢医生。他满脸愧疚,叫住融恒却说不出别的话,最终只说:“我很抱歉。”   “没关系,卡卢医生。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完全按照人的预想发展,手术的过程发生意外和失误是一种必然,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把意外和失误发生的概率降到最低。”她笑了一下:“经过这一次,我相信你之后会更加谨慎的,对吗。”   她看到卡卢医生用力点头。   蔡医生平静的走进洗手间,在清洁工具收纳室找到【清洁中】的牌子摆在门口,从里面锁上门。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深呼吸。   一次   两次   三次   “。。。。。。太好了。”   她用力地挥拳,激动的走来走去,小声喊:“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声音渐渐变得不平静,激烈的呼吸让胸膛也变得起伏,她觉得眼睛有点涩涩的,掬了一把水拍到脸上。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努力保持平静的疯子,但好在这个疯子看起来很高兴,并且正在试图让自己重新回到平静。   然而。   嘎   隔间的门推开一条小缝。   融恒:。。。。。。   蔡医生看着镜子,一下愣住了。   梅维斯护士:“不好意思哈,我本来想出去的,但是。。。。。。那我先,出一下?”   蔡医生依然没有动。   她向断片了,也像石化了。   镜子里,梅维斯护士趁着她陷入空白的这段时间,轻手轻脚从她背后溜过去。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   洗手间的门又被打开了。   梅维斯护士探头进来:“恭喜你啊,蔡医生——你做得真的很好。”   蔡医生:“。。。。。。谢谢。谢谢你。”   洗手间的门彻底关上了。   蔡医生,在僵持了几秒后,发出了小声的痛苦丨呻丨吟,尴尬又羞耻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临近下班时,今日的工作基本都已经结束,心情大好的蔡医生也准备收拾下班了。   里奥探头探脑的敲了敲她的门:“蔡医生,有人找。是一个跟你一样黑头发的亚洲人,你朋友吗?”   啊?   蔡医生愣了一下:“男人吗?”难道是叔叔?   里奥:“不是,一个女孩,可能跟你差不多大?”   啊???   心怀疑惑,蔡医生在心中猜测难道是哪位患者家属,跟着里奥一起出去。   她刚出现,等候区立刻有一个女孩向她挥挥手。融恒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她好像在上课的时候见过她。   “我来旁听过你上课,那节课你讲评作业,看起来像要把一些人送进太平间。”女孩主动挑明了:“我是卡珊德拉·该隐,阿福做了一些布丁,拜托我过来送给你。”   她手上提着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是非常漂亮的苹果布丁,上面甚至插了一个写着“win”的小旗子。   “阿福说祝你旗开得胜。”卡珊德拉歪了歪头:“不知道这样有打扰到你吗?”   融恒笑起来。虽然这份礼物有点让人不好意思,但她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于是没有推辞就收下了礼物。   “今天我的工作结束了,没关系,如果我没有时间出来,我会让你先把东西寄放在前站的。谢谢你卡珊德拉,也谢谢阿福。”她看向卡珊:“贸然猜测一下。你,还有另外两位旁听的同学,都是一起的,对吗?你们也是杰森的伙伴吗?”   卡珊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她们两个都不是话很多的活泼性格,现在互相介绍之后就没有更多闲聊话了——于是两人不约而同的握了握手。   卡珊德拉的手是充满力量感的手,刻苦训练在上面留下了一些痕迹,这让她的手握起来比融恒的要更坚硬一些。   “向你致敬,蔡医生。”卡珊说。   “你也是,卡珊德拉。向你致敬。”融恒说。   今天一切都那么顺利,甚至连红绿灯好像都顺遂医生的心意,回到家后杰森正在把洗好的衣服晾出去,医生像一颗炮弹快乐的发射进他的怀中。   “哇哦。”杰森说:“看来今天发生了一些好事。”   他的手还带着湿衣服的潮气,于是手臂发力,直接把融恒托起来,让她坐在他的手臂上。   杰森仰着头看她:“成功了吗?”   “嗯。”融恒低头亲亲他:“成功了。我超厉害。”   小豚鼠在栅栏里跑来跑去,偶尔发出一些吱吱的叫声。长长的接吻,两个人分开之后再看到跑来跑去的小豚鼠,突然感觉他们的行为好像不太合适。   叫人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杰森用提摩西草隔着围栏逗 ato跑来跑去,融恒蹲在稍远的地方看。没办法,现在小豚鼠对她的接受程度只是刚从棉窝里出来,如果她靠近,它们就又会跑进笼子里。   融恒已经想好了,从明天开始,或许斯图尔特的种种后遗症和并发症就会开始显现,到时候她又会面临新的难题——但无论如何这个人现在是活着的,这个斯图尔特没有死在手术室的床上,他没有重蹈覆辙,也许之后依然会有不尽人意的结果,但是至少现在,至少现在,斯图尔特是活着的。   她曾经失去了一个斯图尔特,现在又从死神的手里夺回来一个。   一切总归是好事。   无论如何——蔡医生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所有有可能出现的挑战。   但她显然少算了一样。   “怎么啦?”融恒问。   男朋友在第二天试图阻止她去上班,欲言又止,看起来如临大敌。   融恒:“。。。。。。”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冰冷下去,战栗感正在从极深的寒潭里浮现出来。耳鸣从轻微到炸响,再到消弭,融恒觉得自己可能短暂的恍惚了一下,意识恢复时,她已经推开了杰森。   下意识的,她保持了拱手位,这是进手术室的姿势,也是能让她最快回复冷静的姿势。   她听见自己平静的问:“是谁。”   杰森面露不忍,但他只能说:“。。。。。。你冷静一点。”   融恒:“你说,还是我自己去看。”   杰森:“。。。。。。”   他说不出话来。   长久风平浪静的生活让蔡医生少算了一件事情——她忘记了自己身处哥谭,也忘记了会杀死患者的,从来不只有术后的后遗症和并发症。   昨天夜里,有人潜入哥谭总医院,用锤子将斯图尔特的头部锤得四分五裂。   凶手剥掉了他的上衣,在那个鼓鼓的肚皮上用刀歪歪扭扭,刻下了自己的问候。   SURPRISE!   作者有话说:   刷手服和手术衣不是一个东西哦   手术衣是套在外面的防护服装,一整件,是手术中无菌区域的安全屏障   刷手服是穿在手术衣里面的衣服,上下两件,穿起来很舒服   。   这一病例参考《抱歉我动了你的脑子》   ────────────────── 第27章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   ──────────────────   人处在过度激烈的情绪当中会出现短暂的空白,但这份让理智和大脑失效的空白反倒会激发本能当中的其他东西,让人快速冷静下来。   颤抖顺着呼吸渐渐停止,融恒重新站稳,感到自己正在恢复平静。   “。。。。。。我该出门上班了。”她说。   但杰森拦在门前:“doc,这件事情交给我——交给我,好吗?”   面前的人正在变得令人陌生,一些与doctor截然不同的东西正在浮出水面,冰冷的、凛冽的、介于黑与白之间的东西,那些混沌暧昧的颜色正在快速晕染她,让温和的人变得可怕起来。   黑黝黝的眼睛看过来。   “。。。。。。好。”融恒说:“交给你。可以。”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人。”她看过来:“把他,带到哥谭之外吗。”   哥谭有蝙蝠侠,蝙蝠侠不杀人。   那哥谭之外呢?他总不能管得那么远吧。   仿佛一场对峙,她在等杰森的答案。   也许过了一个世纪,她听见了杰森的回答。   杰森:“。。。。。。可以。”   他说:“全部交给我。我来查,我找到他,带他出城。”   融恒没有说话。   她像是重新认识一遍这个人一样,那是一种抱歉,责备,同时也略带遗憾和失望的目光。融恒看着他,缓慢的、缓慢的、极缓慢的露出一个极难看的笑。   然后说:“好的。”   接着想推门出去——第二次被拦住了。   她看了看杰森向她伸出的手,目光缓慢的移到他的脸上,声音变得轻柔起来:“你是,想缴我的枪吗?”   他回避了融恒的目光,但没有退让,态度很坚决。   融恒看了一眼墙上的表。   再不出发,上班就要迟到了。   “可以。”她说:“当然可以。但你我都知道,这其实不能决定什么。”   她从包里取出“音响”,以及一个备用弹夹,没有任何犹豫放进杰森的手中。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可以出门了吗?”她温和的问。   “。。。。。。对不起,doc。”杰森说:“对不起。”   “没关系,杰森。”她说:“只要你能做到自己的承诺。注意安全,我走了。”   老奇瑞平缓的启动,缓缓行驶,进入早高峰的车流。她遵守交通规则,安全地将车停进库里,然后走进医院。   GCPD已经将斯图尔特的病房用警戒带封了起来,融恒远远的看了一眼,斯图尔特的遗体已经被转移走了,只剩下病床上遗留下的、已经变得发黑暗沉的血迹。喷射装的血迹溅得极远,甚至有些飞溅到了病房的窗户上。   那对苍老佝偻的父母也不见了,曾经在儿子清醒过来的时候,这家人在一起,父母一人一边拉着斯图尔特胖胖的手指,为他又一次闯过命运的难关喜极而泣。   现在他们都消失了,除了一滩暗沉血迹,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伫立的时间有点久了,一名警察和旁边的同事说了两句话,向她走过来。   “你好。”他说:“请问您是?”   “我是斯图尔特的主治医生。”融恒说。   警察:“您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没有。”她说:“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警察:“之后有需要询问的时候,我会通知您的,到时候希望您能配合调查。”   融恒点了点头。   一名患者逝去了,但现在还有其他患者需要蔡医生的帮助。融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摊干涸的血迹,然后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那样。   接诊,手术。   上班,下班。   偶尔应对一两个蝙蝠患者。   蔡医生的生活突然变得非常规律,饮食健康,作息科学,她依然保持学习的习惯,担当提前设定的铃声响起,她就会立刻停止工作,开始休息。   生活平静无波,只是她和杰森互相之间好像变得客气起来。在他拿走融恒的“音响”之后,融恒像是忘记了这件事情一样,偶尔聊天的内容变成了天气、新闻、游戏发售,偶尔杰森欲言又止,想要和她说些什么,但当那双询问的眼睛看过来,他总会痛苦的别开眼神。   坐在沙发上时家里就会安静下来,两人之间并没有非常遥远的距离,只有三十厘米,安全又礼貌的小小分隔。正常的说话,正常的生活,只是作息好像不自觉的岔开了,杰森需要休息的时候,融恒还在书房工作,而当融恒睁开眼睛,身边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冰凉。   但他们总归还是有默契的。   对 ato的照顾分成了单双数,单数融恒双数杰森,偶尔杰森要出去工作晚上没办法回家,或者融恒需要在医院值班的时候都会提前通知对方,尽量不要让小豚鼠独自在家,或者在一个脏乱差的环境当中跑来跑去。   她从不询问杰森案件办理的进度。   平安无事的日子过了一周。   今天下班的时候蔡医生照例打算先去宠物用品店转一圈,小豚鼠吃东西是很快的,那个小嘴巴一直在嚼嚼嚼,而且非常挑剔,从草架上把提摩西草撕扯出来,有的时候吃着吃着忘记了,跑来跑去是把草踩在脚下,然后这些被踩过的草就从它的食物名单里剔除了。   吃一半浪费一半。   而且如果被小豚鼠如果发现草架里的草不多了,或者零食碗里的零食变少了,它们就会发出抗议的声音。   吱吱吱   这样。   哎哟,真是娇气得很哦。   虽然融恒经常口头批评它们两个关于浪费食物是不好的行为,但是转念一想,它们两个到现在都还没有学会定点上厕所,可能给孩子教更难懂得道理还是有点为难它们了。   融恒,一边放好水壶,一边絮絮叨叨:“没关系,就算你们两个永远也学不会定点上厕所我也会一如既往的喜欢你们的,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这样吧,以后我会用平板给你们播放《豚鼠特工队》的电影,你们可以观看学习一下,或者等我不忙的时候给你们念一下《神经外科学》,说不定也会让你们产生一些心得感悟——总之先定一个小目标,学会定点上厕所吧。”   这样的自言自语被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听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笑声,但是飞快止住,并且因为融恒谴责的目光,抖开报纸把自己的脸挡住,欲盖弥彰的咳嗽了一声。   融恒,不赞同看着那张报纸:“不要在我教育它们的时候发出这种声音,以后它们会不知道这种时候到底谁说的才是对的。”   报纸往下移了移,杰森有点尴尬:“。。。。。。抱歉。”   然后他把报纸折了两折,清了清嗓子,严肃的看向小豚鼠:“刚才那个是赞同的声音,doc说的是正确的,你们要听她的话。”   这还差不多。   然后杰森也走过来,他蹲在融恒的旁边一起看小豚鼠。   这两个刚刚被教育过的家伙显然没有经过什么反省,现在它们正在操架旁边吃草,拽出来的部分太多,草掉在地上,然后被踩来踩去,   杰森:“好像没什么效果。”   融恒:“算了,也不好要求它们一步到位今天就先这样吧。”   不远不近的距离。   得说点什么。   融恒快站起来了,如果没有新的话题,她就要进书房开始工作了。   离开的动作被制止,被拽住的融恒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杰森看起来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拉住她。   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的肢体接触了。   融恒看过来:“怎么啦?”   她态度总是很温和,不冷脸,也没有严厉神色。   但这份温和总是打得杰森什么都说不出口。   那只手缓慢地放下了。   融恒对他的沉默也习惯了,最近他是这样的。   两厢无话,融恒进了书房。   唉,脑袋老爱跑毛这件事情有时候真是让人苦恼,哪怕在宠物用品店都会想一些与宠物无关的事情。   融恒敲了敲自己的脑壳,然后对老板说:“今天的提摩西草好新鲜啊,我要三十斤。”   ·   红头罩对犯人的审讯被打断了,原因是他看起来要把上膛的枪管塞进对方嘴里然后扣下扳机。   审讯室发生了一些激烈的内讧,有枪响也有爆炸的飞镖,更有各尽全力的搏斗。他和蝙蝠侠各有负伤,但很遗憾,那个人依然活着。蝙蝠侠的飞镖划伤了他的手,子弹偏了,不然那一枪能搅烂他的大脑。   现在这样是没办法回家的,他也不想这样回家去。在安全屋自己上药的时候,有人从他的窗子里翻进来了。   “嗨小翅膀。”   “滚出去。”   “别这么冷淡嘛。”夜翼丝毫不被他恶劣的态度影响,“我们谈谈怎么样。”   杰森冷笑:“蝙蝠侠让你来的?”   “难道我就不能自己关心一下好兄弟吗?拜托啦,别赶我走。”   说着,他走过来,在杰森开始眼神警告的停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夜翼靠在墙上:“你今天太急躁了。不如说你最近都太急躁了,你看起来想在蝙蝠洞杀人。”   “我是。”   “哇哦,真不明智。”夜翼抱起手:“他只是个小丑帮的喽啰,我们都去检查过,小丑本人并没有越狱,你我都知道,杀他没有任何意义。”   这不过是一句寻常的话。   但这句话突然点燃了杰森。   他忽的一下站起来,看起来像扑过来。   “是啊,杀他没有任何意义,杀任何人都没有意义!唯一有意义的事只要杀了这些人就能保证他们以后不会再杀死任何人,一命偿一命,被他们杀了的人也能勉强得到一些告慰——要是我能提前把他们杀光,就不会有人再会被杀了!”   他的动作太急,带得原本放在桌上的东西一震,接着他手枪上膛,推开夜翼就要出门——他看起来要直接去杀小丑。   “嘿!冷静点!”夜翼去拦他:“你怎么了?你今天不对劲,发生什么事情了?”   什么事?也没什么事。   只是融恒说她今天晚上要值班,杰森看到家里看见堆在阳台的提摩西草。   那是个信号。   融恒安静耐心的等待了一周,没有任何她满意的结果出现。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杰森,她已经不愿意继续等待了。   在阿卡姆牢房当中的确实是小丑本人,那个疯子对老朋友突然造访感到非常惊讶。   “哦哦哦,真是让我惊讶,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见到老朋友,你们要过来也不告诉我一声,不然我都没有什么招待的。”面部被清洗干净的小丑没有油彩的油彩妆容,只有嘴两道长长的缝合伤疤。   在他后脑勺上还有一道缝合伤疤,曾经有人在那里拿开窗口,取出血块,救了他的命。   从他的嘴里是问不出任何事情来的,隔着玻璃,小丑发出癫狂的哈哈大笑,然后又突然止住,看起来受伤极了:“我怎么会送上这么失礼的礼物呢,你真是看错我了小蝙蝠,这样的东西算不上惊喜,对于我的救命恩人,我可不会这么失礼——如果我真的有大礼准备送给她,当然,我真的有,那我一定要亲自去送才显得隆重,你知道,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他贴近玻璃,如同悄悄话,跃跃欲试,如同分享秘密的好朋友,像蝙蝠侠眨眨眼:“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其他人呢?”   小丑对于自己做的事情从来不回避,他是一个蹩脚的演员,渴望被人关注,渴望站在舞台中央,绝不会把这样的高光时刻推出去。他本人并没有越狱,也没有越狱的意思,老神在在,翘着手指,喝下一杯冲泡得正好的咖啡。   然后在杰森向他掏枪的时候摔碎了咖啡杯,如同看一场演出一样,对着发生内讧的他们抚掌大笑。   小丑还没有送出他的大礼。   对于他来说,现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小问候不过是开胃小菜。   这个人是混沌的化身,最热终于用“糟糕的一天”来篡改一个人的命运,如同曾经的光明骑士,现在的双面人,哈维·丹特。   杰森也怀疑过他,但现在双面人自上次之后又一次进了医院,旧伤叠新伤,现在卧床不起,神志不清。   调查陷入了瓶颈,但是一切都变得非常明晰——有人想要拉医生下水,想要将她从黑与白的边界上彻底拉入深渊。   杰森想和融恒谈谈,把“音响”还给她,然后让她暂时离开哥谭去度假,暂时避开这一切,等解决了所有事,再回来。   。。。。。。或者如果她有其他的安排,不回来也无所谓。   他的工作电脑里有一个已经很久没有点开,但最近却总是时不时就会被点开看看的未命名文件夹。发生过的事情总能留下痕迹,曾经沦为棋盘的纽约在不为人所见的战场上曾经有过多么激烈的厮杀,付出过多么惨痛的代价,这些东西即便现在只能通过零星的痕迹分辨出一星半点,但在哥谭,在那座庄园里,谁是笨蛋呢?   哪个不是见微知著,道头知尾的人。   蝙蝠侠不会允许“棋手”把他的城市变成棋盘的。   这个为某人专门设立的文件夹他有,其他人不可能没有,区别或许只是他的素材比他人的更加丰富一些,仅此而已。   。。。。。。要是她愿意暂时离开就好了。   ·   入冬了,气象预报说或许今天即将迎来哥谭的第一场雪。   下雪不冷消雪冷,虽然这样说,融恒还是找了一双防滑的鞋子穿上。   “蔡医生。”卡卢医生笑着拿着一封信走进来:“是给你的,好像是曾经的一个病人寄来的。”   融恒打开信件。   是约瑟夫,他寄来了一张自己正在踢足球的照片。快十岁的小男孩在阳光下的绿茵球场奔跑,腾起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被神经瘤困扰过。   今天是他过来复查的日子。   “蔡医生!我算过日子啦,今天我和照片一起到达!”   有时小男孩和小狗或许也没有什么区别,都蹦蹦跳跳的,会绕着人转圈,凑过来时会用圆圆的眼睛看着你,然后对你说:“你快看,我跑得过快啊。”   他的父母笑着嗔怪他:“别这样,这孩子。”   他看起来恢复的真不错,一定做了不少康复训练。在等待检查结果的这段时间,他们坐在一起聊聊天。   约瑟夫是个活泼的男孩,他说起自己已经不再疼痛的双腿,说起他在足球队学到的阵型和控球技术,还有在明年夏天即将到来的比赛。   他趴在窗子上:“真希望这场雪晚一点下,我们是开车来的呢,下了雪路上会打滑的。。。。。。啊!”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窗外,雪已经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各项情况都非常好,蔡医生挨个看过后,满意的点头,温和的看向约瑟夫:“看来,你们只能慢慢的开车回去了。”   “只能如此了。”稍微失望的小男孩很快就有开心了起来,因为:“回去之后我就可以和罗伯特他们一起打雪仗了!”   复查结束,约瑟夫一家人要回去了。   枪声在蔡医生办公室的第二个转角处响起,惊雷一般,砰的一声。   接着是尖叫,呼叫急救小组,让手术室立刻准备。   蔡医生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到那里的了,到底是被人叫去的,自己听到枪响冲过去的,还是最开始就一边聊天一边和他们一起走出去,她忘记了。   记忆恢复过来的时候,蔡医生已经在手术室。   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四分五裂的头骨,暴露的脑部,漫过颅骨的血。   。。。。。。以及无力回天的医生。   监控仪器发出刺耳的声音,屏幕上所有的线条都成了一条直线,这与当年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蔡医生不再需要让麻醉医生拉开她才能离开这个地方。   蔡医生:“梅维斯护士,请报时。”   梅维斯护士:“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蔡医生:“下午两点二十八分,我宣布患者已经死亡。”   接着,融恒换掉衣服,去了一趟保安的监控室,十几分钟后,她说自己需要出去一下。   “接下来暂时没有手术或者接诊了,对吗。”   “是倒是是。”卡卢医生愣了一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蔡医生说:“有。舒格曼医生,你也过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需要你们保护好我的病人。”   这话说得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刚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两个小伙子对视了一眼,答应下来。   “放心吧蔡医生。”里奥说:“我会尽全力的。”   杰瑞德:“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   好。   蔡医生走进了办公室。   她打开了自己的柜子,从文献、书籍、一些换洗衣服、日用品等物品的下面拿出了一个PS5的包装纸箱。   纸箱保存完好,上面甚至没有灰尘。   大家都喜欢往办公室放点什么。   里奥放着自己的鱼缸。   杰瑞德放着折叠床和铺盖。   融恒放着游戏机。   曾经在纽约的时候,融恒和叔叔在规划未来时,叔叔说要送她一件家具,后来因为一些原因,那件家具从立体环绕音箱变成了名叫“音响”的西格绍尔P320。但是一直以来融恒都想要一台PS5,虽然叔叔没有满足她的愿望,但是没关系,和前男友在靶场偶遇的好心红发姐姐用另一种方式满足了她的愿望。   她打开纸箱。   “状态不错。”融恒轻轻地说:“游戏时间到了,和我一起出去玩吧,‘游戏机’。”   PS5的纸箱里并没有放游戏机。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游戏机”,满弹西格绍尔P365,以及四个备用弹夹。   出门之前,融恒解下自己的手表,让它代替“游戏机”被轻轻地放进了游戏机盒子。   ·   约瑟夫于哥谭总医院遇袭不幸身亡之后,有两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发生。   第一,双面人于哥谭总医院不幸身亡。   爱子骤然离世,这对崩溃的父母亲不知如何走到了双面人的病房,这名罪犯看起来稍微恢复了一些神志,在监控中他对于这两个人的到来看起来非常惊讶,原本的游刃有余突然消失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没有机会。   父亲手中有一把十号刀,母亲手中有一支空针管。   他们泪流满面,但沉默如雪。   没有质问,没有嘶声力竭,他们沉默的走上前。父亲按住挣扎的双面人,母亲撕开他的衣服,在胸前寻找胸骨剑突的位置,偶尔按按自己的胸前,好像之前有人刚刚教导过她寻找的窍门。   针管刺入,她用全身的力气把空气推进去。   接着是双重保险。   父亲开始在他的脖子上摸索,推出手术刀,一边寻找位置,一边开始下刀。不能着急,有时出血看起来非常可怕,但是并不致命,要找到真正的动脉处。   然后,把刀刺进去,竖着向下拉,让创口尽可能的大。   滴滴滴滴——   监测仪器开始疯狂报警。   双面人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通向这间病房的道路不知为何变得格外崎岖,意外好像突然集中在了此地,直到蝙蝠侠破窗而入,他看到的是面色平静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投降的夫妻,以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双面人。   第二,蒙面义警红头罩在伯克利区制止一场枪战。   “doc,doc!”   手臂将融恒锁在怀里,他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再将枪口抬起。   力量悬殊差距太大了,就算融恒看起来还是想往某个方向继续前进,手臂因为咬牙发力微微颤抖,她也无法动弹分毫。   耳边只有杰森急切地声音:“doc,冷静点,doc!”   地上倒下了一些人,另一些尚未倒下的正在惊恐的快速向远处跑去——知道另一个红色的人影从天而降,长棍横扫,将他们通通制服。   红罗宾看了一眼现场,情况不算太坏,他有点庆幸的说:“看来我们来的还不算。。。。。。”太晚。   未出口的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打断了。   爆炸声如同炸雷,不仅带来了地面的震颤,还带来了冲击波和耳鸣。   杰森感觉到,怀中紧绷的人,在这时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不在绷着劲了,甚至出现了长时间剧烈运动后的疲态。   她说:“放开我吧。你们的人都来了,我跑不掉的。”   杰森戴着头盔,视野当中doc的脸平静极了,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艰难的问:“。。。。。。什么时候?”   融恒没有回答。   她只说:“我的承诺是不首先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   互相坦诚,可以沉默,不能欺骗。   从杰森承诺将抓到的人带到城外开始,他已首先违反了两人的约定。他们双方都知道那必然是一个空头支票。   蝙蝠侠的声音从耳麦当中传来,刚刚爆炸的地点是双面人最大的据点。   红罗宾面色凝重的走过来,他严肃的说:“你知道双面人死在医院了吗?有人教唆了约瑟夫的父母去杀人——你知道是谁吗。”   “那真遗憾。我为哈维·丹特先生致哀。”融恒说:“剩下的事情,应该让警察来管了——你们最遵纪守法了,不是吗。”   警笛声由远而近。   早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融恒已经报了警。   被带走协助调查之前,融恒回过头,看向红头罩。   从刚才开始他就失魂落魄,虽然有头盔阻隔视线,但她知道,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自己。   那是极痛苦的眼神。   融恒面色依然平静。她只是吞咽了一下,把那些酸涩、痛苦、歉然、遗憾混着慢慢堆积起来的眼泪一起咽下去。   只是平静的说:“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认识你,红头罩先生。”   很抱歉。   这样和你见面,我真的很抱歉,杰森。   ────────────────── 第28章 你哪都去不了   ──────────────────   蝙蝠侠:“情况如何?”   红罗宾:“一切正常,她特别配合。”   审讯室的玻璃是双面镜,一边是镜子,一边是玻璃,站在镜子的一边可以观察镜子一边的动向。   红罗宾正是担任此任务——看守在审讯室等待的融恒。   走近时,蝙蝠侠看见在镜子那一面的右下角有一点模糊的痕迹,像是有人在镜子那边哈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指写下了“R。R?”。   在镜子的一边,有人在问号的后面轻轻地画了一个“√”,虽然询问的人看不到,但他依然做出了回答。   蝙蝠侠看红罗宾,小红鸟只是耸耸肩,然后毫不在乎的重新坐回去。   现在已近凌晨两点,是融恒来到哥谭警局配合调查的第十个小时。东方人身上总有一种温和从容的气质,当他们处于低谷,或者处于逆境时,这种气质便以一种“内敛坚韧”的形式体现出来。   这十小时她一直态度良好,十分配合,有问必答,只是身体的疲惫依然让那笔直的后背出现了一些佝偻,她看起来已经想睡觉,连连打瞌睡了。   隔着玻璃,蝙蝠侠凝视着她。   坐在一边的红罗宾:“情况如何?”   蝙蝠侠沉默不语。   情况不好。   哥谭警局的局长戈登不理解蝙蝠侠不让融恒离开的决定,无论是证据也好,供词也好,都已经能够闭合印证蔡医生在此事当中清白无辜,也实在倒霉,甚至倒霉到因为病人逝世心中痛苦想要稍微出去走走,都会被卷入一场混混的枪战之中。   戈登:“你我都知道她没有说谎。你当然你能不相信我,但是难道你自己看不出来吗?她没有说谎,都是实话,所有的事情都能与事实印证呀。”   蝙蝠侠:“她没有说谎,我知道。”   “那为什么。。。。。。”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对于这位老朋友的行事作风早已熟悉,戈登心中无奈又生气,他看了蝙蝠侠一会儿,最终严肃的告知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她有如此大的偏见,但是我想你至少知道一点,如果找不到能够切实证明此人与案件有关的证据,那我们没有资格扣押她超过24小时。”   GCPD在昨天下午三点五十将融恒带到警局,开始让她协助调查,十小时已经过去。   戈登不容置疑的说:“如果你不能找出什么证据,最晚在今天下午,我一定会让她回到家中。”   蝙蝠侠依然沉默不语,他只是一甩披风离开了。   融恒没有说谎——她当然不会说谎。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的谎言去弥补,去连接,谎言越多破绽越多,这是最基本的。她只需要将事情最本来的面目展现至所有人的面前,适量留白,剩下的部分就交给他人自己用思想去填补。   这件事情最难办的地方就是没有人说谎。   约瑟夫的父母痛失爱子后心情彻底崩溃了,好心的医生让他们在走廊上坐一会儿,缓和心情。母亲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胸口疼痛得直不起身来,她倒在蔡医生的身上,医生扶着她,轻轻地帮她按摩胸口。   监控中看起来他们几个人在说话。   但她声音很小,而且医生戴着口罩,看不出来说了什么。   蝙蝠侠:“她跟你们说了什么。”   约瑟夫的母亲:“医生说,情绪过于激动的时候人会出现一些躯体症状,这可能就是其中的一种,不必担心,只要处置得当,很快就会缓解。”   还有呢?   还有什么?难道要把医生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要复述给你吗?好!那你好好听着!   约瑟夫的父亲站起来:“医生说未来有很长的日子,我们还要继续生活下去,苦难虽然永远不会消失,但我们总能度过它——我们总能度过它!只要活下去,未来一定会有好事情发生!”   “可是凭什么呢?”那个男人激动极了:“凭什么呢!我的儿子,我的约瑟夫,他那么小,他做错了什么!他的好事呢!——凭什么!”   凭什么。   这时所有人都无法回答的话。   杀死双面人的凶器是手术刀和针筒。   医用手术刀是一次性的,在使用结束之后会统一放在一起作为废弃的医疗器械送到处理站,运送垃圾的工作人员接了一通电话,短暂的离开了这些东西,这段时间,这对夫妻正好走到这里,他们在垃圾桶中翻找到它,一同被拿走还有那只空针管。   两人像幽灵一样在这座医院当中游荡,偶尔走错方向,被医护人员善良的指回大路上。   但他们脚步没停。   他们一直在四处乱走,偶尔在岔路口辨别方向。   直到走到双面人的病房。   然后又是一个时间差。   负责看守病房的警卫正到了换班时间,两班人在拐角处说话,互相抱怨抱怨工作,聊聊其他的事情,抽根烟,然后交班。他们两人从另一条路走到双面人的病房,并不经过警卫的面前。   那是一条不常用的路,通常用来运送垃圾。   接着进入双面人的病房,锁上门,用椅子顶住门把手。   剩下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蝙蝠侠无意去苛责受害者的家属复仇,但他有更加在意的事情。   “你们为什么要杀双面人。”是谁指使你们这样做的?   母亲发出一声冷笑。   “我的儿子死了。”她轻轻地说:“应该死的人没有死,我的儿子却死了——我的儿子,不是那个应该死的人。”   这仿佛是一场泄恨的行为。   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出于痛苦、愤怒、痛失爱子的绝望。   无数个时间差,无数个巧合,无数个意外,神对这对夫妻的悲惨一时动了恻隐,促成这场过于顺利、看似一时兴起的冲动谋杀。   约瑟夫的父亲是一个卡车司机,母亲是一名水果超市的收营员,一直以来他们兢兢业业的生活,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最大的冲突是在路上因为前车走得太慢害得自己无法通过绿灯骂两句,回家抱怨今天商店里来了一名粗鲁的的客人,剩下的没有了。   他们不是能够准确抓住每一个时机的人。   甚至他们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事发生时,没有在泄愤的时候声嘶力竭的质问和吼叫,一切都如此安静,以至于警卫发现里面房门被锁,开始砸门时,双面人已经失去了生息。   蝙蝠侠:“很少有人能在第一次杀人时保持沉默。”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   这对夫妻笑了一声。   “我们不是保持沉默。”他们说:“我们的声嘶力竭,在别处。”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但是那怎么能是个人呢?他早该死了,现在的时间是向上帝赊来的。   “我们是虔诚的教徒,先生。”他们说:“我们只是在替上帝收债。”   这边线索断了。   伯克利区的枪战一案交给夜翼调查。   监控记录很明显。   医生离开哥谭总医院后看起来在漫无目的的乱走,偶尔穿进隐蔽小巷,兜个圈子,在马路上徘徊,甚至为了翻过一面对她来说有点过高的墙,把垃圾桶推到墙角,踩在上面爬上去。   另一边没有能垫脚的东西,她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动作不对,崴了脚,于是走路速度进一步变慢,变得一瘸一拐。   衣服脏兮兮了,手掌擦破了,但是医生始终没有停下。   ——她正在越来越靠近枪战发生的地点。   在最后一个转弯之前,她打了报警电话,理由是看到有人正在进行不法交易。   这是对的,那些人当时确实聚在一起,正在进行不法交易。   因为脚崴了,她的行动变得不太利索,踢到了垃圾堆旁边一个空的金属罐头。   咚咚、叮叮叮   它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向前滚去。   声音不大,但已经足够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他们立刻吆喝起来,但其中有一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的掏出抢来瞄准了那个方向。   他首先开枪。   子弹射过来擦过墙角,把墙角打出一个凹槽,砖石的图和碎片飞溅起来。其他人被吓了一跳,立刻大声骂他发什么疯——但是那个人依然处于紧张状态,他颤颤巍巍的,看起来想要再开一枪。   这是个信号。   医生也拿着枪。   就装在她的风衣口袋里。   她开始还击。   屏幕前,夜翼观看了战斗的全貌。   真是一样充满悬念的战斗。   一方人多势众,火力压制,不断靠近。他们身上好像带着无数弹夹,永远打不完。   另一方只能狼狈的躲在墙壁后面,行动不便,偶尔掏出一个圆圆的化妆镜看一下对面的情况,然后在对方换弹夹的时候进行快速一些还击。   但局面竟然怪异的僵持住了。   医生今天的三十米移动靶速射成绩一般,西格绍尔P365一个弹夹十发子弹,医生仿佛在乱打,一个弹夹只击倒了两个人——夜翼看到那两个人的子弹击中了离她最近的地方,他们找到了她在掩体后的具体位置,是射击技术最好的两个。   只可惜,他们在说话之前就倒下了。   对面开始火力压制,她还击很慢,因为脚疼坐在地上,偶尔向外打一枪,放任他们依靠火力压制不断逼近。在这期间,她又乱打了一个弹夹,击倒了两人。   那两个人看起来想要从别的方向绕过去,分散攻击扩大战场。   持续被射击,医生藏身的墙壁已经摇摇欲坠。   对方又一次换弹。   这次,她托着墙壁站起来了。   他们已经被放到了十米内。   十米内移动靶速射,这一次蔡医生发挥稳定,她的成绩是很好的。   开保险,上膛。   战斗从这时候才开始——不,不对。   夜翼发现,不是的。   蔡医生没有开始乱杀。是的她打的很准,但是依然在乱打。   这不是刺客们一枪头两枪胸的打法,她是“要量不要质”,打中就算,管你打在哪里。   腿上、腰腹、肩膀、胸前,啊那个被爆头了,不好意思你真倒霉。   她这时候还没有杀意,无论最终结果是怎么样,她这个时候还没有想杀人——她在找人。   人倒下过半。   有一个人崩溃了。   他的衣着在现在的哥谭也显得过于臃肿了,厚重的外套下还有一层外套,从露出的衣领颜色看,那像是一件工作服。   他转身逃跑的时候,融恒换了一个新弹夹,她也发现了他,一瘸一拐的想要追上去——她这时才要杀人。   那把枪已经举起来,扣下扳机之前,红头罩从天而降,按下枪口。   红罗宾制服了逃跑的其他人,答案揭晓了,撕开那名歹徒的外套,他的外套下面套着一件哥谭总医院的清洁工制服。   他已经承认,自己正是枪杀约瑟夫的凶手。   双面人据点的大爆丨炸由蝙蝠少女前往调查。   她的结论是:“没有异常。”   他们在这里堆积过量的爆丨炸丨物,看起来正在为一场烟花秀做准备。那是一个比较老旧的仓库了,电线老化,在没有塑料外皮包裹的地方偶尔会炸出一些火花来,哥谭的下水道有许多老鼠,那些老鼠哪里都去,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那只是老鼠啃坏了一只汽油桶,汽油从缺口处渗出,正好被炸出的电火花点燃,然后一路烧过来。   仅此而已。   “一切都顺理成章。”夜翼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些叹为观止:“B,虽然时间紧迫,一切都顺理成章。”   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告诉医院同事说她心里太难过了想要出去走走,出去之前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查了医院的监控,想看看究竟是谁杀害了约瑟夫,对方穿着清洁工的衣服还压低了帽檐什么也看不到,她很痛苦。   出去之前,卡卢医生说哥谭很危险,要把自己的抢借给她,蔡医生拒绝了。但是她觉得卡卢医生说的很对,所以又返回办公室把自己的枪拿上。在最后叮嘱自己的实习医生们保护好病人后,蔡医生就出去散心了。   谁能阻止她呢?短短一周,她已经失去了两个病人。如今多事之秋,所有与她见面的人都提醒她,多带两个弹夹。   蔡医生说好的。   她随意乱走,然后误入帮派聚集地,打电话举报不法行为,然后被发现并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无奈选择拔枪还击。   当时情况甚至十分糟糕,枪法不佳的蔡医生几次险些陷入险境,不过好在都化险为夷。   一切都顺理成章。   巧合、意外、时间差。   蝙蝠侠:“不。”   红罗宾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另一个房间当中年轻的女孩。她看起来不喜欢喝太冰的东西,之前为她提供的蜂蜜冰水她只浅浅的抿了一点,然后向看守她的警员说了点什么,警员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几个巧克力。   和融恒家里的巧克力是一个牌子,她顿了一下,伸出的手指又收回,询问有没有其他的选择。   警员挠挠头,让她离门远点,然后快速出去寻找了一会儿,最终只找到了从咖啡店顺手拿的几个黄糖包。   “这个就好。可以给我这个吗?谢谢你。”融恒温和的相对方道谢。   黄糖的颗粒感很重,倒进嘴巴里咀嚼的时候会咔呲咔呲的响。   两人沉默的看着融恒吃完了一包糖。   红罗宾:“你想怎么做。你真的要办她吗?那我或许可以给她物色一些专做无罪辩护的律师。”   蝙蝠侠没理他。   双面人已死,他不能陈述自己的罪行,但是他们已经是老对手了,他了解双面人,简单的整合和推导后,蝙蝠侠已经大概能够拼凑出全貌。   融恒身上的两面性。   这件事情的焦点从来不是斯图尔特,不是约瑟夫,小丑也好,双面人也好,他们的焦点没有变过——他们关注着蔡医生身上的两面性。   小丑患者救治小丑,把他像个普通的病人那样对待,对他尽力救治。   她不是想哈维·丹特那样站在光明中的人,她站在棋盘上黑白双方的分界处,但她轻而易举就做到了曾经哈维·丹特没有做到的事情。   这是不可能的,双面人不相信也不允许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圣人,他想证明一些东西,一些只要能让蔡医生也走上和他相同的路就能够被彻底验证的东西。   或许他本来准备好了一些说辞,只等医生来到他的面前举起刀,然后他就能说出那些如同演讲一般慷慨激昂的词句——但很可惜,医生并不打算与他对话。   她让出了这个机会,把更加迫切想要与双面人见面的其他人指到了他的面前。   ——这仅仅是双面人。   阿卡姆当中,小丑说他尚未送出给救命恩人的大礼。   他不相信医生对此毫无准备。   “重要的不是现在怎么处置她。”   蝙蝠侠所:“我必须要知道她打算做什么——我不相信这就是她计划的全部,更不相信她只是杀了双面人就会收手。”   她在迈上一条有去无回的坎坷道路。   但在此案之中,有一些事情充满了违和感。   人活在世上,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有痕迹就会有破绽——从来不存在什么完美犯罪,只是那些事情当中的破绽足够小,小得让人难以察觉罢了。   这正是蝙蝠侠最想不通的地方。   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医生本人并不反对进入黑门监狱或者阿卡姆,甚至她正在跃跃欲试,想要积极地促成这种结果,如果是这样,那她不可能真的清除掉所有的破绽,她应该留条不算明显,但让人绝不会失手的尾巴出来。   那为什么他们到现在都尚未找到一丝破绽。   他飞快的思考,种种可能在他的脑海当中飞快推演,很快,他突然问:“红头罩呢?”   一开始他想要过来看守融恒,但因为他是利害关系人,所以被否决了。双方发生一些争执,然后他就负气离开。   他消失了,然后再也没有出现。   他现在人呢?   ·   其实困扰着蝙蝠侠的问题,现在也在真切的困扰着融恒。   怎么还没有人提延时关押或者立案移送的事情?没找到线索?不应该啊,她留下的破绽还挺明显的。   棋盘上,双方对弈至今,已经演展开了两种可能,一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王车易位直接斩首黑棋,就能将军,这是最快获胜的方法,也是融恒心中更倾向的一种道路。   另一条。。。。。。   她可以迂回作战,敌后穿插,以牺牲时间的方式换取更多棋子和资源的留存。   更安全,也更合理——但是耗费时间较长。   有时在棋盘中,融恒更喜欢下快棋,尤其是她对胜利的到来、对粉碎黑棋国王有些迫不及待的时候。   警员按住耳麦仿佛接收到了什么指令,接着对医生说:“蔡医生,有人要过来了,我就先离开了。”   门把手按下一半,他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来:“你只要像刚才一样配合就没事,他看起来虽然可怕,但是通常不会在这里刑讯逼供。”   融恒点点头:“好的,我会配合的,谢谢你的提醒。”   然后强打起精神。   怪异的兴奋感开始徘徊在蔡医生的大脑里。   她忍不住想:会是蝙蝠侠吗?他会问些什么问题?他抓住自己留下的破绽了吗?   。。。。。。机会难得,要不要挑衅他一下试试?   。。。。。。他应该不会打人吧?   这样想着,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融恒看过去,来人让她愣了一下。   不是蝙蝠侠。   是红头罩。   啊。。。。。。   有时身体末端会在产生紧张、愧疚等负面情绪的时候出现僵硬、缩进的状况,会轻易的暴露自己的精神状态,博弈时,如果被他人抓到软肋,很快就会落败。   原本放松的放在桌面上手缓缓地缩回去了,它们被融恒放在了桌面下,然后一点一点收紧。   红头罩一言不发,看起来像是在和谁生气,走到融恒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藏起自己的手,那双被手套包裹着的手就这样放在桌面上,手指相扣。   融恒低着头。   两人都不说话。   然后红头罩看到了那面镜子角落处残留的书写痕迹。   “猜到是谁在看着你了?”经过处理后的电子音听起来有点失真,判断不出他的情绪,他指了指那里。   哈出的水汽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R。R?”,红头罩抱起手:“聪明啊,doctor。”   放在腿面上的手在一起绞了绞,融恒有点尴尬的看了一眼那个痕迹,然后收回目光,聚焦在那杯冰凉的蜂蜜水上。   融恒:“。。。。。。怎么是你审我。”   红头罩:“原来我不够格审你啊,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两个人太熟悉之后就有点不好,他们总是能通过一些极细微的表现就能准确无误的推断出对方现在的状态。   比如融恒现在,就是做了一些事情、并且知道她做的事情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暴露了之后心虚尴尬,有点不想面对现实的表现。   而杰森。   哈哈,显而易见嘛,他气疯了。   但好在他自持身份,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到现在也没有发火。。。。。。哇他站起来了。   他走过来了。   不知道是桌子的宽度太短还是红头罩腿太长,总之他好像没走几步就走过来了。他抓住融恒的手臂,不轻不重的把她提起来,抓出她的手,在腰带里掏出一个创可贴。   医生像被车灯晃晕的瞪羚,看着有点呆呆的,只知道用眼睛看着他,红头罩没好气的嘲讽:“不知道躲?”   被拉着手的融恒:“额,躲不过吧?”   “当然躲不过。”   像是在说这件事情,又像在说别的事情,创可贴轻柔的贴在伤口处,红头罩声音温和,说:“doc,你好得很啊。”   融恒。。。。。。融恒看向了别处——被捏着脸颊转了过来。   她觉得杰森看起来很像给她一个头槌,但是艰难地忍住了。战术手套有点粗糙,带着手套的拇指轻轻的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   红头罩毫无征兆的抱住了她。   不,不对。与其说是抱,不如说是圈?挡?   那是一个不寻常的姿势。从后脑按过去的手几乎挡住了她的整张脸,她被按进了杰森的夹克里,屏蔽了他人的视线。   “你什么都不必说。”红头罩说:“你不必在这里说任何话。”   。。。。。。什么?   突然,融恒意识到了什么,她立刻瞪大眼睛想去求证这一点,按在后脑上的大手突然用力,把她按在原地。   “别看我。”红头罩声音冷酷:“你去不了你想去的地方,想都别想——你哪都去不了。”   ·   隔着一面双面镜,蝙蝠侠看着红头罩,医生已被他纳入保护圈之中,他像一座山,几乎将她完全遮挡起来。   他也在看着蝙蝠侠,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真相大白了。   消失的红头罩在这段时间的去向,以及为什么到现在都进展缓慢,所有证据都能闭合。   ——有人把融恒专门留下的尾巴,一个不剩,全掐掉了。   ────────────────── 第29章 小丑暴跳如雷   ──────────────────   事情已经明了了,红头罩介入后一切都有了答案,既然如此再把融恒关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于是凌晨三点,医生终于回到了家。   也不准确,准确的说,她是到了家里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哦。”下车后,融恒向车里的警员挥挥手。   “没事没事,别放在心上。”像动物城的豹警官一样十分圆润的警员露出一个非常豹警官的笑容,对她说:“不早了医生,你早点休息吧。”   现在时间已经太晚了,再加上蔡医生扭伤了自己的脚踝,让她一个人开车回家不太现实,戈登局长对于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把她留到现在感到十分愧疚,于是在蝙蝠侠放弃继续扣留融恒的安排时,他决定让警车把融恒送回家去。   这是融恒这辈子第二次坐警车。   第一次是父母逝世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现在。   等他们互相道别,豹警官就离开了,然后一瘸一拐的医生面临了一个新的挑战:楼梯。   威斯敏街114号的公寓虽然在伯恩利区和钻石区的交界之处,但显然它在修建经费上显然没有像钻石区靠拢,省去了电梯这一设施。虽然没有电梯让它的房租显得平易近人,但是对于一个行动不便的伤员来说,呜哇,真是一个挑战啊。   医生仰着头,凝重的看了三楼的窗户几秒钟,然后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区区三楼,单脚跳也能跳上去了。   这样想着,她向楼道走去。   把“游戏机”握在了手里。   没办法,楼道的灯时好时坏,有的时候在漆黑的楼道里可能会卧着一两个生物,可能是流浪猫狗,也可能是一些流浪汉,虽然他们也会向乞食的流浪猫狗一样对过往行人的小腿进行一些靠近动作,但这种时候只要手里有别的东西,比如一把“游戏机”,就能让他们快速恢复理智,然后离开此地。   之前担任此项工作的是“音响”,但是很遗憾现在“音响”并不在她身边,于是只能由“游戏机”来担负重任。   哥谭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下到现在还没有停,地上已经积起了一层厚雪,踩上去像是踩在了一张毯子上轻微下陷,还会发出“鼓鼓”的声音。   这里的雪看起来像是已经被清扫过了,两边还有堆起的雪堆,但哥谭的大雪不停,怎么清扫也没用。   撒盐,清雪,都是没用的。想让路面干净,最好办法是让大雪赶快停下,让雪停,最快的办法是向天空发射炮弹,将堆积的铅云打散。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一定是最快的办法。   暗沉的夜光洒落,在楼道口勾勒出一个高大的阴影,这个影子不像那些落魄的流浪汉选择靠墙坐着或者蜷缩起来躺在地上,他站着,靠在墙上,看起来想要对下一个进入楼道的人进行一些逮捕动作。   。。。。。。总之融恒突然决定先不回家了,下雪难得,要不现在外面玩一会儿雪吧。   然后她脚下一转,往远走了两步。   那个影子没动,融恒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又往外走了两步,已经快要走到之前被扫起来的雪堆了。   阴影忍无可忍的走出来了。   哦,看来有的逮捕动作并不是非要在楼道里进行,在空旷的雪地里也一样,真令人悲伤。   杰森:“不回家跑什么?”   融恒:“额,没有跑,只是准备玩一下雪再回家,第一场雪很难得的。”   杰森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融恒的脚。那只可怜的脚现在甚至不能完全受力,她现在像个火烈鸟,几乎金鸡独立,全靠左脚撑着。   融恒:“又不是只有打雪仗才是玩雪。而且我平衡力很好的。”   杰森没说话。   他只是推了融恒一把。   平衡力很好的医生被扑通推倒在雪堆里。   满身雪从雪堆里扑腾起来的融恒:???   她正要爬起来,然而一脸冰冷的杰森已经开始动作麻利的掬雪,扔她身上。甚至因为动作太快,每次扔过来的雪太多,医生很快就要被埋住了。   融恒:???等等!停一下!   满身是雪和问号,坐在雪堆,对现在这种状况只感到茫然的融恒:“你在干什么啊!”   杰森,冷酷又严肃:“埋你。按照现在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恐怕总有一天我要面临此事,不如提前适应熟悉一下,到时候好能埋得又快又好。”   融恒:啊?   她震惊的怒视了杰森几秒,停止了试图站起来的动作,从自己身边挖了点雪,在手里团成一个几乎完美的雪球,然后愤怒的回击。   杰森冷眼旁观这一缓慢的战前准备,然后往右挪了一步躲开攻击。   不知道这在两个人的概念里算不算玩雪,反正等融恒的手指因为团雪球都冻得红红的,看起来暂时做不出攻击行为后,他走过来,把她从雪堆里挖出来,拍干净。   “玩好了吗。”他没好气:“玩好了回家。”   融恒:“。。。。。。堆个雪人再走吧。”   她说:“约瑟夫本来回去要和他的朋友一起玩雪的。”   ·   堆雪人很简单,也很快速高效,就是有点累人。   滚雪球滚得杰森有点出汗,他把外套脱了让融恒拿着。   融恒有点不赞同:“把衣服解开就行了,脱掉会着凉吧,小心感冒哦。”   热得冒汗的杰森:“不会。我很快结束了。”   不知道是不是堆雪人也有买一送一的服务,最终雪人制作工程终于竣工了,工程师和助理站在一起欣赏速成雪堆艺术品。   融恒:“好像不太协调。”   杰森敲她:“你还挑上了。”   确实不太协调。   一个雪人身子太大了导致脑袋看起来很小,整个人就像严重超重了一样,肚皮肥鼓鼓的。   制作上一个雪人使用了太多雪导致第二个雪人只能堆得的小小,像还没长大的孩子。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雪人,久久的不说话。   直到肩膀和头发都变成白色的时候,杰森说:“我们两个得谈谈。”   融恒嗯了一声:“我也觉得得谈谈。”   第二次走到楼道口,这次不用“游戏机”开路了。上楼之前杰森在她面前蹲下,这一下还把人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融恒突然有点别扭,她羞赧道:“你,你还愿意背我啊,杰森。”   杰森没有说话,只是冷酷的绷着脸。   融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拍干净身上的雪,伸出手臂,慢慢趴到杰森的后背上,然后被托住膝弯。   外科医生做手术是需要体力的,所以就算是学术死宅蔡医生,平时也有锻炼身体的习惯,除了每周去靶场射击,她会定期观看运动动画,《赛马娘》和《强风吹拂》都是她的心头好,意识形态的锻炼也是锻炼。   当然她也有不少体育游戏的卡带,就算不出门也能在家锻炼身体。   只是可惜一直没练出什么线条,肌肉量没什么提升导致体重也没什么上升。   杰森经常说她还没有自己的器材重——讲点道理吧,他卧推的哑铃一百公斤,快赶上两个融恒了。   而且哪有人把女朋友和哑铃放在一起比的!   一楼到三楼要过四节楼梯,楼道的灯接触不良,像灵异电影里一样频闪。不知道是因为光线昏暗还是身上的负重,杰森走得比平时慢了很多。   黑暗中,有时会掩盖一些东西,也会放大一些东西。   两个人贴得很近,融恒很小声的问:“你是不是很生气啊。”   杰森:“已经想好给你的葬礼上用什么花了。”   融恒:“我们中国人其实不搞教堂那一套的,而且因为我不信神嘛,要是办葬礼的话一般是土葬或者火葬,或者弄个花圈,不知道哥谭有没有人会吹唢呐,然后还有哎哎哎!”   他突然松手,吓得融恒猛地收紧手臂,赶快闭嘴了。   小小插曲之后,两人再出发。   融恒在他后背上蠕动了一会儿,又贴过来,有点委屈:“是你先说这个的嘛,我顺着你说你怎么还生气了,你好像倔毛驴(这个词是中文)。。。。。。这个词你现在也能听懂吗,你中文已经到这种地步了?那我以后都不敢说你坏话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她的声音又小小的响起来:“杰森,你是不是还有点害怕啊?今天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真正的想法的?我觉得我平时的表现应该不像个能进入那种地方的预备役人员,你是早有怀疑吗?还是说是今天突然。。。。。。”   杰森:“你调整一下。”   融恒:啊?   调整什么?我的措辞吗?好像没有说什么激烈的话啊,这种程度也接受不了吗?   杰森:“我是让你调整一下你的枪,顶在我的腰上了。”   噢噢噢噢。   可能是刚才蠕动的时候变成这样的,上衣口袋的“游戏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的大腿挤到杰森的腰上,融恒没怎么感觉到。   等两人回到家,天都快亮了。   熬夜冠军小豚鼠正在笼子里快乐跑酷,门牙切断提摩西草发出“嚓嚓嚓”的声音,对于这两个一整天都没有露面的两脚兽,两个谨慎的家伙稍微停止进食,观察了一下带着冷气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然后动作迅速整齐划一的冲进笼子钻进棉窝,叠叠鼠。   融恒:。。。。。。   杰森:。。。。。。   融恒,同情的:“看来你也降到和我一个档次了,公主。”   杰森:“。。。。。。别逼我揍你。”   虽然回家了,但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被雪打湿的衣服要先挂出去,明天送去干洗。还要给知名造粪机豚鼠打扫笼子。做完这一切,杰森手里拿着冰袋和热水走过来。   冰袋放在融恒的脚腕上,他在旁边坐下,开始把玩从融恒上衣口袋里掏出来的“游戏机”。   西格绍尔P365,有“便携性和设计可控性最佳结合点”的美誉,是一个非常有品位的礼物,而且现在看来保养很好,看得出来被所有者珍惜的对待。   杰森:“别人送给你的吗?”她本人没有购买记录,   融恒:“嗯,我的第一把枪。”   杰森:“前男友看起来不像是会给你送这种礼物的人。”   融恒:“确实,不过他会教我怎么用。这个是他的。。。。。。同事吧?至少现在是同事,是同事愚人节送给我的。”   装在PS5的盒子里,叫人白高兴一场。   杰森:“是吗。”   然后下一句话就问:“你为什么想去阿卡姆?”   话题转换有点太快了,融恒愣了一下。   她在保持沉默和如转移话题之间犹豫了一下,开始绞手指。   融恒:“我想去,验证一件事情。”   ·   生命是什么感觉?   把生命握在手中是什么感觉?   长久以来悬空在手术室的那张棋盘,对面的棋手究竟是谁?   偶尔融恒会以为这些事情而稍微困惑。   那时她还在纽约,偶尔光临路西法的酒吧时,两人发生一些对话,路西法会认真听取,然后说:“谁知道呢,你可以发挥人类的想象力把它想象成死神什么的,不过我想他可能没什么时间过来下棋,所以你不如去看一下脑科或者精神科,是不是因为脑部病变或者精神失常带来的幻觉。”   肯定不是脑部病变。   精神失常。。。。。。她去做过精神测试,显示的结果是她的精神在健康的标准。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只要不是病理性原因,那肯定就是一种神奇的天赋——而且事情以这样的形式具象化出来,清晰又醒目,融恒还挺满意的。   这种形式带来的掌控感让人格外满足。   但也会让人开始困惑。   时至今日,融恒对于生命形式的掌握仅限于将它们从死神的手中夺回来,那些跳动的器官,温暖的脏器,如同网一般在身体内连接的血管和神经,在医生的手术刀下重新焕发生机,将痛苦和病灶一同切除。   棋盘上从来不只有一种走法,棋手不可能只擅长一种棋路,没有人和人比医生更知道如何夺走一条生命,只是他们不作出那个选择而已。   上一次,她在纽约布下棋局时也曾几次推演,最终收获不算少,但是结果却不怎么样。棋盘上会让生死变得模糊,纵横线横平竖直,被吃掉的棋子在被破坏的时候只是变成粉末从棋盘上离开,并不会给人实感。   直到史蒂夫把因惨烈车祸当场死亡的秘书先生的现场事故照片摆到她的面前,痛心的问她:“这是你想要的吗?”   这个时候,生死突然有了实质,有了重量。   融恒觉得嗡一下。不是因为惊吓或者恐惧,她觉得、她只是觉得。。。。。。   哇哦。   哇哦。我真能干。   融恒:“我现在对于当时的状态有两种猜想。一是,我确实因为这件事情感到兴奋,它带给了我超越手术室的成就感和刺激,所以让人感觉战栗。二是,因为当时在和史蒂夫吵架,本来就处在一个比较激动的状态,突然一下看到刺激性的画面,当然会有一些因为情绪和叛逆心理产生的不寻常反应。”   她选择验证这件事情的方法是控制变量法,变化的是与当时不同的心境,不变的是处理事情的方法。   正好现在还有一个这样的机会,棋手小试牛刀,发现自己依然棋法娴熟。既然如此,她已经精心挑选好了一个对象。   杰森:“之前你和双面人帮派的喽啰对打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死在你枪下的人。”   融恒的枪法无论如何也是名师指导过的,虽然那位名师更出名的是盾牌使用技巧,但是老兵对于枪械的熟练程度不会差,在教人方面更是会得不行。   没别的意思,只是说他真是个好老师。   所以融恒昨天乱打的成绩多少有点演的成分在里面。或者说,她根本没有认真打。   杰森看她:“之前你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是现在我告诉你,昨天有一人因为被枪击中头部当场死亡,另外有两人因为失血过多和击中内脏,抢救无效死亡。是从你的枪里射丨出来的子弹——听到这些你有什么感觉吗?”   融恒眼睛看向别处,露出一个看起来有点无所谓的笑容:“。。。。。。我有点不太敢说真话。”   她一点感觉也没有——不,也是有感觉的。   她感觉自己在打靶。   当时她对自己的要求是“不要脱靶”,她确实做到了这一点。现在这种结果只是一环二环还是八环九环十环的区别。   杰森:“你对这些人的命完全蔑视吗?”   融恒:“我觉得可能不是这样,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如果他们在大街上突然猝死,我一定会尽全力急救的。”   现在的情况和杰森的预料有点不同。   但也同样令人觉得棘手。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融恒“不知道怎么说”的部分,皱着眉头,猜测那部分的内容。   他觉得造成这结果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融恒的“预设”。当他们被棋手摆上棋盘,或者成为她前进道路上的阻碍,那这个时候他们身上的“人”属性就会被棋手剔除,变成需要倒下的棋子。   但这个猜测又很快被推翻了,因为融恒说如果不是红头罩从天而降,那在战斗结束之后,医生是准备施展一下急救手段,至少给一些还没有当场死亡的人止一下血,尽量让死亡人数少两个。   杰森:。。。。。。   杰森很费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融恒摊手:“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说嘛。”   冰袋开始融化了,融化的水渗透进垫在脚腕的毛巾上。   窗外的天空开始变亮,杰森看过去,像是看着窗外渐渐变亮的天,又像是在看融恒。他问:“想好了,非杀不可?”   融恒:“可一可二不可再,他弄了我两次了,第三次他敢出手,我不可能再让他。而且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反正也是个烂人,别浪费。”   她避开杰森的目光,看向厨房。那是房子里一个背光的房间,黎明的光还不足以驱散其中的黑暗。   有人隔着冰凉的毛巾捏了捏她肿胀的脚踝,医生嘶嘶的抽气,想把那只手拍掉。   “阿卡姆的人每次进去都会被打断骨头。”杰森平淡的说:“骨折比扭伤的痛感要剧烈得多。”   融恒脸皱了皱:“。。。。。。我到时候会不反抗然后尽快晕倒的。我觉得我进去之后应该不会越狱,越之前会先告诉你的。”   嚯,那是不是该说谢谢你啊。   他看了一眼已经从叠叠鼠的状态解除,又开始在笼子里跑来跑去吃草,到处闻闻的 ato。   今天的零食碗里放是融恒新买的小块黄瓜、草条、草饼、豌豆片。   小小的豆片,有良好餐桌礼仪的tomato要用两只爪子抓住,坐在碗旁边吃。另一位比较狂野,它半个鼠都在碗里,像个铲车,疯狂进食,然后快乐的吱吱叫。   真是个话痨啊,高兴要叫,不高兴也要叫,关进笼子里要叫,放它出来还要叫,有时就连人普通的路过它都要抓住机会跟你吱吱吱的聊两句。   融恒听见杰森说:“我不会允许罪犯探视它们。”   。。。。。。好冷酷的声音。   融恒无话可说,她只是失落又沮丧的低下了头。   她其实想到了,如果走这一步,那就要舍弃现在的一切。   。。。。。。以后恐怕也很难再见到不带头盔的杰森,也没办法这样坐在一起说话了。   糟糕,叫人有点想哭。   这种时候的眼泪代表软弱和妥协,但是融恒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于是她快速向上看了看,把眼泪憋了回去。   没人说话。   只有小豚鼠嚓嚓嚓吃东西的声音。   冰袋已经完全融化了,杰森站起来把它收拾掉。   从厨房出来,他一边擦手,一边若无其事的说:“你了解过你的对手吗,doc。”   融恒:“有过。。。。。。”   她的嗓子因为哽咽哑得说不出话,真叫人尴尬,她赶快清了清。   融恒:“有过一点了解。”   杰森讽刺她:“那看来远远不够啊。”   他说:“你到底是棋盘上的棋子还是棋盘外的棋手,你分清楚了吗?”   啊?   这个莫名的问题让人迷惑,但很快,医生立刻反应了过来。   冷意从骨头里伸出来,一时间冷汗浸透了衣背。   “反应过来了?”杰森拿话刺她:“头脑不清醒的时候不要做任何决定,谁知道那是你自己的决定还是别人推着你做的决定。也不要对你不熟悉的敌人有任何预设,敌人只会用你的预设来击溃你。你不知道这些吗?那你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啊,doc。”   融恒声音艰难:“。。。。。。我冲动了。”   纽约的胜利来得太过轻易,胜利带来的余韵到现在还让人头脑发昏,昏得让人做出愚蠢又冲动的判断。   冲动到,被一时的小胜冲昏了头脑,甚至没有察觉到,已经有人用双面人做饵,把她从棋盘外,钓到了棋盘上。   她差一点就踏进去了。   ……奇耻大辱。   震惊、后怕、最后成了渐渐从心里泛上来的对于遭遇强敌的兴奋。棋盘是两个人的游戏,只有一个人大杀特杀总是无聊的,棋逢对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生一大幸事。   颤抖的呼出一口气,融恒看向杰森:“。。。。。。你看,他第三次弄我了。”   装着温热蜂蜜水的玻璃杯放进融恒冰凉的手里,杰森在她旁边坐下:“打算怎么做?”   手心里源源不断传来暖意,再抬头,融恒已经又变成了那个手术室里的冷血怪医。   蔡医生:“已经想好了。”   ·   阿卡姆内,特制单人病房。   加厚的钢板保险门隔绝了声音,在不久之前,里面刚刚传来了剧烈的声响,小丑不知为何突然情绪失控,将里面的设施破坏殆尽之后,拿自己的头往墙上拼命地撞。   现在他被穿上全身拘束衣、口塞、头架,全副武装后绑在床上,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了。   身体被禁锢,撞伤的头部还在微微出血,但他的眼睛却神经质的到处乱转。   他刚刚得到一条消息:哥谭总医院的蔡医生在辞职申请被驳回后,把自己所有能请的假合并在一起请了,接着在哥谭机场,她搭上了最近一班飞往日本的飞机。   “医生本来说想辞职,但医院让她先出去度个假放松一下,不要冲动决定。”小丑帮成员小心翼翼的看着小丑:“她说、她说可能离开之后不会回来办理辞职申请,到时候没有改变决定或许会让人代办。”   小丑:“嗯嗯,好的,很好。很——好。”   报信的成员被抓住头用力撞向床角,小丑大笑着殴打他,破坏房间,然后被其他人制服,绑起来。   但即便到了现在,他依然无法平静。   舞台准备就绪,帷幕即将拉起,好戏还没上演,结果主要演员突然说自己来不了,逃之夭夭了。   演员罢演的行为令他暴跳如雷。   身为演员怎么能辜负观众呢?这种行为决不能允许!这怎么能行!绝对不无法原谅!   该死,该死。   暴怒之后,小丑又忍不住思考起来。   她当时看起来已经差点一只脚踏上了舞台,甚至已经将自己调整到了最适合演出的状态,既然如此——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呢?   那双混沌的眼珠在眼眶里乱转,最终他再一次大笑起来。   她会回来的。   他笃定的想。   她会回来的,无论什么原因令她暂时选择离开,她终究会回到这片土地上。这里是滋生混沌和恶的土地,她是个天生坏种,回到哥谭是叶落归根——她天生就应该是这里的人。   这是她的灵魂归处。她必须回来。   ——她必须回来!!!   我简直等不及了,亲爱的。   回来吧。快点、再快点、再快点回来吧。   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我已经等不及,想要和你同台演出了。   作者有话说:   写文写多了,我午睡的时候甚至梦到了杰森   。   接下来换地图啦   ────────────────── 第30章 前男友与精品小班教学   ──────────────────   日式海碗像一个深底的盘子或者像个浅口的盆子,碗特别大,显得气势汹汹,但是里面最多装半碗饭,如果是汤面的话,那就是一筷子面和一大碗汤。   但是现在面前这碗汤面和融恒印象当中日式拉面有很大的区别。   岛律明:“怎么样!看起来很好吃吧!”   融恒:“叹为观止啊。”   淡黄色面条是用鸡蛋揉出来的,不是拉开,而是在案板上用擀杖碾压擀开,然后用刀细细的切成一条一条。煮面用了金黄鸡汤,配上和真正带有辣味的辣椒一起炒香的小炒肉,面里还下了一把嫩生生的小青菜。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   融恒转过头:“是你做的吗,你好厉害哦明。”   岛律明:“虽然我很想说是我做的,但事实上我只负责提供了厨房和食材,参与度大概是十分之一这样吧。”   融恒:“没关系,十分之一也很厉害了!”   上车饺子下车面,没想到来到大阪还能感受到来自家的温暖。   日本人吃面会发出“吸溜”的声音来表示味道好,中国人虽然吃饭不怎么发出声音,但是从表情来看她非常满意。   作为大阪大陆酒店经理的随行礼宾员,岛律明大部分时候是很忙的,但是今天朋友过来,她特地和经理请了假。   经理是个非常明事理的人,在看到理由为“您的女儿让我转告您,她的好朋友将于今天抵达大阪,她希望去和朋友见面,请允准假期”的请假单之后,岛律浩二一边摇头一边批了个同意。   好心的经理向礼宾员询问:“不知道我的女儿是否需要一个空房间作为和朋友一起玩耍的游戏室。”   岛律明:“暂时不需要啦,我们三个人可以在一起玩。”   三个人住两间房,融恒将此情况如实叙述,并配图发给正在忙碌加班的超杀女,发表锐评: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就过上了左拥右抱的美好生活,但没关系明蒂,我的心中永远会为你保留一个角落,你永远是我心尖尖上的人。   语音听起来超级繁忙的超杀女:“那我还得感谢你啦?”   融恒:“不用谢不用谢,我只是觉得美好生活要和好朋友一起分享,免得正在忙碌的你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那边噼里啪啦乱响,在明蒂的一个小声的F**K之后,说了声“等等聊”就把电话挂断了。   是的,三个人。   (融恒:是这样的,她们两个每天为了我去谁的房间发生激烈的竞争,真是让人烦恼,所以干脆就三个人在一起了)   那碗过于中式的面条勾起了融恒的好奇心,她决定去拜访一下厨师,然后在前往厨房的路上,她遇上了正在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的凯恩先生。   嗯?   真是意想不到的偶遇啊,在融恒犹豫是否要打个招呼之前,凯恩先生率先发现了她。   他笑起来:“看来你是来找我的。我的厨艺怎么样?”   真的是他做的啊。   融恒心中震惊,赶快小跑过去:“非常好吃,谢谢你凯恩先生。”   她就说日本应该没有上车饺子下车面这种习俗,而且这个面做的真的很辣,是那种很香的辣,不是没有感情的工业辣精。   食客的夸赞对一个厨师来说总是很受用的,凯恩很满意。他说自己的女儿最近也在大阪,她们可以一起玩玩。   凯恩:“有好朋友总是好事,成年人想要和朋友见一面不容易得很呢,要好好珍惜可以见面的时候。”   然后他说他和经理先生也是非常好的朋友,机会难得,他们两个也打算联络一下另一位朋友,大家整好没事,也可以一起聚一下。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融恒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往凯恩先生的脸上瞟——他在建筑物内也戴着墨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也戴着墨镜。最初她的猜测是凯恩先生可能给眼睛做了激光手术之类的,但是很快她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   凯恩在用手里的手杖探路。   。。。。。。在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在一个转弯处,凯恩察觉到有人谨慎的扶起了自己的手臂还愣了一下。   “哦,别这样。”他好笑的拒绝了融恒的帮助:“失去视力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只是稍微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一下,仅此而已。”   融恒:“好吧。。。。。。那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为您介绍一些出色的眼科医生。”   “真体贴,怪不得米娅这么喜欢你。”凯恩推了推墨镜:“不过我想应该不需要了。这是换取一些东西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之一,而我对于换得的东西还算满意。”   。。。。。。这样吗。   看到健全的人身上突然出现残疾,同理心总会让人忍不住有点难过,但既然本人对此毫不在意甚至非常满意,融恒也无意为他人增添一些额外的烦恼。她说:“那,祝您早日适应新的生活,凯恩先生。”   ·   在大阪生活真好啊。   躺在巨大游泳池的螃蟹充气床上,戴着墨镜喝果汁的融恒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直到她感觉有人捏了捏她的脚腕。   原本受伤的那个。   因为阳光过于惬意,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果汁,导致快乐的医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激活自己的演技,错失了最佳时机。   米娅:“看来你的扭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岛律明:“确实如此。那明天也许我可以收拾一间训练室出来了。”   融恒:“。。。。。。”   试图收回自己的脚但失败了,本来想怒斥这两位女杀手不要用这种探究的目光和动作对别人的脚指指点点,很容易被别人当成变态,但是对于两位朋友的了解让她不太敢把自己心里话说出口。   尤其是明天要开始一对一精品小班速成培训,融恒很担心今天的一些无礼行为会让两位睚眦必报的老师在明天变本加厉的讨还回来。   融恒:“额,我的脚还有点痛。”   米娅:“医生,这演技可有点太粗糙了。”   岛律明:“你考虑再报个班精进一下自己的演技吗?”   蔡医生不说话。   冷酷的蔡医生对她们两个使出了疯狂撩水攻击。   是的,融恒此次来到大阪大陆酒店除了来见见自己从没见过面的赛博遗像好朋友,还有其他的安排。   她是来进修学习的。   为了能好好学习和工作,她甚至专门分了个手。   米娅&岛律明:不信。   融恒,苦口婆心:“是真的,已经分手了,专门为了学习才分的,都离开城市不联系了。”   两位朋友露出了十分一言难尽的表情,纷纷表示又不是没有见过你失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上一次像个大眼泡金鱼,每天愁眉苦脸就吃点酸奶水果和面包片,看见前男友的蜡像都要哭哭一下,现在又分手了看起来简直开心得像是来度假的,昨天面条吃完还加了半碗。   这状态你说你分手啦?你的演技需要进修一下啊我亲爱的朋友!   融恒,愤慨:“怎么能这么说!人都是有进步的,难道我每次分手都要哭唧唧吗!而且这一次是和平分手,上一次不和平,不和平知道吗!哼!”   她说得十分动情。   但没人相信。   甚至米娅偷偷和岛律明打了赌,看她什么时候能憋不住和男朋友联系——竟然真的没有联系啊!   她可是那种,在和朋友的聚会中喝高了之后都要给男朋友打个电话的人诶!   她竟然已经憋着快两周不和人联系了,为数不多几次和异性联系是给她叔叔报平安、给她的实习生解答疑问、打电话骂乱写作业的学生。   。。。。。。是另一种程度的恐怖   融恒:“太过分了!难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样的恋爱脑吗!”   米娅:“虽然我们对于最聪明的朋友是个恋爱脑这件事情也很震惊。”   岛律明:“但是不好意思,是的,你确实是。”   看看这两个人!友谊简直无法存续了!   ↑这时在一对一小班课程开始之前,融恒的想法。   在小班课程开始之后,融恒忍不住怀疑,也许她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友谊。   岛律明站在制高点,手持弓箭,用没有箭镞的箭疯狂射击。传统弓的优点在她手中被发挥的淋漓尽致,缺点。。。。。。哈哈,融恒现在还没有到能利用传统弓缺点和大阪大陆酒店礼宾员近身的时候。   她今天的目标是在火力压制下爬上二楼。   可以通过楼梯。   也可以通过别的什么方式。   身上穿着像美式橄榄球护具一样的训练服,融恒坐在墙角,看着面前一根角度刁钻插在墙里(甚至没有箭镞)还在微微发颤的箭,两眼放空。   她按住耳麦:“我还以为我们会从比较基本的开始训练,比如先跑跑步什么的。”   岛律明,非常遗憾:“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没想到你来的时候脚受伤了,那实在不巧,只能把基础训练省去,直接进入正题了了。”   还是岛律明:“哦对了,今天其实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给你上课,这个消息本来不应该给你说,但是你看起来太惨了,我们的友谊让我不得不开口。”   融恒:“啊?”   啊了一声,一把刀照着脸就劈下来。   融恒瞬间动弹不得,除了闭上眼睛之外做不了别的。   几秒后,她听见游戏当中的死亡音效,然后是米娅惋惜的声音:“好惨哦,融恒,你死了。”   然后她又播放了一段独挡重来的音效,退回了刚才的墙角。   这时融恒才看见她手里不是刀,是一把细长的棍子,起手的姿势和她爸凯恩先生如出一辙。   米娅,兴致勃勃:“那,我数五个数就要重新冲过来啦,你可要小心点哦,这一次我可不会再停下啦。虽然是棍子,但是劈中的时候会很痛哦。”   融恒,震惊:“这样的训练是否过于离谱了?你们两个是想要杀了我吗?”   米娅:“怎么会呢?我甚至没用开刃的剑。”   岛律明:“我甚至没用箭镞,你这样想我我真伤心。”   哦顺便一提说话也计入倒数五个数里。   所以话还没说完米娅就冲过来了。   融恒:救命啊!!!   这种时候,什么仪态,什么风度,全都不重要了。两脚跑得快就两只脚跑,四脚爬的灵活就四个脚爬,背后有一个不知为何突然陷入狂暴跟随状态的玛莲妮亚,还有一个在耳麦里不停发出狂暴笑声的神装寒冰射手。   明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快要笑得背过气去了。   但是她的手还是该死的稳!   一箭也没有射偏!   真可怕啊!她平时也要做外科手术吗?!为什么她的手这么稳!   今天的结果是融恒一共死了两百二十四次,最终也没有摸到二楼的地面,倒在了楼梯上。   两位好朋友扶起倒地后委屈得看起来要呜呜哭的融恒,摘掉头盔给她擦汗,然后开始复盘。   米娅:“为什么你不选择爬楼呢?你看,哪里有一条垂下来的绳索,你一荡就上去啊。”   岛律明:“怎么上得去啊,我一箭就把绳子射断了,她来不及的。”   两人在此问题上产生了一些分歧,然后快速现场实操了一下。岛律明回到制高点,米娅站到融恒站着的地方冲向绳子,最后得出结论:不行,要不然就非常极限。   对此融恒有不同的观点。   蔡医生垂死病中惊坐起,给了她们两个一人一拳,怒斥:“本来就不可能啊,我怎么可能抓着一条绳子从一楼荡到二楼去?这个实验你们根本搞错变量了啊!”   不是我没想到,是我做不到啊!   岛律明,非常惊讶:“啊?不会吧?”   米娅,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啊,又没有让你徒手爬,是让你荡上去啊!”   忍无可忍的融恒:你们两个也是体力妖怪,我和你们体力妖怪拼了!   ·   棋盘失利之后,融恒虽然感觉后怕又对自己生气,但是这总是一件好事。在一切发生之前发现自己被人算计了,总比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脚踏进去之后才发现了强得多。虽然就算这种情况发生,融恒也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但付出的代价与现在就不可同日而语。   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了,最好的反击就是把别人的计划也打乱。她快速反应,决定先撤出哥谭。   杰森:“挺好的。”   他也觉得融恒应该暂时离开这些事情,冷静冷静,也去放松一下。   他说:“我是希望你能改变注意的,但是我想这不会很容易。”   他说出了和史蒂夫一样的话:“再谈没有用了。我想我们应该冷静一段时间,各自准备,然后在棋盘上见真章。到时候凭各自的手段分输赢吧,无论什么结果都两厢无怨。”   。。。。。。史蒂夫的话还包括后面这些吗?   融恒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她试探着问:“你是,想分手吗?”   杰森,切三明治:“对,分开一段时间也好。”   融恒:“感觉还有点突兀哦。”   杰森:“是有点突兀。但是我们两个之间再谈也没用,不用浪费时间了。”   也对。   融恒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她在餐厅摆好了盘子,还给两人倒了牛奶,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突然发现哪里不太对。   咀嚼三明治的融恒:“。。。。。。我怎么一点实感都没有呢?”   在手机上点点点的杰森:“我正在给你发送一个压缩包,你看完估计会有点实感。”   他发过来一个压缩包。   解压后大约10G。   融恒有点惊讶:“这是什么?”   点开看见第一篇目录就是《joker身份背景调查分析》。   融恒:。。。。。。?   她用目光询问杰森。   杰森:“别感动。这是前男友给你最后的帮助。”   融恒:“这个帮助有点令人费解,请前男友解释一下。”   杰森:“出于公平考虑,我认为消息应该对等。这个你在别的地方看不到。”   哇,原来是绝密档案。   她去抱了抱杰森:“前男友真好,谢谢前男友。”   杰森:“吃饭的时候不要随便乱抱前男友。”   融恒:“没有乱抱,普通的抱一下。”   然后普通的亲一下,给他脸上留下一点面包渣后,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认真吃饭。   接着前男友开车先送她哥谭大陆酒店购买了一项托运服务,拜托他们把融恒的“音响”和“游戏机”送去大阪大陆酒店岛律明处,接着送她去了飞机场。   。。。。。。   等一下明明分手了,为什么没什么实感?   杰森可能也有这种感觉,他思索了一下:“要不,我们两个打一架?”   融恒立刻拒绝了:“现在我没有任何胜算,我拒绝你的挑战。”   然后医生变得跃跃欲试:“但是到时候等我从大阪留学回来,那我就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虽然前男友也提议,他也可以训练融恒,但是被拒绝了。   因为融恒“想要和前男友保持纯洁的男女朋友,额,前男女朋友的关系”。   融恒,非常乐观:“而且之后我们可能要打架,万一我把你的招数都破解,一下把你制服了,那你说不定会很后悔训练我呢。”   杰森:“。。。。。。我真不知道你是开玩笑还是真的这样想。”   她是去精品小班速成,杰森从来没见过谁精品小班速成一两个月后回来就能脱胎换骨,单说肌肉量就不可能比得过。   融恒:“没关系,你现在不同意是因为你没有见过我这个档次的天才,说不定我在近身战斗方面也天赋异禀呢!”   杰森:“哇哦。”   还是杰森:“那我可真期待,到时候检验你速成的结果。”    ato太小了,带上飞机很危险,它们两鼠留在哥谭,和杰森在一起。   都分手了,在机场分别的时候如果再拥抱可能会显得很奇怪,那时候融恒脚伤未愈,还做不到拥抱然后快速逃跑。于是她提议,要不两人握握手吧,当做道别。   杰森:也行。   然而当她转过身,慢慢的走进检票口,突然听见急促脚步从后面靠近。   一阵风包裹住了她。   惯性让两人脸颊在一起贴了贴,在她说话之前,那阵风已经送来了她。回过头的时候,杰森已经走出很远了。   融恒在原地占了好长时间。   。。。。。。分手了还从后面突然把别人抱住,这个真是。   她搓了搓自己有些发热的脸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份改变,这种接触突然弄得人很不好意思,怪害羞的。   因为是和平分手,他们两个觉得应该没必要走拉黑删除一条龙,只是先不联系了。   现在融恒挨了一天的毒打,深刻的体会了一下什么叫一力降十会,再多安排再多想法,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幸好穿着护具,不然那一棍打下来一箭射过来,融恒真是觉得自己挨一下天都塌了。   这就是精品小班教学的第一课,先让她对“迫在眉睫的物理攻击”脱敏。   因为正面打下来的时候她就像个被晃晕的瞪羚,直接闭上眼睛僵直等死了,这种状态要不得。然而精品小班的两位老师对于这种情况可不会有什么言语教导和宽慰。   每次她一僵直,明和米娅就会立刻开始穷追猛打,打得她抱头蹲下,然后开始读档。   托这两位老师的福,融恒现在已经不太敢抱头蹲下了。   在和杰森的聊天框里编辑了一堆话,然后又觉得不太好,说了不联系就不应该联系。   但是真的有好多话想说,她忍不住想杰森的肌肉也是这样练出来的吗,真辛苦。   果然自己还是更适合在幕后操作,永远不和人见面,做一个神秘的死宅。   要是当时答应让杰森来训练自己就好了,他说不定不会如此冷酷无情,天知道她今天挨了多少打,她感觉把前半辈子没挨的打都挨完了!   融恒:“我一直都是乖孩子,从来没有挨过打,我叔叔都没有打过我,她们两个真是魔鬼。。。。。。哦魔鬼本鬼来了,我不跟你说了拜拜。”   米娅能看懂中文,融恒快速把对话框里的东西删干净,手机屏幕向下按住。   第二天开始了。   好心的明让她早饭别吃太多,不然剧烈运动容易呕吐。   岛律明:“别担心,我给你准备了能量果冻,如果你不想吃饭到时候可以吃点果冻。”   融恒:“谢谢你好心的岛律老师。”   然而在穿护具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嗯?今天的护具怎么摸起来薄了一点?   米娅:“是这样的,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绝对防护的护具可能会让人产生惰性心理,所以给你换了会被打坏的护具。”   。。。。。。?   融恒,讷讷:“什么意思?”   哦,这个意思是这样的。   她们拿起一个护腿,然后对它进行了一番惨无人道的暴力殴打。   啪   护腿裂成了两半。   融恒:。。。。。。!!!!   待不下去了!   这个学不留也罢!   这个大陆酒店!一点也待不下去了!   ·   自从妻子去世之后始终郁郁寡欢,仿佛对生活已经失去了所有希望和期待的约翰·威客,在老朋友几次三番邀请推拒不下之后,终于带着他的小狗一起踏上了来大阪的旅程。   他与大阪大陆酒店的经理和凯恩是至交好友,当看到戴着墨镜的凯恩,他稍微愣了一下。   然后郑重其事地和好朋友握手,祝贺他:“恭喜你和米娅都获得了自由。”   “唉,事与愿违,朋友,我们只是获得了一些小小的特权,距离自由还有一小点距离。”凯恩说:“但是你说的没错,我们两个都差不多已经获得自由了。”   三个老兄弟难得见面,又是在岛律浩二的地盘上,他们决定去楼顶的露台一起喝一杯小酒,聊聊过去的美好生活。   约翰:“你们两个的女儿,她们还好吗?”   两位父亲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岛律浩二:“她们最近比较忙。”   凯恩,敲敲地板:“现在应该还没结束,走,听听去。”   约翰:。。。。。。?   他在两位老朋友的裹挟下,从一扇暗门进入了一间训练室。   看起来充满了使用痕迹,到处是没有箭镞的箭和棍子抽出来的裂痕,凯恩用手摸了摸墙上的裂,点头:“不错。教导别人果然使人进步。”   米娅在力量的技法方面比原来强了不少。   岛律浩二倒没有这么外露的情绪和夸奖。   他只是看着一枚深深刺进墙里的箭露出了相当骄傲和满意的笑容。   急促的呼吸和杂乱的逃命脚步在噼里啪啦的追击中疯狂想这个方向靠近,只见一个穿得像美式橄榄球运动员一样的人影,连滚带爬通过了一个弯道,四脚并用向前疯狂爬行——后背上还插着两支箭。   箭雨一路追赶,橄榄球运动员的护具还被打中了几下,她看起来很像发出一些哀鸣声,但是忍住了!   因为有一个手持棍棒的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惨叫声吸引出现,然后给她当头一棒。   呜呜,她的好朋友已经变成魔鬼了。   现在,她冲进一个拐角,这里是个射击死角,明想要再次对她箭雨覆盖就得调整位置,她可以趁此机会稍作休息。。。。。。以及提防另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米娅。   然后大喘气的运动员一回头,嚯,旁边站三个彪形大汉。   当时以为他们三个也是来参加这场教学的,融恒几乎已经听见太奶的呼唤了。   直到威克先生不太确定的试探了一句:“。。。。。。蔡医生?”   融恒:?   融恒:。。。。。。   融恒:!   她认出这位先生是谁了。   她不敢说话,打手语向对方发表了一下问候。   约翰:。。。。。。?   他对此情况不理解,但尊重,于是也手语回应。   今天两位老师穷追猛打,融恒实在是有点遭不住了,再加上这里突然进来了其他三个人,她心中有了一点别的办法。   融恒:威克先生,我有事相求   融恒:你能给我当一下人质吗?求求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约翰·威客:。。。。。。????   因为这个年轻医生曾经救了他妻子一命,他一直对她感恩在心,确实曾经口头答应会完成对方的一个请求——任何请求。   ——结果现在就要把这个请求浪费掉吗???你再想想呢???   然而融恒非常坚决,就这个要求,不改了!   于是当她再次走出拐角时,融恒就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融恒:“外面的人听着!我已经掌握了一个人质,你们最好立刻停止行动!不然我就会释放人质让其对你们进行打击!”   啊?   什么人质?   融恒,用胳膊肘捅捅威客:“威克先生,看来她们两个不相信你的身份,你自己跟她们告知一下可以吗。”   威客:。。。。。。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但是。   约翰·威客:“我是约翰·威客,现在是蔡医生的人质。”   凯恩发出一声大爆笑。   岛律浩二立刻看向了别处,可能把所有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扶着墙颤抖了一会儿,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因为人质的加入,今天只能提前下课了。融恒对此非常高兴,摘掉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快乐的说:“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威克先生,谢谢你啊。还有凯恩先生和岛律先生,谢谢你们两个带他来这里。”   融恒,心满意足,眼神亮晶晶:“终于下课了,今天下课最早,我要去看两集《赛马娘》巩固一下运动量。”   威客:“没关系。明天见蔡医生。”   那时候,融恒尚未意识到这个“明天见”是什么意思。   当她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看到坐在观众席上,还吃着薯片喝着可乐,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下班了”的快乐的米娅和岛律明,再看看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自己面前,穿着一身西装的约翰·威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融恒:“额,您还有什么事吗,威克先生。”   当然有了。   你知道的,有的时候人是需要一些新的刺激的。比如三个许久不见的老兄弟,每次见面之后就是喝喝酒吃吃饭聊聊家庭,这样的活动已经失去新意。再加上有一个兄弟刚刚痛失爱妻,他没孩子,聊家庭也不太现实。   但是没关系,他们找到了新的共同活动!   威客:“我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今天我来负责培训你。”   融恒:。。。。。。???   啊???   ·   通知,您的老师出现了一些变动,已从精品小班升级为多对一金牌名师辅导!   金牌名师,助你成才!   大阪大陆酒店速成培训,你留学的最佳选择!   融恒:亲爱的前男友,我可能回不来了。   我今天真的看到我太奶了。   作者有话说:   提问:请问在训练的过程当中突然低血糖晕倒了怎么办?   回答:这也是精品小班要解决的问题之一,让学生自己想办法不要在重要时刻晕倒也是对学生能力的一种提升   身上到处都是葡萄糖的融恒:呵,已经习惯了(嘬一瓶)   ────────────────── 第31章 前前男友有何贵干   ──────────────────   课程升级后,老师有所变化,教学风格也有所变化。   约翰·威客先生是实干派的,他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讲解,一般情况下就是先口述一下即将要做的事情,然后告诉她这样做可以从哪些方面来回避,应该有什么注意事项,然后就打过来了。   感谢威客老师的粗略讲述,其实不讲也没什么问题,因为他根本不考虑学生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意识,完全没有什么教学精神,行动全凭自己兴趣使然,动作经常快得让学生来不及反应就死了。   而面对死了的学生,他还要在读档之前费解的问一句:“你没明白我刚才讲的吗?”   哈哈,虽然威客老师并不是中国人,但是他真是对于“杀人诛心”这个词语的意思已经理解的非常到位了。   ——这是明不明白的问题吗!这是你打太快了的问题啊!   而且他的动作往往又快又猛,完全不给人喘息和反应的时间,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人失去反抗意识和反抗能力。   有一次直接把融恒打急眼了,她可能在暴怒下找到一个破绽回击了威客老师一下,一耳光就扇人家脸上了。   没善很重,但当时两人都愣住了。   融恒,缓慢地狂喜:哇!是我吗?刚才打人那个。。。。。。是我吗!是我啊!   威客,摸了一下刚才被打到的左脸,好像是确认了一下确实被打到了,然后缓慢地露出一个“终于有进展了”的和善笑容。   和善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威客:“看来很有效果。你考虑脱掉护具吗?”   融恒:“绝不,你敢硬脱我就死给你看。”   威客,有点遗憾:“。。。。。。那好吧,那你再穿两天吧。”   ·   凯恩老师是一个随心所欲的老师,为人幽默风趣,但是幺蛾子颇多,如果有念能力他一定是变化系。   融恒推测他是那种很喜欢玩弄猎物的人,经常两个人正说着话或者开着玩笑,他突然就用手里的棍子对人进行一些戳刺攻击,最开始这些攻击好像还带着玩闹的性质,让人搞不清楚教学到底开始了没有,但是从某一次开始,你就能感觉到他好像突然认真起来了。   但这时候往往为时已晚,凯恩老师已经近身,他虽然是个新晋盲人,但是身手看起来很不尊重盲人这个身份,融恒觉得她比自己这个健全人还灵活。   哦,他还很会利用自己盲人的身份。   偶尔在融恒躲起来,躲得比较成功的时候,他就会用假装摔倒或者撞到什么东西骗她出来,在被扶住之后还要装模作样“三克油三克油”两下。   然后一棍把人刺死,读档重来。   凯恩最后都无奈的笑:“融恒啊,这招骗了你多少次了,你怎么回事啊?总是被同样的招数打倒,正式宣布把你剔除圣斗士籍。”   他蹲下,戳融恒的头盔:“你要判断此人是否真的需要帮助才行。如果判断不出来,那就应该狠下心肠,假装没看见才对啊。”   融恒:“。。。。。。可能是我太高尚了。凯恩先生,你有考虑过去半个班专门培训表演技巧吗。”   “真是让人伤心,你竟然什么都没有学到吗。”凯恩说:“我不是正在教你表演技巧吗?”   ·   三位金牌名师的教学当中,岛律浩二先生是最接近“老师”这个身份的人。   身为大阪大陆酒店的经理,他总是沉稳又温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永远胸有成竹,身上透露着一股成年人的可靠和稳定,做事情稳扎稳打,从来没有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也不会突然要人脱掉护具。   岛律老师的授课一般分为理论和实际,他可能是有点强迫症和完美主义在身上,虽然是因材施教,教学非常严格,但是非常注意安全把控,提出的大部分解决事情的方案都以“安全稳定”为主,鼓励学生自己思考,并且对疑难问题进行非常认真的解答。   但是有一个问题。   他有点强迫症和完美主义在身上。   所以他不用教具,手里是真的刀。   “开没开刃?”岛律老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他把那把寒光闪闪的刀给融恒看了看,并且做出保证:“削铁如泥。”   “但是别担心,我只是觉得适量的危机感能激发人类的潜能,时间紧迫,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岛律浩二:“更何况,你想要去做的事情,不正是时刻在刀尖上起舞吗。”   在不在刀尖上起舞不知道,融恒觉得自己最多可以在辉夜城起舞一下。   ·   名师教学到现在也有成效了,随着在“非常手段”下激发潜能让成果快速堆积,融恒觉得自己可能渐渐已经超脱了。   这个超脱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升华,更是对与生死的看开看透,经常觉得人生可能就那么回事,做人真是挺没意思的。   岛律明:“加油,想想东海帝王三度夕阳,最后还是战胜了琵琶晨光夺得了胜利。”   米娅:“我给你找了一个马耳朵配饰,你带上说不定会有一些力量补充。”   说完她们给融恒戴上了马耳发箍。   然后问:“怎么样?有没有力量从身体里喷涌而出的感觉?”   融恒皱着眉头感受了一下:“。。。。。。好像没有。”   那必不可能是头箍的问题,肯定是因为没有上全套装备。总之等蔡医生全副武装,耳朵尾巴,蓝白小裙子,新晋Tony岛律明还给她额前挑染了一撮白毛,打扮完成的时候,两位朋友簇拥着融恒到镜子前看了一眼。   然后皱起了眉头。   不是服化道的问题。   是融恒本人的问题。   东海帝王不会做出如此丧丧的脸,她现在看起来不像是要去参加比赛而是要去出家。   。。。。。。但是这个打扮还让人挺高兴的诶。   毕竟融恒从来没有玩过这种角色扮演,她觉得还挺兴奋的。   丧丧的兴奋。   然后让朋友们多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融恒:“之后要记得给我P一下哦。把我身上的青紫都P掉,不然看起来不像是比赛回来的东海帝王,像是被殴打过的东海帝王。”   米娅说她事真多,岛律明则感叹,想不到堂堂大阪大陆酒店的礼宾员,竟然还要担负起给别人精修照片的任务。   但是照片很快发给了她,融恒躺在床上快乐的欣赏了半天。   她摸摸自己脑袋上的挑染白毛,这还是她第一次染头发,虽然这只是一次性的染发剂,但是毕竟染了头发诶。   融恒立刻把自己的照片发给了叔叔。叔叔发了一个拇指,然后问她出去玩还有没有钱花,问完就给她转了一万刀,让她吃好吃的买漂亮衣服。   。。。。。。说实话其实她有点想给杰森也发一下,不仅是因为她第一次角色扮演,更是因为她还染了头发。   杰森也有一撮挑染白毛。   而且她觉得这件衣服好可爱。   。。。。。。前男女朋友,互相发照片可能有点太暧昧了。   。。。。。。没关系,聪明的融恒总能想到办法的。   ·   迪克,拿瓶可乐靠着墙:“他说他分手了,你相信吗?”   提姆,高深莫测的摇头:“演技还算精湛,但我不会相信这种谎言。”   自从杰森放跑了融恒之后他就再没回过庄园,虽然平时回得也很少,但是现在是彻底消失了。蝙蝠侠和红头罩再夜巡的时候遇上了几次,双方都没怎么说话,有一次蝙蝠侠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红头罩直接抓钩枪发射,走了。   他最近执法手段愈发粗暴,不和人沟通,总是表现出一副暴躁边缘随时快爆发了的生气样子,看起来要不就是欲求不满,要不就是经历了一起失败的爱情事件。再加上蔡医生确实已经离开哥谭,并且已经有了要辞职的意向,最开始的时候迪克还想:不会是真分了吧?   提姆:呵呵。   他调取了一份哥谭机场大厅的监控视频让迪克看。   杰森亲自送蔡医生去飞机场。   杰森和蔡医生握手道别。   杰森反悔了冲上去用力抱了别人一下然后快步离开。   小红:“当然,这份视频是我修复之后的视频,原视频已经没有了。”   哦,还专门去把监控给删了是吧。   嗐,都是成年人了,谁没谈过恋爱啊,你这样说你分手了你骗谁呢。   所以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他是假装做出分手的样子。   给谁看呢?   给他们后续想要整治对付的人看。   哥谭最近颇为风平浪静,双面人死了之后,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各个帮派都虎视眈眈摩拳擦掌,想要从他的遗产里咬下一块肉来。   他在哥谭盘踞,手里多多少少都是有点东西的。其他人都猜这次他是着了谁的道,小丑?谜语人?企鹅人?谁都有可能,但要说他只是死于受害者家属的悲痛愤怒,哈哈,那可没人相信。   财产都是小问题,只要人活着,钱总会通过一些途径聚到人的手里,他们想要的是双面人的地盘。   帮派斗争变得频繁,那段时间也是蝙蝠们最繁忙的时刻,但很快他们就消停下来了。   因为不知为何双面人的地盘上发生了恐惧气体泄漏,这个恐惧气体与之前不是一个版本的,同系列的解毒剂无效,本来准备来次械斗的帮派分子在吸入此气体之后大部分都出现了来源不明的剧烈疼痛,眼前的幻觉不局限于恐惧幻象,也有突然看见下水道的老鼠站起来让他去炒两个菜的那种幻象。   但该区平民几乎没有任何异常,只有极少数人出现了轻微症状。   医院爆满,但束手无策,卡卢医生和舒格曼医生被满地帮派份子的痛苦哀嚎嚎得脑门直冒汗,哆哆嗦嗦给即将辞职的蔡医生去了个电话。   蔡医生:“听起来有点像神经痛。正巧我之前投了两篇论文讨论的就是这个问题,你们关注一下最近一期的《柳叶刀》和《柳叶刀:神经病学》,我在探讨将恐惧气体运用在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神经通路恢复当中的可能性时提及了这个问题。放着别管,让他们疼个两三天,代谢慢的应该一周左右就能恢复正常了。”   卡卢医生:“好的。。。。。。等一下,您是说,您投了,两篇?”   蔡医生:“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卡卢医生:“同时吗?都中了?”   蔡医生:“我给不同期刊投的啊,别担心,是不同的论文,没有一稿多投的。”   卡卢医生:“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不,没什么。。。。。。那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蔡医生:“稍等一下,舒格曼医生也在你身边吗?虽然我快要辞职了,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一下你们,在工作之余也要注重学术方面的研究,你看你们也来了不短的时间了,我都没听所说你们论文投稿,我的建议是还要多写论文,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可以一起讨论。你放心,我绝对不占用别人的一作的位置,如果想要来找我讨论不要有任何顾虑。”   卡卢医生:。。。。。。   卡卢医生挂上了电话。   好消息:这份神经痛的原因找到了。   坏消息:目前没什么缓解的办法,只能硬扛。   因为对这些新型恐惧气体中毒的个体,幻觉的治疗和神经痛的治疗是互相冲突的,双管齐下人容易脑死亡,这份疼痛还没有到会伤害大脑的地步,但是幻觉会持续给大脑造成伤害,所以在取舍方面,所有医生都会建议别管神经痛了,忍一忍,先治幻觉。   哀嚎遍地,蝙蝠侠在医院停留了一小会儿,去了一趟蔡医生的办公室,调查后只找到一张意义不明、画着恶作剧成功后比耶坏笑简笔画的A4纸(融恒:我都不在哥谭他打不到我的嘿嘿),看了一会儿后快速离开了。   接着他找到红头罩,在对方要抓钩枪离开之前用蝙蝠标打断了他的钩锁。   蝙蝠侠开门见山:“你动过伯克利区的供水管道。”   红头罩:“是啊,怎么了?”   蝙蝠侠:“你往里面放了什么?”   伯克利居民饮用水管道当中有人往里放了一种全新的化学物,居民通过饮用水摄入该种物质后就被阻断了神经痛的信号通路。但这项工作必须在吸入新型恐惧气体之前完成,吸入新型恐惧气体之后就算在摄入也没用了。   只是没抓住这是红头罩做的证据。   红头罩发出一声冷笑:“诽谤是你的拿手好戏吗?你有什么证据。”   蝙蝠侠咬了咬牙:“你们两个,谁是主谋。”   不知道是哪个词刺激到了红头罩,他毫无征兆的爆发了一下,两人激烈的交手几招,分开时,红头罩让蝙蝠侠滚开,他要走了。   “两个?哪两个?谁和谁?”红头罩一句赶一句,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时间,但很快,他突然平静下来,冷漠的说:“Red Hood work alone.F**k off。”   。。。。。。要是不知道内情,说真的杰森演技很好。   甚至就连有些知道内情的都有人稍微动摇了。   。。。。。。不会真分了吧?   然而最好的罗宾丝毫不关心红头罩的感情生活,他唯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你应该把豚鼠放在庄园。”罗宾说:“然后你随便去做你的事情,免得在你死在角落让无辜的生命因为你受难。”   今天红头罩没有心情应付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无视了他从他的身边走过。   但在罗宾沉默的跟上来时没有拒绝,他让罗宾趴在窗户上确认了一下 ato的生活条件。   以及堆在阳台上的草山。   三十斤啊,就算是不停地吃吃吃的小豚鼠,也能吃一段时间的。   看到红头罩回来,两只小豚鼠立刻跑过来。   potato:吱吱吱   tomato:。。。。。。   它们两个站起来,等红头罩摘掉手套,用手指点点它们的脑袋,然后心满意足的跑走。   罗宾:。。。。。。   他看着背影似乎染上了一些落寞的红头罩,刻薄的话暂时决定先不说了。   总之,他在窗户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什么都没说,沉默的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红头罩啪一声过去把窗子关上,头盔和夹克都脱了。   他拿出一块草饼:“一个两个都一样烦人。。。。。。算了,小孩子不要听不好的话。”   他拿出手机来给两只豚鼠拍照,但是拍好了,打开熟悉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发送。   往上翻翻,两个人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两个月前。   圣诞节都过了,冬天都快过去了。   。。。。。。不过还行,还知道分手之后不骚扰前男友,可以,挺好的,很有毅力。   在向上翻看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时,突然,他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杰森:?!   刚刚夸过有毅力啊,怎么回事,这么不经夸吗。   他立刻查看,然后发现。   他收到了一张。。。。。。动物照片?   那是一匹棕红马。   头上有白色花纹,短鬃,体态高大流畅,有三个白蹄子和柔顺的长尾。   杰森:。。。。。。?   他头脑风暴了半天,没想到这是什么意思。可能分手之后就会渐渐失去男女朋友的默契,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看不懂女朋友的想法了。   本着不出错的态度,他谨慎地给融恒发了个拇指。   对面回复也很快,她回了一个快乐的笑脸。   短暂的对话到此为止了。   屋子里除了他就只剩下两只豚鼠了,他想了半天,蹲到豚鼠的围栏面前,把手机上的照片给它们两个看看。   杰森:“有什么想法吗?”    ato沉默不语。   连potato都沉默不语。   它们两个专心吃草饼,用沉默回答了杰森的问题。   。。。。。。真叫人费解啊。   虽然是两个月来第一次联络,但是真叫人费解啊。   在卧室躺下,杰森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另一边,忍不住想: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又怕疼又怕被打,最适合做的还是幕后之人,估计这一趟大阪之行不会那么愉快。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   其实融恒现在也没怎么样。她除了身上已经出现一些流畅的肌肉线条之外,青紫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她只是快要开始准备做毕业设计了。   在大阪留学就只留两个来月,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哪怕多对一名师辅导,也不可能一下把人锻炼成全才。所以蔡医生此次来,只为三件事:第一,对攻击脱敏并灵敏的察觉攻击;第二,在和敌人正面遭遇之后的逃脱;第三,逃脱手段以及方法。   头脑派就别硬往正面对抗派凑了,融恒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花两三个月去学如何正面取人性命,那真成了扬短避长了。   只要让人家打不中,看见了抓不到,抓起来抓不着,就行了,反正她也没什么机会在人前出现,她也几乎不会给别人靠近自己的机会。所以这一次来培训的主要目的是给自己点个逃跑大师的技能。   毕竟只要能拉开距离,她的胜算就会直线升高,只要敌人不能立刻杀死她,她跑了就能有时间准备下一场战斗,并且有把握能在下一场反败为胜——当然更多数的情况是她会在第一场战斗的时候就排除不稳定因素,牢牢地把胜利攥在自己的手里。   在靶场打完整个弹夹,融恒摘掉耳机查看自己的成绩。   她打靶成绩一向不错,这一次也没有发挥失常。   外科医生的手稳如磐石。   于是威客老师说:“是时候了。”   大阪大陆酒店唯一留学生融恒刚刚知道了自己的毕业考试内容。   考试分为上下两场。   上半场的安排是三天之后,那天是个周四,考试时间从周四早上八点,到周五早上八点,这二十四个小时安排非常简单,她在周四八点离开大陆酒店,负责抓捕她的考官在十点出发,在不离开大阪市的情况下,尽一切可能躲开约翰·威客、凯恩和米娅三位杀手的追杀,并且须在周五早上的八点之前回到大陆酒店。   虽然不是荷枪实弹的追杀,但是他们会拿出自己的完成工作时的敬业态度面对此次战斗。   她悄悄地问米娅:“额,你爸可以吗?”   米娅翻了个白眼:“亲爱的,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担心他,我只会担心我自己。”   大阪大陆酒店的经理不能离开酒店,所以两位岛律老师在上半场考试的作用,就是给杀手们提供场外援助。   大阪是岛律浩二的家,如果在自己的家里都不能耳聪目明,那又怎么做一家之主。   得知这一点后,融恒:。。。。。。   融恒:“不好意思我可能理解错了,你的意思是说,你会实时和他们三位通话,共享你看到的我的踪迹,是这个意思吗?”   岛律浩二:“我正是此意。不过别担心,我也是在十点开始搜索的。”   融恒:“那这场考试对我是否有点太不公平了?”   岛律浩二遗憾的笑了笑:“融恒,你要做的事情从来就不是讲究公平的,我们只是希望你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那些不公平。”   更何况。   岛律浩二,笑容变得灿烂起来:“更何况,这场考试之中你是猎物,猎物怎么能说公不公平呢。”   这是上半场。   下半场是进入大阪大陆酒店之后的事情了。   进入大阪大陆酒店之后,主考官就变成了两位岛律老师。   她得想办法从在十次死亡之内到达她惯用的那间训练室,时间不限,只要十次死亡之内能到就行。   两场考试都合格,那她的留学就可以结束了。   考试开始之前,两位朋友和融恒一起收拾她的背包。   明:“给你那个能量果冻吧?小包装不占地方,剧烈运动后吃这个不容易吐。”   装一个。   米娅:“作战手套给你带一双,万一需要攀爬不伤手。”   装一个。   明天早上就要开始考试,她的两位朋友看起来比她还要紧张。   融恒安慰她们:“别担心,我考试成绩从来都很好的,天才从来不担心考试。”   米娅,担忧:“但是我爸爸大人真的很疼。”   岛律明,发愁:“我爸也是,他用刀背也能砍开草靶。”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们很怕你被无意中打死。   融恒:。。。。。。   融恒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第二天八点一到,考生融恒开始考试,她和朋友老师挨个道别,出门之后随便上了一班车。   两小时后考官就要开始抓人了,融恒在脑中快速开始过大阪市的地图,开始从中抓取合适的藏匿地点,规划自己的躲藏路线。   思索时,她突然产生一股注视感。   一闪而逝,等她再抬头去寻找目光的来源,注视感已经消失了。   。。。。。。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想着,融恒决定下一站就下车。   大阪作为一个的旅游城市,在此停留的外国人不算少数。在融恒下车后,走在角落戴着棒球帽的高大男性终于重新抬起头来。   透过车窗,那双已经从惊喜当中平静下来的蓝眼睛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   【队长,目标已经移动,他还在你的控制之内吗?】   这一次回话慢了几秒。   在克林特在此发问之前,史蒂夫的声音终于传来。   【。。。。。。在。】   他说:【在我的控制范围。】   ────────────────── 第32章 他一时嘴瓢,说成了我很想你   ──────────────────   纽约是一个拥有复数蒙面义警的城市。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潮流,现在的蒙面义警越来越多了。   一些人出于自己的公益心和正义感,面对不公和邪恶挺身而出,带上面罩与他们展开作战,维护一方和平。这种每天日行一善或者日行很多善的行为让大部分(重音)蒙面义警都有良好的口碑,所以他们渐渐开始用另一个称呼称呼他们:英雄。   仅仅是英雄好像还不够,所以他们是“超级英雄”。   但作为超级英雄之一的美国队长,他的女朋友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她曾经对此发表过锐评,她说:“个人形象品牌化,公家权力私有化,严肃事业娱乐化,所以我不喜欢个人英雄主义,所有个人英雄主义都是纸老虎,单打独斗成不了气候的。”   史蒂夫饶有兴趣:“那怎么样才能成气候呢?”   女朋友:“当然是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啦,超级英雄人民基础是很好的,更有甚者,像你这样的,已经是精神领袖了。”   她一拍手:“好!接下来就到了振臂一呼,揭竿而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推翻国会山打到白宫去!解放全美国!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史蒂夫哈哈大笑:“你看来是做过完整规划的。那你有什么建言献策呢?”   融恒,超兴奋:“终于到我的文科课程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先搞个纽约工人大团结!”   那起义之前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   哦,家里没有牛奶了,明天先去买盒牛奶吧,然后顺便再来点薯片和巧克力,家里的零食只有一点点了。   是的,美国队长和女朋友谈恋爱的时候几乎就是每天听些策反的言论。   这些言论要是在衣冠整肃正襟危坐的情况下或许还具有一些威胁性和煽动性,但现在史蒂夫枕着手臂躺在床上,今天还算有精神的融恒枕在他胸肌上,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他胸口上的一处牙印。   点得人心里起火。   她的耳朵贴着胸膛,听着美国队长的心跳一点一点又变乱了,颇有成就感的停手。   “好,睡觉吧。”她心满意足的拍拍那块胸肌:“晚安。”   晚什么安啊,这样叫人怎么睡啊。   史蒂夫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可能是因为今天没让女朋友满意没做到位,但没关系,他决定及时修正这个错误。   他女朋友那时候一直处于“要起义,但没完全起”的状态,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在她的身上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出来,每天回家后如果还有劲,就先骂领导,然后在沙发上躺会儿。   有时候史蒂夫都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融恒真的起义了,斯蒂芬·斯特兰奇一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每天都被斯特兰奇医生折磨,他为什么有那么多妙语连珠的刻薄话。有时候我想让他去查查眼科,眼疾让他总是用不合适的词语描述一个天才。”她看起来半死不活:“虽然斯特兰奇医生有很多观点都很先进,知识也很扎实,但是!”这后面跟的一般都是些抗议和抱怨。   斯蒂芬·斯特兰奇,这个名字往往意味着很多转折。   斯特兰奇医生聪明但说话难听。   斯特兰奇医生博学但说话难听。   斯特兰奇医生专业水平过硬但说话难听。   斯特兰奇小儿不仅说话难听,他还要和我合写一篇论文并且占用一作的位置!!!!   最后一条会激起女朋友最旺的怒火,这时候她甚至都躺不住了,她要起来走两圈,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的说斯特兰奇的坏话。   她对斯特兰奇医生有最诚挚的发自内心的敬佩,但这并不耽误她在生气的时候骂领导。   想要让她停止这种行为也很简单,只需要站在她转圈的必经之路上,她就会一头撞进人的怀里,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蹭一蹭,不动了。拥抱三十秒可以缓解百分之八十的压力,这条定律在史蒂夫身上得到了非常显著的效果。   “好点了吗?”   “。。。。。。再抱一会儿。”   超过三十秒也没关系,反正还有很长时间嘛。   史蒂夫其实分不清楚这是不是融恒撒娇的方式。她总是很活泼很淘气,用一些诸如“策反美国队长”之类的游戏温和的挑衅,看看他会做出什么反应,也喜欢在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用迂回的方式索取一些亲密的接触。   史蒂夫早已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融恒也知道他早已发现,但两人都心照不宣。   。。。。。。那时候他刚刚从冰封状态解冻,来到新世界无所适从,融恒也很年轻,对一切都充满了内敛的热情,在自己选择的职业青涩的奋斗。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孤独灵魂,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谋生的游子,两具身体紧紧相依彼此支撑的时候,黑夜便不再漫长,孤独也无隙可乘。   “cap,你今天怎么了,心神不宁的。”是克林特。   战友的声音让史蒂夫突然回神,他看了一眼腕表,自己也意识到他一人枯坐的时间有些长了。   “没什么。”史蒂夫说:“他有吐出什么情报来吗。”   “暂时还没有。他嘴还挺紧,不过比起河蚌还差点。小娜刚和我换班了,她应该很快就会有些进展。”   史蒂夫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克林特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自顾自的走到冰箱旁边,取了一瓶冰水。   他看起来有心事,但克林特并不是第一天和队长见面,知道有时候他是会这样的。史蒂夫自己有分寸,他突如其来的个人情绪从来不会影响工作。娜塔莎对此似乎知情,但如果问起,她总是耸耸肩。   娜塔莎:“谁知道呢,说不定队长正在怀念曾经的美好时光。”   肯定不是。   克林特百分之百确信,至少肯定不是冰封之前的好时光。   “那就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啦。”娜塔莎冲他眨眨眼:“加油,亲爱的七级特工,要是你能自己调查清楚此事,我会申请提高你的权限的。”   美国队长是八级特工,越级调查一向都是不被鼓励但可以默许的事情。   克林特摩拳擦掌,准备调查一番。   然后在调查初期就遭遇了一些滑铁卢,史蒂夫察觉此事后没有选择在技术方面阻挠,而是本人来找他严肃谈了一下,请他不要再调查此事了。   那场谈话过于正式,再加上这本来也是个无关紧要一时兴起的事情,为了小事伤了战友感情得不偿失。   于是他接受了史蒂夫的忧郁,并且将这段时间命名为“队长的放空”。   但今天的“队长的放空”明显异乎寻常,他似乎不再是陷入回忆之中,这份忧郁之中多了一些实质的内容。他感受到史蒂夫正在被一些矛盾的念头撕扯,这让他的心难下决断,犹豫徘徊。   克林特假装没注意到,顺口说:“抓捕行动非常顺利,抓到这条鱼之后或许我们可以稍微缓口气了,这十八个月真是太辛苦了,你接下来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吗队长?”   史蒂夫笑了一下:“我还没想好。”   没人想到这一年半会这样忙。忙碌甚至是从复仇者建立之前开始的,谁也没想到只是拔出一棵小草,竟然会在薄薄的草皮下发现如此盘根错节的组织,以及如恶鬼复生怨灵归来一般可怕的真相。   审讯花了黑寡妇一些功夫,但在撬河蚌一途上娜塔莎是有些绝活在身上的,目前为止还没有她撬不开的河蚌,连诡计之神洛基都能被套出些真话来,一个普通的河蚌,手到擒来。   “交代了一个人。”娜塔莎说:“我认为这是一条非常关键的线索,接下来我要开始对信息进行检索,在这段时间你们可以自行安排,事情有进展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的。”   房间里寂静无声,娜塔莎操作电脑,史蒂夫和巴顿抱着手在后面看。   键盘的敲打声中,娜塔莎随意的发问:“说实话我不太明白,当初我们甚至没有任何证据,你究竟是怎么确定这就是。。。。。。”   她停顿了一下,史蒂夫顺势接上:“我确定。我见过他们的行动模式和战斗逻辑。蛊惑对此一无所知之人,拉无辜的人的下水作掩护,这是惯用的伎俩了。我粉碎过他们一次,就能粉碎他们第二次。”   那声音冷得淬冰。   每当谈到这个问题,史蒂夫就变成了出鞘的剑,随时准备斩下什么东西的首级。   砍掉一个头,长出两个。所有人都以为九头蛇已经在二战的时候被粉碎了,没想到它只是潜入了地下暗中运作,至今仍然存在。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把持着纽约地下的菲斯克受到重创,金并本人险些殒命长老会医院,风云动荡之际,纽约的九头蛇想要从中牟利,却因为行动冒进失了沉稳露出马脚被史蒂夫抓住,恐怕他们还会继续潜伏下去。   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巧合。   最初没人往这方面想,毕竟九头蛇已死,史蒂夫也只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投机主义者,甚至没打算立刻管他,毕竟当时对于史蒂夫来说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准备先把这个人记住,等他处理完和女朋友的分歧之后,再来慢慢处理他。   但那个人做了一件事。   在整个过程当中唯一的一件错事。   他正在试图调查策划了菲斯克之死的幕后之人,并积极想要和对方搭上关系。   为了调查这个神秘人,他甚至冒险联络了神盾局内部的上线。   他的小小行为惊动了美国队长,暗中调查由此展开。   九头蛇的存在就此暴露,然而更让人后怕的是,神盾局俨然已经成了九头蛇的大本营。   现任局长尼克·弗瑞震怒,但愤怒之后,总要解决问题。   “。。。。。。不能打草惊蛇。”他看向队长:“现在起,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了,队长。”   这时选择战友成了一件难事,谁能保证此人必然没有被九头蛇策反,必然不是九头蛇的人?与九头蛇的战斗绝不可能以人数的多寡决定胜负,他们需要一支绝对忠诚的小队,确保其中的人员与九头蛇绝无干系,绝对可信。   最终以美国队长为首的斩首小队仅有三人,史蒂夫、娜塔莎和克林特,另外两名知情人,尼克·福瑞和寇森特工则留在神盾局继续斡旋,作为后勤辅助,以套出更多的消息。   天知道在发现亚历山大·皮尔斯都是九头蛇的人的时候他们是什么心情——那是神盾局的前任局长,神盾局能有如今发展,他功不可没。   他甚至还是诺贝尔和丨平丨奖的候选人之一。   好,好得很。   战局前所未有的紧迫,十八个月的腥风血雨,精神高压,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就暴露,没人知道这场战斗能否夺得胜利。   暴露就得死。没有胜利也得死。可死有什么可怕的呢?一个战士只怕自己死得没有价值,只怕自己的死成为了成就敌人阴谋的一环,更怕因为自己的死,让阻拦邪恶的堤坝出现裂口,将无辜的人卷入这场洪流之中。   但人是会疲惫的。即便是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兵,有时候也会露出疲态。   这种时候他会觉得其实融恒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不是一个好的伴侣,也做不了一个好伴侣,不能给她她想要的生活。他希望融恒永远在安全、温暖、平和的环境当中,虽然他本人与此无缘,但他总是希望她能享受生活。   。。。。。。她自己享受也行。   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死亡的阴翳笼罩,这样的人是不适合陪伴在他人身边的。   。。。。。。只是偶尔,他还是会忍不住想其她,忍不住想起他们两个人曾经在一起的时光。   他知道当时两人话赶话的时候,他一定说了让她很伤心的言论,并且还在之后一走了之杳无音讯,这简直是最人渣和不负责任的做法,被甩很正常,甚至他已经接受了这一结果,并在心中觉得融恒做出了非常理智的选择。   他只是觉得应该向融恒道个歉。   他无法解释他在消失的时间都在做什么,也无法解释在两人分歧为何突然变大,他为何在当时突然强势的限制她的一举一动,更无法解释两人争吵最激烈的时候他突然离开的原因,但无论如何,自己欠融恒很多道歉。   为他曾经不解风情惹女朋友生气,为他之前急躁的处事方式,为他的隐瞒,为他的不辞而别,为他不合适的话语,为他。。。。。。为他在如今两人已经陌路之后,还想着去偷偷的见她一面。   美国队长不是一个符号,他毕竟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在任务短暂的告一段落之际,他也会被情感拉扯和折磨。   克林特去看守犯人,娜塔莎的检索还没有结果,史蒂夫站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   键盘敲击声中,女特工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响起:“心情不好?”   史蒂夫也笑了一声,像是一声叹息:“只是有点累了。”   “当然,任谁十八个月每天工作超过二十小时都会觉得疲惫,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有猝死我已经觉得非常难得了。”娜塔莎赞同的点头。   然后话锋一转:“不去见见熟人?”   史蒂夫一愣:“你怎么。。。。。。你跟踪我?”   “拜托队长,不要在这种问题上你的专业水平就突然消失了好吗?”娜塔莎翻了个白眼:“或许你还记得我们今天的安排?”   今天的抓捕,史蒂夫的主手,娜塔莎是副手,克林特在制高点上策应。   娜塔莎:“你能看见的,我也可以看到——所以我们又回到了原点,不去见见熟人吗史蒂夫?”   这个问题长久没有答案。   娜塔莎以为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史蒂夫依然会选择对这个问题进行回避,她听见了一声叹息。   史蒂夫:“我觉得不应该去打扰她。”   别人喜欢往钱夹里放一张爱人的照片,史蒂夫则是随身携带一张手掌大小白纸卡,偶尔会在休息的时候拿在手里看看。这张纸卡上曾经浅浅勾勒了一个模糊的背影,依稀能看出是个女性,但只是草草的几笔勾勒,从中几乎无法提炼出任何有效信息。但在某次史蒂夫身陷囹圄险些被俘之后,他就把卡纸上的铅笔痕迹全部重重的擦除了。   纸张喷水后重新压平,直到上面不见一丝痕迹,重新恢复成一张崭新的白色卡纸。除了纸卡边角上沾染了一点已经干涸的血迹,它看起来和新的没什么两样。   那张卡纸依然放在史蒂夫胸前的口袋里。   娜塔莎轻轻的叹气。   “那你就应该放过你自己,史蒂夫,总是用过去的事情苛责自己,这是不应该的。”她说:“事已至此,既然你已经接受了现在的结果,为什么不敞开心胸向前看呢?或者说,为什么知道自己无法就这样讲一些事情随手揭过,难得有机会,何不去把遗憾释怀,也算是了结了一件旧事。”   史蒂夫不说话,看着手里的那张白卡纸,拇指轻轻的摩挲上面的那点血迹。   娜塔莎知道这个人是劝不动的,他在有些时候格外固执,让人特别头疼。但是同为战友,娜塔莎不愿意看他继续这样苛责自己。这世上的煎熬难道还少吗?要是连自己都活得别别扭扭的,那真是别扭死了。   于是她思索着,说:“当时你在关注任务对象,我稍微观察了一下蔡医生——好好,我知道任务期间应该全神贯注,之后再听你唠叨现在先听我说。”   她说:“我认为她的状态并不像一个普通的背包客。”   什么?   稍微一懵,美国队长也开始在脑中快速回忆他与融恒短暂相遇的片段。   神情、步态、前进路线、对于视线过于敏锐的警惕、察觉异常后果断的快速脱离。   刚才还在犹豫不决耳朵史蒂夫,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随后没有任何犹豫,他抓起自己的外套,快步就要出门。   “别紧张队长。”娜塔莎说:“不一定是我们所想的最坏的情况。”   “我想不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情况能让她在大阪逃命。”美国队长说:“在纽约他们就对她足够有兴趣,只是没得手,我还以为他们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是我大意了。”   最后一个字和门关上的声音重合,娜塔莎吹了声口哨。   有些人说着“我已经接受了我们之间的结果”,然后推断出女朋友可能陷入危险,跑得比谁都快。   哦,说错了,前女友。   有时候话是不必说明白的,只需要抛出一个话头,然后将剩下的部分全部留白,让其他人用自己的想象去弥补。   娜塔莎只说了融恒状态不像个背包客,确实不像啊,背包客不需要左顾右盼警惕四周,但同样,逃命的人脸上不可能有“哇好多人啊”的笑容。   大阪对于她来说确实还是一座新鲜的城市,但这种新鲜和“观光旅游”是不一样的心态,更像是一种“不完全了解”的紧张和兴奋。   更像是在陌生城市赶考的考生心态。   这些东西史蒂夫或许不会这么快察觉到,但他也不是傻瓜,他的大脑分析整合这些信息,最终得出结论只会慢娜塔莎一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偏离正轨。   哈哈,有的时候人需要一点不够坚定的小小反对来坚定自己的看法。   在正确结论得出之前,大脑的危机意识会把所有的最坏的结果全部过一遍,并焦虑的认为那就是真相。娜塔莎没有说任何谎话啊,她甚至体贴的宽慰了史蒂夫“不一定是我们所想的最坏的情况”。   这在娜塔莎看来实在是拙劣又过于明显的诱导,但就是骗到了美国队长。   或许他自己心中也希望有一个理由,能让他不因“个人原因”去做一些在他认为“不够明智”的事情。   娜塔莎:“Boy。”   键盘敲击声再次响了起来。   ·   夜幕降临,霓虹灯亮起,城市与白天相比大为不同,灯光与夜幕交相辉映,远离人群处便显得鬼魅起来。   寻找融恒的踪迹花了史蒂夫一些时间,他惊讶的发现融恒已经具备了相当强的反侦察意识,遮掩行踪方面的技术已经比一些特工都要强了。聪明才智在这种时候依然发挥效用,她非常清楚自己的长短板,也清楚自己在遮掩行踪时总会露出破绽,于是便利用这些破绽来布置新的诱导。   有时她会突然变更路线,这种突然转折总会让史蒂夫提高警惕,他在周围几次寻觅,最终确定了一个目标。   一个盲人。   他身上背着之前在融恒身上见过的背包,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点可惜。   他正在自言自语。更大的可能是他带着耳麦,正在和别人说话。   史蒂夫只零星的捕捉到几个词。   差一点。跑得真快。可惜。   他们还说了什么,那个瞎子露出了有点意外的神色,短暂的寻觅了一下方向,接着把那个橘粉的双肩背包背好,盲杖点地,端直的向他走来。   “幸会这位先生。”那个瞎子说:“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史蒂夫:“。。。。。。你是否认识这个背包的主人。”   “唉,我也正为此事发愁。”他真情实感的皱皱眉头,然后盲杖点地:“不如你来说说,你找背包的主人,有何贵干?”   ·   杀手的体力是个谜。   这是这场考试持续到现在,融恒心中最真切的感受。   她猜测这群杀手可能已经进化到了下一个level,他们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不用睡觉,也不用上厕所。   之前看见凯恩盲杖点地叮叮当当从咖啡馆正门进来的时候,抓紧时间想吃个饭的融恒哼都没敢哼一声,缩桌子底下从后门跑了。   当时她随手把背包放到了隔壁椅子上,走得匆忙甚至没有来得及把背包拿上。   呜呜,痛失一件重要装备。   在后门遭遇早有准备的米娅。   哈哈,融恒就知道“老子闯前门,孩子堵小巷”这种症状已经出现人传人现象了,不是哥谭独有的。   不过好在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逃脱大师融恒经历了一些难以描述的经历,然后顺利逃走,并在仅失败一次后就动作利落翻身上墙抄近路消失了。   米娅:“哇哦~”   米娅按耳麦:“爸,你怎么样?”   凯恩:“我缴获了一件重要装备。”   闲聊中,岛律明的声音突然出现了。   她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情况。   她发现有人正在追踪融恒。并且已经快要追上了。   “看起来来者不善。”她说:“你们小心应对。”   “嗐,我都没有眼睛了,恐怕也看不出来来者善不善。”凯恩说。   他把背包背起来,丝毫不在意这个颜色与他的衣着不太相符。   盲杖点地,凯恩说:“我去听听看他怎么说。”   ·   好消息,现在距离自己的考试结束只剩下六小时了。   坏消息,摄入能量不够,融恒很担心自己随时关机。   而且她总有一种预感,这三位考官憋了个大的,正准备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天而降,对她进行一场说来就来的暴打。   为了逃脱,她已经get了一个新发型,头发直接被干脆利落的一刀全斩断了,不过一秒也没有为被斩断的头发哀悼,火速离开战场的融恒心中其实也非常庆幸——一方面是庆幸威客老师好像没想到这种情况(不管是没想到把她头发砍断了还是没想到她把这刀躲开了),出现了短暂的愣神,让人能够抓住机会逃脱,另一方面,她更庆幸岛律老师没骗人。   他的刀果然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不然的话一下把人头发绞住,那还跑什么跑啊。   不过就是形容看起来有点狼狈了,不过没关系,考试结束之后可以让新晋Tony老师帮她修复一下,说实话她觉得岛律明的审美在美发方面真的很有一手,比如给她脑袋上做得这个挑染她就非常满意。   虽然一次性染发剂已经开始褪色了。   但是她很满意!   这样想着,她寻常的经过一处转弯。   突然从死角处伸出一双手臂,瞬间桎梏住她的手臂,捂着嘴将她拉入了黑暗中。   融恒:?!?!?!   还有这手?!   她立刻开始挣脱!没想到这位老师没有反应,硬吃了她的肘击也没松手,反而把人箍得更紧了,融恒觉得她后背都快贴到他身上了。   “是我。”   这位老师说。   。。。。。。?   稍等一下这似乎不是老师的声音。   可能见她没反应,身后的人又说了一遍:“是我,融。”   勒着人的手臂放松了一点,他说:“他们在附近,不要喊,我放开你好吗?”   力量一点一点的松开了。   等到那双手从她身上撤走,融恒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史蒂夫立刻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真的是史蒂夫。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尴尬的沉默中,融恒皱着眉头:“。。。。。。你怎么在这。”   史蒂夫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好像有很多正当理由,也有早就打好的腹稿,但是这个时候这些预先准备好像通通失效了。   他只能说出真正的原因,他要告诉她,他很抱歉——他是来此向她道歉的。   但有时往往事与愿违。可能是霓虹灯太亮,可能是今天是残月,可能两个人太久没说话了,一说话就容易嘴瓢,很多可能。   许久沉默后,史蒂夫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听见自己说:“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蔡医生凭一己之力,差点在纽约把九头蛇钓出来   队长突然一下强势介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她正在试图和九头蛇接触(你不知道你正在做什么,你不清楚你正在和什么人接触)   就算女主不跑,队长也有一年半都不见踪影,没跑说不定尼克·弗瑞还护不住她,跑哥谭了其实反倒安全了   阴错阳差,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第33章 阿桶决定礼尚往来一下   ──────────────────   我很想你。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融恒曾经想过她和史蒂夫再次会面,史蒂夫可能会冷漠、无视、或者像个普通的友好朋友,也许他们会进行一些成年人面上过得去的社交,也有可能史蒂夫依然保留了他对自己的看法,问人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   。。。。。。她没想到两人见面后,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   显然史蒂夫也没想到,他甚至因为这脱口而出的话飞快地惊慌了一下,融恒等着他补救的措施,但他在极短暂的犹豫之后,选择了闭上嘴,默认自己想说的就是这一句话。   这真是一下把融恒弄不会了。   突如其来的尴尬一下弥漫了整个小巷。   融恒心里有点生气他突然说出这不知所谓的话——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   她和史蒂夫不是和平分手,有些横亘在心里的东西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就有会开始隐隐作痛。但这点疼痛早就已经不能撼动医生的意志,她已经度过了那个不能看到任何有关美国队长的东西的时候,现在即便是美国队长本人站在她的面前,她也只是变得闷闷的心情不好而已。   “。。。。。。”考试还在继续,融恒不想跟他多说了:“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说着,她就转身向刚才的方向继续前进——被拉住了。   史蒂夫压着声音急切道:“有人在追你,怎么回事?”   她的头发明显是被利器斩断的,身上的背包在陌生男人的身上,他们是团伙作案。。。。。。身上的杀伐气息很重。   史蒂夫观察过这几个人的步态,不像是雇佣兵,更像是杀手。   之前他与一个人打了照面,虽然有心从那个人口中获取更多的消息,但现在任务还没结束,他们应当尽可能的保持低调,而不是在异国他乡和陌生杀手发生冲突。那个人虽然眼睛看不见却很难缠,史蒂夫花了点时间才甩掉了他。   他隐约感觉到事情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但是融恒乱七八糟的发岔子看得人后怕,那一刀要是再往前一点点,要不就是把她开瓢,要不就是斩断了半拉脖子。   史蒂夫:“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能帮你——让我帮你。”   他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新兵的训练任务,着急的时候教官的口气就会被带出来,融恒本来就闷闷的生气,被这样严厉的态度一激,直接不干了。   留学学会的挣脱技在这时派上了用场,翻手,拧腕,格挡,一气呵成,融恒一把就把自己的手腕从史蒂夫的手里夺了回来。她知道史蒂夫没用力拉,刚才自己推挡发力的时候突然就把他推开了。   但是他显然没料到她学会了这一手,看起来还有点震惊。   震惊去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们别了一年半了,这程度怎么说都应该刮目相看的立方了。   融恒不想和他多说了,继续安静的向前移动。   。。。。。。只是有一道影子如影随形。   他一点跟踪的技术也没用,就这么走在人的背后,一点都不克制。小巷里只有巷口和巷尾两处有灯,光把影子拉长,好像他们正并排靠在一起走着一样。   看她突然停下了,史蒂夫甚至好心的问:“怎么了?”   融恒:“你为什么走这边?”   史蒂夫:“我也要走这边。”   融恒:“。。。。。。那我走那边。”   史蒂夫:“之前抓你的人在那个方向。”   融恒叉腰怒视了他一会儿,然后放弃了挣扎,继续向前走。   史蒂夫不远不近的缀着。   两人也不说话,只是这样前后走着,要不是这条路太黑,这个城市太陌生,简直像是曾经无数次,史蒂夫从退伍军人医院接融恒下班的时候,两人一起散步回家的场景。融恒对于任何让史蒂夫出门的行为都很鼓励,她说用眼睛看世界的变化是接触新世界的第一步,第二步就是亲自去走一走那条路,看看它和几十年前有什么不一样。   融恒:“一个人对于新事物的理解总是有限的,总是认为三十岁之前出现的新鲜事物会改变世界,三十岁之后出现的新鲜事物毁灭世界,在四十岁之后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就会直线下降,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应该保持原状,你已经快一百岁了,这样想想,其实你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已经很棒了,真不愧是你史蒂夫。”   总是抗议斯特兰奇的妙语连珠,其实她自己也不遑多让。   最初史蒂夫还要辨别两下女朋友到底是在鼓励自己还是在开玩笑,后来也不用辨别了,无论融恒是一本正经的说完的还是笑嘻嘻的说完的,只要她说完的第一个动作是快速逃跑,那就一定是又在拿他开玩笑了。   史蒂夫也不用多做什么,他只需要追上去,两个人猫抓老鼠一会儿,女朋友很快就会气喘吁吁的扶着路灯求饶。   “跑不动啦。”她举起一只手:“跑不动啦,暂停,一二三。”   后来融恒告诉他,数一二三是她们那边小朋友玩游戏的时候表示暂停的意思。   “不知道现在小孩还有没有这种说法。”说起祖国,她总是留恋:“时间过得太快了,我和小朋友一起打沙包跳皮筋的时候好像还是昨天,现在不光是不知道小孩子在一起玩什么游戏,连暂停用什么口号都不知道了。”   她惆怅的叹气:“唉,史蒂夫,某种情况来说,你、我、还有其他人,其实每个人都是被时间抛下的人,大家其实都一样啦,你也不要太难过。”   哎呀,不是在拿他开玩笑吗,怎么突然还惹得她惆怅起来了。   他想把话岔过去,于是凑趣的去问:“你小时候也在喜欢在被人追的时候喊‘一二三’吗?”   融恒,非常诚恳:“不,玩警察抓小偷(一种追人游戏)的话,因为我跑太慢了,而且大部分时候根本来不及喊‘一二三’就会被抓,但是如果是我抓人,我跑得慢,一个也抓不到,所以要是我加入大家要不就不玩警察抓小偷了,要不就说明白第一个不许抓蔡融恒。”   但蔡医生也有擅长的游戏!   融恒,得意:“我打沙包扔得可准了!大家都爱和我一队!而且我跳房子跳皮筋也很厉害的,我柔韧性很好嘛,把皮筋举起来我也能跳上去——厉害吧。”   史蒂夫也开她的玩笑:“看来跳皮筋的时候,你就不用喊‘一二三’了?”   他说完就跑掉了,融恒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才追上去:“你这个坏家伙!不许嘲笑我!”   喊一二三暂停,喊三二一就继续游戏。   他第二次拉住了融恒。   在对方再次使用挣脱技之前,史蒂夫说:“一二三。”   这是用中文说的一二三,突然听到这个,一时间融恒都愣了。   挣脱技停在半路,屈着的手臂要走不走。   这一次史蒂夫没有放手,他依然没有发力控制,但那双蓝眼睛此时也看向了别处,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一二三。”   暂停。不管是吵架,还是别的什么,先暂停吧。   融恒有点生气不起来了。   。。。。。。这个人真是,今天总做些让人不知道怎么招架的事情。   “。。。。。。你到底想干什么嘛。”她抖了抖手腕:“先放开我。”   他没松手:“我要先确认你有没有危险。”   你凭什么确认,你是谁啊,你以什么身份确认。   这些话说出来就要吵架,吵架就会产生动静,动静会引来考官对自己进行一些暴打。考试尚未结束,融恒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她只是眉头皱起来:“没有危险。”   史蒂夫不为所动,那只手像一只手铐,焊死在了她的手腕上。   于是融恒补充了一句:“没有危险——我在考试。”   考试?   融恒:“我来大阪留学,现在是毕业考试。你不要打扰。。。。。。”   稍等。   考试并没有对“突然出现的额外帮助”做出任何约定,那是不是说?   这个问题还没有思考出答案。   头脑风暴当中的蔡医生,突然听见了一声疲惫的叹息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威客老师和米娅老师已经一人一边,站到了小巷两边的建筑物顶,一个站着抱着手,一个蹲着给她拍照。   盲杖点地的哒哒声传来,背着与本人衣着非常不和谐,但是又诡异的与其气质格外贴合的橘粉色包包,凯恩非常不满的说:“原来你是背着老师在考场谈恋爱?这种行为可是要不得的啊,你这个孩子一点考场纪律都不遵守怎么能行呢,害得我们几个老师还这么为你担心,差点一起商量要不先终止考试,没想到你是在这偷偷谈恋爱啊——总之老师现在是有点生气了。”   嘴上说着最温和的话。   手上慢慢拔出寒光闪闪的剑。   “这个背包被我缴获了,但是我慷慨地决定把里面的葡萄糖小瓶归还给你,免得考试当中有意外发生。”凯恩阳光灿烂:“而且你男朋友身手不错,你看起来好像也有点作弊的打算,既然这样我们把难度稍微调高(手势比划)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米娅,出剑:“我有很多话想说,包括但不限于好马不吃回头草,但是现在情况紧急,我决定先暴打你一顿出出气。”   约翰·威客。。。。。。哈哈,威客老师一直都是这样一幅忧郁深沉的面孔,认识这么久了,她都没见过威客老师笑几次,笑得最开心的时候大概就是她在训练当中扇了他一巴掌的时候。   等一下他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人紧张的时候,大脑是会到处乱窜的,就算是天才也不例外。   总之,融恒也不知道她的那句“不是男朋友”有没有人听到,现在显然也不适合再详细解释。史蒂夫面容冷肃,目光从这些自称是老师的杀手身上扫过去,向中间挪了一步,把融恒挡在身后。   他身体微弓,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融恒,很小声:“准备跑。”   她说:“看我脸色行事。”   史蒂夫:。。。。。。?   这种时候想要看融恒的脸色不太容易,因为她站在他背后,想看就得把头转过去。   但很快,他发现根本不用回头。   日本用枪的人不多,组织之间的斗争多使用冷兵器解决,这让人对于枪支这类型的武器发出的声音并不熟悉。   但是总有对它感到熟悉的人。   “音响”放在包里,现在被凯恩缴获了,但是“游戏机”在融恒的身上。   曾经被威客老师称赞过的起手速度,此时就被运用在了他的身上。省去了瞄准的步骤直接拔枪射击,目标正是穿着防弹西装的约翰·威客!他反应极快,立刻拉起西装护住头颈。   他被射落之前,融恒不确定那句用中文说的、字正腔圆的“兔崽子”到底是不是他说的,应该不是吧,威客老师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枪响是一个信号。   米娅和凯恩同时冲上来,气势汹汹提剑就刺!   史蒂夫反应更快,他没有选择正面迎击,转身一把提起融恒扔在肩上,一手按住腰,一手搂住大腿,给她提供了一个相对平稳好借力的动作,然后快速逃跑。注射过超级血清的体质就是不一样,史蒂夫翻墙根本不用翻,他直接像跨栏那样一跳就过去了。   颠簸前进中,融恒端着枪的手一动不动,弹夹里子弹有限,她不能盲目射击,只能谁追就点谁。双脚悬空,一发力全身肌肉都绷紧,这不是最适合射击的动作,但她的枪打得像以前一样好。   每次开枪时史蒂夫也会发力按住她的腰后,让她在肩膀上稳定住,尽量按住她让她获得稳定性。两人没有交流,无言的默契到今天也没有完全消灭,他好像天生就知道融恒什么时候需要稳定性。   他扛着她跨栏一样翻过两道墙,确定确实没有考官追上来之后,他把融恒放了下来,并肩作战是一种非常好的破冰,对视时,两人都气喘吁吁,忍不住笑起来。   史蒂夫下意识的按了按她的脑袋。   然后气氛顿时又僵住了,融恒皱起眉头,他讪讪的放下手。   现在他们靠着墙壁喘气,之间的距离够再站两个人。融恒觉得史蒂夫有装的成分在,但是这种事情又没法问,只能默默的谴责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平气。   其实实在有点冤枉史蒂夫了,连续十八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就算是超级血清的体质也得歇歇,他现在状态不好,身上还有旧伤,是真的有点喘。   但是这种事情也没法说。   于是他说起了别的事。   史蒂夫:“你在。。。。。。大陆酒店留学?”   防弹西装。   大陆酒店的特产。   融恒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一时间又没有话了。融恒猜测史蒂夫又有很多诸如她应该选择朋友之类的话要说,甚至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然而最终他看起来欲言又止,避重就轻的说了一句“学点防身的技术,挺好的。”   沉默没持续很久,史蒂夫又挑起了一个话题。   他说:“之前,我看到那个关于你的直播了,现在伤好了吗?”   这是废话,过去那么长时间,就算是骨折现在都好了。   他在没话找话。如果他们一直没有话题,那就只剩下彼此道别这一途了。   莫名的融恒想起他最初说的那句“想你”。她现在忍不住有点相信,他可能真的有点想她。   美国队长是会用手机的,当时他收到新手机时,融恒和他一起研究了手机的功能,她还给他在手机上下载了游戏和社交软件,并且教会对方如何使用。但两人分开之后,史蒂夫一次也没回过她的联络。   通讯手段这么发达的今天,她不相信真的有人会在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什么也不做。   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她曾经给史蒂夫打了很多电话,都石沉大海。他不知道是不用那个号码了还是把号码注销了,融恒始终联系不上他。她给他发了很多语音留言,跟他道歉,说自己会改正的,能不能见一面再谈谈,她有点想他,不要分手。   这幅没出息的样子让朋友们深恶痛绝,米娅专门写了一幅书法《好马不吃回头草》送给她。   米娅:“东海帝王一定不会吃回头草的,两条腿的男人很多的,你缓过这一会儿,说不定就能遇到其他喜欢的人了。”   但是融恒真伤心。   她太伤心了,以至于那段时间因为《好马不吃回头草》没法看《赛马娘》。   史蒂夫从没有回过她任何消息。   融恒觉得史蒂夫要不然就是对她已经失望透顶,要不然就是已经把她当做了一个潜在的敌人。他对待朋友、对待陌生人都能心怀仁慈,融恒想:为什么你不能这样对待我呢?   她想不通。   到最后融恒也不知道到底是时间抚慰了一切,还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疼痛也变得不痛了。再后来她和杰森在一起了,淡忘旧的感情最好的方法是产生一段新的感情,更何况她真的好喜欢杰森。   但是被淡忘的是感情,并不是曾经深刻感受过的疼痛。   所以她看不懂史蒂夫现在的反应——因为他无疑是真的满怀愧疚的。   他在骗人方面从来不是什么好手,所以愧疚、自责、还有真的想念(他竟然真的想她)一股脑的满溢出来,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叫人心里发涩。   感情里很多事情只能在限定的时间追寻结果,超出那段时间之后,无论结果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曾经想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原谅对他说出那种话,然后突然就消失不见了的史蒂夫,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又忍不住会为他开脱。   万一他是去执行什么任务呢?   万一任务等级很高呢?   万一他是因为担心将自己陷入险境之中才切断联系呢?   超杀女忍无可忍,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让她把脑子里的水摇出去,清醒一点。   但是融恒还是觉得,如果是这种情况、且,只能是这种情况,她是会原谅史蒂夫的。哪怕是骗人呢,就算看穿了史蒂夫的谎言,她大概也会相信他的话,然后原谅他。   也许他们之间会因为曾经造成的伤害,各自有了新的感情不会再走到一起,但是怀着对一个人的埋怨和怪罪,总比不过对这些往事的释怀。两人不做普通朋友,做陌生人就好了,别想现在这样就行——毕竟他们曾经那么喜欢过彼此。   于是她试探着问:“你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我吗?”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史蒂夫眼底的动摇。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从冰一样的蓝色里破冰而出,他几乎按捺不住动摇的心,向融恒伸出了手。   但最终,那双伸出的手,像是要为她展平衣服一样,轻轻的抚了抚她的肩膀。   “。。。。。。我很抱歉,对一切。我很抱歉。”那些情绪堆积在史蒂夫的眼睛里,交缠纠结,最终重新归于平静的蓝。他的喉咙吞咽了两次,那双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像是想要完成一个拥抱,留恋的摩挲。   但最后,它只放在那里。   然后史蒂夫说:“……再见,融。祝你一切……一切都平安顺利。”   如同上一次一样,史蒂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翻过矮墙,在建筑物之间奔跑跳跃,很快就看不见了。   融恒摸着自己口袋里的“游戏机”,觉得她出枪还是慢了。   。。。。。。刚才应该给他一枪的。   ·   考试照常进行,但是因为惹怒了几位监考老师,之后的几个小时一下变得十分艰难。米娅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叫:“东海帝王!你挑染都还没完全褪色,你就是东海帝王啊!”   你是在大街上,七点多了,已经有人开始准备上班上学了。   融恒觉得丢脸的不得了,让她快闭嘴,别喊了。   米娅:“东海帝王!好马不吃回头草啊!”   融恒崩溃极了:“知道了知道了!没谈没谈!真的没有!”   下半场考试融恒直接走卖血流,用合理的生命损耗换取物超所值的回报,虽然两位岛律老师也对她不尊重考试的行为略感不满,但总体来说,不满的程度不如那三位那么强烈。   岛律浩二,正眼起手:“年轻人嘛,享受青春很重要。”   岛律明,张弓搭箭,频频叹气:“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断不干净。”   融恒:“不要说平白污人清白的话,我有男朋、前男友的!这个是前前男友了!”   岛律明:哦。   你看我信不信吧。   虽然出了很多岔子,但是好在这场考试还是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大阪大陆酒店经理岛律浩二先生亲自给融恒颁发毕业证书——一块以他个人名义赠送的黄金铸币。   融恒:?!   好家伙这可有五十万啊!这也太贵重了吧!   岛律浩二:“别在意,我们的情谊可比区区一块黄金铸币要高得多。”   他摸着自己的胡子:“毕竟,在这项活动当中,我们确实获得了不少乐趣。”   然后在他的带动下,融恒一共收获了二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不太好——但那可是五块黄金铸币啊!   累了两天了,她又一次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因为疲惫和困倦,身体和头都很疼。   但是史蒂夫的出现让人心里闷闷的。   。。。。。。所以虽然不太礼貌,但是融恒决定去骚扰一下前男友。   她决定告诉他一件正事。这个时间估计杰森在忙没时间回信,所以她打算说完就睡觉了,   融恒开始编辑。   ·   杰森从达米安那里知道那匹马是谁了。   日本赛马东海帝皇,这个名字他曾经在融恒非常喜欢的一部动画片里听到过,但是尽管知道这些,他依然对此略感疑惑。   达米安:“你的新壁纸不错,陶德,看来你的品味提升了不少。这是你最喜欢的赛马吗?”   杰森:“不算是。”   他其实对于赛马不太了解。而且被融恒带坏了,他有事没事也喜欢躺着。   现在他看着自己的新壁纸,试图和融恒对上电波,突然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没拿稳,差点砸在自己的脸上。   他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是来自前女友的问候。   点开后就一句话:昨天我和史蒂夫见面了。   杰森:。。。。。。?   然后对面又发来一句:他说他很想我,本来我觉得他撒谎,但是后来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这句话后面跟了一个难过叹气的表情。   然后又等了半天,等来了一句“太累了,我要睡觉了”,后面没有了。   杰森:。。。。。。????   好,挺好的,见了前男友之后太累了要睡觉了是吧?挺好的,人都要睡觉,挺好的。   ——睡个屁!   他觉得牙齿有点痒,舌头顶了一下又腮,又看了这几个句子几秒钟,然后从床上翻起来。   前女友因为种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已经骚扰他两次了。   他觉得自己得礼尚往来一下。   。。。。。。他得给融恒打个电话。   ────────────────── 第34章 差不多该回家了   ──────────────────   融恒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手机上有两个未接。   来自前男友。   还有一条未读消息,很简短,就两个单词:brave,bella.   emmm,有的时候连个人彼此太了解也不好,就比如像现在,她知道这两个词语肯定不是像它字面表现出来的那样,是“做得好,美人”的意思。   虽然分手之后打电话给前男友这个行为不太好,但是前男友首先打的,那就没问题了吧?   这样想着,融恒赶快把电话回了过去。   第一个,没通。   第二个,没通。   不是被按掉的,都是一直响到最后一声,然后无人接通自动挂断。没办法有的时候杰森在这种方面很在意,融恒快速反省了一下自己当时发完消息之后就光速昏迷的事情,然后把当时事情的经过、反省的心路历程以及以后尽量保证这种事情不再发生的长消息发过去,等了几秒钟,再打。   诶,这次被接通了诶。   “哪位。”是杰森的声音:“不会是打错了吧。”   融恒:“这是一通找杰森先生的电话,非常抱歉我因为睡着了没有接到他的电话,真希望能当面向他表示歉意和慰问,你可以把电话交给他吗?”   “不。”红头罩冷酷的拒绝了她的请求:“他说现在不想和你通话。”   融恒:“诶那怎么办啊。是因为太伤心了所以偷偷在哭吗?让我哄哄他吧。”   “我看该好好哭一下的恐怕另有其人。”   红头罩发出了一声略带嘲讽的笑声。   “猜错了,他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要我说有什么生气的呢,应该祝你和那位破镜重圆百年好合啊,不是吗。”   融恒,正色:“这两个成语不能这样用,我和史蒂夫顶多算是萍水相逢他乡遇熟人。”   融恒,开始rua床单:“而、而且,就算想破镜重圆,他、他得排队吧?插队总是不好的行为嘛。你说对吧?”   电话里传来了一阵沉默。叫人本来因为说这种话感到害羞产生的紧张,变成了“不会说错话惹他生气了吧?”惴惴不安的紧张。   在她想要不要找补,说两句“要是前面那位愿意让他插队也行”之类的,赞美排在第一位那位温良恭俭让品德高尚的话,但在她措好词之前,电话里重新传来了声音。   “我听到好像有人想和我说话。”这次接电话的是杰森了,声音里带着一股洋洋得意:“请问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听筒里一直传来风的声音,蝙蝠系义警最喜欢用抓钩枪在城市里飞荡,打扮的时间和哥谭差了将近十三小时,融恒一觉睡到大天亮、额,睡到了下午,算算时间,正是红头罩先生要开始夜巡的时候了。   真辛苦啊。   。。。。。。回去之后不能知道能不能让杰森把爪钩枪借她,让她也玩一次这个。   她对于蹦极之类的极限运动停留在“看起来还挺有意思”上,但是今次大阪之行之后,融恒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她已经是一个经受过枪林弹雨考验的顶尖外科医生了!   而且现在她对于糖分的运用已经非常精湛,谁敢相信这段时间她低血糖昏迷的次数比预期低了三分之二!   但是这些她不打算告诉杰森,她准备等两个人见面之后让他切实感受一下自己巨大的变化,吓他一跳。   于是融恒说:“你看到我发给你的图片了吗?”   杰森:“东海帝皇?”   “对对!”她一下兴奋起来:“就是东海帝皇!事实上本来我是想要发自己的照片给你的,但是觉得我们现在毕竟还在分手中嘛,给前男友发自己角色扮演的照片好像有点太没有分寸感了,但是我第一次角色扮演,不让你看一下觉得好可惜哦——怎么样,可爱吗!”   杰森:。。。。。。   他觉得自己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过习惯了,女朋友在一些方面是很注重仪式感的,对于身份的认同也是,一些身份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她最知道了,她会尽量不给别人造成困扰。   于是他评价:“这匹赛马挺漂亮的。”   “是吧!”融恒发出快乐的声音,杰森推测她肯定躺在床上还没起,现在只是从一边快乐的滚到了另一边。   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把缠到身上的杯子剥下去。   “我还染头发了!”她说:“我第一次染发哦,我朋友帮我做的挑染,选了白色的,我觉得好帅哦——给你看看!”   杰森:“行啊,发过来吧。还有东海帝王,一起发过来。”   接着他短暂的收起了手机,没挂断,只是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红头罩从天而降,像一柄剑直直的扎进了交易点,双方还没来得及反应,黑暗中只听见几声枪响。   就算是橡胶子弹,从枪膛直射而来的时候力量也是巨大的,如同一记老拳,直接就把人打晕了。   装着货物的箱子翻倒在地上,靴子从装着粉末的袋子上踩过去,有几个人正在装死,手已经悄悄摸到了后腰上,准备还击。   只是他出枪的速度太慢了。明明是个帮派成员,出枪的速度还比不上一个弱不经风的外科医生。   战靴踢在脑袋上,像是踢中了什么包着软膜的硬球,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额”的痛呼,就彻底丧失意识。   平时他更倾向选择用拳头来解决问题,但是今天情况不一样,他选择了更快捷的方式。   幸好医生不在,不然这种处理方式恐怕会被骂的。   事情解决,红头罩摘下手套,靠在墙上重新划开手机。   他看见了东海帝王。   丧丧的那种。   全包裹的面罩遮挡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好像想下意识的抬手,但很快他咳嗽了一声,声音像刚才一样平静。   “挑染不错。”他锐评道:“我是说染发的工艺。”   “是吧!明的审美很厉害的,她就算作美发师也是超厉害的美发师。”   唯一可惜的是用的是一次性的染发剂,现在已经开始掉色了,估计等他们两个再见面的时候杰森就看不到她曾经染过头发的样子了。   “嗯。”杰森说:“确实挺可惜的。”   融恒:“?你干嘛突然用合成声音说话啊?”   打开了电子音变声系统的杰森:“因为我在工作bella。我还以为你会和我聊聊,那位看起来像要插队的先生。”   “你很在意吗?”略惊讶的声音,然后是更加雀跃的:“你是不是在吃醋啊?唉,你真是太喜欢我了,杰森。”   融恒:“我确实是有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想要说,但是不是在这里,这样太不正式了,而且如果不面对面的话很容易产生误会的。知道你这么喜欢我真让人高兴,你都不常说这样的话。”   杰森:哼。   可是有的话并不是只有说出来才能让人知道的。   她听见风驰电掣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杰森不再说话了,融恒也沉默下来,但两个人都没有挂断电话。风声、奔跑声、击打声、枪响、痛呼、撞击,比起融恒这边床单被子摩擦发出的轻微响声,和莱尼尔战斗时发出的游戏音效,杰森那边显得要激烈得多。   融恒安静的听着,她发现杰森在夜巡以及处理夜巡事件的时候总体是比较沉默的,沉默的战斗,沉默的追击,偶尔因为剧烈运动呼吸急促,在喘息的声音结束之后,他就又回归了沉默。   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她以为红头罩是那种、很爱骂人刻薄话很多的蒙面义警。   看来她的猜测出现了错误。   “还不起床?”杰森喘着气催她:“起来吃个下午茶吧,别在别人工作的时候在旁边玩游戏,会让我嫉妒的。”   然而融恒正到了关键时候。   向左跑躲过三次喷火,靠近,后空翻躲开横砍触发林克时间,打四下,拉开距离,射箭,冲上去骑在莱尼尔身上,打三下,后空翻,触发林克时间,再射一箭。   战斗结束,莱尼尔变成了灰烬。   融恒擦了一把汗:“好,不打了,我的战斗结束了,准备起床洗脸。”   她听见了杰森的笑声。   他正想说点什么,突然,他的声音一下严肃起来。   “不说了doc。”他说:“我要忙了。”   然后切断了通话。   他挂断的太急了,融恒还没来得及嘱咐两句。   能让红头罩如此着急的事情会是什么呢?   融恒一边刷牙一边思索。   他在说话之前有一小段停顿的时间,应该是接到了别人的通讯。有人通知他发生了紧急事件,然后杰森立刻回应,并果断地切断了与她的通话。   这是一道对于蔡医生来说,过于简单的推断题。   融恒换好衣服,决定去找一趟岛律浩二。   留学已经结束了,她到了该回家的时间。   ·   “什么时候的事情!”红头罩的声音从耳麦里听起来气急败坏:“为什么今天才发现!”   红罗宾:“冷静点大红,中午我过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正常,他应该刚离开不久,不可能离开哥谭。”   小丑的病房,有一个脑袋四分五裂的医生正被绑在那张拘束床上,那正是之前向他通风报信的小丑帮成员。   医生没有上衣,有人在他的肚子上画了一个笑脸。   除此之外房间里空空荡荡。   小丑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写了几遍不太满意,就到这时候啦_(:з」∠)_   ────────────────── 第35章 一艘船偷偷靠岸   ──────────────────   大陆酒店,就连剪刀好像都比别处锋利一些。   剪落的头发掉在地上,参差不齐的部分被修剪掉,在最后的修型完成之后,岛律明给她擦掉碎发,两人一起看着镜子里的融恒。   岛律明:“你觉得怎么样?”   融恒:“我好久没剪短发了,突然这样还有点看不习惯。你看这个白色,像不像特别周?”   岛律明,思索:“小特啊。。。。。。那得这样再修一下。”   二次加工结束之后,融恒获得了第二次角色扮演的机会。依然是赛马娘,只是从东海帝王变成了特别周,虽然每一次长发剪短发都是一次豪赌,但是不得不说,大阪大陆酒店这位Tony老师真是天赋异禀,虽然也是第一次亲手操刀给别人剪头发,但随便一下就能让顾客满意的不得了!   融恒:“怎么样?”   她在米娅和岛律明的面前转了一圈。   已经有过一次角色扮演经验了,医生这一次驾轻就熟,而且身上那种丧丧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不少,甚至多了一些跃跃欲试,看起来真的有点像性格腼腆的特别周即将参加比赛。   说真的,她真的好喜欢赛马娘,甚至已经有一点赛马娘过激厨的征兆了。   岛律明:“可爱是很可爱没错。”   米娅:“但是吃回头草必然不是好马,我不想写第二副字送给你了。”   融恒:!!!   融恒:“不许胡乱说话!凭、凭空污人清白!我现在还没有吃呢!”   那就是正打算吃是吗?   米娅,忍无可忍:“啊啊啊啊,你把脑袋里的水往出倒一倒啊!”   中国人有时候是很讲究好彩头的,就比如现在,再次回哥谭之前,融恒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检查武器,不是查看新闻,而是选择让岛律明给自己把头发剪一下。   “从头开始嘛。”她说:“取个好彩头。”   辞行的时候到了。   米娅和凯恩先生一起送融恒去飞机场。   凯恩先生:“看来你已经做好打算了?说实话我还以为你会选择购买服务,毕竟你先手里已经有超过五块黄金铸币,这笔钱足够买到一个非常可靠的服务。”   融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之后可能还会有用得到它的地方,我不想浪费。”她说:“而且,我必须要去验证一些事情,这可能还关乎我未来的职业走向,所以必须要谨慎对待。”   给一件东西祛魅最好的方法就是拥有它,究竟是“让生命以一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方式活着”让人热血沸腾,还是“让生命以一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方式死去”让人心潮澎湃,这个问题很难通过辩证的思索来得到答案。   问题已经切实的发生了,抽象的想象很难回答现实的问题,更何况这个问题与她的职业选择息息相关。留学期间老师们都称赞过融恒的谨慎意识,打靶点射,融恒非常熟练的就能打出一枪头两枪胸,很多杀手做不到,不是说技术方面不行,而是他们对于自己过于自负,不屑于去做这种“保险措施”。   没有保险措施的杀手会渐渐生出一些侥幸心理,侥幸一生人就容易对规则发起叛逆,这样的杀手往往是活不了多久的。   “说不定你很适合做杀手。”   融恒收获了这样的评价。   但她本人并没有被称赞冲昏头脑,她还是想做一个不见人的神秘死宅,没别的,她不喜欢体力劳动,手术除外。   “决定了?”凯恩挑了挑眉毛:“这看起来不是非常明智的选择,除非你以后再也不打算去哥谭。你看,像我,我在那里完成一项工作,虽然你我都知道完成工作天经地义,只是有的时候工作的方式不同,但毕竟都是工作,与个人意志并无太大关系,可是我依然决定,只要没有非去不可的情况,我将再也不踏进哥谭的土地。”   “唉,这也是这一次对于我来说的一个难点。”融恒看起来有点纠结:“我也在想,究竟是取巧,还是硬莽上去。”   两种方案各有优劣,如果采用取巧手段,可能会麻烦大使馆,如果硬莽。。。。。。可能会影响男朋友的家庭和谐。   唉,真是让人难办。   “音响”和“游戏机”又通过老办法进行托运,这次的目的地是大都会大陆酒店礼宾员艾米丽处,米娅在机场用力抱了抱融恒,有点担心的在她肩膀上拍拍。   米娅:“不管你的疑问最终得到的答案是什么,都不用觉得不舒服,无论是当医生还是来和我当同事,我们都是好朋友,我、明蒂、明,我们都是你的朋友。”   她不是会说煽情的话的人,偶尔一次,让融恒感动得眼泪汪汪。   融恒登上了飞机,登机之前她最后一次查询了一下飞往哥谭的机票以及最近的航班,不出意外全部正常,甚至已经有一班飞机已经起飞。   这不禁让人有点奇怪:这究竟赌的是在飞机落地的时候哥谭已经全面接触了紧急状态,还是赌犯罪分子不会选择机场作为开展的战场?   想不通,不明白。   其实有的时候认真看真是挺奇怪的,哥谭经常因为小丑陷入紧急状态,但陷入紧急状态的哥谭依然保持着正常运转,飞机场没有关停,码头也正常工作,除了市民们尽量不出门、蝙蝠侠他们开始连轴转、有时会有一些建筑物因爆炸损毁,对于城市本身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   可能某种意义上来说,哥谭的罪犯也是哥谭的市民,大部分市民都会爱自己的城市,所以他们的本意好像从来都不是想要摧毁城市,而是。。。。。。怎么说,就像是以哥谭为场地,进行一些游戏。   正巧,融恒喜欢游戏。   桌面游戏,她大部分都还挺在行的。   飞机开始启动了,从大阪飞往大都会,飞行时长大约有十一小时,在这段时间,融恒相信自己总能做出决定——上学的时候她就不是喜欢给老师告状的孩子,现在也是一样,更何况区区小事,何必给妈添麻烦呢。   。。。。。。还是给男朋友添麻烦吧。   ·   小丑失踪的第十小时。   与往常不同,这一次他没有联系任何人,GCPD、蝙蝠侠,谁都没有收到他的传讯。他没有通过把人绑在塔吊上或者在大屏幕上公开讲话等方式让人注意他,事实上这一次他显得格外安静。   已经越狱十小时,哥谭各处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又过了半小时。   黑门监狱东侧墙壁突然因爆炸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与此同时,阿卡姆疯人院囚犯区供电设施突然故障,封闭措施开始失效,所有的门都在令人牙酸的机械声中开始缓缓的打开。   盛大的剧目总是在夜晚开启,所有观众,所有演员都应该盛装出席这场表演,混乱与夜幕一同降临。   ·   封闭的房间内,一个佝偻瘦削的人影正痴迷的观看着屏幕上转播的种种影像。   杀手鳄冲上街道,巨大的植物拔地而起,颜色诡异的烟雾蔓延。哥谭那颜色不均匀的地面好像永远都黏糊糊的,上面总有一些化学物泄露留下的残渣,怎么清理也洗不掉,到最后大家都习惯了,将这种斑驳的色块亲切为“斑马”。   “对对对对,就是这样。”他一边笑一边说:“就是这样,这场演出已经推迟了这样久了,观众都等急了——小丑叔叔从来不会让观众失望。”   自言自语着,他操纵着遥控器,更换了好几个视角。   码头、海岸线、机场、车站,哪里都找不到他期待的面孔。   狂欢时间到了,主演依然没有就位。   小丑烦躁的用力搔头,撕扯头发,然后将屏幕猛的向一边砸过去。   “。。。。。。你辜负我的信任。”他说:“天哪,我真伤心。”   他原本以为只要耐心等待,他心目当中本次演出的女主角总会良心发现,意识到突然罢演是多么食指和糟糕的事情,重新回到哥谭来,但没想到,他最终等来的只是一封正式的辞呈。   她说她已经在大阪的一家连锁酒店应聘成功,即将成为酒店的专职医生,之后会让朋友来帮她办理离职。   该死!她竟然真的这么做了!剧目即将开场,她想一走了之?这不公平,这决不能原谅!   但好在小丑叔叔对待一些新人演员总是有耐心的。   新人在面对舞台的时候总会有些胆怯,会想要逃跑,让自己离开这里——但是她忘记了,演员只有在舞台上才是活着的,其他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小丑把那封辞职的邮件销毁了。   “我会找到你的。”他喃喃:“别担心亲爱的,小丑叔叔会把迷路的演员带回到舞台上来的。”   说着,他推开暗室的门,走出去。   与此同时,一艘来自大都会的货船,在哥谭的港口正常靠岸了。   黄金铸币在手指之间灵活地翻飞,最终抛起来,被一把攥住。开船的小伙发出满意的喟叹:“这趟服务我可太赚了。下次有这种好事还叫我啊蔡医生。”   融恒不好意思的笑笑:“以后这种机会恐怕都没有了。”   “音响”装在背包,“游戏机”别在腰上。作为收获了纽约大陆酒店和大阪大陆酒店两位经理的友谊的人,大都会大陆酒店的礼宾员也愿意与她结个善缘,艾米丽以个人名义赠送了她一些子弹。   踏上哥谭的土地,船员向她挥了挥手。   “卸货完成,那我要回去啦。”   “医生,今天天气看起来很好。”他说:“Happy hunting。”   ────────────────── 第36章 Happy   ──────────────────   尖叫、爆炸、植物生长、建筑垮塌。   烟幕、冰冻、火药硝烟、爆裂燃烧。   乐队已经就位,噪声汇合在一起,气氛已经炒热,是主演登场的时候了。   小丑站在混乱之中,看着尖叫的人群,在遥控器上胡乱按了几下,几个方向立刻应声出现爆炸。   一切都如此正常。   一切进展都如此顺利。   。。。。。。太顺利了。   他顺利的放出了群演,邀请了观众,并且到现都没有和任何一位VIP观众碰面过,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他的互动活动还没有开始,他已经选定了几处地点作为他和老朋友小蝙蝠的互动场所,那几处地点已经顺利被控制并且往里面塞了足够多的道具,夜翼、红罗宾、蝙蝠侠各自负责一个点。   一切都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的。   可小丑依旧敏锐的感觉到,这似乎与以往每一次演出略有不同。   是主演回来了吗?   不,应该不是。   她没有机会来到这里。   之前急冻先生从黑门监狱越狱之后从海岸线一路直冲哥谭机场,几乎已经将它彻底占领,小丑对于他和女主演之间有一些关系,他也有心想要过去确认一下,但有人比他更快。   红头罩杀到机场,和急冻先生两人大打出手,只花了少许的时间就将他扔回了黑门监狱。抓捕结束,红头罩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进行了一些调查,尤其是对于日本来的飞机详细查问,但依然空手而归。   黑面具和企鹅人在抢占码头,两个帮派在哥谭港发生激烈战斗,遗孤和搅局者前去制止。那里是最有容易浑水摸鱼的地方,小丑曾对码头寄予厚望,但她们那里也没有任何风声,唯一传出的消息是黑面具和企鹅人已经被抓获归案。   哥谭大陆酒店大门紧闭,纹丝不动,这个建筑在每一次混乱当中都会幸存,大陆酒店内部禁止任何办公活动,没人想用自己的脖子来试试大陆酒店豢养的杀手刀有多利。所幸它对于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商务酒店”、“中立驿站”,从不主动参与任何行动。   它不会被人拉拢,也不会与人为敌。它有自己的规矩,只要你愿意在交往当中遵守这些条条框框,那任何人都可以是大陆酒店的朋友。   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每一次派对,大家说好的一样将这个地方排除在派对之外。没人知道摧毁这个建筑会发生什么,也没人想知道。那扇低调的实木门里面是什么结构,派对发生的时候究竟是依然慢条斯理过着自己的生活,还是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欢迎派对客,众人心中虽然有所猜测,但想要验证猜想要付出的代价太过高昂——那位礼宾员总不可能在派对上面对所有准备进门的人礼貌微笑,说出“欢迎光临”吧。   他手边的芝加哥打字机,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摆件,但当需要使用它的时候,它恐怕也会乐意履行自己的另一项职能。   小丑讨厌那些规矩,这是个无趣的地方,不配进入舞台。   医生没有出现。这个狠心的人放了小丑的鸽子,也放了所有观众的鸽子。   小丑叹了口气。   好吧,虽然事情发展令人难过,但总还有些好事发生。   比如他知道医生在哪里,他完全可以自己过去找她。   就算换个舞台,小丑相信他们总能把这出剧目演完。   他再次在遥控器上按键。   嗯?   爆炸声出现了滞涩感,像接触不良,隔了半分钟才炸开。   。。。。。。嗯?   ·   “上帝啊,谁来救救我。”   “我们会死吗?为什么我要经历这种事!”   “妈妈,妈妈在哪,我要妈妈——”   “天哪!天哪!”   或许每个医生都避免不了最终成为鸭妈妈的命运,无论他们走进医院还是走进什么地方,身后总会跟点什么,有时候是面对新患者不知所措的实习医生,有时候是像现在这样,惊慌失措的群众。   背景是烈火熊熊的废墟,身边是不停发出叫声的人群,融恒让他们先叫了一会儿,然后再鸣一枪。   融恒:“保持安静。”   效果拔群。   言语安抚是无效的,试图组织是无效的,这群人看起来被吓破了胆,恐惧能让他们快速温顺下来。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有人自作主张,做出一些天才行动。   小丑把一群随机从伯克利区和钻石区抽取的人放在一个房间,关门闭户,准备定时炸毁。她知道这种手段,小丑把这叫做惊喜盒子,这之中的人不是人,是道具,她也曾经当过道具。   唯一的好处是,一般情况下惊喜盒子没什么人看守,或者看守的人正混在慌乱的人群当中,正准备伺机像小丑汇报情况——总之无论是哪一点,这都让融恒的行动便利了很多。   经过此处惊喜盒子时,她还发现这里有一些新拉的电线,这让电路显得有点过于杂乱,恐怕存在一些安全隐患。所以本着日行一善的态度和对于消防知识的了解,她顺手把过于纠结的电路整理了一下,免得乱搭乱接电线引发火灾。   惊喜盒子的锁子是从外面用一根铁棍闩住再缠铁链,她拽了拽没拽开,不过好在门页不太牢固,一枪就能打烂。   大门轰然倒地,人群慌乱冲刺,这种时候也没关系,只需向天鸣枪,一声爆裂响声之后,他们就恢复了理智。   然后他们就可以像小鸭子一样跟在融恒身后,十几秒后,他们一起离开了建筑物,接着它被炸得四分五裂。   人群再次开始哭喊。   蔡医生真无奈。   唉,蔡医生不太喜欢儿科病区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些小朋友都是不可控因素,老哭老哭老哭,而且哭得很大声。蔡医生本人其实也是一个爱哭的娇气包,但是她哭得很环保,从来不会造成什么噪声污染。   融恒,试图阻止:“可以了。请保持安静。”   尖叫没有停止。   向哭得最响的那个人来一枪,不需要打中,只需要朝哪个方向射击。有了特定的攻击对象后,所有哭声都梗住了。   太好了。   融恒满意的点点头。   一群没有主意的小鸭子最需要的就是一个鸭妈妈,融恒自己没办法担任这个职务了,她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于是她从人群当中随意抓取了一个眼熟的人——就叫他房卡哥吧——然后指出了一条安全性最高的道路,告诉所有人路线和目的地,让他们沿着这条路向前,因为死亡概率最小。   在此基础上,她指派房卡哥为向导,让其他人有一个跟随对象。有钱人一般都有健身习惯,尤其是像房卡哥这样喜欢给人发房卡,邀请别人一起欣赏他的身体的,融恒觉得他的体力一定可以支撑他完成长跑任务。   但房卡哥显然不这样认为。   房卡哥紧紧地抓着融恒的手:“不不不不不,你不能就这样把我们扔下,不,绝对不行。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我全给你,我——”   声音突然刹住。   融恒把枪管塞进他的嘴里刹住了话头,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懵懵懂懂的,刚开过枪的枪管还残留着余温,几乎烫伤口腔,火药刺激下舌头有些苦辣。   融恒礼貌地拒绝了他的挽留:“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那双手放开了。   她在房卡哥的衣服上把他沾在“音响”上的口水擦干净:“好了,可以走了。你们跟着他,他知道怎么走。如果你领错了路,我会在高点狙击你。还有你们剩下的,我会随机点射最后一个人,现在可以跑起来了。保持安静,开始跑吧。”   一场橡皮鸭赛跑开始了。房卡哥涕泪满面,跑在第一个。   房卡哥其实不叫房卡哥,这一次也不是他和融恒第一次见面。   他们在一场哥谭总医院的酒会上曾见过,也正是那场会面,让他在融恒这里失去了自己的名字,成为了“房卡哥”。   蔡医生本人对这种酒会深恶痛绝,与参加这种社交活动相比,她宁愿回家打打吃灰的健身环大冒险。就算被迫停留在这里,她也不怎么可能超级social,最多用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在酒会上扮演一个盆栽,把自己在那里摆个十来分钟,然后和院长打个招呼,说自己喝多了身体不舒服或者有别的事情,火速离开。   第一次,院长试图劝说她多留一会儿,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不是个好主意。从被迫停留在此地的那一刻开始,蔡医生就全身散发让人感到寒冷的黑暗气氛,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面无表情,端一杯西瓜果汁,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人的灵魂。   她看起来好像快变身了,随时准备阴暗的爬行尖锐的爆鸣。   院长:“。。。。。。蔡医生,要是你实在有事,你就先回去吧。”   令人害怕的气氛一秒收!阴暗批甚至一下变成了有点阳光灿烂的样子,蔡医生象征性的让了两句:“那好吧,那我先走了院长,祝你们玩得开心。”   她火速走了。   当然也有走不了的时候。   比如有的时候有些话多的人总喜欢拉住她聊两句,都是些无聊的话题,“你的衣服很漂亮”啦、“年轻有为”啦、“外地人在哥谭不应该如此高调”啦,或者还有别的,更直白的那种。   融恒接过使者递来的房卡,上面有一张纸条:或许你想要为医院和病人作出更大的贡献。   不远处,一个暗纹西装油头粉面的男人向她举杯示意。   融恒:。。。。。。   她把那张房卡收了起来,转头就假装被抢劫了,把房卡给了伯克利区的一个流浪汉,然后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不过结合院长有一段时间老对她欲言又止的态度来看,估计结果不是很好。   就在刚刚,她和曾经的房卡哥再次见面了,还让他尝了尝“音响”的味道,只可惜他混在人群中,惶惶不知所措,完全没认出来这个把枪塞他嘴里的女人就是曾经往他房间里送过人那个。   融恒其实觉得房卡哥人不错,给自己耍弄之后发脾气也只停留在“不给你们医院投资”这种程度,没有来找她本人的麻烦。   害得她当时做的预案全都白费了,唉。   送走了小鸭子们,融恒自己也继续前进。   她找到一个高点先爬上去看了看,确认局势,顺便欣赏了一下乌烟瘴气的城市。   蔡医生对这幅乱象发出锐评:“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城市的样子。”   更像某种黑暗法则战场。   登高望远,纵观全局之后,确认目前情况与自己想象当中的相差无几,基础推手也和想象当中一样平稳发力。按照融恒推测,小丑应该已经从绝对安全之处开始移动了,只要他愿意出门那就什么都好,不然想在这么大个城市里找完全没有任何特征的封闭小屋子还有点困难。   为了节省体力,这一路她都是慢慢走过来的,很多事情都是越慢越快,越快越慢,所以穿过帮派混战的战场也好,整理电路也好,组织鸭子赛跑也好,她一步也没有跑过。   这种事情不赶时间,尽量少出错才是最重要的。   从自己背包里掏出绳子,抖开,她先自己腰上、大腿、肩膀各打了一个简易安全扣,然后又找了一处还算坚固的地方,把另一端绳子缠上去,开始打第二个固定安全结。   这也是大陆酒店留学培训的一部分,归类在“逃脱技巧”那一节,融恒上小学的时候手工就做的不太好,现在打结也一样——她到现在也很难在三十秒内快速正确打结,唯一能完全不出错的就是身上的安全扣。   紧急迫降的时候绳结牢靠是安全的重要保障,花了三分钟打结的融恒在工作结束之后打算用力拉一把看看它情况如何。。。。。。算了要不拆了重新打吧,不平整也不整齐的表面让它看起来就是受不住力,很容易被扯开的样子。   这样想着,融恒已经把绳子抽出来一部分。   她听见了风声。   风声、钩锁、机械转动。   融恒立刻回头,手已经摸到了“音响”,打算见势不对先给对面一枪。   两人出枪动作如出一辙,区别是一个跪姿,一个站姿。   红头罩:啊   融恒:啊   鬼鬼祟祟打结失败正在懊恼中的蔡医生,因为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前来查看到红头罩,现在两人面面相觑。   枪可以收起来了,红头罩手按在腰上,有点“果然如此”的无奈感。   “doc,你。。。。。。”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没想到融恒突然转身就跑。   红头罩:“?!跑什么!回来!”   你的安全结还没打好呢!   但她跑得太快了,越喊越跑,而且特别矫健,直接就从建筑物破损的天台矮墙上一跃而过,跳下去了。   红头罩:?!?!?!   被抖开的绳子飞快消耗,红头罩看见那个被拉开一半的结觉得头皮都炸了,飞奔过去扯住地上剩下的绳子就地一滚,让绳子缠在自己身上,他一脚瞪住矮墙,全身都绷紧,感觉因为紧张和惊恐呼吸都停了。   坏猜想一个接一个出现。他没看到绳子全长,或许她的绳子太长了这会让她摔死;附近没有清扫过,或许会有流弹射中她,血流而死;更有可能的是,她的安全扣系法也有问题,受力就会崩开或者滑动,勒住脖子把她勒死。   恐惧止于突然出现的受力感——谢天谢地,他终于感受到了猛拽的坠感。   绳子长度是对的,红头罩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心率突然飙升,觉得自己心脏病都快犯了。   融恒已经到底了。刚才猛地一拽,她呼吸一窒,觉得自己差点被扯成几块。   “。。。。。。不行,还是太痛了。”她喃喃:“但是安全扣打得非常完美,没把我勒死,太棒了。”   再费事去打一个结多浪费时间,而且还有一定概率重复现在的情况,还不如直接让杰森当这个安全扣,反正红头罩不可能看不见她松松垮垮的安全结,也不可能不管她,眼睁睁的看她摔死。   从背包里掏出小刀,她缓慢地把几处绳子都磨断,跳到地上。   高楼顶上探出来一个小小人影。   融恒向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手机就响了。   融恒赶快接起来:“喂杰森,我还好,我的安全扣打得很好的,你不要担心。”   杰森:“好、好、好。”   杰森他咬牙切齿:“蔡融恒,你完蛋了,你最好在下面站好别动。”   融恒:。。。。。。   这种可怕的话就先不听了吧。   她把电话挂断了。   然后再红头罩开始紧急迫降之前,医生开始狼狈逃窜。   唉,都说了别人是脑力劳动者啊,这种追逐游戏她一直都不太喜欢的。   融恒:就当是检验大陆酒店教学成果了。   。。。。。。但是为什么这个两百磅的家伙跑这么快啊!!!他为什么能在墙上跑啊!这是不是违背物理学了!!!   我我我是唯物主义者啊!你不要过来!!!!   ·   虽然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插曲,但好在一切都在按照棋手的想法继续推进。   打断红头罩追踪的是一场爆炸,大楼垮塌下来,废墟一下把两人分开了,烟尘激荡,蔡医生趁乱扔了手机钻进下水道。   红头罩老给她打电话,他就像黎明杀机里的屠夫一样,听见点响立刻就过来了,跟开了闪现一样,恐怖的不得了。   本来想给他秀一下自己的肌肉线条,但看一下杰森的手臂,融恒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被他抓住那可不是随便就能挣脱得了的。   蔡医生继续前进。   下水道错综复杂,偶尔能传来腐肉的腥臭味。这里的水与普通的脏水略有区别,它总是透着一股红色,断肢残块偶尔顺着水飘过。杀手鳄的食谱里有人肉,他看起来本来是打算在大街上饱餐一顿,但显然义警们早就把它列为了需要第一档处置的人群,现在他又被赶回了下水道,身上还有蝙蝠镖炸出来的焦黑伤痕。   杀手鳄正在养伤。   他明黄色的眼球动了动,像是在聚焦,有很多人以为虚弱的野兽攻击力不如平时,殊不知伤兽凶性更大。   他舔舔嘴,已经准备加餐了。   但那个很远处、正处在上风向的家伙并没有贸然靠近。   她解下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找出了一个简易支架,一些迷你装瓶瓶罐罐,酒精灯,然后开始加热,萃取,在溶液变色之前,她掏出了最后两件东西。   一个小风扇,和一个包裹全脸的防毒面具。   杀手鳄咆哮着冲上去。   他皮糙肉厚,鳄鱼的厚甲几乎能免疫普通的手枪子弹。   但那是在他没有受伤的前提下。   此时他身上本身就有他人破甲后留下的伤口,更何况那双眼睛在漆黑之中简直像是小灯泡。   西诺克斯的弱点就是眼睛,而杀手鳄也是皮糙肉厚的怪物,融恒觉得他们之间可能有共通之处。   融恒:没关系,我塞尔达老玩家了。   点射,速射,换弹夹,再射。   眼睛,伤口,张开的嘴,都是非常好的射击目标。   她半藏在转角的石壁后面,让小风扇不停把新款恐惧气体向杀手鳄吹过去,并且决不允许停下休息的行为,用子弹赶着他一直跑来跑去,不停做有氧呼吸。杀手鳄体质特殊,融恒在用料方面没有可惜东西,就是这样,他就坚持了比预料之中更久的时间才倒下。   第一次倒下,杀手鳄是诈死,但是他选择哪里正好是一个下水口,他把鼻子和水埋在水里,想骗人过来,然后咬断猎物的脖子。   却不料这个棋手算无遗策并且过分谨慎,她换了特制的子弹,然后开始点射,在他的后背上应开了一个新的破甲口。   然后打出一枚类似注射器的子弹。   里面是新款恐惧气体浓缩液。   杀手鳄发现不对,暴起,但未遂,他撑着墙倒下的时候好像骂人了,医生抽了点时间用宽胶带把他的嘴缠住,让他知道口臭就不要张嘴熏人。   她把东西收拾好,继续向前。   这里有一个看似较为简易的全封闭小房子。   这里是杀手鳄的领地。   也是融恒第一次作为小丑越狱受害者被绑来的地点。   这地点很妙,就算受害者能自己从房间里逃脱,恐怕她也逃不过外面的杀手鳄,双重保险,怎么都得死。   小丑还没到。   正好可以趁机检查一下这里,故地重游,还让人有点感伤呢。   小丑什么时候会来呢?   棋手看着手表,计算着时间   快点来吧。   她心中想。   等得人都有点不耐烦了。   ·   所有人质都已经解救完毕,所有罪犯重新投入监狱,但是小丑依然不见踪影。   有人说看到哥谭大陆酒店有一辆清洁车曾经在几个小时前开出去,在城里乱转,几次都险些被波及,这辆车先后与几名杀手进行了交流,不是互通信息,更像是工作的时候碰见熟人的闲谈。   它一直在城里乱转,偶尔停下十几分钟,在蝙蝠侠他们的目光聚集到这边来之前,它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车库里。   “医生出手可真是大方。”一名清洁工笑起来,他有一颗牙齿也是金色的,和手中的黄金铸币同样材质,虽然金子质地太软,咬东西不太方便,但清洁工本人非常喜欢。   本来他想着顺便载医生一程,大家一起回大陆酒店,但医生拒绝了。   医生说:“我还有其他安排。”   迷惑已经扫清了,她看起来心满意足,全身都充满平和。   身边躺着一具无头焦尸。   医生:“你们能妥善处理它吗?”   清洁工不满:“嘿医生,你是在质疑我们的专业!”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等蝙蝠侠赶到时,这个房间落满灰尘和污渍,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人启用过它了。   人去楼空。   晚了一步。   有一枚黄铜弹壳就这样摆在地面上,像是嘲笑,更像是陷阱。   那是一枚帕拉贝鲁姆9mm手枪弹的弹壳。小丑越狱后曾偷走了一个警员的手枪,格洛克19,它使用的正是这种子弹。   房间内正中心,有一个四方四正、巨大铁皮焊接而成、上不封口的容器,这一次里面没有放上小丑选定的“道具”,也没有人往里注水——蝙蝠侠在里面找到了那把被小丑偷走的枪。   “嘿bat,我们已经把最后一个罪犯关进监狱了,你那里情况如何?”   “。。。。。。做好最坏的打算。”蝙蝠侠说:“小丑或许已经死了。”   ·   清洁工:“嘿医生,这次狩猎如何?”   将两把枪都收好,伸了个懒腰的医生说:“太累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做这种体力劳动。”   但是好在。   “结果不错。”她说:“我很满意。”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设定是没有小丑病毒或者酒神因子,小丑就是个普通人   ────────────────── 第37章 哥谭是你的了   ──────────────────   小丑是在发现战场当中有杀手纵横时察觉到不对的。   在起爆装置出现延迟后,他走出了自己的“指挥所”,也更加清晰的看到了一些和自己想象当中不同的场景。   防弹西装。   人数不多,寥寥几个。而且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并不是为了击杀某个固定对象,事实上他们甚至不太杀人,只要不撞到杀手们的枪口上,他们更像是一群兴趣使然的麻雀,在这里落一会儿,打一枪,再到那里落一会儿,打一枪。   看起来他们在控制战场,让罪犯只能在固定的片区活动,尽量不要波及其他区域。有些人已经看到了小丑,甚至认出了他,然而他们没有任何动作,要不然就是像对待普通民众一样,给他指个方向:“往哪跑。”   要不就是像对待犯罪分子,兴致勃勃的看着他,希望他能走出固定区域,好给人一个开枪的理由。   好像他在此事件中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   同样是收钱办事,但与纪律整肃的雇佣兵不同,杀手很多时候都是随性而为,追求的更多是灵光一闪。   杀手特有的松散慵懒,即便是在战场上都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甚至会因为要打电话或者和偶遇的同伴聊天暂时放弃工作,甚至有时候是因为太无聊了故意放过一些人,然后再兴致勃勃的追上去,把这群罪犯就地击杀。   其中有一个带着紫色假发和多米诺面具的女人,她一直在打电话,抱怨这次的工作实在是太过无趣,自己应当被安排更加重要的任务。   “有时候我经常觉得你到底了不了解我。”超杀女骂骂咧咧:“还没有人雇佣我是为了让我控制战场,甚至还是用这种方式控制战场。什么?转移位置?好好好转了转了现在转。”   她跨上摩托从横七竖八堆叠在一起唉唉叫的人身上飞过去,尾气还没散干净,罗宾从天而降。他肯定不是冲着地上这群罪犯来的,气势汹汹落地,但面对的是一群再不处理就要死了的罪犯。   他愤怒的咆哮一声,最后只能开始急救。   就是这样没有任何纪律性的队伍,用麻雀战控制战局。   大陆酒店从不参与这种事情。   他们之中必然有一个指挥官。   小丑感到自己的心正在狂跳起来。   她回来了吗?   是她回来了吗?   所有猜测在他接到那通“道具”的电话时得到了验证。   那个原本应该在惊喜盒子里和无数棉絮、海绵、彩色飘带一起被炸上天的道具,现在正好好地给他打着电话。   “是一个女人。”他说:“没看清楚脸,她戴了兜帽,但是有一双黑眼睛。”   道具说:“她把所有人带出了盒子,然后让我们往医院走,现在——啊!”   惨叫,殴打声,枪械上膛的声音。   他听见一个男人呵斥:“举起手来放下电话!否则我就开枪了!”   接着是一些杂乱的脚步。   道具似乎被控制起来了。   那个男人说:“梅森医生那里已经抓了一个混进来的帮派分子了,现在就剩这一个了吧?蔡医生发来的特征能对上吗?”   另一个男人说:“刀疤和蝎子文身——对上了,为确保他没有任何其他同伙,我们最好审他一下。我拳重,你架好他!”   重拳殴打在腹部的声音。   道具可能吐了,也可能昏迷了,这两个男人之后又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小丑已经都不在意了——这全部不重要。   女主角回来了。   她终于回来了!   小丑就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   而现在,她已经向他发出了邀请——如果她想悄悄地回来,她一定有什么方法能避开人的耳目,就像她悄无声息出现在哥谭一样。   所以这必然是一封邀约。   小丑决定去赴约。   他从杀手们的身边经过,本以为会再次被驱赶,然而杀手们对他视若无睹。但如果有人敢对杀手进行偷袭,那必然会迎来他们暴怒的还击。   但还是有什么驱赶着他。   蝙蝠们。   杀手们频繁的转移位置,每一次转移,都能准确无误的带来一个蝙蝠。   他们像是通过什么神奇的仪式,突然把他和蝙蝠们的命运锁系在了一起,他们之间的时间差消失了,无数巧合、意外,尚未散开的尾气把他们不断的凑在一起,他最后终于和骑在摩托上的超杀女碰面。   带着面具假发的杀手笑着向他比了个中指,又在手机里说了点什么。他看到了超杀女最后的唇语,她说:“Enjoy your hunting。”   那时小丑已经暴露在几乎所有义警的视野之中。   现在还不到和观众互动的时候,他也不想这一次舞台好不容易拉开序幕,但最终却徒劳无功。惊喜盒子一个也没有炸出烟花,女主角演出过半时候才出现,互动环节过早的到来——天哪,这真是一场糟糕的演出,每一个环节都让人失望。   现在摆在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第一,转头去找蝙蝠侠,断几根骨头,然后重新进入阿卡姆,等待下一次演出的机会。   第二,继续去找女主角。   是的是的,也许此次演出已经不再受人控制,但女主角的邀约并没有结束。   生物总是有些好奇心和求知欲,小丑也是一样——他太好奇了。   无论是现在被人逼上绝境的体验,还是去看看女主角为他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这都让人心脏砰砰纸条。   简直像是要去约会一样。   小丑钻进了下水道。   ·   错综复杂的通道,几乎没有的光亮,有些路段的路灯还能正常运行,但更多的已经完全黑了,或者因为接触不良频闪。   下水道里除了他还有其他的人,小丑猜测这或许也是驱赶的一环——他猜对了,但这一次的驱赶变得更加强硬了。   他的选择依然是两个。   第一,迎上驱逐者的枪口,死在阴暗的下水道里成为杀手鳄的食物。   第二,走上他们想让他走的那条路。   枪手并不与他见面,也不听他说话,他甚至听不见他换弹的声音。天哪,如果不换弹夹,那抢手本人一定全身都绑满了枪   小丑身上也有一把枪,那是他之前从一名警员身上借来的,黑暗之中还击容易因为跳丨弹误伤自己,他的射击水平比不上对面的杀手——那人对于枪械已经到了如臂使指的地步,枪和子弹仿佛是他身体的延伸。   终于,他来到了目的地。   杀手鳄到在门口,昏迷不醒,嘴巴被宽胶带层层缠住。但没有堵住鼻孔,他还有呼吸。   这里小丑似乎有些印象。   这是他某一次,和蝙蝠侠一起游戏的时候,为他选定的忏悔之地。   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小丑推开门。   小房间逼仄的空间里被巨大的焊接容器占据了大半,而在额外空出的空间,有一个人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天哪。   天哪天哪天哪!   ——是女主角。   如同聚光灯一样的顶灯正照在她的头顶,他看见女主角在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她把它对准了小丑。   ·   融恒当时来哥谭,叔叔是很不同意的,为此两人还吵了架。   但是年轻人嘛,身上总有一些反骨,有时候大人越不让做什么事,他们就会越是一头热的想要去证明什么,本来是可做可不做,现在就成了非做不可。   那时的融恒就是这样。   头三个月,融恒信心满满。哈哈,哥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然后她在下班路上被人敲晕劫持,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关进了一个铁皮水箱里。水箱正在进水,上面没有盖盖子,她想往上爬,金属声让她发觉自己的脚踝上有一条铁链,把她拴在水箱里让她没办法从这里挣脱。   这有点像小学数学题,给排水问题。   有一水箱分别接一进水管一排水管,进水管每分钟进水120升,排水管每分钟出水50升,问水箱什么时候能灌满?   融恒:。。。。。。   她清醒的比较晚,醒来的时候水已经没到大腿了。快速估算了一下水箱里的水进到足够把自己淹死的时间——有点糟糕,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查看了自己身上的物品,绑架把她的外套和背包剥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把她的手机留下了。   她推测可能是想让她给家里人或者GCPD打电话,或者录下一些绝望的遗言——不过事情尚不到那一步,融恒觉得还能挣扎一下。   她又找了找,果然除了手机什么也没有——算了,挺好的,比什么都没有强。   融恒思索了一下,把手机拆开,潜进水中,用电话卡和手机后盖残片撬开了拷在脚腕上的锁子。   没有了镣铐,她随着水上浮,一路爬出水箱,看见水箱外面接了一地高压电。   融恒:。。。。。。   融恒:“我不是本地人呀,对待外地人不用这样吧。”   她捂住脸调整情绪,然后把几乎折断的电话卡扔出去试试地上有电没有。   电话卡扔出,噼里啪啦一堆火花。   可以,通着电。高压电,流啤。   水溢出可能还需要一小会儿,十分钟左右,融恒重新潜回水箱,开始研究进水口和排水口,能使用的工具只有一部残缺手机。   融恒:死马当作活马医,随便吧。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仅凭手头的工具,她既没有办法关上进水口,也没有办法彻底打开排水口。   小丑给她安排的可能是必死局。就是那种,最后关头让蝙蝠侠意识到还有一个人没救,但是时间不够了,等人家紧赶慢赶赶过来了,最后正好看到她给电得外焦里嫩的那种剧本。   融恒:。。。。。。   虽然她吃空气炸锅做的包浆豆腐是挺喜欢外焦里嫩的口感的,撒上一点烧烤料就会非常好吃,但是这不代表她自己也愿意变成一块空气炸锅包浆豆腐。   得想别的办法。扒着水箱边沿的融恒下定决心。   至少得坚持到蝙蝠侠过来。   这一次融恒自救很成功。   蝙蝠侠破门而入的时候,水箱里的水早就溢出了,地上噼里啪啦乱响。   但水箱是空的,蝙蝠侠一抬头就看见融恒手脚并用,整个人挂在屋顶乱接的管子上面。她身上就剩了内衣,剩下的衣服被撕成条,和那部手机一起做了一个简单的投石索,缠住房顶上的管道,拼命爬上去,坚持到救援来了。   “别着急进来啊。”她给蝙蝠侠提醒了一声:“通电了,高压电。”   蝙蝠侠:“电闸关了。”   手上腿上都是铁锈的划伤,蝙蝠侠用自己的备用披风裹住衣不蔽体的融恒。她手脚一直颤抖,几乎站不住。   当时她其实还有一些话想说,比如绑架她的人的一些外貌信息,她对于涉事车辆的推断,以及她从一些零星信息当中推断出来可能存在的其他受害者。   但她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融恒:“谢。。。。。。”   然后就眼前一黑,咕咚一下关机了。   没办法,她在被绑架之前正准备去吃饭,能坚持到现在全靠危急关头肾上腺素爆炸,现在一放松下来,低血糖一下就知道这是它的舞台了。   后来融恒了解到,那个手机唯一能联系到的对象就是小丑帮成员,他们打算在前两次的时候对她进行鼓励,让她积极求生,并且给出一些中肯建议,让她坚持尽可能久的时间,然后在最后一次打来电话的时候大笑着告知她“我们就是绑架你的人,你非死不可啦哈哈哈哈哈”。   对此融恒只有一个评价。   她觉得这些人要不去找个班上吧,每天怎么这么闲,太闲了不如去开两亩地,重点玉米小麦水稻什么的,也算给社会做点贡献了呢。   这是融恒第一次做小丑事件的受害者。   在她被解救之后,小丑又过了几天才被抓获归案,那时候融恒已经正常上班了。   然后她接到消息,今天来了一个蝙蝠患者,脑损伤。   梅维斯和艾琳站在融恒的门口,像门神一样一边一个,把持着不让这个消息传进她的办公室。   梅维斯护士:“你们疯了吗?他刚刚被小丑劫持过!”   艾琳护士:“你们不要觉得蔡医生好说话就欺负她!”   这和欺负不欺负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当时的神外医生都在手术室,她空着,所以过来说一声,要是她不愿意那也完全可以理解。   但令人想不到的是,融恒直接答应了。   她说:“那行吧,我去看看。”   梅维斯护士和艾琳护士整个人都?!了。   导师融恒安慰她们:“没事的,就是一个普通人,我去看一眼。”   是的,普通人。   无论所有蝙蝠患者在蔡医生这里使用的都是自己本来的名字,没有什么“小丑”“稻草人”“谜语人”,他们和玛丽·史密斯、爱德华·卡梅隆等患者没什么区别,在这里得不到任何特别对待——他们唯一的身份是“患者”。   然而这个患者得不到任何人的尊重。   但乔·克尔依然被顺利救活。   当时蔡医生对此没有什么特别评价,她只是有点惋惜:“要是其他患者有这么旺盛的生命力就好了。”   然后蔡医生第二次成为了小丑受害者。   比起上一次的随机抓取,这一次显然是有意为之。   这一次小丑选择的剧目是“橡皮鸭赛跑”。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根带有倒计时的炸弹项圈,他们有两个选择,一是杀死别人增加自己存活的时长,二是蝙蝠侠马上就来,等蝙蝠侠来,杀了蝙蝠侠的人项圈就会自动打开。   一听就知道是骗人。   他们在一艘船上,谁能保证小丑只有一艘船上在“橡皮鸭赛跑”?谁能保证蝙蝠侠肯定能来?显然不可能。   但是比起生物,蝙蝠侠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像是一个都市传说或者城市符号,总之他是一个非常抽象的东西,杀死一个抽象的东西比杀死身边这个现在正在和你交流对话,有血有肉有温度的同类要简单的多。   和她一起醒来的那个女孩已经开始找工具,准备等等围剿蝙蝠侠了。   融恒:。。。。。。   不是,等一下。   你们不是最有反骨最叛逆的哥谭人吗?你们什时候这么听话的?   为什么一定要按照别人的游戏规则来玩呢?你们之中就没有机械专业的人可以来研究一下这个炸弹项圈吗?   那个女孩:“我不会,我是学心理学的。”   融恒花了点时间阅览电路、爆炸物、机械构造的专业书籍,这是一艘游艇,船上是有图书室的,里面的藏书正好包含这几个专业的书籍,融恒快速阅览了一下,然后找到了工具箱,准备开始拆除炸弹项圈。   之前和她在同一个房间醒来的女孩看起来简直懵了,融恒安慰她:“别怕,我看过《新世纪福音战士》,不会让你和渚薰一样被爆头的。”   但对方抵死不从,融恒只能算了。   她先给自己拆,拆完之后没被爆头,成功。   在她正想去广播室和其他人分享这一喜讯之前,有人直接迎面给了她一刀。   融恒:?   她一只手紧紧握着那个手腕,让她再不能把刀往里送一寸,然后呸出一口血:“为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当时那女孩脖子上也差一把螺丝刀,刺进大动脉了,没拔都在噗噗冒血。   这不怪蔡医生,当时她手里正好一把十字螺丝刀,那女孩刀直刺过来的时候,在开始疼之前,融恒下意识还手了。   没很过分,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嘛。   她直接把螺丝刀插别人脖子上了。   不过好在分开后双方都没立刻把异物拔出来,暂时没有大飙血。   蔡医生靠着墙缓了一会儿,给自己和那个女孩做了一下急救。然后扶着墙,先去厨房和卫生间找了点素材,制作了一点把人迷倒的气体,然后一边吃糖一边挪着去了广播室,自爆她就是卧底警员,现在已经制服了一名潜在的小丑帮成员并且从对方口中逼问出了拆除爆炸项圈的方法。   融恒:“请所有人立刻来广播室走廊前,我将协助你们拆除项圈。”   这下好了,管你是小丑帮的还是不是小丑帮的,所有人蜂拥而至。   然后因为过量吸入气体昏迷。   等GCPD过来的时候,蔡博士都带着消防用防护面具给他们把项圈拆了。   那次的创伤直到现在还留着一条疤,小丑女选的位置很好,可惜实操起来有误差,这让融恒保住了自己的肝脏。   但她没那么幸运。   因为蔡医生从不手抖,她切实的打开了小丑女的颈动脉。   听闻哈莉·奎茵小姐的死讯时,她正在床上养伤。   融恒:“我真遗憾。我需要为此负什么责任吗。”   戈登局长:“别这么想,医生,你是正当防卫,这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事实,这绝不是你的错。如果她不选择犯罪,那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你也不会受伤了。”   这实在是小丑事件难得的好结果。   除了一名小丑帮成员,剩下的人无人伤亡——哦有两个因为吸入过量烟雾要进行一些治疗,还有一个在倒下的时候姿势不对磕到了肩膀,剩下没有了。   此事有唯一不好的一点是,小丑这次搞了个现场直播,隔海相望的大都会对此也略有耳闻。   蔡医生的叔叔蔡瑞安从头到尾观看了直播,虽然当时星辰实验室出现了严重的入侵事故,他暂时走不开,但是他看完了直播。   蔡医生是很不喜欢给家长添麻烦的人,从那时起小丑就在她这里彻底挂了名。   这么说可能也不对。   很难说医生的杀意是什么时候起的,或许在那次为小丑治疗脑损伤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熟悉这具身体有什么弱点了。   而现在,她看着进门来的小丑。   他一个人激动的在那里演独角戏,嘴巴张合,表情夸张,肢体动作特别多,情绪极其高涨。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演讲没有收到回应。   等待的过程太无聊了,蔡医生戴着耳机听歌,是她非常喜欢的日系rpg风格,偶尔还要跟着哼唱两下。   她完全没在听小丑讲话。   她唯一感到疑惑的是,小丑来见她,竟然连个炸丨弹丨背心都没穿。   甚至光杆一个人就来了,不带头盔,不穿防弹衣。   他现在的西装上还有一点子弹的烧痕,这边不是一件防弹西装。   真叫人扫兴。   蔡医生翻了个白眼,颇有一种考前天文地理的通宵复习,结果试卷就出了个“默写《静夜思》”的感觉。   小丑的兴奋渐渐变成了不满和愤怒。   为了让一切都停留在美好的时段,蔡医生没什么犹豫,扣下了扳机。   一枪头两枪胸。   之后她前去查看——这个人竟然真的一点防弹措施都没有啊!为什么啊!   不理解,融恒真的不理解啊。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小丑的胸前有一枚转播摄像头。   他所遭遇的一切都被如实记录了下来,包括他说的话,他做的事,以及融恒的反应。   他最后说的什么来着。。。。。。   “你会成为,比我更棒的小丑——哥谭是你的了。”   融恒叹了口气:“看来我们两个的兴趣确实不太一样。”   这样想着,她破坏了摄像头,再精细检查一遍后,拨打了清洁工的电话。   “您好,我想要购买服务。”她说:“时间紧急,请务必在十分钟以内赶到。”   超过这个时间,就不知道赶到的是阿蝙还是清洁工了。   ────────────────── 第38章 男朋友还是狱卒   ──────────────────   哥谭是一座填海造陆的城市。   在这座小岛原本的基础上不停的填充,不停的填充,一直填充到今天,这座城市面积已达8469平方公里,人口超过三千万的超级城市依然不满足,政府和企业依然在积极造陆,以继续扩大哥谭这座城市的面积。   扩大的城市面积带来更多发展的空间,更多的就业机会,但却并没有缩短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甚至这座城市越发展,各个区域之间划分就会越明显。   就像钻石区到伯克利区,中间简直就像是隔了一条分界线一样。   一边高楼林立金碧辉煌,豪华座驾鳞次栉比,甚至有一段时间如果连续一周开同一辆车出门就会被人耻笑,钻石区的人从不明说,但如果谁敢把他们和旁边伯克利区的人混为一谈,那必将触怒这位贵客。   “天呢,虽然达尔文的进化论已经为众人所熟知,但我想没有人会真正认为自己和猴子是同类吧。”   用金钱堆起来的珠光宝气,也用金钱隔绝了来自于生存本身的种种烦恼,自然与他人不同。   另一边连建筑都是低矮的,乱拉乱接的电线把天空切割成一些不规则的的形状,如同网一样将这个区域紧紧包裹。生存的重担压在每个人的头上,街头巷尾都能看到居民生存的痕迹。   他们自己把自己称为老鼠。   这不是鄙夷的称呼,而是骄傲的称号。   “那些老爷夫人们,随便一声枪响就能吓掉他们的半条命,但哪怕是真的子弹,也别想打中灵活的老鼠。”   再坚固的堤坝老鼠也能挖穿,任何苦难,对于这些人来说从上面越过去或许很难,但只要找到一丝缝隙,他们总能向下偷偷的溜过去。   这是伯克利区人生存的智慧。   除此之外还有唯利是图的东区、官员与地下团伙沆瀣一气的奥迪斯堡区、被人遗忘的奈何岛。   想要从这个城市里找出一个没有任何辨识度、全封闭并且绝对安全的房间,绝不是一件易事。不是因为稀少,而是因为这样的房间比比皆是。   在找到那把被偷走的手枪,做出小丑可能已经死亡的猜测后第六小时,蝙蝠侠终于排查到了这间屋子。   那是一个地下室。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窖,经过该装置后就变成了小丑的临时指挥所。   那里有一台电视机,屏幕是一片雪花点,不知道开了多长时间,摸起来十分滚烫。   电视机连接着一个放映装置,这种装置一般会有一个外置摄像头,通过摄像头来转播录制的内容,将至全部保存以便之后剪辑,很多自媒体从业者很喜欢用这种设备,很方便。   他将它带回了蝙蝠洞。   小丑记录的画面多了一些蝙蝠们视角之外的东西。   频繁出现自他身边的杀手,偶尔还会和他打个招呼,对他的妆容和服饰品评一番,但防弹西装穿习惯了,时尚的杀手们一般没什么好话。小丑神经质的自言自语:“他们太没有礼貌了,他们缺乏对于舞台的尊重,真该死,我可不喜欢他们。”   “但我想他们或许知道女主演的位置。我得去跟他们说句话,问清楚我的主演在哪里,好让我去找她回来。”   “哈哈,竟然有人在用子弹吓唬小丑,哈哈~”   他看见小丑钻进下水道,被子弹驱赶着来到一扇门前。那是他第一次将医生选为受害者的地方。   小丑走进去。   镜头摇晃,他为看见了自己一直等待的女主角惊喜不已。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就知道——哈哈!”是小丑的尖笑:“这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亲爱的,比起一本正经的穿着白大褂剖开别人的大脑再把这个脑袋缝上,你更喜欢的是直接把一个人剖开!”   “看看吧,那些跳动的内脏,温热的血肉,哪一个不让你心神摇荡。你已经压抑自己太久了,甚至已经久到觉得自己就是你伪装出来的那个人,但是小丑叔叔知道不是的,你从来不是那样的圣人,没人是。你不需要糟糕的一天来认清自己的本来面目,你的每一天都在压抑之下变得如此糟糕,现在才是。。。。。。等等,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画面里,站在宛如聚光灯一般的顶灯下,蔡医生脸色平静。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双肩背包占了一些灰尘,身上也有一些剐蹭的痕迹,她的外套有点起球了,但她毫不在意。   她依然是平时放空时的模样,怀里的包里面看起来装了相当多的东西,鼓鼓囊囊的。   小丑的话无人回应,她偶尔会莫名其妙的摇晃一下脑袋,或者小幅度的点点下巴。   那不是在赞同他人的话,那更像是。。。。。。跟随音乐无意的摆动。那也许是一首节奏欢快的音乐。   “哦天哪,别人说话的时候你竟然戴着耳机吗,真是没礼貌的姑娘,还是说难道你到叛逆了吗,亚洲人的叛逆期一直都来的这么晚?明明是你要找我约会,而小丑叔叔为了赴约千辛万苦才到这里,这可真是让人伤心。”   小丑声音不满,但很快,他重新欢欣起来。   “年轻的个性需要被理解,我当然会原谅你——我总是会原谅你的,亲爱的。毕竟我可对你寄予厚望。”   “这座城市需要新的血液,我从不否认这一点,我爱这座城市,我深爱她,虽然它诸多弊病,但没错,我爱她。我想你也一样。”   那首歌可能放完了,在下一首歌开始之前,蔡医生开始在鼓鼓囊囊的背包里翻找了。   小丑说:“无聊的生活总需要一些乐趣你说不是吗?很多人并不明白这一点,但我想你一定清楚。why so serious?”   “你会成为我比我更优秀的小丑,为这座城市,为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快乐,对吗?我对你寄予厚望。”他说:“哥谭是你的了,医生。”   “你会让她变得更加伟大,还是踩着她让自己变得伟大?”小丑跃跃欲试:“我拭目以待,医——”   砰   砰砰   镜头剧烈颤抖,然后倒了下去。   脚步声,有人走近。   最终,一个仰视的视角,医生重新出现在镜头之中。   她脸上丝毫没有杀过人之后的惊慌失措,甚至连肌肉都是放松的。蔡医生脸上带着一点恬静的微笑,她蹲下来,虽然使用了绝对保险的射击方式,但她依然谨慎,非常认真的检查了小丑的生命状态。   在这一切结束之后,蔡医生把那个转播摄像头扔到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在摄像头被碾碎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她声音平静,甚至略带一点遗憾的说:“看来我们的兴趣爱好还是有所差别的。”   画面到这里结束了。   蝙蝠洞的氛围凝重的几乎凝固。   “她在哪。”说这句话时蝙蝠侠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屏幕,最终画面定格在碾碎摄像头时蔡医生平静的面容,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问的是谁。   无人应答。   红头罩只发出了一声冷笑。   蝙蝠侠:“她在哪?”   红头罩置若罔闻,他开始向外走去。   蝙蝠电脑上的主控按钮被按下,蝙蝠侠封锁了蝙蝠洞,第三次问出了相同的问题:“她在哪,红头罩,这是你必须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哈,我竟然不知道原来我非回答不可的问题吗。”针锋相对立刻开始了,红头罩毫不示弱:“如果你想要一个答案,我只会告诉你我不知道,这是真实答案,但我想睿智的蝙蝠侠可不会相信,毕竟有的时候相信自己的臆想比相信真相要简单得多,想必你对此深有体会经验丰富,对吗?”   夜翼:“嘿,小翅膀,我们只是。。。。。。”   红头罩一把挥开他:“闭嘴!不用你在这里当好人。该死的我真不应该来这里,简直打扰了你们一家人的甜蜜生活!”   蝙蝠侠不为所动。变声器的作用下,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冷得淬冰,只是平静地说:“棋手杀了小丑。她的状态与普通人杀人之后差别太大,她需要更多的评估,我们也要更多的准备。”   这句话意料之中,但真的亲耳听到,还是让红头罩愣了一下。   他太知道这句话的未尽之意是什么了。   在这之中重要的甚至不是小丑的生死,而是棋手在此次事件当中展示出的状态。   她算计了所有人,并且算无遗策。   上一次她为杀菲斯克出手,这一次她为杀了小丑而出手,那是否还会有下一次?   下一次被摆上棋局的又会是谁?她又会怎么做?   蝙蝠侠要永远做好准备,而这一次,他需要做好的准备是,或许哥谭即将迎来一个比小丑更加疯狂缜密的超级罪犯。   罪犯。   蝙蝠侠用这个词来形容她。   暴怒和不可置信瞬间席卷过来,但人却突然一下冷静了。红头罩向蝙蝠侠走过去,平静的如同在路边随意地散步,红罗宾想拦一下,被他按着肩膀推到一边。   蝙蝠侠纹丝不动,一直站着,直到他来到自己的面前。   “准备?”红头罩:“准备什么?”   蝙蝠侠:“我得跟她谈谈。”   “谈什么?在哪里谈?”红头罩步步紧逼:“既然小丑死了,阿卡姆里正好空出一个病房,去那里谈怎么样?如果她不符合你心中对于可以在外生活的普通人的定义就让她永远待在那里,如果符合那就皆大欢喜,你就可以赦免她,把她放出来,对吗?”   红头罩:“永远正确的蝙蝠侠自然不会出错,世界应当以你的意志前进才对,不是吗。”   蝙蝠侠:“感情让你失去了理智,你应该冷静一下。”   “永远别跟我说冷静,布鲁斯,永远别跟我说这个词语。”他说:“如果我不够冷静,你以为今天你会看到这个录像吗?杀小丑的人能轮到她吗?我比她更有资格先动手,排队也是我排在她前面——哈,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我是为什么进的坟墓,又是怎么从坟墓里爬出来。”   极痛苦的神色飞快的在那张钢铁一般坚毅的面庞上出现了一瞬。   这个问题是这个家庭永远无法回答无法面对的问题。   它是一道伤痕,一个错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一条难以愈合的裂口。一位家人独自受苦,孤独死去,连复活都悄无声息。作为家庭成员的杰森有一部分永远死在了坟墓里。   每次提起都会让这个家庭四分五裂。   它太沉重了,沉重的痛苦甚至压得坚不可摧的蝙蝠侠忍不住佝偻,然而那双满溢痛苦的双眼在用力闭上后,他再一次将那些痛苦悉数咽下。   “。。。。。。我需要见棋手。”他说:“无关乎现在如何处置她,她展露出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你我的预测,我们需要——”   他突然被暴怒的红头罩双手提住领子。   “不要、这样、叫她!”他一字一顿:“不要用、那个代号、称呼她!”   ·   杰森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离开蝙蝠洞后,他好像突然失去了目标,当时只是为了离开那里,只要不继续待在那里,怎么样都可以,去哪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他真的走出来了,好像。。。。。。好像突然有些茫然,不知道去哪了。   他轻轻的按住自己的肋侧——离开之前他与蝙蝠侠爆发了一场战斗,或者说,那可能算是一场混战。夜翼、红罗宾。罗宾,无论其他的参与方是本着什么目的参战的,他们最后又和以前每一次分歧发生时一样,所有人打成一团。   身上的其他伤口来源何处已经不可而知,但肋下的这一拳肯定是蝙蝠侠的手笔。   布鲁斯的一记重拳击中了他的左肋,杰森回防不及时,硬吃了一拳。   不过蝙蝠侠也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杰森清楚蝙蝠战衣所有的弱点,布鲁斯或许打裂了他的两根肋骨,但他也拿走了蝙蝠侠的几个关节。韦恩集团之后还有一些访问活动,或许又只能让小红去了——他打裂了布鲁斯的颧骨,这个伤不是遮瑕能遮住的,一段时间内他可能不能出现在公众场合了。   天阴沉沉的,杰森漫无目的走着,他恍惚的意识到,自己似乎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当时第一次见到融恒的地方。   不,不对。   准确来说,这是医生的印象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杰森真正第一次见医生是在纽约大陆酒店。   电闪雷鸣的雨夜,她手里拿着一把坏掉的雨伞,像个落汤鸡一样推门走进来。   走向前台的这一条路,她一路走一路滴水,在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水迹。纽约大陆酒店的礼宾员快速拿出一条大毛巾去缠住她,温和的问:“你需要一杯热茶吗小姐?”   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枚黄金铸币。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看过来,她将那块沾满雨水和寒气的黄金铸币推到桌面上,颤抖的呼出一口气:“这个,应该怎么使用?”   柔软与坚硬。温暖与冰冷。圆润与锋利。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矛盾变成混沌,融入了那双眼睛。   可怜,好像随时都能被折断。   也很可怕,因为那双眼睛正在熊熊燃烧。   那是杰森第一次见融恒。   公共大厅偶尔会有一些人坐在那里,或者消磨时间或者等待工作,那时候他也是在那里消磨时间的人之一。   但这并不是两人的“初遇”。   融恒第一次见杰森,那才是两个人都认可的“初遇”。   那时融恒在等红绿灯,突然有人倒在人行道上,蔡医生短暂的和安全带搏斗了一下,钻出来,拨开人群,不停说着“让开让开,我是医生”。   “先生先生,你能听到吗?先生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呼唤之后,她将人摆正,查看口中有无异物,头摆向一边:“谁会心肺复苏?谁会心肺复苏?”   杰森本没有想出头,但那双黑眼睛快速扫视人群的时候,最终定在了他的身上。   融恒:“穿夹克的挑染先生,请过来吧。”   杰森:“我?”   融恒:“你答应就是你,请过来帮个忙。”   之后他问过融恒为什么当时选了他,融恒说:“因为你当时抱着手臂,看起来就是看热闹的样子,不慌,我想这样的人就算不会做心肺复苏,我教你也会更快一点。”   杰森跪在地上开始心肺复苏,融恒在短暂的查看后立刻站起来,狂奔进入一边的商店,出来时手中拿着烈酒、美工刀、管子。   她用有限的材料快速做了一个插管装置。   “你还可以吗?”她一边忙一边问杰森:“要不要换人?”心肺复苏是非常消耗体力的急救措施。   杰森:“不用。”   等急救结束,心肺骤停的人在救护车过来的时候已经重新恢复呼吸了。   融恒那时候看起来不太好,或者说非常糟糕。头发枯槁,肉眼可见的憔悴,黑眼圈重的像是丧尸,瘦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被打散,甚至某种角度看起来不太像活人,更像某种刚刚复生的黑暗生物。   急救让蔡医生开始感到头晕,她扶着路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慢慢吃了。   身体状况不好的时候最好不要贸然上路,坐在驾驶位上,蔡医生仰着头,茫然地望着天。   杰森说不清楚自己那时是什么感觉。   他感觉她好像没有什么定性,像钠,稳定性极差,随时准备和遭遇的任何物质进行反应,在她身上有一些东西好像正在快速的交替,随时会变成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就这样消失。   “嘿你好。”他去敲了敲医生的窗子:“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医生有点疑惑的转过头来,她按下了窗户,但没说话,只是征询是的看着他。   低血糖的原因,她反应很慢,但过了一会儿,她同意了。   “好吧。”她说:“请开到哥谭总医院。你想要现金的报酬还是其他的感谢?我也可以请你吃午饭。”   春天的雨,落下时已经没有冬天的寒气,朦朦胧胧把世界都变成模糊的。行人纷纷撑开雨伞或者躲进商店,杰森却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想融恒的事。   朦胧的人,突然变得看不清楚。   有些人觉得她是突然变的,但杰森知道她不是——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甚至她都已经提前告知了自己,她非杀小丑不可,但他却选择了隐瞒。成为共犯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但是现在,这份痛苦丝毫没有消失。   杰森想过无数次小丑死的时候他会是什么心情,是狂喜?是兴奋?还是平淡以待,把它当成哥谭每天都会发生的命案之一。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看见小丑死了,他会突然感到有点害怕。   融恒说,她需要通过实践来解答自己的一项困惑。那现在她已经亲手实践,她得到答案了吗。。。。。。她的答案是什么呢?   。。。。。。如果有一天哥谭真的出现了比小丑更加缜密的超级罪犯,当初选择替她隐瞒、包容她的自己,是否也是将她推向深渊的罪人?   雨下越大了。   头发湿哒哒的贴在头皮上,一些雨流进眼睛里,又从眼睛里滚落而出。在雨中矗立许久,杰森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相信融恒,她或许会心中迷惘,想要寻求一个确切结果用来消除自己的疑惑,但她不是那样会肆意玩弄生命的人。愿意为自己的病人赌上一切去复仇的医生,不会是把人命摆在棋盘上取乐的棋手。   但心中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问。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呢?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杰森想,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会去亲手去修正那个错误。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从未隐瞒过自己的目的,她对于黑暗一知半解,真正将她推入深渊的,是坐视这一切发生缺什么都没有做的自己。   到那时,她会变成他要赎的罪。   他不会逃避,他会迎上去,无论要面对的是什么。   水汽和空气被一起吸入肺里,杰森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地上的鞋子愣了几秒。   大脑反应变慢了,他一时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明白被收拾过、放上新草新粮的豚鼠窝意味着什么。他没明白家里焕然一新的环境意味着什么。他没明白呜呜作响的洗衣机意味着什么。他没明白洗手间刚刚还在响现在停了的水声意味着什么。   “芜湖,好轻松。”洗过澡,用浴巾擦着湿漉漉头发,穿着菠萝家居服的融恒从里面走出来。   “杰森?”她愣了了一下,但很快那张脸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她拿着自己的浴巾小跑过来:“怎么了?怎么淋得这么湿?你没有带伞吗?”   沾了水汽的浴巾裹上来,融恒垫着脚才能擦到他的脑袋,拍他肩膀想让他腰弯一点。   “不然我擦不。。。。。。啊!”   杰森突然闪电般的出手,又快又重,狠狠把她按进了怀里。他的肋骨有伤,但这时候疼痛翻到能更清晰的提醒他怀中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她没跑。   杰森想。   糟了,她没跑。   如果她跑了,或许事情更好办一些,但现在她不跑,甚至自投罗网一般回到了这里。。。。。。   他彻底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她了。   疼痛让他不敢大口呼吸,但即便如此,杰森也没有放手。   他手臂勒的人有点疼。融恒看出他状态不对,现在只是忍着,拍他后背:“怎么了?”   “。。。。。。你不能这样。”他说:“你不能这样。”   你不能在一切发生之后,还想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不能像以前一样面对我,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回家洗澡,照顾豚鼠。   这样会让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更会让我觉得已经开始做出一些后备预案的自己是个不配被这样坦诚对待的卑劣小人。   “没事的,杰森。”她说:“不要为难,不要这样为难自己。”   等他缓过这一会儿,勒住人的手臂渐渐松开,虚虚扶在融恒腰上,两人之间终于拉开一点近距离之后,融恒双手握拳并在一起,笑盈盈的举到他的面前。   “一切后果我都接受。”她温和的说:“不管你想怎么处置我,无论是作为男朋友也好,义警也好,狱卒也好,回到这里的时候,我全都想好了。”   融恒好奇地问:“你们应该也会给我取个什么代号之类的吧?希望取得好听一点,你们怎么称呼我?”   杰森喉咙吞咽了一下,他声音戴上了一些哽咽:“。。。。。。棋手。他们叫你棋手。”   “啊。。。。。。这么普通,和我的专业一点都没有关系。‘手术刀杀手’就很好听嘛,或者‘白色幽灵’什么的。。。。。。真让人有点失望。”她说。   杰森说不出话来。   他闭上眼睛低下头去。   “别哭,杰森,没事的。”有人替他抹掉了脸上的眼泪,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嘴角。   “你抓住我了。”她说:“我是你的了。”   ────────────────── 第39章 她开始考虑连夜搬离哥谭市   ──────────────────   一般情况下,人们把“将个体限制在一个小空间内不让人离开”的行为,叫做“监丨禁”。   一般情况下,在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被管制的个体会因为不能自由外出、不能和他人交流、不能接触新鲜空气而产生沮丧、失落、暴躁等情绪,如果情绪进一步发展,就会变成抑郁、厌世、好战等不良倾向。   如果此个体对于社交活动有较强需求,那产生的负面影像也会更加巨大。   当然,这是一般情况下。   然而中国有一句老话,叫做“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对于一个对于社交和出门的来说,这是难捱的折磨,但对于没有此需求的人来说——芜湖!假期!是快乐的度假啊!   今天早些时候,杰森醒了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小丑死了,但现在依然是死不见尸的状态,但也足够给地下世界一些强悍的震动。像双面人一样,他遗留下来的资产和实力也会被人觊觎,觊觎就会产生争夺,争夺就会有人伤亡。   多事之秋总是意外频频,他希望融恒能在尽可能安全的地方度过这段时间。   。。。。。。尤其是,她在经历了一些特殊事件之后。   怀里的人蛄蛹了一下,他松了松手,在她发出一声疑问的拟声词之后,用非常抱歉的声音说:“可能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能出门了。”   融恒眼睛还没睁开:“嗯,对,我不用出门。。。。。。我的假期还没到,不用加班。”   杰森,内疚的小心措辞:“有一些事情还没有处理,我保证会很快做好后续的工作,你很快就能恢复正常生活了。”   融恒,还在迷糊:“上课我可以视频授课,和哥谭医学院说好了。”   杰森:。。。。。。   她的心跳还是睡眠时候的心跳,还在“缓慢苏醒”的阶段。虽然每个人再起床的时候都会有那么一两分钟的贤者时间,但是在休假的时候蔡医生的贤者时间会非常漫长。喜欢赖床的布鲁西宝贝和她一比都相形见绌,这个家伙在假期的时候可以用“再睡五分钟”让自己二十个小时不下床。   像这样不想醒过来的时候,脑袋混沌的融恒和杰森两个人就只能各说各的,反正没完全醒的融恒也听不见杰森说了什么,随便已读乱回一下证明自己刚刚好像真的听见了一些声音。   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这给了杰森一次彩排的机会,让他可以修改一下自己的腹稿。   等她终于清醒过来,能够正常跟人沟通,杰森把之前说过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第二遍说的时候心中的愧疚感已经没剩下多少了,就是很正常的说明情况,提出建议,然后问问融恒是什么想法。   坐在床上,拢着被子,睡得头发乱桥的融恒:“那就是说,最近我最好待在家里,不用出门?”   杰森:“对,外面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会尽快完成,如果你想出门做什么事,我们可以在入夜之前。。。。。。”   融恒,打断:“家里会一直有网有电有空调有吃的?我只要在这个区域范围内活动,就不会有任何限制吗?”   杰森:?   杰森:“对,是这样的。”   “可别反悔哦,我可录音了。”融恒举了举自己的手机。   然后   她快乐的:“芜湖!好耶!不用出门好耶!”   这快乐毫不做伪。   对于融恒这种在酒会上度日如年,谁让她强制social她就准备变身的人,在一个充满电子产品、垃圾食品、保健药品和可爱小豚鼠的地方待着,抱歉,那不叫关起来,那叫菩萨喊你度假。   融恒:我可以想写论文就写论文,想打游戏就打游戏,不用上班也就不用去管时间,生物钟错乱也没关系!毕竟在假期还保持着规律的生物钟那就是对于假期的不敬!   她已经想好自己怎么安排之后的生活了,没打的游戏可以安排起来了,之前在大阪的时候出去最初的度假时光她就一直在赶课程进度,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到最后她感觉人都皮了。   这种“皮”不是对疼痛的麻木,而是对生命当中快乐的麻木。那时候,她真切的感觉到做人没意思。   ——这种时候就需要!电子ED治疗好物!堂堂登场!   裹着被子,进入书房,打开游戏机,连接手柄,《艾尔登法环》启动!   说真的,她感觉可以这样地老天荒。   杰森:“。。。。。。你认真的吗doc?你甚至不打算洗脸吗?”   融恒:“我这几个月过得太规律太健康了,我必须要用这种不健康的生活来切实的体验一下生命的重量和生活的乐趣。我等等在吃东西之前一定会刷牙的,洗脸这件事情你就让让我吧。”   杰森:。。。。。。   他猜到了,又好像没猜到,有点想让她不要这样不健康的生活,话到嘴边又有点说不出来。   现在的心情略有点复杂,内疚中透着点无语,带着对她生活方式的一些不赞同和对她过于配合的亏欠感。   融恒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杰森还靠在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然后举了举自己的手机:“我只要在这个区域范围内活动,就不会有任何限制,我可录音了哦。堂堂冰山俱乐部老板,不能食言哦。”   然后她挽起袖子,兴致勃勃:“哎呀别在那里站着了,没事干的话给我切点水果嘛。”   噢哟,使唤人好熟练哦。   但是杰森真的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不仅切好了水果他还喊融恒过来吃早饭。   融恒:“好的,我立刻来。”   她坐着纹丝不动。   说话的时候融恒已经进入状态了。   这个游戏她已经打过一遍了,打的时候问候(是大声辱骂!)了宫崎〇高先生不止一遍,甚至有一段时间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知名快慢刀”,虎视眈眈,静候宫崎先生躺上她的手术床。   在一起久了,两人会对彼此的套路完全了如指掌。   杰森等了融恒两三分钟,然后用不大的音量说:“我关电源了。”   十几秒后,书房里的人走了出来。   融恒:“稍等,我先去洗漱一下。”   她快速把自己收拾干净,额发也被撩起的水打湿,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的。上饭桌之前,她先去和 ato打了个招呼,可能是因为离开久了,小豚鼠已经忘记了她的气味,医生又变成了豚鼠驱赶装置,一靠近就会触发叠叠鼠。   但有一个好处。   她发现现在对于双方来说可能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至少她现在随随便便用一个小零食,就能把它们两个勾出来。   在餐桌边坐下,她看了一眼杰森的打扮:“你等等要出门吗?”   “嗯,事情很多,我最近会比较忙。”杰森说。   融恒:“你不问我尸体在哪里之类的话吗?”   杰森:“我猜是大陆酒店处理了,如果他们手脚足够干净,那我们也能少些麻烦。”   昨天晚上没顾上聊这些,现在正好大家都比较清醒,可以谈谈。尤其是两人现在身份都明码了,说话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融恒赞同的点头:“这个你不用管了,大陆酒店的清洁工一向可靠,毕竟花了我一块金币呢。另外,就断他们手脚一般干净,被人发现了端倪,也没关系——你吃快点,吃完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杰森:?   他把碗里剩下的麦片几口吃了:“我吃完了。看什么?”   他看见女朋友脸上出现了非常神秘的笑容。   。。。。。。一般情况下都没什么好事。   “你今天早上没开冷冻层吧?”她说:“我猜你就没开,不然你早把电源给我拔了。”   杰森:。。。。。。?   一个不太美妙的猜想渐渐浮了上来,在融恒要拉开冰箱冷冻室的门之前,他轻轻的按住了冰箱。   杰森,有点不可置信,又有点“你怎么想的”的眼神,暗含威胁的询问:“别告诉我你把什么会影响人食欲的东西放到家里冰箱了。”   融恒:露出一个有点尴尬又有点心虚的笑容。   “没有很影响人的食欲。”她一边干笑一边辩解:“那个,昨天回来的时候有点着急,再晚点蝙蝠侠的监控都要恢复啦,我想着要不就先带回来,之后用来种菜也行啊,所以我想你大概不会介意。。。。。。吧?”   然而她悲伤的发现杰森可能很介意。   他甚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   “冰箱里还有其他的东西,都是吃的。”杰森闭着眼睛,按着冰箱门的手扣住了冰箱边沿,声音疲惫中透露着一种已经处于边缘的危险:“要是我等等打开门看见了人类的残肢或者脑袋,或者任何影响食欲的其他生物制品,我就把你屁股打烂。”   他chua的一下打开冰箱。   冰冻冷气突然窜出来,杰森已经做好准备看见小丑或者什么人的脑袋放在他的冷冻。。。。。。没有?   人头的大小他是知道的,那么大的东西得专门清理一层来放,但是拉开的冷冻层,每一个抽屉里都是整整齐齐的,全都是他熟悉的。。。。。。这是什么?   他在最后一个给两人放冰激凌的抽屉最后面,找到了一个钙片瓶子大小的小塑料瓶。   杰森回头看了一眼,融恒已经躲到了厨房外面,探着头暗中观察这边的动向。   “。。。。。。这里面是什么?”杰森看着那个表面没有任何标志的白色塑料瓶:“这个瓶子哪里来的?”   一边问,他一边拧开瓶盖。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些灰突突的粉末,里面还有一些杂质。   他从餐具里找了一个上次吃蛋糕没用完的塑料小叉子在里面翻了翻。   翻出来一块碎骨头。   杰森:“。。。。。。蔡融恒。”   他指着那个还插着一个米白塑料小叉子的、呈放着粉末的塑料瓶:“这是什么?”   躲在墙后面,只能看到半个头的融恒:“额,你不是猜到了吗——这个是一种恒温哺乳动物的骨灰。”   “我知道是骨灰,不应该这么少,剩下的呢。”   “剩下的花了一块金币让打扫卫生的拿走了。”融恒小声补充:“确切地说,这应该是某个哺乳科灵长目动物的头部骨灰,那个小瓶装就得了,很省地方的。”   杰森看着那一瓶(插着一个塑料叉子的)骨灰,脸色复杂,很久很久都不说话。   融恒,探出半个身子:“往好处想,其实事情并没有太糟糕,这个东西毕竟经过了一些二次加工,没有以原始形态而是以草木灰的形态出现,有研究表明灰烬的形态当中有更少的细菌和病毒,是自然界当中非常安全的一种。。。。。。“   杰森向她的方向竖起一根手指,融恒立刻闭嘴,缩回去。   然后又探出来:“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杰森。”   杰森没说话。他只是把那个叉子抖了抖,拿出来,扔掉。把那个骨灰瓶也拿出来,拧紧。然后洗手,擦干。   一言不发的走到惴惴不安的融恒身边。因为他不说话,木着脸,融恒甚至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只是担心这个东西是不是真的伤害了冰山俱乐部老板先生脆弱的神经。   在被扛起来之前,她始终没勘破,有时示弱也是猎食者捕食的手段。   甚至于,她被按在别人大腿上的时候,才像咸鱼一样扑腾了两下。   融恒:“?这是干什么啊?快放手,你膝盖硌到我肚子了。”   杰森拍一拍她的后腰:“嗯,忍一下。”   忍?忍什么?   她很快就知道忍什么了。   红头罩言而有信说到做到,在冰柜里发现“任何影响食欲的其他生物制品”之后,决定践行自己的承诺。   “。。。。。。你往冰箱里放小丑的骨灰。”他忍不住发问:“你怎么想的?”   融恒:“?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啊,你不要对人类这么有偏见!”   。。。。。。行,好,可以。   “我不是对人类有偏见。”杰森冷酷无情的说:“我是对人类的有些行为不能理解。”   救命啊,融恒看见他的手又举了起来。   有的时候,忍一下的“一”可能不是一个数字,而是故事当中的“虚指”。   就是这个一不是一,一是“很多”的意思。   人生总会和很多“第一次”不期而遇,比如一直以来都是好孩子,从来没有吃过家长或者老师请的竹笋腊肉、额,大阪大陆酒店那种教学性质的不算,她也终于在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抓住了青春期的尾巴,迎来了自己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竹笋腊肉。   。。。。。。看来冰山俱乐部老板的神经真的很纤细,对食物也是真的爱护。在自己的冰柜里发现小丑头骨骨灰这件事情真的对他刺激很大,过大的刺激下他可能耳朵不好使了,对所有的求饶都视若无睹。   不过好在红头罩一惯行行事风格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除了最开始的几下,后面的说不上来是在揍人还是在给她拍灰。   蔡医生最终保住了她的屁股。   但是羞耻感显然大过了痛感,她眼泪汪汪控诉:“道歉!我叔叔都没有打过我!”   已经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现在其实也有点尴尬的杰森:“。。。。。。这件事情我冲动了,对不起。”   他靠过来:“有没有很疼啊?”   融恒:?!?!?!   不是!你靠过来干什么!现在是白天啊!   本来只是靠过来想看一下是不是真的受伤了,却被当成变态遭到软垫攻击的杰森:“?等一下,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栅栏里,小豚鼠跑来跑去,鼻子嗅嗅,偶尔四处观察。   沙发上,两个叠叠鼠还没有分开,可能是注意到了暗中观察的目光,虽然来自呆呆小豚鼠,但是还是让人不太自在。   叠叠鼠分开了。并且欲盖弥彰的坐的远点,各自看不同的方向,整理一下衣服。   “。。。。。。你换件衣服去吧。”融恒说:“你这样出去有点丢脸。”   已经开始犹豫今天要不要出门的杰森,抉择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换件衣服。   “那我走了。”他说:“最近事情多,我不一定回来或者回来比较晚,你别打太长时间游戏或者写太长时间论文,知道吗。”   融恒:“我当然会照顾好自己啦。放心吧。”   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伸出手,踮起脚,杰森配合的弯腰下来。他听见融恒在他耳边说:“那我还能用那个当肥料种点东西吗?”   杰森:。。。。。。   你还来是吧!   他瞪了融恒一眼,但是两人离得太近了,他眼睛现在也还带点水润,让这一凶狠的瞪视失去了威力。   “。。。。。。随便你吧。”他最终妥协了:“反正也没别的用了。你想要什么样的花盆?我给你带回来。”   还有这种好事!   融恒立刻描述了一下自己的种植需求,杰森听了一会儿,越听越不对劲。   长方型塑料的花盆,不用很深,但要长一点,丑一点没关系,买个便宜的。   杰森:“你,不是想种花吗?”   融恒,兴致勃勃:“当然不是啦,我想种大蒜,蒜苗长得可快了,一两个礼拜就可以炒蒜苗吃。”   。。。。。。吃的东西你也打算用小丑头骨灰做肥料啊???   杰森觉得他们两个可能也存在一点文化差异——中国人是不是真的会用仇人的骨灰做肥料啊?真的吗?不会吧!这样对菜不太好吧!   而且。。。。。。这个菜,他们真的能吃下去吗???   。。。。。。算了,文化差异的事情就这样吧,不想了,反正融恒现在在家里出不去,让她高兴一会儿吧。而且杰森乐观的想,说不定等真的开始种大蒜,她自己就又改变主意了呢。   他出门了。   过了一段时间,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融恒发来的。   阿努比斯[狗头]:你也可以试试打《艾尔登法环》哦~虽然它只能治疗赛博ED,但是也可以算是电子保健的一种,非常推荐你试试哦~   好家伙。   这是算好这个距离他已经不会掉头回去找她了,这才敢明言挑衅啊。   杰森忍不住顶了顶腮。   片刻后,融恒收到了回信。   托特[鸟头]:晚上见   哈哈,见什么见,今天晚上是肯定见不了啦。   融恒快乐的打开游戏。   从今天开始,杰森会陷入一段地狱式忙碌当中,小丑帮其他人当中难免有想要自立帮派的,实力变动之后想要从中攫取更大利益的,甚至还有因为想要把小丑失踪这件事情变为自己的政绩,也要参与其中的官方人员。啧啧啧,这些可不是但用拳头就能打出一片来的。   还有他的家庭关系。   以杰森的能力来看,融恒觉得他想要处理完此事,怎么样都得半个月啦。   等他到时候忙完了,哈哈,半个月前的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谁还能记住啊。   “好辛苦哦,冰山俱乐部老板先生。”她幸灾乐祸的小声赞叹:“祝你工作愉快哦~”   但是他辛苦,和我正在家休假的哥谭总医院医生有什么关系?   她给自己换了个柔软的坐垫,拿起手柄,开始快乐度假。   ·   事情和她想的一毛一样,杰森在这半个月早出晚归,或者几日不归,他们两个在“晚上见”那条消息之后,最常用的词句就是以下两种。   “今晚不回来”“好的,那我关窗了”   “多睡觉少打游戏。”“我没有打啊。”“今日游戏时长十五小时三十七分钟。”“收到,马上去睡觉”   后一种在半个小时之后,融恒往往会再发一条:“你竟然断电!我又不是什么需要儿童锁的未成年人!生气!”   除此之外没了。   哈哈,老板先生都忙得快起飞了,别说×生活,生活都快没了。   不过好在,融恒的预估没有错,一切在半个月后,终于算是尘埃落定了。   杰森风尘仆仆的回来,满身疲惫。他身上沾满了火药、药、和血腥气,让融恒看过他身上的几处伤之后,他倒头就没声了。   看吧,蔡医生算无遗策,忙成这样,谁还能记得半个月前一条小小消息?   不过真让人心疼啊。她怜爱的亲了亲杰森的额头,给他掖好了被子。   事情在第二天开始,变得和计划有点出入了。   本来都很正常,白天他们一起给新买的花盆里种上大蒜,废物利用的融恒把骨灰撒进去,再盖上一层土。   融恒:“好期待啊,希望长快点。”   杰森:“。。。。。。也不用长那么快吧。”   他们两个从融恒去大阪开始三个多月没见,回来之后待了一晚上,那时候两个人光顾着激动了,时间也比较紧张,都没来得及好好干点啥,然后杰森又连轴转了半个月,算来算去已经四个月没在一起过了。   所以两个人都有点激动。   杰森靠在床头上,眼睛半闭着,摩挲女朋友腰背,融恒扶着肩膀,凑上去亲他。前几次他给亲,后面就仰高头,一边躲开,一边让她等等。   融恒有点懵:“啊?现在吗?”   杰森:“嗯,有点正事。”   杰森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一节绳子出来,给融恒:“你之前,固定用的安全结打得很烂,再打一遍,我看看问题在哪里。”   。。。。。。?   融恒:“现在吗?”   杰森:“对,现在。”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别愣着,试试啊。”   男朋友有的时候是会整点花活的,但是这种花活实在是第一次啊。   于是融恒严肃认真的在杰森的手腕上打了个安全结。   “你缠圈缠得太乱了。”陶德老师做出了判断:“而且步骤不对。手伸出来。”   他手腕一翻自己就解开了这个结,像融恒对他做的那样,在她的手腕上开始用绳子绕圈。   一边绕一边讲解:“。。。。。。从这里穿过去,然后要套两圈,注意不要乱,也不要压住这边。。。。。。”   他打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固定结。   杰森:“学会了吗?”   融恒:“我明天再试试吧。我手工不太好。”   大陆酒店教过被捆缚后如何脱困,但这个绳结好像是个变体。   她抽绳之后没解开,反倒给勒紧了。   刚才杰森手指卡在里面,没勒很紧,但是她的手腕没有按照想像当中那样脱出来。   她听见杰森发出一些得逞的笑容。   刚才总是躲开不让人亲的人主动凑上来。   “大阪留学成果如何。”他说:“咱们检阅一下。”   他好心的说:“先喝点蜂蜜水吗?”   ·   等绳子拆开,检阅基本结束,融恒扶着墙缓慢前进,打算去洗手间洗个澡。   杰森:“我扶你吧。”   融恒:“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杰森:“你站不稳。只到门口,我不进去。”   融恒:“。。。。。。那行。”   ·   说不进去是屁话。   他哪都进了。   紧紧贴在墙上,瓷砖都被体温捂得发热了,融恒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臂,甚至开始有点茫然   。。。。。。他今天是不是疯啦?   后来的事情她不太记得了,但是杰森在善后这方面是有一手的。   清醒之后融恒很想给他一拳,但是手有点不好抬,先把这一拳挂到账上,之后恢复了再打。   每次这种情况发生之后,杰森就会变得非常体贴,什么事情都会提前替人办好,尽可能的减少另一方的负担。   但是有些事情,显然就算是红头罩在这里,也没有任何办法。   蔡瑞安:“我来哥谭出差了,下午出来吃晚饭吧。”   融恒:“。。。。。。叔叔,我可能有点事情。”   “忙也要吃饭嘛,你不是在休假吗?没事,咱们两个简单吃一点,不耽误时间。”蔡瑞安:“你声音怎么这样?是不是感冒了?换季的时候人容易生病,要照顾好自己嘛。”   可能是融恒的声音听起来太可怜了,他放软了声音:“没事,就随便聊聊,我们很久没见了,这次咱们尽量不吵架,好吧——算了,见面说吧,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叔叔请你。”   放下电话的时候,蔡医生看起来万念俱灰。   她看向一边的杰森,这个人从她猛地坐起来——失败——缓慢地坐起来,接通电话叫了“叔叔”之后也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虽然保持安静,但是融恒觉得他的紧张程度可能不比自己少多少。   现在两人面面相觑,如临大敌。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半了,叔叔说的晚饭一般会在五点半到六点半之间开始,最晚不会超过七点。   融恒:“。。。。。。三个小时,咱们能跑到哪去啊?”   杰森:“。。。。。。去机场,随便买张票吧。”   这个哥谭是肯定不能待了!   快跑!快跑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家太晚啦   骚瑞啊!   ────────────────── 第40章 叔叔:别装了,叫他过来坐   ──────────────────   人活在世上,总是会有很多包袱。   而对于大部分的东亚人来说,他们都会或多或少得有一些偶像包袱。一些道德感、风俗习惯,传统美德时刻约束着人,被儒家文化熏陶过的人往往深谙“君子慎独”的道理,即便是自己一个人独处,也要时刻警醒,不能过度放纵。   而我们的面前,正巧有一个来自儒家文化发源国家的女士,此刻她已经结束了瞳孔地震,心如死灰的靠在床头,在手机上登录飞机票购买软件,面无表情的挑选国家。   “。。。。。。我不能这样去见叔叔。”她喃喃自语:“这样太不合适了,天呢,我担心他会突发心脏病——当然,我也会突发心脏病,都时候我们两个可以对着发病,然后互相交替心肺复苏,这时候可以播放一首《最炫民族风》,因为这首歌的节奏正好是心肺复苏按压的节奏,我的音乐播放软件里还没有添加,现在我就立刻添加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可怜,这个人已经陷入疯狂之中(悲伤)   这个和熟人说起自己时,不会提起她十六岁大学毕业,也不会提起她年纪轻轻的就获得两个博士学位,更不会提起她曾经发表多篇sci论文,已经是神外领域的大拿。   但是她一定会说这句话!   ——我从小就是好孩子,从来没有让叔叔为我费过心的。   这句话会成为她解释自己几乎所有成功的理由——非常理所当然,好像这句话一说出来,就论据充分了。   孩子一生都在追求家长的认可,并且希望自己一直在“家长的骄傲”这一擂台上屹立不倒。融恒和她叔叔一起生活的时候,有时两人也会碰到叔叔的同事,家长给别人介绍自己孩子的时候那种骄傲在蔡瑞安的身上不自然的就会体现出来,他不是一个情绪十分外露的人,中国人情绪总是内敛,但他总是乐于向所有人介绍他的好侄女。   偶尔也会凡尔赛一下,比如因为侄女太优秀了,他总觉得自己有点没用。   如今蔡瑞安也已经是大都会星辰实验室的中流砥柱,几乎已经是公认的下一任负责人。每当他那还没退休的领导听到这话,总会翻个白眼。   塞拉斯:“瑞安,我明白你们总是喜欢用欲扬先抑的手法来夸奖自己想要夸奖的对象,但是我们已经知道你侄女是个因为十六岁大学毕业所有没有享受太久学校生活、年纪轻轻的就获得两个博士学位所以会在工作方向选择上非常苦恼、经常写sci不注意身体健康、漂亮大方温柔可爱的品学兼优好姑娘了,你夸她的时候可以大胆一点。”   每到这种时候蔡瑞安就会露出很“那种”的笑容。   就是、中国人特有的:“也没那么厉害啦”“当然这个没那么厉害只能我说你可不能说哦,你必须说她超级厉害,然后让我来说‘唉,其实也没那么厉害’”   塞拉斯:。。。。。。fine。   所以“叔叔的骄傲”这一勋章,就是蔡医生最大的包袱,她决不允许自己从这个神坛上跌落!   叔叔的骄傲应该从容、聪明、品学兼优、身体健康、不沉迷游戏、热爱学习、乐于助人、并且总是以一副非常得体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非常、得体!   靠着床头的蔡医生现在正让杰森给她手腕上上粉和遮瑕。他做罗宾的时候蝙蝠侠也训练过他易容技巧,化妆是这只中一个非常普通但管用的手段,有时候自己受伤,但需要出席一些特殊活动的时候,他也会用一些化妆品去吧那些外露的伤口遮起来。   现在这门手艺有了另一个用处。   而且工作量还挺大。   除了手腕上还有一些其他地方。   谢天谢地,哥谭现在还不是夏天,大家都穿长袖长裤,穿个高领毛衣什么的也很正常,不然融恒真的要开始突发恶疾了。   今天这种情况。。。。。。她觉得自己可能要跌落神坛了。   杰森正一脑门子汗的给融恒做身体化妆,还有眼睛下面的淤青,嘴唇可能也要处理一下,现在抽空抽了张纸,塞给她:“不能哭了,一会儿妆哭花了。”   过激夜生活之后人的激素水平还处在一个不太稳定的状态,现在又突遇噩耗,融恒面无表情留下两行清泪。。。。。。淡淡的白泪。   还没定妆,她皮肤状态一般,杰森赶快给擦了。   “到时候叔叔肯定觉得我不是好孩子了。”融恒声音平静。   眼泪哗哗的下来了。   她开枪崩了小丑的时候都一脸平静啊!现在竟然因为这么抽象的问题这么绝望吗!   杰森:不是,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当一个好孩子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但是只要一对比他自己,他就觉得自己也能明白。他虽然早不指望自己是什么“好孩子”,甚至也不指望自己会重新回到那个“家”,但是这种渴望被认可的感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相同的。   杰森化妆先暂停:“你叔叔反对你谈男朋友吗?”   融恒:“不,他还挺支持我谈恋爱的,因为觉得我上学时间短朋友比较少,而且不爱出门不爱和人交往是个死宅,一直鼓励我多和正常人类交往,多建立一些关系网,让自己的生活更加便利。”   这是非常普通的期望。   但是这个“关系网”放在蔡医生身上,总让人忍不住产生一些歧义。   杰森:“那,你觉得把我介绍给他,嗯,很为难吗?”   这个问题让人有些紧张,他无意识的稍微收紧了握着化妆刷的手指,等待着答案。   融恒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在紧张,她半仰着头,一边平复情绪,一边绝望的说:“不是这个问题。和你完全没有关系,叔叔已经知道我在哥谭有个男朋友了,这种事情我不瞒他的。”   但是她从来没想过!用!这种状态!去!介绍自己的男朋友!   嗨叔叔,好久不见!不好意思我今天走不了路,因为我昨天夜生活过得太疯狂了——看,这位就是我的男朋友!昨天我们两个度过了激情一夜!   感觉无论说什么都会变成上面那句话的意思。   。。。。。。融恒觉得无论蔡瑞安会怎么面对这个问题,会不会面对这个问题,他说出的任何与此问题相关的话,都会让她羞耻得想要立刻自尽。   大家都知道谈恋爱后和男朋友同居会发生什么,但是和家长谈论此事。。。。。。哈哈,融恒觉得自己是一个思想保守的人,叔叔恐怕也同样保守。   他们会尴尬,会脚趾扣地,会欲言又止。。。。。。大概率叔叔还会用不太赞同,又难以启齿的声音,让她在某些方面注意身体,不要仗着年轻就胡乱造,腰要是出问题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杀了她吧。   蔡医生是一个偶像包袱过重的人,她承受不了这种生命之重。   但好在,虽然把几张机票都加入了勾选列表之中,蔡医生还是踏上了赴约之路。扣上保险带,她甚至有一种荆轲刺秦王的悲壮感。   融恒:“我现在想念半句诗词。”   杰森:“?什么”   融恒:“风萧萧兮易水寒。后面还有半句,但是后面的半句太不吉利了,我不念了。”   她选择提前半个小时到达约定地点,这样的话叔叔就不会发现她行动不太便利,而且杰森化妆技术确实不错,至少化完妆之后融恒看起来健康活力有气色了很多。   并且,她非常鸡贼的定在了一个中高档的餐馆,这里就餐的宾客都十分安静,就算是说话都是小小声——但是因为生意很好,桌子和桌子之间挨得都挺近的,大家隐隐约约都能听见邻桌在说些什么。   融恒觉得就算叔叔有什么话想说,估计也会顾虑脸面的问题,酌情省略一部分。   杰森坐在角落的桌子,准备随时过来偶遇,然后顺理成章的让融恒引见一下。   这个计划最开始是不被通过的,没别的,融恒演技太差了,做一些事情的时候会非常经意,表演痕迹极重。   融恒:“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好像没有了。   杰森:“那就这样吧。这样安排也挺好的。”   蔡瑞安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和自己挥手的融恒。   “我还以为你又要跑呢。”蔡瑞安拉开椅子坐下,刚坐下就关切的问:“是不是感冒了?之前听你声音好像都说不出来话了。我给你带了一点润喉糖,要吃吗?”   融恒放在桌子下面的手一下捏紧:“先不了。”   她开始试图引导话题:“叔叔,你最近忙吗?”   “还好,工作还是那些工作,我都很熟练的。”他把菜单对推过去:“吃什么,叔叔请客。”   中国人真正谈问题都是要在饭桌上谈的。   等菜的时候大家都处于“寒暄”的状态,真正要说的,得等快吃完的时候再聊,免得影响食欲。   融恒吃得八分饱的时候,蔡瑞安抛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蔡瑞安:“新闻我看到了。”   融恒呵呵:“每天都有新闻呢,呵呵。”   蔡瑞安:“别装傻,我说的是某人越狱后失踪的那件事。你们这边怎么称呼这次的事情?‘派对之夜’?”   融恒:“。。。。。。叔叔,那是坏人的派对,我们一般叫大型越狱。”   蔡瑞安看了她一眼。   “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派对。惊喜盒子、橡皮鸭赛跑、这一次又是什么主题?”言语之间带着一些冷嗤,蔡瑞安准备充分,甚至从包里掏出一张前段时间的报纸,抖开:“哦,这次的主题原来是‘舞台剧’。哈哈,你们这边玩得还挺花。”   “唯一让我庆幸的是这一次你正好出去度假,避开了这场祸事,不然我想他也许依然不会放过你。”那张报纸在一声叹气之后被折叠了起来:“阿恒,我们得谈谈,关于你选择继续停留在哥谭这件事情。我虽然尊重你所有的选择,但是我确实不理解,以你的能力,如果你有意离开这里,工作邀请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为什么你这么执着呢?”   蔡瑞安:“如果是因为你的男朋友,那你们两个可以一起选择一个其他的工作地点,更安全也更舒适,至少天气会更好一点——不吃就把叉子放下,别玩食物。”   刚才一直在用叉子把盘子里的一个番茄插来插去的融恒把那块番茄吃掉了。   酸汁在口中爆开,有些汁液沾到了她破损的嘴角,酸味和刺痛让她皱起脸。   “。。。。。。其实,这里也没有那么不好。”她斟酌用词:“而且,我其实在这里挺习惯的。。。。。。”   “习惯什么?习惯被绑架,陷入危险,被当成罪犯犯罪的一环吗?”   这句话有点急了,说完蔡瑞安就意识到了。   侄女低着头不说话,开始用叉子叉一个可怜的西蓝花。   蔡瑞安给她点了一个冰激凌球,香草口味,甜品上桌的时候把小碗向融恒推过去。   融恒没吃,继续欺负西兰花。   融恒:“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觉得我挺适应这里的生活的,说不定哥谭还挺适合我的。”   蔡瑞安:。。。。。。   他深吸了一口气,避免自己再因为这件事情和融恒吵架。   小丑选择融恒成为受害者已经两次了,第一次是随机抽取,第二次就是有意为之。   第一次融恒死里逃生之后,蔡瑞安已经找了所有能找的人,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发挥全部能量,想把小丑转移到有死刑的州去死刑。然而很遗憾努力最终没成功,这让人感到挫败,他觉得自己真没用,甚至保护不了家人。   第二次,他去医院看了融恒,她脸白得像纸一样,身上连着一堆管子线路。她睡着了,只有仪器滴滴滴的规律响动。那时候蔡瑞安突然觉得融恒好像变小了,变成了刚刚失孤时候那么大,那时候她也是这样闭着眼睛睡着。那是他还很年轻,但那时他就像这样站在她的床头,做出成为她的监护人这一决定。   杀人的念头第一次闪过了脑海。   得到超凡能力之后,蔡瑞安一直谨言慎行,他工作上一丝不苟深得同事信赖,生活中豁达乐观心怀正义,甚至于作为另一个隐秘身份,他也一直恪守底线,从不滥用力量和影响,没有过一件坏事。   融恒更是如此。   她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这孩子就是女娲比照着天才这个词语捏出来的,聪明伶俐腼腆温柔,一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小丑要追着这样一个小姑娘不放。   她才刚刚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业,前程远大,没人可以估量她究竟会在未来有多么巨大的成就——这样好的人,凭什么能让小丑那种东西祸害糟蹋?   那就杀了他。   就杀这一个,杀了这一个他就收手。他从不滥用力量,但有的时候力量或许不能解决问题本身,但却可以解决问题的源头。   他会非常缜密的计划这一次行动,哪怕和这边的蝙蝠对上也没关系,他可以适当的做出一些牺牲,然后用牺牲换取物超所值的结果,他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伪装身份,他可以缩小到足以穿越分子之间的缝隙——他只需要见小丑一面,然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在下定决心之前,他感觉到手指有一些冰凉的触感。   融恒醒了。   留置针一直往她的身体里输入冰凉的液体,她那只手都是冰的。此时那只冰凉的手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指,向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叔叔。”她说:“没关系的。我没事。你坐下吧,坐一会儿,不要走,陪一陪我。”   蔡瑞安如梦初醒。   然后冷汗淋漓。   这一次小丑失踪了,他打从心底里希望小丑是真的死了,但另一方面,他又担心他还没死,消失在人群视野之中只是在酝酿下一次阴谋。   蔡瑞安承受不起小丑任何的一时兴起。   融恒不说话,冰激凌球表面的纹理已经变得不清晰,开始变软融化了。   她老这样,这孩子遇到什么不合心意的事情还和小时候一样,不吃家长给的菜就是她最大的反抗,然后不说话,用态度表达不同意和不高兴。   但是她现在长大了,能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了。   。。。。。。她已经变得比自己这个叔叔更加优秀,很多时候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不需要他事无巨细的照顾。年轻人经常会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选择,瑞安不理解也不能赞同,恨不得按头让她改了。   但是始终尊重融恒的决定。   “。。。。。。在他被宣告死亡之前。”蔡瑞安说:“我永远不会同意你长时间停留在这里。”   融恒的头一下抬起来了。   融恒:“他死了就行吗?”   蔡瑞安面色铁青,嘴角凶凶的向下,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继续说:“在那之前,我不会改变主意。”   融恒眼睛一下亮了。   甚至她一下都坐直了。   并且整个人都有点跃跃欲试,好像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言。   嗡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融恒看了一眼。瑞安没看见上面的内容,但是这条信息让融恒皱起眉头,她抿着嘴思索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向下扣在桌子上。   融恒,正色:“叔叔,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说话期间,那个扣在桌面上的手机边缘处一直闪来闪去,看样子是又发消息又打电话,但是手机静音了,融恒看都不看它一眼。   蔡瑞安:。。。。。。   蔡瑞安:“你要不看一眼吧,他看起来找你有事。”   融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相信我会自己处理好这——”   蔡瑞安突然暴起。他看也没看,回头一拳砸向一个面生的服务员撂倒之后甚至补了两拳,彻底让对方失去了意识。   他的手甚至还在自己胸前的衣服里,瑞安从里面掏了把枪出来拆了,打电话报警,然后松了松领带,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嗯,继续说。”   融恒:。。。。。。   融恒:“额,叔、叔叔,你。。。。。。?”   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咱俩在一起住的时候你好像还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研究员,没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把式啊?   蔡瑞安:“我报了个格斗训练的课锻炼一下身体,你别在意。”   他追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融恒:。。。。。。   计划发生了偏差。   她觉得叔叔可能也和原来有所变化。他们两个分开的时间太久了。。。。。。久得、可能会让叔叔也发展出一些和男朋友类似的夜间爱好。   融恒:“没、没什么了。”   她声音飘忽:“我想说,我,最近连打十六小时游戏,破了记录。”   蔡瑞安,不赞同的神色:“怎么能打这么长时间的游戏?坐这么久身体不会不舒服吗?唉,要是我和你一起我早把电源给你掐了。小小年纪可别颈椎病腰椎病一身,你是医生你应该更知道嘛。”   融恒:“。。。。。。对,你说得对,我再也不敢了。”   事情和想象中不一样。   在确认叔叔夜间身份的阵营之前,融恒觉得,这个事情就先、先不说了吧。。。。。。   接着,GCPD过来逮捕被撂倒的蠢贼,他本来想随机挑选一个对象进行一番抢劫,没想到话还没说,直接被一拳KO了。   被带走之前,他还在喃喃“Chinese Kongfu”。   小小插曲之后,两人重新坐下来。   “既然你没什么要说的了。”蔡瑞安说:“那我有点事情要和你说一下。那边那个男的,你认识吧?”   他点了一下杰森的方向。   融恒:啊?   融恒:“额,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瑞安:“我本来没注意到这个人,那边那个男的突然站起来,我才反应过来。叫他别装了,过来坐。”   被识破了。   融恒对杰森招招手,他过来坐下,看着有点尴尬又拘谨。   “您好。”他说:“我是杰森·彼得·陶德。”   蔡瑞安:“幸会,我是蔡瑞安,融恒的叔叔。”   场面尴尬了一会儿。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瑞安用最平淡的语气,最平淡的神色,甚至没有看融恒,轻声提醒了一句:“袖子拉一下。你粉掉了。”   融恒:??啊???   她声音都颤抖了:“你,你不会。。。。。。”   “我又不是什么卫道士老古板,我只是不赞成不健康×行为,比如这边的一些〇交银帕,主要是担心染病,你们自己的生活喜欢怎么过是自己的事,叔叔又不会事事都插手,你也不是那种让人放心不下的孩子。”   后面可能还有一些话,但是融恒已经听不见了。   她脑袋里只有一些弹幕。   完蛋了。   他果然发现了。   融恒:我现在昏迷还来得及吗。   瑞安像是没有注意到快要昏迷的融恒,也没注意到移开眼睛的杰森,他依然用一副凯瑞全场的态度,给他们三个各点了一杯饮料。   “中国有句老话叫‘君子慎独’,健康的生活方式显然是‘慎独’非常重要的一环。”瑞安首先举杯:“很高兴和你见面,年轻人,这句话希望我们能一起共勉。这次比较匆忙,没什么准备,下次见面咱们两个好好聊聊。”   他给杰森准备了礼物,一个领带夹。   虽然瑞安也看出来了,这份礼物和此人风格严重不符,恐怕不太合适。他有点谴责的看了一眼融恒,因为融恒总说她男朋友是个心思细腻很会照顾人的人,晚上加班很多工作时间也很弹性。   他先入为主以为可能是白领职员之类的。   但现在看,比起文职他更像个健身教练,或者哥谭的特色,帮派分子。   。。。。。。不会吧?和美国队长分手之后找个帮派分子?不至于吧?   。。。。。。这个帮派分子要是不贩D的话,也、能、考虑一下?   。。。。。。还是不行。应该不是帮派分子吧,应该不是吧。   但杰森依然受宠若惊,连声感谢。   虽然时间紧急,但他竟然也给瑞安准备了礼物!   他送了一对袖扣。并不是非常昂贵的材质,但做工别致又精巧。作为一份初次见面的礼物显得既用心又礼貌,非常合适。   融恒目光震惊的像见鬼,杰森向她笑了一下。   他不会告诉融恒,这是阿福给他的方案。   ·   作为星辰实验室的下一任负责人,瑞安的工作是非常繁忙的。挤出时间来吃个饭后,他就要返回大都会了。   “没事,别送了。”他说:“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走了。”   他的车渐渐开远了。   融恒到现在也依然觉得像梦一样。   她忍不住问杰森:“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啊,那对袖扣怎么来的?”   杰森:“我决定保留此秘密。”   融恒:“诶!小气鬼!”   不过好在此事终于有惊无险的解决了。   融恒爬上车,坐好。杰森给她关上车门时,突然看向了一个方向。   本来是想下意识竖个中指的,但最终,伸了一半的中指握了回去,他向那个方向一挥手,转身走向驾驶位,发动老奇瑞后毫不留恋的走了。   分散的坐在餐馆内的几个一直扣手机,扣得饭也不吃的年轻人,突然整齐划一的放下了手机,终于开始吃他们早就放凉的晚饭。   手机息屏之前还能看到聊天的页面最后的几句话:   迪克:他竟然没竖中指!   史蒂芬妮:天呐!要不是我们飞奔过来给他送礼物,他今天不知道会多失礼!要是他还要对我竖中指我一定要把他手指扳断!   芭芭拉:虽然他会求助阿福我没想到,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他今天最明智的选择之一。   卡珊德拉:那副袖扣是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引来了一阵沉默。   最终,无所不知的世界第二侦探发言了。   提姆:时间紧急,就算是阿福也没时间新买了。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那是阿福从布鲁斯没戴过的袖扣里临时挑选的。   ────────────────── 第41章 火柴马龙堂堂登场!   ──────────────────   杰森:“这是什么?”   融恒:“一张封条。”   杰森:“干什么用的?”   融恒:“用来封印游戏机以及我暂时寄放在游戏机里的游戏之魂。但是没关系要是你想玩的话可以把这个封条揭掉,但是玩完之后记得给我贴回去哦。”   杰森:。。。。。。   他看着那个毫无诚意、完全是从打印纸上裁下来的三指宽纸条,融恒在上面用水彩笔写了五颜六色的“先不玩了(中文)”,然后用窄透明胶带把他贴在了游戏机头顶。   有点像僵尸片里给僵尸头顶贴一张黄符,这样就把僵尸镇住了。   但是这样的话这张纸不是应该贴在融恒自己的头顶上吗?   自从和自己叔叔见过面之后,蔡医生回来痛定思痛,深刻反省自己这段时间过于堕落的生活。她不学习,不思考,每天只处理工作文件和学生作业,只会偶尔抽点时间写写论文,看看专业书籍杂志,剩下的时间大部分都在打游戏以及对着豚鼠发出奇怪的声音。   杰森:?   杰森:“这个奇怪的声音是指?”   融恒:“和小动物说话的那种声音,比较夹,还会学豚鼠叫。”   杰森更好奇了:“你学一下让我听听?”   她没学,她给杰森介绍了一位擅长口技的拳师傅,并亲切的招呼他们互相认识认识。   但是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融恒,痛定思痛:“总之,我最近的生活,实在是太堕落了。”   而且假期余额也就剩下九天了,她也得开始回归到正常生活当中了。   “你只是过了一段比较轻松的生活。”杰森说:“你甚至每天还会回复工作邮件、还要备课还要视频教学,只能算是居家办公啊。”   融恒,严肃:“不,不是的。这段时间我没有没有推论文进度,没有上班,有时候还会因为实习医生打电话过来打扰我打游戏觉得他们很麻烦,这不对,这太堕落了。”   其实这话也不太准确。   这只能说“这太中式堕落”了。   毕竟很多人在休息的时候会有一种焦虑和羞耻感,因为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休息这件事情本身总是带着点让人有点难以启齿的心虚。   对融恒来说不好好工作不健康生活,整天无所事事就想打游戏,这种生活就叫“太堕落了!”(这个感叹号很重要),甚至程度已经到了马上就叫人忍无可忍的地步。但是对于杰森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没染上成瘾性药物,没去夜场找刺激,没参加开放性派对,没有每天醉生梦死末日狂欢,鉴于她本人的特殊性,还必须要加上非常重要的一条:她尚未失去对生命的敬畏和对道德的恪守。   上面这些行为都没有,这叫什么堕落啊。   融恒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他。   “你们美国佬真可怕。”融恒说:“这在我们国家不叫堕落,叫违法犯罪,有些行为可能已经距离人的标准比较远了——不行我要离你远点,免得你身上可怕的堕落因子传染到我身上。”   说着,她卷着自己的被子往后缩了缩,然后被杰森撤回去。   没办法,堕落因子这种东西其实无可避免,多多少少都会被传染一点的。不过之前传染太狠了,今天随便传染一下。而且杰森基本上已经解决了大部分的问题,甚至连家庭问题都因为之前蔡瑞安突袭哥谭的特殊事件,和大部分人有了破冰的趋势,所以他又开始加入到忙碌的夜生活当中了。   得知此事后,融恒在他今天出门、额,出窗之前,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有什么时候会顺路去趟黑门监狱吗?”   开窗子的杰森:“没有,不会,我不是快递员。”   “那你去黑门监狱的内网把我的探视申请通过一下嘛。”   “别在这给我许愿。”   那个被卷往过靠了靠:“不要这么冷酷嘛红头罩先生,其实你只是想让别人多求一下你吧?那求求你了,你最好了,这样可以了吗?”   融恒:“都怪你们把福瑞斯先生的邮箱掐了,不然我们两个可以直接邮件沟通的,多方便——那你选吧,要不你替我去找一趟福瑞斯先生那关键数据,要不通过我的探视申请,要不把他邮箱恢复。”   杰森已经戴上了头盔。   红头罩看不出表情,他抱着手臂看着那个有恃无恐坐在床上的被卷,最后摘掉手套,非常用力的捏了一把别人的脸颊,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听不出息怒,但从说话语速上能听出来可能有点气急败坏。   红头罩:“你的合作对象能不能找点正常人!能不能!能不能!”   ·   红头罩再次出现在黑门监狱。   维克多·福瑞斯早已等候多时。   之前他越狱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奔向哥谭机场,直接给机场周围筑起冰墙,为的就是能和医生见一面,把这些数据交给她,或者趁着当时混乱的情况直接掳走医生,带她去他妻子的冷冻库去亲眼看看情况。   蔡医生的论文和其他人不太一样,面对神经退行疾病,她提出了一种很新的观点:通过纳米技术在医疗领域的使用,用纳米神经元对于原本的神经元进行修补,弊端是人会产生一些迟滞感,因为再流畅的机械在传达命令的时候都会有迟滞,除此之外还要考虑耐受和契合,如果触发了免疫行为,那也许会危及生命。   但是好处是,这会让身患神经退性疾病的人最大程度的变得像个正常人。   这篇论文尚未完成,他每天只看很短的时间,看完一页就立刻销毁,然后在脑海当中不断去回想那些文字——每一个字都是他的妻子重新睁开眼睛的希望。   他太想见医生一面了。那个神奇的人,那个天才的人,那个甚至不会因为他囚犯的身份对他畏惧或者偏见的人——他太想见她一面了。维克多觉得自己可以答应她任何事只要她能继续完成这篇论文,他会竭尽全力排除所有阻挠这篇论文继续完成的因素,也能为此忍受任何煎熬和考验。   红头罩:“又见面了。看来机械的身体也有一些好处,那就是被打断之后修复得很快。”   ——这煎熬和考验也同样包括红头罩的挑衅和难听话!   维克多目不斜视,对他的嘲讽和挑衅毫不理会,将整理出的所有资料郑重的从桌子上双手推过去。   维克多:“这是医生需要的所有数据。我有一段时间没有出去了,如果需要最新的数据,你可以带她去实地看。”   红头罩:。。。。。。?   他一句嘴也没回,甚至还是这样一幅严肃认真十分配合的态度,这一下还把红头罩给弄不会了。好在他的头盔是全包的,就算表情稍微出现一点空白也没关系,反正不会有人发现。   “。。。。。。算你识相。”他干巴巴的说:“你继续在牢里待着吧,老规矩,如果你越狱我就打断你的颅骨。”   维克多:“如果医生需要任何帮助,我义不容辞。”   红头罩:?见鬼了!   “她不需要你的帮助。”他说:“我可不是什么传话的猫头鹰。”   他把那沓纸严格检查,确认无误后放进文件袋离开了。   公共频道里吵吵闹闹的。   也许是因为至今有一人未和红头罩达成和解——哪怕只是能一起呼吸同一空间的空气,只是一起工作的时候聊两句——所以这个频道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在。   罗宾也不在,因为他坚决的和蝙蝠侠统一战线,最好的罗宾绝不让蝙蝠侠孤身一人。   “嘿我说,大红,你什么时候才会把医生正式介绍给我们认识?”是搅局者的声音:“虽然我们现在都见过面了,但是医生还不知道我们的名字,我们也没有一起聊过天呢。她现在只认识卡珊一个人,只有卡珊跟她说过话,我也想和她认识一下嘛。”   红罗宾:“事实上她也认识我,也知道我的名字。”   搅局者:“认识老板和认识朋友是一回事吗?我觉得医生不一定想认识你,没有打工人想认识自己的老板,如果你还记得,之前就有一位老板被干脆利落的赶出了她的办公室。”   红罗宾:“哈哈,我只能庆幸被赶出去的不是我。”   夜翼:“唉,虽然很可惜,但是我必须要说,医生看起来不想是很喜欢社交的人。”   遗孤:“赞同。”   蝙蝠少女:“那见面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说,但是和医生见面,对我来说这件事情很重要,希望到时候你能提前通知我,我可以去做个造型提前买件衣服。”   红头罩就像掉线了一样一言不发。   蝙蝠少女:。。。。。。?   她查看了一下红头罩的状态,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掉线了。   而且不是为了逃避这场对话,他老早就开始信号不好,然后职阶掉线了。   蝙蝠少女:。。。。。。   她用加强频道直接私聊了红头罩:“嘿大红,你还好吗?”   红头罩:“什么?我很好,怎么了?”   “你没在频道上。”   “之前信号不太好,我会立刻上线。”   “稍等,你。。。。。。你在黑门监狱附近?那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红头罩没说话。   他把通讯和定位都关了。   “。。。。。。你不是应该和蝙蝠侠在一起夜巡吗。”红头罩看着面前的小男孩,抱着手:“你在这里干什么?”   罗宾一句话没说。   他从自己的腰带里掏出一个。。。。。。盒子?   罗宾嘴角向下,看起来凶凶的,像是要给人一拳一样把一盒益生菌和一小瓶宠物用维生素砸进红头罩的手里,声音带着谴责和过于明显的不满:“你太失职了,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宠物粪便变软了吗?真让人失望,看来你似乎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如何照顾你的宠物。”   红头罩:“发给你的视频是前段时间拍的,给它们水果吃多了,现在已经痊愈了。”   罗宾:“合理规划宠物的饮食,确保宠物健康是你的职责。”   红头罩发出一声笑声。   他猛地偷袭,手掌飞快的揉了一把罗宾的头顶,被小男孩大叫一声打掉,两人快速过了两招,然后红头罩拉开了距离。   “东西我收。”他慢条斯理的把纸盒和小瓶子房子自己的腰带:“豚鼠,不给。也不邀请你来我家看,更不要突然出现在别人窗户上,我家是三楼,窗户上突然出现人的脸,会吓坏别人的。”   很难想象这段时间和杰森始终保持联系的人竟然是达米安。   两人偶尔会就豚鼠饲养产生一些口角,但更多的是技术交流。偶尔达米安会来看看 ato(这两个名字被达米安疯狂嫌弃,但他还是会用这两个名字称呼小豚鼠),当然不是进入家门,是隔着窗子。   最初小豚鼠看见奇怪的人影出现立刻就跑,但是时间长了它们好像也习惯了。   potato甚至都能吱吱吱的跟窗户外的人聊两句。   “你叫声真是嘹亮,精神真不错,好孩子。”温和的夸奖,连面容都变得柔和,达米安趴在墙上,那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两遍才叫出来:“好孩子,potato。”   偶尔tomato也会安静的观察他一下,自从tomato不会一见到窗子上出现人脸就跑掉,达米安每次都要称赞tomato战胜了自己,是个勇敢的好孩子。   但是如果他在窗外停留的时间超过五分钟,杰森就会从卧室走出来,看也不看,直接把客厅窗帘拉上。   没办法,半夜三更,罗宾老扒你家窗子,被人看见太恐怖了。   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法解决此事。   杰森偶尔拍点照片或者录点视频给达米安发过去,大部分情况下没有回复,或者即便有回复,也只是挑剔他照顾宠物不够精细,然后就是“你应该这样做”的技术指导。   如果好几天没发,他就会发来一个问号或者随便什么表情或者上次发送视频的时间截图,提醒杰森又到家访的时候了。   这种隐秘的沟通可能没有给两人带来任何关系上的增近,但是他们的联系竟然已经比所有人都要更加紧密。   简直难以置信。   小豚鼠立大功。   就像现在,罗宾得知红头罩嫌他麻烦,竟然会用“发以前没发过的视频”这种手段对他进行一些糊弄之后暴跳如雷,恶狠狠的“我就不该信任你!”然后进行了一些战斗。   但是红头罩没什么战意,他看起来还有其他的事情,完全不想和他纠缠,只想快点离开。   “大人有很多事情要忙,男孩。”他说:“太烦人可是会被小动物讨厌的。”   这句话把罗宾点着了,他抽刀就劈过来,红头罩大笑着逃走了。   今天他的夜巡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登录公频,说一声他要走了。   然而登上去之后却无比安静,所有人都睡着了一样   红头罩:?   红头罩检查了一下,每个人都在线啊。   红头罩:“你们不会集体中招被放倒了吧。”   无人应答。   他赶快查看所有人的定位,定位全是黑的。   最后出现的地方天南海北,显然不是被一锅端的。。。。。。难道是逐个击破?什么人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这样做?   连遗孤都没有任何消息。。。。。。他实在想不出谁能一个照面就放倒遗孤,甚至让她连最后的求救信号都放不出来。   每个人的信号都断断续续,使用加强频呼叫,呼叫石沉大海,根本联系不上。   情急之下,他甚至联络了便士一。   “便士一,你在吗?”他快速说:“发生了紧急情况,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在他们失联之前有没有往蝙蝠洞传递什么消息?”   “竟有此事?”便士一的声音突然凛冽:“让我看看。。。。。。哦,啊,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变得抑扬顿挫起来。   便士一叹了口气。   他转换了频道:“各位,我已经看到你们的留言了,是的,很抱歉我还是要为他求情。红头罩看起来很着急了,我想此事之后,他必然不会再做出类似的行为。”   “唉,便士一,我们早就猜到你会忍不住偏向他了。”是搅局者活泼的声音,她对红头罩说:“怎么样,突然无人应答滋味不错吧。”   无论他是不是逃避问题,总之在他突然掉线之后,所有人都商量好,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他上一课。   夜翼:“哇哦,虽然有点对不起,但是我同意。”   红罗宾:“不能亲自录音有点可惜——不过没关系,我总会听到这段录音。”   蝙蝠少女:“那朋友们,回见。”   遗孤没有说话,她已经下线了。   现在红头罩也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非常生气的说自己任务完成要下线了。   “真无聊!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总是这么幼稚!”   回到家里气得睡不着,但是女朋友已经睡了,他又不想把人家因为这点小事叫醒来——融恒明天开始要推论文进度,她写起论文来尽头比打游戏的时候还足,需要一些充足的睡眠。   所以他正在和 ato抱怨此事。夜行动物小豚鼠听得津津有味,甚至 ato,它真是最懂得倾听的小豚鼠了。   “哦,还有一件事。”他把腰带里达米安给的东西掏出来,给两只小豚鼠展示了一下:“看,恶魔崽对你们的身体健康表示关心,我会再把这些东西经过圣水净化之后再给你们用的,确保这上面没有沾上任何恶魔的邪恶气息。”   ·   上工倒计时开始了。   蔡医生写论文不分白天晚上,杰森偶尔需要稍微压缩一下夜间的工作量,以避免女朋友因为写论文太过投入昏迷在家。   毕竟以前这种事情切实发生过,太危险了。   于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在夜巡快结束的时候,如果有谁恰巧正在这附近,会过去稍微敲一下蔡医生的窗子,告诉她:“红头罩托我给您带句话。”   第一次来的是遗孤。   半夜三点,家住三楼,窗户被敲响,这怎么看也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于是蔡医生携满弹“音响”共同前往查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窗帘谨慎地掀开一角,枪口比目光更先对准这个方向,遗孤非常配合的举着手,表示自己没有威胁,等她看过来,沉浸在学术当中的大脑开始思索其他的事情,并且因为突如其来的社交进入了僵直状态。   融恒,缓慢的把“音响”藏到身后:“。。。。。。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遗孤就好。”她说:“时间很晚了,医生,你该睡觉了。”   她解释说因为红头罩有时候回没办法兼顾两边,所以如果他不在附近,他们会代替他过来查看一下融恒的情况。   “会给你添麻烦吗?”遗孤说:“你可以用沉默和表情来回答,没关系。”   融恒:。。。。。。   她的表情变幻莫测,看起来像是因为突发社交事件快要变身了!   但最终,那些阴暗的气息黑暗的氛围,最终还是缓慢地收拢了回去。   “。。。。。。我总得跟你们打个招呼。”她虚弱的说:“但是能不说很多话吗?拜托了,我真的不太擅长和刚认识不久的人说很多话。”   那样真的、她会变身的。   “好的,我会转达他们的。”遗孤从自己的腰带里掏出一个布丁:“这是便士一给你的,他说问你好,顺便一提这一次使用的水果是菠萝。不过你最好等起来之后再吃,晚上吃太甜对身体不好。”   遗孤:“晚安医生,做个好梦。”   果然,之后几天红头罩都恰好顾及不到这边,每天都有一个义警被随机刷新出来,过来提醒她该睡觉了。   比较健谈的那几位被提醒过之后也没那么健谈了,过来简单的打个招呼,给她送点便士一的问候小零食,很快就离开。其中有一位小孩哥。。。。。。小男孩,他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人类睡不睡觉,但是对豚鼠睡不睡觉非常感兴趣。   融恒:“。。。。。。你要不进来看?”   罗宾:“今天不了,今天我身上有别的味道,会让它们害怕的。”   那你人还怪好的嘞。   融恒点头:“那没办法了,下次吧。”   临走之前,罗宾在整理自己的手套时不经意的说:“如果你不想,你完全可以拒绝这样愚蠢的活动。”   融恒脸皱了一下。   “我确实不太擅长这种多人社交。。。。。。不过没关系,在和陌生人见面这方面,我还是挺有经验的。”融恒拍拍胸脯:“我之前已经见过他的另外一位好朋友啦!已经是一个有经验的社交达人了!”   罗宾:。。。。。。?   另一位好朋友?   罗宾:“什么时候?”   融恒:“早了吧,我们两个在一块之后不久吧。”   罗宾快速推算了一下时间——那是罗伊·哈珀出现在哥谭的时候。   哈哈,真厉害,罗伊·哈珀比他们更早知道此事。   真叫人不爽!   ·   蔡医生假期结束了。   她重新开始上班。   并且,有了福瑞斯先生提供的关键数据,并且在红头罩先生的帮助下,他们两人悄悄的实地考察了一番之后,融恒的论文比较顺利的完成了。   发表之后,因为新颖的观点自然而然的引来了一些关注,邀请她参加的论坛和会议的邮件突然变多,这么多已经到了必须参加一两个的地步,这让蔡医生非常痛苦。   “。。。。。。我想撤回那个论文。”她虚弱的说:“要是不发表就好了。”   痛苦之后,蔡医生选择“突发恶疾”,说自己正好要在那段时间生病,没办法参与这些活动,但是可以线上参与——对于这些需要本人亲自去的全部拒绝了。   但是其中两封邮件让人十分在意。   一封来自斯塔克工业。   一个没署名,自称“我不相信真的有人会忘了我”的人发来邮件,说对她的天才想法很感兴趣,问她有没有兴趣换个工作。   融恒面无表情,直接垃圾箱。。。。。。放不进去。   甚至在投放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真不敢相信有人会把这封邮件投入垃圾箱!!!”的字样。   但是融恒连投十次,那些字变成了“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人!”→“再考虑考虑?”→“好吧,既然你决定如此”→“希望你不会后悔,亲爱的”之后终于投进去了。   接下来的一封来自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   那是一封劳瑞用变种人学校的官方邮箱发来的邮件。   蔡教授,好久不见,鲍里说你休假了,还说你画的重点是一整本书,是真的吗?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的重点肯定是一整本书啦,你是不是还说“病人怎么可能按照重点生病,当然是全部都是重点啦”?哈哈哈哈哈我早就猜到你的套路了!   哦对了,我这边的老师找你有点事,他们想让你来做个讲座,让我先问一下你看你方便吗?   融恒:。。。。。。   他绝对登错邮箱了。   融恒给劳瑞打了个电话。   “是我劳瑞,我是蔡教授。”她说:“你是故意用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官方邮箱给我发邮件的吗?”   电话里可怕的寂静了三秒,然后爆发了:“什么!啊?我是用自己的。。。。。。哦老天呐!我现在就撤回!没办法撤回了!怎么办!天哪!”   融恒:“没关系,天没塌。告诉他们,如果时间合适我可以过去,反正离得也不远,一个来回的事。”   而且变种人也会生病,她之前就接诊过变种人患者,那场手术不好做,她觉得确实应该对这类人加强了解。   确认她的意向之后,泽维尔天府少年学院按照融恒的建议,公对公的向哥谭总医院发起了合作请求,院长有一个亲戚就是变种人,在变种人问题上是一个鸽派,很快就同意了此项合作。   但在融恒出差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情。   一位不速之客突然登门拜访。   杰森打开门看见外面站着火柴·马龙的时候整个人立刻绷起来了。   那两双蓝色的眼睛沉默的对峙,正在收拾行李箱的融恒听见敲门开门的声音,但没有其他声响,放下东西出来看一下:“谁来啦?”   她从卧室走出来。   杰森没把门全拉开,此时他的身体堵着门缝,像一堵墙一样隔绝了来者的目光。   “没事。”杰森说,“doc,带 ato先回房间去。”   融恒:“好的。”   没有任何犹豫,她提起小豚鼠的笼子,快步进了书房。关门之前提醒:“别在家里打架哦。”   门关上了。   对峙中,火柴·马龙首先示弱。   他后退一步,举起手掌示意他没带武器。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他说。   “你收到了来自医生家人的礼物。”火柴·马龙沉声:“我只是不想表现得这么失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丝绒盒子。   “如果你不愿意让我亲手交给她。”他往前递了递:“那你可以代为转交。”   作者有话说:   夏日大促,最近买了星露谷   。。。。。。我明天一定尽量按时更   ────────────────── 第42章 他看起来很能喝的样子   ──────────────────   绒布盒子,里面打开是一条宝石项链,宝石不大,但很透亮,设计非常巧妙,让人见之心喜。   最重要的是,这份礼物并不压人,融恒估计了一下价格,与自己两个月的工资相当。   拿人手短,更何况这位是杰森的长辈,虽然他们两个看起来关系根本不像是自己和叔叔那样好,而且这位马龙先生也不是一个擅长找话题的人,但是融恒觉得毕竟人家都来了,总不能就这样冷冰冰的待客。   尤其是,杰森自己开了书房的门带她出来,硬邦邦的说了一句:“这位今天是火柴·马龙,我的家人。这位是蔡融恒,我女朋友。”   融恒:“额,幸会幸会,我是蔡融恒。”   话倒是没掉到地上,马龙先生很搭茬,立刻就接了话,还给她送了一份礼物。   双方尬聊了两句,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开始大眼瞪小眼。   杰森横在她和马龙中间,好像随时准备应对一些令人措手不及的突发事件,手里的那个不锈钢杯子就没放下过。   他一点都没有活跃气氛的样子,融恒看了他好几眼了,但是这个人就像是落枕了一样,甚至把脖子偏到了另一边。   救命啊你是什么意思啊!你不会是让我来招待这个人吧???我和他这个身份今天第一次见面啊你搞没搞错???   就算是社交达人也不能这样用吧!   内心痛苦,痛苦地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天人交战之后,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最终在东方大国传统美德和自身的高道德高素质双重压制下,本着“不能失礼”的原则,愣是扯出了一个略带狰狞的微笑。   “你喝什么?”她说:“我去,给你倒一杯。”   火柴·马龙:。。。。。。   马龙先生觉得他可能都看见这个姑娘身上具象化的尖叫和救命了。   她真的在和陌生人私交、建立一段新关系这方面很不擅长。   甚至已经到了让人不忍心折磨她的地步。   深谙心理学的马龙先生毫不怀疑,如果他此时点了一个这个家里没有的饮料,估计融恒要不然就当场昏迷,要不然就当场变身。变成什么不好说,总之得变一下。   “水就好。”他说:“谢谢。”   融恒快速逃进了厨房。   她面无表情的拿起手机。   ·   杰森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快速皱了一下,把手机关成静音屏幕向下扣在桌子上。   手机边缘开始频闪,估计是又发消息又打电话。   。。。。。。等一下,为什么这个流程这么让人熟悉?   马龙沉默不语。在手机最后一次闪烁了一下在没声了之后,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头:“你这样她会很尴尬。”   杰森冷哼一声。   他显然知道这一点,但是布鲁斯的到访实在是出乎预料,杰森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甚至他觉得他有点应激了。蝙蝠侠在遇到突发事件偶尔会用布鲁西宝贝的面具来应对,漂亮笨蛋总是能解决大部分的突发人际关系事件,但是杰森没有这层面具——他一般会触发“冰山俱乐部老板”身份,用冷硬的手段解决问题。   又过了十几秒,他拿起手机回复了一条消息。   如果不回这条消息恐怕医生会在厨房生根发芽,一杯水倒个地老天荒,情况更危急一点就会从窗户爬走。虽然她去大陆酒店留学过了,但是杰森还是觉得这多少有点危险。   消息一发,显示已读之后,那杯水立刻就倒好了。   虽然她脸上还是那副有点狰狞的笑容,但是身上那种尖叫和救命的气息多少是少了点。   融恒:“您请。”   说完这句话,社交模式的电量就到头了。虽然她还在强撑面子不想失礼,但是实在找不到和这位陌生人有什么好聊的。   聊聊哥谭总医院?之前你说要给病人结医药费最后找到缴费窗口了吗?   哈哈那是布鲁斯·韦恩的经历和他火柴·马龙有什么关系?   那聊聊小丑?看见那几头胖胖的大头算了没,那是我的微型京观,因为土里伴着骨灰,蒜头吸收了之后也可以算是一种头。   。。。。。。那估计他当场就变身蝙蝠侠了。   。。。。。。等一下,如果他当场变身的话会不会有魔法少女变身的那种亮光和音乐啊?   头脑风暴渐渐偏向奇怪的方向,医生已经开始放空大脑了。   杰森实在不忍心再为难她了。他捏了捏医生的手,把她过于飘散的思绪重新聚拢起来,要不是现在让她去打游戏或者写论文太不合适,她本人的待客之道也不允许她做出这种事情,他都想说“要不你先去玩吧”。   “。。。。。。我没想到你会来。”虽然口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是能开口就是好事,杰森叹了一口气:“你能来,我很感谢。”   “我们是家人,这是我的职责,我一定会来的。”马龙说,他眼睛没看过去,但语气之中却像是在解释:“用其他的身份过来不太合适,有的太招摇,有的太严肃,但是希望你们知道,我并不是不重视这件事情。”   这句话说完,这对别扭的父子又沉默了。   可能过了一分钟,或者两分钟,社交能量耗尽,反应变得迟钝的融恒,重新调整出和善的笑容,回应了一句:“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这中间隔得时间有点长,话出口的时候甚至让火柴·马龙反应了一下为什么她突然要说这句话。   愣神的功夫,刚才还靠着沙发靠背,犹豫的望着天花板出神的杰森突然一个弹跳坐直了,融恒脸上略带狰狞的笑容已经缓慢消失,刚刚放在男朋友大腿上的手已经缩了回去。   她现在已经进入了“被强行留在拉赞助的商业酒会无法离开”的状态,笑是已经不太笑的出来了。   火柴·马龙可能没有目睹一些事情,但是从杰森略显惊恐的神情,下意识来回揉搓自己大腿的动作,他轻易就能推断出一些事情。   然后、冰山俱乐部老板先生,被迫进入了社交模式。   。。。。。。布鲁斯觉得他和杰森可能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而且反正大家身份几乎都已经明码了,说起话来也不用有太多顾忌,杰森没什么话说的时候甚至会把一些夜间工作的事情拿出来说说。   聊天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了,医生的黑暗气息渐渐收回去了。   显然,不需要担任社交主力之后,她的电量开始渐渐补充,现在已经能露出略显僵硬的微笑。   聊天聊得宾主尽欢。   直到火柴·马龙冷不丁问了一句:“小丑被宣告失踪了,你对他的藏身地点有什么想法吗?”   气氛骤然一静。   杰森眼睛一等就要站起来送客了,医生按了他一下。   “没事。”她说:“没事,不要着急。”   然后医生陷入了大约十秒的出神,或者说思考。。。。。。或者是一种加载中的状态。   最终她得出了结论。   她先指着火柴·马龙的杯子:“你先把水喝了。喝完哦。”   火柴·马龙:?   这是一杯普通的水,没有任何加料,他虽然有点不解其意,但是还是照做了。   然后融恒推推杰森:“去给马龙先生续一杯水吧。”   杰森可怕的眼神在马龙和空水杯之间游弋,像是在考虑是否要把水杯砸人家头上,但最终他只是确认了一句:“你确定吗?他看起来像是喝饱了的样子。”   “没事。”融恒说:“他看起来像还很能喝的样子。”   最终杰森满含警告的狠狠瞪了他一眼,拿着杯子进厨房了。   站起来时,融恒下意识摆出拱手位。   这是做手术的姿势,她有段时间没做手术,动作却没有生疏。这是最快让理智回笼的动作了,火柴·马龙感觉到她身上那股赶鸭子上架的僵硬、痛苦和求救随着这一次呼吸全部消失了,它们留下的空位被填补上其他的东西,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看过来,目光不在涣散,变得坚定又慑人。   她进入工作模式了。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下我家的盆栽,比较实用,既有观赏价值,又能提供情绪价值,还能提供营养价值。蒜苗今天就能收第二茬了,头茬已经被我们吃掉了。”   融恒给他介绍了一下:“大蒜长得很快的,在种植蔬菜这方面,种蒜苗很容易让人产生成就感,所以我们那边幼儿园或者小学,劳技课上有一颗的课后作业会要求大家观察蒜苗成长。”   火柴·马龙:“看来它们被照顾的很好。”   融恒:“其实也没有怎么照顾,蒜苗很好长的。主要是加了点肥料。我给这个盆栽起了名字,你想听听吗?”   他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融恒笑了一下,轻轻的抚摸其中一头白白的蒜。   “我叫它‘京观’”   那个词是用中文说的,火柴马龙愣了一下,锐利的视线飞快的扫过那盆大蒜,然后同样用中文确认:“景观?”   “不是景观,是京观,这两个字。”   毕竟,蒜头也是一种头嘛,既然是头,聚集在一起怎么不叫一种“京观”呢?   她沾了点水在窗台上写下,然后略带微笑的看着火柴·马龙。   “我对小丑失踪一事没什么看法,但是对此事的结果非常满意。我能猜到你此行前来的目的,确认部分小丑的行踪确实是主要目的之一,但不是最重要的,这让我很满意,也是我们两个现在能站在我的盆栽面前聊天的原因。”   她声音温和,话却不太客气:“先生,以后见面难以避免,杰森尊重我的家人,所以我也尊重他的家人。今天机会难得,咱们得打开天窗说亮话,把问题掰扯明白,以后就不纠缠了。”   融恒是个不喜欢被人教做事,也不喜欢有人时时盯着看的。她对人亲疏很分明,并且在交朋友方面非常挑剔。一方面是根本不喜欢交新朋友,另一方面是,她在交朋友时,更喜欢选择一些“有意思的人”,这个有意思的最终解释权当然在她自己的手里,但就目前对于她的朋友们的观察来看,融恒更喜欢与自己的“同类”交朋友。   不是彻头彻尾的黑,也不是彻头彻尾的白。她喜欢灰色的人,灰色的人也喜欢她。   她知道蝙蝠侠肯定给她查了个底掉,这种事情杰森肯定也做了,但是杰森没关系,杰森有她的信任,同样的事蝙蝠侠做起来就让人稍微有点不爽了——他们显然没有自己的信任啊。   但是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点小癖好嘛,融恒是个很能包容别人的人,她觉得这没啥——本来觉得。   但是自从发现可能叔叔也有一些夜间小爱好之后,这件事情就变得非常有关系了。   她可不相信蝙蝠侠他们会搞“祸不及家人”那套,说不定叔叔也早就被查了个底掉。   这就有点过分了。   所以今天就得把话说清楚。她并不是一个杀人狂魔,她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只要日子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谁耐烦天天搞事,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   但是有一点——咱俩的恩怨咱俩解决,别搞我家里人。   如果搞了,那不好意思,那我只能再搞你一遍了——这次你是怎么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尽快适应一下,因为下一次你还是会被耍得团团转。   “可能您也看出来了。”她笑得腼腆:“我好像不是那种非常古板的人,处事手段还是很灵活的。”   火柴马龙、不,现在可能叫他蝙蝠侠更合适一些。蝙蝠侠沉默不语,片刻之后,他也伸手摸了摸蒜苗被割断的茬子,“不杀的原则最初只是蝙蝠侠用来约束自己,因为对他来说杀人不是难事,而是一件过于简单的事。站在正义一边杀人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一旦沉迷其中,以正义为借口,随意夺走他人性命,正义也会渐渐染黑。但我想他也并不是一个死板的人,毕竟‘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这是你们的老话,不是吗。”   。。。。。。?   融恒有点意外。   他看起来只是不赞同融恒的复仇,但是好像只是不赞同,并没有表现出要当即锁拿她的样子,也没打算给她立规矩。   “但是哥谭只有一个小丑。他不会允许第二个小丑出现。”专心致志的观察蒜苗,他状似不经意的问:“什么感觉?开枪的时候。”   这个问题杰森也问过,他们好像对于自己开枪之后的精神状态非常关注。   融恒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加什么修饰词了。   她老老实实说:“没什么感觉,或者说可能有一种被迫给死神加班打白工的感觉,劳心劳力什么也得不到。我觉得我可能和死神不太合得来,我还是更喜欢从他那里抢人。”   夺走他人声明并不能带来多巴胺,和在靶场打靶没什么区别。   靶场是锻炼身体的地方,蔡医生真正的归宿还是手术室。   当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因为她重新变得活起来,那颗心就会激烈的跳动。   那才是她感受生命、操控生命的方式。   她看到火柴·马龙笑了一下。   “。。。。。。有机会,来韦恩庄园做客吧。”他说:“我也很喜欢下棋,我们可以较量一下。这次我一定不会输。”   融恒也笑起来。   她笑起来总带点腼腆。   但说话一直不怎么客气。   她说:“那你估计希望要落空啦。棋盘上的胜利,我从来不会让给别人。”   还是融恒:“哦对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你以后能别上班的时候突然到别人办公室来吗?我真的不太擅长面对这种事情,尤其是老板突击检查。还有让德雷克先生也别来。”   “这个话我可听不懂。”火柴·马龙拿腔拿调:“我只是一个无业游民,哪里能做得了什么老板,你认错人了。”   最终,火柴·马龙离开了,看起来比较满意。   融恒也给他回礼了,因为他看起来什么也不需要,于是融恒决定“礼轻情意重”一下。   “家里自己养的,第二茬,回去炒一下很好吃的。”她给火柴马龙装了一小把京观蒜苗,甚至为了让礼物好看点,她还找了条丝带,给上面打了个蝴蝶结:“本来找个盒子给你装的,但是家里没有漂亮的礼物盒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火柴·马龙对此礼物接受良好,甚至夸奖了她打结速度好快。   融恒眼神飞快的飘忽了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哈哈,毕竟我、刻苦磨练过打结水平,哈哈,哈哈。”   宾主尽欢。   在火柴马龙先生即将离开之际,杰森终于把那杯水续出来了。   “给你喝。”他严肃着脸:“毕竟你看起来很能喝的样子。”   最后火柴·马龙先生去儿子家做客,一口饭没吃,只喝了一肚子水出来,事后社交达人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细细复盘之后发现竟然没留马龙先生吃顿饭,大为扼腕!   不过好在给他拿了把自己种的蒜苗。。。。。。也不算特别失礼。。。。。。吧?   融恒,忧心忡忡:“你说这个礼物会不会有点太轻了?”   杰森安慰她:“没事,他穷得就剩钱了,什么礼物没收过。你送的这种他肯定第一次收,合适着呢。”   第二天,融恒带着她的两个实习医生和一名护士,开始出差了。   泽维尔天赋少年学院离得比较远,一位戴墨镜的帅哥亲自开车来接。   “我听劳瑞提起过你,蔡教授。”帅哥看起来比较活泼:“这一次你能来,我很都很高兴。”   “过奖了。”融恒说。   她主要是觉得因为劳瑞登错了邮箱,他用官方邮箱发来这么一封邮件,如果不过来一趟劳瑞会很难收场——他都是个大学生了!连这种事都出错吗!   但是话说回来,大学生犯这种错真是又离谱也有在意料之中,之前有人甚至忘记切账号了,还用颜色网站账号给她交过作业,害得她电脑被病毒感染让杰森拿去修了。值得庆幸的是那里面没有正写的论文,要是因为病毒把她电脑里的资料论文搞没了。。。。。。   哈哈,那没得说了,咱们靶场见。   型号杰森电脑维修工艺高超,挽救了一名学生宝贵的生命。   可能是对于蔡教授不善言辞的性格有所了解,之后墨镜帅哥一直都在和另外两位实习医生聊天,放过了可怜的融恒。   车缓缓驶入了学院的大门。   汉克推着查尔斯的轮椅等在门口,旁边还站着有点忐忑的劳瑞。   “好久不见,蔡医生。”查尔斯率先跟她打了招呼:“你能接受邀请,我们荣幸。”   “没什么,我们也是来学习的。”她介绍道:“这是我带来一起学习的同事,这位是舒格曼医生,这位是卡卢医生,这位是艾琳护士。”   两位哥谭实习医生纵然身经百战,但是在新地方还是略显拘谨。   卡卢医生悄悄用胳膊肘捅舒格曼医生:“我没有和变种人交往的经验啊,唯一经验是给万磁王死刑投票投了反对票,这个算吗?”   舒格曼医生:“什么?你竟然投了反对?你不是彻头彻尾的蔡医生派!”   艾琳护士:“没错!我们蔡医生派都是赞成票!”   卡卢医生:???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他气急败坏,超级小声:“我是问你们有没有和变种人交往的经验啊!”   艾琳护士,不为所动:“当然要说,万磁王毁了哥谭大桥,本来我那时候是准备去听演唱会的,因为路断了去不了,白瞎一堆钱,呸。”   舒格曼医生,大义凛然:“我那时候网恋女友本来要奔现,结果桥断了我出不去,害得最后分了,都是因为万磁王害我至今单身!呸!”   至于和变种人交往经验。   曾经蔡医生力排众议,收治了一个变种人患者,并且因为这个患者本人是拥有特异功能的那种变种人,并不是简单的身体外貌变异,这场手术在准备过程还询问了变种人专家泽维尔先生。   双方约定了手术时间,X教授要随时待命,在包括但不限于“麻醉觉醒”等特殊情况发生的时候脑住此患者,不要让他释放能力,让手术继续进行。   (此病例之后蔡医生写了一篇题目是《关于神经外科的特殊能力者临床案例研究》的论文)   舒格曼医生、艾琳护士都是那场手术的参与者。   这个算有和变种人交往的经验吗?   不算的话那没有了。   卡卢医生:。。。。。。   卡卢医生从书包里翻出那一期的杂志,翻到那篇论文,双眼充满了求学的渴望:“能讲一下细节吗?”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呜,本来只准备玩到六点,但是没想到关掉游戏已经九点了   ────────────────── 第43章 oiiii!你咋知道的!   ──────────────────   变种人身份特殊,而且还有小部分极端分子(如万磁王领导的兄弟会),给变种人的声誉带来了一些毁灭性打击。   有时候融恒觉得美国人其实对于一些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是很差的,变动很容易就会给他们带来恐慌,感觉某种程来说他们可能和小樱花一样很容易“不安desu”。只不过这种不安的表现形式比较暴躁,比较有攻击性。   总体来说感觉是缺乏文化沉淀,毕竟是一个过于年轻的国家,从建国到现在也就两百来年,见的事情经的风雨都一点点。两百来年说起来好像很长,但是仔细想想其实就是两个首尾相连的百岁老人就能把这两百年里发生的事情都看完。   这点时间,对中国来说也不过就是一八几几年的事情。   一八几几年的话。。。。。。   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始,1842年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签订,正是我国进入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苦难近代史的开端。   哦,扯远了。   因为蔡医生现在已经进入了社交低电量的放空模式。   虽然是这一次的带队领导,但是领导什么尿性底下的人最清楚,如果一直让蔡医生强制社交,估计等等她就会突发恶疾,轻则昏迷重则变身,为了维护哥谭总医院在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目前来看还比较光明正常的形象,比较擅长社交的两位大将,舒格曼医生和艾琳护士挺身而出,留下“不是完全的蔡医生派”的卡卢医生和蔡医生在一起。   他们现在站在一颗树冠巨大的大橡树阴影下乘凉。   最开始卡卢医生看起来非常紧张,因为他的生活当中并没有变种人,看到的最多关于变种人的新闻是来自万磁王及其领导的兄弟会有和X战警在哪打了一架之类的,正常交往好像离人比较远,而且周围老有一些好奇的窥探。   这让他更加紧张了,甚至不由自主地离蔡医生近一点。   蔡医生现在正处于恢复电量中,她面色平静,透露着一股安详,终于不用和不熟悉的人强行说话让人身心愉悦。她迫切的想要进入工作状态,但是在开工之前大家总得互相熟悉一番,寒暄几句,商业互夸,然后才能进入下一个流程。   尤其是这一次来他们还准备多了解一些变种人知识,为以后接诊特殊患者做准备。   这里的变种人,孩子占多数,各种各样都有,但是有一部分孩子因为变种人的身份曾经遭受过一些令人不快的事情,对他们的到来比较抵触,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快速释放善意,把“大好人”的牌子顶在头上,能让大家熟悉起来之后就好办事。   卡卢医生,趁周围没人的时候悄悄地问:“蔡医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蔡医生:“讲。”   卡卢医生:“你们‘蔡医生派’真的是只有投同意票才能加入的吗?”   蔡医生:。。。。。。?   她缓慢的打出一个问号。   然后说:“什么叫‘蔡医生派’啊?”   听起来像仰望星空派,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死不瞑目的双眼不屈的望向天空的样子了。   卡卢医生:。。。。。。   卡卢医生气急败坏:“有人会往食物的方面去想这件事情吗?你怎么回事啊蔡医生!”   蔡医生下意识的回嘴:“怎么和主治医师说话的!你写的那篇论文还要我给你改呢!对我客气点!”   他们声音稍微有点大了。   在不远处社交的几人忍不住都看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融恒的目光直接看向了别处,假装刚才是卡卢医生一个人自言自语——直到有人扑通一声从树上掉下来。   倒栽葱一样砸到了融恒的面前。   融恒:?!   她立刻站起来,和卡卢医生快速赶到伤者旁边。。。。。。等一下这位伤者为什么有点眼熟???   大学生身上没点活好像活不成一样,前有因为不换衣服变种基因觉醒,后有因为不好意思和老师打招呼又想听人家在说什么,偷偷爬到树上偷听,然后因为过于熟悉的句式受到惊吓,手一松就整个人咣叽下来。   融恒面无表情,但心中叹为观止。   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承认这是她带过的学生。   舒格曼医生、艾琳护士和其他学校的老师也赶过来,蔡医生一边开始施救一边语速超快:“坠落伤急救要点。”   劳瑞发出一声惊天惨叫,目光惊恐,教授面无表情的脸像是一套催命符打在他的身上,他甚至已经想起一些三四岁的时候做下的错事,比如因为无聊用树枝捅蚂蚁洞。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想起上一次自己在线上考试的时候,因为之前和同学通宵打游戏,头痛欲裂做着题睡着了,导致考试成绩只有可怜24分。   天呢!天呢!屋漏偏逢连夜雨,浪急又遇打头风!   他正要开始在剧痛中头脑风暴,回答问题,然而这个问题并不是给他提的。   卡卢医生:“判断生命体征、检查有无骨骼脱落、错位等情况并视情况给予及时牵引复位。患者精神状态良好。”   艾琳护士已经检查过四肢状态:“患者左臂肘关节脱臼,目前检查无骨骼伤。”   舒格曼医生:“左前臂部有皮肤破裂伴有出血,可在牵引后对伤处进行冲洗,并包扎止血。”   蔡医生:“答得好。接下来我们需要让他颅脑、颈腰椎保持在同一轴线上。准备摆正。”   劳瑞伤的不重,但是从高空落下之后人很难立刻回复行动能力,他只能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任人摆布,蔡医生团队展示出其高超的医疗素质,最终通过平托、轴向翻身等方式将他摆正,担架抬走。   被抬走前,蔡教授站在担架边上,凝视着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假装昏迷的劳瑞,语气非常平静的说:“劳瑞,你等等再给我解释你为什么爬到这棵树上。但是等一会儿你的检查结束,关节复位之后,我需要你立刻向我说明你的考试成绩是怎么回事。”   是劳瑞跃跃欲试说想要参加一下这次的考试,看看自己的水平如何的。   哦,然后交了个半白卷,就给人考来了可怜的24分。   耍弄谁呢?!   抱着胳膊的劳瑞,看着面沉如水的蔡教授,一口气没上来,嘎一下,真的晕过去了。   小小插曲,虽然人身上沾了不少草叶和灰土,但是之前在周围玩的小朋友都过来围观了这场快速专业的急救,现在正发出小声的“哇——”的声音。   查尔斯的轮椅缓慢推过来,他笑着说:“你还是这么专业,蔡医生。”   融恒:“。。。。。。谢谢,我一直都很专业。”   在吓晕学生方面,蔡教授可不仅仅是专业而已。   查尔斯:“愿意一起稍微走走吗?”   融恒表情飞快的抽搐了一下。   在医生用英勇就义的心态走过来的时候,查尔斯发出了快乐的笑声。   “我知道你不喜欢闲聊。”他笑着说:“我们聊聊工作上的事情吧。说实话最开始我只是想让你过来做个演讲之类的,让孩子们也渐渐外面的世界。这里像个象牙塔,虽然安全快乐,但是。。。。。。我总是希望他们能离开这里,去外面更好的生活的。”   融恒:“我觉得你更没有想到这次公对公的交流学习能真的落地。”   “是的。”查尔斯点头:“确实难以想象。这个机会太好了。”   这一次是公对公的一项合作交流学习。过了明路,甚至哥谭总医院的宣传网站都已经出了相关的宣传,出发之前融恒还被拉去拍了张照片,杰森看着那张照片发出爆笑,说她看起来像是终结者。   融恒:I will be back。   等着吧你。   在蔡医生看来这一次学习简直迫在眉睫。   毕竟变种人数量渐渐变多,医院多多少少都会遇到一些变种人患者的。除了让医生更了解自己的患者,更重要的是也要让患者明白大部分医生——和患者无冤无仇——是不会无缘无故想要治死对方或者把他怎么一下的。一旦进了手术室或者医院的任何地方,除了深深爱他的人之外,医护就是最不想让他死的那批人了。   但是因为双方互相不了解,所以比起一般患者,医生和变种人患者更容易发生一些摩擦。   比如融恒在那篇论文写之前曾经听自己同是医生的朋友说过一件让人非常无语的事情。   一个背生双翼的变种人因为一只翅膀骨折了去看病,骨科医生在检查之后发现他的骨密度和骨骼整体结构比起人其实更像是鸟,所以为了更全面的考虑,设计出更符合患者本身的治疗方案,决定禽类专精的兽医联系一下,向对方吸取一些治疗翅膀方面的经验。   该患者知道之后勃然大怒,大骂:“果然,在你们这些人眼中,我们连人都不是了!”   他不仅有一双翅膀,还有能轻易把一个成年人提着脖子拎起来的力量,医生被扔出去撞到墙上昏迷了,他在医生办公室愤怒的打杂一番之后跌跌撞撞跑了。   这是故事前半段。这个故事里患者就是妥妥神经病么。融恒觉得他可以去检查一下精神状态或者大脑,看看有无病变,不然为什么这么暴躁。   然后故事还有后半段。   医生头磕破了,心里气不过,报案了,结果最后查监控,查查查,发现该患者是为了救一个乱穿马路的臭小孩被车撞断了翅膀,结果肇事司机气焰非常嚣张,满嘴酒气口出狂言,两人就吵起来。翅膀变种人据理力争,甚至还被对方连连推搡,那时候都没想通过激烈手段解决问题。   他本来还想说一下“那这孩子总不是变种人!你刚才差点撞死他!”之类的话,结果一回头,哦豁,小孩跟着他妈早就偷偷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怕被他追上,偷感很重的回头看他追没追来。   然后趁他查看小孩动向的这功夫,那个肇事司机重新上车,倒车、油门,梅开二度,这次没踩刹车,直接把翅膀变种人撞上了天,扬长而去,热心小伙在地上缓半天才爬起来。   融恒想这算不算小丑说的“糟糕的一天”啊?   可是你这一天糟糕归糟糕,你要冤有头债有主嘛,找医生撒什么气啊?   在这场事故里,患者对医生缺乏信任,医生对患者缺乏了解(不是那种对于情绪前情提要的了解),这是医生和变种人患者之间的主要矛盾。   融恒去向院长提这个事情的时候,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能成。一方面是因为这方面在医疗领域确实是一个空白,有关变种人的论文,在人类社会伦理道德层面对其存在进行讨论的,很多;在基因学上分析其如何产生以及如何从理论上一直这种基因再出现的,不少;在医学上研究罕见病例的,没有。   哦,蔡医生之前贡献了一篇,算是终于实现零的突破了。   那篇本来中不了,因为选题太差,但是蔡医生据理力争,还答应了对方之后会撰写一篇关于神经学生物密码编纂方面的论文之后,对方才愿意上她的论文。   融恒:“?生物密码编纂?你为什么会对着方面这么感兴趣?”这个很容易被伦理委员会找上门啊。   那位编辑:“唉,人总得有点爱好嘛,我的爱好正好是这方面,只可惜我本人并没有过人天赋,所以只能委托你代为研究了。记住我的要求,我要的是切实有效并且能够长时间保证期效果的生物密码编纂方法。”   融恒:。。。。。。   果然没天赋,一句话说得这么外行,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这个专业的了,等她的论文发了就举报你!   总之,想要发一篇与变种相关的医学论文,很不容易很不容易的。   尤其是在那些非常有名的杂志上。   但这方面也正好说明这个领域潜力巨大。   蔡医生:“如果我们能率先开拓这个领域的话,以后别的医院要到我们医院来学习如何接诊变种患者。”   院长面露难色:“这种患者毕竟不多,而且,现在的情况。。。。。。”   蔡医生:“不是吧院长,你是哥谭总医院的院长啊,哥谭名声都臭成这样了,再加一条是变种人鸽派怎么了——你不会在意那些外地人的看法吧?”   院长虽然大部分时候脾气都很温和,但他是个老哥谭人了,老哥谭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排外。   院长拍案而起:“我怎么可能在意那些外地佬的想法!”   蔡医生:“那你再想想,让那群外地佬大老远担惊受怕跑过来找你学习,是不是很爽。”   院长:“。。。。。。好像有点道理哦。”   但是院长并没有松口。他的意志已经动摇,言语开始出现偏向性,但是最后,他也只是说:“但是此事还是要和董事会细细商量。”   蔡医生在面对专业问题的时候一向不喜欢等待,她是个很喜欢主动出击的人。   不仅要细细商量,还要快快商量才行啊!   蔡医生:“咱们医院董事会说了最算的那个人是谁啊?”   院长:“还能是谁,布鲁斯·韦恩嘛,他给钱最多最爽快。不过董事会开十次这个人十次不来,他对什么都没意见,就是个能出钱的人形钱包,他的意见不重要。”   那第二算的那个人呢?   。。。。。。是艾德思维德先生,他是个很讨厌变种人的人,不可能同意此事的。   那说服第二算的人肯定是行不通了,只能去找那个第一算的。   蔡医生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男朋友发了个短信,问了一下维恩庄园的电话,然后做了几次心理建设之后,拨打了一个固定电话号码。   一个慈祥的老人接通了电话,融恒有点紧张的问好,表明身份,说明情况之后,小心的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董事会可能明天就要开了,我想提前问一下韦恩先生到时候有没有时间,或者他对于变种人态度如何呢?”   “哦,请别担心,融恒小姐。”老人愉快的说:“年轻人想要奋斗的心是无论如何都要被支持的,我想善解人意并且对变种人没有任何偏见的韦恩先生一定会按时出席,我保证一切都会顺利的。”   第二天,精神萎靡的韦恩先生准时出现在董事会现场,把其他人吓得半死,不过好在他来了就睡觉,这一点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在蔡医生讲完此次交流学习的目的之后,艾德思维德冷哼一声,即将开始激情发言时,布鲁斯·韦恩,突然醒了。   “哇哦。”他说:“这真是我今天听过最棒的项目了,我喜欢——你什么时候出发?”   艾德思维德:?   “韦恩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些事情。”他站起来:“泽维尔天赋少年学院是一座变种人的收容所,他们——”   “哦我明白了,他们可能需要一些资助。”韦恩醍醐灌顶:“原来如此,我很擅长做慈善的,这次需要多少钱?艾德思维德先生,您一直看着我,显然是对此事十分有兴趣,你能出多少钱?”   总之,因为布鲁斯·韦恩的已读乱回加钞能力,本来只是当天去当天回,做个讲座就结束的融恒,很快就要作为项目负责人出发了。   “哼,我还以为我永远都没有进入这件办公室的资格呢。”坐在医生面前的那张座椅上,布鲁斯·韦恩打着哈欠,语气不满:“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联系我,没想到你竟然打了韦恩庄园的电话。”   蔡医生无辜的眨眼:“我怎么会有你的电话啊先生,给我留下电话的只有火柴·马龙先生,你要检查我的通讯录吗?”   离开之前,布鲁斯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融恒送给他的礼物被做成了标本陈列在某处的展柜之中。   那个展柜一般用来放一些孩子们颇有纪念性的“纪念品”。   融恒向他推销:“自家种的,吃起来很香的。”   布鲁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了,我消化不太好。”   哦豁,看来他已经知道京观的意思了。没意思,还以为他也会吃掉呢,那个蒜苗炒一下很好吃的。   虽然经过了一些艰难坎坷,甚至还动用了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关系,但是无论如何,这一次的交流学习顺利开始了。这估计是个长期项目,融恒还是很看好的,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其他医院过来学习。   融恒:“我觉得你们得加强一下自己的科技力量,比如在防御这方面,上次我让你们注意的那个特拉斯克工业就有一些针对变种人的电子产品,如果以后过来学习的人变多了,你们肯定也要考虑安全方面的问题。”   查尔斯:“正是,我们现在就在着手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但是无论如何,谢谢你,蔡医生。”轮椅突然停下,转向,查尔斯看着融恒,非常严肃郑重的向她道谢:“无论是全力救治了那位变种人患者,还是建立了哥谭总医院和泽维尔天府少年学院的交流学习,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现在就要感谢,以后怎么办。”她面无表情的说:“我是准备多出几篇论文的,不要口头感谢,在我需要数据资料的时候慷慨的提供,这才是最好的感谢。”   没错,蔡医生从来不喜欢听那些虚头巴脑的。   不是口口声声的说想要感谢她吗?那就要拿出实质性的诚意来啊!   “我再来这里之前整理了一些对于医护应对变种患者来说亟待解决的问题。”说着,融恒把身后的背包解下来,从里面找出一个纸质文件袋。文件袋比A4纸大一些,粗略看一下装了半个拇指关节那么厚的东西。   查尔斯,笑容渐渐僵硬。   他也是拥有复数学位证书的人,同为科研人员,他太明白此时那双熊熊燃烧的黑眼睛是什么意思了。   左眼写着“我要写论文”   右眼写着“快给我数据”   查尔斯,看着那个被使劲怼到自己怀里的文件袋,产生了一些想要后仰的冲动。   查尔斯:“。。。。。。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融恒,灿烂一笑:“泽维尔先生,你说笑了,论文推进度怎么可能不着急呢?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是三天两夜,这段时间,我想应该足够您做完这些调查了吧?”   查尔斯:。。。。。。   现在融恒和刚来到这里为了躲避社交藏进橡树阴影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最终,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我会尽量做完的。但是,也请你体谅一个腿脚不便的人。”   他已经想好让同事们给他帮忙了,人多一点,这些东西做起来应该就很快了。   融恒,笑容灿烂:“这个不担心!”   她快乐的说:“我拜托你们的事情是经过综合考量的,肯定是你们这段时间能完成的工作量。加油!我相信X战警总能战胜困难!毕竟办法总比困难多,我相信你们团结起来一定可以的!”   查尔斯:。。。。。。?   等一下,什么意思?   你别光笑啊!你是什么意思!   ·   暴风女、金刚狼、镭射眼、凤凰女、野兽,还有其他老师。   此时一脸懵逼,一人拿着一个纸质档案袋。袋子里的内容薄厚不易   舒格曼医生:“来各位老师,请拿好。大家不要互相调换袋子哦,里面的内容都是不一样的。我们在来之前专门整理了这一次来最需要解决的一些问题,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对待,赶在我们离开之前把袋子以及里面的东西头补充完毕之后交换给我们,感恩,感恩哈。”   舒格曼医生、卡卢医生、艾琳护士,每个人背书包原来都是有原因的。他们把每个纸袋分发到每个懵逼的人手里,叮嘱对方一定要保质保量完成。   金刚狼:“。。。。。。你们没有提炼重点吗?”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多?!   卡卢医生,义正词严:“怎么能这么说呢,每个问题都是重点啊,有一些不太紧急的我们为了为了给大家减轻负担甚至这一次都砍掉了!”   艾琳护士,大义凛然:“就是就是。病人生病怎么可能按照重点生病呢!”   金刚狼:。。。。。。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把那个文件袋夹在腋下,快步离开了。   艾琳护士,超大声:“罗根先生我是你的粉丝!我知道你不会突发恶疾,你到时候不能用这个理由交白卷哦!”   罗根,脚步一顿,走得更快了。   ·   哈哈,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饭。   你以为你很幸运,遇上了好心的医生。   殊不知医生也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因为她看到了很多珍贵的论文资料,以及尚未有人染指过的学术领域。   做研究变种人临床的开山鼻祖,这个诱惑谁能抵挡?反正蔡医生是抵挡不了,她当定了。   “哦对了,还有一份。”在查尔斯走之前,她又拿了一个袋子出来。   处变不惊的X教授,表情已经开始有点惊悚了。   “别担心别担心,这个不是给你的。”她凑过来,非常小声地说:“这个麻烦你帮我交给兰谢尔先生。”   查尔斯:!?!   查尔斯:“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融恒,小声:“别装啦,我知道他在。”   好吧,原来你知道他在,不是,等一下,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知道啊???   这种事!你为什么能知道啊!!!   Oiiiiii!!!!!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只能保证尽量在十二点之前啦,因为还有点忙,只能回家之后再写   我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打星露谷了呜呜   ────────────────── 第44章 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意票”   ──────────────────   艾琳护士半夜的时候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一个自称是蔡医生男朋友的男人不知从何处知道了她的电话号码,半夜给人打骚扰电话,说蔡医生晕倒在房间里了,请她过去看一眼。   艾琳最开始以为是骚扰电话,直接挂断了,但是这狗东西锲而不舍连打三个,最后成功把她叫醒来。虽然这个男人语气急躁,但是说的话倒是很客气。   虽然艾琳心里依然觉得这个人是电信诈骗,因为蔡医生的男朋友远在哥谭,人家在这里晕倒他在那边怎么可能知道,但是毕竟蔡医生在低血糖关机这方面是有前科的,所以本着看了安心的原则,艾琳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好的好的,我起来了。”她打着哈欠:“我去看一眼,看吧,蔡医生果然——蔡医生?!”   蔡医生软趴趴得到在地上不省人事。   等艾琳给她打过一轮急救拳之后,嘴里全是葡萄糖味道的融恒意识渐渐清明。她环顾了一眼有好几个还带着重影的人正担忧的围着她。   “哎呀!蔡医生!”艾琳指着已经凉透了的晚饭:“你下午说要去工作了把晚饭带到房间里,但是你根本就没吃嘛!”   “不好意思。。。。。。”她声音虚弱:“我一时忘了时间。”   低血糖的人每顿饭必须得按时按点,有的时候还得多来几顿,零食也不能断供,这样才能保证全天稳定待机。像这种激情工作忘却时间的情况也有,但融恒一直很会照顾自己的,这样的事还是很少发生。   融恒休息了一会儿,这才想起:“哦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晕倒了?”   艾琳:“你男朋友给我打电话了。多奇怪啊蔡医生,你说你在这里,他在哥谭,隔得这么远,他怎么知道你晕倒了。”   嗐,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现在还带着男朋友情人节送给她的手表。男朋友身上总有点奇怪的控制欲,虽然是出于关心,虽然对个人隐私不太友好,但对他的疑心病和爱操心这一点非常友好。   而且融恒觉得自己还挺需要这个功能的。万一出现了今天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有人来救她。   她告诉艾琳,自己在晕倒之前正在和男朋友视频,他看她突然倒了,这才知道。   融恒:“之前把你的号码告诉了他,没经过你同意,对不起啊。”   艾琳:“没事,我不在意这种小事。”   确认她没事了,艾琳护士神了个懒腰就回去睡觉了,融恒看了一下时间,两点多,现在应该是杰森夜巡的时候。   她想了想还是给他去了个电话。   杰森好像在忙,电话接起来之后没有立刻出声,只有极轻微的敲击声。他带着手套,本来就不容易发出声音,现在敲在通讯器上,更是只有一点点的声音。   要非常专注才能听见。   敲击声长长短短,融恒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摩斯密码。   融恒:方便通话吗?   杰森:方便,但是不太方便说话。   融恒:我没事,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没事了。   杰森:我猜你没吃晚饭。   融恒:猜对了,因为今天下午给一些同学做了身体检查,我一直在整理资料。该我猜了,我猜你给手表功能升级了,而且还用一些不好的方法得知了我朋友的电话号码。   杰森:猜对了。向你和你朋友道歉。   看看这个人多别扭啊!这种小事明明只要他张张嘴,问一下融恒本人就行了,偏不,就要用一些旁门左道的方式。   融恒决定对他提出批评,并且下不为例。   融恒:你可以直接问我嘛,我会告诉你的。   杰森:我以后会直接问的。   杰森:今天怎么样?   融恒:还不错。而且我猜对了一件事情,让我觉得很高兴。   摩斯密码聊天是一件非常耗费时间的事情,但是两个人乐此不疲。融恒接触摩斯密码的时间不算太长,自从杰森不再向她回避自己的夜间身份之后,他好像也偶尔会让融恒接触一些偏向夜间生活的东西。   比如在密码当中最简单的摩斯密码。   两人拍码都不算慢,但是要把想要表达的意思尽可能精简的发送给对方。偶尔杰森那边会传来一些风声,或者翅膀扇动的声音,导致他的密码听起来像是信号不好一样模糊,这也成了通话当中比试的一环。   融恒太了解这家伙了,只要自己说一句刚才没听清,他会马上就会慢慢的重新拍一遍,然后露出“赢了”的那种表情。哈哈,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永不认输,这种时候无聊的胜负欲特别膨胀,越是困难越是克服,融恒绝不给杰森重复摩斯密码的机会。   ·   今天是蝙蝠系义警例行作战会议的时候。   小丑已死,这位哥谭犯罪皇帝虽然在官方通告当中还是失踪的状态,但在众人眼中他死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谁杀了他?他怎么死的?尸体在哪?   旧王已死,新皇加冕,死亡往往伴随着权力的更迭,在双面人死后躁动的地下世界突然安静下来,他们都在等待那位小丑的继任者——然后一口气等了快一个月,没有任何风声。   平静有时候让人害怕,尤其是在哥谭这种势力盘根交错的地方,这个人既然能够撬动最硬的那块砖,那自然能够把剩下的挨个打碎。这是哥谭最风平浪静的一段日子了,没有人贸然动手,他们都想先摸清楚这个新入局的人是什么脾气,然后再确定是交好还是交恶。   然而这段短暂的风平浪静却被有些人充分应用了起来。   讨人厌的蝙蝠们,他们对此竟然毫无半点顾虑,动作大开大合,用前半个月整顿群龙无首的旧势力,后半个月大刀阔斧整改小丑帮和双面人的地盘,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准备出手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韦恩集团在对两块地皮的竞标当中没有任何意外的胜出——说来也真是奇怪啊,一直弥漫在双面人和小丑地盘上的变种恐惧气体在韦恩集团准备开始建设的时候,奇迹般的消失了。   于是在如同暴风雨一般压抑平静的前夜之后,他们并没有迎来罪犯们情绪爆发的井喷期。这段压抑的平静被一切尘埃落定的死水般的平静无缝衔接,杀死小丑的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已经有人开始猜测或许那个人已经和小丑同归于尽。   靠在座椅靠背上,夜翼赞叹道:“难道这些也在她的预料之内吗,太厉害了。”   蝙蝠侠用不赞同的目光去扫了夜翼一眼,但最终没说什么。   她甚至给所有人留下了收拾残局的时间,并且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小丑被谁所杀,所以可以毫无顾忌的放开手脚去收拾烂摊子。这让蝙蝠们和哥谭的里世界有了一个信息差,在其他人还观望的时候,蝙蝠已经以一副悍不畏死的态度强硬的冲向终点。   。。。。。。她是一个过于优秀的棋手。   一个如果成为敌人,会让人咬牙切齿的硬骨头。   “。。。。。。目前情况整合如上所述,还有人有什么信息要汇总进来吗?”蝙蝠少女的目光扫视了参会的人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人身上。   虽然带着头罩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是红头罩今天心情看起来有点好过头了,他的手指一直在手表上点点点,长长短短的,后背倒是挺得笔直,做出一副认真参会的样子,实际上。。。。。。   蝙蝠少女:“。。。。。。大红,要不你先出去打个电话?”   “什么,我吗?”红头罩:“不用了,我就在这里。”   他心情确实很好,就算是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语调都是上扬的。   看来谈恋爱确实会改变一个人,刚才红头罩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说自己要去打个电话,然后火上房的跑上面去了,回来之后就是这么一副样子。   催产素、多巴胺、内啡肽,这些激素快速治好了红头罩的情绪便秘,甚至让他已经在严肃会议上光明正大摸起鱼来。   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大家探讨的对象正与他有密切关系,所以红头罩决定对此不发表任何观点。   小红和史蒂芬妮坐在杰森的左右两侧,他们两个表示自己也不用换位置,区区红头罩的摸鱼行为根本不会影响他们对工作的热情。   史蒂芬妮,超小声:“我最近吃到了一个非常好吃的能量棒,你可以推荐医生试一下,我把牌子发给你。”   杰森比了个OK。   提姆,态度严谨的超小声:“你可以在手表上加一个撞针,如果发生特殊情况,医生昏迷后周围没有其他人,你也无法快速感到,通过注射的方式向身体内注入葡萄糖。”   杰森比了个拇指。   蝙蝠侠,用非常不赞成的目光把公然摸鱼三人组从会议桌上赶走了。   现在三个人站在战利品陈列架面前。   和什么硬币、写着谜语的卡片、破损手杖之类的东西相比,之后加入的那簇绿油油的蒜苗标本看起来格格不入。   但是所有人自发的为那一小把用紫色丝带系着蝴蝶结的蒜苗腾出了最中间的位置。   这是第二茬蒜苗,每次史蒂芬妮只要一想起第一茬蒜苗去了哪里,她就会用有点恶心又十分佩服的目光看向杰森,啧啧称奇。   她靠过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杰森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先不要说话。然后他关闭了人声滤网,虽然在会上摸鱼,但是红头罩还是很有保密意识的,现在会开完了,时间也不早了,他关掉了滤网决定自己和融恒说声晚安,让她快去睡觉。   “你忙完了?”融恒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有精神。这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现在已经三点了。   融恒:“我也差不多整理完了,去刷个牙就要睡觉了。”   “嗯。”杰森说。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严肃。   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和女朋友说两句话,但是这两个坏心眼的家伙简直就像跟随宠物一样追在他背后,最后红头罩暂时按了个通话保持,把他们两个全赶走才重新接起电话。   “刚才有人在旁边。”杰森解释道:“有点不方便说话。”   “哇哦,我知道,红头罩先生想要维持自己高傲冷峻的人设,我明白的。就像我自己是冷酷无情但可靠的首席医生。我也会为维护自己的人设拼尽全力的。”   他听见融恒打了个哈欠。   杰森:“我想,这位冷酷无情但可靠的首席医生应该要睡觉了吧。”   一阵织物摩挲的窸窣声之后,蔡医生躺在了床上,她活动了一下,发出非常舒适的声音,然后说:“没错,虽然人类总有一天会把睡觉进化掉,但现在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觉,晚安。”   电话挂断了。   杰森知道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家里没有秘密,这段通话的视频影像一定存在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或者全部人的存储空间里,时不时被拿出来调侃一下,然后过来跟他说一句“你都不会跟我说晚安”来恶心他一下。   特指某个过于活泼开朗的阳光大男孩,其他人不太会这样恶心人。   电话挂断后,杰森觉得,人果然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才会变得平和。   比如像融恒。   她当然可以作为其他的身份在棋盘上大刀阔斧的杀伐,将城市、国家、乃至于世界格局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但是无论是在纽约小试牛刀,还是在哥谭初露锋芒,运筹帷幄的棋手算无遗策,但棋手并不开心。   融恒喜欢做医生,她性格其实比较强势,对于自己已经作出的决定就贯彻到底,很难改变。而且比起给死神打工,这个土匪更喜欢从死神手里抢人。   她选择急流勇退,一方面是为了让人安心,接手战利品的时间是有限的,帮派分子们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道德标兵,他们只会等待少许的时间,然后把利益快速瓜分。融恒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的蝙蝠,她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不用过多担心。   另一方面,因为融恒真的喜欢做医生。   为了自己喜欢的事业而奋斗,她总是斗志满满,总是很高兴。   虽然这次去的地方有危险的人,这让人有点不太放心,但是他们已经做好了一些准备,他相信以融恒的能力是足以应对此事件的。   融恒的体征已经是陷入睡眠的样子了。   她睡眠质量很好,区区一条消息不足以吵醒她,但是在她的耳边用耳语的声音悄悄地说“术中恶性高热”她就能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一边高呼麻醉医师的名字一边乱跑。   。。。。。。然后清醒过来就要打人了,这种事情可不能做第二次。   杰森在他们的战利品展柜前晃荡了一会儿,最终把某些展品的位置稍微调整,拍了张照片给融恒发了过去。   ·   蔡医生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昨天晚上三点半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有人把一个有些生锈的断刀和蒜苗标本放在了类似多宝阁那样的格子里,放在一起,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融恒从那个蒜苗上的蝴蝶结认出那是自己送出去的回礼。   这么看的话那有可能那把生锈的断刀是杰森第一次放进这个展览柜的东西。   昨天的内容是体检,今天融恒要给学生们做个讲座,关于神经外科方面的,为了保证孩子们能听懂,蔡医生在家里还给 ato试讲了一下,反响很不错。   昨天蔡医生工作到半夜最终过劳昏迷才停下的消息已经不知不觉传遍了整个学校,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敬仰,让人格外煎熬——不过也有好事。   比如某些打算跑路交白卷的老师只能捏着鼻子回来填充蔡医生分发的问卷。   在讲座开始之前,蔡医生去探望了一下劳瑞。因为两个人是关着门说话的,所以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精力和好奇心同样旺盛的孩子们扒门的,又听墙角的,但是万幸没有人爬上天花板,可能是吸取了劳瑞的教训。   蔡医生声音不大,只能听见劳瑞一惊一乍的“我再也不敢这样了!”之类的话。   而且除了劳瑞,蔡医生还见到了一个让人有点意外的人。   万磁王。   兰谢尔先生约她在一间隐蔽房间当中见面,虽然查尔斯先生再三强调她可以拒绝此次会面,但是蔡医生当场就答应了。   “我也有些话得当面和他说。”融恒说:“我们做手术的时候用的是电刀,如果他胡乱改变磁极会给手术造成很大的困扰,我必须得和他当面说清楚。”   查尔斯张了张嘴。   “。。。。。。你,您。。。。。。”擅长交际的查尔斯教授竟然也有词穷的一天,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我记得你是支持万磁王死刑的那一派,对吗?”   “是的,我投了同意票。”   查尔斯还等着后面的解释,但对于融恒来说,这个问题已经回答完了。   投同意票和想让他给我的论文添砖加瓦之间有什么关系吗?不太理解这个问题。   于是查尔斯只能向她保证,这个房间是绝对安全的,里面没有任何金属制品。融恒身上也没有任何金属制品,她背着自己的小包进了那个房间。   兰谢尔先生已经在里面等待。   “幸会,蔡医生。”   “幸会,兰谢尔先生。”她和对方握了个手,然后开门见山:“事不宜迟,我这次见面主要是想向你说明几个问题,包括医疗器具的使用规范、手术室具体标准,以及。。。。。。”   “这个我听到了。”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查尔斯有更快捷的通讯手段。”   融恒:“哦那正好,省得我再说一遍了。现在该你了,你见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艾瑞克沉默了片刻。   然后将手边的那个袋子,轻轻往前推了一下。   “我想和你谈谈这个。”他说:“我想和你谈谈。。。。。。一个病例,关于变种人的。”   兄弟会里有一个孩子罹患DIPG(弥散性内生性脑桥胶质瘤),但是她本身的变种能力似乎正好克制了这个疾病,肿瘤并没有消失,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她日常生活。   融恒眼睛立刻亮了:“能详细讲讲吗?”   艾瑞克:“我不是这个专业的,我不太明白这个具体是什么原因。她的能力是可以在体内生成酸液,也许和这个有关。”   融恒:“不不不,可能不全是这个关系,大脑是非常精密的器官,脑桥部位又密布着神经,情况复杂,是不可手术区域,所以我猜测有可能是。。。。。。”   这段话从这里开始就是艾瑞克听不懂的部分了。蔡医生看起来非常用心的讲解,但是医学名词又长又生僻,艾瑞克觉得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个词语具体怎么拼写,他硬着头皮听着,最终终于听到了一句:“。。。。。。我能了解一下她的具体情况吗?”   终于听到这句了!   艾瑞克:“当然可以。”   他说:“前提是能找到她。”   融恒:。。。。。。?   融恒:“此话怎讲?”   艾瑞克:“这孩子失踪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她,有人在大都会的港口见过她一面,然后就没有了。”   这更让人迷惑了。   融恒:“孩子失踪你应该报案,或者找超人帮忙。”   艾瑞克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只是严肃又略带恳求的看着她。   啊。   融恒脑中灵光一闪。   “是有人指点你来找我的。”她笃定的说:“是谁让你来的?”   说话之间,那个双肩背包被融恒抱在了怀里。   她已经做好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   其实融恒猜到万磁王在这边,还是因为杰森。   他在出发前一天晚上突然表现出不太愿意让她出门的态度,但是问他话他也只是保持沉默。   他们两人之间约定好不能撒谎,但是可以保持沉默。   因为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于是融恒连夜又准备了一个人的调查问卷,开心得像个地里丰收的老农。   见她去意已定,杰森也放弃了劝说。他也加了个夜班,在第二天融恒走之前,给她介绍了一位新朋友。   “这位是‘concurring vote’。”杰森说:“我记得你之前投票投的是同意票,如果发生一些我们不愿意见到的情况,我同意你行使投票权力。”   那是一把塑料手枪,子弹也不是金属子弹,还分了好几种。   融恒一边把这位朋友请进包里一边问他:“真的?你爸会不高兴吧?”   “不用管他,离开哥谭谁理他。”杰森说:“。。。。。。你要自己小心。”   因为万磁王现在已经比较低调了,他不会贸然出现。   这一次突然出现必有原因。   ·   意外发生后,医生在抢先手中占得上风,融恒在扣下扳机之前问了一个问题。   “冒昧猜测一下。”她说:“哪位患者或许与你关系匪浅?”   吃了一枪的万磁王:“。。。。。。是我的女儿。”   哦,那明白了。   融恒点点头。   “你放心去吧。我会帮你报警的。”   这样说着,蔡医生扣下了扳机。   这是一颗麻醉弹,但冲力真不小,兰谢尔先生直接被从椅子上打了下去。   接着她联络了查尔斯先生,等其他人着急忙慌赶过来,看见倒在地上但气息尚存的万磁王和坐在一边,像在翻看学生作业的蔡医生,一下都不知道该干啥。   蔡医生面色冷峻,最终略带怒气的把调查问卷全部塞回了档案袋。   “一个都没写。”她一字一顿:“他,一个问题,都没写。”   就这态度还好意思求人办事?   来人啊!把他给我叉出去!   ────────────────── 第45章 这就是你买个泥头求人的态度?   ──────────────────   艾瑞克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头昏脑涨,全身乏力——不该痛的地方很痛。   这个不该痛的地方指的是脸。   “清醒了。”有人说:“这下大家不用担心了。”   那是一道冷峻的声音,他顺着声源看过去,面无表情的蔡医生正坐在那里,正在轻轻按压自己略有些红肿的手掌,以及活动自己刚刚好像刚做过什么重活的手腕。   琴·葛蕾坐在她的旁边,眼神是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他们两个之间隔着一个小桌子,桌子上除了摆放着让桌面看起来不那么单调冰冷的水杯和零食之外,只放着一个令人眼熟的纸质档案袋。   半个指节那么厚。   接着,这位医生向他走来,把这张床调整到仰躺的角度,然后依然面无表情,冷峻的伸出两根手指:“现在头不动,让眼睛跟随我的手指,告诉我这是几。”   艾瑞克,声音沙哑:“。。。。。。你是扇了我耳光吗?”   “麻醉时间到了,你没醒来。”蔡医生说:“我只是对你实施了一些朴素的急救方式。”   这个方式是不是有点太朴素了?   要不是现在手脚都被固定住,艾瑞克真的很想用手指按一按自己的嘴角,看看是不是已经把他嘴角打裂了。   这绝对是有个人恩怨在里面,绝对的。   唉,不过他也认了。毕竟,万磁王动手在先,但没想到医生也有奇招,并且抢先手的时候甚至没抢过对方——毕竟他是真没想到医生是个一言不合就开枪的人。   她是打完第一枪之后才开始交涉的,在动手之前一言不发,一切如常,根本没有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之类的质问,她一直都表现得过于平静,甚至看起来对这一切都早有预料。   她甚至准备了一把塑料枪,以及特质子弹。   蔡医生:“放尊重点,这位是‘同意票’。”   艾瑞克:“我没有记住武器名字的癖好。”   时间往前推一推。   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   万磁王在兄弟会里一直照顾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女孩,这个小女孩就像他的女儿一样,后来小女孩查出了绝症,但是峰回路转绝处逢生,她自身的变种能力救了他一命,父女两个都很高兴。   然后患病的女儿失踪了,万磁王到处找不见人,有人指点了他一句“你可以去找一位医生,她很擅长帮助病人,哦别担心,她不是喜欢叫警察的人”,急病乱投医的万磁王直接找过来了。   融恒:。。。。。。   她耐心地听对方说完——这是她所有的美好品德了。   然后蔡医生一言不发开始给“同意票”上膛,这次是杀伤性子弹。   琴·葛蕾赶紧站起来给她按住。   “你撒谎了,艾瑞克。”琴说:“蔡医生已经不打算跟你交涉了,没有报警是查尔斯给你求情,你最好实话实说,艾瑞克!”   艾瑞克,看看正在按着不让她换子弹的琴,又看看面无表情拼命挣扎,准备寻到空隙就开枪的蔡医生:“我觉得她没打算报警。”   琴:“立刻说实话!”   其实这个故事大部分都是实话。兰谢尔先生只是隐瞒了一小部分无关紧要的部分。   比如给他递话的那个人还说:“如果这位医生不打算帮助你,那你也可以把她带来给我,我会帮助你找到你的女儿。”   虽然当时他和那个人的交涉不是这么简单,但是差不多就是这么个事。   “我不知道他是谁。”艾瑞克说:“我,我甚至不知道那个人的性别,他有斗篷和面具。”   蔡医生:“但你就是选择相信一个异装癖想要在这里绑架我。哦对,我忘了,你也是个异装癖。无意冒犯琴,但是你们的制服在审美方面恕我不能苟同。”   愤怒的巅峰值终于过去了,蔡医生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重新坐回了那张椅子上。   真相大白了,其实艾瑞克·兰谢尔从一开始就没真的相信求助一个医生能对于这件事情有什么帮助,他虽然象征性的讲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故事,但是最终目的还是过来绑架融恒。   “你知道我们是第一个和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建立官方合作的医院吧。”蔡医生语气平静:“你知道这个项目推进有多难吗?变种人会生病吗?我见到过的变种人病人确实不多,来的时候也都偷偷摸摸的,是因为你们都身体健康从不生病吗?还是因为生了病不敢来医院,或者因为治疗变种人难度较高,一些医生为了自己手里的病人死亡率好看一点不敢接呢?”   “这个项目技术交流是次要的,本来最重要的目的是让变种人临床正式进入大众的视野,让变种人敢生病,医生也敢治疗,就算像和哪吒一样三头六臂,生了病也一样是患者,医生了解患者才能对其进行治疗——你想过绑架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艾瑞克沉默不语。   蔡医生:“项目会立刻叫停,关于变种人危险性的论文会在三个月内从基因层面到社科方向多出至少两百篇——你知道变种人临床医学到现在为止有几篇论文吗?一篇,我写的。而且这个项目一旦叫停,至少十年之内不可能再有人提起和变种人相关的临床研究合作。你知道十年在一项研究里意味着什么吗?十年夜以继日的研究不能攻克一项绝症,但是一定能攻克一项基因筛选种族灭绝的武器。”   艾瑞克:“。。。。。。我很抱歉,我只是——”   “停,停停。”蔡医生立刻止住了他的话头:“别说什么你是想要救你女儿,你只是想要通过一种最省事的方法来完成。我不会贬低任何一种爱,你爱你女儿,这很好,很正常,我很理解,但是我不理解你的愚蠢。”   “你既不了解教唆你的人,也没有细想这件事情发生之后的后果,你甚至没有按照对方说的,向我寻求帮助。你只是觉得把我交给对方就能解决问题,因为这是最简单的,最不用动脑子的一种方法,如果失败了你可以大骂对方不遵守约定,没有诚信,或者用脏话表达上述意思,然后用你最擅长的‘电刀破坏术’和对方发生一些暴力冲突,致使附近医院无端报废一批医疗器材,一些患者的手术和检查全部延期。”   “别说什么你一时冲昏了头脑,我觉得你这个人头脑没清醒过,或者就是个单纯的蠢货。”   放下枪的医生不知为何好像反倒变得更可怕起来。   她的情绪没有爆发,每一句话都那么平和,那么尖锐,那些愤怒比起火焰,更像是岩浆之类的东西,更高热,更具有毁灭性,所过之处地面都为之倾覆,但表现形式却是一副更加无害的流淌液态。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她最后说了一句:“当时在要不要给你死刑的时候,我投了同意票。这件事情和现在的情况没有关系,但是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   艾瑞克:。。。。。。   万磁王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比起被骂的愤怒更像是一种无语。   而且还是一种理亏的无语。   蔡医生已经重新回到了座位上,桌上的温水被她吨吨吨的全部喝掉。   本来她应该在见过万磁王之后去给小朋友们做讲座的,现在好么,讲座只能挪到明天了,事发突然,她和自己的三名队友临时商量了一下,把几个活动次序调整一下,今天先给小朋友看一下哥谭总医院神外的宣传片,介绍一下带来的医疗器械,教一些急救措施,比如海姆立克急救法或者心肺复苏。   蔡医生则是在这里等着艾瑞克·兰谢尔醒来。   她今天是真的起火了,甚至蔡医生都想,要是这个项目真的叫停了,她一定要把同意票贯彻到位,彻底让他安乐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阻挠一个开山鼻祖的研究啊!   “那人我交给你们了。”她看向琴:“别说什么会给我一个交代,道歉之类的话我也听够了,让他把调查问卷做了,详实填写,我不允许失随访在我的研究里出现,非要出现只能是对象死亡这一个原因。我只接受这个原因。”   说完,她直接推门出去了。   一个人的素质会在小事上体现,蔡医生话说的硬,态度坚决,但是关门的声音很小——她从不屑用这种手段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手中拿着那个纸袋,琴笑眯眯的走过来。   “你看起来像被豹子吓住的羚羊,兰谢尔先生。”   “。。。。。。别嘲笑我了。”他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事已至此,那看来我只能离开了。”   “你走不了啦。”琴遗憾的摇头:“你没听到刚才蔡医生说的吗?你必须要把这些东西写完,不然就只能变成一具尸体了。”   艾瑞克没说话。他只是用讥讽的声音发出一声冷笑:“那可能有点难度。那个小女孩可能不知道我是谁。”   “搞错的是你,艾瑞克。”她幸灾乐祸的说:“求人办事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蔡医生不会允许自己的研究当中出现别的插曲。”   艾瑞克依然是一副疑惑的样子。   “虽然我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医生,但是我想就算医生没有办法的事情,她的朋友们未必没有办法。”她说:“她是一个朋友很多的人,艾瑞克。”   ·   杰森:“你使用了‘同意票’,发生什么事了?”   融恒,语气激动:“发生了一些我非常生气的事情,你知道吗,我的项目差点被人搅乱,如果叫停了,下一次再开起码是两年以后——两年以后!他甚至在调查问卷上一个字都没有写,一个字、都、没有写!失随访!这是失随访啊!”   杰森在她要开始发挥的时候率先打断:“好好他该死,但是这个等等说,你先说你受伤了吗?”   融恒,愣了一下:“哦,那倒没有。我抢到了先手先开枪了,然后跟他了解一下情况,就开了第二枪。”   杰森:“嗯?”   一些键盘敲击声后,杰森:“我看到你用了三颗子弹,又发生什么别的事情了吗?”   “不是。”融恒说:“第三枪是我用来泄愤的。”   杰森:。。。。。。   杰森的声音轻松起来,他可能靠在了柔软的座椅靠背上,一边伸懒腰一边说:“那可能麻醉计量有点超标,他需要一些叫醒服务。”   “我亲自叫的。”融恒举起一只红红的手:“我叫了十二次,他终于醒了。”   她听到杰森发出一些快乐的笑声。   “可喜可贺。”他说。   电话挂断的时候蔡医生又进行了一些深呼吸,这才觉得自己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然后她一回头。   呆若木鸡的劳瑞,正站在她背后。   融恒:“额。。。。。。”   劳瑞:“。。。。。。我什么也没听见,教授。”   劳瑞开始哭起来:“考了24分真的对不起,教授,如果要处决我,请只用一枪,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三千。。。。。。   ────────────────── 第46章 图谋蠢货干什么,人家图的是天才   ──────────────────   蔡医生在给小朋友们做讲座。   她做了PPT,找了音频视频,为了照顾小朋友的接受能力,特别使用了非常浅显易懂的语言,还用了可爱的颜色、自己的豚鼠模特和赛马娘风格。   还挺成功的,小朋友们很捧场,虽然这群来听讲座的从学前班到高中生都有,但大家都很热情,非常积极的和蔡医生互动。甚至讲座结束之后,好多小朋友都围绕在她的周围,让她再打一遍之前抢救劳瑞的时候他们四个人一起打的急救拳。   蔡医生:可以啊可以啊,小朋友爱学习是好事啊。   蔡医生和她的伙伴一起在假人模特身上又操作了一遍。   “医生!”一个小朋友举手:“这一次为什么你不问他们问题呢?”   蔡医生:“因为上一次问问题是我们医院的教学模式,一边说一边做,大家记得牢,有不对的地方我也能够立刻纠正,但是这一次我在给大家讲解,所以不需要再问他们啦。”   “医生!”第二个小朋友举手:“如果不回答问题是不是会被惩罚?”   蔡医生:“不会的,我会告诉他们正确答案,然后督促他们在以后加油学习,尽量不要出现回答不出问题的情况。因为我们不会问实习医生超纲问题,所以这些问题只需要在日常学习中认真记忆就好了。”   “医生!”第三个小朋友举手了。   她有一口鲨鱼牙,而且现在还在换牙中,掉了一颗门牙。小女孩咧嘴一笑:“医生,有人不写作业的话,你是不是会把那个人处决掉?”   蔡医生:“。。。。。。?”   蔡医生疑惑的挠了挠头:“你从哪里听到这个的?”   鲨鱼牙小女孩,手在耳朵上括出一个半圆:“我昨天听到劳瑞在他房间里一边哭一边打电话,应该是给一个好朋友,叫。。。。。。鲍里?”   劳瑞在和蔡教授打过招呼,诚恳道歉,深刻悔过之后,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立刻用颤抖的手拨通了自己好兄弟的电话。   肝胆俱裂的劳瑞:“鲍里,鲍里,呜呜呜呜,我,我刚刚目睹了一件惨事。。。。。。蔡教授,蔡教授她,千万要好好写她布置的作业,也一定要好好准备考试啊!”   鲍里一头雾水:“兄弟?你怎么了?”   瞳孔地震的劳瑞:“嘘嘘,你听我说。(超小声)我刚刚听到,蔡医生把一个不愿意做调查问卷的人处决了,甚至打了对方三枪,最后一枪是用来泄愤的!”   “啊!”鲍里惊恐地大叫一声:“什么!你搞错了吧!蔡教授。。。。。。蔡教授不会那么离谱吧!”   “我亲眼见到的!”劳瑞:“而且我刚刚差点就被教授处决掉了!。。。。。。上次我考了24分,蔡教授亲自过来警告了我,说没有下一次。。。。。。呜呜呜呜,我会好好学习的,希望蔡教授不要处决掉我。”   鲨鱼牙小女孩很有表演天赋,一人分饰两角,学得入木三分。   蔡医生:“。。。。。。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小女孩一摊手:“我也不想偷听,但是他们打电话声音超大,我捂着耳朵都听到了。”   蔡医生:。。。。。。   蔡医生没见过这种阵势,她冷静地回过头去看另外三位队友。   舒格曼医生看天,闭着眼睛,拳头捏死紧,然而依然没有憋住笑,发出像放屁一样的噗噗声。   卡卢医生看地,咬着牙,把自己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终于憋住了——他头上青筋都蹦出来了。   艾琳护士根本不装,她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没人接收到她的求助信息,没人有同伴爱,没人愿意过来帮她。   蔡医生只能转过头来,扯出了一个略显僵硬尴尬的笑容:“。。。。。。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我们教授都是还很注重教学方法的,不会随便处决学生。”   鲨鱼牙小妹妹:“那医生会不随便的处决学生吗?”   蔡医生:。。。。。。   蔡医生,撸起袖子:“现在就来处决你,不要跑!”   鲨鱼牙妹妹尖叫着抛开。讲座现场一下变成了老鹰抓小鸡。   艾琳大笑着,拍了一堆糊糊照片。   与此同时,万磁王也没闲着。   他正在做检查。   艾瑞克:“我真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   查尔斯:“闭嘴,艾瑞克,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X光,CT,核磁共振,主打一个应做尽做,绝不遗漏。泽维尔学院有自己的校医,虽然在专业领域不能和此次前来交流学习的医生比,但是操作这些仪器还是非常熟练的。   (蔡医生:好家伙,你们一个学校真有钱啊,什么仪器都有啊)   (你知道这些机器有多贵吗?)   他们现在正在对艾瑞克·兰谢尔进行一些非常系统详细的检查,虽然查尔斯已经说过他的检查结果并不会完全公开,这些事情不是和蔡医生交易的一环,但是艾瑞克显然没信。   当然他也不在意。   这点身体数据他是在不明白能拿来干什么。   一切结果都正常。   查尔斯看着结果眉头紧锁,琴在他的身边,两人神情略有些疑惑,在一起小声交谈,然后琴打了一通电话,过了片刻,蔡医生重新出现了。   她看起来刚参加过铁人三项,头上全是汗,头发都贴到了额头上。琴递给她一张湿巾,蔡医生一边擦汗,一边严肃认真的和查尔斯说什么。   “年轻人精力旺盛是好事。”蔡医生还有点喘:“你们变种人是不是在这方面都是天赋异禀?”   不然她都去大陆酒店培训过了,怎么跟这群臭小孩玩半天还这么累!   查尔斯笑着没说话,把手里的诊断结果递给了融恒。   蔡医生看完了单子。   挨个看完,她点点头:“明白了。能再见他一面吗?”   艾瑞克和蔡医生又一次见面了,旁边是琴和查尔斯,他们找了一个有透视能力的变种人学生过来,被艾瑞克蒙上脸让他查看一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   “不妥。。。。。。”这孩子努力查看,左转右转,突然迷惑的歪了歪头,非常不理解的问:“这位先生,你有做过皮埋避孕之类的措施吗?额,我的意思是,男性也可以皮埋避孕吗?”   查尔斯:“。。。。。。我想他应该没有做过皮埋避孕。”   孩子被请走了。   艾瑞克的头套被摘掉,蔡医生面无表情的坐在他面前。   “你确定你有女儿吗?”蔡医生问。   艾瑞克有点生气了:“什么?我当然——”   “别回答。”蔡医生说:“短时间的催眠和洗脑很大程度上会出现一些破绽和下次,神经方面的生物密码编纂就会出现片面词汇,接下来我会对你进行一些测试。”   她看向查尔斯:“他是哪国人?”   查尔斯:“他是个犹太人,在德国出生。”   那可能性最大的语言是希伯来语和德语。   图片密码应该来不及,融恒手机断网,点开翻译软件,依次输入:交换、女儿、医生、打断、价值、帮助、未来等词语,然后依次播放。   先播希伯来语,查尔斯没有一点反应,甚至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情。   然后换成德语。   从“exchange”开始,艾瑞克的眼睛就直了。   “看来我猜对了。”   德语词汇还在播放,蔡医生点了点:“真相大白了,我猜的没错。”   不仅没错,蔡医生甚至有点“这样才对,这才正常”的感觉。   万磁王有一段时间和X教授失去联系的,本来查尔斯很担心他是不是又出去搞事了,但是一切都风平浪静,然后艾瑞克重新出现,两人联络恢复如初。   接着就到现在了。   查尔斯没听说过他有个女儿,但是两个人一直保持联络,关系也不过,这种隐瞒就很奇怪。融恒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就立刻想到了一些别的可能性。   “那个人是一个能够确切掌握我的行踪的人,并且对于这个项目非常了解。”蔡医生语气森冷:“他是冲我的论文来的。”   查尔斯:。。。。。。   琴:。。。。。。   不,我们认为他可能是冲你这个人来的。   “无所谓,反正应该不是冲变种人来的。”蔡医生说。   然后她陷入了十秒左右的思索,看起来就像是卡住了,正在加载。   loading了一会儿,蔡医生重新恢复过来。   “今天是我们应该返航的时候了,别担心泽维尔先生,至少一切逻辑都形成了闭环,好消息是我们的合作项目不会有任何影响。”   “更好的消息是。”蔡医生掸了掸灰:“对方是一个思维正常的人,思维正常的人很可以沟通,等我这篇论文写完,我会找人跟他谈谈的。”   就是嘛,图谋万磁王有什么意思?为他学历低?为他有“电刀破坏术”?   人家真正图谋的是天才啊!   回家之前,融恒又给杰森打了个电话。   融恒:“我有一事必须向你举报一下。”   杰森:“我也有事想提醒你,如果不出意外,我们两个想说的是一件事。”   在融恒使用了三颗子弹的那天,红头罩突袭蔡医生办公室,在她办公桌上发现一点别的东西。   有人把她的三个赛马娘立牌全部扔掉了,光秃秃的桌面上只放着一个小摆件。   一只目光森寒的猫头鹰,被人悄悄的放在那张桌子的正中,目光紧紧锁死那个空位。   ────────────────── 第47章 迎面开来一辆大卡车   ──────────────────   短暂的交流学习结束了。   融恒他们在今天十点离开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送行的时候,学生们精神抖擞,老师们神情萎靡,每个人看起来都三天没睡过觉。   艾琳护士找到藏在人群背后的罗根,问能不能和对方合影,罗根皱着眉头拒绝了她。   但是没有彻底拒绝,他给艾琳签了个名。   艾琳:“感恩您,罗根先生——我真的是你粉丝,你写的问卷我回去一定会认真拜读的!”   罗根:“。。。。。。不必了。”   这一次的交流学习效果特别好,不仅是对医生们,更是对小朋友们。对医生来说,他们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数据,给项目开了个好头,和合作伙伴建立了良好关系,对这座学校的学生们来说,他们有另一种视角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用另一种方式认识了“研究”这种行为。   有些研究是为了杀灭生命,有些研究则是为了延续生命。   “你们还会来吗,医生?”之前试用过融恒他们带来的听诊器的一个小朋友仰着头,一点也没有被蔡医生的冷脸吓到:“下次来的时候,你会带上那个电刀吗?”   蔡医生撩了一下自己衣摆,蹲下来:“第一个问题:回去之后我们需要把这一次的成果汇总起来形成文件,还要对其他医院的工作邮件进行回复,很多人都在关注这一次合作,我们之后也许会开个新闻发布会之类的,如果召开的话,你们可以在网上搜索一下。第二个问题:不会,电刀很贵,不能拿来给你们玩,只能给你们看看图片。”   这个医生说起话来总是冷冰冰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眼睛下面总是所有很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像一只臭脸熊猫。   汉克:“不可以这样说蔡医生哦。”   蔡医生:“没关系,我们国家的国宝就是熊猫,我喜欢熊猫,这样叫我没关系。”   融恒注意到这个孩子的耳朵被剪掉了一部分。就像救助机构为流浪猫绝育后放归,总会把它们的耳朵剪一下,表示此猫已绝育。   这些被剪耳的孩子,缺少的那部分耳朵是曾经贩卖奴役他们的基地给他们打上的耻辱烙印,基地人员在他们的耳朵上注射进芯片,后来芯片损坏,那一小块组织也跟着一起坏死了。   这些耳朵缺少一块的孩子不在少数,从学前班到高中生都有。   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当中有很大一部分孩子是从一些奴役残害变种人的不法机构解救出来的,早几年X战警和兄弟会总是冲突,就是因为这个。只不过他们的理念不太一样,万磁王的手段比较激进,他想要通过足量的恐惧让所有人知道胆敢残害变种人必然招致巨大的报复,X教授不同意这种做法。   于是双方开始战斗。   但是这根本不能解决问题,甚至在蔡医生看来有点分不清轻重缓急。分歧发生的时候他们只解救出来一小批孩子就开始窝里斗,不仅浪费了宝贵的救援时间,还给了坏人喘息之机。   毕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在他们双方因为如何解决问题达不成一致,总是互相咬的时候,更多的孩子以一种更为隐蔽的方式,悄悄的流入了市场。   他们被像货物一样卖来卖去,在无人关注的角落悲惨的活着或死去——直到星球日报的两名勇敢记者开始关注并跟踪报道此事,这条罪恶的产业链才曝光于人前。   在报道中,这两名记者将变种人贸易称为“新世纪的黑奴贸易”。   路易斯·莱恩小姐和克拉克·肯特先生,这两名勇敢的调查记者通过伪装、蒙混等方式潜伏进那个组织,详实记录自己的见闻,将那些事实被鲜血淋漓的摆到面前,终于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八岁以下的孩子被装进笼子里,笼子和笼子叠在一起,八岁以上的孩子装进集装箱,再次打开箱门后,那些工作人员做的第一件事是拉走因窒息而死的孩子的尸体。那些尸体堆起来,最终被板车拉走,投入垃圾粉碎机。”   这是那篇报道当中最温和的一段话。   即便是那些反对变种人的人,也无法对这样的惨象。人的想象力往往会被自己的见识所局限,没有见过这样的恶,就无法想象出这样灭绝人性的行为。   融恒猜测在报道发出去之后他们两个肯定面临了很多威胁,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是一块很大的蛋糕,那些坏人必不可能善罢甘休。她一直觉得当年的普利策奖应该给这两个人,但事实上他们连提名都没被提。   变种人一直都是敏感话题,为他们说话很难,就像融恒之前发表那篇论文一样,阻力重重,甚至还要付出一些额外的代价才能有机会刊登。   而对于这些遭受过苦难的变种人来说一样。他们已经很难信任这个世界,融恒也不知道这一次X教授是做了怎样的努力,才让这些人能同意接受一群“doctor”来到这里。   毕竟在基地里也有一群“doctor”。   融恒也不知道是谁先叫她“Dr.panda”的,但是在这个称呼出现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在回头的时候,这群大孩子小孩子都跑掉了。   她觉得那应该是他们良好关系建立的一个重要标志。   “下一次再来,顺利的话应该是三个月之后。”蔡医生思索了一下:“到时候我会和泽维尔先生提前联系的。”   上车之前,鲨鱼牙小女孩给了她一封信,融恒再打开之前猜了半天新的内容,没想到打开之后竟然是一封求情的信。   “亲爱的熊猫医生:你可以不要处决掉劳瑞吗?他烤棉花糖真的很好吃。你友好的玛莉亚”   融恒:。。。。。。   她觉得她已经那个摘不掉这个会处决别人的标签了。   那些调查问卷的袋子被珍重的收藏,现在那些袋子看起来比来的时候更加胖鼓鼓了,四人组抱着这些袋子,活像丰收的老农,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淳朴的喜悦。   “回去之后恐怕我们得忙好一会儿了。”舒格曼医生说:“希望不要加很多班才好哦~”   卡卢医生:“我可以加班,蔡医生,下次可以继续带着我吗?”   舒格曼医生:???什么意思你是在卷我吗?   而蔡医生,这是在略作思考之后,给查尔斯发送了一条消息。   蔡医生:那位状态如何?   查尔斯:不太好,他不太能接受自己的记忆当中有虚假部分在,但是又无法做到逻辑自洽。   这很正常,因为万磁王被抓应该是一个意外,他一直和查尔斯保持联络,抓他的人也不敢让他消失太长的时间,而时间太短自然无法让大脑和新接入的信息彻底融合,对于一些密码词汇的适应方面也会有抵抗。   比如能从万磁王手里抢到先手这件事,很大程度上可能也是因为万磁王并不愿意按照密码词汇的命令行动,抵抗意识给了医生机会。   融恒推测,万磁王可能是真的有一个女儿,或者他真的有过,至少有过家庭或者爱过别人,心中畅想过与他人组建一个美满家庭,所以给他安排这样的剧情才能控制住他。   但是这是人家的私事了,蔡医生对别人的私事没有兴趣。   她对于指使艾瑞克来找她的人倒是很感兴趣。   融恒给查尔斯转过去几篇精神学科和神经学科方面的论文,分别应对艾瑞克身上的催眠症状和生物密码。作为合作伙伴她能转过去这几篇论文已经仁至义尽了,如果靠他们自己摸索或者自己筛选,估计不能很快找准症结对症下药。这种时候抢时间很重要,催眠状态不能快速解除可能会给大脑造成一些不可逆伤害,而生物密码不快点洗掉那以后可能会有一些强迫的刻板行为。   天哪,我真是一个大好人。   蔡医生想。   这一路上都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在半小时后就要结束乡村公路旅途了。   密封的交通工具在行进的时候好像有一种魔力,那就是总会让人变得昏昏欲睡,艾琳、杰瑞德、里奥早就已经睡得昏天黑地。   “你不睡一会儿吗,蔡医生?”司机师傅温和的问:“我开慢点,你也可以睡一会。”   “不用了,我不喜欢在交通工具上睡觉。”蔡医生说。   “那好吧。”   交谈本该到此为止,但显然司机谈性正盛,他转头说起了别的事情。   “医生,您听过哥谭的童谣吗?”   蔡医生:“哥谭的童谣还挺多的,我听过一些。”   “猫头鹰法庭,这一首你知道吗?”   猫头鹰法庭?   融恒想了一下。   融恒:“是那个,‘在黑夜中静静注视月亮,向星星祈祷,油灯从天而降砸死精灵’那首吗?”   司机:“。。。。。。不是。你说的那是什么!”   “哥谭的黑暗童谣还挺多的,说错了也很正常嘛,干嘛生气啊。”融恒:“不过刚才那首应该不是哥谭童谣,刚刚那段是我现编的。”   为了给她留出时间请出一位大家耳熟能详的朋友。   “音响”已经上膛,但在指谁这个问题上,蔡医生有些犹豫。   “你就是个传话的,打死你也没什么意思。”蔡医生思索:“不如你先说说,你们想干什么吧。”   融恒到不担心艾琳三人的身体情况,毕竟司机需要后面三个人活着才能让她投鼠忌器,就算要用他们来威胁她,也应该会选择更加有价值的方式。   司机:“您很聪明,医生——或者说我是否应该叫您另一个名字,‘棋手’?”   融恒:“可以的话叫我手术刀杀手或者白色幽灵,我不太喜欢棋手这个称呼。”   司机:“。。。。。。这是您交涉问题的态度吗?”   融恒:“除非你叫我手术刀杀手。”   司机:“任何拖延时间的行为都是没有意义的,从刚才开始你已经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了,我想你也发现。。。。。。holy shit!!!”   十字路口突然迎面窜出来一个开得七扭八歪的半挂卡车,车身超过二十米的卡车一下扭起来害怕得很!   这显然在司机的意料之外,他发出一些惊恐地叫声,并在叫声当中猛打方向盘企图避开这个车后面的挂仓,但是他显然方向打太急了,他们和挂车险险的擦身而过,但是因为这辆车抓地性不强,自己翻滚翻滚,然后撞在了一棵树上。   气囊弹出,人脑子都是嗡嗡的,蔡医生觉得自己像是在洗衣机里转了两圈,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都是红的,不知道是哪里流血。   司机也尚有意识,但显然两人都以为这是对方安排的,两把枪同时指向对方,并且让对方“不要演戏了”。   融恒:“这是你们跟人谈话的态度?”   司机:“你竟然自己安排这种事情?”   融恒:。。。。。。   司机:。。。。。。   ?   两个摇摇晃晃的人决定先下车,并把另外三人拖下来,免得发生意外车辆爆炸,害得三人命丧火场。   然而司机刚跌跌撞撞的下车,一颗子弹瞬间射穿了他的脑袋。   蔡医生立刻隐蔽。   她把后座上还在昏迷的三人用来扒拉到座位下面隐藏起来,驾驶座车门还开着,她音响上膛,爬过去看一眼情况。   是那个卡车司机。   他也是刚从车上下来,身上有些不明显的外伤,但举着枪的手很稳。   他开了第二枪,打爆了车的后轮胎,接着他将手里的枪扔远,自己高举着手走过来。   蔡医生这下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那是个青年男人。   额角磕破了,伤处微微渗血,但神志却很清醒。   “幸会,医生。”他说:“虽然因为你的举报,我失去了《科学》杂志编辑这一工作,但你的论文的已刊登,说到底你欠我一篇论文,记得吗?”   “哦,还没有自我介绍。”他微微欠了欠身。   “你可以叫我,泽莫先生。”   ────────────────── 第48章 立——牌——   ──────────────────   《论文爆炸》前情提要。。。。。。   “熊猫医生,请不要处决劳瑞。”   “短时间的催眠和洗脑,很大程度上会出现破绽和瑕疵,生物密码编纂也会出现片面词汇和直接关联词汇,接下来我将对你进行一些测试。”   “这就是你们和人谈话的态度吗!”   “医生,虽然因为你的举报使我失去了工作,但是说到底,你欠我一篇论文。”   “你可以叫我,泽莫先生。”   ↑当这种场景出现的时候只能说明一件事,蔡医生进入了大脑放空的loading状态。   没办法,人在放空的时候就是会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不请自来出现在脑海当中,就算是天才的蔡医生也不能免俗。   但这一次毕竟时间紧急,留给她loading的时间很短,前情提要几乎是和这位自称泽莫的男人的自我介绍一起结束的。   结束时,蔡医生已经重新恢复冷静——之前她因为“什么东西?!这些人想要论文枪手都已经这么不客气了吗,对科学家应有的尊重呢!”颇感恼羞成怒,然而情绪有时候会和理智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稍许放空后,那些恼火就在加载中被快速扑灭了。   现在,泽莫先生在自我介绍之后沉默下来,他看着蔡医生,蔡医生也看着他,过了几秒,她问了一句:“你要纸吗。”   泽莫:“?”   蔡医生:“你伤口在渗血,擦一下。”   这样说着,蔡医生给了泽莫一张75%酒精湿巾,自己也找了张纯水湿巾擦鼻血。她身上还有一些擦挂的痕迹,好在都不重要。唯一让人稍微有些在意的是,不知道那个猫头鹰法庭的司机到底给后面的同事三人下了什么药,他们到现在都没有醒来,蔡医生检查过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体征正常,轻微外伤,就是在昏睡。   检查结束后,蔡医生把自己的背包清空(除了同意票),把本次所有交流学习纸质材料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音响”放进了上衣的口袋,方便拿取,她打赌虽然泽莫看起来好像把枪扔掉了,但是他绝对还有其他的。这段时间她一直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泽莫先生看起来胸有成竹,十分有绅士精神,没有打扰她。   既然这么有绅士精神,融恒决定给他一个发扬风格的机会。   “泽莫先生,过来帮个忙。”她招招手:“为了防止车辆爆炸,我需要把我的三个同事尽快从车里搬出来。”   “哈哈,看来这些同事的重要程度甚至要排在资料的后面,真替他们伤心。”泽莫顺从的挽起袖子:“或许我们很合得来。”   蔡医生没说话。   把人都搬出来,把行李都抢救出来,甚至连司机的尸体都被搬到一边了。   蔡医生皱着眉头,看着那具尸体:“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泽莫没什么诚意:“哦,那我应当为此感到抱歉——好了,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谈谈别的事情了棋手,关于你。。。。。。”   蔡医生:“手术刀杀手。”   泽莫:?   蔡医生:“叫我手术刀杀手。”   泽莫:。。。。。。   他非常明显的翻了个白眼,但是没理蔡医生,继续说下去:“。。。。。。关于你我之间的债务。”   ·   九头蛇的情况并不非常好。   应该说,本来一切都是非常顺利的,他们顺利的潜伏在世界之下,一直都在悄悄发展壮大。韬光养晦至今,九头蛇已经攫取了足够的力量,已经快要到从地下反攻到地上的时候。   变故突生。   两年前开始,各个分部开始频繁出现问题,基地的负责人总是突然横死,或者因为意外,或者因为急病,基地的数据莫名混入病毒,或者出现数据缺损错漏,简直像是看不见的幽灵,始终徘徊在通往地上的路上,悄悄地将探出的蛇头一个接一个的砍掉,拼命的想要将他们按时在地下。   但也到此为止了。   将他们按在地下,除此之外,这幽灵做不了任何事。   其他人对此风声鹤唳,势要揪出这个讨人厌的幽灵,务必要将他挫骨扬灰,并将骨灰扔到神盾局门口。泽莫认为提出此对策的人完全没过脑子,只是在赌气。   最初九头蛇的首脑们对这个幽灵没什么感觉,甚至并不认为对方是一个强敌。   九头蛇是一个有纪律的组织,他们构架很完整,并不是杀一两个人,毁掉一两处基地就能消灭得了的,这些袭扰的行为最多只是他们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拖慢了九头蛇重返陆地夺取世界的伟大事业的脚步,但也仅仅是拖慢而已。   苍蝇只要失手一次,就死无葬身之地,他们的伙伴甚至不可能知道他们死在哪里,没人会为他们收尸。就像一片树叶落下,无人在意。   但事情渐渐变得有些不太寻常起来。   苍蝇总是非在身边嗡嗡作响也让人烦得很,这是一只聪明的苍蝇,已经躲过了几次围剿,好几次都已经身陷绝境,但最终总是绝处逢生。   这个幽灵不同寻常。   这必不可能是一个庞大的队伍,更有可能是一支机动性极强的精英小队,甚至是单兵作战。这是一个对于九头蛇过于了解的敌人,甚至有时候这种作战方式让人联想到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对手。   在这之前,泽莫也曾在高层的会议上提出过自己的看法,他怀疑这只小队当中有美国队长的手笔,甚至就是他本人参与其中。   但当时没人赞同这个观点。   九头蛇夫人甚至直接说:“孩子,我看你是太敏感了。”   他们在神盾局的人时刻关注这个头号反动分子的动向,他们知道美国队长正在适应这个世界,他渴望工作,但神盾局选择安排他去度假,这个安排还让他和尼克·弗瑞大吵一架,最终不欢而散。   九头蛇夫人:“如果你记得,上次我们的人还在夏威夷的海滩上见过愁容满面的美国队长。”   确实,没人能忘记那个背影。欢乐的人群当中唯一一个苦闷的人,他看着大海,看着欢笑的人群,努力想要牵起一个笑容,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他只是略显呆滞的坐在人群之中。   长久以来的胜利让人有些松懈了。   美国队长刚刚苏醒时倒是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悚,但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而这位九十年前的战士又始终无法适应这个世界,甚至表现出了自己颓丧暴躁的一面——就像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普通男人。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然会用“普通”这个词语来形容美国队长?   但是谁能拒绝看到曾经的仇敌露出疲态显出弱势?观察美国队长的丑态甚至已经成为了一些人的消遣。这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在新一代的九头蛇之中渐渐成为了一个笑话。   谁会惧怕一个笑话呢。   但泽莫觉得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对,美国队长。。。。。。那可是美国队长啊!   九十年前的九头蛇是怎么覆灭的,你们是都忘记了吗???   可是九十年前的事情已经成为了一个故事,尤其是当故事的主角又一次出现在大众之前,表现出与曾经的神勇截然不同的一面。他依然身负神力,在纽约之战当中又显示出了自己出色的战士品格,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这个人只有在战场上才会重新变成那个“美国队长”,他的运筹帷幄在平时的生活当中毫无勇武之地。   泽莫曾经试图警告他人,然而那是大家都忙着奚落敌人,有谁会喜欢在派对上扫兴的人呢。   但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些讨厌的蚂蚁撕咬出的伤口越来越多,甚至有时还会要在重要关窍,即便是砍掉一个头就生出两个头的九头蛇也有些吃不消了。   他们开始重视起这个幽灵,希望为时未晚。   泽莫依然坚信美国队长必然在这一支总是袭扰斩首九头蛇秘密基地的队伍当中。   他决定启用“资产”。   但在启用时出现了一个问题。   多次洗脑后“资产”出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问题。密码对于他的控制依然强势,但“资产”曾经那些在一次次洗脑当中被粉碎的记忆开始缓慢的浮现,九头蛇的神经学家判断这可能是因为大脑受损之后出现的错乱,除了需要“资产”精神调整之外,他们更需要对于密码进行一些调整。   “这只理论上可行的方法,但是这根本没有办法实际操作,至少以我们现在技术是不行的。”神经学家说:“他的大脑已经成了一团乱麻,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成为了不能修改的,不能增加或删减,只能进行微调。事实上他到现在还活着,还有思考能力,我对此感到无比震惊。”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被不讲规则的胡乱修改之后产生了许多bug,这台机器又被无数次“恢复出厂设置”,对于自身的存在已经产生了一些动摇。现在他处于一种稳定又不稳定的状态,每一个bug都有其作用,不能修改,不然“资产”就没有办法顺利运作——但是bug会让“资产”陷入疑惑和动摇,它们会调动一些破碎的记忆,扰乱“资产”的大脑。   泽莫首次下令解冻之后,“资产”恢复思考就出现了反抗和越狱行为,在被密码词重新控制之后,他在命令的作用下重新走进冷冻仓。之后他们又试了几次,反抗一次比一次剧烈,最后一次甚至已经让他一路突围到基地的门口。   九头蛇的内部的神经学家已经对此束手无策了,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重新洗脑,更加彻底的洗脑,让那些破碎的记忆彻底破碎,将过去的痕迹从“资产”的身上彻底清除。   或者干脆,直接报废“资产”。   这时最后的办法,但“资产”太宝贵了,他是无数人新学的融合,是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最好用最趁手的一把刀。在这样做之前,泽莫决定做一点别的尝试,尽可能保下“资产”。   他盯上了一个科学家,神经学科的新秀,年纪轻轻就有了许多新颖观点,也是各个顶级学术刊物的常客。   为此他不惜冒险抛头露面,作为《科学》杂志的编辑和对方进行交涉。提出置换论文的时候他没想到对方会答应,但蔡医生答应得非常快,并且没有其他学者的装腔作势,没说什么“伦理委员会”或者“有违道德”之类的话。   她只问了一句:“这篇论文这一期就发,什么时候发,我什么时候开始写你要的那篇论文。”   那时候泽莫觉得她可能天生就是九头蛇的科学家,身上没有那么多的道德桎梏,只有不断向前探索的求知欲——这样的人才能真正探索到真理和真谛。   他觉得这是一个可招揽之人,或许她早有此意,早就厌倦了现在学术界的种种桎梏,一直在寻求一片能够肆意研究的净土。泽莫突然对着尚未开始的合作充满信心,他觉得此次合作必然会很顺利。   然后他在新一期《科学》上市之后第二天被人举报向学者勒索论文、恶意威胁、身份存疑、学术造假、道德败坏。   警察来的时候泽莫跳窗逃走。   他甚至从中看见了几个神盾局特工的面孔。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这个博士可能根本就没想给他还这篇论文——拜托!你看看哪个顶刊在上面发变种人相关的临床论文???我给你发了,我给你背了所有的风险,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泽莫心中憋着一口气,决定一定要找个时候让医生把这笔账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在这段时间,他重新去了一趟纽约。这位医生曾经在纽约工作过,他决定在那里调查一番,看看能不能做个增强侧写,之后也能更好的拿捏对方。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知道了一点别的东西。   失去了三根手指的金并满身阴鸷,他摩拳擦掌,想要那个曾经差点杀了他的人的命。   他叫那个人“棋手”。   “她最好别犯到我手里。”金并恶狠狠地摸着自己手掌的残疾之处:“如果她再回到纽约,我不会让她完整的离开。”   但事实上金并也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棋手”就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更多的是仇恨需要一个出口,被扔到地上踩的面子需要一个倒霉鬼的鲜血洗刷。这位医生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她曾是一名超级英雄的弟子,并且有可能与另一名超级英雄关系密切,是用来血祭的合适人选。   泽莫心在狂跳。   他知道金并已经找到了正确答案——犯罪者有时会有一些直觉,黑色会吸引黑色,就算没有线索和证据,他们往往也能在一群人当中精准抓取某些特殊的个体。   她天生就是九头蛇的科学家。   泽莫想。   他必须去找她,立刻就去。也许有事命运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分叉,在发现错误之后就应当快速予以纠正。   他必须去立刻招募她。   她天生就是九头蛇的科学家。   ·   泽莫:“我想那篇论文你应该已经写好了吧。”   融恒:“没有,还在搜集资料。”   泽莫:“真可惜。那看来你只能和我一起去完成这篇论文了。”   融恒:“我对此可能又不同的看法。”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面信号还是无服务。   泽莫轻蔑的笑了一下:“别看了医生,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让你联络其他人吗?”   融恒:“哦,那倒没有。”   她只是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还在无服务的状态。   飞机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从高处迫降,像是要倒栽葱一样直直冲下来。   蝙蝠飞机舱门打开,红头罩纵身跃出,自由落体拔枪一顿爆射。   有一个控制欲很强疑心病很重的男朋友会发生什么事呢?   当然是在强频信号连续呼叫叫不到但体征信号正常的时候亲自过来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种种原因,冬兵不会出场   ────────────────── 第49章 第二次:立——牌——   ──────────────────   空中连射,这是红头罩的拿手好戏。   蝙蝠飞机一路低飞,抛下红头罩后重新升空悬停,红头罩一跃而下,每颗子弹都如同长着眼睛,逼向那个站在融恒身边的男人。   他没用橡胶弹头,全是杀伤性弹头,那个男人反应很快,立刻就地一滚用外套包住头,击中他的子弹都落在外套上,如同有什么屏蔽立场,子弹诡异的悬停了几秒然后掉在地上。   红头罩是主力枪手,融恒站在一边,在他落地之前辅助射击。红头罩已经打完了两个弹夹,空中换弹,枪口火舌突突,相比之下融恒显得慢条斯理。   她瞄准的是两个地方。   一个是泽莫没有被布料包裹的手。   另一个则是红头罩被不知名屏蔽立场悬停的子弹。   如同连珠箭,后来的子弹击中先发的子弹,将第一颗子弹从立场打进去。   威力虽然大大降低,但子弹是金属身体是血肉,被击中和被人重重打一拳也没什么两样。   泽莫被背部、腿部、颈部突然传来的剧痛重重击倒,他爬上卡车,从倒车镜上看着从天而降的红头罩和医生。   红头罩正在警惕他的方向,而医生则像是正在汇报工作一样站在红头罩的身后。   泽莫观察她的唇语,她在说。。。。。。   融恒:“我的任务完成了,项目推进非常顺利,让蝙蝠侠放心吧。”   红头罩:“你做得很好,医生,但你应该更注意自己的安全。”   融恒:“之后我会发一些变种人临床相关论文,按照我们说好的,蝙蝠侠得帮我和韦恩先生说说这件事,我需要在当初我们说好的刊物上发表,并且不能有人向我进行学术勒索。”   红头罩:“这样的事不会有第二次,蝙蝠侠不会做这样下流的事。”   交涉结束,在红头罩开始向卡车方向前进,卡车突然发生了巨大爆炸。光、高热、能量、巨大的冲击波,这些东西突然爆发把人打得仰倒。红头罩下意识往后扑,想保护住可能对此没什么经验的医生,没想到对方反应更快。   她看起来也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等余波结束,医生一脸紧张的检查自己胸前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然后长呼出一口气。   “好好好。”医生说:“幸好材料没事。”   红头罩:“。。。。。。”   他没立刻说话,等蝙蝠飞机在周围追踪一圈,确定已经周围没有其他活人之后,红头罩快步才走上来,立刻拉着医生进行了一番检查。   在红头罩要说话之前,医生轻轻竖了一根食指在嘴唇上,然后示意他去检查那个尸体。她拉起他的手,摊开,在被战术手套包裹的掌心长长短短的点击。   猫头鹰。   红头罩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没事。”他说:“蝙蝠飞机在这里,他们什么消息也传不出去。”   然后刚才还绷着一口气,能自己背书包,铁塔一般的蔡医生,突然就塌了。   “回去以后我要做个X光。”她哼哼唧唧把自己书包拆下来递给红头罩:“我的肋骨可能撞裂了,好痛,之前流了超多鼻血,但是骨头应该没问题。”   她快速把前情提要跟杰森讲了一遍,从司机自曝是猫头鹰法庭的传话人开始,到突然出现一个大卡车,司机躲闪及时但是方向打太猛车辆连续翻滚,到司机被打死,一个自称泽莫的男人突然跳出来,跟她要论文。   “你记不记得我要发那片变种人论文的时候,有个编辑要勒索我,结果被我举报了的事?”   “就是那个人?”   “就是那个人!他不仅专门到我面前当面勒索论文,甚至还想绑架我去写论文。”融恒声音带着一股钦佩:“我甚至都不会这样去催别人的论文,他也太拼了。”   这也说明了一点。   他确实需要自己的技术和观点。   “幸好你来得比较及时。”她说:“你再不来,我都没话跟他说,只能跟他打一会儿枪战拖延时间了。”   红头罩:“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来啊。”   融恒发出一声胸有成竹的笑声。   她踮起脚,在那个红红的脑袋旁边,悄悄地说:“因为你是控制狂嘛。”   开玩笑,会给女朋友情人节礼物做手脚,放定位器警报器生命体征监测仪的人,在信号突然消失之后会无动于衷?尤其是刚从蔡医生办公室找出点神秘出现的丑陋小摆件,现在红头罩还有点风声鹤唳,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允许融恒的信号彻底消失超过五分钟的。   断断续续的信号可能还会让人持一种观望态度,但是彻底消失,哈哈,那他过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且信号屏蔽这一招猫头鹰法庭的司机也用了泽莫跳出来的时候,红头罩都走了半程了。   背着书包的控制狂红头罩:“。。。。。。今天回去就给你注射芯片,我早给你准备好了,等着吧你。”   融恒捂着自己的肋骨小声笑着跑上了飞机。   “好久不见医生。”蝙蝠少女说:“看来此行有些波折。”   融恒点头:“是不太顺利。不过好在重要的材料都没有受损,也没有人员伤亡,这是最好的——哦,有一个,那个不算。”   今天驾驶飞机的是蝙蝠少女,她和红头罩一起过来,蝙蝠少女是个沉稳温柔的女孩,简单的同融恒打了一句招呼之后就又投入了工作当中。融恒不知道有没有不合适自己听的部分,她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肋部,判断伤势并不严重后,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杰森把昏睡的同事、行李以及那具尸体搬上飞机后,看到的就是已经准备开始写论文的融恒。   杰森:?   杰森:“这么着急?”   融恒:“哦那倒不是,我想还是别打扰你们工作,而且我的肋骨有点疼,我看一会儿文献就不疼了。”   杰森:“?你为什么不吃一片药呢?”   融恒:“我不喜欢药物滥用,这种程度的痛看个文献就行了,用不着吃止疼药。”   她说的理所当然,杰森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回了,他单手叉腰无语的注视了融恒几秒,给她倒了一片药放在手边。   杰森:“在需要吃药的时候记得吃。”   融恒比了个OK。   但是开始看文献之前,蔡医生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情。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她非常担忧的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件事情是一个意外,这个项目还在初期推进阶段,我不希望它被用任何理由暂停。”   泽莫肯定没死,虽然之前融恒在言语上突出了“这是蝙蝠侠的项目,她是为了避免被学术勒索投向蝙蝠侠的苦命科学家,受到蝙蝠义警的庇护”这一点,但谁知道他信没信——但融恒觉得他应该信了。   他最好是相信,然后去找蝙蝠侠的麻烦,如果他再出现在自己面前,融恒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再和他好好说话了。   到时她会考虑再种一盆菜,这次种个韭菜或者小葱就挺好的。   杰森让她不要担心。   “虽然这样说很让人不爽,但是猫头鹰法庭会安排此事。”他说:“这里距离哥谭也不过就两个小时的车程,这件事甚至不需要我们出手。”   他们有自己的联系方式,司机死亡时蝙蝠飞机还没过来,他的死讯和死因应当已经准确无误的送达给了猫头鹰法庭。这件事情太丢脸了,猫头鹰会想办法找回场子,但在找回场子之前,他们要做的就是假装无事发生。   融恒很高兴:“那还挺好的,他们人还怪好的嘞。”   杰森:。。。。。。   杰森:“记住你现在的话。”   融恒:啊?   杰森一副欲言又止,又有点憋不住笑,他没有解释,他只是说:“记住你现在的话。我录音了。”   当时融恒对此不明就里,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蔡医生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呼吸颤抖,手脚冰凉,瞳孔地震。   “这。。。。。。”她指着桌子正中那个丑陋的摆件:“这是什么???”   梅维斯护士:“啊?这不是你的东西吗?我还以为是你新买的摆件。”   不!这不是我的摆件!   蔡医生:“你,你知道我桌上原本的立牌去哪里了吗?”   梅维斯护士不知道。   于是她打电话咨询了自己的男朋友,得到一个令人心碎的答案。   东海帝皇、米浴、优秀素质,三块赛马娘立牌被摔成了几块,好心的红头罩给抢救了几块能找到的碎片,现在正放在家里的书房,等什么时候有时间了重新修补一下。   红头罩:“现在还觉得他们人不错吗?”   蔡医生:。。。。。。   蔡医生颤抖的呼出一口气。   那是东海帝皇日本代购的限定立牌!限定啊!   “不管你怎么说。”蔡医生:“。。。。。。总之,我和他们拼了。”   ——限定啊!!!!!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算是半章,出去吃饭了上半章先发,上一章和这一章加起来算是完全的一章   ────────────────── 第50章 你会是个好爸爸,杰森   ──────────────────   卡卢医生和舒格曼医生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等艾琳护士过来之后,不敢进去的人变成了三个。   艾琳护士:“不要耽误时间了,你们两个赶快挑一个人进去把材料送了呀!”   卡卢医生:“。。。。。。我不敢,我怕蔡医生点射我,让舒格曼医生去。”   舒格曼医生:“我就敢吗?!”   卡卢医生:“你是哥谭本地人,哥谭本地人都有超乎寻常的勇气和正义心。”   舒格曼医生:“少在这种时候个人戴高帽子!”   几个人推来推去,最后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蔡医生走出来。   “上班的时候不要打打闹闹。”蔡医生说。她伸出手:“今天的患者病历。”   艾琳护士立刻把平板奉上。   最近蔡医生情绪不太好,她是那种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当中,甚至不会把情绪表露在脸上的人,蔡医生每天来到医院后依然正常看诊,正常手术,一切看起来都与平时无异,除了话少点,一切正常。   但是其他人可能感觉不出来,但是作为同一个团队的成员,她的糟糕情绪立刻就被注意到了。   他们三个是从医院醒来的,正一头雾水,就看到病房里的电视上正播放着“卡车违规行驶发生严重肇事,致两人死亡四人受伤”的新闻。三人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但好在并不严重——最严重的反倒是蔡医生,她肋骨裂了两根。   卡卢医生:“蔡医生,你不需要多休息两天吗?”   蔡医生:“我对医学事业的热情能让我忘记自己身体和心灵的伤痛。”   。。。。。。这句话真是铿锵有力,好像要把什么人的头拧下来一样。   蔡医生:“不用担心,我在工作中一般是尽量不带情绪的,我在上班的时候不会把任何人的头拧下来。”   舒格曼医生:“?!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艾琳:“。。。。。。因为你想得太大声了了,里奥。”   心情不好也得上班。   赛马娘立牌遇难之后,融恒在家看到了残缺碎片。她和杰森给立牌办了个简单的葬礼,准备和手工艺人红头罩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把它们先拼一拼,拼好了再举办重生仪式。   在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等着猫头鹰法庭的人过来跟她交涉,蔡医生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但没想到这群人就像是忘记了这件事情一样,没人过来找她。   那行吧,既然这样咱们先把这笔账记下,等之后不忙了再算。   一边走一边看病历,   今天他们接诊的病人是一位名叫萨沙的家庭主妇,很年轻,29岁。   今天早上准备和丈夫共进早餐时右手突然痉挛抽动,黄油刮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把人吓了一大跳。萨沙在弯腰去捡刮刀的时候突然感到天旋地转,腿部失去力气跌倒在地,丈夫急忙过来想要扶起她,却发现萨沙已经陷入了癫痫昏迷的状态之中。   丈夫将她送进了家附近的诊所,诊所的医生检查过后宣布一切正常,猜测可能是厨房有些太热,或者萨沙有些低血糖了。但在他们离开诊所之前,萨沙第二次痉挛发作。   这个情况不是诊所能够应对得了的,她丈夫立刻将她送来了哥谭总医院。   蔡医生:“患者去做过CT了吗?结果出来没有?”   舒格曼医生:“做过了。结果正在。。。。。。现在已经出来了。”   他们开始在片箱上看片子。   萨沙的左脑上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斑点,像是丰收的季节拔走萝卜之后留在地上的空洞,“加强显影照片”中,黑斑里还覆盖了几块白色的区域。   舒格曼医生和卡卢医生面色凝重的对视了一眼。   “啧。”蔡医生咂了咂舌:“麻烦了。”   “加强显影照片”的拍摄方式使用静脉注射的方式将碘显影剂打进去之后在进行扫描,正常情况下,脑部有一层保护罩,除了重要的营养物质之外不允许别的东西通过,碘是无法进入脑组织的,但如果某些部分遭到了破坏,比如出现感染、创伤、肿瘤等情况,局部就会被“加强显影”,出现白色小点或者斑块。   蔡医生:“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卡卢医生:“出现损伤的地方在左前脑,不是很大,两厘米左右,但里面出现了加强显影,我想应该是神经胶质肿瘤。”   舒格曼医生:“我同意卡卢医生的看法,我认为是星形细胞瘤或者寡树突胶质细胞瘤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个回答让蔡医生满意的点了点头。   加强显影让人担忧,肿瘤或许恶性程度不高,或许刚开始转为恶性。蔡医生想起,萨沙被送来的时候并没有剧烈头痛或者全身无力的症状。   蔡医生:“这个位置应该是在手部控制的地带。她的痉挛是从手部开始吗?”   艾琳护士:“是的,从右手开始,但是已经开始遍及全身了。妇产科的伯尼医生刚来看过,他说。。。。。。”   “等一下。”蔡医生眨了眨眼:“妇产科的伯尼医生?”   “是的。”艾琳护士点头:“这是一位孕妇,蔡医生,她刚刚怀上自己和丈夫的第一个孩子,还不到三个月。”   蔡医生:。。。。。。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我们去见见患者。”   ·   萨沙是个美人。   头发是被阳光照耀的泉水,眉毛是隐在云中的一弯新月,眼睛像是明亮的褐色宝石。   此时她正略显忧愁的靠在丈夫的怀里,虚弱的半合着眼。   蔡医生推门进去时,正看到那位丈夫轻轻抚摸妻子的肩膀,低声安慰她些什么。   “你好萨沙,你好汤姆,我是萨沙的主治医生。”她说。   “你好蔡医生。”汤姆说:“我妻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刚刚吃了抗癫痫的药,现在情况已经平稳了许多。   蔡医生:“之前检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认为萨沙的大脑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   萨沙:“哦,您说的太委婉了,我想也许我长了一个肿瘤,对吗?”   蔡医生:。。。。。。   蔡医生:“我本来想铺垫一下再说,但是既然您已经猜到了——是的,我们认为这可能是一个神经胶质瘤。”   蔡医生是来向患者告知病情并交流治疗方法的,目前的当务之急是确定病灶情况,蔡医生倾向于使用探针进行检查,之后可以做立体定位切片。如果开颅检查必然要经过布洛卡区(大脑中的两个经典语言区域之一),一旦损伤该区域就会让患者运动性失语。   “。。。。。。为了确定这个肿瘤的性质,我们需要为您做一个小手术,甚至不需要剔除全部的头发或者全麻,手术时间大概是一个小时,与大部分的神经外科手术相比是比较安全的。”   听到只是个小手术,汤姆先生松了口气。   “听起来不太严重。”他庆幸地捏了捏妻子的肩膀:“那我们尽快开始治疗吧,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你真的吓坏我了,萨沙。”   但萨沙女士却没有立刻回话。   她沉默了片刻:“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怀孕了,对吗,蔡医生?”   萨沙:“如果我进行手术,会影响到我的孩子吗?”   来了。   蔡医生想。   她悄悄的提了口气:“这个手术应该不会,手术没有进行全身麻醉,抗癫痫方面也选用了对胎儿安全的药物。。。。。。但是肿瘤完全不同,女士。”   肿瘤本身不会影响胎儿发育,但如果不进行治疗,那萨沙可能就只剩下六七个月的寿命了。治疗肿瘤会进行放射性治疗,人的身体会吸收起码6000拉德辐射,没有任何办法遮挡住胎儿让胎儿不被照射。除了放射治疗还可以用化学治疗对肿瘤进行治疗,但对于孕妇来说,化疗同样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对孕妇来说甚至连咖啡都是一种需要谨慎对待的饮料,难道亚硝基脲或者铂类药物的危险性还比不上一杯咖啡?   蔡医生:“我想您需要做人工流产,女士。”   “可以,可以医生。”汤姆看向萨沙:“没事的,亲爱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还有其他孩子的,这个小家伙只是来的不是时候。”   他哀求的轻轻摇晃萨沙的肩膀,但萨沙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注意。   她说:“我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蔡医生。”   这种患者是蔡医生最害怕也最讨厌遇到的患者。   他们有自己的信念,往往是非常虔诚的基督教徒,信奉的都是“主让我降生于世,必有特别的使命待我完成,祂永远不会弃我于不顾”这一套,但是生物学告诉我们人之所以降生于世是因为受精卵,稍微想想,如果你的主真的想让你活下去,他为什么要放个瘤子在你的脑子里?   这种时候多说无益,不过好在她的丈夫看起来是个正常人、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她的丈夫看起来不是个狂信徒。。。。。。对不起。   总之她丈夫看起来是支持接受治疗这件事情的,这是这件事情当中最好的部分。   汤姆将蔡医生送到门口,肉眼可见的痛苦和心碎。   蔡医生说:“你们可以再商量商量。如果不接受治疗,我觉得她有可能不撑不到孩子出生。”   恶性肿瘤的英语单词是cancer,其词根“carcino-”直接来自希腊语单词“karkinos”,意为“螃蟹”。这个形容其实很形象,脑子里的肿瘤并不是都会长成圆圆的一个,它有时乱七八糟的,不规则的平铺开,无数脚爪向外延伸,正向横行霸道的螃蟹拼命用自己的大鳌攫取脑部更多的空间。   沙地上的螃蟹跑得很快的,脑部的肿瘤是脑子里的螃蟹,一旦开始发展,速度不是开玩笑的。   蔡医生:“劝劝她吧。”   汤姆:“我会尽力的。”   病房的门关上了。   几人心情都不怎么好。   舒格曼医生:“唉。。。。。。希望她会改变主意。”   话虽如此,但是大家都知道,萨沙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她全身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准备和脑瘤一决雌雄,她将脑瘤看做那个正要夺走她一切美好事物的最大敌人,将一切变得一团糟糕的罪魁祸首,摩拳擦掌要和它拼了。   她不是在为自己战斗,她是在为那个尚未出世的小孩战斗,并决定燃尽自己。   “孕期会分泌雌性激素是平时的数倍,激素的作用让女性对这个胚胎产生感情是很正常的事情。”蔡医生说:“走吧,接下来的事情也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吧,别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心情。”   话虽如此。   蔡医生非常讨厌患者不珍惜生命的行为。   杰森打开门闻到淡淡的红酒味。   “不高兴?”他一边关门一边摘掉手套:“少喝点,你伤没好。”   “喝了一点点。为了少喝点我都没有买配菜。”融恒比了一个三厘米的宽度,随后又闭上眼睛有些埋怨的叫:“我觉得我早就好了,你天天晚上给我照灯,我肋骨早不疼了。”   但是骨裂这么早好很不正常,融恒到现在都没去拍片子。   今天的酒是一瓶随便在超市买的红酒,19.5°,波特红宝石。融恒不喜欢起泡酒,也不喜欢酸涩口感过重的葡萄酒,波特酒甜度高,度数也高,一直是她的心头好。   而且度数比起三四度的酒高,有劲,随便喝点人就微醺了,晕晕的。   这个时候世界好像变得有点不规则,不规则的世界就可以没有那么多糟心的事情。   杰森走过来看了一眼酒瓶,融恒没乱说,她确实只喝了一点点。   但是这个一点点的味道有点不太对,空气里酒味有点太重了。   杰森没做声。一个人喝酒没什么意思,他也去找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点点陪一下。   杰森:“还是立牌?”   融恒:“不是,是别的事。”   她往杰森身边挪了挪:“你最近,案子怎么样?”   杰森:“不算太顺利,但他们也不好过。”   他听见融恒切了一声,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端起了她的杯子,又抿了一口。   她喝所有东西都是一个杯子,喝红酒也是在马克杯里,杰森看着她有点忿忿又有点不甘心的表情,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不许。听见了吗。不许。”   “我可什么都没想。”融恒瘪瘪嘴:“但是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总是可以的吧,又不是我主动惹事——我到现在都没有主动找过他们哦,我做得好吧?”   “好好,做得好。”他把这个醉鬼拉过来,凑近闻一闻。   他跟融恒说悄悄话:“这瓶是不是只喝了一点点?”   融恒,点头点头。   杰森手往茶几下面摸,融恒一把就拉住了。   “。。。。。。度数很低的。”她讨好又委屈:“而且我都好了。真的好了。”   最终他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空瓶子。   杰森:我就知道!   一瓶波特酒500毫升,快二十度,他看融恒,融恒看向别处。   但是把那个没喝完的杯子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融恒:“不能浪费食物。”   杰森:“。。。。。。我没打算抢,你别撒出来。”   但是剩下的不能给喝了,他把酒收拾起来,切点水果出来吃。   “怎么了?”他问。   融恒皱着眉头。   她眼睛已经有点直了,酒精麻痹大脑,但好歹没在嘴里拌蒜,说话还算清楚。   “今天,有一个患者,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看到不在乎自己生命的患者。”她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我不喜欢这样。不理解也不赞同。我不喜欢。”   融恒在斯特兰奇手下做实习医生的时候,有一件事情她永远不忘,也正是那一次,她真切的理解到了“患者的命就在你的手中”是什么意思。   当时有一患者要被收进神经科的ICU,但是当时ICU恰好没有床位,该患者小脑中风,主动膨出,唯一生还的机会是一处上方颅骨为脑部减压。   斯特兰奇医生当时正在忙,忙什么忘记了,但是融恒打电话向他报告了这一情况之后,他立刻指示:“我马上到,立刻送他进手术室,你亲自送。”   但是出现了一个问题。   病人没有被收进ICU,呼吸治疗也没做完,当时她只是个小小的实习医生,担不了任何责任,救治团队不放人。   她急死了,交涉无果后立刻上去拖病床,大叫:“再不送她就死了!”   救治团队的更急:“少危言耸听!我们有规程的!你再这样我要给你的主治医师打电话了!”   融恒崩溃的:“我求你快打!”   呼吸医师在忙,没把办法过来帮她,斯特兰奇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拉锯战持续了近15分钟。   他为患者做了检查,他的脑干反射已经消失了。   患者已经发展成了脑死亡。   斯特兰奇:“我叫你送他进手术室。”   融恒说不出话来。她只能嗫嚅:“。。。。。。对不起斯特兰奇医生,我尽力了。。。。。。对不起。”   “但他死了。”斯特兰奇说:“死之前,你是他唯一的机会。”   那严厉的目光扫射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盯着每个人的眼睛,每个人都惧怕和他对视。他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就走了,斯特兰奇总是很忙,走的时候和来时一样迅速。   “我知道当时斯特兰奇医生选择把尖锐的批评指向我就等于间接的骂了在场所有人,他们也都知道。”融恒说:“这样下次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就不会有人犹豫是否要走过章程再送患者进手术室,虽然当时我很难过,但是我在心中是认可斯特兰奇医生当时的处置方式的。”   “我是患者唯一的机会。。。。。。”融恒:“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上,并且努力让每一个患者都抓住机会,尽可能长的活着。但是后来我发现,患者唯一的机会。。。。。。并不是我,很多时候,其实我不是做决定的人。”   患者唯一的机会是他自己。   医生可以扫平一切障碍,让患者尽可能长久的活着——但如果患者就是障碍本身呢?   “我不理解为什么有的患者不愿意放弃一个没出生的小孩,宁愿自己赴死。”她靠在杰森的肩膀上:“肿瘤放在人的脑子里不是为了考验一个人的意志或者决心,或者她对神的信仰是否虔诚——这就是为了让人死亡,自然界设计出这个程序就是为了让人死。”   “而且如果神存在的话,那就是神本人把肿瘤放进患者的大脑的,虽这样一个东西,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呢?而且做手术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人是我,不是别人是我!我从来没见过耶稣基督什么的跑进手术室,对我说‘辛苦你了,下台手术我来做’之类的话,全是我拿出来的!”   带着甜味的波特酒混合着愤怒和不甘一起灌下去,这是最后一口了,她喝完之后杰森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他没回话,只是一下一下的抚摸融恒毛茸茸的后脑勺。这个时候并不需要他做出什么回应,她只是需要一个听众。   “。。。。。。我觉得很可怕,杰森。”她说:“孕期雌性激素简直像是改变了人的大脑一样。我想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任何时候我都是想要活下去的,我不会为一个胚胎放弃自己的生命。”   “。。。。。。但是我知道为人父母之后,是会为孩子甘愿放弃生命的。”她疲惫的闭上眼睛:“刀山火海,他们不会惧怕,在舍弃孩子和其他的选择之间,如果他们无法做出选择,他们就一定会放弃自己。这就是父母,杰森。”   她喃喃:“这就是父母。。。。。。”   但是孩子会因此感激他们吗?会的,只是这份感激当中常伴难以磨灭的痛苦,她会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那个将被逼至悬崖边的父母推下悬崖的凶手。   杰森声音轻轻的:“doc,你想谈谈吗?”   融恒闭着眼睛,疲惫的摇头,把堵在喉咙上的什么极痛苦极沉重的东西努力咽下去。   “不。。。。。。我不想谈。是我喝太多,失言了。”她喃喃:“我可能永远不会做母亲的,杰森,我不能为孩子献出生命,我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我做不到这种事情。我怕疼,怕被打,怕暴力,不勇敢也不豁达,斤斤计较,想要为了立牌讨回公道,不排斥玩弄人命,讨厌吃香菜,会打游戏打十六个小时。我做不到那些牺牲,我不是一个高尚的人——这样的人是不能做母亲的。”   杰森:“那或许我有不同的看法。”   他亲亲融恒的额角:“你确实喝多了doc,但是并不是只有完美的人才能成为父母,在我看来,你聪明又有正义心,勇敢善良又乐观开朗,没有比你好的人了。更何况这只是一个选择,并不是必须。如果你想要这个身份,那你可以慢慢准备,总有一天你会准备好的。”   “那你呢。”融恒突然抬起头来:“你会成为父亲吗?”   这可真是个难回答的问题。   思索过后,杰森诚实的说:“我不知道,doc。也许杰森·陶德可以成为某人的父亲。但是。。。。。。我不觉得我成为父亲是一个好的选择,有我这样的父亲,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或许并不公平。”   他不会因为家庭放弃自己的另一个身份,而另一个身份注定会为他的家庭带来危险。   融恒:“也对。看来我们都不会成为父母了。这样好,这样很好。”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 ato。   ——又或许他们已经是了。   小豚鼠吱吱吱的在笼子跑来跑去,铺在地上的宠物地毯是刚刚清洗过的,提摩西草是新鲜的,棉窝已经被啃坏了两个,现在这个是前天新给买的。   它们比起刚刚回家的时候已经长大了很多。   tomato正在喝水,杰森吹了声口哨,只有potato很敷衍的吱了一声,算是回应他。   “。。。。。。你会是个很好的爸爸,杰森。”融恒说:“你也是会保护别人的那种人。”   杰森笑着问:“你不是吗?”   融恒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自己的答案。   她不是的。   在保护和破坏之间硬要选一样。。。。。。她不会选择前者。   “哦对我要打个电话。”融恒突然说。   她从杰森的怀里钻出来,摇摇晃晃找到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斯特兰奇的电话号码。   “喂老师,是我。”她说:“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诉你。”   斯特兰奇:“?你喝酒了吗?”   融恒:“对,我可能喝多了。”   斯特兰奇:“你在外面吗?”   融恒:“我不在——听我说,老师。”   她语气特别诚恳:“你的知识确实过期了,老师,之前让你给我的论文提提看法,你的观点都很老套,已经到了让人看不上的地步,但是你的思维还不错,所以我建议你不要放弃学习,虽然实操水平已经完蛋了,但是至少可以在理论方面取得一些突破。我说完了,祝你晚安,再见。”   她挂断了电话。   杰森目瞪口呆。   这个醉鬼以前喝多的时候不会给人乱打电话的——甚至还是这么犀利的电话!   杰森:“。。。。。。你想睡觉了吗?”   融恒:“还行——我想给明蒂打个电话。”   不你不想!   杰森觉得自己有点头疼。   他觉得得打个岔,不然估计融恒会把通讯录里人都骚扰一遍。   这个习惯太坏了,等她清醒得跟她说说这事。   于是他说:“想出去兜风吗?”   融恒:“不想,我想待在家里。”   然后开始翻通讯录。   杰森轻轻的把她手机按住:“doc,很晚了,不要打扰别人了。”   融恒:“。。。。。。”   她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那好吧。”   然后提议道:“可以让我玩一下你的抓钩枪吗?”   杰森:?当然不行!   就玩一下呢?   别在这许愿,喝醉酒又不是什么豁免条款。   。。。。。。呜呜,小气鬼。   她今天可能是心情太糟糕了,也可能是醉酒之后人的情绪就会非常激烈,总之融恒本来只是装一下,但是没想到眼泪真的下来了。   杰森:。。。。。。   ·   “再来一次!”   站在房顶上,融恒兴奋的跳来跳去。但是她站不太稳,所以杰森拉着她的胳膊免得她直接冲到楼下。   红头罩:。。。。。。   红头罩:“这可不是什么游戏。”   管你呢,和醉鬼有什么好说的。   融恒已经抱住了他的脖子:“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红头罩:“。。。。。。让我知道你是装的你就完蛋了,知道吗?”   手臂箍紧乘客的腰,抓钩枪发射,红头罩号过山车再次启动。   这一次车程比较长,免得这位乘客总是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不过好在融恒坐过山车的时候不会尖叫,她只会把头埋在别人的脖子里,不看外面,也不发出声音。   等这次车程结束,红头罩发现抱住自己的手臂变得松松垮垮的,医生已经有点站不住了——她睡着了。   这是融恒第一次从窗子回家。   朦朦胧胧之间,她感到自己躺在了熟悉的地方。   有人凑近,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她抓住了那个没来得及离开的手指,亲了亲它。   “。。。。。。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杰森。”她含糊不清的说。   这句话是中文,与字正腔圆相去甚远,还带着睡意呓语和一些轻微的口音,他没听清。杰森:“什么?”   融恒没有回答。   她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就像,我的父母一样。”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杰森已经不在了,他留了张纸条,让融恒饮酒适量,昨天晚上她给斯特兰奇打电话,专门把人家骂了一遍。   融恒:?!   我、我这么出息、不是,我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她立刻查看自己的通讯录,果然发现了一通打给斯特兰奇的电话。   。。。。。。对不起老师,我之后会好好反省自己的。   来到医院后,融恒第一关注的问题是萨沙是否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同意流产接受治疗。   汤姆才对此避而不答,只是说:“我们先看看肿瘤的结果吧。”   蔡医生:“。。。。。。好的。”   手术,制作切片,将切片送给病理科进行检验。   “检验结果出来了,蔡医生。”艾琳护士吧结果递给蔡医生。   她面露不忍,蔡医生但从这个表情来判断,都知道结果并不好。   果然。   检验结果表明,这是一个恶性的神经胶质瘤。   做出选择的时候到了。   ────────────────── 第51章 等我的名字足够响亮   ──────────────────   威特斯医生看着面前的甜甜圈,再看看刚刚把甜甜圈盒子放在自己的桌子上的蔡医生,又看看甜甜圈。   蔡医生,看向别处,用一根手指把那盒豪华甜甜圈又向威特斯医生推了推。   蔡医生:“求你了威特斯医生,想想办法。”   威特斯医生:“这可不是什么想不想办法的问题啊蔡医生,你这是在为难我。要是我有这本事,你觉得我还会在这里上班啊。”   这是蔡医生第二次来放射科找她了,第一次空着手来的,第二次可能是受高人指点也可能是自己顿悟,专门去买了一盒非常有名的甜甜圈来——威特斯医生对这位朋友的社交能力早有耳闻,也在酒会上见过在角落里阴暗发霉的蔡医生,所以她竟然第二次过来,甚至还带了甜甜圈,威特斯医生非常感动。   她想:蔡医生是真的在意患者。   她愿意帮蔡医生的忙,但是蔡医生要解决的问题太难了,威特斯医生觉得她是找错了人。   或者说是提错了要求。   她长长的叹气:“我们之前已经计算过了,蔡医生,就算用最集中的照射方式和最高度的防护,胎儿遭受的零散放射线计量还是会达到不能接受的程度,我们没有办法在保证胎儿健康的前提下进行任何实质意义的放射治疗,除非你的患者愿意终止妊娠,只能这样。”   蔡医生皱着眉头,看起来苦恼又生气。   这份怒气肯定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工作时间久了,威特斯医生对这个亚洲面孔的臭脸小天才多少有些了解。   “不要苛责自己,蔡医生。”她宽慰道:“又不是你把肿瘤放进她的脑子里的,她是一个成年人了,她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现在的技术或许还做不到同时保全胎儿治疗肿瘤,但这不是你的错。”   蔡医生:“。。。。。。谢谢你,威特斯医生。”   威特斯医生:“唉,虽然我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用处,但还是希望你能参考一下。你要来个甜甜圈吗?这家很好吃的。”   于是蔡医生和威特斯医生一起吃掉了那个香草奶油甜甜圈。她觉得这家卖这么贵是有原因的,真的很好吃,而且不是美式那种齁甜。   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东西会消化不良,她觉得那个甜甜圈有点顶在自己胃上了。   她来到病房门口。   汤姆先生不在,里面只有萨沙女士一个人。她正看着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敲门声转过来时,有些茫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蔡医生,你来了。”她笑着说:“请坐吧。”   蔡医生沉默的坐在那张陪护的椅子上。   萨沙:“别苦着脸,蔡医生。我知道您并不赞成我的决定,但即便如此你还是愿意为我想办法和奔波,我很感激您,医生。”   但医生沉默不语。   她两只手握在一起,过了良久。   她第一次去放射科找到威特斯医生说明情况,询问对方有无良策时,威特斯医生正好在和哥谭总医院的法务打电话。   因为一个孩子出生时手部有些畸形,孩子的父母将哥谭总医院告上了法庭,对方律师坚称孩子之所以畸形是因为来医院时有一次因为医院失误让让产妇暴露在辐射当中,所以才会造成胎儿畸形。   威特斯医生:“Bull shit!!!What!the!f*ck!”   她慷慨激昂辱骂对方律师,因为这名产妇是怀孕九个月的时候才第一次来到哥谭总医院,那时候孩子早就已经发育完全——那时候孩子都快入盆了!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她的孩子手部畸形,那一定是怀孕前三个月就已经发生的事情,怎么也不可能把这件事情扣到哥谭总医院放射科的头上。   但是陪审团可不听这些。   那孩子坐在母亲的怀里不停的哭,偶尔挥舞一下自己可怜的小手,对方律师又找了些专家论证此事,轻而易举的为这个小孩争取了839万美元的赔偿款。   匪夷所思。   “没什么匪夷所思的,那个是哥谭财务部部长的小孩。”激情骂完一轮的威特斯医生靠在自己座椅靠背上喘粗气,呼哧呼哧,把蔡医生给她倒的冰水吨吨吨一饮而尽。   蔡医生:?财务部部长的妻子好像不长这样吧?   “傻子!”威特斯医生压低声音:“那是他的情妇之一,我有一次逛街的时候正好碰上这两个人接吻,我假装没看到走过去了。”   虽然萨沙女士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的情妇,但是她这件事情其实也与上面的事情有异曲同工之处。   “别让你的慈悲心压过理智,蔡医生。”威特斯医生说:“我不想苛责任何人,但我必须提醒你,一般情况下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主治医生只会给他们两个选择,一是人工流产,然后继续治疗,二是让她出院。”   威特斯医生苦口婆心:“要知道小孩的法律时效要到十八岁之后才停止,如果这孩子有任何问题,我们要养他一生一世呢,甚至连小孩没考上心仪的大学都回来告你,因为你的决策让他脑部受损。你太年轻了蔡医生,你还没打过这种官司,又麻烦又让人恶心,像是一滩粘在身上的狗屎,洗都洗不干净。”   蔡医生当然知道威特斯医生说的是对的,于情于理,她已经为患者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但是让她出院,就是提前宣判她的死刑了。   纷乱的思绪只在脑中轰轰作响,棋局陷入了焦灼,下棋的人评判局面,面色不见波澜。   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蔡医生平静地开口。   “如果孩子是七个月的话,已经成型的小婴儿应该可以接受漏出来的一丁点辐射。”医生说:“至于您本人的情况,女士,如果你接受治疗,你可能会有十分之一的机会多活五年或者更久,但如果不接受治疗,存活的时间可能只有三到五个月。您有一半以上的可能性没办法坚持到孩子出生。我还是建议人工流产,接受治疗。”   萨沙沉默了片刻,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医生。”她说:“我今年29岁了,但是我和我丈夫在六年前就已经结婚了,这六年来我们一直在备孕,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她的小腹至今还没有隆起,萨沙女士有健身的习惯,她身形非常流畅健康。此时她轻轻将手贴在小腹上。   “也许你会觉得我疯了,但是医生,我怀孕了,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她说。   这神情不是痛苦。   蔡医生张了张嘴:“怀孕之后人的雌性激素会大量分泌,你现在的想法,可能——”   “不是的,医生。”萨沙轻轻的打断了她。   萨沙:“我明白您的意思。您觉得我可能是收到了激素的控制,这我并不反对,人是细胞的聚合物,天生受到激素的支配,会被这些东西影响自己的想法。我并不是在卖弄自己的学识,只是家庭主妇偶尔有闲余的时候,我也喜欢阅读一些书籍。”   “细胞是我,激素也是我。”她说:“这些东西构成了人,就像肿瘤是自然界的程序,为了让生物死亡,那孕期的激素分泌也同样是进化的智慧,为了让生命延续。”   “或许激素可以控制我,医生,但是我不是被激素控制的。”萨沙温和的说:“曾经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的母亲即便难产也选择生下我,现在我明白了。”   蔡医生:“。。。。。。你觉得痛苦吗?”   萨沙握住她的手:“我只会为自己可能没有办法陪伴他,只能让他孤独一人感到自责和痛苦,但对于孩子的到来——我只觉得荣幸和喜悦,医生。”   萨沙决定出院了,一周后她会回到医院来拆线。   蔡医生维他测试了血清当中苯基巴比妥酸值,逐渐停止地塞米松和激素使用。   出院之前,萨沙问了她一个问题。   “医生。”   萨沙说:“我的病情,一到五之间,算是第几级呢?”   蔡医生:“可能是四点二吧。”   萨沙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   “看来情况还不算太坏。”她说。   汤姆先生始终陪在她的身边。   他的样子似乎和多年之前的威客先生重合了,他们总是忧郁,但在妻子面前又总之乐观,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一场比赛开始了。   究竟是肿瘤长得更快还是胎儿发育更快。   患者复查,这样的事情交给实习医生也没问题,但蔡医生总是亲力亲为。她看着萨沙的肚子渐渐隆起,也看着这个美人一天天渐渐在喜悦中枯萎下去。   今天也是萨沙来复查的日子。   她的右手变得更加笨拙,读写开始错误频出,计算能力几乎消失了。曾经她为家中管理账单,收入与支出,一切都井井有条,萨沙总是对此颇为得意。但如今她已经没有办法在计算那些数字,汤姆先生不得不接手这项工作。   这让萨沙非常沮丧。   蔡医生:“你的头会痛吗?”   萨沙:“额,咚。早上,一下,咚。”   她用左手做出了一个小锤子敲击的动作。   蔡医生:“好好。”   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问。她问道:“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这一次萨沙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说:“Yes!”   这个词语已经能说明所有的事情了。   “蔡医生。”卡卢医生:“结果出来了。”   扫描结果显示萨沙的左脑出现了一块更大、更恐怖的东西。   肿瘤在这场比赛当中渐渐占据上风。   可能没有时间让孩子自然分娩了。   那灿烂的笑容立刻烟消云散。她有些急切的想要询问自己情况如何,那些单词一个接一个往出蹦,像是牙牙学语的儿童。   “我会重新给你开点药。”蔡医生说:“对你的说话会有帮助的。”   一剂低剂量地塞米松,换来了萨沙一周的快乐。她头痛减轻,右手功能几乎完全恢复,说话也变得口齿清楚。夫妇两人连声称赞,说这简直像个奇迹。   激素药物是有代价的。它会让人肥胖、糖尿病、伤口不易愈合、肌肉无力以及骨质疏松,但萨沙不给蔡医生其他选择。   能不能用这点药把她的命吊到预产期,一切仍然尚未分明。   他们都在数着日子过活。萨沙的身材在药物作用下变得像个梨子,每天都需要胰岛素,骨质疏松的双腿撑不起过大的体重,她每次来复查都需要乘坐轮椅。   激素带来的副作用太大了,在她的身上太明显了。   离开时,蔡医生问她:“你后悔吗?”   萨沙微笑着摇头。   她的面庞变得圆润,肿胀,失去了原本的轮廓,头发干枯易断,头顶已经可以看见头皮了。   “我与这孩子素未谋面,在他还是一个小小的,连动都不会动的小生命,我已经这样爱他了,现在,他已经会在我的肚子里动来动去,我简直不能想,等他出生之后,会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孩子。蔡医生,这是我这一生最美妙的事情之一。”   蔡医生:“你会觉得这孩子是你生命的延续吗?”   萨沙:“不,医生。我虽然生下了他,我虽然命不久矣,但他的生命是他自己的,我希望他永远快乐自由,我希望他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我希望他和疾病危险全部绝缘。我希望他走自己的路,永远勇敢。”   萨沙:“我会生下他的。”   ·   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是萨沙怀孕八个月的时候。   她因为突然呕吐被丈夫送来。   汤姆:“她说没有什么恶心的感觉。”   蔡医生:“知道了。”   这是脑干性呕吐。   肿瘤已经侵袭到了脑干当中控制呕吐的区域。   无论萨沙的孩子准备好了没有,现在都到了这孩子必须出生的时候。   萨沙和汤姆没有做超声看孩子性别,直到今天剖腹产才揭晓了最终结果。   是个五斤重的女孩。   看起来十分健康。   她被放在萨沙的旁边,萨沙颤抖的亲吻了她的额头,叫她宝贝宝贝宝贝。   然后在生产的一周后陷入昏睡,再也没有醒来。   融恒:“今天能喝点不?”   杰森:“你今天不是有事吗?”   融恒:“办事回来,能喝点吗?”   杰森:“可以。但是喝醉之后不要给别人打电话,这个习惯很糟糕。”   不会喝醉的。   融恒没说,她觉得说了杰森也不会相信。   今天是父母的忌日,回不了中国,至少在这里找个十字路口烧点纸祭奠一下。   傍晚的哥谭已经开始起雾了,随着太阳落山,不怀好意的目光渐渐多了起来,罪恶也是夜行生物,在阳光的照耀下做事总是束手束脚,但太阳落山后便会开始肆无忌惮。   用粉笔在地上画个流口的圈,火堆生起来,把人的脸映得红红的。   她身边放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找国内代购的冥币黄表纸等上坟用品,沉默的烧纸。   搅局者:“她在干什么啊?”   遗孤:“这是中国祭奠的一种方式,可能是在祭拜亲人。”   哦,懂了。   这种时候别打扰人家,也别让其他人打扰。   搅局者:“那我们去把周围清一清?”   遗孤:“红头罩清过了,他今天负责这一片,我们去看看别处。”   楼顶上,红头罩蹲在天台的矮墙上注视着那堆火。   融恒每年有两个日子会来十字路口烧纸,雷打不动,下雨下雪恶劣天气,甚至帮派火并都要去。一个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一个是就是今天。   但这一次不太寻常。   她不说话。   以往烧纸的时候她总会絮絮叨叨的,最近遇到了些什么事情,做出了什么成就,交没交男朋友,和男朋友同居了,玩游戏玩的心脏不舒服,有个难题突破不了论文写不出来想要爸爸妈妈在天之灵保佑一下,什么都说,但今天她特别安静,只是沉默的烧纸。   红头罩在楼顶沉默的看着她。   火光摇曳,融恒也沉默的看着那团火,又往里投了一沓冥币。   她想问:你们后悔吗?   成为科学家也好,做出成就也好,两个人决定在一起也好,生了小孩也好,小孩是个天才也好,出国交流访问也好——什么都好,你们后悔吗?   每个人都说父母是因意外去世的,但融恒觉得不是。   她那时八岁,也没有什么证据,但是她心里直觉不是意外。   布鲁斯·韦恩的父母在他面前被人枪杀,他亲眼看着父母亲死亡,在死亡的时候他们一家人也在一起,这一点上融恒觉得很愧疚,在最后一刻她没能陪伴在父母的身边。   她觉得应该复仇,只是那个时候她尚不知道自己应该向谁复仇。   两个阿姨和一个叔叔来告诉她这件事,她只问了一句:“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美国。   她心中想,我得去美国。   所以几乎素未谋面的叔叔出现,表示想要他和她一起生活的时候,融恒一口就答应了。   因为叔叔在美国工作,跟叔叔走,她也能去美国。   得去美国,得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得报仇。   八岁的孩子很平静,牵着叔叔的手漂洋过海踏上陌生的国度。   但有一天醒来的时候他发现叔叔坐在她的旁边,脸色复杂的看着她。   她问:“怎么了,叔叔?”   叔叔说:“你说梦话了。”   他说:“阿恒,这样不行。”   意外不是仇恨的寄托对象,这不是敌人。向虚空复仇唯一的结果是毁灭自己。   叔叔问她:“为什么你觉得这场意外有凶手呢?”   她说:“因为爸爸给我发了短信。”   蔡瑞平是一个典型又不典型的中式父亲,他送融恒上学、给她辅导作业、给零花钱、嫌她的房间总是乱七八糟、吵架之后冷酷的喊叫人吃饭、大声恐吓想欺负融恒坏小孩。   但他从不会说“我爱你”。   然而那一天蔡瑞平用自己的手机发送了两条短信。   第一条内容为“融融,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我们永远爱你,你要为自己而活,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永远走自己的路”。   第二条内容为“勇敢,永远都要勇敢,真正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   七小时后,蔡瑞平先生和邵悦女士意外身亡。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这能说明什么呢?   这件事情已经调查很清楚了,甚至连这条短信都有缘由,这是蔡瑞平先生饮酒后读书引发的一些感悟,他正在兴头,于是给女儿编辑了短信发出。   叔叔心痛的说:“这是意外。阿恒。”   “你要振作。”他说:“这是他们的愿望,记得吗?你要为自己而活。”   怎么为了自己而活呢?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怎么为自己而活,这不是一种背叛吗?   但是萨沙说,不是的。   “不是的医生。”她说:“我不想赋予这孩子任何事,我只希望他自由的成长,做自己想做的事,永远健康,永远安全,永远幸福。”   她说:“每个父母都是这样期盼自己的孩子的,这不是背叛,这是父母的愿望。”   萨沙:“我不会后悔的。每一个父母,都不会后悔。”   父母的愿望吗。   火苗将熄,融恒将最后的纸全部投入进去,燃料一多,火立刻旺起来。   “。。。。。。这些年我一直都做得很好。”她喃喃地说。   我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任何人,接受了现实,认真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以后我也会继续这样下去的。   她在心里说到。   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察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她已经做了这么多年了,已经习惯了。   但是只有一种情况,她必须站出来。   如果有一天,真相被摆到眼前,她绝不可能对那个人视而不见。   “。。。。。。出手的人不在纽约。”她说:“别担心,我不会主动招惹任何人。”   我只等别人来招惹我。   等有一天,我的名字足够响亮的时候,曾经杀害过科学家的人,一定也会看到我的。   在那之前,我会闭上眼睛,安静等待。   一直等到那些人按捺不住的时候。   ────────────────── 第52章 今年怎么过圣诞节   ──────────────────   躺一起的时候,融恒看着天花板突然语出惊人。   融恒:“你好厉害。”   杰森:“无论你说的是哪个方面,谢谢夸奖。”   融恒:“你都不想探究一下我说的是那个方面吗?”   杰森:“难道我有不厉害的方面吗。”   哦,你要这么解释也不是不行。   难得的安详夜晚。   空调开了睡眠模式静音送风,洗过澡之后身上残留的水汽被冷风一吹全身都发凉。   融恒洗过澡后只是把头发吹的半干就停了,她很少把头发完全吹干,杰森问过原因,她说因为觉得得留一点水汽自然风干,不然不环保。   杰森:?哪方面不环保?   融恒:主要是心理学方面和玄学方面。   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卧室的空调从来不会开很低温度。   空调被拉到脖子下面,融恒按住杰森去摸空调遥控器的手:“我不是冷。”   融恒:“我是感慨。”   感慨这快要大半年的时间,竟然一个来找她说话的人没有。猫头鹰法庭的人没来过,自称是泽莫的人也没来过,本来她觉得泽莫就算了,毕竟是个外地人,来一趟不方便,可能适应不了哥谭特色气候,但是猫头鹰法庭的人都没来跟她二次接触啊!   天呢!这群家伙摧毁了她的立牌之后竟然就这样销声匿迹,给她桌子上放了个丑摆件不知道是不是作为赔偿——他们不会以为这一切就过去了吧!?   说实话融恒最初对猫头鹰法庭寄予厚望,在司机死去之后,严阵以待一直在等二次接触。   她甚至还给这些人创造了些机会,比如推进泽维尔天赋少年学院的项目必须要离开哥谭,比起飞机她总是更倾向选择开车过去,就是为了在路上留下足够的时间。   这总可以了吧。融恒想。   空旷区域,哥谭城外,漫长旅途。要是这种条件下都没办法完成二次接触,那就只能说明一点,这个组织不行,还远远不到能和自己通话的档次。   但是融恒想:不能吧?   毕竟是哥谭本地的组织,总不可能组织的理念是做一个残酷的立牌摧毁者吧——总不可能有人不喜欢赛马娘吧。   她觉得不是,可能还是机会不到位。那就创造机会,让他们塞人进来。   而后她在第二次去泽维尔天赋少年学院进行项目推进的时候,在驾驶位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蔡医生:。。。。。。   蔡医生:“你怎么在这?”   杰森:“我应聘了这个位置,以后这个项目我是专职司机。”   他呲牙一笑:“高兴吧?”   他袖口上还有溅上的一点血迹,抬头的时候脖子上也有一点,趁其他人还没上来,融恒赶快拿湿巾给他擦了。   融恒:“受伤没有?”   杰森:“不是我能受伤的档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司机先生伸出手穿过医生的头发,按在她的发顶左右飞快的摩擦了两下:“我也想借此考验一下自己,看看有没有人能越过我到你面前来。”   显然红头罩经受住了考验——这项考验愣是坚持到了现在。   哥谭总医院和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的合作项目已经推进到二期了,变种人临床医学的论文都已经变成两位数了,这些人,愣是没有突破得了蝙蝠系义警的层层防守。   融恒一时间感慨万千:“快一年了,你真的辛苦了杰森,你们全都是。真厉害,杰森。”   杰森的一声笑声闷在喉咙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知道我辛苦就少给我惹点事。”   “不要随便污蔑别人,我可没有惹事。”融恒说:“我谁都没有找怎么能算惹事呢,这个话好没道理。”   哦,不找别人说话,但是留下空隙让别人来找自己说话。就像一个人说:“我可没有想要钓鱼,我只是把鱼饵挂在鱼钩上,然后把鱼钩甩进了水里,我没有想要任何鱼咬钩,也根本不是一个钓鱼的人,我只是普通的站在这里——难道站在这里也违法吗?”   但是这个钓鱼的人说的话是对的,她确实可以站在这里。   他捏了捏医生的脸颊:“诡辩。”   杰森之前也想和她聊聊这件事,融恒现在和当时小丑事件不太一样,她没有跃跃欲试,也没有非要做成什么事不可的架势。她现在整个人甚至有一种稳扎稳打的踏实感,让人很看不懂。   融恒:“看不懂是正常的,我是天才,有的时候我的思维确实不太好理解。”   她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抱歉。   那种“抱歉,我是一个比你聪明很多的天才”的那种抱歉。   这种手段哄哄杰森·陶德还行,但是红头罩不吃这一套。   他当时蹲在窗子上,要进不进要出不出的,面罩遮挡了表情,但融恒看着他在窗框上点点点的手指,知道他这是感觉无奈又棘手的意思。   杰森这半年的腰带里永远放着液氮子弹,保养武器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他摆弄一个散发冷气的东西,有一天冰箱坏了,融恒给杰森说了一声把那个冷气制造机放进了冰箱的冷冻区,多亏有它,才让冰箱里的东西坚持到修冰箱的师傅过来。   (修冰箱的师傅看起来身形和夜翼很像,融恒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决定假装没注意到这一点)   (但是最后他说不收钱这件事情让人非常难办,当时她瞳孔地震的犹豫是否要打声招呼)   (但好在修冰箱的师傅在她做出决定之前,很快就离开了,感谢这位师傅,也请这位师傅下次用一个大家见过面的身份过来,好让她知道到底打不打招呼,谢谢,谢谢)   说实话她不想为难杰森,每天熬夜够辛苦了,还要熬夜做剧烈运动那就更辛苦,杰森有的时候会在外面住个一两天,这种情况往往意味着红头罩受了一些不想让她看见的伤,要在治疗仓恢复到可以回家的地步才回来,或者情况紧急到他回不了家,必须要在外面把事情解决完。   但是无论他有没有回家,他睡眠确实很少。   如果有一天人类确实能进化掉睡眠,那杰森肯定是第一批进化人种之一。   为了男朋友那岌岌可危的睡眠时间,融恒伸出一根小指。   红头罩:?   融恒:“我保证没有打坏主意,也不会给你惹麻烦,这样可以吗?”   那根小指招了招:“拉钩之后咱们两个的约定就生效啦,红头罩先生,来吗?”   说实话红头罩觉得这种东西没有半点用处,就是用来哄小孩的,甚至连融恒当时的态度都是哄人意味非常明显。   但是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虽然注射芯片确实是一个好的手段,也更安全,真的提出来融恒说不定也会同意,但红头罩觉得可以的事情,杰森未必觉得行。更何况注射芯片,将自己的信息正式录入蝙蝠电脑,这是义警做的事。   他不想让融恒搅进这滩浑水之中。   虽然她看起来并不反对——但这才是最危险的。   于是红头罩摘掉了一只手的手套,两根小指勾在一起。   “说好了。”处理过的电子音让声音有一种非人感,没什么情感,只能从语速和音量来判断此人现在情绪如何。红头罩用自己的手指扯了扯融恒的:“违反约定怎么办。”   融恒自然而然:“违反约定学狗叫。”   但是红头罩看起来对此不太满意。   “干嘛啊。”她也不满意起来:“这项约定本来约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你还想提条件,你怎么不上天呢。”   那行吧,那就学狗叫。   红头罩又气又好笑,在重新戴上手套之前用力揉了一把融恒的头发。   她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能在后脑短短的扎一个麻雀尾巴。额头上那缕挑染从一次性染发剂染的白毛已经不见了,之后融恒正式去染了一个。虽然杰森没有明说,但是他显然非常喜欢女朋友和自己同款的白毛。   他老是忍不住去看那缕头发,看完之后就忍不住摸一下自己的,或者摸摸女朋友的。   融恒:“这么喜欢这个啊。你早说嘛,早说我早去染了。”   杰森:“也没有,只是染个头发,你不想染不用勉强。”   好好好,你没有你没有,天塌下来都有杰森·陶德的嘴顶着。   有一种很小的可能,融恒只是觉得无聊了。就像猫的捕食天性,有时候肚子不饿它也会去捕捉一些小鸟小蜥蜴,并不是为了吃掉它们,只是为了玩耍。折断翅膀,撕扯爪子,最后用爪子踩住猎物的脖颈轻轻地一拧。   嘎巴   一切结束。   这对于猫来说不是生死有关的事情,只是闲暇无聊之余消遣的手段。   融恒的表现非常符合这种侧写。   但杰森觉得不是。   他觉得女朋友还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觉得她在磨刀。   达米安惯用的武器是武士刀,在刀具的保养上,他很有心得。   达米安说人的技艺和刀一样,如果长时间的不是用很快就会荒废。当然原话不是这样,但是意思是一样的。   融恒在发现自己特殊的天赋之后,一直在有意的磨练这项技艺。这种磨练大部分是在棋盘上,让自己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代价内快速将对手杀得片甲不留。她对于棋盘的掌握已经炉火纯青,但仍不满足。   棋盘游戏是两个人的游戏,这与融恒是否尊重对手无关,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之后,杰森在下棋时偶尔会感觉到自己在这方面像是“耗材”。不仅是他,所有和融恒棋盘对弈的人,网络也好,现实也好,甚至连纽约的金并,已死的小丑,都是耗材。   他们不是那个最终的对手,而棋手不断磨练自己,只是为了在最后一盘棋上不留遗憾。   杰森转过来。他枕着自己的手臂,言语十分笃定。   “你有事情瞒着我。”他说:“和现在的状态有关的事情,你没有告诉我。”   “哦~是吗?”融恒也转过来。   那双黑眼睛带着一点顽皮的挑衅和“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有恃无恐,无所畏惧的与他对视。   “陶德先生要审问我吗。”她说:“哇,好害怕哦。”   她蛄蛹前进,然后飞快的亲了他一下,蜻蜓点水的亲吻在杰森抓住她之前就已经结束了,她重新退回去。   融恒,语气带着点嫌弃:“要审问别人自己意志要坚定啊,怎么能因为一点贿赂就动摇呢。”   哦,合着是考验我呢。   杰森舔了一下自己的牙。   “那看来想要你自己招供是没办法了。”他说:“那我只能,自己去找答案了。”   杰森慢条斯理:“我会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把真相全部翻出来的。”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也像抽丝剥茧一样剥洋葱,两人第二次接吻不再是蜻蜓点水,融恒含糊的推他,让他把灯关上。   杰森:“今天开灯吧。”   融恒:“不行不行,我不喜欢开灯。”   她下唇被牙齿磕了磕,然后杰森从床头的零食盒拿了一块巧克力,看也不看随手扔过去。   第一声,巧克力击中开关,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之后的第二声是巧克力掉在地上。   ·   融恒在考虑要不要去染个头发。   后视镜上能看到她的一缕白毛只剩下半缕,发根处已经变成了黑色,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再去染一个。   今天她准时下班。   事实上在小丑和双面人死了之后这个城市好像变得太平了一些。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切实的死亡摆在面前,新王又迟迟不肯加冕,隐于幕后,从不在舞台上露面,没人知道这个阴晴不定的皇帝下一秒是准备施恩还是准备处刑,虽然随着时间推移,人们渐渐已经不太在意此事,但又有谁能真的不在意呢。   于是所有人行事开始变得不那么肆无忌惮了。   这件事情最直观的好处就是蝙蝠侠一口气往医院送七八十号人的事情已经很少发生了,不用加班真好。   本来今天高高兴兴。   没想到变故突生。   不至于让人不高兴,但让人非常摸不着头脑   为了更加有效的利用这半缕白毛,今天回来之后她又久违的换上了东海帝王的衣服,带了马耳朵和尾巴,准备沉浸式观看《赛马娘》。   今天观看的是《赛马娘》第二季最后一集,东海帝王战胜琵琶晨光取得第一名,一马当先万马无光。   杰森回来的时候正好到了比赛结束的胜者舞台,他一推门回来看到就是女朋友正在跟着电视跳宅舞。   他甚至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喘着气的融恒头也不回:“今天挺早啊。”   “。。。。。。嗯。”杰森把门关上。   融恒偶尔会跟着赛马娘的胜者舞台跳跳舞,他觉得挺好的,平时医生比较懒惰,健身环大冒险之类的游戏买回家里都是吃灰,对于她来说可能是一种赎罪券,买了就行,用不用无所谓,像现在这样跟着电视蹦蹦跳跳也算是锻炼身体了。   但是他第一次见融恒这么沉浸式的胜者舞台。   客厅有点小,杰森从玄关直接翻到沙发上,没打扰东海帝王。   看着她跳完,在喝水的时候杰森不经意的问今年的圣诞节融恒打算怎么过。   “圣诞节?”她愣了愣:“现在距离圣诞节还有好几个月呢,这么早准备吗?”   “。。。。。。也不是。”他不太自在的看了看别处。   话在嘴里绕了几次,杰森一边扣桌子一边提出了一个提案。   “你还没有去过韦恩庄园。”他说:“阿福想邀请我们两个今年去庄园过圣诞节。”   他有点紧张的看过来:“你,你觉得怎么样。”   ────────────────── 第53章 那位医生也有一个丑陋的走地鸡摆件   ──────────────────   阿福邀请我们去庄园过圣诞节,你想去吗?   这个问题一下给融恒干蒙了。   她下意识的问:“你爸不会同意吧。”   杰森:“他上次来不是说让你有空去庄园玩,这是同意了的意思。而且发出邀请的人不是他,是阿福。”   他犹豫了一下:“或者你不想去,我们也可以自己在家,在家也比较自在一点,我后来也不喜欢回那边,很少回去过圣诞节了,有时候也会觉得别别扭扭的。”   不是,这个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融恒举起一只手:“稍等,我在思考。”   身穿东海帝王的套装的融恒,思考速度也像帝皇舞步一样轻盈迅捷,等瞳孔的地震渐渐平复下来,她欲言又止,靠过去,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融恒声音非常小,好像这样就会让自己的话表达的意思变得委婉。   融恒:“我绝对不是对你的家人有意见或者看法哦我先说明,但是我的想法比较阴暗,你是知道的。。。。。。我在想这不会是你家里人准备把我叫过去关起来吧?”   杰森一口否决:“绝无此种可能。”   过了几秒。   杰森:“不会吧?”   又过了几秒,杰森陷入了沉默。   杰森:“。。。。。。多做点准备也没坏处,反正还有好几个月,我们还有时间。”   他先去找了衣服韦恩岛的平面图,地图铺开,两个人在桌子上认真筹备起来。   杰森:“韦恩岛上除了游船和飞机之外,只有一条路能进出,一旦道路被毁就会彻底成为一座孤岛。”   融恒:“地域纵深还可以,如果真的发生冲突,我们可以先往后推,后面荒山很多还没有开发,我们可以在山里和他们打游击,但是这个时候补给是个问题。”   杰森:“如果出路被毁,那补给要不然就是消耗库存,要不然就是空中运输。。。。。。得想办法搞一架直升机。”   融恒:“除此之外还得想办法把他们网炸了或者断电,不然到处都是视野,我们不好跑的。”   但是还有一个最大的劣势。   杰森看向她,皱眉:“你体力太差了,就算游击你也打不了,你机动性太差了。”   融恒有点震惊:“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理所当然:“我们两个当然是里应外合了,我跑不了就不用跑,直接被抓就行了,我的战场是内部,你的战场才是外部啊。你负责外部袭扰,破坏内部我来。”   杰森:“这样也行,那就。。。。。。等一下。”   他的眼神渐渐开始变得很“那种”,一脸语塞,然后说:“你想这件事情多久了?”   融恒:“额,其实当时在哥谭警察局等候的时候我就顺便想了一下,然后没事的时候会完善完善。”   她还考虑了好几种方案,包括杰森是朋友、看客和敌人三种大情况,大情况下各有小分支数个。   杰森:。。。。。。   杰森先把这个马耳朵发箍摸了摸,然后把它拿掉,融恒虽然没明白他想做什么,但是她很顺从的低下头,让对方把她的发箍拿走,还把她的头发整理好。   然后。   杰森突然把她按倒在沙发上,开始抓她腰上的痒痒肉。   杰森:“敌人是吧,看客是吧,朋友是吧,还有什么情况说来我听听,说啊,说啊。”   融恒:???   哎不是!哪有人这种跟人说话的,你要是真的想让我说就把你的手从别人腰上拿开啊!   她超怕别人动她的腰,像条鱼一样扭来扭去,一边躲闪一边抗议:“哪有,哪有你这样的!”   说这话突然开始格斗了,膝盖横过来把别人大腿都压住了,融恒觉得根本用不上劲。试图反抗几秒均失败后,融恒举起一只手:“暂停!我有话要讲!”   杰森停手,但没有从她大腿上起来:“请讲。”   融恒:“我要去换件衣服,这件衣服不方便我反抗。”这可是东海帝王的表演服!   杰森同意了。   虽然他并不觉得反抗的成功率和衣服本身有什么关系。   融恒从沙发上起来,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腰两侧,虽然刚才挠她的手已经走了但是痒痒的感觉好像还残留着,她用力的瞪了杰森一眼,气势汹汹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一套。。。。。。?   杰森:“这是什么新的攻击手段吗?”   融恒:“当然不是。”   她换了一件杰森的T恤,搭配便于移动的短裤,跃跃欲试:“战斗的时候难免会有损伤,反正这是你的衣服,弄坏了我也不会心疼!”   弄坏。。。。。。   杰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别的事情,他咳嗽了一下:“没有,不会弄坏,我从来没有那么粗暴过。”   融恒:“我知道。”   她跃跃欲试:“但是我会!”   她冲上来!   检验一下大陆酒店的留学成果吧!岛律浩二老师成名绝技,隐蔽快速一招致命的杀灭敌人,名为“速杀”的制胜秘法!   杰森被击倒在沙发上。倒下的时候他扶了一把融恒的腰,然后躺着进行了一些技法指点:“失重的时候不要把眼睛闭上,情况失去掌控更要睁着眼睛收集更多的信息。”   融恒愣了一下:“我又闭眼了吗?”   杰森:嗯。   这个问题岛律老师也提醒过她,还被他用刀背打了好几次。   融恒严肃的点头:“知道了,下次一定。”   她手按在杰森的胸膛靠近锁骨的位置,本来岛律老师的一贯做法应该是在敌人到底的时候脖子就已经断了,但是融恒的手没有一步到位,放在了一个有点尴尬的位置。她快速修正了这个错误,杰森顺着她的动作抬起头,让那只手虚虚的按在自己喉咙上。   她没用力,甚至只是把手放在喉咙上面,悬着,偶尔喉结和掌心的皮肤接触让人痒痒的。   融恒看起来很高兴:“呼呼!区区杰森,拿捏!”   嗯嗯嗯。   杰森点头,手扶在她后腰上,认可她已经取得胜利的事实。   医生发出胜利欢呼。   然后医生就要从他身上起来了。   。。。。。。?   他把她按住了。   “等一下。”杰森说:“然后呢?”   “然后?”融恒愣了一下:“‘速杀’成功,你已经死了,没有然后了。”   真没有吗?   真没有啊。   她感觉到后腰上的手在拿下来之前,遗憾的摩挲了两下。   融恒,试探着:“那,要不然,有一下?”   但是杰森一下死不承认起来,并且非常正经,战术喝水,从沙发上站起来。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正经,他又提起了之前那个话题:万一圣诞节是蝙蝠侠的阴谋,他们两个要怎么突出重围。   现在才七月多,距离圣诞节还有半年,但是这两个人的态度好像明天蝙蝠侠就会带着他的大军冲过来绑走医生,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他们已经大概制定好了方案一二三。   这件事情暂时就这样定下来了,什么紧张、犹豫、迟疑,完全没有,融恒和杰森都变得斗志满满,随时准备和蝙蝠侠来场大决战。关于“要不要去韦恩庄园过圣诞节”这个问题虽然没有明确答案,但好像答案又已经很明显了,毕竟如果不过去的话,这些方案不是都白瞎了。   但是还有一件奇怪的事。   杰森八点就让融恒睡觉了。   融恒:?   融恒:“这是否有点太早了,我的夜生活还没开始呢。”   杰森:“你今天早点睡吧。”   啊?   躺下盖好被子,融恒还是一头雾水,她转过去问杰森:“你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杰森:“。。。。。。没有,你先睡觉吧。”   不是,你这个,你莫名其妙啊。   她在满怀不解中睡着了。   然后半夜三点,她被人轻轻拍醒。   是夜巡回来的红头罩。   融恒睡眼惺忪:“。。。。。。你干什么啊?”   杰森摘下头盔。   他蹲在床边,笑笑的:“你睡了七个小时。”   融恒:?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人今天也太奇怪了吧。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后续:“额,然后呢?”   和之前融恒的“没有然后”不同,杰森是有然后的。   他飞快地找出另一套红头罩套装,双手递给融恒,不说话,只是很期待的看着她。   融恒:。。。。。。   她看看衣服,看看杰森,看看床头的闹钟。   现在是半夜三点十五。   融恒:“。。。。。。杰森,你这,燕国地图还挺长的啊。”   这会儿了才图穷匕见了。   但是这个梗他没听懂,融恒也没有解释。   杰森:“可以吗?”   融恒:“可以,你出去我换一下。”   ·   试穿红头罩套装后融恒有几个感想。   第一,不合适的衣服不要穿,手脚都露不出来。   第二,红头罩可能是圣斗士,被“速杀”打倒一次就不会被打倒第二次。   第三,这件衣服的质地和扣子确实太硬了,直接和皮肤接触的时候很硌人,她右肩胛上甚至被印了一个扣子上的图案,现在摸还能摸到一点。   最后。   杰森会哭,但是这位硬汉死不承认,说因为没开灯她弄错了。   但蔡医生觉得自己没弄错,因为蔡医生从来不会出错!   现在距离上班还有几分钟,蔡医生靠在椅背上按了按自己的腰。   二十多岁的人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身体,六十岁的身体不太支持一些动作。   梅维斯护士推门进来:“嗨蔡医生,你来得真早。”   她从椅背上挺起腰:“你也早,梅维斯护士。”   “今天医院病理科新来了一个医生,我们过去的时候可以顺便打个招呼,好像是叫班纳特医生。”梅维斯护士说。   她总是这么妥帖,这种事情还记得来提醒蔡医生一下。   梅维斯护士的眼睛扫过桌面,自从蔡医生那三块被称作“黄金”的塑料卡通牌子不见之后,她光秃秃的桌子上就只剩下了一个丑陋的走地鸡摆件。   梅维斯护士笑起来:“看来你们说不定很合得来。”   她指着那个丑陋的走地鸡:“班纳特医生也有这样一个摆件。”   蔡医生:“哦,是吗?”   她托着桌子站起来:“那,确实得去打个招呼了。”   ────────────────── 第54章 新同事   ──────────────────   病理科来了一个新医生。   面对其他人热情友好的打招呼,班纳特医生显得非常局促拘谨。他两只手握在一起,偶尔搓一搓,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时一定是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衣服,目光不至于躲闪,但脸上的笑容却非常僵硬。   他与热情开朗在这个词语相去甚远,平等的回避和每个人打招呼,但是根本回避不了,因为他是新来的,而且很多科室都需要送检样本,见面之后,所有人都会和他打个招呼。   杀了我吧。   那张渐渐生无可恋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   等到神经外科蔡医生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强弩之末。   那个笑容让人想起安娜贝尔或者鬼娃恰吉,看得人苹果肌都开始酸痛了。   “。。。。。。您好。”班纳特医生扯着嘴角,眼睛看了一眼她的工牌:“。。。。。。蔡医生。”   “你好班纳特医生。”她把送检样本放下。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班纳特医生显然还在等待下文,但蔡医生面无表情,看不出来有没有下文。说实话班纳特医生觉得她这个表情比起过来打招呼可能更像是来做一些死亡宣告之类的事情。。。。。。让人怪害怕的。   样本放在窗口,半天没动。蔡医生敲了敲桌子,提醒:“我是来送检样本的。”   “哦哦哦哦!”班纳特医生立刻把样本拿了进去。   等他转身准备在社交两句的时候,蔡医生已经不见了。   神经外科很忙的,她已经走了。   礼节性的打过招呼之后,蔡医生再也没有来过病理科。她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不熟悉的同事一样,只是礼貌,但毫无亲近的意思。   这与班纳特医生想的不太一样。   走到这一步非常不容易,蝙蝠们像是发了疯一样对着法庭穷追猛打,其他罪犯像是死了一样,哥谭近半年只发生过两次帮派火并,大型越狱没有在出现过,派对之夜也几次因意外胎死腹中。   起初他们认为这可能是那位“棋手”的手笔。   法庭不喜欢一个外地人在这座城市如此猖狂,他们从不警告别人,当有人做出令人不高兴的事情,只需派出利爪,问题便会从根源上被解决——但对于这位棋手的处置,法庭却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杀死她,她只是个猖狂的外地人。”一部分人说。   “她应当为我们服务。”另一部分人说。   判决迟迟无法决定,杀死她显然是个更加便利的选择,这种解决手段会带来更小的风险,一切都循规蹈矩,哥谭永远在猫头鹰的羽翼之下。但棋手能够带来的利益同样不容小觑。   但很快,法庭就发现棋手对这一切毫不感兴趣。   她像是一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看文献,写论文,偶尔和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打打电话,了解了解情况,推进自己的项目进度,生活两点一线,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她好像没有任何朋友也没有任何社交,生活乏味到令人震惊。   。。。。。。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杀死小丑的???   小丑死后她对于接受小丑的势力也毫无兴趣,法庭中的年轻成员偶尔开玩笑:“或许她只是嫌弃小丑的派对之夜吵到她写论文了,哈哈。”   但她对法庭并不是全无兴趣。   猫头鹰摆件一直摆在她的桌子上,她既不将它收起来,也不毁坏它,没有再用那些愚蠢的卡通塑料牌替换它,甚至今天还来主动自己打了招呼。   班纳特医生一直在等待蔡医生的下一步动作,他决定先看看对方的态度,让她认清局势之后再向她抛出橄榄枝,给她一个服务法庭的机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蔡医生像是忘记了医院里有这么个人一样,再也没有来找过他。两人偶尔在餐厅遇见,目光相遇时,蔡医生面无表情的点个头,然后自然而然的移开目光,转移方向,就算她本来打算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她也会转移方向,去另一张离得很远的桌子吃饭。   她再也没来找过自己,没有任何示好,甚至连招呼都懒得打。   班纳特医生渐渐焦躁起来,他有点拿不准棋手的意思,同样的他也不愿意作为法庭的成员自降身份去折节下交。   直到蔡医生办公室闯入了一个失去理智的患者家属,在她办公室大闹一通。   患者家属情绪十分失控,这种时候他一般要在医生办公室里打砸一番,但是那天蔡医生正在打扫办公室,所有东西都被她收拾了起来,文件、杂志、甚至包括电脑显示器,全被塞进柜子锁上。   除了那个猫头鹰摆件还没来得及收拾,很突兀的摆在空荡荡的桌面上。   瓷质的摆件被砸得稀烂,蔡医生一边面无表情好言好语的安抚对方,一边叫人给他喊保安过来。   保安带走了患者家属,班纳特医生着急忙慌赶过去的时候,蔡医生已经平静的把垃圾用扫帚扫到簸箕里,正要去倒垃圾。   班纳特医生:“。。。。。。你在干什么?”   “?”蔡医生愣了一下,她指了指簸箕:“准备去倒垃圾。”   “倒垃圾?”班纳特医生眼睛瞪起来:“你把这个当成普通垃圾?!”   “普通垃圾?”蔡医生理解了一下他的话,她很快理解了:“如果你说的是垃圾分类的话,破碎的陶瓷颗粒应该属于干垃圾,诸如陶瓷这类垃圾对于环境的污染不是很大,但是比较难降解,所以——”   “闭嘴!”班内特一下暴怒了,甚至猛地伸出手去想拎起蔡医生的领子:“你竟敢——”   话没说完,动作也没成型。   东方面孔的医生看起来娇小柔弱,但这份身躯当中同样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格挡、推开、逼近,打断他的动作后,蔡医生像当初暴怒之下扇威客老师那样,用全身的力量挥出了这一巴掌。   一声清脆响亮的巨响,班内特医生的头都被打到了一边,他踉跄了两步,扶住墙才站稳。   班内特捂着脸,震惊的看着依然是那样一副平静面孔的蔡医生。   好像这是什么平平无奇的事情一样。   蔡医生手已经揣进了兜里,言语冷冽:“在我的办公室里,最好对我尊重一点,班内特医生。”   “。。。。。。你竟敢这样对我。”班纳特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你对我们的态度吗?”   “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蔡医生耸耸肩:“买卖不成仁义在,现在请你出去,我要开始工作了。”   她把电脑显示屏抱出来,还有自己那台老旧且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还亮着,班内特医生看到那是一篇新的论文,其中的一个关键词似乎是。。。。。。生物密码?   他愣了一下。   “你要放弃法庭给你的机会?”他反应过来了:“还有其他人来找你?”   蔡医生没看他:“我做什么似乎不需要向你汇报,班内特医生,我们是同事,难道你还想当我的老板?”   说完这句话,蔡医生不再理他,那堆垃圾还堆在簸箕里,她把它先倒进塑料袋,然后坐上椅子,开始旁若无人写论文。   写了十五分钟,再抬头的时候发现这里怎么还有个人,蔡医生略疑惑的问了一句:“你怎么还在这里,你还有事吗?”   “。。。。。。”班纳特医生说不出话来。   情况与最初的预想出现了偏差,想不到竟然还有其他人联络了棋手,时间不会太早,这段时间蝙蝠们严防死守,把哥谭市守得铁板一块水泼不进,别说法庭被掣肘塞不进人来,别的组织更不可能有人能进来和棋手接触啊!   和棋手接触的人是谁?这个人应该是和自己差不多时间进行第二次接触的,之前她也主动来打过招呼,始终将猫头鹰法庭的信物放在桌面昭示身份,直到今天才因为意外毁坏信物。   这么看。。。。。。棋手应该是最近才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难道是因为他之前自持身份,想要棋手首先低头,在等待对峙的时候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吗?   棋手的意志竟然这么不坚定!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必须想办法补救。派他进来的那位大人不是坚持要除掉棋手的保守派,他认为让棋手或者才能够创造更大的价值,那位大人赋予了他招募棋手的任务。   他是法庭付出了无数努力才塞进来的人,对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如果是因为他的等待而错失机会。。。。。。不行,他必须想办法补救!   “。。。。。。有些事情,不能太草率的决定。”班内特医生放下捂着脸的手。他脸上红了一片,甚至有点微微发肿,他努力让神色如常:“医生,你应该更加理智的作出决定。”   蔡医生眼睛不离开屏幕,手上敲敲打打:“我只是做出了你们希望我做的事不是吗?打过招呼之后我一直在等待你们之后有什么指示,但显然你们并不需要我,我必须要为真正需要我的人工作,保证自己的才华不被浪费。要知道天才可是很难得的。”   班内特心中想果然如此,面上却没什么变化:“可能你误会了,我们只是。。。。。。”   “我没有误会,你们晾着我是想让我奴颜婢膝感恩戴德,但另一方给了我更多尊重。”她毫不留情的打断班内特:“我喜欢尊重,班内特医生,我有知识,而不尊重知识的人没有资格使用它。”   班内特:“。。。。。。那你想怎么样。”   他认命了:“总还有补救的方法。你想怎么样。”   “我现在已经有老板了,你说太晚了。”蔡医生搞好笑的说:“挖墙脚啊。”   班纳特没说话。   算默认了。   蔡医生为难了一会。   “新老板不好说话。”她说:“我得看看,你们值不值得我跳槽。”   蔡医生:“那,先看看你们的实力和诚意吧。”   班纳特松了口气。   他重新得意起来:“你想要什么?”   蔡医生似笑非笑。   “我说?”她冷笑,声音却很平静:“不应该是,你们来展示吗。”   “让我跳槽的是你们啊。”她循循善诱:“至少也得比我的新老板强点,不然我凭什么为你们服务,你说对吧。”   班纳特医生离开了。   蔡医生把陶瓷碎片扔进了干垃圾分类垃圾桶。   第二天,哥谭总医院发生了两件微不足道的事。   第一,班纳特医生在神经外科某医生办公室对其进行×骚扰,失败后被赶出门去。班纳特医生因舆论压力悄悄辞职。   第二,蔡医生的桌子上多了一个新摆件。   那是原本班纳特医生摆在自己桌子上的猫头鹰。   现在,蔡医生取代了他的位置。   她拥有原本属于班纳特医生的权力了。   ────────────────── 第55章 转角遇到一群小鸟   ──────────────────   夜行动物猫头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费了老鼻子劲,在医院没上两天班就辞职了,速度甚至快到红头罩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过期八卦。   而且他甚至是听说“蔡医生在医院被×骚扰”之后,顺藤摸瓜才发现的。   杰森气死了!   融恒摸他背,安慰道:“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前日防贼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嘛,你都坚持了这么长时间了,很厉害了。”   杰森:“谢谢你的安慰,但我一点也不高兴。”   他去捏融恒的脸颊肉,恨铁不成钢。   事情开始到结束,这个人嘴巴闭得紧紧的,什么的都不说,事情结束有一会儿了他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融恒大呼冤枉。   融恒:“很小一件事情诶,而且我很忙的!”   这倒是真的。   融恒最近在写一篇秘密论文。   这个“秘密”的意思是谁也不给说,什么学科、参考什么文献、需要什么数据,全部保密,不谈论任何和论文有关的事情,只是埋头库库写。而且这显而易见是一篇非常困难的论文,某天融恒已经睡着了,她说的梦话好像都是有关这篇论文的。   梦中融恒一直喃喃着通路、替换、永久损伤、代价之类的词语,她说梦话从来不说英语,口齿不清,杰森不太能辨别出来,但拍亮小夜灯之后能看到融恒正眉头紧锁,睫毛上挂着眼泪,枕头都湿了。   她好像正在考验当中苦苦煎熬。   “doc,doc。”他轻轻拍她。   噩梦中人好像很难醒过来,轻轻的拍打让融恒像个刺猬一样把自己团紧,她双眼紧闭在梦里仍在抽噎,伤心极了。   融恒是把自己哭醒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好像有点动不了了。扭动了一下,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小夜灯温和的光没有刺痛朦胧的眼睛,融恒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躺在床上,耳边是稳定的心跳,咚、咚、咚的有力跳动。   她下意识去抓住贴在自己脸颊上的布料,紧紧地攥在手里,给上面又增添一些抓痕。   “。。。。。。杰森。”她声音沙哑的叫:“是你吗。”   杰森:“不是。”   融恒:“。。。。。。那你是非法入室,我要报警抓你。”   杰森:“行啊,红头罩为您服务小姐,请把歹徒指给我看。”   她的手环过杰森的腰,紧紧地抱住她,她自己头上的汗都蹭到他胸前。   “你已经醒过来了,doc。”杰森摸她额头,全是冷汗:“只是个噩梦,没事的。”   杰森:“你梦到什么了?”   融恒:“梦到,和论文相关的事情。”   是什么事情呢?   问到这里融恒就不说话了。   在学术方面,蔡教授的意志比钢铁还坚硬,说保密就保密,不可能因为任何原因泄密,哪怕是做噩梦的梦话都非常有章法,寥寥几个词语根本猜不出来困扰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猫头鹰法庭来人这件事情和困扰着蔡医生的难题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她对此的解释是“不想让别人打扰我写论文。”   尤其还是瓶颈期的时候。   杰森不太想接受的理由,他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杰森:“你想从猫头鹰法庭的身上获取什么东西吗?”   融恒,深深的叹气:“确实有一些。我希望他们能安分一点,别老打扰我——之前医院值班的时候还有一个奇怪的人突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说‘法庭在召唤你’之类的话,我真的很烦。”   这个事情杰森知道。   他一路跟踪那个利爪,差不多确定了对方的目的地之后抢先一步藏进了蔡医生的办公室。蔡医生的办公桌是全包式的,桌子下面有不算狭窄的空间,红头罩从窗子里翻进来之后飞快的一个闪身,藏在桌子下面。   “嘘。”   蔡医生的轮滑椅被推开,在他躲好之后又被拉回来,轮子在地上发出碌碌的响声,红头罩不知道是道歉还是讨好的捏捏她的膝盖窝。   “我等个客人,宝贝。”   这种时候甜言蜜语是没有半点用处的。蔡医生面无表情的想蹬他一脚,没成功,红头罩握住了她的脚腕,和他一贯的做法一样,他娴熟的摩挲一下她脚腕上圆润的凸起,与其他时候不一样的是,今天他让那只脚重新踩到地面上。   “别让我被发现。”他把蔡医生的轮滑椅挪了挪,把自己彻底挡住。   该说不说,在安静的那十几秒还叫人莫名其妙的有点不自在和紧张。   好像他们在玩什么奇怪的普雷。   不过暧昧气氛就只持续了十几秒。   因为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又响起来了,旖旎也好其他也好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天蔡医生是医院的值班医生,肉眼可见的平安夜本来应该在活跃的思维、顺畅的思路、下笔如有神的论文写作当中度过,直到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蔡医生的双手还放在她那台不联网的老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键盘上“A”和“N”的字母因为长时间使用已经掉了一半,键盘的塑料键帽甚至在灯光下会呈现出一种柔和的光泽感。   通俗点说是盘包浆了。   很快,第二个人也从窗子里钻了进来。   “棋手。”戴着面具的人发出声音:“法庭在传召你。”   蔡医生:“我在写论文,让他们等等。”   “你应当对法庭保持尊敬。”   “我尊敬法庭,但更尊敬知识。”她说:“法庭是因为我的才能才找上我的,既然如此,让我发挥才能才是法庭的本来目的,我现在正在发挥。”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又持续了一会儿,她可能写完了一段,点击保存,然后伸了个懒腰。   “好,久等了。”轮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她从桌子上站起来:“有什么能为法庭效劳?”   利爪:“法庭需要你。。。。。。”   蔡医生:“稍等。”   她站起来,一边收拾电脑,一边收拾桌面,然后抱着自己的电脑站到了墙角。   蔡医生:“好了,开始吧。”   利爪:?   但这显然不是给他的信号。   一个一米八三高一八零磅重的彪形大汉一把掀翻了桌子从下面跳出来,两人在蔡医生的办公室里进行了一番惨绝人寰的斗殴,最后以红头罩用液氮子弹彻底制服对方结束战斗。   本来观看高质量斗殴是一件让人心旷神怡的消遣,一些暴力美学可能会给大脑带来一些新的刺激,让思路变得活跃——但如果暴力美学是在你的办公室了发生,那估计不会太美妙。   蔡医生站在墙角,发梢上有一点液氮冷气结成的霜,这让她的头发末端看起来硬邦邦的。   和她现在的脸色一样。   融恒:“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去拆迁办上班。”   红头罩:“如果我打算换工作的话,我一定会考虑你的意见。”   那个丑陋的猫头鹰摆件在战斗当中不幸牺牲,红头罩对此非常开心——他早看这个东西不爽了,问了融恒几次什么时候把它拿掉,融恒总说还不到时候。   哈哈,现在看来不到也得到了。   他提着僵硬的像是木乃伊一样的利爪,从窗口一跃而出。   留下融恒一个人面对着满地狼藉。   她今天夜班还得打扫卫生。   还是这种程度的打扫。   融恒:。。。。。。   融恒:我觉得今天有人得去书房反省一下。   巧的是,两个人都觉得有人应该去书房反省一下。   杰森理直气壮:“你在和利爪接触,但是没有告诉我。这很严重,doc。”   融恒:“有多严重?”   杰森:“比你计划要杀掉小丑要稍微弱一点的严重。”   哦,那就是没多严重。   可能是她把这个“没多严重”表现得有点太明显了,杰森对此不太满意。   两人对危险程度发生了一点分歧,这种程度的分歧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就像是“晚饭要不要吃孢子甘蓝”一样,属于一些原则问题。本来他们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小吵一架,但是突然,融恒举起手:“暂停,我突然有点想法。”   她冲进书房,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她甚至没来得及开房间里的灯,唯一的光源是电脑屏幕,坐在电脑前,融恒时而眉头紧蹙,时而冷面沉思,时而手指跳动噼里啪啦十指快打。   杰森倚在门框上,抱着手,心里的火渐渐变成了无语。   他把书房的灯给融恒打开,决定洗个澡睡觉了——他等等还要夜巡,熬不起了。   然后等他夜巡回来,看到一个虽然想睡觉但硬撑着没睡的女朋友。   杰森:“?你在干什么?”   融恒,打哈欠:“等你回来。我们两个得把刚才的架吵完。”   杰森:。。。。。。   杰森:“。。。。。。你是不是又没想法写不出来论文了?”   融恒,讨好的笑笑:“吵架的时候为了避免出现‘刚才没发挥好’这种情况,我通常是全力以赴的,大脑非常活跃,出现什么先发都是正常的——你要不困的话咱们两个再吵一下?”   杰森:。。。。。。   他坚持适量休息才能产生更多灵感,把女朋友按倒睡觉了。刚才那个说着“不行啊没解决完问题我睡不着的!”的人一挨枕头就着了。   但是问题不能不解决。   蝙蝠系义警有自己独特的调查方法,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总能抽丝剥茧,从草蛇灰线蛛丝马迹当中找到最终的真相,但是无论他之后怎么上手段调查,有些话他希望融恒能自己告诉他,就像之前小丑的事情一样。   杰森:“至少你得跟我交个底,你想干什么?”   融恒:“我说真话恐怕你不信。我真的只是想把这篇论文写完。”   她叹气:“这个论文,真的很难写。”   杰森:“什么选题把你难成这样啊。”   融恒:“不告诉你。”   她有点挑衅的抬眼看他:“你查出来是你的事,那是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但是你休想从我这里套出什么话来——大陆酒店留学成果!小子!”   每次看到她这个样子杰森都觉得牙痒,想咬点什么东西。   他已经看出来这是融恒糊弄这个问题的惯用手段了,但是不得不承认,大部分情况下,这个手段效果拔群。   “嘴这么紧。”他舔舔自己的犬齿:“那你等等也别叫。”   ·   《简单构想:脑损伤与精神损伤的重叠——探究密码擦除后的脑部修复》   这是蔡医生最近死磕的论文题目。   太难写了。   没有大数据,没有海量实验样本,所有东西都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甚至这东西很反人类,写的时候都让人深感痛苦。   硬挤出来一段,蔡医生眯着眼睛读了一遍,全段删掉。   这篇论文真是,要是学生交上来这种东西她甚至不会把它扔进马桶,因为这是坨大的,她担心把马桶堵住。   “。。。。。。只有一个样本,太痛苦了。”融恒看着天花板碎碎念:“为什么我要遭遇这种事情,为什么我要写这种东西。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中元节出去烧纸的时候她跟爸爸妈妈说了半天,说这可能是一把很关键的钥匙,一定得写得很漂亮,让人看了就放不下手,像钓鱼把人钓成翘嘴那样精彩才行。   天才的怪癖可以被人容忍,是因为天才能带来过于巨大的利益,当一件事情带来的利益超过百分之五十就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赶来,那些人甚至会开始主动迎合她的怪癖,希望给天才创造一个良好环境,以创造出更大的利益。   但是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她足够有价值的基础上。   没人会包容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即便她是天才,如果不能带给对方想要的东西,那这份才华就毫无用处。   在班纳特医生辞职,灰溜溜离开的时候,他第一次带走了承载着蔡医生才华的成果——曾经在小丑陨落事件当中很长很长时间困扰所有人的新型恐惧气体成分表。从猫头鹰法庭之后的态度来看,他们对此应当比较满意。   所以他们能够认可由蔡医生接手班纳特的事务,触及一些边缘事项。   但这远远不够。   现在正到了融恒展示自己价值的时候。她要更多的重视,更多的权限。她要创造百分之二百的价值。   融恒一边烧纸一边说:“这很重要,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这篇论文写不出来那就全部都没戏了,我没有样本,没有数据,什么都没有全靠脑子凭空猜想。。。。。。哦有一个,但是只有一个,还是个特殊样本,一点参考性也没有。全靠你们了,爸爸妈妈,总之我需要写完这篇论文,多给我点灵感,实在不行你们在下面找找关系,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能传授一点经验,我最近不打游戏了会很早睡觉,要是有相关的知识可以托梦托给我。。。。。。”   但是可惜,爸爸妈妈估计没有听到融恒的请求。   一个好梦没做,全是噩梦。   一点灵感没有,写论文比便秘还痛苦。   融恒震怒!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写死写活,写了半篇,后面半篇实在憋不出来了。   但是融恒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可行的。   这篇论文当中唯一的样本和修复对象是艾瑞克·兰谢尔,这段时间他一直停留在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融恒通过每次前往学院进行交流学习时对艾瑞克进行复查,并根据新出现的情况制定新的治疗修复方案。   不知道效果是否拔群,她从来没有治疗过这种案例,甚至为了这件事,融恒已经自学了不少心理学和精神病理学方面的知识。   她和查尔斯的沟通只是通过心电感应,让教授脑她是最安全快捷的方法,如果艾瑞克出现了什么新的症状,查尔斯会立刻反馈给融恒,让她对之后的治疗方案进行调整。   有一次结束通话之后,她疲惫的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臂沮丧。   艾瑞克·兰谢尔在经过三期治疗之后,被强行添加到脑中的记忆终于开始消失了。   也许是因为时间紧迫,之前绑架了艾瑞克的人对他进行的是不计后果不计损伤的洗脑和密码刻印,虚假的记忆不是像编织毛线制品那样用钩针勾进去,而是直接用烙铁强势的留下印痕,基于虚假记忆刻印的密码也是烙铁烧伤的一环,甚至密码本身可能带有腐蚀性,让可怜的大脑伤上加伤。   艾瑞克在治疗当中表现得极端痛苦,每次在尝试抹除密码时,痛苦是其次的,严重的是他会出现十分极端的自毁倾向。第一个密码呼出时艾瑞克往往还有意识,如同溺水的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体渐渐僵硬,水漫过头顶,由清醒到混沌的感知到自己正在被他人控制,这件事情对人带来的精神冲击是十分可怕的。   这甚至会摧毁一个人的个人意志。   查尔斯:【医生,这不是你的错。】   融恒:【我知道,查尔斯,我没有自责。】   融恒:【我只是觉得,事情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生物密码对于大脑的伤害比融恒想象当中强太多了。   想要彻底抹除密码最快的方法是进行额叶切除手术,让他变成一个只会坐着流口水的白痴,这样能最大程度的满足“不受密码控制”这一条件。   但显然缺乏可行性,这绝不是能纳入考虑的。   查尔斯:【艾瑞克的情况已经好多了,他现在已经能够抵抗大部分的密码词语。】   融恒:【只能抵抗是不行的,他不可能永远待在你这里。】   骄傲如万磁王,他怎可能在接受了如此奇耻大辱之后心甘情愿的悄悄藏起来。他要复仇,他要用那些妄图操控他的人的鲜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但是用尽全身力气和意志抵抗那些词语的时候,人是没有办法去进行反抗的,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避免自己被丨操控,这会给敌人捕捉他的机会。   被抓住之后,对方恐怕会立刻加固这些词汇,情况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融恒捏着自己的眉心:【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相处别的办法来的,让他再安心等等吧。】   脑内通讯结束,融恒打开电脑,将最新的情况记录在案。   压力巨大精神紧张的时候思维也会停滞,最近杰森也不打算跟她吵架,这真是让人非常沮丧——融恒为了不事后想起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她现在都会在吵架的时候拼命发挥,争取做到最好。   今天她休假,憋论文已经憋不出来了,她决定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说不定会有新的灵感。   洗漱,换衣服,出门。   蔡医生把门锁好,背着自己的双肩书包晃晃悠悠出门了。   ·   “对,她出门了。”史蒂芬妮说:“小芭,她往你那边去咯。”   “好,收到。”一名坐在露天咖啡店白领打扮的精英女士在电脑上点了点:“我已经看到她了。”   看着融恒打着哈欠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酸奶又离开,女士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   “各位,‘医生’已经上路了。”芭芭拉温声提醒了一句:“你们可以开始行动了。”   ────────────────── 第56章 一个人的心理战   ──────────────────   “‘医生’离开我的区域,往下一个地块走了。”快乐的送报员等着自行车从马路的一边蹬到下坡。在顺坡而下之前,自行车的后视镜里看到原本正在前进的人突然停下脚步,走向路旁的一张长椅,拍了拍上面落下的土,坐了下来。   送报员没有减速也没有回头,短暂一撇后,他再次汇报了一声:“哦,情况有变,看来她打算休息一下。”   下坡时,送报员又蹬了两脚,在车座上站起来,自行车速度更快,风驰电掣的行驶过去。   送报员:“看来你们有更多的时间做准备了,伙计们。”   马路的另一边,融恒买了一盒冰激凌,临时起意决定在路边把它吃完。   她感到轻微的窥视感,与带着恶意的窥伺不同,那些恶意带着金属般的针刺感,甚至不用眼睛扫过来,只是被注意着就会感到刺痛,让人如坐针毡。但是这些目光不是的。   它们一闪而过,留下的痕迹像是羽毛拂过手臂,痒痒的。   她一时间还没想到这些人想做什么,但是融恒对此感到很好奇。她决定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准备,顺便打个电话,吃个冰激凌。   哥谭今天空气还不错,虽然是阴天,但没有呛人的化学物质气味。融恒打开冰激凌盒子,用小勺子挖着吃。冰冰凉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融化开,盒子里的冰激凌有两种味道,一种是她喜欢的香草牛奶味,另一种是焦糖开心果。   杰森有的时候很别扭,融恒猜测他可能是觉得暴露喜欢的冰激凌口味有损他的硬汉形象,所以在挑选冰激凌的时候他一般不会对口味发表什么意见,但是如果冰柜里有焦糖开心果口味的,他会优先吃这个味道。   但如果你问他喜欢吃什么味道的冰激凌,他只会说:“都可以,我无所谓。”   一点都不坦率。   盒子里白色和焦糖色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焦糖味的冰激凌相比起白色的牛奶香草冰激凌显得更加黏糊糊的,开心果的颗粒感非常明显,让冰激凌的口感更加丰富。但是美式冰激凌本来就有点太甜了,焦糖味甜度更甚,甚至让人有点嗓子都要被糊住的感觉。   太甜了太甜了。   融恒挖了两勺,决定把剩下的部分留给杰森。   勺子挖在分界线的位置,小小的凹陷融化之后让两种冰激凌的颜色交融在一起,彼此已经不能清晰分辨彼此。   融恒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师。”她有点心虚的谄媚和尴尬的讨好:“是我,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斯特兰奇:“哈,原来还有人在意我的健康,我还以为我的全部价值只有过时的知识和不入流的学术水平。”   “不是的老师,上次我喝多了,我在心里诚恳道歉并且已经深刻反省过了。”她说:“对我给您造成的伤害再次对您道歉,老师。”   斯特兰奇:“再?这是你第一次跟我道歉。”   融恒:“是的,但是之前我在心里已经跟您道过一次歉了,所以这是第二次。”   她听见斯特兰奇深呼吸一次。   斯特兰奇:“找我干什么。”   融恒: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她赶快:“我最近在研究一个关于修复大脑损伤的课题,这方面想听听老师的意见。”   斯特兰奇又发出了一声冷笑。   在他说出更多的冷言冷语之前,融恒把电话放在了腿上,专心的吃起了冰激凌,几勺之后她估计斯特兰奇医生应该说的已经差不多了,有把电话拿起来。   对面果然已经不太有声音了,融恒语气特别诚恳:“对不起老师,你说得对,都是我的错。”   斯特兰奇:“我刚才说了什么?”   融恒:“你表达了一些自己的独特观点。”   斯特兰奇:“你说错了,我刚才没说话。”   啊?   难道失策了?   融恒愣了一下。   “不可能吧?”她试探着说:“你只是,你只是当了法师,又不是回炉重。。。。。。我的意思是又不是对自己待人接物的方式进行了质的改变,这种时候不说到尽兴怎么可能停下呢?”   “确实如此。”斯特兰奇声音冷漠:“但是我没有自说自话的习惯,更没有用自己的牢骚给别人当做吃冰激凌的伴奏。”   啊,被发现了。   她咬了咬勺子。   “这家冰激凌还挺好吃的。”她冷静的提出补救措施:“您要来一盒吗?我请。”   斯特兰奇毫不犹豫的要了五种口味的冰激凌豪华礼盒作为自己的精神补偿。法师并没有自己现身,他贴着长椅画了个圈,直接取走了蔡医生放在椅子上的冰激凌,然后把全收了,他们依然是打电话沟通。   在冰激凌力气掉进火花圈之后,斯特兰奇医生那边出现了塑料袋摩挲声、塑料盒子打开声,膏体被撬动声,和听起来还算满意的上扬的“嗯”。   斯特兰奇:“说说吧,你课题的具体情况。”   融恒:?   融恒:“你,您不知道吗?”   斯特兰奇:?   斯特兰奇:“你好像还没有告诉我。”   啊?难道要我全部告诉你你才能知道吗?法师不应该是掐指一算或者算一卦就把事情的本质全部洞悉了吗?   难道所有的法师不是一样的吗?   斯特兰奇:。。。。。。   斯特兰奇:“我是维山帝系的法师,我们不算挂也不掐算。”   融恒懊恼的想:那你们法师真是没用诶!   。。。。。。   融恒:“对不起老师,刚才我想的太大声了。”   斯特兰奇:“。。。。。。呵呵。”   他说:“没关系。”   ·   总之,因为维山帝系的法师不是能掐会算的那种,融恒最终没有从斯特兰奇那里得到什么具体的建议和意见。这有点可惜,因为斯特兰奇的很多观点都非常有建设性,就算他现在已经放松了对于专业知识的学习,观点已经不在超前,但他的思维依然非常先进。   但和专业人士打电话之后果然会让人减轻压力,融恒现在觉得轻松了很多。   吃了一肚子冰激凌,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融恒觉得脑子里闷闷的滞涩感被疏通了一些。   “。。。。。。”她给杰森发了条消息。   阿努比斯【狗头】:要不我还是先回家吧。   杰森回复很快。   托特【鸟头】:你才出门二十分钟。   托特【鸟头】:现在看起来也不是有灵感的样子。   确实没什么灵感。   但是你知道的,压力过大的时候休息也会带来一些负罪感,哪怕坐在电脑前对着空白文档挖脑浆焦虑,也比在外面游荡无所事事让人舒服一点。   融恒皱起眉头。   她想坐在电脑前挖脑浆减轻负罪感和焦虑感。   但是确实写不出来,对一个课题和论文失去掌控,这对于一个没有感情的论文制造机器来说是非常痛苦的。   有人过来坐到了她的旁边。   他们两个之间还能坐一个人,融恒把放在身边的塑料袋和一个未开封的一次性勺子往过推了推,塑料袋里放着剩下一半的焦糖开心果冰激凌。   塑料袋摩挲的声音,包装袋撕开的声音,冰激凌盒子打开的声音。杰森挖了一块有点融化的冰激凌放进嘴里。   他们两个目不斜视,杰森认真严肃的吃冰激凌,融恒严肃认真的看人来人往和车流,在杰森吃完冰激凌之前,他们两个一句话也不说。   卡珊德拉:“他们两个在冷战吗?”   提姆:“有点看不明白,再等等。”   被怀疑冷战的两个人在杰森把垃圾收拾掉之后开始交流。   不过不是通过舌头和声带。   两个人默契的拿出了手机。   虽然近在咫尺,但开始互相发消息。   史蒂芬妮,迷惑:。。。。。。?不是,他们两个。。。。。。为什么啊!   迪克,心痛:手机对人的控制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这两个网瘾少年真是让人心痛!   然后大家一起飞快拿出了手机。   本来读唇语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搞得这么复杂,这两个人真的是!   ·   阿努比斯【狗头】:?   托特【鸟头】:。   阿努比斯【狗头】:。。。。。。?   托特【鸟头】:,,。   阿努比斯【狗头】:。!   阿努比斯【狗头】:?   托特【鸟头】:。   托特【鸟头】:/加油/   以上就是两人所有的聊天记录。   看得人叹为观止。   达米安眉头紧锁:“这是他们之间的什么密码吗?”   芭芭拉:“我觉得这更像是情侣之间的情趣。一号位,情况如何?”   迪克:“一号位情况一切正常,他们两个依然停。。。。。。哦稍等,他们开始移动了。”   两个人还是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但是他们很自然的牵着手,杰森在手机上点点,然后把屏幕给融恒看,融恒面露难色的摇头。然后他们又在手机上进行了一些密码交流,看起来达成了某种合意。   因为他们两个向着手机上的那个地点去了。   迪克:“一号位确认无误,我们行动。”   杰森和融恒的目的地是一家新开业的滑冰场,双人票可享六折优惠,融恒不太擅长运动,她小时候只玩过旱冰,但是到现在就算是旱冰也已经很久没有玩过了,更别说在冰上穿上冰刀溜冰。   穿冰刀的时候,她一边绑鞋带一边皱着眉头:“我从来没有溜过冰,我不会这个。”   杰森手指探过来:“没关系,我会教你的——不行你绑太松了,等等我帮你绑吧。”   啊?这还松啊?   她都已经把冰刀的鞋带拽得很紧了,听到这种话,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些逆反心理,立刻探身过去撑在杰森的膝盖上去看他绑得有多紧。   溜冰鞋外壳很硬,会把脚腕全部包裹,坚硬的外壳会正好卡在小腿上。她扑过来的时候杰森挡了一下冰刀,融恒学着刚才杰森那样,尝试把手指从溜冰鞋的外壳和杰森的小腿之间塞进去——好家伙!他简直像是把鞋子焊在腿上了一样!根本塞不进去!   融恒试了一下自己的,她还可以在里面至少塞两根手指,很宽松。   杰森:“冰刀不绑紧一点会不稳。”   他处理好自己的鞋,拍拍融恒的大腿:“过来。”   把腿架在杰森的腿上的时候,融恒还以为这只是平平无奇的紧紧鞋带。   但是好家伙!这平平无奇的溜冰鞋在陶德先生手里简直成了某种刑具啊!   融恒觉得这多少是有个人恩怨在里面吧!新社会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正在被缠脚!   融恒:“需要这么紧吗?”   杰森:“需要,你习惯一下吧。”   穿着硬邦邦的溜冰鞋在冰面之外的地方行走很奇怪,因为它很硬,脚不能随着走路的姿势自然弯曲移动,除了动作很别扭,行动起来也很费力。   等两人终于都站在冰面上,杰森稍微有点无奈的说:“doc,你别一直抓着墙。”   融恒,非常紧张:“不行,我松开手我就会滑倒。”   “不会滑倒的。”   “会。”   她有点太紧张了。   这种紧张在最近已经持续了很久,只是融恒习惯了在学术方面出现各种情况,处理相关问题上她一直游刃有余,自己的情绪也在“游刃有余”的范围当中。她始终表现得平静、平和、情绪稳定,但是紧张的情绪有时候会从躯体反应表现出来。   比如失眠,比如噩梦,比如体重减轻。   她把这些症状忽略过去,不提及,不表现,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但情绪并没有消失,它只是积累起来。   现在,它们只是在一个她不擅长的领域突然爆发出来。   杰森像一只轻盈的鸟一样滑了一圈来到医生的面前。医生全身僵硬,像一块木板,杰森想要牵她的手的时候,她想躲开,但又因为过于僵硬没办法行动。   最终杰森还是抓住了她。   “你别动!”她看起来紧张极了,在被轻轻从墙边拉开的时候立刻伸手去够墙,发现离墙壁越来越远后抓紧了杰森。   融恒:“反正你的任务是拖住我,咱们两个在墙边站一会儿也是一样的。我会听你的话的。”   她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真让人心软。   但杰森没回答。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拉着僵硬的医生慢慢的转了半圈。   她没有适应冰面,僵硬没怎么缓解。   “你很怕冰面吗,doc?”杰森说:“它下面只是地面,不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或者零度的水。”   融恒不说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放开了杰森的手。   并没有摔倒。   虽然依然僵硬着,但现在她可以不看着脚下的冰面,而是抬起头来,看着杰森了。   她看见杰森笑了一下。   “这不是站得挺好的。”   ·   之前他们两个的密码通话明码之后应该是这样的。   阿努比斯【狗头】:他们都在我的身边对吗?   托特【鸟头】:对。   阿努比斯【狗头】:这是什么新的游戏吗?   托特【鸟头】:不是游戏,是挑战,如果你还记得之前你说过技不如人就愿赌服输的事。   阿努比斯【狗头】:原来如此。那我接受挑战!   阿努比斯【狗头】:你也是和他们一起对付我的吗?   托特【鸟头】:对,我也是挑战的一方。   托特【鸟头】:/加油/   杰森也是挑战方的一员,现在应当是心理战的一环。   融恒是这样想的。   她开始严阵以待,在意识到她更有掌控感的局面即将出现时,融恒甚至有点期待和兴奋的想着等等杰森会怎么出招。   但杰森稍微退开了一点。   他开始讲解滑冰的基础,关于重心、动作、注意事项等。他让融恒尝试前倾或者后仰,找到重心在脚心处的位置,两脚不要分开太大,正常站立,重心要在正中间,不要偏左或偏右。他还让她原地跳一跳,如果重心的位置正确,落下来时就不会踉跄摇晃。   “核心要收紧。”他隔空点了点融恒的腹部:“力量散开你就会摔倒。”   说到摔倒,杰森还教了她正确的摔倒方式以及起来的动作,并让她自己尝试了几遍。   “现在我们可以试试滑行了。”   他重新把融恒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像是托起一只猫爪,当融恒想要抓握的时候就会轻便的躲开。   这是一家新开业的冰场,今天不是休息日,冰场上只有寥寥几人。   其中没有熟悉面孔。   融恒看向杰森。他像是一个认真负责的教练,非常专业的讲解相关的知识,除此之外很少说别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好像他们今天就是来滑冰的一样。   ……?   融恒有点看不懂他了。   她问杰森想干什么,杰森笑了笑,眼神挑衅:“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融恒:“好大的口气,那我只能自己找出答案!”   虽然这么说,但作为应战方,融恒渐渐投入进冰场运动中。她已经松开了杰森的手,可以自己慢慢的滑了。冰上摩擦力很小,她必须时刻收紧核心,专心致志,稍微松懈脚下就会打滑,重心偏移就会踉跄。当她想要去往哪个方向,眼睛甚至不能离开它,有时只是肩膀稍微动一动,脚下的路径就会发生偏移。   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初在她对身体的掌控还没有那么高,必须牵着杰森的手才能滑时,两人还在有说有笑。几圈之后融恒开始熟悉了,杰森牵着她的手渐渐松开,但又因为熟练度并不高,她不怎么敢说话,在杰森说话时只能紧张的简单应答。   那是有几次她险些摔倒,杰森反应很迅速,总会先一步从后面托住她。   现在融恒已经滑得比较流畅了。   她仍需格外谨慎,但几乎已经不会摔跤踉跄了。她终于能加入冰场上其他人的梯队了。   “杰森你看!”一直注视着冰面的融恒欣喜的抬起头,想要和爱人分享进步的喜悦:“我会——”滑冰了。   身边空无一人。   不知何时杰森悄悄的消失了。   融恒茫然的环顾了一圈,零零散散的人之中加入了一些新面孔,失去了一些旧面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围着冰场顺时针转圈。有人在出口挺住离开,有人从入口加入进来,冰场总是有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   在她专注于冰刀和冰面,加入转圈的人群的时候,杰森不见了。   ·   “doc?”   杰森没在冰场里找到融恒,他回来的时候融恒已经从冰场里离开了,她一个人坐在休息区,佝偻着背,看起来失魂落魄的。融恒眼睛呆呆的,手指握在一起,嘴角伤心的向下,好像要哭了。   “怎么了?”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怎么不高兴,有人欺负你吗?”   呆呆的黑眼睛说着放在桌上装着两瓶运动饮料的塑料袋、勾着塑料袋的手指、有力的手臂、宽厚的肩膀,一路向上,最后望向那双关切的蓝眼睛。   融恒张了张嘴:“……这是心理战的一环吗?”   “什么?”杰森愣了一下:“不是,你出了很多汗,我去买水了。”   他的手突然被用力的拉住,融恒非常生气的小声吼他:“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突然不见了多让人害怕,你不知道我担心你吗!”   吼得杰森莫名其妙。   他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在一起之后融梗几乎没有这样吼过他,但是这是一件很小的事,而且他叫她了,只是融恒当时太专心,没有听到。   而且融恒看起来委屈极了,明明是她吼人,自己却像是被吼的那个,强撑着气势说完话,她用力抱住杰森,很长时间都不松手。   她好像哭了,杰森觉得她把眼泪把自己肚子上了。   “怎么了doc?”他轻轻的摸融恒的头发:“你得告诉发生了什么啊。”   但融恒就是一言不发。   最后她眼睛红红的抬起头来,给杰森的衣服肚子上留下一些伤心的痕迹,她自己有点尴尬,欲盖弥彰的擦了擦。杰森叹了口气假装没看见,让她挑一瓶饮料:“梨?柠檬?”   “……梨。”   杰森把瓶盖拧开递给她。   他看着融恒小口喝饮料,说:“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杰森以为这是她情绪失控的原因。   但其实不是的。   融恒其实早就想好踏上冰面必然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与一些人道别,接受重要之物的远去,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认为杰森不在此列之中。   他太好了,好得让人没办法坦然的放弃。   她不会停下踏上冰面的脚步,不希望杰森离开自己,但她总是那个沉默中率先计划离开的人。   ……融恒觉得自己很卑劣。   ·   挑战是在杰森接到一通电话之后结束的。   站在远处通话时,杰森下意识看了融恒一眼。   飞快的一眼,让融恒觉得心停跳了一拍。   他们查到了。   她想。   蝙蝠们虽然总是work alone,但他们依然有团队协作,彼此互为援引,每个人都因他人的支持发挥出远大于一的力量。   两人沉默的回家。   杰森依然牵着融恒,只是这一次,比起十指交握的亲密,更像是一种控制,一道桎梏。   “你的电脑是空的。”杰森说:“论文消失了,他们没查到。”   但他们查到了别的。   比如一桩隐晦的交易。   杰森:“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融恒沉默不语。   没有欺骗,但可以沉默。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杰森:“你这篇论文是为谁写的?”   他的问题渐渐尖锐,语气渐渐严厉。   “doc,你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他说:“你要说话。”   在询问变成讯问之前,杰森接到了第二通电话。   蝙蝠侠截获了蔡医生与法庭第二次交易的物品,但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就遭到第三方的猛烈攻击。   东西被抢走了。   无论是小鸟们互相帮助调查也好,还是蝙蝠侠剑走偏锋秘密追踪也好,甚至是杰森的感情牌、心理战也好。   每个人都按照棋手的预设,来到自己应该在的地方。   这场比赛最终仍然是棋手获胜。   第三方顺利获得了她给出的半篇论文。   这是她显示出的价值。   她必须敲开冰场的大门。   ────────────────── 第57章 是你不希望我离开的   ──────────────────   上班之前,融恒在换衣间的时候收到了杰森发来的一条消息。   托特【鸟头】:我出发了,之后我可能会静默一段时间,方便的时候会跟你联系,别担心   阿努比斯【狗头】:好的,我不会主动联系你的,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托特【鸟头】:一个酷酷的表情包   阿努比斯【狗头】: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手机息屏之后,融恒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心里觉得自己真是完蛋了。   昨天回到家后杰森得到了一些消息,融恒对此早有预料,现在的局面就是她一手推动造成的,这些谋划和算计之中甚至连杰森都被卷入其中,她觉得无论杰森是什么反应她都能接受。   旧话重提,融恒甚至觉得那可能是一个分手的好时机。   如果杰森在盛怒之下做出什么粗暴举动或者甩了她,她也会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杰森好像没那么生气。   他确实生气,但是没那么生气。   融恒站在玄关,看杰森在家里走了两圈,喂了喂豚鼠,回过头来看她还站在门口,没什么好气:“要是没准备逃跑的话就进来吧。”   融恒:“哦。”   她坐在沙发上,背挺直,有点忐忑。杰森迟迟不说话,他看着豚鼠吃掉了一些零食,然后把它们两个放在手上拿出来,有些蛮横的把豚鼠塞进融恒的怀里。豚鼠掉在柔软的大腿上,融恒怕它们两个从腿上摔下去,赶快用手把它们护住。   potato爬起来之后立刻吱吱叫起来,仿佛正在抗议这种粗暴行为,并准备和杰森打架,杰森正在气头上,他双手抱起,一点没让,就这样你来我往的和potato吵架。   tomato一向是不参与这种活动的,它从来都是个乖乖小豚鼠,这时候静静的趴在融恒的腿上,小鼻子动了动,然后啃啃她的衣服,从融恒袖子里钻了进去。   爬动时豚鼠的爪子挂在皮肤上有点扎扎的,不过好在它只是爬进去一点点就不动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融恒总觉得它舔了舔自己的胳膊。   等这对父子激情吵架结束之后,potato也钻进了融恒另一只袖子,不过它只是头进去,生气的屁股向外。   融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在身边的沙发下陷,杰森抱着手冷着脸坐下之后,她还是忍不住说:“你和potato吵什么啊。”   也不知道让着点别人,它只是个小豚鼠啊。   杰森,冷酷无情:“是个大豚鼠了,都会和人吵架了。”   potato从袖子里钻出来骂了两声又钻回去,杰森嘶了一声,用手戳potato露在袖子外面的屁股,直到把它戳得彻底钻进去。   不是。。。。。。你这个人有意思没啊。   另一个袖子里还兜着tomato,融恒抬手的时候袖子被坠的老长,她护住另一个袖子不让杰森继续欺负potato。   融恒,谴责:“多大的人了都。”   杰森:“哼。”   他说:“你现在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啊?”难道是豚鼠饲养员或者她认识的其他女性朋友吗?   结果杰森龇牙冷笑,说:“你像蝙蝠侠。”   融恒:。。。。。。?   ???   她有点拿不准杰森的意思,于是谨慎地核实:“你。。。。。。是在骂人吗?”   杰森:“对。”   还是杰森:“而且骂的很脏。”   因为蝙蝠侠就是这样,遇到事情之后什么也不说,闭上嘴巴做事,也强硬禁止别人调查,把所有人都当在自己的案子之外。   “哪怕是最亲近的人。”杰森看向天花板:“或者那些一厢情愿以为自己是她最亲近的人。”   融恒脸色变了一下。她缩了一下,嗫嚅:“不是一厢情愿。”   “是。”   “不是。”   虽然否定了这一点,但她依然没有要说其他事情的意思。杰森算是看明白了,她确实是和蝙蝠侠一个路子,打定主意绝不动摇,在一些事情上不会和任何人商量,习惯独自决定所有事。   甚至可能自己把调查到事情摆在面前,融恒也会一脸无辜或冷静的否认那些证据。   能让他们突然变得冷酷独丨裁的必然是极端危险的事。   稍不留意,丢掉性命是最好的结果。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过问你这方面任何事情。”他说。   融恒沉默了一会儿,她说:“这个是分手或者冷战的意思吗?”   杰森嗤笑:“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说:“我会用自己对待蝙蝠侠的方式对待你。。。。。。你突然离那么远干什么?”   挪远点的融恒:“怕你突然打我。之前火柴·马龙来家里的时候你一直拿着不锈钢杯子,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是想把杯子砸到人家头上的。”   杰森:。。。。。。   不是,刚才说了这么一堆你最后就只听见这个吗???   他突然非常无语,手一伸,把住融恒的腰直接把人一把拉过来。两个人贴着坐在一起,他剥了个巧克力塞融恒嘴里:“吃你的糖,少说让我生气的话。”   她舌头动了动,右边脸颊被巧克力顶起一个鼓包,刚刚还说这怕被打的融恒凑上来:“你在家也是这么给蝙蝠侠喂巧克力的吗?”   杰森:?!你再说一遍?   他皮笑肉不笑:“给他吃的话我会把巧克力成沸腾的粘液给他灌下去的。只喂你吃东西,满意吗?”   他听见有小声的笑从融恒齿缝里溢出来,她彻底放松,靠在杰森身上,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满意。这么喜欢我,但是我很坏的,你怎么办呀杰森。”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杰森:“别担心,我会发现你使坏的时候把你逮捕起来交给GCPD的。”   “你舍得吗?”   “那你试试啊。”   试试就试试。   吵架没发生,冷战没发生,事情的发展和医生预料中的一点相似的地方也没有。   但她很高兴。   融恒高兴喜欢闹人撒娇。   天还没黑的时候她和豚鼠玩了一会儿就近书房写论文去了,这段时间她写不出来,但是就算写不出来也要满脸痛苦满眼血丝的枯坐在电脑前——今天可不是。   她一会儿出来倒杯水,一会儿出来吃点东西,一会儿出来走一走。家里就两个人,所以她经常和杰森偶遇,一般情况下偶遇之后她会严肃认真的亲杰森一下。也没什么特殊的理由,亲一下,像打个招呼一样,亲完就走绝不停留。   甚至走得很快,不给人抓住她的机会。   指针指到九点半,杰森倚在书房门口悄悄门框:“很晚了,还不睡。”   融恒:“嗯。。。。。。”   她有点扭捏站起来:“那你叫我,我就睡一下好了。”   睡觉也要闹人撒娇。   让动也不动,让翻身也不翻身,下手重一点就喊痛说不要,别人要走也不让走,手脚并用的缠上来亲别人,把人哄回来了就梅开二度,满脸都是得意的笑,看你怎么办。   把人闹得一头汗。   “诶呀,这么累吗。”她还体贴的摸了摸杰森汗湿的额头,心疼的亲亲他:“要不要休息一下?”   杰森看着她这幅样子就觉得牙痒。   他把那只手抓下来咬她手腕,一路咬上去,融恒躲开他的亲吻,笑着:“不要,你好粗暴,你咬得我好痛。”   “现在就喊粗暴喊痛。”杰森威胁她:“被逮捕的时候红头罩可不会这么温和的对你,小姐。”   他摩挲她的脸颊:“我觉得你不会停止使坏,所以你现在最好提前适应一下,免得被逮捕的时候哭得太狠。”   他们长长的接吻。   爱真是这世界上最奇妙的事情之一了。   没有血缘、没有联系、彼此独立的两个个体因为这种感情被联系在一起,因为这种感情纠缠不清,因为这种感情合二为一,感同身受。   一切差不多结束的时候,融恒有点无力的趴在杰森怀里,她问:“你要出去吗?”   “嗯。”他说:“我说过我会用对付蝙蝠侠的办法来对付你。”   红头罩从来不是乖孩子,他不会蝙蝠侠言听计从,如果有什么事情他想知道而蝙蝠侠不愿意说,在他放弃沟通的时候他就会自己开始调查。   不带有游戏的性质,红头罩强势起来的时候会在调查中排除一切难题,包括蝙蝠侠本人。   但融恒和蝙蝠侠总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她没有选择妨碍调查,虽然她看起来并不打算支持,但她也同样没打算妨碍。她在开始不久之后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今晚甚至刻意控制自己,只是把床单抓在手里,不给他身上留下痕迹。   融恒点点头。她下巴枕着杰森的胸肌:“所以你现在是红头罩咯。”   红头罩手指丨插丨进她的头发摸索着毛茸茸的后脑勺,不置可否:“嗯哼。”   那双带着困意的眼睛朦胧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蛄蛹着凑上来,亲了亲他。   红头罩笑了一声:“现在就想贿赂我吗,是否有点太早了。”   “不是贿赂,是奖励。”她重新躺回去,找到那个最让人安心的位置,舒适的叹了口气:“你都被我迷倒了,这是因为你很有眼光给你的奖励。”   “我很有眼光吗?”   “那当然。”她理直气壮:“你爱上的可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之一了。”   那这个奖励可有点单薄了。   亲吻,亲吻,亲吻。   越来越激烈的亲吻。   呼吸交互,融恒抱着杰森的脖子,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留点东西给我。”   杰森是去调查的,他身上最好尽可能的干净,什么也别留下,于是她摸着杰森的锁骨:“用牙齿,在这里,留点东西给我。”   “然后在它消失之前,无论你调查的结果如何,都要回到我身边。”她说:“我们说好了。”   锁骨处的血肉很薄,牙关收紧的时候,医生的身体也会因为疼痛紧绷起来。   于是咬合变成了亲吻,变成舔舐,变成疼痛以外的其他东西。   但是医生不满意。她说时间太短了,这样他查不出来的。   “你希望我查到什么东西吗?”红头罩问她:“你希望我查到,还是查不到?”   那双朦胧的眼睛犹疑,变得湿润,最后她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最后在哽咽中选择诚实。   融恒:“我本来希望你今天跟我分手,从这里离开,以后再也不见我。但是、但是现在我不这样希望了。我希望你什么也查不到,无功而返,觉得我是个精神病罪犯,冷酷的对待我,但是、但是。。。。。。”   她说:“但是我很害怕,杰森。我不想你离开我。”   好,知道了。   “看着我,doc。”他擦掉那些眼泪,用舌头品尝手背上的咸涩:“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是你不想我离开的。是你选择了我——以后你也不能再推开我了。”   融恒的世界变得震动起来。   她的眼睛被人捂上了,黑暗中微小的声音、轻微的感触、微弱的变化都被放大,她仰着脖子,像献祭的天鹅,在冲击之中攀附住唯一的依靠,不停说:“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有烟花在脑袋里炸开的时候剧烈的疼痛也一并席卷而来,分不清这是因何而产生的眼泪,她觉得自己快被咬碎了。   “。。。。。。”   朦胧中她好像听见杰森说了什么。   带着甜味的液体流进嘴里,她的脑袋渐渐变得清明,这时候稍微动一动手,牵动伤口一阵刺痛。   杰森怜爱的舔了舔伤口上渗出的血珠。   “有点重了。”他说。   “没关系。”融恒说。   她看着他:“你的时限只到我的伤口彻底痊愈的那天。在这段时间,我答应你不会推进我的任何相关计划,如果有人来和我主动接触,我会拖延时间,但我不会扩大伤口,不会帮你拖延时间。如果你查到切实的证据,能够推测出我大致的行动目的,你才能进入我的棋盘。如果你查不到,我会把你排除在一切之外。之后你不能再过问我这方面的任何事情,不能质疑我在这方面的任何决定。”   杰森,或者说红头罩垂下头看她。   “我接受挑战。”他握住她的手:“我们说好了,doc。”   ·   分歧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蔡医生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那个牙印有点太深了,即便是到了现在轻微触碰都还会让人感到疼痛。   但是这份疼痛让人忍不住微笑,它与安心感连接在一起。   “蔡医生,患者检查结果出来了。”   “好,拿给我看看。”   患者珍妮·伊芙内特,今年72岁,是一个阿兹海默症患者,住在幸福家园养老院。一位工作人员在为她梳理头发的时候发现她头上有一块不正常的凸起,通知了她的儿女,并将她送到附近诊所进行拍片检查。   “脑膜瘤。”蔡医生面无表情,但语速轻快:“还好。”   脑膜瘤。   神外医生的最爱。   当然这不是说医生是喜欢看患者罹患肿瘤的变态,而是因为这种肿瘤的性质比起其他肿瘤来说很让人安心。   脑子外面包裹着三层东西,硬脑膜、蛛网膜和软脑脊膜,这三层东西合称“脑膜”,当它受到细菌感染的时候就会形成脑膜炎,如果有肿瘤长在这里,那就是脑膜瘤。   脑膜瘤几乎都是良性的,它们非常礼貌,是从脑子的表面往外长而不是向内压迫,还很容易被切除,长得也慢,大部分时候可能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被侦测出来。   今天遇到的这个鲜嫩多汁的肿瘤看起来平平无奇,除了体型巨大没什么特别的。   蔡医生看了一眼患者的片子:片子上有一个巨大的白球,因为过于巨大甚至已经占了头内的三分之一空间。脑膜瘤会让头颅变厚,所以养老院的工作人员才注意到异常。   蔡医生又翻看了一下病历,看了一遍,然后又详细看了一遍。   她看向舒格曼医生:“病历没有提到患者有阿兹海默症,你怎么知道她有阿兹海默症?”   舒格曼医生:“额。。。。。。她这个样子,我是说,你看看她。”   “这有可能是肿瘤压迫大脑造成的,她的既往病历没有写阿兹海默症病史。”   “可是我们也没办法确认这一点啊。”   “那也不能草率的判断她身患阿兹海默症。”   说完,她不再理会有点沮丧的舒格曼医生,看向卡卢医生:“病人家属在吗?我们先见个面。”   陪患者过来的是她的儿女。   72岁的珍妮这一生生育了四个儿女,除了第三个儿子前年因事故去世,剩下三个都在这里。他们身上充满了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惶惶不安。   在融恒和他们沟通病情之前,大女儿向前一步,嗫嚅的说:“对不起医生。。。。。。我们、我们不打算治疗了,可以让我母亲直接出院吗?”   什么?   蔡医生愣了一下:“脑膜瘤是良性肿瘤,如果进行治疗。。。。。。”   “不是的。”她痛苦又愧疚的打断了医生。   那个女儿揩了一把留下的眼泪,痛苦的说:“我们。。。。。。我们付不起手术费,即使是最平常的手术,我们也——”   她说不下去了。   蔡医生:“你们有购买医疗保险吗?如果有购买的话保险公司可以承担一大部分,剩下的我可以为你们申请医院的韦恩基金。”   “没用的,医生。”二儿子愁苦的摇头。他穿一件沾满灰的旧夹克,上面补了又补,针线留下一道又一道像蜈蚣一样的痕迹。   他说:“我们已经去问过了。。。。。。没有钱。”   慈善基金说这件事情应该去找保险公司。   保险公司说钱在财务部的手里,只有拿到部长的签名才能给他们钱。   财务部说他们的情况不符合慈善基金的救助标准,因为这不是“紧急情况”。   三个人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求告无门,甚至因为过于频繁的上门说明情况和哀求,被人推搡出来。   他们被警告这个月在赶来财务部办公室就让黑手套找他们谈谈。   “我明白了。”蔡医生说:“你们办理出院手续吧。但是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如果你们通过了韦恩基金的‘困难患者’审核,我会打电话通知你们的。”   三人擦着眼泪向她道谢,用旧轮椅推着老母亲离开了。   三道被生活压弯的身影渐渐走远。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蔡医生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下,决定给火柴·马龙先生打个电话,联络一下感情。   火柴马龙:“你好?”   蔡医生:“你好马龙先生,有一件事情我想咨询你,你知道财务部的黑手套是谁吗?因为他们克扣我患者的医疗保险金,所以我打算去找他们谈谈,劝劝他们把钱拿出来。”   火柴马龙:。。。。。。   火柴马龙:“你可以更直白的跟我说话。”   蔡医生,抱歉的:“不好意思,我下次会尽量直白的。”   ·   蝙蝠们在夜幕降临之后会悄悄出现在哥谭,现在夕阳西下距离他们出现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哥谭的财务部长办公室门紧闭,满头是汗,正在对着电话小声狂怒。   “让他把钱立刻给我吐出来!”他吼:“我是信任他,我是相信他的实力,我是。。。。。。我是把全市的钱都放在他那里了!这就是他说的万无一失吗!”   哥谭财务部长:“你让他最好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当我用哥谭的方法向他索要债务的时候,恐怕我们都不会太高兴。”   “除非勒·西弗死了,不,哪怕他死了也得把钱给我吐出来!”   风从身后猛地吹进来,财务部长惊恐地回头,蝙蝠侠已经从窗户外敏捷的一跃而入。   惊恐呼喊,物品扫落,被捏着脖子按在办公桌上的时候,蝙蝠侠说话了。   “那个名字。”他说:“再说一遍。”   ────────────────── 第58章 蔡医生:给你找个班上   ──────────────────   舒格曼医生因为私自判断别人是阿兹海默症,现在正在深刻反省。   蔡医生从来不喜欢把反省体现在口头和书面,他给舒格曼医生安排了一项工作,让他打电话回访患者家属,了解一下患者生平,看看她在所谓的“阿兹海默症”症状出现之前是什么样的。   觉得他可能会情绪不好的卡卢医生本想安慰安慰他,没想到舒格曼医生一点没有情绪不好,接到工作安排之后立刻就去打电话了。   “什么?情绪不好?”舒格曼医生呆了一下:“怎么会,难道我会质疑蔡医生的安排吗?拜托杰瑞德,那可是蔡医生诶!蔡医生从来不会做错事的。”   他信誓旦旦:“就算蔡医生要占用我论文的一作位置,我也会毫不犹豫拱手相让。”   卡卢医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忍住,说:“对蔡医生来说,那篇论文恐怕会变成她的学术污点吧。”   舒格曼医生勃然大怒!   舒格曼医生陷入思考。   舒格曼医生冷静坐下。   舒格曼医生:“我觉得你说得对,卡卢医生,如果我的论文一作是蔡医生,那恐怕这会是她擦不掉的污点。我甚至想不出她是受胁迫必须在我的论文上挂名一作之外的其他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担心她会因此对我拔枪。”   他诚恳地我住卡卢医生的手:“要是有一天我真的写出能让蔡医生心甘情愿挂名一作的论文,我一定要在最后致谢里面提你的名字,杰瑞德。”   艾琳护士凑过来:“说他什么?”   舒格曼医生,正色:“感谢我的好兄弟杰瑞德·卡卢,没有他提醒我我的论文会成为我的死因,没有死亡的追赶,我写不出来如此出色的文章。”   卡卢医生听完这个致谢准备用拳头交流一下自己的感想,艾琳护士激情记录,三人互相打闹了三十秒,然后各自进入工作状态。   安排工作的蔡医生本人并不在医院,今天她说有事要出去一下,现在她正在一家室内高尔夫俱乐部的走廊上。   看一眼手表,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四十二分钟。   基金会的负责人西维尔先生是一个高尔夫球爱好者,但因为他有严重的皮肤病不能暴晒在太阳下,室内高尔夫俱乐部成为了他唯一的选择,他经常回来这里消遣。等到他终于结束运动,用毛巾擦擦汗,把自己整理体面走出房间,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黑发女人。   蔡医生面向外站着,两只手都放在上衣口袋里,望着走廊的另一端出神。她看得太专注,看不出来是想事情还是在另一边看到了什么吸引人的事物。   于是西维尔先生也凑趣的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那边的个人包间大门紧闭,什么也没有。   但那双黑眼睛已经转了过来。   “幸会,西维尔先生。”蔡医生说:“我是蔡融恒。”   “幸会蔡医生。我早就认识你了,你比你知道的可能更有名一些。”西维尔语气调皮的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你这个年纪在sci上发表论文。”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和善中老年人,连略显肥胖的身形都成为了和善慈祥的一环,让他看起来又好说话又友好。   按照以往的外交辞令,无论融恒是来做什么的,他们应该再进行三到四回合的互相恭维,商业寒暄,然后再开始五到六回合的极限推拉,最后才是隐晦又委婉的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用似是而非的语言好像阅读理解。   这种事情西维尔已经见太多了。   这位小医生他确实有些印象,有人评价她冷酷无情,有人评价她良心未泯,有人说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哥谭人,有人说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外地佬。说实话这些评价有的时候让人十分好奇,但对于西维尔这种地位的人来说,他对于医生的兴趣也就仅仅是“好奇”而已。   求知欲和好奇心在他身上能够起到的作用很少,他已经几乎不会被这种欲望驱动去做任何事情了,西维尔更喜欢站在原地等待那些需要求他的人自己走上前来,或者匍匐,或者谄媚,他们总会把自己剥开来满足上位者们的好奇心,到那时候无论想要知道什么都能轻而易举,他们总会配合。   他好整以暇的等着,等待面前这个亚洲面孔冰冷的面庞上也泛起与其他人别无二致的讨好。   但她只是审视的看着他。   这目光着实有点失礼了。   在西维尔离开之前,医生解下自己的背包,手在里面翻找,片刻后她握住了什么。   “伸手。”她说。   西维尔:“什么?”   蔡医生:“伸手。”   她依然是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冰冷,脸色僵硬,好像什么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吸血鬼或者丧尸。   这位先生依然没什么反应,于是蔡医生不再言语。她蹲下,把手里的那个圆圆的白白的陶瓷制品(。。。。。。好像是个鸟?)放在地上,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整理好,系带重新打上漂亮的蝴蝶结,背到背上站起来。   那个陶瓷制品依然放在地上。   蔡医生:“你需要去找一趟市长,把他的桌面摆件还给他。”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会有人来找你的,只是具体是谁我也不太清楚。”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带,看起来要离开了。离开之前,蔡医生说:“西维尔先生,算我多话,只是你别人愿意把东西用手递给你的时候,你最好还是把它接过来。”   否则你就需要费更大的力气去屈下膝盖弯下腰,把它从地上捡起来。   蔡医生离开了。   她目不斜视,脚步轻轻一扭,脚尖踢到了那个陶瓷制品,它打着圈,轱辘轱辘的旋转着,哒的撞到走廊的玻璃墙上。   磕掉了一小点碎片。   西维尔看着那个东西,因为刚才的碰撞,那个陶瓷鸟的喙部出现一些破损,整个看起来更圆更平了。   这确实是市长桌子上的一枚摆件,这位新上任的市长桌面上干干净净,除了国旗、书架、文件之外,唯二摆放的与工作无关的东西就是水杯和这个陶瓷摆件。   西维尔走过去,手撑在膝盖上弯腰捡起那个摆件。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可能不是来求人的。   在他端详那个破损的摆件时,他对面的那个包厢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一身运动服的韦恩先生从里面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美人,两人有说有笑正要离开,突然他一抬眼,短暂的惊讶之后向西维尔挥了挥手。笨蛋韦恩和那个女人耳鬓厮磨,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她笑个不停,没什么力量的粉拳打在他的手臂上,韦恩立刻露出一些做作的疼痛。   “轻点嘛亲爱的。”他说:“难道你不心疼我吗。”   “哦,你真是个甜心。”女伴为他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眼波流转:“那好吧,我可以自己回去,如果你明天能带来那条和我眼睛颜色一样的项链,我会考虑原谅你的。”   送走女伴,韦恩先生朝他大步走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莫名的热情,握手之后颇为惊讶,像是第一次知道西维尔喜欢打高尔夫一样。   韦恩:“唉,要不是我有约了,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切磋一下技艺。”   他屈了屈手臂,即便隔着衣服也能在那条健壮的手臂上看到经常锻炼的痕迹,韦恩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仿佛对自己的漂亮身体非常满意。   “啊,你还喜欢这种东西吗。”韦恩跃跃欲试:“我能看看吗?”   这是个问句,但说话的时候韦恩已经伸出了手,西维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东西拿走的。   韦恩像是看稀罕一样把这个丑摆件拿着看了半天,摸了摸断裂的喙部,然后把它重新还给了西维尔。   他脸上带着一些隐晦的怜悯。   仿佛在说“你需要提升一下审美”。   韦恩:“先生,恕我直言,我觉得你需要提升一下审美。”   ——他真的说了!   说完之后韦恩就离开了,热情洋溢的。西维尔搞不懂这人是来干什么的,这也正常,他觉得可能没人能搞得懂韦恩的想法,有钱有闲,集团事务有自己的养子打理,他每天只需要在外花天酒地,这样的生活谁不喜欢。   就算是个草包也能活得很快乐。   这样想着,西维尔心中突然感到愤愤不平起来。   他将摆件装好,决定现在就去找一趟市长。   另一边,草包韦恩正在和什么人打电话。   韦恩:“我以为你打电话给我的目的是让我全权处理这件事。”   什么人:“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给您打过电话,我只联系过马龙先生啊。”   韦恩:“你确定要玩这套吗?”   什么人:“。。。。。。我也没做什么啊,我只是给他带了一个东西。”   韦恩:“你去见市长了。”   什么人:“对,我去向他咨询一些具体财政情况。”   句句属实。   布鲁斯觉得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孩子了,他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叹气:“之后你还打算做什么。”   什么人:“不是我打算做什么,是其他人打算怎么做。”   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安详:“别担心韦恩先生,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我只是希望更多的人能正常生活而已。”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了一个很韦恩的笑容。   “好吧,我明白了。”他语气轻佻:“事实上星辰实验室和韦恩集团正好有一项深度合作,我记得此时的负责人是蔡瑞安先生?他好像过几天就要过来,本来我打算让提姆来接待他,但现在的情况来看,我恐怕得亲自招待他了。”   “?”什么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警惕的:“你想干什么?”   韦恩:“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我能干什么呢?我只是想和他认识一下,然后好好招待他而已。”   不是这个好好招待很有问题啊!   对面的人变得急躁起来。   之前因为对老师出言不逊(两次),老师已经就自己的健康问题写了一封邮件给叔叔,让他留意一下自己是否有酗酒行为,不能让冉冉升起的医学天才毁在这种事情上面。   叔叔打了一个很严肃的电话过来,倒是没说什么酗酒,她有时候要整两口的事情叔叔是知道的,他说偶尔整点没事,但是酗酒绝对不行,这对身体伤害太大了,那是无可救药的坏小孩才做的事。   “你一个人在哥谭生活要注意身体,平时压力不要太大。”叔叔甚至说:“有什么想要的游戏吗?平时要是实在不愿意出门就打打游戏吧,要有自己的生活。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叔叔给买。”   她说:“没有叔叔,我都好的——我现在和杰森在一起住,不是一个人了。”   叔叔罕见的沉默了两秒,然后:“哦对,我给忘了。那你们两个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叔叔给买。”   她感动的:“没有没有,叔叔你也要注意身体,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这里要点名评某些小心眼法师!他当医生的时候心眼就小,但好歹不会什么事情都告诉家长,怎么成了法师反倒开始告家长了呢!   现在又有人用这个事情来威胁她。   “。。。。。。”她色厉内荏的想要威胁韦恩:“你、你最好不要乱说话哦!”   韦恩,语气浮夸:“诶呀真是太吓人了。”   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戴上了另一副设备,之前粘在那个陶瓷摆件上的微型窃听器开始工作了。   【没错,是我让她去找你的,我以为你很清楚你的位置是怎么来的,你就算不能保持忠诚,至少应当对我保持尊重】   【。。。。。。西维尔,别来这套,你我都清楚,所谓的“紧急情况”是指什么,不过就是找个由头罢了,鼻中隔偏曲可以做个鼻子整容,青光眼可以割个双眼皮,我知道你是怎么操作的——不不不,别攀扯别人,西维尔,那位并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手段来获取地位,事实上如果她想,她甚至不需要开口你就得从位置上下去】   【别担心,你现在虽然令人不满,但罪不至死,在你猜忌别人的时候她甚至还帮你求情了——你可以再等等离开的时候带上这个,把它交还给那位女士。现在你可以放心下来了】   【不过比起这些事情,我有一些更加紧迫的问题需要你来回答,西维尔。】   抽屉拉动声。   惊呼声。   座椅翻倒声。   上膛声。   最后是市长平静的声音。   【钱,在,哪】   【你把法庭的钱,弄到哪里去了】   ·   蔡医生不喜欢做苦工,也讨厌体力活。   她很忙的,这种事情她喜欢交给更加专业更悠闲的人来完成。   相比起韦恩先生,她觉得市长,以及他背后的人可能更加闲一点。于是去表达了一下自己对财政的担忧。   韦恩:“我需要感谢你的体谅吗?”   蔡医生:“emmm,怎么不行呢?”   韦恩:“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说:“你和杰森还有联系吗?他的定位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我活了!   坏消息:我在矿洞里死了两次,哈维收了我两千诊金   更坏的消息:丢了六件东西只能找回来两件   另一个好消息:采石场已经打开了   另一个坏消息:在采石场里已经死了五次   最坏的消息:资金已经变成了个位数   ────────────────── 第59章 阿桶的账号发来一条消息:你好   ──────────────────   蔡医生回到医院的时候,舒格曼医生的电话刚打完。   “蔡医生。”他迎上来:“我还没来得及整理刚刚的通话内容,额,记录比较凌乱,你想等等看我的报告还是我现在给你口头汇报?”   “现在吧,我等等要去参加一个项目研讨。”   “好的。”   伊芙内特女士曾与丈夫共同经营一家小型建筑公司,两人都是精明强干的人,公司业绩蒸蒸日上,但是丈夫突然死于一场枪击意外。   是的,意外。哥谭这种地方,枪击也可以是意外。   但坚强的伊芙内特女士并没有因此颓废,她依然领导着公司,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和子女共同经营,情况不如原来好了,但是也不算糟糕。变故发生在五年前,她突然毫无征兆的陷入了忧郁之中,两年前开始失去记忆,不认识人。   舒格曼医生:“我是打电话给她的大女儿,她说她的母亲曾经是个算数高手,那些数字就像是她的第五个孩子。”   但是从某天开始,她算数突然开始出错或者无法理解算式本身,最终只能被迫停止上班。这位强干的老板倒下后,儿女接过了她的班,但在经营方面最有才华的老三在前年前意外去世,从那之后他们的公司就。。。。。。   “停。”蔡医生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和病情有关的事情吗?我不关心她家产业的起承转合,你有五秒钟重新整理自己的措辞,然后从‘某天开始,她突然无法算数’重新说。”   重新调整措辞之后这个故事听起来就顺耳了许多。   蔡医生唯一觉得可惜的一点是,在患者无法算数到时候,这个症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们都觉得只是母亲年纪太大了。那个时候应该是肿瘤最开始刚刚压迫到大脑的时候,如果那时能及时就诊,也许情况会比现在好很多。   一个人不知道“天気がいいから、散歩しましょう”是什么意思很正常,但是如果一个日语专业的人有一天突然听不懂这句话,那就一定大有问题。   “也不能排除阿兹海默症的可能。”蔡医生说:“现在唯一等的就是基金会能审核通过患者的资格、保险方面能够在费用产生之后正常进行抵扣、财务部能够正常拨款给钱。只要这些程序能顺利进行,那我们就可以通知患者重新入园准备手术了。”   曾经也是中产之家,短短几年内接连经历亲人丧生、阶级滑落,精神和生活状态受到的冲击同样巨大,希望他们还能有勇气进行治疗。   说完这些,她又交代了舒格曼医生几句,然后就起身去开会了。   临走之前,她说:“我把办公室锁了,如果有人来让他去公共休息室等着。”   舒格曼医生:“诶,好嘞。”   脚步声离开,门关上。   过了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啊?今天有人要来吗?   确实有。   著名的哥谭医疗基金会总负责人西维尔先生在蔡医生离开之后的半小时赶了过来,今天外面天气不太热,但不知为何西维尔先生依然大汗淋漓,他眼神惊惶,面色煞白,左耳部贴着一大块纱布,纱布上渗出血迹,边缘部分已经有点板结了,明显是一个非常简陋的包扎,出血并未停止,现在已经开始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他冲得很快,捂着自己的伤处,不顾一路上的阻拦和惊呼,另一只手把什么东西揣在怀里,一路冲到蔡医生办公室。   门把手按了几次,门是锁着的,他打不开。   经过的卡卢医生:“嚯!”   他立刻迎上去:“你需要帮助吗先生?请跟我到这边!”   这一声惊呼引来了舒格曼医生。   因为西维尔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说话颠三倒四,他们两人费了点功夫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进蔡医生的办公室,给她的桌上放一样东西。   卡卢医生:“额,是什么东西呢?我们可以代为转交。”   西维尔:“不行,不行不行,我必须要亲手将它交给医生。”   在两位外科医生的帮助下,他受伤的耳朵(只剩下一半了,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炸掉了一样)已经得到了一些应急处置,但西维尔先生执意要在门口等待,不敢离开半步,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蔡医生面谈。   舒格曼医生:“蔡医生说如果有人找她可以去公共休息室等。。。。。。先生,你之前和蔡医生说好了吗?”他总觉得蔡医生知道这位先生要来,所以才会专门叮嘱。   卡卢医生:“而且你这样很影响我们的秩序,先生。”   止痛药正在起效,疼痛不那么剧烈之后,死亡的追击感也不再那么紧迫,西维尔理智正在渐渐回笼。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变成了那个和蔼的中老年人,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谢谢你们,年轻人。”他说:“那我就按照医生的安排,在公共休息室等她吧。”   他等了两个小时。   蔡医生项目研讨结束,他也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抚摸一下伤耳,在蔡医生办公室的门传来开锁的声音时,他站起身。   “医生。”西维尔敲了敲门:“打扰你。”   “西维尔先生。”蔡医生指了指她对面的那张椅子:“抱歉不知道你要来,我之前在忙,请坐。”   他坐下。   然后小心地,将一直捂在怀里的那个陶瓷摆件放在了蔡医生的桌上,两根手指夹住左右,小心地将它转了个面,将鸟面的那一边转向蔡医生。   蔡医生扫了一眼,不置可否。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平静无波,她不说话,只是用目光询问他有什么事。   西维尔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他清了清嗓子:“我会以基金会和医疗保险的名义为那位患者提供帮助,但是医生,我必须要说,我们现在拿不出钱来,这一点我已经和市长说明过。”   他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苦笑:“你也看到了,我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代价。”   蔡医生并不搭腔。   但是现在她搭不搭腔,西维尔都得把自己的话说完。   “情况或许您已经了解。。。。。。”   “你可能搞错了一点,西维尔先生。”蔡医生说:“虽然我是哥谭总医院和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合作交流项目的负责人,但是我本人并不是一个变种人,没有未卜先知或者听到心声的能力。市长并没有把你们两人的谈话内容告诉我,所以恐怕你得受累再说一遍了。”   ·   事情很简单。   财务部长想玩笔大的,于是他找到一个据说是“稳赚不赔”的项目,叫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有钱人,把全市几乎全部的资金都投了进去。   项目负责人叫做勒·西弗,银行家,在挣钱这方面从无败绩,但这一次他显然失手,一下让这群用别人的钱来自主创业的家伙们赔了个底掉。   当然,勒·西弗本人正在积极解决这件事,只是猫头鹰法庭比较性急,对于别人他们一向是信不过的。他们讨厌被人玩弄和算计,勒·西弗这一次得罪的金主不止哥谭一家,还有其他人也想找他的麻烦——法庭想要在其他人之前,把所有的钱都拿回来。   所有的。   因为其他的金主估计也是这个想法。把钱放在他那里的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出了这样的大事,大家心里都不爽快,既然不爽快那肯定需要一些补偿——其他人的钱就挺好的。   说完后,西维尔紧张又希冀的看着她。   “。。。。。。或许,您可以和我共同解决此事。”他说:“我想,这也是市长的意思?”   蔡医生看着那个摆件。   西维尔手指上还有一些没干的血痕,之前他用手指转动它的时候在上面留下了一些痕迹。猫头鹰的做翅膀有两道红印子,看起来很可笑。   之前她去找市长,用自己的摆件替换了市长桌子上原本的摆件后才去找了西维尔,看到他完好无损(什么?耳朵?哈哈,为什么不能是他天生就是一只耳呢?)的出现在她面前,蔡医生明白市长一定是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杀一个人很容易,但想要保下一个人的命很难。医生已经测试过了,她不喜欢做重复的苦工,她喜欢做有挑战性有成就感的工作。   市长愿意卖她一个面子。   同时这也是一个警告。   作为上一次,原本应该交给法庭的研究成果被半路截胡的小小警告——法庭正在催促她展现新的价值。   他们对她给予了颇高的期望,甚至容忍她和蝙蝠过从甚密。   现在一个选择摆在了医生的面前。要么,她要为法庭讨回这笔钱,要么,她要创造出与之相当的价值。   原本信心满满的西维尔在医生的沉默中笑容越来越挂不住了。冷汗渐渐挂满了脑门。   在如坐针毡的西维尔渐渐坐不住了,在他第二次吞咽的时候,蔡医生终于回话了。   她说:“我会考虑此事的,但我不能现在给你回复。”   西维尔:“你需要多久才能作出决定?”   蔡医生思索了几秒,莫名的,她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部分,露出了一个很浅淡的笑容:“四周之内我恐怕很难作出决定。但是无妨,这段时间我会给市长一个交代。”   西维尔惴惴的离开了。   在今天的工作结束,蔡医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她的快递到了,之前买了一些书,今天终于送到了。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显示不在线的账号发了个消息:书到了,今天回去学习。   无人应答。   书有点多,包装在外面的纸盒子已经完全烂光了,融恒费了点功夫把它们搬进去。   拆开包装,把书上的灰尘擦干净。   融恒今天开始学习新的技能。   编程,从入门到入坟。   杰森给她的书单,她已经全买回来了。走之前杰森说,如果她能在他回来之前通过自学攻破他的防火墙,那她就可以在某一天登入【安全屋】的电脑,用他的账号去蝙蝠电脑里看看。   融恒:“?!我什么都可以看吗?”   杰森:“你自己能攻破多少,就能看多少。”   今天,融恒正式进入学习了。   以她的速度,攻破防火墙,岂不是手到擒来!   ·   几小时后,按照书里教的方法屡屡失败的融恒,觉得自己不去蝙蝠电脑,就用自己的方法搜集情报其实挺好的。   融恒:好麻烦啊,我不喜欢做这么麻烦的事情!   但是天才总是有一些胜负欲在身上的,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认输!   几天后,蝙蝠少女的电脑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大红】:我最近和他也没有联系,不知道他的情况   芭芭拉:。。。。。。?   芭芭拉试探着发了条消息:医生,是你吗?   那个账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对不起,发错了。   【大红】:我本来想给韦恩先生回复的   【大红】:我没找到他的账号,他老是不存在,你能帮我转达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新的八月,新的起点   这个月先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争取拿到日三的全勤   我努努力看从下周开始能不能把更新在稳定到九点左右   (要是不行就算了)   ────────────────── 第60章 you   ──────────────────   伊芙内特女士重新回到了医院。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医疗保险部分的问题已经解决,之前说“无论如何不可能给你们一分钱”的人突然态度大转变,甚至主动联系了三姐弟。现在已经有一部分钱顺利入账,患者家属又惊又喜,这意味着他们或许可以保住自己现在的房子。   “真高兴不用卖掉房子。”她的大女儿清醒的说:“不然真不知道我们要住到哪里去。”   ——是的,虽然基金会和医保部门在之前都已经明确表示过不可能给他们任何帮助,但最后几个儿女还是决定要治疗老母亲。   这就是另一部分更重要的原因。   他们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之前舒格曼医生的那通电话,他在了解患者情况的时候向他们说明了另一种猜想,那就是老太太的大脑可能是没有问题的,她并没有患上阿兹海默症,如今的情况可能是因为这个良性肿瘤,因为它体积太大,已经压迫到大脑。   没人能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还若无其事的继续过自己的日子,把母亲放在养老院。   手术安排在了周五,他们还有四天准备的时间。这是一个良性肿瘤,比起以往的手术,这个算是轻松的了。   神外医生是很忙碌的,每天要不停的学习学习学习,但是人不能只有工作,这样会变得麻木,大脑会变得僵硬,所以蔡医生除了准备手术、学习知识、批改作业、备课、回复工作邮件和在邮件当中进行一些专业知识和特殊病历探讨之外,还需要找点别的乐子丰富自己的生活。   适量放松有助于更好的工作,计算机技术就是她最近的新乐趣。   她最近发现了一些新的乐趣,基础编程上手之后,她很喜欢用一些简单编程去骚扰目前被她猜出身份的账号。韦恩先生依然是不存在,不过好在,她在芭芭拉之后陆陆续续又发现了一些新的信号,并用简单编程打出了一些她自己比较满意的战绩。   战绩一:不知道怎么操作了一下反正莫名其妙的登上了夜翼的账号(但就登了四秒,四秒就被弹出来了),而且这个操作第二次尝试就不行了。   战绩二:从罗宾的账号里扣出来几张意义不明的图片(当天晚上被敲了窗子问她想干什么,这是否是一个挑衅)。   战绩三:防御住了两波来自遗孤的问候。   当然第三波她就不行了,只打平a接不下太复杂的招数。   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嘛,融恒最开始可以用平a找找防火墙的弱点,从缝隙里挤进去一点,然后抓住机会,在被打出来之前扣点信息出来。   虽然融恒在编程方面还是个新手,但她显然已经找到了一条比较适合自己的赛道,过于复杂的技术对她来说还不太现实,她觉得自己对计算机技术本身兴趣也一般,比不上自己的主业和赛马娘,但是对于这种双方你来我往的交手试探很喜欢,在棋盘游戏已经独孤求败的融恒觉得自己可能在电子攻防战上找到了有人对弈的感觉。   而且杰森之前也说他们可以互相更了解对方一些,单凭语言的了解有时有点无力,再加上两个人的家庭条件和个人素质都比较特殊,有的时候可以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来增进了解。   融恒觉得他说的很对,因为两个人都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特殊之处,既然如此那就需要在平时的生活之中尽可能多的了解对方的特殊之处有多特殊,有没有到达自己无法接受的程度,如果无法接受那就要提前沟通,不要等到事情发生了才告诉对面“你这样我不能接受”——早干什么去了!   他们都是喜欢未雨绸缪的人,甚至融恒心里还存了一点较量的想法。   上次在小丑的事情上被她随手摆弄了的人,这次应该会憋着劲想找回场子吧?   她很期待。   现在每天就骚扰骚扰别人,锻炼一下技术,然后复习复习专业知识,写写《简单构想》的后半部分以及新论文的开头。   毕竟来找她的没什么善男信女,修复大脑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让患者恢复健康。 第二篇论文的题目是《神经学上编纂生物密码无伤刻印方法的探讨》。   钓翘嘴嘛,就是要给足诚意,他们想要什么都给,但只给一部分,重要的、关键的、决定性的部分扣在手里,在确定那一部分确实安全有效之后,他们会自己来要后面的部分,根本不用联系。   但是今天骚扰别人稍微出了一点差错。   她发现了一个新账号,然后用平a的方式去和别人打了个招呼。   那个账号立刻打了回来,用的同样是简单编程。   嗯?   她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结果对面不出招了,于是融恒又试探了一下,这一次对面也出手了,用的依然是和她同一档次的代码。   哦!相同重量级的回合制战斗啊。   融恒立刻来了兴趣。原本松松垮垮歪在电脑椅上,现在都坐直了。   对面对于度的把握非常精准,用数值来衡量大概就是融恒打出10伤害,对面打回来的力量大概就是11-13,一定比你强一点,但是不会强很多。这会给人一种菜鸡互啄的错觉,但是能把度把握这么精准的人,融恒觉得此人水平一定不容小觑。   而且该说不说,她觉得这个人态度多少是带点指点和挑逗的。   于是她做出了一些猜测。   【红头罩】:罗宾?   【神秘账号】:No   【红头罩】:红罗宾?   【神秘账号】:No   【红头罩】:you know who?   【神秘账号】:。。。。。。No   哇,他甚至知道you know who是谁啊,融恒是乱写的,她脑子里想的是伏地魔啊,总不可能跟她较量的是汤姆·里德尔吧。   。。。。。。讨厌麻瓜的混血巫师汤姆·里德尔在被救世主打败后痛定思痛开始深刻学习麻瓜科技,并在计算机技术一途上取得长足进步和发展,这个展开好像也挺有趣的。   扯远了,不好意思,有时候她是很喜欢乱想的。   不过这也反向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确实有一个you know who,他们都知道那个是谁,就算不用名字也能精准分辨。蝙蝠系义警集齐了老中青三代,阿福年纪大了,估计是总后勤,活跃于一线的青年人显然占了大多数,这个名称在青年人当中广泛流传,已经到了人人心知肚明的地步。   那用个排除法吧,首先排除阿福。   融恒:。。。。。。是你吧蝙蝠侠。   但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为了在以后老板突袭检查工作的时候不那么尴尬,融恒决定假装没有发现大家搞小团体给蝙蝠侠起外号的事情。   【红头罩】:我最近没有和他联系,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神秘账号】:我知道,蝙蝠少女告诉过我了   。。。。。。果然是你啊。   融恒突然生出了一些无语感。   最近这几天她骚扰过的人都是电脑高手,几乎不会用这种入门级别简单代码,偶尔不忙的时候大家互相推拉一下,他们也更倾向于使用趣味性更强的手段。   相比之下,自己的普通攻击显得有些过于平平无奇。   【神秘账号】:你学得很快,因为你蝙蝠洞的防火墙被重新加固了一遍   【红头罩】:?为什么?我还没有去过那里啊   【神秘账号】:不,你来过了   【神秘账号】:四秒   融恒回忆了一下——哦,原来夜翼的账号当时是在蝙蝠洞登录的啊。   那可真是意外之喜,这个战绩比融恒想象当中的还要好。   在心中夸奖了自己几句,融恒直奔主题。   她问这位you know who这次突然联络有什么事情,被告知他即将离开哥谭。   融恒:。。。。。。?   等一下,这件事情为什么要专门告诉我?   ·   【红头罩】:好的,我知道了,一路顺风   蝙蝠侠坐在电脑前,看着这条意料之中的回答心里一时间感慨颇多。   作为“棋手”的时候,融恒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对手,关于她,他曾经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尤其在小丑死后,他始终警惕更坏的事情发生,甚至做好了冲突的准备。   蝙蝠侠不会放弃任何的希望,他并不是看不到融恒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品质,她从来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这个孩子不仅天赋异禀,还有一颗正义之心——但她贯彻的始终是自己的正义。   其实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苛责别人,如果贯彻自己的正义是一件坏事,蝙蝠侠早就应该在黑门监狱了。   他只是为这样的做法感到惋惜。   她有大好前程,她还那么年轻,她有更加光明坦荡的道路等待着她,不需要走上阴暗诡谲的鬼蜮。   他很怕融恒走错路。   事实上早在小丑事件之前,在他们得知杰森有了女朋友的时候就开始对他的关系亲密者进行一些侧写,但对于融恒,侧写总是有一部分空白。   她的动机很奇怪,逻辑上似乎能够解释得通,但是蝙蝠侠总觉得这幅拼图确实了重要的一块。融恒并不是一个享受黑暗的人,她确实喜欢操纵人命,但同样的,她不喜欢做重复的机械工作。天才喜欢挑战,夺走他人的生命人人都能做到,但想要把一个半只脚已经踏进地狱的人重新拉回来,那可不是谁都可以的。   她可以轻易地杀死别人,但她总是选择拼尽全力让人生。   她当然是个可怕的对手,但同样,她也是可敬的医生,可爱的孩子。   之前袭击他的人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即便是蝙蝠侠也不知道融恒的那半篇论文去了哪里,到了谁的手上,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阅览一下论文的内容。这件事情他们也告诉了杰森,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发生了冲突,倒像是达成了什么合意(阿福对这件事情倒是很欣慰,连声说着“看来这个家里又有一个孩子长大了,他们终于明白正确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一味强硬,你说是不是布鲁斯老爷”)。   这样看来,杰森的失联或许不是因为遭遇了某种危险,而是他自己故意为之。   布鲁斯推测他必定是为了调查什么事情——与融恒相关的,与那块重要拼图相关的事情。   思绪重新回到这条回复上,融恒一点都没打算更多的询问他有关出行的内容,这孩子对他们的义警工作从来都表现得毫无兴趣,但她总是很包容的对待这件事情,每次都会处于医学的角度提醒他们如遇袭击记得要保护头部和内脏。   “尤其是后脑,枕外隆凸(后脑的学名)是上下矢状窦、直窦横窦汇集的地方,如果遭遇打击很容易导致窦汇去静脉窦破裂出血。”她总是这样告诫杰森:“出血点不在身体表面很难止血,这地方出血很容易压迫脑干影响心跳呼吸中枢,出血20ml就要开颅,很危险的。”   杰森:“她每次都要这样说,有时候真是挺烦的。”   迪克:“。。。。。。说这个话的时候你能演一下不要表现的这么得意和享受吗?”   达米安,冷笑:“格雷森,你还看不出来吗,他只是在炫耀而已。你真恶心,陶德。”   谈恋爱之后杰森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和家里的关系也缓和不少了。   在布鲁斯最好的预想当中,他们都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平和的交谈。   他思索了片刻,又发出一条消息。   【神秘账号】:你考虑搬到庄园里来吗   这条消息很长时间都没有得到回复,时间长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掉线了或者睡着了。   又过了三十秒。   【红头罩】:不了吧   【红头罩】:那里离我上班的地方太远了   【红头罩】:买东西也不太方便   【红头罩】:我还有两只豚鼠要照顾   【红头罩】:感谢,感谢   蝙蝠侠:。。。。。。   哦,原来不是掉线了,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邀请瞳孔地震想理由去了。   唉,这孩子就是有时候太内向了。   【神秘账号】:好的   【神秘账号】: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联系便士一,他会为你提供帮助   【红头罩】:好的,如果我需要我会去找他,但是我会尽量不麻烦便士一的   【红头罩】:谢谢你,you know who先生   布鲁斯:。。。。。。   有时候她实在是个固执的鸵鸟。   通话结束。   说实话融恒以为自己应该是不会有机会联系便士一的,她又不是什么个人英雄主义的践行者,医院的工作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说他们不要往哥谭总医院送人都要谢天谢地了。   按照预期应该是这样的。   但如果什么事情都能按照预期发生,那就不会有“意外”了。   蝙蝠电脑突然受到了非常强劲的外部袭扰,加固过的防火墙被几次强攻,攻击者用强攻吸引注意力,然后从缝隙里溜进去,快速窃取了一些资料后逃走。   几分钟后,阿福接到了一通电话。   “融恒小姐。”阿福说:“看来你已经摸索到最适合你个人的技术风格了,祝贺你。不过我还是想要问问你进入蝙蝠电脑有什么事情吗?”   融恒:“是的阿福,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   她说:“杰森遇到麻烦了,我马上离开哥谭,想要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 ato——就是我家的豚鼠。还有我不会带走我的电脑,请你转告为他人,如果有人来我家偷东西,假装反抗一下就让拿走吧,为这点东西没有必要大动干戈。”   阿福愣了一下,但随后他立刻着手安排相关事宜:“或许您需要一位帮手,卡珊德拉小姐最近正好有空。”   “不用了阿福。”这个提议被果断的拒绝了。   融恒说:“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如果情况还好,那她就当是去旅游了一场。   如果情况不好,那她就得用点非常规的手段。   电话挂断了。   阿福已经在蝙蝠电脑里排查到了被【红头罩】的账号窃走的资料。   其中包括黑山共和国的详细地图。   “啊,看来融恒小姐确实不需要帮手。”   他开始操作,并给一个账号发送了一条消息。   便士一:【Mr.youknowwho,刚刚有一位小姐向我说明了一件事情,现在我将详细情况发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   怎么样!好久没有和我九点多见面了吧!   这个月刚开始就把假期用掉了   不过往好处想想,这样的话之后就只能干了   (要是能的话)   (不能就算了)   (现存点稿试试)   ────────────────── 第61章 失联   ──────────────────   时间拨回到蔡医生进入手术室的时候。   患者伊芙内特女士顺利回到了医院,经过禁食禁水,这位老太太被推进手术室。   真是血淋淋的一仗啊。   厚厚的头骨被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立刻涌出一道血柱,蔡医生镇定的打开硬脑膜,找到脑和肿瘤之间的界面,开始用力往外拔。   脑膜瘤是良性肿瘤,良性与恶性最明显的区别是它不予正常细胞混在一起,通常表现为一个较为规则的整体,所以良性肿瘤可以通过拉、拔、拖、拽、扯等方法将肿瘤与脑部分离开来,甚至这种方法比手术刀处理的还要更加干净。   更好理解的说法是,吃排骨的时候顺着肉的纹理就可以把肉更加干净的撕下来,如果用刀进行切割反而做不到干干净净,总会在骨头上有些残留。   但是这个方法对于这位患者来说有点太慢了,拔肿瘤的速度跟不上出血的速度。   以这个流速,十五分钟就会流掉三百毫升血,蔡医生看了一眼显示屏的数据,转向麻醉医生:“普利斯特医生,你们跟得上吗?”   普利斯特医生:“应该可以,但给这位老太太大量换血恐怕不是个好主意。”   那就换个方法。   蔡医生:“舒格曼医生,拿些棉花球来。卡卢医生,准备好双极电刀,我们得快点结束战斗了。”   肿瘤上被连接一根绳子,蔡医生一声令下,舒格曼医生开始谨慎的将肿瘤用力往外扯,卡卢医生则不停地将止血的医用棉球塞到脑子和肿瘤的中间。蔡医生的手指开始往下伸到肿瘤的下面,那个硕大的脑膜瘤看起来简直像一个红色的高尔夫球,她的手越往下伸,高尔夫球就越往上升,但它就是固执地不肯离开这个安乐窝。   监测仪器开始响,普利斯特医生声音紧张起来:“血压过低了!”   蔡医生:“你先想想办法,普利斯特医生,我们马上就结束了。”   舒格曼医生全身绷紧,不断通过发力给肿瘤拉扯,这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他全神贯注,额头上的汗冒出来,在它们汇集在一起滴落之前被护士快速地擦掉。   卡卢医生目不转睛,小心翼翼的不断扩大脑和肿瘤的分离层。   他们尝试第一次将它分离,但不知怎么回事,这个肿瘤出来一半之后竟然又落了回去。   普利斯特医生大喊:“伙计们,动作快啊!我快没辙了。”   蔡医生应了一声,她说话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对两位助手说:“别急,我们再试一次。”   蔡医生的手指又缓慢地多伸进去一根,又多一根。肿瘤正在慢慢被挤出来,到最后她的整个手掌几乎都被这个脑袋吞了进去。   蔡医生:“卡卢医生,注意一下那条动脉。。。。。。舒格曼医生,再拉一次。”   这一次那个大萝卜终于被成功拔出来了,它被拉到了头颅之外,依然和几条硬脑膜固执地连在一起,但这都是负隅顽抗。剪刀一辉,它再不甘心,也只能懂得一下落在不锈钢盘子里。   止血花了足足一个小时,等伤口全干,病人情况稳定下来,他们终于看到了患者脑内的情况。   太糟糕了。   患者的左脑几乎被压成了一块饼,因为已经压得有点太过头了,几乎已经让人有点怀疑他究竟能不能真的恢复过来。   为病人缝合之后,他们又去看了看那个巨大的肿瘤。   真巨大啊。   像个大土豆。   卡卢医生,赞叹:“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脑膜瘤,某种程度来说这位患者可真厉害啊。”   舒格曼医生,感慨:“而且说真的,它看起来可真是鲜嫩多汁啊,很难想象这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长出来的肿瘤。我觉得什么年纪的肿瘤就应该有什么年纪的肿瘤的样子,它的宿主都已经是个干瘪老太太,它凭什么这么饱满多汁。”   卡卢医生赞同的点头:“我同意。如果它干瘪一点,今天我们应该早就结束手术了。”   艾琳护士:“。。。。。。”   她一方面对卡卢医生这个外地佬已经如此适应哥谭总医院的工作氛围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觉得,他们两个有的时候过于变态,以至于显得比较正常的自己格格不入。   艾琳护士挪到蔡医生的旁边,声音充满了嫌弃和敬佩。   艾琳护士:“蔡医生,你在做实习医生的时候也会这样对着肿瘤感叹吗?”   蔡医生:“哦,那倒不会。我的老师比较严肃,我那时候不会这么随便。”   当然这句话之中的艺术加工成分只有蔡医生自己知道,斯特兰奇不是严肃是刻薄,你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话会触动他的心灵,也不知道那个字眼会让他忍不住冷笑,蔡医生是个聪明的人,她从不给自己找不自在啊,不会给斯特兰奇医生除了指导业务之外说刻薄话的机会。   但是她也有自己独特的记录生活方式。   她会拍照留念。   ——但这个就没必要告诉艾琳护士了。   虽然之前梅维斯护士把在洗手间看到自己因为救活一位患者走来走去欢呼的事情广而告之,但是她总觉得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了,因为他们对自己的敬畏变少了,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和冷酷怪医开玩笑。   她觉的有必要挽回一下自己“可靠的首席冷酷怪医”的形象。   手术结束后,冷酷怪医蔡医生拒绝了和大家一起庆祝,因为到时间下班了,她今天准备回家去实践两个新学会的技术动作——之前红罗宾和蝙蝠少女用这两个动作对付过她,搅局者给了她一点学习建议。   她真是个热情的姑娘,专门晚上过来敲窗户给人补课,说真的融恒有点不擅长和过于开朗的人交往,总有种一不小心就会被吃掉的感觉。   但是如果是学习的话,那就无所谓了,学生怎么能挑老师呢。   她连斯特兰奇医生都包容下来了,更别说热情的搅局者。   “。。。。。。然后这里输入一串这个,然后你可以在这里设置两个迷惑项,把自己真实意图掩藏在后面,但是不能太后,这样容易出bug。”搅局者一边说一边演示:“还有一种方法,你可以先写两个木马发过去,在对方接收的时候进行攻击——你会写木马了吗?”   融恒有点羞愧:“还不太会,我写的不好。”   搅局者了然:“哦,我懂了。”   中国人的不太会和不好和他们表现出来的往往不是一个东西。   于是她放心的加快了教学速度,直接略过了木马编写教学。她一边讲一边留意医生的神情,融恒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或者提出一些问题。   给聪明的乖学生当老师真是意见让人享受的事情,搅局者被哄得心花怒放,抱着她转了一圈后,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家里糖和零食都吃完了,融恒还没去补充新的,这一下还让人有点尴尬。不过好在她立刻想起来家里还有冰激凌。   搅局者拉下面罩,露出属于史蒂芬妮的脸:“这么晚吃冰激凌没关系吗?”   融恒关上冰箱门:“没事,反正杰森又不在,没人念我。”   搅局者:“他之前定位突然消失,真是把人吓了一跳。”   融恒点点头:“有时候我也觉得有点担心,他也好久没和我联系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摸了摸锁骨。   那里的咬痕只剩下淡淡的一点粉色印记,摸起来的刺痛感和痊愈时的痛痒感已经消失,按压上去的时候和抚摸其他地方的皮肤感觉没什么不同。   时间就快到了。   杰森要加快速度了。   回过头来的时候,史蒂芬妮看着她的目光让人有点羞赧,融恒腼腆的笑了笑,把冰激凌碗递给她。   融恒:“你吃,你吃。”   史蒂芬妮笑着点了点她,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碗,摘掉了自己的兜帽,两人坐得很近,看起来像一对亲密好朋友。   冰激凌在舌尖化开,史蒂芬妮在甜蜜的味道中说道:“说真的,我最初以为你不太喜欢我,医生。”   融恒:“啊?我有哪里失礼了吗?”   史蒂芬妮:“那倒没有,但是比起我,我觉得你更喜欢的是卡珊,然后是小芭。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交朋友的爱好,我不是指责你,只是这个想法曾经让我很担心,担心是不是我有哪里没有做好所以才让你觉得不喜欢。”   当然后来发现根本不是,她只是在回避那些太活泼的人。   迪克曾经也有此烦恼。   但是他在假装维修工上门帮别人修冰箱之后,烦恼就消失了。   “瞳孔地震,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迪克沉痛的说:“我看到她的眼睛在眼眶里颤抖,恐慌都快溢出了。”   迪克拍着史蒂芬妮的肩膀:“史黛,或许我们遭遇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   不在工作模式,社交技能只有初始1级,并且社交能量槽浅得像个勺子的家人,这恐怕是他们第一次遇到。   迪克毫不怀疑如果那时候他上去直接一句“嗨医生~”,融恒说不定当场就昏迷或者逃走了。   虽然有点羞耻,但融恒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融恒:“我当时确实很想逃走。而且因为你们,emmm,总是有一些不同的身份,我有的时候会不知道该如何对待。”   所以她选择了把每个身份都区分开,当成不同的人来对待。火柴马龙就是火柴马龙,布鲁斯·韦恩就是布鲁斯·韦恩,谁也别和谁沾边。   遇见别人正在使用伪装身份,第一次见面的统统当做不认识。   搅局者感到庆幸:“幸好今天我使用这个身份来见你的。如果我用一个伪装身份,你一定也会假装不认识我吧。”   融恒,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说话。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两人一起吃了一碗冰激凌,史蒂芬妮决定离开。她重新变成了搅局者,戴好面罩后,搅局者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黑客之一了医生,从来没有人用简单代码撬开过蝙蝠电脑的后门。”   融恒嘿嘿的笑。   让手里拿着史蒂芬。。。。。。搅局者吃冰激凌之前拆下来的武器,站在一边等她整理衣服,有点遗憾说道:“其实我那次也是误打误撞,很快就被弹出来了,之后就没再登上过。”   “你把蝙蝠侠和夜翼吓坏了,他们还以为是恶意袭击。”   四秒的时间够做很多事情了,快速查看了资料库,快速检查安保系统,快速确定信号来源,在请所有工作结束之后,最让人庆幸的是这只是家人之间的一场玩笑。   夜翼被蝙蝠侠加了一些专项训练,而他本人则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升级和加固保险系统。   搅局者很好奇:“你只是用简单代码,这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你是怎么想到的?”   融恒说了一个让人十分陌生的词语。   zoltraak   而且读法十分奇怪,没有“r”的发音,听起来像是日式发音。   搅局者:。。。。。。?   融恒有点犹豫要不要进行讲解,因为讲解之后她的死宅属性就暴露无遗,但是。。。。。。总之她最后选择了讲解。   “zoltraak,本来是腐败贤者古瓦尔创造的杀人魔法,但是在芙莉莲将他封印之后,连同人类的魔法师们一起研究,将这个魔法变更为普通攻击魔法。人类魔法使菲伦用这个魔法很厉害,我很喜欢菲伦。”她说:“《送葬的芙莉莲》,很好看的。”   搅局者愣了几秒。   搅局者:“所以你是通过动画片获得灵感的吗?”   融恒点点头。   搅局者:“。。。。。。还有其他灵感吗?”   融恒诚实的说:“确实还有几个,但是还需要完善一下。等我完善好了给你看哦。”   搅局者对天才的力量叹为观止。虽然这个灵感来源很令人震惊,但她还是决定回去之后抽空看一下这个动画片。。。。。。没准自己也能爆发出灵感来呢。   从融恒手中拿走自己的武器,装备好,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搅局者眼睛弯弯:“红头罩出门之前,你也会这样拿着武器送他吗?”   啊?   融恒愣了一下。   “你们夜巡开始正好和我睡觉的时间重合了。”她说:“如果我没有睡觉的话会叮嘱他一下,不过他一般是自己弄好这一切。”   “哦~”搅局者得意道:“那我之后可要好好的向他夸一夸——我可是得到了连他都没有的待遇呢!”   她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第二天蔡医生通过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了医院。   她在今日早晨出门之前因低血糖在家晕倒,手表发出的刺耳警报声让邻居不堪其扰,几次敲门试图理论但是里面无人应答。邻居报了警,GCPD派人过来,打开房门后看到的就是倒在玄关处的医生。   她摸起来都已经有点凉了。   这一次出警的人里有之前送融恒回家的豹警官,他“咦”了一声,然后“呀!”了一下。   蔡医生被火速送往医院。   打着点滴醒来之后,她先向同事了解了一下自己来到医院的始末,得知是邻居因噪音报警之后她才获救后,蔡医生点了点头。   她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摸了摸锁骨,然后摸索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有没有新消息。   无消息。   蔡医生分别打电话给艾琳护士、舒格曼医生和卡卢医生,询问:“有没有陌生号码给你们打电话问问我的情况?”   没有。   挂的水还有半袋,蔡医生艰难地坐起来,沉默的将流速开到最大。一个接一个泡泡从塑料袋底部冒出来,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蔡医生开始打电话。   “明蒂,是我。”她说:“你那里还有流通货币吗?我想找你兑换几个。”   “对,我急用。你有工作吗?没有的话来为我工作吧,价钱你来定。”   “。。。。。。很重要的事情,我要离开哥谭,可能也需要离开美国,我男朋友遇到麻烦了,我去找他。”   “谢谢你明蒂,我确定自己要去的地点之后会有人再联系你的。对,你有多少我换多少,佣金方面不用多虑,你只要当做这通电话不存在,把这一次行动当做普通工作,随便开,你开多少雇主给多少。”   第一个电话挂断了。   流速已经开到最大的点滴蔡医生还是嫌不够快,她在自己头不晕之后,撕开胶布直接把针拔了,在护士的惊呼声中,蔡医生平静的说:“我去请病假,麻烦你收拾一下吧。”   喝下两大瓶运动饮料,她动身去了杰森的安全屋。   杰森的电脑上还残留了一些他离开之前的信息,快速阅览和检索后,她基本判断出了杰森最有可能去的几个方向。   融恒开始攻击蝙蝠电脑。   她在他的电脑上尝试了一下自己的新打法,效果拔群,猛烈攻击果然成功吸引了安保系统的注意,她成功窃取了自己需要的资料。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西维尔。   “你好西维尔先生,我是蔡融恒。”   房间里拉着窗帘昏暗一片,唯一的光源是面前的电脑,屏幕的荧光把她的脸映得惨白。她一边快速浏览资料一边说:“之前的事情解决了吗?我现在可以给你答复了。”   “对,我可以帮你,但是我需要带几名趁手的帮手,可以吗?”   “你先报几个名单给我如何?”她听到了几个名字,确实是西维尔能力范围内的最优选,但那些都不是融恒心中的人物,她将他们一一点评,然后全部否决。   西维尔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想必你已经有心仪的人——把名单报给我吧。”   融恒:“我只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但我一个小小的医生怎么能请得起这样的人。我把名单发你了,这份名单上的人至少得有三个我才能有把握帮你解决此项事件。”   西维尔接收到了一封相当离谱的名单,看起来简直像是拍脑袋写出来的。   里面除了一些名头过于响亮的人,甚至还有一些已经退休不干金盆洗手的老家伙。   他只能从这些名单当中挑挑拣拣出几个不那么离谱、他勉强能够负担得起人物,然后推荐了同等性价比的另外几个人。   “。。。。。。虽然他眼睛瞎了,但是他依然是顶尖的刺客之一啊!”西维尔苦口婆心。   手机那边的沉默让人冷汗直冒。西维尔真怕再听到一些冷言冷语,那样的话他就只能放弃合作。   不过好在,医生最后发出了一声叹息,然后妥协了。   “那就听你的吧,西维尔先生。”   她说:“我接受大陆酒店的这三人成为我的助手,那我们来确定一下名单:超杀女、米娅、凯恩,对吗?我不接受之后有任何修改,擅自更改名单我将视作合作作废,并将你的行为视为对市长的不敬,明白吗。”   西维尔一迭声答应了。   最后一个电话,融恒犹豫再三,决定打给阿福。   他们也是杰森的家人,杰森的情况也应该告诉他们。   莫名的她突然想起了叔叔。可怜的叔叔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的侄女正要去做多么荒唐的事情。他们也是家人,自己也应该把情况同步给叔叔。   。。。。。。算了要不下次吧,对不起叔叔,下次我一定告诉你。   一切准备就绪后,融恒登上了西维尔的专机。   西维尔:“我们要飞十二个小时才能到达黑山共和国,你要先休息一会儿吗医生?”   “别这么叫我。”融恒看着窗外,脸色异常平静:“换个称呼吧,你应该也不希望我现在叫你基金会总负责人先生对吗。”   西维尔立刻同意:“那我怎么称呼你?”   “。。。。。。”融恒沉默了几秒。   脑海当中划过了很多名字,从真名到假名,从自己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到别人赋予她的,最终,她挑选了一个在另一个方面或许还算响亮的名字。   “棋手。”她说:“叫我棋手吧。”   棋手闭上眼睛。   还有十二小时,她就要达到棋盘所在地,除了刚刚了解到的东西,她对那里一无所知。   一场血淋淋的硬仗。   这十二个小时,她要让自己的大脑充分吃透所有了解到的信息,尽可能多的相处应对各种可能性的方法。   大脑高速运转时机械的动作会让精神更加集中,于是棋手按了按自己的锁骨。   那道浅浅的痕迹已经快要消失了。   快点。   她得在最后时限之前,赶到杰森的身边去。   作者有话说:   放入存稿箱点成直接发表了。。。。。。   算了,就这样吧   ────────────────── 第62章 这不是无业游民火柴马龙先生嘛   ──────────────────   勒西弗是一个颇有名气的私人银行家。   客户们把自己的钱放在他这里,让他经营他们的财产,已达到钱生钱的目的。勒西弗眼光毒辣且在挣钱一途颇有手腕,看中的项目一旦出手就从无失手,因此深受广大客户的信任。   在他一意孤行,准备把航空股票当成自己今次的赚钱手段然后赔得血本无归之前,他确实从无失手。   他的客户没什么善男信女,不法分子、政客、或者是和他一样的投机者,道德、法律,这些东西在他们这里不过是连废纸也算不上的垃圾——但这些都是小事,最让人在意的客人另有其人。   勒西弗现在真正担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无论是非洲叛军首领还是哥谭的猫头鹰法庭都不会放过他。但关于猫头鹰法庭派专人来解决此事,或许勒西弗没想到,又或许他想到了,这些都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是赌局已经筹备完毕,勒西弗回到自己的房间,门一打开看到一个亚洲女人正坐在他的沙发上,用他的电视观看动画片。   屋子里的灯还关着的,昏暗房间之中只有电视机是唯一的光源,屏幕的光有些刺眼,鲜艳的颜色融进光里,照在身上,把女人的脸映得红红白白。   她没有说话的意思。   听到门响,那个女人并没有站起来或者打招呼,她冷漠的向这边瞥了一眼,然后眼睛又回到了电视上,那群唱唱跳跳的姑娘活力四射,热情爽朗的音乐,但她面无表情,像一尊僵尸,非常板正的坐在沙发上。   勒西弗走进来。   勒西弗:“或许我应该确认您不是走错了房间。”   那个女人没接茬,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说:“还有五分钟。”   勒西弗:?   他不打算陪这个疯女人发疯,拿出手机打算呼叫保安将她拖出去,联络却失败了。   房间内没有信号。   他这才注意到电视机连接了一台DVD播放器,她并不是在看现场转播,而是在看光碟。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这一集动画片的片尾曲唱完,屏幕变成蓝色,诡异的蓝光照过来让室内显得更加逼仄,也为这个女人镀上了一层非人感觉。   女人站起来慢条斯理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终于开口。她一边把DVD和光盘收进自己的背包当中,一边声音平静地说:“如果你想打开灯,请便。”   灯打开了。   光驱散了黑暗以及潜藏其中的不安,勒西弗在灯光下看起来从容了许多,他西装笔挺不苟言笑,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能给人信心,自如的模样仿佛没有什么难题能让他动容。   直到女人从放在身边的书包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巧摆件。   一只虎视眈眈的猫头鹰。   女人依然不说话。   原本打算坐下的勒西弗重新站稳了。   他看起来依然镇定自若,但不知道心中是否也真的如同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他流下一行血泪。   勒西弗用手帕将那眼泪擦拭掉。   “如果您是想要询问哥谭的那笔存款,小姐。”他说:“我向您保证,我很快就会归还西维尔先生放在我这里的三亿美金。”   “三亿?”她咀嚼着这句话,最后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靠在软垫上:“我听到的似乎和你不同,勒西弗先生。我听到的数额应当是这个数字的三倍有余才对。”   “十亿。”她轻轻地说:“这才是当时,西维尔放在你这里的数额,不是吗?”   勒西弗的血泪刷就下来了。   “。。。。。。无论你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小姐。”他声音冷硬:“这必然是一个荒谬的笑话。”   “笑不笑话,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没有这么多钱入账,恐怕它。”她指了指猫头鹰:“会很不高兴。”   猫头鹰不高兴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当然是把兔子、蜥蜴、老鼠都撕得粉碎。   “你,我,西维尔,还有与此事相关的人,咱们谁也别想逃,统统没命。”她说:“所以别紧张,勒西弗先生,我不是来向你问责的——倒不如说,现在咱们两个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得一起想想怎么活下去才对。”   勒西弗不置可否。   勒西弗:“我想西维尔先生才是您的伙伴。”   女人说:“当然,他当然是。只是他自己尚未发现这一点。但伙伴怎么会嫌多?我只是想要团结最多的力量,争取最大的活着的机会而已。”   “没关系,虽然咱们彼此都没剩下多少时间,但是我总能活得比你长久一些。”她背起书包:“你可以考虑,但是我希望能尽快听到答复。”   “还没自我介绍。”女人提了提自己的长风衣衣摆,面无表情的做出一个类似提裙礼的动作,敷衍得让人看不清她究竟是屈了屈膝盖还是歪了歪脖子,说:“你可以叫我‘棋手’。”   接下里的几天平静无比。   自称棋手的女人没有再上门。   但在赌局开始的前四天,发生了一件事。   在西维尔携带自己此行的女伴前来拜访赌局的组织者勒西弗先生时,一名“利爪”找上门来。   “西维尔。”站在窗框上的人影冷酷的宣布:“不忠者,猫头鹰法庭宣判你死刑!”   他手上的爪刺寒光闪闪,如同猎食的猛禽俯冲过来。西维尔这一边似乎对这一切也早有准备,两名杀手从黑暗当中鬼魅一般无声冲出,拦下了这致命一击。枪声、挥刀声、破空声,还有西维尔的惨叫声。   西维尔声嘶力竭歇斯底里,他的凄厉嚎叫给这场追杀增添了一份别样的风情,也让人震惊原来人类的潜力如此之大,在面对生死考验的时候能够爆出如此潜力,让肥胖的基金会总负责人先生也显得如此敏捷。   “利爪!利爪将你头寻唔。。。。。。”声嘶力竭戛然而止。   勒西弗震惊的看着突然暴起的棋手,她瘦弱的身躯之中蕴含着如此可怕的爆发力,几乎一招制敌。在西维尔反应过来之前她已将他重重击倒在地上,棋手面色冰冷,手指在西维尔的脖颈处探了探,确认他的生命体征,该项工作结束之后,那可怕的眼神渐渐移向了几步之遥的勒西弗。   你听见了。   那双眼睛没有询问,她如此宣判道。   杀手们依然在于那名利爪周旋,渐渐占据上风,但勒西弗目光不敢离开,这一刻他如同被狮子盯上的羚羊,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注意力稍有转移,棋手的子弹就会毫不留情的贯穿他的大脑。   嗤   砰砰   他听见可怕的声音,眼睛看过去时,艰难战斗已经结束,鲜血淋漓的两名杀手喘着气,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利爪。他被分成了几段,残肢散落各处。   大陆酒店杀手名不虚传,即便是猫头鹰法庭的利爪也相形见绌。   现在紧迫之事已处理完毕,应该处理一些看起来不那么紧迫的事情了。   比如处置一个知道了不应知道的秘密的人。   棋手开始上膛。   她像是完全忘记了之前提出的结盟提议,拔枪时毫不犹豫。   “。。。。。。女士,无需如此大动干戈。”   血泪从他眼中滑落,这一次勒西弗不再能游刃有余的用手帕擦拭,只能任由它滑落,最后低落在自己昂贵的衬衫上,留下一片暗色湿润。   他说:“我想你的提议是。。。。。。”   枪响。   那一枪擦着勒西弗的耳朵划过,棋手面色不善:“我的提议?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提议。”   棋手说:“我憎恶一切不受控制之人。”   她步步向前,开过枪后还留有余温的枪口顶在勒西弗的脑门上,棋手手腕慢慢发力,逼得勒西弗举着双手跪在她的面前。   她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两条路摆在了他的面前。   死,还是屈服。   “。。。。。。”血泪不住滚滚而下,勒西弗仰头看着黑发女人那张无悲无喜的脸,随着他的动作额头和枪口更加贴合,微微的烫从额头上蔓延开。   他喉咙动了动。   “供您驱策,女士。”他说:“我是您的人了。”   看不出棋手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那枪口没有离开,而是顺着他的脸部轮廓一点一点滑下来,枪管拍了拍他的脸颊。   “你不需要是我的人。”棋手说:“你知足要做到你的前半句话,供我驱策。”   棋手说:“我不喜欢充满变数的生物在我身边,你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你尽可以从这里走出去,我们可以一起看看你能活多久——明白我的意思吗?”   勒西弗:“。。。。。。yes,madam。”   他缓慢地,依然举着手,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张淡漠的脸,缓慢地张开嘴,润湿了枪口。   这一次他终于打动了棋手,那把被口水沾湿的枪终于离开了勒西弗的脸,被收了回去。   棋手纡尊降贵的抬起被手套包裹的手,拍了拍勒西弗的肩膀:“good boy。”   ·   昏迷中的西维尔被留在了勒西弗那里,一个被吓破胆的人慌乱之中颠三倒四露出来的东西比一个强势者说一百遍都有用,棋手与她的杀手们再将利爪分散的尸块收拾干净之后,离开了勒西弗的房间。   走廊上早有人在等候。   凯恩的盲杖在地上点了点:“我的演技如何?”   米娅竖起一个拇指:“这个装死我给满分。”   明蒂同样竖起拇指:“甚至装了好几段。”   棋手说:“外面不说这些。”   关系再好也有雇主和雇员这层关系,既然雇主发话,其他三人立刻收声了。   明蒂往上赶了两步:“接下来什么安排?”   接下来。   接下来勒西弗会从西维尔口中听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吓出屎来的西维尔会真切的以为法庭对他进行宣判了,从而怨恨为自己找来血光之灾的勒西弗,两个人在一起互相咬,但西维尔毕竟是和棋手一起来的,在关系上更近一层。   勒西弗会开始注重个人安全。   事急从权,他会招募一些新人,但来不及审核资质,会变得疑神疑鬼。   无论他对于这场赌局有多少把握,但所有的赌丨博都有风险,如果他不能全神贯注的面对每一场如同战斗一般的牌局,他必死无疑。   但勒西弗是一个拼尽全力求生的人,他为了讨好拿着枪的人甚至不惜去含她的枪管,以此来表现自己的屈服,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慷慨赴死的。   在赌局开始之前,棋手见到了跟在勒西弗身边的两个人。相比这两个人是通过层层审核和选拔,最终有资格站在勒西弗身边的保镖。   西维尔没有出场,勒西弗说他生病了需要静养。   “那真可惜。”棋手耸耸肩,语气毫不在意:“那就只能请你照顾好他了,勒西弗先生。”   她的目光来到站在他身后的两个男人身上。   然后眼睛亮了一下。   “威克先生。”冷漠的棋手仿佛变了个人,主动伸出手去同约翰·威客握手:“真高兴在这里见到您,您也在这里工作吗?我还听说您已经金盆洗手了。”   威客礼貌的握了一下那个指尖,并未说明勒西弗与他之间有血契,这一次是为了还人情而来。他用沉默的微笑来回答棋手难得一见的热情。   被冷落的棋手并不在意。她看向了另一个人。   平平无奇的一个高壮男人,几乎没有任何值得被记忆的地方。   她向他点头致意。   然后侧头和自己的朋友说小话。   “他带了隐形镜片。”她说:“我有点好奇他眼睛本来的颜色。”   说着,她率先进入了会场,丝毫不理会在自己和威客打过招呼之后眼睛略睁大,一行血泪蜿蜒而下的勒西弗。   这样就够了。   发现自己精挑细选的保镖之一竟然和需要防备的人相识,在开局之前这时棋手给他的最后一击。   现在她只需要等待。   等待勒西弗心态不稳,濒临崩溃快要被踢下赌桌的时候,来向她求助。   不过。。。。。。   棋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脸颊。   勒西弗身边的另一个人,让人有点在意。   能和约翰·威客一起被选中,不可能是等闲之辈,但棋手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是谁呢?   ·   棋手思考的时候,也有人透过镜片在注视着她。   勒西弗的新保镖,布鲁诺·怀因斯先生眼睛看向别处,只是留意着她的方向。   在不久之前他还没有启用这个名字。   在棋手决定强行与勒西弗合作之前,他的名字叫火柴·马龙。   ────────────────── 第63章 你知道爱疯和花为打架的后果是什么吗?   ──────────────────   棋手坐在离赌桌稍远的地方,点了一杯无酒精的鸡尾酒,但只是让它放在手边并不饮用,它的作用是装饰,让自己的氛围不至于显得太单调。   “他好像还没有开始输。”明蒂斜倚在她身边:“需要去帮他一把吗?”   “不需要,他赢不了。”棋手毫不在意。她轻轻摇晃了一下杯子,琥珀色的液体也随着她的动作产生了一道小小的漩涡,她看着旋涡出现,加深,最后烟消云散。随后他放下杯子,偏过头对明蒂说:“我更看好那个人。”   牌桌上有一个挺拔的金发男人,只从背影都能看出意气风发,虽然接连输牌,面前的筹码一少再少,但他身边的人来来回回,他从没有离开过这张桌子。   如人所料,虽然浪费了血契将人请来,但勒西弗现在显然已经不敢再全心全意的相信威客,他身边只留下了那个陌生的高壮男人保护自己,让威客站在稍远处警戒。棋手觉得这安排挺好的,她不熟悉那个男人,一个照面看不出深浅,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勒西弗自己把他看住。   他现在风声鹤唳,不可能放任保镖离开自己的。   “米娅,你帮我留意一下这个男人是和谁一起来的。”她说:“他战法还挺冒险,我喜欢有冒险精神的人。”   这样的人最适合孤军深入,钓鱼的时候这种冒进的人最容易引起幕后者的注意。   勒西弗不过是开胃小菜,杰森的调查不可能止步于此,他不是有本事奈何杰森的人。   让红头罩失去联系的另有其人。她需要这位勇敢的特工先生像一把利刃插进那个幕后者的血肉之中,让他流血让他疼痛,在他们彼此纠缠时,棋手会抓住机会,像她溜进蝙蝠电脑那样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只这样的场合,即便是女士之间说小话,也不会像棋手这样用双手被自己嘴边搭个小喇叭。这样既不美观也不隐蔽,充满孩子气的动作几乎是把“大声密谋”四个字写在了脸上。她们几个在说小话这方面真的表现得像小学生,动作又大,说完之后又憋不住笑。   米娅点头:“其他的需要吗?”   棋手拒绝了。手指点了点米娅的鼻子   一局结束,输家离场。詹姆斯·邦德与自己的同伴回合。   马西姆:“看来你带回了一条小尾巴。”   邦德:“我想看看她们想做什么。”   米娅什么也没有做。   她大摇大摆的跟着邦德,看着他们和同伴会合,然后让人送了三杯酒给他们作为打招呼。   她甚至没有留下一句“有人对你很感兴趣”之类的话,在确定三人都拿到了自己饮料之后,一挥手离开了。   牌局继续。   但邦德注意到,站在勒西弗身后的人换了。   那个大众脸的男人换成了另一个看起来忧郁颓废的男人,他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名字只是说出来就让人胆战心惊。   之前一直站在外场的约翰·威客被换到了内场。   007特工快速地环顾四周,那个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这事情恐怕是他们三人都被那杯酒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发生的,当两名特工同时在场的时候,他们的注意力不能被同一件事吸引,这样会造成视角狭隘,丧失对局面的掌控。   但是事情的走向与007的想法大相径庭。   勒西弗开始接连输牌。幸运女神的眷顾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他甚至看看保住两百万本钱,只能勉强留在这张桌子上。   筹码并不是大部分到了邦德手里,而是一种非常均匀的方式分散在在座的每一位玩家的手中,甚至有点过于公平了,让人有点排排坐吃果果的感觉。   第二局结束,邦德看了一圈,大家大多数各忙各的,但有一人不偏不倚的正望着他,那双黑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举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杯子,然后移开了眼睛。   这是一份无声的邀约,邦德径直走向了棋手。   在察觉到他的靠近后,棋手垂着眼睛露出一个有些柔软的笑容,她低声吩咐站在身边的杀手稍微给两人留下一些说话的空间,这一次她没有把嘴唇遮挡起来,邦德很容易就能从唇语知道她说了什么。   邦德并没有在临近的椅子上落座,他选择了与棋手相隔一个椅子的位置,用大胆而直白的目光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看来我得请您喝杯酒。”邦德说:“您是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棋手轻轻的摇头:“我不喝酒精饮料,这位先生。而且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喝下你手边的这一杯。”   目光流转,棋手在邦德将自己手边那杯酒也稍微推远了一些后满意的笑起来,如同嗔怪一般:“喝酒误事,虽然在休息闲暇时微醺也不失为一种享受,不过现在既然公务在身,我不认为你这样的行为是负责人的工作态度。”   邦德笑了一下。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再更近的位置上坐下,手臂搭在吧台上,身体前倾,以一个明显有兴趣但并不冒犯的距离:“我应该怎样感谢您的提醒?”   那双蓝眼睛含着柔情看过来,目光如同毛刷,刷在皮肤上带起轻微的痒意,棋手与他对视了几秒,在他放在吧台上的手指点到她的手背之前,棋手端起了自己的鸡尾酒,拒绝了邦德的碰触。   “这双眼睛真迷人,先生。”棋手声音温和:“不过比起我的男朋友,还是逊色不少的。”   邦德声音遗憾:“那真是个幸运的男人。”   短暂交锋。   棋手提醒他不要饮用的那杯酒中含有大量毛地黄制剂,勒西弗接连输牌,已经动了杀心。   。。。。。。那个女人是谁?   很快他就知道这是谁了。   新一局开始,勒西弗依然坐在自己那张椅子上,但不同的是,他自己也成了一张椅子。   之前那个黑发女人懒散的坐在勒西弗的怀里,像是找不到地方停留勉为其难落脚的猫,虽然对这里充满了嫌弃,但稍微坐一下也行。   。。。。。。他们是一伙儿?   心中震惊,但007面上却露出了略调侃的笑容。   他看向棋手:“他是幸运小子吗?”   棋手轻轻一笑:“幸运女神不够眷顾他。不过好在,他知道女神正在眷顾谁。”   勒西弗不是她男朋友。   “闲聊就到此为止吧。”勒西弗说:“我们该开局了。”   他仰在椅子上,一只手如同警告一般捏了捏棋手的腰。   原本放松的后背绷起来,游刃有余的眼睛闪过一丝厌恶,但她没有发作,而是僵着背,用一种看起来别扭又亲密的姿势,开始进行赌局。   。。。。。。她是受到胁迫的吗?   ·   “真巧啊,这位先生。”   盲杖点地,凯恩笑容灿烂的拦在大众脸保镖的面前:“如果可以,我想要请您在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回到会场,若您同意,我会不胜感激。”   保镖:“看来你不打算给我不同意的选项,对吗?”   凯因摊手:“至少在这桌赌局结束之前,我恐怕你很难有机会回去了。”   “哼,是吗。”他说:“看来我们得就这个问题好好探讨一下。”   等他与三位杀手完成探讨,形容略显狼狈的回到会场内时,只来得及听到荷官宣布最后的结果。   “。。。。。。莱特先生,葫芦。”荷官掀开勒西弗面前的牌:“勒西弗先生,四条。”   “勒西弗先生胜出。”   这是一把梭哈。   之前从勒西弗手中流走的筹码在这一句快速地回到了他的手中。他脸色满意至极。   邦德的筹码已经输光,如果凑不够两百万,他要下桌了。   在之前的交谈中隐形眼镜掉了一只的保镖沉着脸,将另一只眼睛的镜片也拿掉了。   他知道这必然也是融恒试探的一环,如果他的身份与她心中猜想不同,她自然还有后手把邦德留在桌上。   她在试探他此行的目的。   你是谁?   你为何而来?   如果你是我心中所想的那个人,那你来此究竟是为了这笔钱,还是为了你的儿子?   这些问题被咄咄逼人的摆在了面上,要他立刻作答。   融恒要他的答案,不同的答案意味着不同的态度,他毫不怀疑,在答案不尽人意的时候,棋手会毫不犹豫对他痛下杀手。   ……死孩子。   这样想着,蓝眼睛的男士将自己身上那件许多伤痕的西装外套脱下扔掉。他静静等待着,在邦德和同伴交涉失败,决定刺杀勒西弗时,他一把按住了他的刀。   “现在还不到图穷匕见的时候,这位先生。”他说:“毕竟你离翻盘只有两百万的差距,不是吗?”   邦德惊疑未定,冷眼审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他正是之前消失的那个保镖。   邦德:“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个大众脸的蓝眼睛男人露出一个。。。。。。让人略感熟悉,又不知道熟悉感从何而来的笑容。   塑料筹码在手中叮叮当当,那个男人轻声说:“你不需要信任我。”   他将筹码拍进了邦德的手心:“你要相信你自己。”   ·   最后一句开始了。   邦德重新坐上桌子,带着他的500万筹码。   勒西弗瞳孔放大了一瞬:“看来你找到了赏识你才华的人。”   “总是有人赏识我。”邦德笑着说:“看来幸运女神也更眷顾我。”   棋手默不作声,她看着手中的牌,耳机中传来了米娅的声音。   “蓝色的。”剧烈运动后米娅的气息还没平复,她喘着粗气:“他的眼睛,蓝色的。”   好。   棋手的目光重新回到邦德身上,脸上绽放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看来你确实深受幸运女神的眷顾。”她说:“希望这份眷顾能一直持续下去,亲爱的先生。”   ·   出手阔绰的蓝眼睛。   心中的怀疑被验证后,棋手痛快地想:果然如此。   她知道那个保镖是谁了。   那是蝙蝠侠。   ────────────────── 第64章 名单里有她的名字   ──────────────────   最后一局非同小可,007特工铆足了劲要用500万以小博大,一口气砍掉勒西弗所有的资金。   这一次他没有半场开香槟,也没有风骚的去点一杯“干马提尼,不要搅拌,要摇匀”,喝酒误事,一杯毛地黄饮料就能让邦德永远记住这一点。   在棋手的设想中,他应该足够谨慎,小心翼翼的拿下这一局,就像你来我往的舞蹈,棋手会配合他,让他成为最后赢家。   变故发生在勒西弗来了一通必须要接的电话。   他向荷官示意,选择暂时盖牌。   他这次甚至没有让保镖跟着,自己走了出去。   棋手走向站桩似的替他的主人守好通路的保镖:“如何称呼你,先生?”   此时他重新戴上了有色镜片,深褐色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明显的攻击性,他看起来不打算和来人有任何沟通,但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在片刻审视之后还是报出了一个名字。   “布鲁赫·丹弗。”   “好的,丹弗先生。”棋手向他伸出手:“给我一个。”   “什么?”   “我不相信你离他这么近不下手放点小玩具,给我一个,我也要听他打电话说了什么。”   布鲁赫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假笑:“天哪,我竟然不知道最开始想要把我排除到这个会场之外,甚至在我进入会场之后还没有放弃这个计划,随时打算抛弃我的人有什么资格向我提出要求。”   棋手:“你确定吗。”   又等了几秒钟,丹弗先生依然无动于衷。   棋手也同样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并在勒西弗打完电话过来要说话之前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在手机上打字:你被监听了。   勒西弗:?!   棋手:需要我做的事情,在这里告诉我。   她伸出了自己的手,勒西弗会意,解开西装的扣子用衣服遮挡,在那只手上快速写下几个词语。   两人再次坐在了桌子上。   “抱歉金发的先生。”棋手说:“看来即便你的才华被人赏识,也没有办法获得胜利女神的青睐。”   荷官开牌。   “勒西弗先生,皇家同花顺。”   “勒西弗先生获胜。”   这场赌局,勒西弗狂砍在场所有人的三亿一千三百万。   在勒西弗去拿钱的时候,明蒂拦住找上门来的金发男人,眼神询问她是否想见他。   明蒂用词也不怎么客气:“我觉得他现在精神比较激动,不太适合谈话。”   棋手:“没关系,让他过来吧。”   然后小声对凯恩说:“别离开我哦,要是他想打人你也别跟他客气。”   凯恩爽朗的哈哈,无奈的摇头:“多久了,你怎么还这么怕被打。”   不过好在詹姆斯·邦德自持身份,看起来不像是上来就会跟人动手的人,他并没有抛出一连串的质问试图从道德上压倒棋手,他只是咬着牙看着棋手:“你知道这笔钱会被用到哪里吗?”   棋手:“知道。”   邦德:“你是被胁迫的吗?”   棋手:“说起来应该是我胁迫了他。”   詹姆斯·邦德的眼神震惊后狂怒和失望,而棋手始终平静无波。   然后突然靠近。邦德对于自己的身手十分自信,棋手今天穿的礼服裙是一条不太适合她的露肩抹胸裙,裙子的本意或许是凸显女性性感的一面,饱满的胸脯、圆润的肩膀和修长的脖颈能为人最大限度的增添魅力,但对于棋手来说这似乎放大了她的一些身材劣势。   她身上肌肉线条比较单薄,脖子确实挺修长,但略显僵硬,邦德只看一眼就知道她大概率是个颈椎曲度变直患者,肩膀和后背比起专门训练过形体的淑女,虽然没有佝偻驼背肩膀内扣,但显然更像是个习惯长久伏案写作、被强拉到这个场合的社畜。   但她将自己的肩膀完全显露出来。   暴露出自己没什么训练痕迹的样子。   一个人是否有精湛的格斗能力,只需要通过触摸肩部肌肉就能明白,而棋手的肩膀。。。。。。她看起来甚至不能坚持每天锻炼两个小时的样子。   邦德甚至想不到这样一个人如果鼓起勇气向他发动冲击,除了踢裆之外有什么需要防范的。   棋手已经摘掉了与礼服相匹配的丝绒手套,柔软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时,他感到手心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自己,他低下头,棋手正望着他,她几乎用气音轻声说:“你的对手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庞大,亲爱的先生。打财断血,要打的是所有的财路,他(目光示意勒西弗离开的方向)只是最底层的小喽啰。”   她说:“如果你觉得只抓他就满足,现在尽可以转身离开,但如果你想要更多。。。。。。”   她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或许给你资助的先生会愿意告诉你详情。”   “你有你服务的组织,我也有我的,但我们的目的或许是相同的,那就是不能让这笔钱去往不能去的地方。”棋手调皮的眨眼:“那位先生才是我们的负责人,我只是来传话的。”   说完,棋手转身离开,詹姆斯等她走远,摊开自己的手掌——那是一枚微型窃丨听丨器。   它原本在勒西弗的身上。   听完了这一切并且被迫成为了项目总负责人的保镖布鲁赫先生:好样的。   詹姆斯·邦德是两人共同选定的最适合作为明面上吸引注意力的鱼饵人选,保镖先生毫不怀疑在邦德过来找自己的时候必然会触发什么巧合事件,让人误会他们两个其实是一伙的,然后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这会把他和007特工绑定在一起,彻底从暗处被拉到明面上,让他一举一动暂时变得比较被动。   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已经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一个男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约翰·威客:“抱歉。”   他说:“我曾经口头答应过,会帮她完成一件事情。”   布鲁赫:。。。。。。   后面的情况不必要多说了。   两人短暂但激烈的战斗到007过来接头,威客和布鲁赫气还没喘匀,007还没开始交涉,突然出现一群持枪彪形大汉把他们团团围住,勒西弗站在二楼冷眼旁观他们,一脸“果然如此”。   他冷笑:“杀了他们。”   连威客也在“他们”的行列,勒西弗像是已经得到了足量的安全感,不再需要保镖的保护了。   三人被莫名其妙的绑定,然后杀出重围,经历了抢来的车辆有炸弹、偶遇的路人是杀手、草丛里突然跳出彪形大汉等情节后,气喘吁吁的007、芭芭雅嘎、蝙蝠侠脸色极坏的靠在墙上短暂的喘口气。   邦德是其中最年轻的,他还不像那些老男人一样是个锯嘴葫芦,于是他问:“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觉得他们三个都被棋手涮了。   布鲁赫和威客都没什么表情,经历了这一切,他们两个都是一句话没抱怨,还是和平时一样的死人脸。莫名的邦德觉得布鲁赫现在的表情和棋手那张偶尔露出略显厌世和“一群蠢货”表情的脸有些莫名神似。   接着,布鲁赫掏出一个。。。。。。显然是自制的简易设备。   手掌大,上部带有显示屏幕,现在正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在闪烁。   越来越远。   007:。。。。。。?   他有点不可置信的看向布鲁赫。布鲁赫对此眼神毫不回应。   他又看向威客,威客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够刺头,经常让M女士头痛,给她惹一堆麻烦的邦德,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是模范员工。   ——不是,你真是她上司吗?你是她上司她也一样这么玩你吗?   ——你们的企业文化我真的不太明白,我真的看不懂啊!   邦德:“如果现在追的话,我们三个小时就能追得上。”   布鲁赫:“No。”   他有别的安排。   ·   “你不休息一会儿吗。”勒西弗说:“我还以为过度用脑后会让大脑放松一下。”   棋手:“这种程度连消遣也算不上。我不喜欢在交通工具上睡觉。”   两人同坐在轿车的后排,勒西弗看起来还想搭话,但棋手显然谈兴缺缺,最终自说自话没人回应的勒西弗只能最后说了一句:“如果你是在担心哥谭的猛禽,或许你可以暂时放下心来。”   棋手:“如果你想要金子,或许你可以暂时闭嘴来体会沉默是金的美德。”   勒西弗又留下了血泪。   但他脸色冷硬的闭嘴了。   夜晚的乡村公路实在没什么么好看的,四处都是乌漆嘛黑,但棋手也并不是来欣赏风景的。   之前她没有对邦德说谎,勒西弗直视着犯罪集团最小最小的底层人物,一条现金流或许不算什么,但如果组织的整体运营突然从内部出了点问题,勒西弗这条突然就能拿出三四亿应应急的现金流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车辆停下,有人为她打开车门,棋手从车上下来。   勒西弗毕恭毕敬与站在一众蒙面人中间的男人打招呼,周围站位松散的男人们打扮都略显怪异,仿佛十分注重个人隐私的从头包到脚,看起来像是刻板印象的忍者一样、他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封锁住所有离开的路。   棋手不为所动,她甚至没有环顾四周,只是站在车前两步的地方,给勒西弗和那个男人留下了足够说话的空间。   勒西弗向他介绍:“这位就是棋手。”   “您比我想的要年轻些。”那个男人说:“幸会,蔡小姐。”   “天才总是年纪轻轻就显露才华和价值。”棋手说:“幸会,先生。”   这就是之前与勒西弗通话的“格林先生”,他们在那通电话当中约定了交易地点,并着重点名,务必让他带上那位“幸运女神”。   完整的、鲜活的。这是重点。   于是棋手忍不住想,难道他也是为了自己的才华而来的吗?如果已经穷到这三四亿都要看在眼里的人根本不可能拿出额外的钱来投资科学事业,而且与其投入资金来做一些研究,脚踏实地好好经营自己的组织先赚点钱不才是正事吗。   。。。。。。除非,自己能够给他创造的价值不来自于才华,而来自于她本身。   棋手:“说实话我个人非常反对人口交易,但如果这件事情比无可避,我更想知道我的买主是谁。”   格林先生发出一声没什么情绪的冷笑。   “您很镇定,小姐,这很好,这省去了我们之间的许多麻烦,你也可以少吃很多苦。”他说:“但我想有些事情还是留下一些悬念更好不是吗,等你们见面之后,说不定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位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格林:“上车吧,小姐。我们的时间没那么多。”   在他的示意下,一个蒙面的男人拔出枪,一边上膛一边向棋手走来。棋手不为所动,站在原地面色平静的看着他越来越近。   她毫无防备,仿佛已经认清了事实,不打算进行无违反抗——她的肩膀都是放松的。   这也很正常,棋手没有反抗的余地,除了让自己流血和疼痛,没有任何额外的意义,她一直是个聪明姑娘,知道应该怎么做。   等蒙面保镖走到足够近的地方,格林听见那个男人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   “之前看了第几集?”   这是一个信号。   棋手突然扑到地上,一个翻滚滚进车底,与此同时那个男人突然转身,一边奔跑一边速射,用子弹打散了包围圈的阵型,也击倒了里棋手藏身车辆最近的几人。他身形如同鬼魅,在漆黑树林神出鬼没,每次出现,每次枪响必然带走一两条人命,射空的弹夹也成了武器,投掷出去如同一柄剑扎进勒西弗的面门,把这张脸一分两半。   枪战持续了半分钟,场上只剩下格林一人还站着。   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血污和淤青的脸。   他向格林露齿一笑:“没直接杀了我,是你们最大的失误。”   他走到车附近,枪柄敲了敲车门:“doc,安全了,出来吧。”   车底的融恒没动静。   杰森:“doc?”   又过了一会儿,车底勉强伸出一只手,融恒有点尴尬的说:“我好像卡住了,你拉我一把。”   从车底被拉出来,地上的石子草叶给融恒的前胸后背留下了一些横七竖八的划伤血痕,这不是一个热爱运动或者追求小麦色皮肤的人,长久待在室内让她的皮肤缺乏日照,现在一道又一道的鲜红交错其上,除了带来一些轻微刺痛和发痒,也带来一些视觉上的冲击。   明明只是划伤,看起来却远超人预期的严重。   车底板的什么东西可能挂住了裙子,融恒被从车底灰头土脸拉出来的时候还得按着胸口不让礼服裙掉下去,虽然这里是一地死人,但杰森还是下意识的站在她面前的,把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她。   杰森一边脱衣服一边嫌弃:“谁给你挑的裙子?真难看。”   融恒垂着眼睛:“西维尔的审美是这样的,他本来想带的女伴也不是我。”所以这件礼服很不合身,她过来之后米娅给帮忙改了尺寸才能穿上不掉。   她不太敢看杰森现在的样子。   他脸上乱七八糟的,血、青紫、伤痕,这些东西交杂在一起看得人眼睛发涩,可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眼泪的出现很不应景,也会让局面变得尴尬。时间紧急,哪怕是一两句关切的话,最好也等到正事办完之后再说。于是她快速清了清嗓子,看向别的方向,把喉咙里的滞涩压下去。   换上这件温暖的西装外套的时候,融恒不由感到庆幸,幸好杰森还挺高的,这件衣服穿上虽然腿上凉飕飕的,至少不用担心走光。   “先清场吧。”她说:“别留下什么隐患。”   大陆酒店的教学,一枪头两枪胸,完美避开所有意外,三枪打出去人非死不可。   “我去就行了。”杰森说:“你去问话,追兵过来之前,我们得把这里收拾干净。”   没有过多的问候,他们两个互相拉了拉手。   一只沾满尘土,还有些擦伤破皮,上面还残留着无酒精鸡尾酒干涸后的淡淡气味。   一只满是伤痕,五个指甲并不完整,有些伤口渗出的血让手套也变得滑腻腻。   那两只手握了握彼此,然后毫不犹豫的松开。   杰森把别在后腰上的备用枪递给融恒,两人各司其职,枪声规律的响起,融恒握着枪走到了格林的面前。   弹夹插进勒西弗面门的时候有些血飞溅出来落在格林德西装上,他扶了扶袖子,状似遗憾:“看来我们确实做了错误的决定。我们应该杀了他的。”   融恒笑了笑:“错了,你们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因为他活着,我们可以这样体面的说说话。”   格林:“如果他死了呢?”   融恒:“那恐怕你们会比较不体面。”   没有持枪威胁,没有威逼利诱,融恒像是甚至没有提出问题,她只是出神一般在枪声中发呆,并在思考的过程当中砰砰砰向勒西弗的面门前胸开了三枪。   杰森正在确定场内无遗漏,杜绝了一切意外发生的可能性后,那双看起来变得雾蒙蒙的黑眼睛重新回到了格林的身上。   “我最近在研究一项新的课题。”她说:“样本很少。”   这话没头没尾十分突兀,一时间格林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融恒看起来很高兴:“但是新的样本不就正在眼前吗。”   说着,她向格林的大腿开了一枪。比鲜血更早涌出的是惨叫,剧烈痛苦甚至后一步才到来。融恒的枪口还冒着烟,火药味弥漫,她举枪靠近倒地后不再从容的格林。   不远处的杰森没回头:“别玩猎物。”   融恒也没回头:“知道了。”   “问再多的事情恐怕没有意义。”融恒蹲下来。   催眠和刻印都需要长时间的先期准备,已让大脑渐渐适应正在遭受的刺激,准备时间越短对大脑的伤害越大,这种伤害往往是不可逆的,稍有不慎甚至会让人大脑混乱,变成没有思考能力的白痴。   融恒有一种新的构想苦于没有实验对象。   杰森的工作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完成,这段时间她可以快速实践一下,看看有没有用处。   她一手按住格林的头顶,一手用滚烫的枪口顶着他的脑门,缓慢说:“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了。”   “谁要买我啊?”   ·   开完最后一枪,杰森回头去找融恒。   格林大腿上的伤口已经得到了非常专业应急处理,血基本已经止住了,只是他脸色很难看,已经陷入了失血过多的昏迷之中,嘴唇都是白的。   杰森:“问了什么?”   融恒:“我问他是谁买了我。他说是一个叫。。。。。。‘男爵’的人。真奇怪,这年头还有这样自称的,他不觉得尴尬吗?这样的话我以后也自称郡主好了,爵位比他高,男爵见了我还得跪拜行礼。”   杰森有点惊讶:“这么快就说了?我还以为你会需要我的帮助。”   融恒:“别小看人。说说你吧,你怎么回事?”   这可有点说来话长。但如果用电影简介的方式来叙事那就很简单了。   调查、潜入、暴露、身陷囹圄。   说来惭愧,抓住他的是一个情报组织,反情报、洗脑、谋杀、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敲诈勒索是他们的惯用手段,红头罩已经摸清楚他们的名字:幽灵党。   一切原本都有序进行,他在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在策划安全撤退。   变故突生。   “他们有一个帮手。”杰森说:“是他抓住了我。”   那是一个高大的蒙面男人,熟练使用各项武器和格斗技艺,是个白刃战大师。他有远超常人的体魄,他的一拳甚至比贝恩还要重。   这不是幽灵党会有的东西,他们必然在与其他人合作。   那是融恒的买主,那个自称“男爵”的人。   他略过了拷问的部分,只是淡淡地说他们向自己询问了一些东西,但并不信任他说的话。在融恒沉默着想要解开他手套上的扣子时,杰森按住她的手。   “没事的。”他说:“一点小伤。不要哭,doc。”   那个男人的看守太过严密,简直像是一台机器,杰森几乎看不到逃出生天的希望。   直到这台机器突然出现了故障。   机器像是突然觉醒,左冲右突,拼命想要从这里脱离出去,男爵带来的人变得紧张万分,杰森瞅准机会趁乱逃走了。   真是惊险。现在想起来都让人有些后怕。   但他的声音突然得意起来。   “这趟没白来。”他说。   他拿到了一份名单。   横跨五十年,记载着全世界各个领域知名科学家、企业家、政客、记者以及其他有极大影响力的人的名单,用颜色深浅、不同字体、特殊符号进行区分。   一路看下来,这名单这记录了一连串闪亮名字(她还看到了斯塔克的姓氏),融恒看见了一些科学领域熟悉的名字,在她的印象当中,这些名字的死因包括但不限于心脏病突发、蜂毒过敏、遭遇意外等。   唯一一个年纪特别大的,看起来像是寿终正寝的人,他的名字前面有一个与其他人不同的符号。   翻页,翻页,翻页。   五十年的人名并不很多,她阅读速度很快,略过那些废话,一目十行。   倏地,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蔡瑞平   邵悦   没有过多的介绍,只列举了两人在所擅长领域取得的成就、正在研究的课题、基本身份信息。   他们名字前面有一个与已故斯塔克夫妇姓名前面一模一样的符号。   。。。。。。翻页。   继续往下看,上面还有知名记者克拉克·肯特、露易丝·莱恩。   再翻。   她的目光锁定了几个字母,深深地把空气吸进肺里,然后缓慢地吐出。   蔡融恒。   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和她的父母隔了几页,在同一份名单当中。他们一家人以这样的方式重聚,又在一起了。   你们先招我的。   她想。   是你们,先招惹我的。   她看向杰森:“我可以做一些坏事吗。”   杰森低头看她:“有多坏?”   很坏的那种。   不过在做之前他们得先把这里处理干净。   等邦德一行人处理了因“重病缠身”留在酒店的西维尔,从他口中得知一些。。。。。。让人觉得过于丰富的信息赶到此地后,看到的只有几辆空车。   不远处有一片湖,湖面上漂浮着一件黑西装。   蝙蝠侠:。。。。。。   007:。。。。。。   威客:。。。。。。   威客发出一声哂笑:“看起来他们是临时起意在湖里游泳,然后溺死了。”   ────────────────── 第65章 还不是得回家上班   ──────────────────   邦德是一位刚成为“00”级的特工,这不仅意味着他从一种候选特工当中脱颖而出,凭借个人的专业素质、高精尖技术、处变不惊的老辣手段获得了上司M女士的青睐,更意味着他本人是一位非常、特别、极其优秀的特工。   非常、特别、极其,优秀。   这样的人一般情况下work alone,对于队友是否能正常工作不是特别在意,除非到了穷途末路,他甚至不太喜欢求助别人。   但邦德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新手关卡中被NPC指引的玩家一样。   正在调查的案子永远很快就会有新的证据被送到他的面前,跌宕起伏的冒险更多的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心理博弈。没有瓶颈,没有中断,这一切都过于顺利,甚至让人有点怀疑这会不会是敌人的圈套。   约翰·威客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另一位更过分,另一位直接没听见他的话。   邦德无所谓,邦德习惯了,特工注重结果,过程中的小小瑕疵不能影响他的心态。   所以当自己身边的队友一个接一个的消失的时候,邦德也根本不在意。   反正他们也是半路搭伙的伙伴,心不在一处也很正常,况且这两个人一路上并没有给他添堵,遇到事情帮忙居多,并且两人都实力强悍素质过硬,邦德还挺享受一起搭伙的日子。   那两个伙伴彼此之间互相掐架居多,但他们的交锋非常环保,从来不会影响别人或者外部环境,所以偶尔会让人鼻青脸肿的小小摩擦,邦德都假装看不见,甚至还会给他们找好理由,贴心的在两人互相无视或者互相怒视或者一方无视一方怒视的时候保持沉默,不去拱火。   一切的改变源自约翰·威客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很简短的电话,他甚至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在电话挂断之后给其他人说“我要走了”。   然后离队。   这是有礼貌的。   还有没有礼貌的直接不见了,一句招呼都没有,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这一切都不能影响专业的007特工!他一个人也能继续(像个被NPC指引的玩家一样)继续追查案件,抓获罪犯。   他一直都很淡定。   直到在幽灵党魁首的老巢发现了正在激战的红头罩和蝙蝠侠。   本来还因为党魁和自己牵扯颇深,思及往事开始感伤的邦德,现在什么感伤,什么难过,什么遗憾,通通消失了。   他只觉得迷惑。   邦德:。。。。。。?   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蝙蝠侠在这里?   原来他可以离开哥谭吗?   问号接连出现,但007的脸上还是冷肃严峻。   他在拔枪直指两人加入战斗和假装没看见从边上路过之间选择了后者,这两位战斗激烈的角色扮演爱好者对闯入者本来没什么反应,专注于彼此互动,但当邦德试图越过他们进入更深层的区域时,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盲人。   这同样是个表演欲非常旺盛的朋友,他夸张得用盲杖敲击地面,另一只手向前摸索,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嘴里还要说“抱歉抱歉,我看不见,我是到了哪里”。   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跟怪谈角色一样。   因为演了半天没人回应他,凯恩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你真是个无趣且毫无同理心的人,先生。”他说:“我可不喜欢没有同理心的人,所以我想你应该无法向前了。”   邦德:。。。。。。   总之他和盲人也开始进入战斗。   场面开始变得非常混乱,就像好莱坞大片里总是喜欢出现的内讧式大战,除了贡献很多动作大戏之外对剧情推动没有任何作用,邦德对此深恶痛绝,但却又总是陷入内讧是战斗的怪圈当中。   打断大乱斗的是一声枪声。   一声之后,紧接着又是紧凑三声。   砰   砰、砰、砰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手。   ·   外部战斗激烈进行,内部,棋手与幽灵党党魁弗兰兹·奥博豪斯坐在一张桌子的对面,两人中间摆着一张国际象棋的棋盘。   棋盘旁边是一把填充了三发子弹的9毫米口径PPK手枪。   棋盘上,黑白棋子正在缠斗。   弗兰兹·奥博豪斯为人狡诈阴狠锱铢必较,这一点在棋盘上也体现的淋漓尽致。最初他执黑子势如破竹,杀得白棋接连倒地摇摇欲坠,颓势尽显,顾前不顾后的白棋甚至为了苟延残喘,连女王都丢了。   而弗兰兹,他本有一个可以一举歼灭白棋的机会,但他却玩性大起,毫不犹豫的开始玩弄自己的猎物,放过一些小老鼠,游戏一般围剿白王。   弗兰兹说:“你独自来找我,这不是个好主意,小女孩。我欣赏你复仇的决心,但这除了让你显得愚蠢和可怜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棋手沉默不语。   她被杀得丢盔弃甲,国王孤立无援,几路围兵整合为一处,正要大举进发。   胜局已定。   弗兰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击,带着胜者的惬意。   直到棋手说:“升变。”   第一个不起眼的小兵触底升变,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后,象,车。   在白王被杀死之前,黑王更先一步陷入死亡阴影的笼罩。   棋手:“将军。”   女王再向前进军,黑王倒下了。   这究竟是被逼入绝境向死而生的绝地反击还是早有预谋舍弃一切的必胜计谋已经不可考,弗兰兹落败了,他审视着这场棋局,看着那三个触底升变的小卒——最初无人在意,甚至在这些小卒过界之后他也总是也得没有必要马上吃掉它们。   这些小虫子无关紧要,他下一秒就能轻易杀死它们。   但他总有更加紧要的事情去做,总有更加明显、更加重要的胜利需要去夺取,总有比小卒更加重要的棋子要去吞并。   毕竟谁会在意一个小卒呢?   在它升变之前,没有人会在意它的。   棋手依然平静的坐在他的对面,黑黝黝的眼睛安静的望着他。   她沉默着,将那把PPK用两根手指向前推了两厘米。   “愿赌服输,先生。”棋手说:“这样你会比较体面。”   弗兰兹不语。   但棋手说的没错。   九头蛇最近像疯了一样到处攫取资金和势力,吸纳和吞并组织,像是被赫拉克勒斯追赶的海德拉。当一个老牌组织突然开始在意资金,并吃相难看地试图向其他不那么老牌的组织收取保护费的时候,这说明他也快完蛋了。   而幽灵党,他们也惨。   最开始红头罩莫名其妙找上门来,现在组织内部胡闹了一通,断送了他们大部分的资金链,破坏做得很有技巧也很专业,导致抓了他之后组织也很难快速恢复正常,破坏容易修复难,弗兰兹需要给组织预留出一段时间来重新回血。   结果还没回过血来,九头蛇就上门来收保护费了。   他们曾经是合作关系,幽灵党是里世界的情报贩子,乐于用九头蛇做自己的后盾和靠山,九头蛇也喜欢从他们这里获得便捷的服务,本来是双赢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泽莫突然带着“资产”来哭穷,然后这就成为了常态。   前不久机器一样的“资产”刚刚像真正的机器一样,用无可匹敌的力量抓了红头罩,然后又像陷入bug展现了一番他的不稳定。   泽莫对幽灵党的遭遇非常遗憾,并安慰道:“我也想尽快修好他,但是你知道,维护‘资产’总是需要一些费用,唉。”   随后又表示愿意把资产先放在这里帮助弗兰兹看守红头罩,然后他就走了。   弗兰兹知道他想要什么,但是武力对抗不是幽灵党的长项,他准备给点钱了事。   前提是有钱。   等啊等。   好不容易勒西弗那里有点现金,他安排了人过去接洽,没想到人全死了,甚至“资产”还在这段时间突然发疯,放跑了红头罩。   泽莫来接走“资产”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他说:“看起来你们相处的还不错,以后如果我有事情脱不开身的时候,就能放心的让你照顾他了。”   勒西弗的钱不翼而飞,拿不出钱来交给九头蛇维护“资产”,泽莫就总是忙得腾不出手来把这个活爹接回去。他们既承受不了“资产”频繁的在基地发疯,又承受不了“资产”丢失、受伤、死亡后九头蛇的诘问——反正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要么花钱续命,要么被我吞并。   直到泽莫给出了第三条路。   他说:“我愿意和你做一笔生意。我给你十亿,你得带一个完整鲜活的人给我。”   幽灵党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这是一个弗兰兹拒绝不了的提议。   现在,原本应该为自己带来十亿的价值的商品就坐在他的对面,冷漠的等着他赴死。   可他为什么要死呢?仅仅因为这一场可笑的棋局?   为什么死的要是他呢?   PPK上膛,枪口直指棋手的眉心。   她依然不闪不避,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弗兰兹注意到她甚至没有出汗,瞳孔只是因为光线变化轻微的放缩。   她不怕。   弗兰兹:“你不怕我开枪?”   棋手好整以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秒后,棋手说:“但就像我说的,这样你会比较体面。我想像你们这样的人,都是比较爱面子,我是在帮你。”   她知道弗兰兹不敢开枪。   她是九头蛇点名要的人,某种情况上和“资产”处在同样的地位,杀了她,必然遭来九头蛇的报复——又或者这只是个由头,现在它就像一个被死亡追赶的饥饿野兽,想要把目之所及的所有的东西都吃下去以求更长久的生存。   到时候他不会像现在这样体面。   枪口渐渐垂了下去。   弗兰兹自嘲地笑了笑,用手抚摸枪身:“你踏入了你不应踏入的世界,姑娘。”   他说:“你本可以当这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过你的日子,就像这些年来的一样,你本可以这样平安懵懂的在愚蠢的包裹当中度过此生。”   “你远未到达终点。”弗兰兹看向她:“而活人永远无法到达彼岸。”   说完,他含住枪管,扣动扳机,饮弹自尽。   砰   炸响让那双睫毛颤了颤,但也仅此而已。   子弹的空腔效应把皮肉钻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鲜血飞溅,甚至溅到了棋手的脸上衣服上。弗兰兹颓然倒地,棋手等了几秒,推开椅子走到倒下的弗兰兹旁边蹲下,轻轻移动头部,查看他的具体情况。   情况看起来很可怕,他的面部和头顶几乎被轰烂了,大量组织和骨岔暴露在外,血流如注。   但棋手一眼就看出他取巧了。   这是个狡猾又怕死的人,饮弹自尽时并没有选择将枪口对准后方,让子弹去撕裂自己的脑干,瞬间拥抱死亡,他选择枪口向上,让子弹去摧毁他的面部和大部分额叶,造成视觉效果上极端恐怖的效果。   饮弹时如果将枪口斜向上,人死后面部会完整,空腔效应会把人的后脑勺撕开一个大洞,快速死亡,但整个人的遗容一般会比较端正。   像现在这样的遗容就很不端正。   但这样是有概率活下来的。   棋手轻轻叹气。   “你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她摇头。   然后取出了自己的枪。   “没关系,我会帮你修正它。”   一枪头。   确保绝对摧毁了脑干和几乎全部脑组织。   两枪胸。   摧毁心脏和肺部。   “威客先生。”棋手打开门,向等在外面的杀手招招手:“麻烦你帮我把那个拿过来吧。”   “那个”是汽油桶。   这个重量对于一个没有具体额习惯的死宅来说着实有点勉强了。   但她还是坚持亲力亲为,把弗兰兹原本放在桌子上用作装饰的一个水杯拿起来,里面的水倒掉,然后作为容器,快速的少量多次,把这带有刺激性芳香气味的液体洒满了整个办公室。   以及弗兰兹并不安详的遗体。   然后擦亮火柴。   扔进去。   火腾的一下烧起来。   汽油烧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很奇怪,那些火焰像是从上到下出现的,好像最先被点燃的是气体,或是从天上落下,最后和那些可燃物连接在一起。   高热的火焰张牙舞爪,烤得人脸颊和眼睛都生疼,光亮让眼前出现黑斑,但棋手依然固执地盯着火焰。   “谢谢你威客先生。”她说:“我们两清了,从现在起,你再也不欠我什么了。”   威客看了一眼她伸出的那只手。那只手上沾了一些油污,检测后必然还能发现火药痕迹,之前的划痕已经基本痊愈,只在皮肤上留下几条浅浅的红线。   他没握住它,只是伸出手,用力的按了按那个有点被火燎到的头顶。   “到此为止吧。”威客说:“剩下的路不是活人应该走的。”   “嗯。”棋手说:“我知道。”   闲谈到此为止。   直到整个房间都被火海吞没,她转身独自离去。   脚步声从另一边传来,棋手不会蠢到和追兵照面,她选择从另一条路离开。   越野车停在门口,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是来接人下班的老奇瑞。   融恒打开车门钻进后座,杰森已经坐在了那里,她钻进去就被稳稳的接住,像钻进了他的怀里。   车辆启动,开始平稳的向前行驶。   杰森轻轻地摸融恒的后背,就像他平时用一根手指去给 ato顺毛一样。   带着汽油、燃烧、灰烬、火药味道的医生在他的动作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要睡一会儿吗?”杰森问。   “。。。。。。嗯。”融恒说:“我好困。”   “那你可以靠在我身上。”杰森:“之后什么打算?”   融恒:“请了挺长时间假,该回去上班了。”   驾驶座有人清了清嗓子。   融恒:?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了一双没带有色镜片的蓝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睁平静的看着她。   融恒:。。。。。。????   她撑着杰森的肩膀和胸膛从他怀里出来,看看驾驶员,又看看男朋友,又看看驾驶员,不太确定的问男朋友:“额,你是。。。。。。和他一伙了吗?”   怎么你和他一起来逮捕我吗?   杰森:“不是,我准备抢他的飞机回去,现在他是我的人质。”   布鲁斯翻了个白眼,但没出言反驳。   他只问了一句:“弗兰兹·奥博豪斯怎么样了。”   融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云淡风轻的:“他自尽了。”   “是吗。”后视镜里,蓝色的眼睛与黑色的眼睛对视:“希望他是最后一个自尽的人。”   ·   融恒第一次坐有房间、有淋浴间、有专门餐厅的飞机。   她很惊奇,也很想到处参观一下,但是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她连洗澡都懒得,只想窝在角落里。也不用睡觉,只要在角落里窝着就行了。   但是杰森不允许她一个人带着“工作”后脏兮兮的污渍和痕迹一个人低落的窝在角落。   他快速把已经兴趣缺缺并且对自己身上完全不在意,也完全不想动弹的融恒洗干净,吹干头发,然后两个人一起钻进被子里。   之前留在锁骨上的痕迹已经全部消失了,连一点浅淡的疤痕也没有留下。杰森手上的指甲已经开始重新生长,能摸到一点硬硬的突兀。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家飞机上竟然还有睡裙,是她非常喜欢的纯棉材质,连款式和花色都是她喜欢的。   按照往常融恒在面对这种情况会发出“哇——”的声音,然后带着杰森一起到处参观,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不再一张冷漠的连,絮絮叨叨的和他分享自己的感受。   但现在她像能量耗尽了一样,一句话也不想说。   也不想睡觉,好像只是想放空。   这似乎不是复仇之后带来的空虚。但杰森并没有选择开口询问,他们两个只是抱在一起,分享彼此的体温,感受彼此的心跳。。。。。。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然后融恒的手从他睡衣上衣的下摆伸进去,手指滑滑擦擦的停在了他的左胸前。   杰森:?   他隔着衣服握住那只手。   她看起来不是想要的样子,但是这个动作很难让人联想到其他的意思。杰森一时想不明白,于是选择问问融恒:“怎么了?”   手被按住,融恒没尝试把手抽回来,就这么贴在他胸前,还是一副很低落的样子。   她往近凑了凑。   然后问:“死掉是什么感觉啊,杰森。”   作者有话说:   我——   ——来了!   终于基本上痊愈了!   ────────────────── 第66章 圣诞节就要到了   ──────────────────   死亡是什么感觉。   死是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着吸引着无数狂热的哲学家文学家艺术家不断思考不断探索,从宇宙诞生以来,万事万物最终的终点都通往同一个地方:死亡。   星辰、尘埃、生物、元素,万事万物都将死亡,早晚而已。   那么死亡究竟是什么呢?   人类对于死亡有无数畅想,他们将它具象为一些有形的事物,放在特定的容器当中,用“天堂与地狱”、“地府”、“冥界”等容器来收纳死亡,将这万物终结之果与尚在人世生存的人们区分开来,让人们免受死亡之未知的恐惧袭扰。   于是死亡被美化,变成了一场旅行。人们只是从一个生活了数十年的地方去另一个全新的地方,用一种全新的方式继续自己的生活,然后等待某个时机,让他们能够以新生姿态重返人间。   但这是一趟单程票。   新生会忘记曾经遭遇的一切,依然没有人知道什么是死亡。   这个问题本不应该由活人来回答。   除非有人品尝过死亡之后,以自己原本的样子重返人间。   杰森按着融恒的手沉默不语。   他的手上有一些因训练而产生的茧,摸起来比起皮肤很粗糙一些。现在那个粗糙的拇指挤进了一个柔软的手心,轻轻的摩挲。   杰森:“什么时候知道的?”   融恒:“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没穿上衣的时候我怀疑过。”   但这个想法实在太离谱了,又不是弗兰肯斯坦,虽然生活在机器人外星人巫师法师并存的世界,但依旧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的融恒觉得自己已经谈过一个冰封七十年的前男友,这次又谈了个死过一次的男朋友可能性很低——但是能造成这样的伤疤的情况太少了,伤疤非常规则,没有一点挣扎的撕裂痕迹。   杰森绝对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他不可能躺平不动放任别人在他身上解剖一气。   想不到其他可能,融恒决定把这个当做“每个人都有保留秘密的权利”,不让两人变得尴尬。   但是她又非常在意,所以那段时间她对杰森的暗中观察比较多。   杰森:……   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了。   那次他洗了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图省事没穿上衣,刚出门就看见女朋友推门回来。   当时还有点尴尬。   当时他根本没有想什么“身上法医解剖伤痕”什么的,他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融恒的眼神有点太、太火热了。   让他忍不住想看向别处,然后把浴巾围到脖子上挡住自己。   那段时间融恒老是用火热的眼神偷偷的打量他,如果看过去她就会吓一跳,然后强作镇定的若无其事移开眼睛……拜托啊这么明显谁会发现不了啊!   但杰森虽然有点尴尬和无语,但心里还是有点得意的。毕竟自己的身体对女朋友充满吸引力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本来他还防备着融恒问他关于伤痕的事情,但是融恒根本不开口,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样。   ……她只是目光灼灼的看他,像馋肉的小狗。   杰森:“我还以为你只是在欣赏我的身体,不好意思说而已。”   融恒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噢……怪不得那段时间你老不穿上衣,天气渐渐凉了我还很担心你感冒呢。”   那段时间杰森不光不穿上衣,偶尔还会清清嗓子,状似不经意的问一下“要摸摸吗?”之类的话。   这话问得融恒当时都一整个感叹号住了,一边在心里感叹美国佬果然开放,一边觉得要是拒绝了他肯定会很伤心而且也会让场景变得很尴尬,所以每次都只能勉为其难答应。   她当时刚刚经历了暴瘦,能摸到自己一条一条的肋骨,礼尚往来她也不太好意思的撩起上衣下摆,让杰森摸摸她的肋骨。   杰森摸完之后出去买了菜,开始盯着她吃饭,把她喂胖了好多。   杰森,冷酷:“别狡辩,我看你当时摸得高兴得很,勉为其难一点没看出来。”   融恒:“我我才没有!我很勉为其难的!”   杰森:“你高不高兴我还不知道吗,你当时又不光拿手摸了……”   融恒立刻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你不许说了。”   熟悉的嬉闹冲淡了融恒身上的死气沉沉。   情绪低落时人的体温会降低,现在,那具凉凉的身体重新回温,变得温暖起来。   黑暗中,她轻轻的叹气:“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对不起,那一定不是什么好经历,你不用回答我了。对不起。”   被子里窸窸窣窣了一阵,她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   但沉默之后,杰森却决定回答那个令人难以面对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他说:“但你说的对,这不是什么好的经历。”   作为第二代罗宾死去,作为红头罩重生,一切听起来简简单单,甚至还可以冠冕堂皇的说一句:英雄的宿命就是如此。   但痛苦却不能因此被忽略。   属于杰森·陶德的一部分永远粉碎在了那场爆炸,一部分永远埋葬在那个空的坟墓,一部分永远沉没在浑浊的泉水,一部分永远失落在他混沌游荡过的大街小巷。   他不再完整,不再健全,有时连杰森自己也会疑惑他这样的状态算什么。   但还好,他还有愤怒。   红头罩永远愤怒,他的怒火烧烬一切,熊熊火焰的光、热去填补了那些缺失的部分,让冰冷空洞的灵魂重新变得火热——同样,也把那一部分火热燃烧殆尽了。   “杰森·陶德”成了一种燃料,在燃烧中生存,在燃烧中毁灭。他虽是重生,但心中却始终渴望毁灭。   不是孤单一个人,他渴望能用自己的火驱散更多的黑,不停燃烧,撕扯着更多的鬼一起下地狱。   但有一点无法改变。   他始终是一个不属于此的游魂。   曾经他为了追随家人丧命,丧命后有希望另一些家人为自己复仇,他一直担心自己的逝去会给家人带来难以承受的痛哭,但一直等到他自己爬出坟墓,他发现他远没有自己想象当中的那样重要。   蝙蝠侠有了新罗宾,家庭加入有了新成员,他成了一个名字,一个符号,偶尔提起时引起一些沉默,然后没有了。   时至今日杰森已经不想去追究,可每当想起,他还是忍不住痛苦。   “死亡会改变一个人。”杰森说:“彻底改变,把雕像打碎之后用那些碎片重铸这什么东西,没人知道能铸起什么。”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   他知道他和原来的自己截然不同了。   但好在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糟糕——至少这一次,他没有一个人孤独的等死。   无论是那个大个子突然发疯,还是一路从哥谭追到黑山的doc,幸运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融恒是这样的,她是一个很固执很强硬的人,无论选择什么都是无比坚定的选择。   ……这是他一直追求,一直渴望的事。   坚定的被选择。   从两个人认识,熟悉,决定在一起,知道女朋友大名鼎鼎的前男友,杰森从来没有过为人替身的感觉。他自己也觉得神奇,他竟然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有时候他心里会存着较劲的念头,想和美国队长比比,但是有什么好比什么呢?   胜负早已分明,他是唯一钦定的胜者。   他们是彼此自己选择的家人,从无到有建立联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郑重,也无比坚定。   她是让游魂重新踩在地面上,重新有了家,有了家人。杰森觉得因为融恒的存在他变得有点贪生了。   红头罩永远悍不畏死,但杰森·陶德却变得贪生。   活着也没那么不好。   甚至偶尔,杰森觉得自己像枯木逢春,缺失的部分,枯萎的部分,死去的部分,正在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渐渐的复苏。   也许是因为拥抱,也许是因为亲吻,也许是超市里被两人共同装满的购物车,也许是因为偶尔吵架之后的“出来吃饭”,也许是死于快慢刀后共同激情辱骂宫崎〇高。   他正在重新变成“杰森·陶德”。   梦魇渐渐不再来访,他怀里常常有饱满的温热,黑暗不再能勾起痛苦。   《权力的游戏》里,龙母在幻境再次见到马王和自己未出世的儿子时,那样说“如果这是梦,谁敢叫醒我,我就杀了他”,曾经他嘲笑说出这话的人,知道是梦还奢望梦能长久,神经病。   但现在,他突然理解了。   就算是梦,谁破坏它,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复仇。   攥着融恒的手指渐渐收紧,她听见杰森的声音:“不管你为什么突然想要问我这个,永远不要做出这个选择。”   融恒仰起头,乌漆麻黑的也看不见什么东西,但她还是看向了大概是杰森的眼睛的位置。   融恒问:“你也会为我复仇吗?”   杰森:“会的。你会为我做的事,我都会为你做的。”   房间里再次沉默下来,空气里闷闷的,好像有谁在沮丧难过。   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   是融恒又在作怪。   她缓慢地摸索、爬行、蠕动,从杰森上衣的下摆钻进去,蛄蛹,最后把耳朵贴在没有任何阻隔的胸膛上。   她把自己和杰森塞进了同一件衣服里。   毛茸茸的头发划过皮肤,有点扎扎痒痒的,杰森有点僵硬,想推她,但是他们现在被同一件衣服束缚在一起,根本挣脱不了。   他有点气急败坏:“你能不能别贴我这么近?”   “干什么啊,你很热吗?别乱动奥,不然我咬你了。”   杰森试图把她从自己衣服里拽出来,然后这个胆大包天的坏蛋真的啃了他一口!   她真的啃了他一口!   不是,东方人现在这么开放了吗???   融恒:“你爸还在外面,你敢对我怎么样啊。放松点亲爱的朋友,睡觉吧,晚安。”   然后很敷衍的给了一个就近的晚安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真的睡了。   半硬的杰森觉得自己有点睡不着。   这谁能睡着啊,根本睡不着。   等差不多平静了之后,他突然觉得融恒好像有一段时间没动静了——不会窒息了吧?   身为男性,杰森第一次体会到了孕晚期的艰难,身上趴个人,想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手动检查一下她的生命体征真是有点难。   不过好在医生太累了,已经累得没有办法对外界做出什么反应了。   在和杰森见面之前她可能每天睡两三个小时,两人见面之后这样情况也没有改善多少,他们两个人单枪匹马的挑战幽灵党、不,不对,应该是doc不断地留下各项线索,引诱别人过来调查他,她只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我不喜欢和刀说话。”这是她在开始工作的时候总是挂在嘴边的话。   相比起弗兰兹,其他人都是刀。   doc的心里总是装着很多事情,她不愿意告诉别人,但杰森现在知道了。   他没有问融恒想要做到什么地步,什么时候收手——她想什么时候收手都可以,她想做到什么地步都可以。   这是复仇者向仇敌天然的特权。   除非他能让死去的人死而复生、不,死而复生也不行,痛苦已经成就,杀人者永远没有资格在复仇者面前站着。   两人在途中,杰森一边擦枪一边问过融恒:“一定要这么办吗?你可以委托我。”   “不行,必须得我自己来。”她看着窗外:“有些事,天打雷劈也要办。”   回到哥谭后杰森说他要在外面住几天,有些事情要处理,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融恒知道他肯定是之前和韦恩先生达成了什么合议,所以韦恩先生才会被他劫持,他们才能坐那架超豪华飞机一起快速回家。   融恒没有多问,她点点头:“好的。注意安全哦。”   这句嘱咐让杰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然后用一声咳嗽来掩饰自己的笑声。   “知道了。”他说:“之前阿福联系我了,说恶魔崽。。。。。。就是达米安·韦恩,他希望 ato在庄园多停留一会儿,你觉得怎么样?要是你想它们,我今天去把它们接回来。”   融恒稍微顿了一下:“算了,今天先不去接它们了,我过两天再去吧。”   她要休息一下,而且论文有一些新的想法,最近可能会拼命工作。   但杰森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警告一般的捏了捏她的手:“按时吃饭睡觉。”   他抖了抖手腕,露出袖子里一块腕表:“我会盯着你的。”   融恒:。。。。。。   融恒:“控制狂。略。”   有的时候真的很怀念他们彼此之间还比较疏离时候的礼貌。   两人都忙起来后,她和杰森的联络就变少了,不过融恒种下家里的第二盆菜时,她还是给杰森分享了一下喜悦。   阿努比斯[狗头]:看,我新种的韭菜,长势良好,过段时间可以炒鸡蛋来吃   阿努比斯[狗头]:冒头小绿芽。jpg   托特[鸟头]:真希望我的食材来源正常/害怕/   托特[鸟头]:这次有什么夹带吗?   阿努比斯[狗头]:时间太紧急了,来不及带特色肥料/遗憾/   托特[鸟头]:松了口气。jpg   转眼时间已经进入十一月了。   两人都没有再提起关于圣诞节的事情,融恒觉得很正常,毕竟这中间又发生了很多事情,给彼此留出一些余地来再正常不过了。。。。。。就是不知道今年准备好的礼物单以后再用会不会有点偷懒。   不过幸好还没开始买,这也算万幸了。   这样想着,她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晚上好,融恒小姐。”   阿福提着巨大豚鼠别墅站在门口,别墅外面贴心的罩着棉套,底部还有发热垫,因为杰森说过今天不回家,所以带着音响一起开门的融恒,打开门后目瞪口呆。   “请进。”她一直手藏在后面,诚惶诚恐:“那个,我最近没怎么收拾家里。”   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在沙发上清出一片地方:“请坐请坐,我去给您泡茶。”   “麻烦您了。”阿福像是没有注意到家里略显凌乱的布置,也没有注意到心率看起来快超过一百八的融恒的异状,反倒被玄关上的一张黑白照片吸引了。   阿福:“这是您吗,融恒小姐?”   融恒:!!!   “额,是,是的。”她尴尬的脚趾扣地,眼睛看向别处:“那个,我,是我的,遗照,因为第一眼看到照片,第二眼就会看到我本人,所以。。。。。。”   救命啊!她有种玩抽象被长辈发现了的感觉!   好在阿福只是挑挑眉,并未对此多做评价。   他在安顿好 ato,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之后,非常郑重的挺起后背,说起了另一件事。   “关于圣诞节的邀请。”阿福说:“为表郑重,我还是认为亲自过来一趟比较好。”   阿福说:“这件事情上,我其实是一个比较老派的人,融恒小姐。”   说着,他甚至拿出了一封手写的请柬,诚邀蔡融恒小姐来韦恩庄园共度圣诞节。   融恒:啊   她双手接过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啊?   还要请我去啊?   韦恩先生知道这件事情吗?   当然知道。   “我就知道过来一趟是正确的,毕竟面对面的时候会消除很多不必要的误会。”阿福说:“家人之间也会存在分歧和不合,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更是如此,但即便如此,我们依然是一家人。布鲁斯老爷很多时候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硬,虽然他总是表现得很讨人厌,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我还是恳求您,能够看到这层冷硬外表下那颗与你我一般无二的跳动的心脏。”   老管家眨眨眼:“当然,如果他对您不敬,或者家里有任何人冒犯到您,我同意你和杰森少爷是用我的武器库前三排所有的武器。”   融恒:。。。。。。哇!   除了哇,她不知道再说什么。   犹豫再三,欲言又止,融恒小声说:“您知道我之前不久,刚去过黑山共和国吧?”   阿福点头。   融恒说:“我觉得我现在可能不太适合出现在你们家。”   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阿福微笑起来,每条皱纹都写满了慈祥。   “这您就多虑了,亲爱的小姐。”他温和的说:“我们都在期待你的到来。包括布鲁斯老爷。”   ────────────────── 第67章 什么时候能完整吵完一架   ──────────────────   融恒:“我想求你一件事。”   杰森:“不传话不送信不通过不商量。”   融恒:“什么!难道在你眼里我要和你说的就只有这一件事吗!”   杰森:“在我答应当你的实验品之前可能还有别的事,但在我答应这件事情之后我认为除了刚才说过的应该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好吧,你说得对。   打的主意被看穿了,融恒拢着被子,因为杰森的冷酷无情生气了一会儿,然后又蹭过去:“那你觉得有好点吗?”   把手里的书合上,杰森仔细体会了一下:“。。。。。。有吧?”   融恒:“前面的沉默和这个‘吧’是什么意思?”   杰森:“就是不太确定有没有好点的意思。”   自从融恒知道杰森曾经死而复生,并且经历过严重脑损伤和精神控制之后,他也成了融恒治疗名单上的一名患者。杰森几乎从不提起这件事情了,除了说自己的地狱笑话之外,他从不提起这件事。   所以当融恒提出想要治疗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拒绝了。   “我很好。”他说:“我不需要。”   那时候他开始回家没多久,融恒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谁打了两圈,在听到拒绝的声音之后整个人都萎靡了。   “。。。。。。好吧。”她沮丧的说:“那,那先我的样本还是只有一个,那就这样吧。”   缺乏样本支持就需要更多的理论研究,人类新一轮的进化已经开始,融恒就是第一批不需要睡觉的人类。   半夜三点四十,夜巡回来的杰森忍无可忍去书房抓人。   “你想心脏骤停吗。”杰森有点生气了:“你几乎不睡觉了,这样不行doc,我不想有一天回来需要给你打强心剂。”   精神已经恍惚的融恒:“哦,哦好的。”   她迷迷糊糊的挽起袖子:“那,打在这里吧。”   长久熬夜对精神状态影响比较大,她只听见了几个简单词语,在大脑里胡乱拼凑了一下之后,凑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意思。   杰森:。。。。。。   杰森把袖子从那个细细的手臂上拽下来:“走,睡觉。”   融恒:“可是——”   杰森:“如果你现在睡觉你就能有两个样本。”   融恒:?   融恒:“我没有两个样本,我只有一个。”   杰森没搭腔。   他把女朋友按到睡觉了。   总之,在女朋友猝死和成为患者之间,杰森选择了后者。而且让人有点意外的是,融恒的治疗。。。。。。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这位自学成才的医生不需要让患者“说出背后的故事”,她有一套自己独特的催眠手段,杰森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但他发现这样的手段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抵抗。   “当然了。”融恒说:“我又不是什么魔鬼,又不需要用这个控制别人,强度方面没什么追求啊。”   而且融恒在修复大脑方面好像已经小有所成,曾经在艾瑞克·兰谢尔身上生效的手段在杰森·陶德的身上照样生效,并且因为个体不同经过改良之后效果更是拔群。杰森并没有在治疗的过程当中感到痛苦或者恐惧,他不太能感受到自己的大脑被修复的进度,但有一点很明显——他的反应速度变快了。   这算是治疗的额外作用吗?   融恒点点头:“除此之外呢?ptsd还有过吗?”   他摊摊手:“我的ptsd很久没有发作了,现在精神状态异常的时候也很少,所以我不知道到底是治疗的作用还是别的。”   她思索着:“那应该还是有作用的。”   还是融恒:“真的不能给瓦伦丁先生送个信吗?”   杰森,很无语的看了融恒一眼,然后重新翻开书:“你自己都联系了现在才来问我,我不管。”   哎呀,之前不是、不是因为你一直在忙吗。   《他烯烃宁调节carn/ K信号通路对退行神经细胞的影响》,这个是融恒最近在写的论文。这个还是在研究如何反向消除生物密码刻印的时候出现的灵光一闪,开始研究起来之后维克多·福瑞斯激动得差点越狱,虽然红头罩总是出言不逊,但他完全不在意,甚至想当面感谢一下医生。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生之年或许还能和我的妻子说说话。”福瑞斯先生眼含热泪:“感谢你,红头罩,也感谢医生。”   红头罩:。。。。。。   他烦躁地啧了啧舌,因为维克多这样让他都不太好骂他。最终他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不要越狱,不然打断你的骨头”然后就走了。   离开黑门监狱后,他闲来无事,翻看了一下黑门鉴于之后一星期的访客名单,意外地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根据记录显示,蔡医生将在两天后与黑门监狱的拉兹洛·瓦伦丁会面,并且该会面申请已经被通过了。   红头罩:???   谁给通过的?   他立刻去看,然后发现原来是女朋友自己给自己通过了,她悄悄地把自己从禁止访问黑门监狱的隐藏黑名单当中拉出来了,还写了一段混淆视线的bug当做掩护。   哈哈,她现在真是一个电脑高手,已经可以这么熟练的使用计算机手段来悄悄的达成自己的目的了,真让人欣慰。杰森想如果是自己的话可能不会使用这么明显的bug,他会往里加入两个木马,以回报拉他进黑名单的人。   他思索了一下,融恒基本会写木马了,只是还是更喜欢用简单代码来解决问题,一串写出来整体比较简练,看起来也很舒服。   但是不好意思,这次的目的是达不成了。   冷酷无情的红头罩再次把她加入隐藏黑名单当中。   这个动作完成之后过了几分钟,融恒给他发消息询问:你又把我拉黑了?   杰森回复:对。   回来之后,两个人都认为对方做错了。   融恒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守规矩的按照流程提交申请,并且通过了申请,杰森没有理由不让她去探视拉兹洛·瓦伦丁。杰森认为融恒完全不和他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很糟糕,而且拉兹洛·瓦伦丁和维克多·福瑞兹不一样,他是真正精神病,人格分裂,十分癫狂,具有高攻击性,很危险。   融恒:“但是他是个化学家,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但是学术能力还行,我看过他之前写的论文,里面也有过关于他烯烃宁制造方法的探讨,我想去听听他的观点。”   杰森:“对,上一个探视瓦伦丁的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他很幸运,在被彻底改造成‘百胞胎’之前被解救出来,但是经历过十二次次整容手术后虽然不用顶着猪脸,但是大脑损伤不可逆,他至今还没有恢复理智,仍然深受梦魇折磨。我不同意你探视他。”   融恒:“小气鬼!你才是真正的控制狂!”   杰森:“你叛逆期到了吗,你这个偏执怪医。”   小吵一架,然后又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吵到一半,融恒突然举手喊停,说:“稍等!”   她情绪和状态都上来了,这种情绪用在和男朋友吵架上很浪费,于是急速冲进书房。从她坐在电脑面前的那一刻开始就噼里啪啦开始敲字,急迫也好、愤怒也好,这些激烈的情绪立刻从脸上消失了,她面无表情,又成为了冷血怪医(工作版)。   杰森真是无语死了。   从他们两个恋爱到现在,和融恒吵架很少有吵完整场过!这个人每次吵一半就去写论文,而且不是逃避吵架,她是真的去写论文了!最初杰森还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轻视了心里生闷气,后来发现根本没有,融恒是单纯的在吵架的激烈情绪当中突然产生了“啊,这里好像可以这样写”的想法之后,为了防止突然产生的灵感消失然后被忘记,要趁着她还记得赶快把它记录下来。   然后等她记录完毕,,她一般就会回来。   “刚才吵到哪里了。”她总会认真询问,试图接上之前的场继续吵。   只可惜从来没成功过。   。。。。。。这点连蝙蝠侠都做的比她好!蝙蝠侠只会吵架打架半路去办案子,但是绝对不会办完案子之后回来问人一句“之前咱们说到哪了”然后继续吵!   连蝙蝠侠都不会做这种事!   总之,这次杰森一路追到书房的门口,抱着手臂在那站了一会儿,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要求融恒过来吵完整场再走,只是给她打开了灯,然后出去了。   写了一会儿论文,顺畅的思路让人写得神清气爽,融恒终于不用再在电脑面前坐牢,像之前那篇钓翘嘴的论文一样写得人那么痛苦的论文她再也不想写了。   写完之后,她想起她和杰森还在吵架。   哦对,他们还在吵架。   融恒在书房走了两圈,然后站在门边暗中观察了一下,杰森把 ato放出来了,它们正在他身上乱爬,他偶尔用一根草逗逗它们。杰森看起来没有发现她,于是融恒悄悄地缩回去,找了两张打印纸,开始做手工。   杰森在沙发上划手机。   他在想之前是不是说话太严肃了,融恒现在不敢出来。。。。。。应该不会吧,这和常规吵架没什么区别啊。   他早听见键盘声音停了,踮着脚的脚步声到门边,目光在他这里扫了一圈,然后缩回去了。融恒半天没出来,他甚至想是不是她又去冲黑门监狱防火墙了,还查看了一下,但防火墙没有拦截痕迹。在他思索融恒正在做什么的时候,要不要邀请她过来一起玩豚鼠,就看到她一脸严肃的出来了。   手里是两个纸飞机。   杰森:?   新花样?   他坐起来,看着融恒一脸认真的把纸飞机飞过来——半路上一个倒栽葱掉下去了。   potato:吱吱吱。   融恒:。。。。。。   她有点尴尬,快速跑过来把那个纸飞机捡走,小声的严肃批评 ato学习一下。”   然后站在飞机坠落点又飞了一次。   这次好点了,这次飞机坠落到茶几上,杰森把飞机捡起来,拆开看了一下。   纸飞机传信:你还想继续吵吗?要是想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吵完,不想的话我们就先不吵了。   还吵什么吵,这也吵不下去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在融恒的笔记下面严肃的写了一封回信,然后改良了一下纸飞机的折叠方式,躺在沙发上向荣恒一抛。   好家伙,这还不如融恒折的那个,还没飞起来就一个倒栽葱坠毁了。   于是医生不得不又向前走两步,捡起纸飞机。   她已经走到沙发边缘了,就差两步路,杰森伸手想去拽她,被医生一个走位躲过。   “我们现在还在交涉呢。”她说:“你严肃一点。”   好好好严肃一点。   于是原本躺着的陶德先生坐了起来,递给蔡小姐一只豚鼠,因为它们两个现在长大了,抱起来很重。   乖乖小豚鼠tomato这个时候表现出了不太乖乖的一面,它也非常认真的和蔡小姐一起阅读这封交涉信件,并且在读完之后,开始想要啃纸。   融恒:!   融恒:“不行不行,这是宝贵的交涉交通工具,不可以吃纸飞机。”   但是因为纸被啃掉了一个小角,蔡小姐和陶德先生只能换种方式交涉了。   他们两个一起坐在沙发上,各玩各的豚鼠,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在关于谁先提问这一点上,陶德先生毫无绅士精神,两人唇枪舌剑一番后,决定用石头剪子布决出先手。   陶德先生获得胜利。   于是他先提问。   杰森:“之前你去市长那里做什么了?”   融恒:“西维尔比我更早平安回来,一毛钱也没带,我去把在幽灵党缴获的十亿上供了。”   西维尔的命无足轻重,要不要都是随便的事情,融恒让他活着回来就是完全无所谓他在这里说什么——毕竟事实胜于雄辩,她就是带了十亿回来,甚至幽灵党现在支离破碎也有她的功劳。   市长对此非常满意。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融恒,口气意味深长:“或许,你的摆件应该换一个了,小姐。”   “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品行和实力,法庭将给予你宝贵的信任。”市长带着一丝告诫:“只是你的身边尚且有一些令人不安的因素,我需要你去铲除它。”   融恒:“你可以直接跳过这一点,这一点我们是谈不拢的,所以如果还需要我,就不要和我谈关于我的感情生活问题。”   她拒绝得如此果断,甚至让市长愣了一下。   那双审视的眼睛对上医生平静无波如同深潭般的黑眸,突然了然了:“看来你是知道你男朋友的小小爱好的。未来你中奖做出选择,医生,法庭虽然宽容,但不容背叛,所以我希望你能更全面的考虑问题——当然,如果你有相关的需求,我们都会满足你。”   她跃跃欲试的对杰森说:“这不是我的问题,但是你说我当时要是跟他说‘好啊,那先来十个男模和是个脱衣舞男看看实力’,他是会当场从办公室的休息室门里走出一堆人来,还是现在开始安排,半个小时内极其二十个漂亮男人呢?”   杰森试想了一下那个场景。。。。。。他觉得有点搞笑又有点掉san。   市长办公室窜出二十个肌肉壮汉,且职业不是脱衣舞男就是男模,这可真是惊天丑闻!   “思路打开,doc。”他懒洋洋的:“它不仅会给你安排你想要的,还会给你安排一些你没有提到的,比如漂亮的女人,漂亮的孩子,乃至珠宝、势力、×品交易线路、收益。你是一个会提出要求的人,那必然是一个能收买的人,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到你最想要的东西而已。”   杰森:“他们给你安排了什么新的任务?”   融恒:“你的回合已经结束了,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该到她提问。   杰森已经做好准备应对融恒的很多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与猪面教授相关,或者与他之前不回家在忙的事情、和蝙蝠侠一起的工作、新的治疗方案感受等等   但融恒的问题很让人意外。   她去找了一副围棋,快速地将全局摆好。   这是无比惨烈的一盘棋。   黑子气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白子看似困死一隅,但却有一条路能逃出生天。   只要再向前落下一子。。。。。。等等。   杰森突然发现,他分辨不出来现在的棋局是该谁走下一步。而且同一个地方,如果放上白子,则黑棋败局已定,白棋舍去所有后能逃出一线生机。但如果是下一步应该黑棋先走。。。。。。   黑棋依然赢不了,白子依然惨胜,但付出的代价却变少了。   杰森看着融恒,眼神询问。   她伸出手,手里各有一枚棋子,说:“你会怎么下,杰森?”   “要想好哦。”她说:“只能选一次。”   杰森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来。   没伸向棋子,而是轻轻的点了融恒的眉心两下。   “你越来越会为难人了,doc。”杰森说:“不过可惜,这种多数派和少数派的选择,我从来不做。”   他抓走了融恒手里的两个棋子,将它们抛掷在棋盘上,哒哒几声,棋子弹跳碰撞,刚才剑拔弩张的棋局已经变歪。   杰森抓着她的手腕:“我不是做选择的人,我是掀棋盘的人。”   “该我了。”他说:“他们给你安排了什么新任务。”   融恒说:“最近,你们在忙什么?”   她看了一眼那张棋盘:“老派的哥谭人不太喜欢别人来做客。”   市长确实有新的任务安排给她。   九头蛇在哥谭的活动太频繁了。   “手伸得太长了,是会被切掉的。”市长说:“你是这方面的行家了,对吗,医生。”   融恒:“不是的,我是神经外科医生,我不处理切掉别人肢体的工作,把被切掉的肢体重新和身体缝合在一起才是我的工作。”   市长:。。。。。。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一下,市长现在就是这样。   总之因为上一个任务完成得太漂亮了,市长打算趁热打铁,让融恒再多干点活。   融恒:“不了,我要休息一段时间。”   市长:?   融恒:“主要是用来做研究,别忘了我是个doctor。”   离开之前,融恒提醒了一句市长:“我之前的论文明明已经中了但是现在还没有刊登,麻烦法庭尽快帮我催一下《科学》,谢谢你,我先走了。”   天才都有些怪癖的,更何况情况还没有山穷水尽的时候,医生从来不打低端局,现在根本不需要她出手。   轮到融恒问问题了。   她一点一点挪到杰森旁边,和他贴在一起,声音都变小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犯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错,做了一件很可怕的事,对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辜负了你的信任,你还会原谅我吗?”   杰森:?   他立刻警惕起来了。   杰森:“你做什么了?”   融恒不自在的看了一眼旁边:“我,我是说如果。”   “不可能,你这么问的时候肯定已经做完了。你做什么了。”   啊,啊这。。。。。。这是你非要问的哦。   她拿出了第二架纸飞机,递给了杰森。   那上面写着一段密码,长长短短,杰森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贝恩的联系方式。   他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意思?   他瞪着眼睛无声的询问。   融恒,讨好的摸摸他:“就,就是,我自己联系了嘛。。。。。。他和瓦伦丁正好住隔壁监室,我让他帮忙送个信,然后没有了,嘿,嘿嘿。”   杰森震惊的看了她半天,然后把tomato没收了。   因为坏人不能摸豚鼠。   啊真是严厉的惩罚。   把两个小豚鼠从新放回豚鼠别墅,杰森花了十几分钟确定融恒除了送信之外确实没有其他和贝恩之间的交易了(送个信花了两万美金)。   他决定和doc好好谈谈这件事。   “谈就谈!”融恒剧烈挣扎:“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又打我屁股!”   “上次你把小丑骨灰放冰箱里,这次你联系贝恩!”杰森气死了:“你还想干什么!”   有的时候生气会从多个方面体现出来,真的生气假的生气很直观就能感受到。   再说一遍,杰森气死了。   总之,那天doc是趴着睡的。   。。。。。。呜呜。   ·   虽然中间经过了一些波折,但是时间从不为波折而停留,12月24日,杰森和融恒驾驶老奇瑞准时出现在了韦恩庄园。   “欢迎你们,杰森少爷,融恒小姐。”阿福说:“或许,你们想要首先换洗一下衣服?”   全身沾着灰、血,精心做的发型因为汗水完全贴在脸上脖子上,精心挑选的衣服脏兮兮乱七八糟。   融恒化的妆已经晕开了,这样不得体的姿态让她尴尬又委屈,站在门口甚至不想进去了。   之前说了,有一些波折发生了。   在他们来韦恩庄园的路上,一起车祸在让他们面前的十字路口发生,一辆车因车速过快直接把前面的车撞飞了,甚至有一名乘客在车辆空中翻滚的过程中直接被抛出车外。   精心打扮的两个人冲下车开始急救。   唉,平安夜一点也不平安。   ────────────────── 第68章 平安夜   ──────────────────   时间倒回到融恒因为要去别人家过圣诞节过于紧张吃不下饭,要给叔叔打电话的时候。   蔡融恒:“叔叔,我好紧张。”   蔡瑞安:“不要紧张,放平心态,反正你去过他们家之后再过个一个月他也得来咱家过春节。”   蔡融恒:“我还有点担心,万一我表现很糟糕怎么办。”   蔡瑞安:“没事,你们都这么熟了他们还能不知道你的社交水平怎么样吗。如果他们为难你,你可以视情况取消杰森来咱家过春节的邀请或者我也为难为难他。”   电话打到这里蔡瑞安还挺高兴的。   孩子长大了,有了想要发展稳定关系组建家庭的对象,真是让人欣慰喜悦有略带酸楚,蔡瑞安总觉得她还是小小的一个,但仔细一看,融恒已经长这么大了。   人在感伤的时候思维是比较法散的,蔡瑞安已经从融恒孩子名字想到了万一以后两个人感情破裂要离婚怎么处理都已经想的明明白白了,甚至都已经想好万一这个帮派分子(是的他已经接受了这一点)违法乱纪被他当场抓获之后要怎么处理,瑞安心中都已经有了预案。   他信心满满能够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然后融恒下一句话是:“哦对了,叔叔,嗨爪最近好像和卢瑟集团有勾结,可能是针对你和超人的行动,你要小心点。”   蔡瑞安:“是吗,好的我。。。。。。”   死一般的寂静。   蔡瑞安觉得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转的时候,他艰难的动了动僵硬的舌头:“。。。。。。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融恒:?   融恒很快明白过来,小声说:“哦哦我忘了,那我需要称呼你的代。。。。。。”   “啊啊啊!”瑞安非常没有形象的大叫一声!然后因为自己突然大叫向周围的同事之前,他强自镇定:“我们需要谈谈,不是现在,等我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得谈谈。”   然后一下谈出了很多事情。   包括纽约钓鱼,包括击杀小丑,包括逼死幽灵党。   融恒没说关于父母的事情,她担心说了之后瑞安又要给她预约心理咨询。几个大雷炸得叔叔坐不住,在地上走来走去,小豚鼠也跟着跑到这边跑到那边。   但最终他重新坐了下来,做到融恒的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融恒惴惴不安:“叔叔,你生气了吗。”   “。。。。。。有一点,但是这不是主要的。”他长长的叹气,把脸埋进自己的手里:“我只是。。。。。。觉得我自己真是没用。”   这些事情,任何一个环节只要稍有闪失,他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蔡瑞安甚至不可能像收殓兄嫂的尸骨那样埋葬融恒,她会悄无声息的消失,或者变成一块水泥沉进海湾,或者变成无数块散落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或者。。。。。。有很多种让人生不如死的可能。   多么令人害怕。   获得力量成为超级英雄后,瑞安深刻的明白人是有极限的,不仅是人,连超人都是有极限的,无力感包裹着每一个生物,他们总有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但此刻,他几乎要被无力、愧疚和自责吞没了。   要是他能再强一些,是不是融恒就不用独自面对这些事情。   在自责之后,是爆裂的愤怒和激烈的仇恨。   他甚至想,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放过这一个——为什么他们总是不能放过融恒。   他们为什么不能都去死!世界上每天死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能是他们!   蔡瑞安:“你能答应我以后不这样做吗。”   融恒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缓慢地靠过来,抱住瑞安的手臂,枕在他的肩膀上。   不说话。   瑞安知道她的答案了。   “。。。。。。坏孩子。”他有点哽咽:“你从小就是这样,臭小孩,总是让我担心,真是个坏孩子。”   “对不起嘛。”融恒声音软软的:“最后原谅一次吧,叔叔,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这世界上能让融恒豁出性命去的事情很少,瑞安只能想到一个理由。   于是他说:“我也加入。”   他本以为会被融恒断然拒绝,没想到她不仅欣然接受,甚至还非常高兴。   “好啊。”融恒说:“我确实有事情想要求叔叔做,这个世界上只有叔叔才能做到。”   是什么呢?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这件事情还有一个后续。   在平安夜前夕,瑞安单独请杰森出去吃了个饭,期间他一直审视杰森,看得人怪迷惑的,杰森忍不住快速在脑子过了一遍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没什么问题啊。   然后他听见了瑞安的声音。   “你贩D吗。”   声音平静,语气平淡,好像随口说了一句天气不错。   杰森:啊?   瑞安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你的夜间工作,包括参与贩D吗?”   来了!   杰森想。   终于来了!这个问题女朋友也问过,一个字都没变过!他们是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杰森:“我。。。。。。”   瑞安:“想好再说。”   他声音变得冰冷起来:“陶德先生,或者,红色的先生。”   其实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想平和的和杰森谈谈,关于杰森的夜间工作,关于融恒,还有关于他自己的一些事情,但是话说出口就变得不那么客气了。   必须承认有一些个人原因在——他觉得融恒现在这么胆大包天和这位红色的先生脱不开关系。   要是没有他的包庇纵容,瑞安不相信融恒会这么胆大包天!   都是面前这家伙把乖孩子带坏了!   但是这次不是来吵架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运了运气,把剜他一眼的想法压了下去。   至于这场谈话的结果如何,融恒不得而知,但是杰森回来还挺高兴的,他似乎和叔叔一起整了两杯,没喝醉,但整个人稍微有点飘飘的。   他可能忘记自己有两百磅,一进门伸开手就压在融恒的身上,把人压得踉跄两步之后又笑着把融恒提起来,抱着她一起坐在沙发上。   融恒:“你们喝了什么?”   杰森:“不知道,你叔叔拿的酒,我们只喝了一点点。”   然后他小声说:“你们国家的酒后劲很大。”   看来谈得不错。   她问:“叔叔有跟你说什么吗?”   诶哟,说起这个杰森可不困了啊。   他发出一些小声闷笑,埋在融恒的怀里,含糊的说了一句什么。   融恒没听清:“什么?”   杰森凑到她耳朵上:“他说,邀请我去你家过年。”   还说到时候请他喝自己珍藏的三十年茅台。   那看来是谈挺好。   两个人像小豚鼠一样贴在一起,虽然不说话,但气氛却很好。杰森低声的说起瑞安的嘱咐。   “你们两个看起来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小孩。”他说:“理想,抱负,执念,这些事情不用我和你说,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能照顾好彼此,或者在做任何事情之前,要先想到,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在为你牵挂,三思而后行。”   “少做点危险的事情。”离开之前,蔡瑞安拍了拍杰森的肩膀:“两个人都好好的。”   杰森感叹:“你叔叔真的很爱你。”   “嗯。”融恒说:“叔叔会爱屋及乌对你也很好的,所以你也可以跟着我沾光了。”   对话之后过了没多久,就到了融恒该上战场的日子。   礼物已经备齐,他们两个花了一周的时间来决定自己当天要穿哪件战袍,然后在当天,融恒做了头发,化了全妆。   杰森本来不觉得怎么样,但是融恒太庄严肃穆了,搞得他也紧张起来。   老奇瑞开动了,两个庄严肃穆的人向韦恩庄园缓缓前进。   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平安夜,商家都已经挂好了小彩灯和圣诞花环,彩带装点圣诞树,到处都是圣诞快乐的音乐——融恒觉得这个莫名的让人有了一种过年的既视感。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怎么不算一种“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呢?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一下。   走到罗姆路和普利斯特大道交界处,那是一个大十字路口,在红灯还剩下十二秒的时候,有一辆失控的小型货车窜了过来,一路乱撞,最后在隔离绿化带腾起了一团烟云,自己在死亡翻滚的时候甚至把一名乘客抛出车外。   亲眼目睹一场车祸,融恒愣了几秒。杰森比她反应快许多,几乎是发现情况的瞬间就下车了。   融恒和安全带搏斗结束冲下车,一边说着“我是医生我是医生”一边冲过去。公路上、绿化带,随着车辆翻滚的路上到处都是车内乘客的生活用品:摄像机、奶瓶、零食、一个姜黄色的毛绒章鱼触手从破损的车窗当中垂下浸泡在一滩越来越大的棕色液体当中。   杰森已经撕开了变形的车门,把被驾驶员从车坐上拖了出来。   他耳朵撕裂了,整个耷拉着,只有耳垂那里连着一点点皮,这不是重要的,这个男人的脖子上有一处开放伤口,如同一个泉眼,鲜红的鲜血正从那里汩汩的涌流出来,顺着侧脸一波一波往下淌。   他被拖到了距离事故几米远的地方,融恒跨到他身上用力压住他的颈侧,避免他破裂的颈动脉继续大量失血,男子疼得叫出声,但这显然有用,很快,融恒的指缝里就只有静脉血流出了。男子还有呼吸,但眼皮已经垂下,眼珠在眼皮下面乱转。   另一边,杰森已经把其他人那辆变形的车里都搬了出来。   有一个幼儿是从儿童座椅上救出来的,脸上有一道巨大的划伤,好在不深,已经形成了血痂。   杰森喘着气过来:“怎么样?”   “还行,你来,压住这里。”她一边说一边示意:“这样用力,一定让他的脖子正着,不能歪。”   然后她奔向那个幼儿。他正在一个中年妇女怀中哭,这是一个好现象,最害怕的是不哭不闹没反应。融恒伸出手去摸那孩子的颈部,如果出现台阶状移位说明脊椎骨折,好在没有摸出什么问题,这孩子手脚能动,神志清醒,检查除了给这孩子的脖子上留下一个血手印没什么别的影响。   接着是最硬的岔子。   刚才有一个乘客在车辆翻滚事被抛出了车外,掉在了最远的绿化带。   再确认这边的两名伤员已经没什么大碍之后,融恒立刻冲向绿化带。   被抛出车外的应该是这个家庭的女主人,现在皮肤和嘴唇都是深蓝色,呼吸又短又浅,更像是捯气。这种情况的处理没有出血那么简单,简单按住伤口是不行的。   融恒把耳朵贴到伤者的胸口,右侧一点声音都没有,有可能是压力型气胸或者血胸,这种时候如果能用某种器械(比如针)扎穿胸壁就能缓解心肺压力。   这让人有点烦难了,创伤科梅森医生车上总会备一根超粗静脉针头,就是为了预备应对这种时候,但是融恒没给自己车上准备,老奇瑞上没有相关器械。   “。。。。。。杰森。”她喊了一声:“车上有工具箱吗?”   还在那按住男性伤者脖子的杰森回答了一声:“有,在后备箱里。”   叫一个人去帮自己拿过来,融恒找出十字手中握着螺丝刀——她即将用这个在她腋下一掌的位置做一次穿刺胸壁。   消毒不到位,环境不合适,这些事情甚至暂时都不能困扰到融恒了,她都没有分出大脑来思考这些事情——她全身贯注,希望自己不要找错地方,别因为她的失误让伤者过早丧命。   天哪,今天就不能发生点什么幸运的事情吗。   下刀之前,融恒忍不住在心中想。   今天、今天是平安夜啊。   不知道是不是圣诞老人听见了可怜医生的呼唤,他突然听见由远及近的救护车鸣笛声。这声音真实格外甜美,尤其是你知道它是奔你而来的时候,那就更甜美了。   这个幸运的女人不用被十字螺丝刀攮一下了,融恒站起来一路跑过去,向一名急救护士喊:“我是外科医生。现场有中年女性一名,从车内弹出,呼吸浅快,右胸无呼吸音。我判断可能是压力型气胸,需要减压插胸管,她伤得最重。”   “中年男性一名,一耳撕脱,颈部深度裂伤,可能上级颈动脉,我们正按压止血,但可见至少失血一升。右腿胫腓骨九十度骨折,已摆正,未牵引,脉搏不明。”   “男性幼儿一名,在安全座椅中发现,已触诊颈部,不久前意识清楚,全身皆有动作。”   随着她的说明,轮床小队分别奔向伤者。   接下来的事情和他们两个没什么关系了。   两个气喘吁吁地人回到车上,一身狼狈,融恒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套装,还梳了一个很精致的发型,现在头发散乱,双手沾满鲜血,黏糊糊的,像是刚从屠宰场回来的屠夫,双目无声的望着天空,喃喃:“我可以突发恶疾不去过圣诞节了吗。”   “算了吧。”杰森重新发动了车:“阿福会开直升飞机来接你的。”   “可是我这样怎么见人啊。。。。。。”   “没事,相信我,对这种情况他们必然早有准备。”   到韦恩庄园,他们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小时,但所有人都对此接受良好,僵硬尴尬的融恒被女孩子们热情的拉进了浴室,连换洗的衣服都帮她拿好了。   “真漂亮。”史蒂芬妮说:“我就知道这件衣服你穿起来一定很合适。”   她甚至一边聊天一边给她吹头发,快速做了一个和融恒之前大差不差的发型。卡珊德拉不太说话,她偶尔附和一两句,表达自己的观点,她负责恢复融恒的妆面。   不能见人的问题被快速解决了。   前一秒还是犯罪恐怖片的屠夫小姐,现在又重新变成了硬要参加平安夜晚宴的淑女。   融恒真心实意的拜了拜这两位化腐朽为神奇的大师:“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出门之后发现杰森的待遇可能和她差不多。杰森看起来脸色不知为何有点臭,和他的兄弟们彼此之间都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并且非常警惕的用余光注意每个人——他头发也是吹过的,很有型。。。。。。就是有一小片好像太有型了,好像只有那里喷了发胶一样。   布鲁斯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场景。与布鲁斯目光相对,融恒突然感觉心跳正在变快。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韦恩庄园以这种身份见面。现在他不是情报贩子火柴·马龙,不是睡神在世的钱包老板,不是乌漆嘛黑的飞天老鼠,而是她男朋友的父亲。   融恒觉得好紧张,她觉得喉咙发紧。   “欢迎你,融恒。”布鲁斯说:“别拘束,只是普通的家庭聚会,希望你能把这里也当成自己的家。”   虽然已经过了饭店,但是这一次平安夜大餐异常重要。来到餐桌边上,融恒看着中西合璧的菜色觉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没有抱子甘蓝,没有洋蓟,没有香菜,真是让人快乐。   她眼睛亮亮的看向阿福,胸有成竹的老人同样对她报以微笑。   阿福在之前问过杰森融恒什么口味,杰森回答很快,除了不吃的东西,还列举了一些她喜欢吃的怪东西。   比如动物内脏,比如动物的蹄爪,比如动物的血块。   牛杂,猪脚,鸭血,她都很喜欢。   “口味独特,看来我遇到了一个考验。”阿福神色严肃说:“不过好在人类总是有勇气去度过每一个考验。”   他对杰森对答如流非常满意,知道伴侣的口味是成为一个合格丈夫的基本一环,这一点杰森已经做到了。不像有些人,就算想记住伴侣的口味,也没有伴侣可以让他记。   时间再久一点都不知道某些人老眼昏花会不会记不住,真叫人担心。   当时某些人拉高了报纸,假装没听见。   吃饭的时候融恒一直在担心会不会冷场,但其实她真是多虑了。今天这张桌子上坐的全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说话的人,把《语言的艺术》一天三顿当饭吃的那种。杰森和卡珊坐在她的两边,她也不用担心身边事不认识的人从而尴尬。   一切话题开始的自然又亲切,甚至偶尔连布鲁斯都会凑趣的聊两句,褪去了面具英雄的外衣之后,他们也不过是最普通的一群年轻人——哦不对,和普通的年轻人还是有区别的。   和他们聊天融恒的社交能量甚至没怎么消耗,就像她和明蒂、米娅、明相处一样愉快。   真好啊。   她想。   然后看也没看,顺嘴吃掉了杰森递给她的一个虾。   这个动作太娴熟了,无论是喂虾的还是吃虾的都非常熟练。   然后他们两个就僵住了。   融恒觉得自己的脸蹭一下就烧起来了,杰森不自在的看向了别处,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他的耳朵都红了。   阿福笑得慈祥极了:“青春真好——想来点汤吗,融恒小姐。”   小小插曲被飞快的岔走了,这给了融恒一点喘息的机会。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就是让人有点难为情。。。。。。和她冷酷怪医的人设不太相符。   用餐结束后融恒想要帮忙一起收拾桌子,但阿福温和的把他赶去和其他人一起玩了。   “如果让第一次上门的贵客做事,我会于心不安的,体谅我一下融恒小姐。”一边说着,阿福给融恒安排了另一项任务。   她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端了一盘姜饼,立刻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   现在距离他们要去夜巡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正在融恒猜测他们要怎么度过这段时间的时候,布鲁斯清了清嗓子。   “融恒。”他说:“和我来一趟书房吧。”   融恒:“诶,好的。”   去书房的路上,她有过很多猜想,比如布鲁斯会不会突然翻脸把她关押起来,或者旁敲侧击试探一些问题——都没有。   两人一路走到书房,然后布鲁斯给她说了几个数字。   “要记住。”他说:“如果忘记,我可不会告诉你第二次。”   桌子上的座钟指针指向特定的数字,书架向两边张开,一条通道在面前打开。   融恒:!   布鲁斯已经一脸寻常的要走过去了,融恒从后面一把拉住他。   布鲁斯:?   融恒:“等、等一下韦恩先生。”   她非常恐慌:“这、这是否有点,不太合适?”   布鲁斯:“没什么不合适的,这是我们一起决定的事,反正也不可能一直瞒着你。哦对还有一件事。”   他说:“不要叫我韦恩先生了,和杰森一样叫我布鲁斯吧,融恒。”   他们一起走进那部电梯。   蝙蝠洞。   蝙蝠义警的大本营。   蝙蝠侠给她介绍蝙蝠洞的种种设施,武器位置,以及开启方式。融恒像个观光客,她做的最大的努力就是让自己不要发出“哇”的失礼声音。   最终,他们两人停在了收藏品展示柜。融恒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蒜苗标本。   “。。。。。。我一直想向你道谢。”布鲁斯说:“这个话,我其实不应该说,但是无论如何,我想要想你道谢。”   和杰森在一起,包容他,爱护他,甚至到现在治疗他,与他建立一个家庭,所有的事情,布鲁斯始终对融恒心怀感激。杰森因为这个女孩正在不断改变,不断修复自己的创伤,让沉疴结痂,让血痂脱落。   她杀了小丑。融恒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必然不知道杰森的死与小丑相关,否则小丑估计会死得更早。这件事蝙蝠侠永远将永远铭记于心,永远警惕,同样的,布鲁斯·韦恩也将永远铭记于心。   永远感谢。   这是他不能做的事情。他知道这样不对,这种想法是极端错误的,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无法不去感谢愿意为自己的儿子复仇的人。   那件染血的罗宾服已经被修补好,现在,那个曾经残害罗宾的罪犯也已经进入地狱。   “关于杰森的所有事。”他郑重的看向融恒:“感谢你,融恒。”   “不用谢。”融恒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布鲁斯:“但哥谭不能有第二个小丑。”   融恒:“。。。。。。知道了知道了,我没有换工作去马戏团的打算。”   他们从蝙蝠洞上来,融恒看见了桌上摆着的那张相片。   那是一个家庭,照片上每个人都是笑着的。这笑容太耀眼,融恒看了一会儿,最终收回目光,跟上了等在门口的布鲁斯。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   这是两个彼此羡慕的人,一个羡慕他在生命的尽头一家人仍然与彼此在一起,一个羡慕她永远能保留下父母留给她的家书。   这样沉重的话题不适合在这样美好的日子提起,于是他们默契的跳过了这段沉默。   游戏室正在吵闹,他们走进去,发现是杰森和提姆正在下棋。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那一套,每个人都积极的提出建议,到处都是“你这个蠢货,德雷克!你刚才不应该走马!现在你要被将死了!”“小心点杰森,他看起来想吃你的象,保持警惕!”“这步走错了”“看来有人要被将死了”的声音。   融恒凑上去看了一眼。   真是一盘。。。。。。焦灼又乱七八糟的棋盘啊。   双方都不是以赢为目的,都是为了最大程度给对方添乱,看出来完全是两个乐子人,为了尽可能把棋局延续更长的时间才这样乱下。   看了一会儿,她和布鲁斯都有点不忍直视的移开了眼睛。   那两双眼睛对到了一起。   布鲁斯:“来一盘?”   融恒:“可以,你挑吧。”   对手如此自信让布鲁斯挑了挑眉,他没说话,只是等待两个儿子结束了这盘胡闹的棋局,他和融恒各自坐在了一边。   过好的耳力让他听见孩子们正在打赌谁会赢,令人伤心的是他们并不看好老蝠亲,几乎一边倒的压了融恒。   唉,真叫人伤心。   石头剪子布,布鲁斯先手。   棋局过三分之一,布鲁斯敏锐的发觉融恒下棋的速度似乎变快了。不是突然加速,而是缓慢地温水煮青蛙,每次只快一点点,但到现在已经比最初快了许多。   试探已经结束,他们正要短兵相接,布鲁斯率先移动了女王。   他看见融恒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早有预料,“终于等到你”的笑容。   她突然开始加速。   在布鲁斯的棋子放下之后,融恒立刻会部署自己的棋子。心理战也是棋局当中的一环,骤然加速带给人的心理压力会猛然增大,或许会让人作出不理智的判断。   但很可惜,她的面前是定力最强的男人。   布鲁斯依然维持着自己的节奏,大脑飞速运转,但依然不紧不慢的下棋。   哒、哒、哒   这是他的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咚咚咚   这是融恒的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如同激昂的鼓点,棋手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在布鲁斯第一次落败之后,他又一次挑战,他们已经交手一次,这一次,他有把握能撑比上一次更长的时间。   融恒:不,你没有。   她腼腆的笑笑:“棋盘上的胜利,我不会让给任何人的。”   凝视深渊的人也在被深渊凝视,评估深渊的人也在被深渊评估。   布鲁斯连战三次,连败三次,时间都卡得差不多,这种情况简直是蝙蝠侠奇耻大辱,闻所未闻!   胜负欲一下就起来了。   迪克:“不行,你占用她的时间太长了,你得到后面排队。”   布鲁斯:?   他看了一眼,他后面已经排了长队,那这个是各样的棋盘,跃跃欲试准备挑战棋王。   而棋王面不改色,甚至看了一眼表,觉得他们可能在夜巡开始之前不能全部战完,于是直接慷慨的说:“时间紧急,你们一起上吧。”   好家伙,狂妄至此。   于是以融恒为圆心,她周围摆了一圈棋盘。跳棋、国际跳棋、黑白棋、围棋、国际围棋,轮番上场。   轮番战败。   阿福贴心的送上了蜂蜜水,免得融恒因为过量脑力劳动咕咚晕倒。   现在距离夜巡的时间仅剩半小时了,阿福建议大家吃点水果冷静冷静,尤其是被失败冲昏头脑,有点上头想要再战的某些人。   “布鲁斯老爷,能麻烦你和杰森少爷去帮我们那点水果过来吗?”阿福说:“就在厨房,我已经装好了盘子,只是刚刚忘记端过来了。”   有点上头的布鲁斯不太情愿的站起来,和明显神色得意的杰森一起走出去了。   厨房里灯光明亮温暖,阿福的果盘在灯光下像是中华小当家的料理,散发出圣光。   毛绒拖鞋在地上踩出极轻的声音,在端起果盘的时候,布鲁斯用比这更小的声音,告诉他身边的杰森。   “你是对的。”   他说:“她身上有被催眠的痕迹。”   最初杰森只是有所怀疑,并不能确定,但后来,融恒的身上出现了另一些症状,让他彻底确信有人正在催眠她。   红头罩又惊又怒。   医生的生活非常规律,并且安全,红头罩在发现端倪之后把她看得和眼珠子一样,愣是没找到催眠她的人。   于是只剩下一种可能。   杰森:“。。。。。。好。”   他声音平静的说:“之后我会找她谈谈。”   谈谈,她为什么要催眠自己。   ────────────────── 第69章 派对之夜   ──────────────────   融恒第一次看夜巡的准备工作,包括到不限于检查装备,检查通讯通畅,吵架拌嘴,安排工作,驳回工作安排,驳回驳回。   真是热闹非凡啊。   这场面让人有点陌生,反正对于蔡医生来说,她布置的任务还从来没有被人打回来过,也从来没有人来她面前问她“为什么他老师第一助手我老是抽吸”这种问题。   因为她非常公平,她绝对不会总是安排一个人做第一助手另一个人抽吸。   阿福站在一边,察觉到融恒缓慢地拉近了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的融恒小姐,这只是他们交流感情的方式。”   阿福耸耸肩:“只是大家比较热情,感情交流方面也比较热烈而已。”   哦,确实很热烈。。。。。。达米安和提摩西已经打起来了,融恒甚至没搞明白他们战斗突然发生的原因是什么。   她忍不住想了一下如果自己的实习医生突然这样怎么办。。。。。。天哪这种事情可太恐怖了,蔡医生最讨厌不受控制的东西,如果手下的人突然不受控制,那他们最好再也不要在她的手下工作了。   这样想着,融恒悄悄地看了一眼杰森。今天他比较沉默,对于自己的工作安排仅仅是皱了一下眉头,理智和情感发生冲突的时候,肌肉记忆让他看起来差点站起来和布置任务的人说点什么,但最终他没动,左腿换成右腿翘着,甚至为了防止自己说出什么惊世之语,拿手把自己嘴捂上了。   其他人的表情像是吃了什么刺激的东西却不能说话,短暂的几秒沉默每个人眼神乱飞精彩异常。   义警没有休息日,哪怕是平安夜也得出去夜巡,唯一令人欣慰的是他们安安稳稳的享受完了平安夜大餐,而且到目前为止尚没有任何个人或者组织想要搞点乐子。   今天融恒要住在庄园,她十分紧张,并且觉得不太合适,因为和杰森的家人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第一次见就要住在别人家里多少有点奇怪。   “而且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不稳重啊?”融恒很担心:“还是回家更合适一点吧。”   杰森:“圣诞节当天阿福一早就会把每个人的礼物放在圣诞树下面,我们一般会早上起来拆礼物,如果你回家的话就需要早起一小时来洗漱化妆,在庄园里就不需要了。”   融恒:“好有说服力的理由,我被说服了。”   而且今天布鲁斯甚至给她正式介绍了蝙蝠洞,这种程度的信任几乎已经超过融恒想象当中蝙蝠侠能够给予自己的最大值了,她受宠若惊的同时又十分恐慌。   虽然能保证哥谭不会出现第二个小丑,但是她保证不了其他的事情。   细细想来融恒和杰森两个人的关系其实早就不受控制了,若要细究是从哪里开始,可能是杰森在“外出工作”后的去而复返,可能是融恒在“验证猜想”后束手就擒,可能是杰森在得知“复仇者”之后的限时孤身调查,可能是融恒在确认“失联”之后毫不犹豫的紧追不舍。   在事情发展到现在之前,这两个人恐怕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选择一个人,让那个人见识自己光鲜亮丽的表面下不那么光鲜的部分,可能伤痕累累,可能阴暗强势,那些偏执和黑暗的部分如影随形,永不能与己身分离。   他们没想过这一面会被人接受,直到那个人真的出现。   在戴上头罩离开之前,杰森过来跟融恒说了一声。   “那我走了。”他说:“你听阿福的话。”   “好的,你小心点。”融恒说:“保护好头和内脏。”   杰森飞快笑了一下,又因为还有别人,他清了一下嗓子,戴上了头盔。战术手套的皮子稍微有点硬,他揉了一把融恒的头顶:“走了。”   抓钩枪发射,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引擎轰鸣,红头罩的驶进暗道。   而融恒,摸了摸自己被揉得有些毛茸茸的头顶,快速把它整理整齐。   “融恒小姐。”   今天是便士一负责蝙蝠们的后勤,融恒现在也在蝙蝠洞里,她来到便士一的旁边后,对方开始温和的讲解如何使用蝙蝠电脑。   融恒:。。。。。。?   “稍等一下。”她按住便士一的手臂,脸色已经有点呆滞了:“这不太合适吧先生,韦。。。。。。我的意思是,蝙蝠侠他应该不会同意此事吧?”   阿福眼睛突然一闭,还躲避一般耸了一下肩,好像听见了什么噪音一样。他早电脑上快速操作两下,把耳机声音外放了。   “。。。。。。芜湖,看起来蝙蝠侠不同意此事。”夜翼的声音和风声一起传来:“你对此有什么说的吗蝙蝠侠先生?”   “哇哦,好不近人情哦,蝙蝠侠先生~”这是史蒂芬妮。   她听起来声音非常动态,推断整个人应该正在建筑物上奔跑,对什么人进行追击:“大红,交给你了。”   杰森没回话,但音响里传来了一声击打声,那个被打中的人呱都没呱一声就丝滑入睡了。   “好了。”杰森说:“看谁顺路把他扔到GCPD门口去。”   史蒂芬妮:“好嘞,我看看。。。。。。正好,红罗宾马上要来了,他等等夜巡的路线经过GCPD。”   而经过的红罗宾根本不打算让上一个问题就这样被忽略过去。   把人捆好绑到自己后座上,轻飘飘的:“蝙蝠侠先生怎么不回话,是睡着了吗?”   比蝙蝠侠先醒来的是罗宾,他看起来早就想开麦了,忍到刚刚是他的极限。罗宾的语言天赋非常优秀,才思敏捷,直接从根源抨击红罗宾的行为有多么幼稚。在夜巡工作中做出这样的事情是多么的不明智。   “哦。”红罗宾说:“也许等我重新回到十四岁的时候,我就可以成熟一点了吧。”   “红罗宾!”   而始终沉默的蝙蝠侠先生其实并没有一直沉默。   他用火柴马龙的手机给融恒发了条消息:我同意。   融恒目瞪口呆。   无论是这活泼的夜巡氛围,还是感人的伙伴情谊,都与夜巡这两个字不太相符——她还以为他们是V字仇杀队那种风格啊!为什么他们像是在手术室里做普通小手术一样,还会说笑话的!   便士一倒对此见怪不怪,偶尔也会凑趣跟着聊两句,但更多的是提醒。   搅局者,注意你左手边第二条小巷,那里有客人正在等候。   前面有条死路,或许你可以将他逼进去在慢慢询问,遗孤。   哦你好蝙蝠少女,我还以为今天你不来了呢。   过了一会,他甚至问融恒:“您想要来打个招呼吗,小姐?”   啊、啊   我吗?   她一脸震惊无声地指向自己,得到了一个肯定又鼓励的点头。   融恒有点犹豫的凑上去:“大家好。”   她想了一下:“我是便士一今天的助手,我是。。。。。。手术刀杀手!”   这个代号迎来了一些爆笑,恭喜这个家庭又多了一个全新的、与蝙蝠和鸟无关的代号。   欢声笑语中,奇异的兴奋感和喜悦包裹了她,慈祥的老人站在融恒的身侧,对她的代号发出一声惊呼:“真是个厉害的称呼啊,手术刀杀手小姐。”   融恒感到心在砰砰直跳。   如此直白的信任。棋手能够应对几乎所有的恶劣情况,在任何绝境都能操纵棋盘起死回生,但这样炙热的信任握在手中灼灼发烫,让人不知所措。   欢欣、喜悦、兴奋,在这些情绪之下,她突然感到恐惧起来。   。。。。。。她很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会辜负这样的信任。   “别害怕,亲爱的小姐。”便士一轻声说:“相信我,每个人都曾经像您一样,担忧自己会辜负他人的信任,但事实上。。。。。。”   他看了一眼屏幕:“那些曾经无比担忧此事的人,现在仍在担忧这些事情,因为它们到现在也尚未发生。”   他将一杯蜂蜜水推向融恒:“所以,或许您可以一边喝甜蜜的蜂蜜水一边担忧,这会让您的担忧显得不那么单调。”   哦这可真是帮大忙了谢谢您哈。   因为杰森说回来有话想跟她说,所以融恒并没有马上去睡觉,这种程度的熬夜对于一位死宅医生来说只是洒洒水,曾经连打十六小时游戏的阿宅和连续上班三十六小时的医生都不会认输的,人类新一轮金华已经悄无声息的到来,她将要成为最早简化掉睡眠的人类之一!   变故发生在夜巡结束结束前二十分钟。   钻石区传来一声爆炸。   高热、高闪,冲击波掀起来,如同烟花,在黑烟当中爆裂开的火直冲云霄,黑黑红红。   这是一个预告。   接着是各个区域不同方向一个接一个发出巨响。   这个动静令人熟悉。   那个曾经突然出现在现场,险些杀死黑面具和谜语人,让红头罩心脏停跳二十秒的炸弹正是这样的动静。蝙蝠侠曾追查它许久,但将它投递到战场的幕后黑手仿佛消失了一般,他的手段非常干净,就像世界上从没有存在过这个人。   现在,他终于再次出现。   但这一切跟手术刀杀手关系不大。   她也接到了一个电话。   城市多地发生重大爆炸事故,伤亡人员较多,所有医生取消休假立刻回岗。   “不用送我啦阿福。”一边说着,融恒一边往电梯那里跑过去:“我没问题的,现在他们更需要你。”   她颇有些遗憾的说:“明天一整天我可能都会在哥谭总医院上班了,应该没有时间回来拆礼物了。”   “别担心融恒小姐,我会为您保留惊喜的。”阿福说。他愧疚的叹气:“您第一次来家里做客,我是在应该送您过去才对,现在这样真是让我过意不去。”   “没事,大家都是职责所在嘛。哦对,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说一下。”她在公开频道做出了最后发言:“各位注意安全,保护好头和内脏,还有不要太冒进哦红头罩。”   来不及切频道了,她直接快速说完就冲上了电梯。老奇瑞发动,融恒驶出韦恩庄园的大铁门,一路朝哥谭总医院疾驰而去。   唉,平安夜一点也不平安,虽然现在已过十二点,但是还没有睡觉就不算第二天,所以今天还是平安夜。   这样想着,她又想到之前给自己手下的两位实习医生全部发了消息赶紧回医院上班,她是开车之前发的消息,到现在都没有听见消息回复的叮咚声,融恒看了一眼息屏的手机,心中想要不查看一下,但情况紧急,她最终还是决定到了医院再查看。   蔡医生唯一的希望是他们在来之前都没有吃芒果和火龙果。有的时候玄学不信不行,尤其是这种特殊时刻,她真的不希望让原本就过度热烈的国祚场面更加烈火烹油。   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心中一边盘算等等可能会面对的情况,另一边,她在想是谁突然在这个时候发难。   黒帮说到底是实业单位,比起搞事他们更在意切实的利益掌握在谁的手中。猫头鹰法庭非常在意面子,他们当然要求对于哥谭的绝对掌握,但同样他们更喜欢以上位者的姿态动用特权来不动声色的推动事情按照他们的预想来进行。   老奇瑞驶上一座桥。   ·   两分钟前,蝙蝠电脑发出警报,有一个目标信号消失了。便士一立刻查看,但又人比他更快发现此事。   红头罩:“便士一,手术刀杀手离开多久了?”   便士一已经全副武装:“不到十五分钟,应该刚上桥,我现在去追她。蝙蝠少女,可以请你先接替我的工作吗。”   红头罩离得太远,现在想要赶回去太不现实。   遗孤:“我回去,我离那边最近。”   夜翼:“我这边差不多要结束了,我来接手你的工作。”   地图上,代表遗孤的信号点已经调转方向,向庄园疾驰。   “。。。。。。她的手机信号在离开庄园之后就开始断断续续,离开庄园后十分钟彻底消失,现在我联络不到她了。”但融恒体内的芯片工作正常,他尚未收到芯片被破坏的报警,信号虽然已经消失,但至少她还安全。   红头罩的声音咬牙切齿:“这些人是有备而来。”   便士一:“我已经出发了,一定还来得及。”   油门到底,漆黑悍马在夜里如同一直黑豹,咆哮着冲出车库和铁门。便士一一路疾驰,无人的公路成了竞速的赛场,他神色肃穆,每个操作都精准流畅,在距离大桥还有五十米的地方,终于看到了老奇瑞亮起的车灯。   她已经走到了桥中央。   ·   今天是平安夜,这个点还滞留在外面的人很少,一路上都没碰到几辆车,桥上更是如此。行至中段,医生心中对于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已经有了猜测,接下来就是推断他们为何要突然进入哥谭市,突然发难。   九头蛇情况不好她是知道的,毕竟都能不顾吃相难看公然向幽灵党进行勒索,那必然情况好不到哪里去,但为什么会崩得这么快,这不太正常。   除非有人一直在追着打击它。   那个人必然是极了解九头蛇,有与之战斗丰富经验,是一个十分难缠,并且单停名字就令人肝胆俱裂的对手。   那是史蒂。。。。。。   打断思考的是一声巨响。   接着是垮塌、失重、高热和亮。融恒只觉得眼前骤然火光明亮,然后意识便熄灭了。   窗户的玻璃瞬间炸裂,气囊膨出,海水从碎裂的窗户涌入,冰凉窒息。   她感觉不到自己了。   ·   哥谭日报:《毁灭钟声:圣诞凌晨的大爆炸》   哥谭时报:《无人认领?尚无个人或组织宣布为此负责》   每日新闻:《惨烈!继小丑后新的犯罪集团或已诞生》   各个报纸头版头条将圣诞节凌晨的惨案极尽渲染,力求在众多报纸当中脱颖而出。   在最后版面的角落,报纸留下了一些空间,为在此次事件当中不幸遇难的93人刊登了一篇祭文。   现在是12月25日的上午10:34分,按照韦恩家的传统,这时候他们大部分人已经拆完了礼物,吃完了早午饭,或者打游戏或者有限的享受美好的一天。今天实在两点钟之前如无特殊情况是不可以工作的,这是他们一家人难得的可以一起享受的悠闲时光。   但此时这个庄园分外冷清。   圣诞树下的礼物还堆放在哪里,没有人去拆开它们。   “阿福。”布鲁斯轻轻地敲了敲他的门:“你还好吗?”   “是的,布鲁斯老爷,我还好。”   阿福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十岁,总是神采奕奕精神叟烁的老人佝偻下去,如同生了大病。   门打开一条缝,布鲁斯看到阿福飞快的用手帕擦了擦脸,然后转过身来。   面前的人简直不像阿福。   阿福总是将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像现在这幅样子,布鲁斯想不到有一天会在阿福的身上看到。   “阿福。”他走上前去:“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你。”   “。。。。。。不,这是我的错。”老人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压抑的哽咽:“我应该亲自去送她的,我本应该、至少应该将她送到医院。”   “或者我可以开得更快一点,这样我就能在她上桥之前追上她。”   “可是我没有做到。我没有做到,布鲁斯老爷。”阿福转过身去:“这是我的错。”   他亲眼看着那座桥在他的眼前炸毁,亲眼看着那辆小车被炸上天,破碎的玻璃飞溅过来划伤他的脸颊,然后落进海里。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他的错,错的是策划此事的人。   只是,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蝙蝠洞里,夜翼正在整理不幸遇难的人员名单。   菲利普、玛丽、艾美特、沙拉娜。。。。。。   九十二个人全是之间很难找到什么关联性,基本可以确定是被不幸波及的无辜受害者,并且因为爆炸尸体残缺不全,无比凄惨。   他看向了第九十三个遇害者姓名。   蔡融恒   稍微犹豫后,他将这个名字从遇难者的名单当中提出,新建立了一个名单。   失踪者   身后有声音靠近,夜翼头也不回:“情况怎么样?”   “阿福吃了药,现在睡了,至于大红。。。。。。”红罗宾叹了口气:“他失踪了。”   意料之中。   将“蔡融恒”添加进失踪者名单,夜翼点开了一个视频,是老奇瑞从被炸飞到落水的全过程。   夜翼:“你怎么看?”   红罗宾:“存活希望不大。打捞汽车残骸有史蒂芬妮在现场盯着,现在已经完成80%了,很残缺。”   他没有说剩下的话,但夜翼却明白他的意思。   连车辆残骸都这么残缺,那人。。。。。。   “继续找吧。”夜翼说:“总能找到点什么。”   总得找到点什么。只要能找到,哪怕掘地三尺也会把那个罪犯救出来。   没人能做出这种事,伤害这么多人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圣诞节当晚,消失了一整天的杰森突然回到了庄园,带着豚鼠别墅进入达米安的房间。   “陶德?”达米安皱着眉头:“你想干什么?”   红头罩全身肃杀,武装到了牙齿,看起来像去杀人。   面对达米安的提问,他并不回答,只是把豚鼠别墅放在了地上,然后转身离开。   “嘿!”达米安追上去:“在你回答问题之前你休想离开这里!”   预想中,他们应当由一场战斗,然后互相说些难听话,不欢而散,但这一次杰森并没有固执己见,他把一个断裂的金属扔给达米安。   “别跟着我。”他说:“告诉其他人,都别跟着我。”   那是一块残缺铁片,似乎是安全带的卡扣,曾经塑料的部分已经被融化贴在了尾部,除了被崩断的部分,有一个角度的断裂看起来非常规整。   甚至像是用刀斩断的。   而另一边,蝙蝠侠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这个熟悉的名字又一次跃入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九头蛇。   ────────────────── 第70章 骗婚的人渣   ──────────────────   “今天好像是圣诞节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罗伯特愣了一下。   基地生活日复一日,要不是别人告诉他,罗伯特根本不知道今天原来已经到圣诞节了。   他看着基地顶上惨白的灯光,再看看自己盘子里十分健康(并且没有摆盘的以鸡胸肉为主)的白人饭,有心把这块鸡胸肉想象成是从烤火鸡身上撕扯下来的鸡胸肉,但是再看看和他一起当值的杰克逊,他的盘子里也有一块长得差不多的鸡胸肉。   。。。。。。可能这是什么转基因的火鸡吧,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只长鸡胸。   水煮豌豆绿油油的,泛着一股豆类的腥味,菜叶子顶端还泛着点黄,好像没择菜就直接用水冲一下过来了,人听说有人之前还从菜叶子上吃出过蜗牛和毛毛虫。   他有心欺骗自己这是一顿营养丰富的圣诞大餐,但是说实话,一想到圣诞节要吃这种东西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忍不住想自己究竟是怎么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两年前他刚从大学毕业,在大学里还因为参加体育比赛获得不错的名次把自己的学贷还了一部分,作为一名十米气步枪运动员,他知道自己的水平估计永远也到不了奥运会或者世锦赛领奖台,但是他发自内心热爱这门运动,并且一直在为此努力。   毕业的时候他刚在当地的比赛取得了冠军名次,获得了三万美金的奖金,罗伯特可高兴了——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换个职业,做专业运动员他可能不行了,但是他说不定可以去做教练,然后平时自己加强联系,偶尔也能自己参加参加比赛什么的。   很快就可以把学贷还完了。   俱乐部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他的。   那位HR说:“不瞒您说,我一直是您的粉丝,我能看出,您是真心热爱射击运动的。”   “我从您的身上看到无限的潜力和热爱,当然,现在相遇可能稍微有些迟,但无论如何我们最终相遇了。希望您能来加入我们。”   他给了一些看起来十分优厚的条件。   包括但不限于:能够继续打比赛,优厚的训练经费,全面的训练场地,顶级后勤团队。   以及丰厚工资。   即使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是有警惕性的,罗伯特问道:“你们不会是骗子吧?”   HR:“您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呢?我们当然不是骗子了。”   罗伯特:“那好吧,那我先去试试。”   。。。。。。好吧,有警惕性,但不多。   当那把真正的步枪塞进自己手里的时候,罗伯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是不是弄错了?”他问那个发装备的人:“我是气步枪运动员。”   这个不是我的装备。   后面这句话没说出来。因为当时分发装备的那个人眼神太过可怕。   他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枪,新兵,你最好保证它和你永远在一起,否则在基地被入侵的时候你恐怕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基地?什么基地?训练基地吗?   是的,这里正是训练基地。   这些人确实不是骗子,他们是恐怖分子。   那个人自称是所有人的教官。   “我奉劝各位,无论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最好尽早打消逃走的念头。”那位教官说:“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后果的。”   他们很快就知道后果是什么了。   新兵队伍当中有人想要逃走,被教官当场抓获,他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勒令他们每人上来碾断逃跑者的一根骨头。   “没人动?”他阴森森的一笑:“代人受过是美德,那就碾断你们自己的一根骨头吧。”   那场可怕的凌虐究竟是如何开始如何进行的罗伯特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是如何结束的。   吵闹似乎引来了一位领导,那个人披着斗篷看不见脸,身量并不高,走路有点跛,手里有一把手杖。在教官向她汇报过发生什么事情之后,那个斗篷人点了点头,拔枪射击。   一枪穿胸。   “我讨厌吵闹。”她说:“如果你控制不住局面,我不介意换个人。”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从那之后对于他们的肉体凌虐少了很多,因为他们都不是能忍住痛不叫的人,而像一群鸭子一样的“啊啊”乱叫必然会引来那位领导。   但是在场的各位新兵都明白,他们恐怕出不去了。   如果不认命,那就只能没命了。   罗伯特深深叹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就知足吧。”杰克森说。   他已经舀起豆子吃了起来,说话声音含糊不清:“你来的时候正是这里情况开始变好的时候,知足吧。”   杰克森比罗伯特早进来一年,同样的大学生,不过他更惨一点,他没拿到毕业证,他是出来找实习单位的时候被骗进来的。   然后再也没出去过。   九头蛇这个名字非常令人陌生,但是与之相对的另一个名字就很让人熟悉了——美国队长。   他亲眼看见美国队长一盾把他之前那个教官拍进了墙里,像是一幅埃及笔画。   能被美国队长按着打的能是什么好鸟,他现在就是个基地组织成员。   什么?为什么不向队长求助?   他倒是想啊,就是不知道哪个孙子扔了一个震爆弹在他不远处爆炸了,他本来正高举双手一边投降一边大喊队长救我!大步朝着自由和美国队长跑过去,然后震爆弹爆炸,他被炸得直接昏迷了,再醒来就发现他又回到了基地里。   真是他【哔——】的跟死循环一样。   那个叫泽莫的负责人杰克逊之前见过三次,都是远远的看见,前两次脸色一次比一次更差,对应的他们这些小喽啰吃得饭也一次比一次更差——但最后一次不同。   最后一次他喜气洋洋的。   “我们要走运了。”他说:“幸运女神来到了我们这边。”   嚯,那幸运女神可真够瞎眼的,我就不相信人家是自愿来的。   为啥来啊?为这烂豌豆?为这馊牛奶?   神经病。   推己及人,杰克逊觉得自己都忍不住可怜起幸运女神来了,他觉得要不然是被骗来的,要不然就直接是被绑架来的。   但是有什么用呢,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反正谁也别想离开这个吃人鬼地方。。。。。。或者他们可以保留信心,等美国队长再次出现把他们拍到墙上,然后他就可以一边高呼“I'm free!”一边奔向光明和自由。   正吃着饭,他们的队长突然冲过来把他们两个的饭碗掀。本来因为今天是圣诞节,队长让两个年轻人休息一下,但现在着急忙慌的把他们提起来,提到门口塞了把枪,让他们假装站岗。   大家一起上了几年班了,都有两份香火情和默契,罗伯特和杰克逊问都没问一声,一个人嘴角还沾着一点豌豆皮都不敢擦,就这么杵在那里。   泽莫先生一阵风一样从他们年前掠过了。   等他走了,罗伯特和杰克逊悄悄地探着头去看。   罗伯特:“他咋了?”   杰克逊:“不知道,看起来他可能气炸了。”   不过这件事跟他们关系也不大,领导层的事情又不是他们这些小喽啰能知道得了的,还不如关注关注自己的事情。   罗伯特:“听说今天有新的倒霉蛋要来,你听说了吗?”   杰克逊:“听说了。真是倒霉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他们说的没错。   是的,泽莫气炸了。   泽莫一路疾步走到一个房间之前,门口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房门推开,黑发女人正老神在在的翻着一本书,看到他进来也只不过是抬了抬眼,笑了一下当做打招呼。   忽略笑容当中的讽刺和冷意,确实可以当做是打招呼。   于是泽莫也笑起来。   他拉开棋手面前的那张椅子,椅子腿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佐拉死了,你知道吗。”   “这话不严谨,我不知道死过一次的人还能怎么死,而且如果你说的是程序,我觉得用摧毁更合适。”   书翻过了一页。   泽莫突然暴怒,他站起来的动作带翻了凳子,拔枪直指棋手的额头,对方看了一眼,如同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我曾经信任你,小姐。”他说:“这两年来我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全力为你提供最好的条件,我还以为我们彼此之间至少已经是同伴。”   棋手平静的反问:“难道我没有做我该做的吗?”   两年前的圣诞节,九头蛇被逼入穷途末路,生死关头他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入侵哥谭市,制造混乱,然后趁乱掳走了棋手。   在这场迎接仪式上出现了一些耗损,棋手这两年只能拿着手杖辅助行动。她本人对此并未说什么,在搞清楚事情始末之后,她平静的接受了结果。   两年来棋手兢兢业业,甚至没有经过洗脑就忠心的完成九头蛇交与的所有任务。她的无双智慧带领九头蛇走出绝境,不断壮大,她将“资产”重新调试稳定,在吞并了幽灵党后又向猫头鹰法庭吹响了号角,并且取得了胜利。   九头蛇再次成为了不可战胜的地下皇帝,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棋手。   事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呢?   她到底什么时候生了反意?   子弹上膛,泽莫恨得咬牙切齿。   棋手不为所动。   “……你欺骗了我。”他说:“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来。你从不认为自己在位九头蛇服务。”   棋手一言不发,只是温和的微笑。   和她以往一样。   棋手很少和人说话,但她从不会因为沉默拒绝工作,这是她最讨人喜欢的地方。   只是一起工作的时间久了之后,泽莫甚至担心棋手因为发出声音太少声带退化,他能看出来棋手有点烦他,但他很担心同事罹患孤独症,总是来烦她。   最终棋手接受了这一点。   他还挺高兴的。   比九头蛇重新崛起还令人兴奋。   所以究竟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吞并了几乎所有的组织,一切都在变好。但紧接着,佐拉程序被摧毁,九头蛇夫人、蝰蛇、特拉斯克男爵接连遭遇不测,但现在,一直负责对她进行看守的双胞胎也消失了。   让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掩盖不可调和的地步。   他很奇怪棋手自己为什么不走,她既然能设计让“资产”和马克西莫夫兄妹悄无声息的离开她自己为什么不走?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棋手现在依然在这里,这就足够了。   他们有的是手段让人听话。   于是枪缓慢的放下了。泽莫的脸上渐渐出现了与平时无二的笑容。   “……别担心,亲爱的小姐。”他说:“我们总有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   他向棋手快步走去,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手杖被他撞倒,两人无人在意。棋手被踉跄的拉出来,没有手杖她走不稳,于是被拉着拖着,一路被扯到一张巨大的铁门之前。   棋手认识这里。她就是在这里调试“资产”的。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甩了两次,终于甩掉了泽莫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她扶着墙,尽量稳的站住,斜着眼睛看他。   这眼神泽莫太熟悉了,当她不想和人说话,当她认为别人提出了可笑的问题,当她看到跳梁小丑不自量力要撼动她的计划的时候,她总会露出这种笑容。   她很少对泽莫露出这种表情,他的角色大部分时候是在棋手对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然后转身离开之后去给被冒犯的人说两句软话的那个,专门给人际关系维护能力是负分的棋手收拾烂摊子。   “看来你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小姐。”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优先。”   棋手站直,排掉自己身上的灰尘,站稳后手慢慢离开墙,推开铁门。   房间里有一群穿白大褂的doctor,棋手很讨厌这群人的白大褂打扮,因为觉得他们很脏,穿着白大褂好像连这件衣服都被弄脏了。现在他们都严阵以待,每个人看起来都非常紧张。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把铁椅子,上面出了拘束的部分,头部连接着一些仪器。   棋手嗤笑了一声。   她拍了拍衣服。刚才被泽莫拉过来的时候她几次没站稳,身上沾了一点灰。收拾好自己,棋手迈步走向这群这两年来受过她不少难听的教导,技术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的技术人员。   “检阅一下。”她在椅子上躺下:“别丢我的脸。”   牙套塞进她的嘴里,机器开关打开之前,她闭上了眼睛。   棋手并不觉得害怕。   她已经把线索放了出去,会有人来的。   ……所以她不会害怕。   会有人来的。   ……快点来啊。   ……杰森。   ·   罗伊·哈伯已在门口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推门进去。   “杰,你得休息一会。”他说:“如果你记得,你明天还有其他事。”   “我知道。”   “知道就去睡觉。”   无人应答。他这位朋友回答的方式是把屏幕上的视频重播一遍。   行吧,又是这样。   他知道劝不住杰森。   他们三个人是在两年前结队的,杰森、蔡瑞安和他,除了他们三个是核心之外还有一些杀手,作为机动游走人员收集信息。   他们甚至还会和美国队长的队伍合作。   蔡瑞安现在不在,他有别的任务。之前有三个突然出现,带着蔡融恒的口信和消息,两个变种人孩子和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确认身份后,蔡瑞安负责送他们去泽维尔教授那里。   杰森从那时候开始就开始看视频。   视频的内容很简单,暗室,屏幕,和一个看视频的人。   看视频的人只有一个背影,她在观看一个视频,后背挺直。她看着的视频是逃杀的主题,一个一看就不会用枪的戴着眼镜的男人利用地形试图拖延杀手的步伐,他一边开枪一边大声问话:“悦悦你好了吗!”   “92%!”   子弹打完了,他已经爬不起来,于是去抱住杀手的腿,用手、用牙、用全身去阻挡他。   枪响。   不是来自杀手,来自在电脑前工作的女人。她已经完成了销毁的工作,最后用几颗子弹做了保险,彻底摧毁了储蓄硬盘。   工作结束后,她与丈夫最后对视了一眼,带着笑意。   杀手按住耳麦,向对面汇报:“任务失败。”   然后两声枪响。   邵悦和蔡瑞平倒在了一起。   火烧起来。   视频结束,那个女人面对黑屏,冷静的声音响起:“重播。”   ……   “重播。”   “重播。”   “重播。”   在第二十六遍重播后,她销毁了这段视频。   她在向我解释。   杰森想。   九头蛇狗急跳墙是个意外,这件事并不是融恒所愿,但她因为一些原因没有立刻离开,她在解释。   ……笨蛋,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解释。   ·   在处理过一批因为渎职放跑了双胞胎和“资产”的人后,基地调来一些新人。   瑞雷·桑切客就是其中的一员。   “瑞雷,你看,那边就是食堂,等等就去那边吃饭。”   “本来你们应该要早点过来的,但是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推迟了你们过来报道的时间。”罗伯特讲解道:“哦对,我们训练在另一边……你在听吗?”   瑞雷在看其他方向。   罗伯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泽莫先生,他是我们这个基地的负责人。”   “他旁边的人是谁?”   “好像是他的妻子。可能是闪婚吧,还挺潮的。”说完,罗伯特立刻说:“不过这个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你可千万不敢在别处说这件事啊,他们会把你舌头拔掉的!”   罗伯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瑞雷没说话。   闪婚?闪婚个屁,骗婚还差不多。   骗别人老婆,人渣。   ────────────────── 第71章 验验货   ──────────────────   罗伯特觉得跟自己搭班的这个新兵有问题。   不是那种“他可能是别的组织的人”的那种问题,是“他可能在打什么坏主意”的那种问题!   这个叫瑞雷的新兵虽然是新兵,但是一点新兵的样子都没有,整个人不爱说话,谁敢对他不礼貌他从来不会嘴上争锋,只会在那个针对自己的玩笑结束之前,让说出话的人怎么把话说出来的怎么把话吃回去。   罗伯特叹为观止。   “他肯定不是被骗进来的大学生。”吃饭的时候,他悄悄的给杰克逊说:“我觉得他可能是自愿进来的,说不定是什么其他组织里的人,走的就是这条路,我已经放弃拉拢他和我们一起求救了。”   杰克逊点头:“这样也好。那你千万别跟他说。”   他们两个商量好了,等下次美国队长再打进来的时候,他们两个第一时间缴枪投降,必须要在被打死和昏迷之前喊出“队长救命”。   至于之后的身份确认,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杰克逊来到基地三年就见过一次美国队长,但是人活着总要有希望,尤其是像他们两个这样到现在也没混到队长职务的人,更是要把这个希望牢牢攥在手里。   罗伯特感慨:“要是队长能早点来就好了。”   杰克逊也叹气:“唉,我的学籍估计都撤销了,不知道如果是因为被绑架的原因能不能让我拿到毕业证。”   不然钱花了一堆最后还是个高中学历,那真是把人的亏死了。   一想起这个就让人情绪低落,杰克逊快速把自己餐盘里的饭吃完,问罗伯特:“。。。。。。不说这个了,你今天是什么工作?”   “我今天去给博士守门。”罗伯特看了一眼表:“差不多也该过去了。”   这个工作让杰克逊羡慕极了。   博士为人话少,也没什么要求,最多在她走不稳的时候伸手去扶一把,她还会给人说谢谢。说实话基地里现在领导也不多,但是比起泽莫先生,他们两个都喜欢和博士在一起。   说一句题外话,他们都不知道博士为什么会同意和泽莫结婚,虽然不排除博士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这个可能性,但说真的她看向泽莫的眼神一点爱意都没有,为什么要选择和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结婚呢。   罗伯特,超小声:“会不会是什么联姻啊?”   杰克逊,超小声:“不知道,不会吧?跟这种地方有什么好联的?”   两个良心未泯,来到组织两三年都还幻想能出去的年轻人最终也没得出答案。他们匆匆吃完饭,然后在食堂门口分开,去做各自的事情。   罗伯特背着枪走在走廊上。每周三是博士雷打不动看动画的时间,有的时候她会允许自己和她一起在房间里看一集那个叫做《赛马娘》的日本动画片,九头蛇基地里的精神娱乐活动实在是太贫瘠了,他很高兴能有点事情做,而且那个动画片可爱极了,看到那群赛马娘,他觉得自己身上的尸斑都淡了点。   但是博士。。。。。。   他不太确定她喜不喜欢看这个。   鲜亮的画面,可爱的形象,欢快的音乐,积极向上的剧情,但是博士在观看的时候永远都是面无表情,偶尔还会突然头痛,像是被画面上的图像刺激到了一样。她一般坐在三人长沙发得正中间,偶尔泽莫先生也会来,但他不被允许坐在那条沙发上,只能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他和博士说话大部分时候是没有回复的,可能五六句能得到一个“嗯”之类的回复。   。。。。。。所以为什么要和自己连话都不想说的人结婚呢?博士,真是不明白你啊!   走过一个拐角,罗伯特看见有人靠在墙上,手里正在玩一个打火机。   那个打火机来自另一个小队的副队长,之前那个副队因为对瑞雷出言不逊,还对他做侮辱性手势,被面无表情的瑞雷三下五除二就掰断了手指打掉了三颗牙。这还不算完,他做完和一切后非常平常的站在那个副队面前:“向我道歉。”   在收获对方的道歉之后还缴获了他的打火机作为战利品。   罗伯特和杰克逊在角落叹为观止!   现在瑞雷正当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他心里一紧,想要假装没看见他,从旁边绕过去。   “罗伯特。”瑞雷说:“我有事和你商量。”   失败了,谁想到不爱说话的瑞雷突然和人说话了。   罗伯特觉得真是命背,但依然老实的问了一句:“什么事?”   “今天我的工作是清点补给。”瑞雷说:“我不想做这种事,我们两个换换。”   罗伯特:!   清点补给也是个好工作啊!这可是个肥差!像他和杰克逊这种经常因为别人欺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的人就惦记着清点补给的时候去好好打打牙祭吃顿饱饭呢!   但是。。。。。。   他有点怀疑的看向瑞雷。   他看起来就很不好惹,随时都是一副生气的样子,身体也很强壮,看起来是能够一把捏爆自己脑壳的样子。   罗伯特犹豫再三:“如果我拒绝的话你会揍我吗?”   瑞雷:“对。”   “。。。。。。那你还专门要问一趟,真是辛苦了。”他都习惯了,但这次妥协之前,罗伯特还是说了一句:“如果你对博士做不好的事情,我会告诉泽莫先生的。”   瑞雷的目光剑一样砍过来,把罗伯特砍得后退一步——但他很快又上前来,努力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不过好在瑞雷最后没有说话,他看了他几秒,转身离开了。   他来到放映室的门口。基地里其实没有专门的放映室,只是把一个库房稍微改造了一下,里面填充几件家具,就成为了所谓的“放映室”。他在门口站好,没过一会儿,有哒哒的声音从走廊远处传来。   那是手杖点在地上的声音。   博士来了。   瑞雷目不斜视,只用耳朵去听。他听见博士走进,打开大门,进去,大门关上。   他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门又打开了。   博士站在门里,向外面的瑞雷招了招手:“进来。”   今天博士观看的是《赛马娘》第二季,瑞雷早已对多有赛马娘都耳熟能详,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这集讲的是东海帝皇在比赛当中意外骨折。他被安排坐在了博士的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瑞雷正襟危坐,博士面无表情。   片头曲过后,动画开始了。   博士说:“你打他了吗。”   瑞雷说:“没有,我用自己的工作和他交换的。”   “他同意的,还是被同意的。”   “他同意之前说如果我做不好的事,就告诉泽莫先生。”   对话到此为止了。   动画开始几分钟后,博士缓慢地扭过头,目光直视瑞雷。他依然是面朝前坐着,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认真,毫无破绽。博士看着他,平静地说:“我讨厌别人用余光看我,如果管不好你的眼睛,就从这里滚出去。”   “很抱歉。”瑞雷说。   他转过头来:“直视的目光会冒犯到你吗?”   博士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她看起来想说点什么,但在她说点什么之前,放映室的门被敲响了。三声敲门,然后是泽莫的声音:“你在里面吗亲爱的。”   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都没说话。他们一起向声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自然而然的收回目光,看向彼此。   怎么做?   瑞雷再用目光询问她。   这名新进入基地的新兵脸上看不见任何一丝紧张,与罗伯特简直天差地别——罗伯特和杰克逊第一次进这个房间看动画片的时候听见敲门声直接鲤鱼打挺跳起来,然后像个陀螺一样吓得转圈。   瑞雷不是这样。   他依然坐着,后背挺直,以一个严肃但轻松的姿态面对博士。他有双漂亮的蓝眼睛,博士对有漂亮蓝眼睛的人总是格外有待。   沉默中,敲门声再次响起。比起第一次稍显急迫,泽莫:“你在吗?”   这一次,门外的声音没有牵动两人任何注意。   但接着,瑞雷突然动了。   他俯身,柔软的嘴唇贴上博士的,如同品尝一颗珍贵的糖果,接触后柔软的舌尖飞快地舔了舔她的唇珠,然后挺直后背。他依然平静,姿势严肃又轻松,在这如同蜻蜓点水的亲吻之后站起来,走到沙发后面站好。   泽莫在这时推门进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亲爱的。”他走过来,边走边说,声音有些无奈:“你不能一言不发就从会场离席,我们讨论过这个,我知道今天是你的动画日,但你至少得等其他人离开之后再开始。”   今天的会议格外重要,美国队长已经不再以小队形式进行斩首行动了,神盾局得到消息,他们已经要开始进行全面进攻,今天他们就是要讨论如何在失去“资产”和双胞胎的现在应对美国队长。本来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但会议过半时,博士突然一言不发就离开了。   门关上的时候,这个会议室里其他人长久以来对于博士的不满突然爆发出来。这像是一个导丨火丨索,骤然引爆了在场所有人的压力。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活着,如果有人还记得我们究竟为什么失去了‘资产’和双胞胎,那就永远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蜂巢指着博士离开的方向:“她现在看起来像个低能,永远不再会议上发表任何观点,或许机器早就弄坏了她的大脑——对她使用机器的次数甚至比‘资产’都要多了,我不相信她还能对我们有所帮助!”   海怪:“冷静点蜂巢,泽莫男爵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说着这样的话,他的眼神却尖锐得可怕:“我相信他的博士已经用她聪明的大脑想到了能够破局的主意,对吗。”   泽莫毫不相让:“我竟然不知道我还有为你们解答疑惑的义务吗。容我提醒,过去的两年正是那个聪明的大脑让九头蛇起死回生,如果你们真的这么有用,何不在两年前最危急的时刻显露自己的才能?”   现在他几乎成为九头蛇的主事者,前面有资历有势力的都死光了,现在坐在这张桌子上的都是新提拔上来的人。   他们不知道博士的价值,也很正常。   其实泽莫心中也有相关的担忧。   无论是洗脑还是密码刻印,都对大脑有不可逆的损伤,博士的身体强度并不算好,在经历第一次洗脑之前甚至没有进行身体改造,他也很怀疑她的大脑是否还像以前那样好用。   如果她不能再为九头蛇服务该怎么办?她弄丢了“资产”和双胞胎,哪怕其他人不知道佐拉、九头蛇夫人等人是怎么消失的,单凭这一点也不会让她活着。   到时候就算是泽莫,恐怕也没什么办法能继续保下她。   所以唯一的机会就是她的大脑依然正常,她可以带领所有人走向胜利。   就如同两年前那样。   但博士丝毫不在意他心中所想,如同往常一样,博士忽略了他。   就如同他忽略站在沙发后面的瑞雷那样,博士对这些话没有一点回应。   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睛看着屏幕,心却飞到了别处。这种情况时有发生,但在泽莫想要在那张三人沙发上落座到时候,博士的心一定会准时回来。   这次也一样。   “起来。”博士说:“这是我的位置。”   “我是你深爱的【丈夫】。”泽莫说:“我不可以坐吗。”   【丈夫】   这个词语是博士的生物密码之一。   这个词语出现的时候博士出现了短暂的失神,但很快,剧烈的头痛袭击了她。锥刺一般的痛苦让她不可避免的一边倒下去,但没有出声。   泽莫对此感到苦恼。生物密码和博士的相性实在是太差了,每当这些密码出现的时候,她总是不能按照人所想,依照密码的指令行动,因为在行动之前,剧烈的痛苦会让她动弹不得。   他们是按照博士曾经调试“资产”的方法对她进行刻印的,但在她调试“资产”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技术人员束手无策,曾经有人提出博士现在的症状看起来有点像是指令相悖,也许曾经有人为她刻印过其他密码,或者催眠改造过她的大脑,所以现在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泽莫也怀疑。   因为他们在用博士创造的方法对付博士,如果她早有防备,那恐怕确实很难被人察觉。   于是她进入那扇铁门使用“机器”的次数变多了。从那扇铁门出来之后,博士通常不会会自己的房间,洗脑之后她的身体会有一些副作用,她需要做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好受点——通常她会选择观看《赛马娘》。   泽莫检查过那部动画,非常普通,就是一部普通的日本动画。他甚至监测过博士在观看动画时候的脑波,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观看动画的时候,她的脑波趋于平和。   但她与生物密码的相性依然糟糕。   再坚固的刻印也抵挡不住这样的清洗,无论是什么刻印,在这样强度的清洗之下,也应该消弭了。   所以只能猜测,也许博士本身的身体状态不足以支持密码运行。   她倒在沙发上,因为痛苦轻微发抖,即便如此她也不允许泽莫坐在她的沙发上,于是他只能苦恼的蹲在一边,轻轻抚摸她试图减轻痛苦。   “看你这样我真难受,亲爱的博士。”泽莫说:“真希望你能好起来。”   颤抖渐渐停止,博士撑着沙发爬起来坐好,拿起遥控器倒带,把刚才因为倒地没有看到的内容重新看一遍。   “好吧好吧,又把我晾在一边。”不过泽莫也习惯了。他捏了捏博士的脸颊,然后把会议的资料发送给了她:“尽早给我回复,好吗?”   说完,他离开了放映室。   过了一会儿,博士沙哑的声音响起。她问瑞雷:“你想爬我的床吗。”   她恹恹的:“以前有人这样做过,结局很糟糕,所以我得告诉你,这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如果你只是想在这里有一个好一点的生活,完全有更好的方法达成目的,而不是选择一条必死的路。”   瑞雷:“或许我想的并不是这样。”   握着枪的手松开,他的手搭在博士的肩膀上。隔着衣服能摸到博士有点硌人的骨头,于是触摸的动作更轻。   博士看向那只手。   他的手套上有一些新鲜的痕迹,或许是因为前不久用力抓握造成的,这看起来是一双能杀人的手,现在放在她的肩膀上,只要收紧手指就能捏断她的骨头。   但他只是放在那里,只是搭着她,让接触的那一块皮肤染上温暖。   博士兴趣缺缺:“那你想怎么样?”   瑞雷说:“我想你能更亲密的对待我。”   博士嗤笑了一声,点了点门的方向,口气嘲讽:“以防你不知道,刚才那个男人自称是我的丈夫。”   “自称?”   “对,我猜测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应该在婚变。”   事实上她觉得这应该不可能是真的。她太了解自己,她不可能因为任何原因和一个自己毫无爱意的人结为夫妻。那个男人说她用自己做了实验,所以大脑受损,这听起来是她会做的事情,但这之中依然疑点重重。   这些事情说给别人听与杀人无异,于是她只能自己寻找答案。   。。。。。。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场循环当中,做过的所有事,产生过的所有念头好像都是对过去的重复——只可惜她对这些事情没有一点印象。   博士非常自信,她确信自己不会凭空出现既视感,这之中必有缘由。   只是她现在还没能找到。   如果能知道自己的名字,也许一切就会有一个方向。她想。   如果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思索中,她听见了瑞雷的笑声。   他从沙发背后走上前来了,那只原本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现在将她的手掌轻轻托起,说:“那看来你似乎需要一个男朋友。”   【男朋友】   博士僵了一下。   她感到随着这个词语落下,很多东西飞快的划过脑海,无形的思维好像突然有了实质,甚至让大脑发痒。只可惜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甚至来不及抓住蛛丝马迹,一切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颗狂跳的心脏。   她看向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下一秒,博士双手扯住瑞雷的领子,猛地贴上去。   仿佛验证什么猜想,嘴唇撞在一起的时候甚至有点痛,瑞雷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他顶了上来。   博士后背紧紧贴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依然没有松开瑞雷的衣领。他们已经贴得足够近了,瑞雷一条腿的膝盖跪在沙发上,小腿紧贴着她的大腿,右手越过她的脖颈只在靠背上,左手抚摸她毛茸茸的后脑。   我们认识吗。   博士想。   我们应该认识。   只是我暂时想不起来了。   唇舌交缠,体温交换,激烈到凶狠的亲吻一刻不停,直到博士因为缺氧手指渐渐没有力气再去抓住那个衣领。   瑞雷松开了她,让她靠在他肩膀上喘气,他则继续用这样如同拥抱的姿势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喘了几口气,博士觉得脸上有点痒,她用手去擦,后知后觉自己不知为何正在流泪。   。。。。。。因为缺氧吗?   她疑惑。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没有解答。   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她并不觉得痛苦,但眼泪却滂沱而下。失水让人觉得寒冷,于是她伸出手去,抱住了那个宽阔的后背。   “感觉如何?”是瑞雷的声音。   博士思索了一下,诚实的回答:“偷晴还挺爽的。”   “。。。。。。换个词,这个词我不喜欢。”   博士假装没听见,她说起了其他的话。   “这里到处都是电子眼。”她说:“你死定了。”   但显然瑞雷早有准备。   瑞雷:“这种事情都解决不了,怎么做你男朋友。”   他问:”我算合格了吗?”   “还不算。”博士面无表情,伸手去解他的扣子。   瑞雷:“你刚刚还在担心我因为那个吻丧命。”   博士:“这是你自己说的,这种小事都解决不了,怎么做我男朋友。”   电子眼的事情都解决不了,怎么跟我偷晴。   更何况。   博士平静地说:“验验货,我不喜欢×无能的男人。”   瑞雷:“原来你讨厌泽莫是这个原因吗?”   “不,我讨厌他是因为我X冷淡。”   “如果你把收从我胸前拿开可能会有更高的可信度。”   开始做证明题之前,瑞雷问:“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吗,doc?”   这个词语再次让博士失神了几秒。   “我认识你。”她说:“还有,沙发太窄了。”   作者有话说:   快结束了,朋友们   要准备开始收尾啦   ────────────────── 第72章 大学生们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   作为一个从小就聪明的小天才,博士几乎不会在任何题目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偶尔这种聪明也会成为她的苦恼,因为有时这会让她无法理解一些同学究竟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一些简单题目上。   但是这一次的证明题花费了她很长的时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博士却确实从证明过程当中确认了一些事情。   第一,她不是X冷淡。   第二,她是真的讨厌泽莫。   第三,瑞雷对她真的很熟悉。   他这个人。。。。。。和最开始看到的不太一样。开始之前,亲吻也好,抚摸也好,瑞雷都表现得非常强势,动作也相当激烈,博士本来想要是他等等也这么粗暴那就算了,但是在瑞雷摘到他的手套,手掌摸到她的肚子的时候,他的风格就有所变化了。   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博士觉得瑞雷身上的那种原本隐藏在急迫动作下的伤心愧疚和气愤以另一种形式复现上来了。   “你很喜欢摸别人的肋骨吗。”博士问:“你的喜好还挺特别的。”   “。。。。。。我不喜欢。”瑞雷说:“别胡乱给别人安排喜好。”   这种触摸让博士有点不自在。   她的身体并不漂亮,除了受伤的腿之外,她身体一侧有一些凹凸不平的伤疤,摸起来手感很奇妙,虽然说来有点变态,但她自己其实还挺喜欢这个手感的。她平时倒是不太在意这种事情,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这些伤疤在自己身上的存在感变强了。。。。。。让人有点难为情。   于是她够着去亲吻瑞雷,想让他快点结束这令人尴尬的触碰。   亲吻时,她觉得自己尝到了悲伤的味道。   这滋味果然与众不同,博士觉得也许现在瑞雷真的很伤心。。。。。。搞不懂他,明明是他自己过来自荐枕席的,难道现在反倒觉得这样做玷污了他的自尊让人感到委屈吗,真是的。   但是博士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要不到的!就算他哭着拒绝,博士也打算把这件事情继续进行干下去,直到她自己不想要为止!没错,博士就是这样一个强势的恶徒!   在瑞雷攥住她的上衣下摆时,博士闪电般的出手,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掀我衣服。”她按住自己的衣摆:“就这样。我有点冷。”   九头蛇虽然落魄了,但是基地里空调常年都是二十四度,是非常宜人的温度。   她只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丑陋的身体成为了一件让人羞耻的事情。   好在瑞雷并没有坚持。   亲吻,触碰,再到更深入的证明,感官渐渐变得明晰又模糊,叫人说不上来是迟钝还是敏锐,温柔的累计当中,博士觉得自己可能有心动过速的风险。   瑞雷对她太熟悉了,他在整场证明过程当中没有做出任何一件让人讨厌或者反感的事情,而且绝对是有备而来,他甚至在口袋里装了葡萄糖,在博士晕晕乎乎的时候掰开玻璃瓶,把葡萄糖倒进她嘴里——谁会随身携带那种东西啊!   激烈的开始,温柔的进行,体贴的结束。瑞雷清理了沙发和其他痕迹,两人坐在一起,博士摸了摸自己依然没有平息下来的胸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喜欢吗?”瑞雷说。   “还不错。”她说:“和谐的X生活是释放压力的一种合理途径,有固定的伙伴对健康也是一种保障。”   瑞雷敲了她的脑袋一下。   瑞雷:“我是问你,喜欢这个吗?”   他按住了博士还停留在他胸肌上没来得及撤走的手:“是勉为其难摸的吗。”   “。。。。。。”博士一脸冷静地把手缩了回来:“手感不错。别误会,我只是喜欢柔软的东西,这个在我的眼里和棉花抱枕没有什么不同。”   瑞雷说他们还有十分钟时间,十分钟之后他们就得离开这里。   他把之前扔在地上的上衣一件一件捡起来,武器带、外套、内衬,他也不避人,就这样站起来,背对着博士开始穿衣服。   趴在沙发上,博士懒洋洋的看着瑞雷。   莫名的,她觉得这个人可能不叫这个名字。   她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但是她想不起来了。   “我以前,怎么样?”   她懒懒的问:“我们以前应该认识吧。我是什么样的?”   瑞雷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没有等到答案,他只是捏了捏博士的脸颊。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他说:“等你知道我的名字之后再来聊这个吧。”   可以。   博士不置可否。   而且虽然说来可笑,最早发现瑞雷成功撬了泽莫先生墙角这件事情的人,不是训练有素的精兵,而是两个因为军事素质和潜力太差总是被排挤欺负的大学生兵。   杰克逊有一天一脸见鬼的把罗伯特拉到扫除间,惊恐地宣布:“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罗伯特被紧张的气氛感染,也紧张起来:“什么——不会是他们发现我们两个打算投靠队长这件事情吧!”   “不是!比那个还离谱!”杰克逊,超小声:“我看见博士和瑞雷在接吻,他们在接吻啊!”   他崩溃又絮絮叨叨:“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只是借位,或者就是我看错了,但是不是啊!本来瑞雷都要走了,但是博士就这样(扯罗伯特领子)把他抓回来又亲了一下!他们两个是来真的啊!”   罗伯特,震惊:“啊?!!”   扫除间震惊结束之后,两人决定这件事情就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谁也不能告诉了。   他们不想惹上麻烦,也不想给博士惹麻烦。。。。。。虽然自从博士包了瑞雷之后就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有看过动画片,但是博士是这里少数不会为难人的领导,他们不希望博士因此遇到什么事情。   但有的时候废柴是有好处的。   比如在博士递交了关于如何阻击美国队长的方案后,瑞雷因为个人素质比较稳定和突出被泽莫派出去做斩首小队,让他们除掉美国队长,而废品二人组则被留在了基地。   他们的任务是将博士带到那间她时不时就得去一趟的、有巨大铁门的房间。   “你的方案还是和往常一样令人满意,亲爱的。”泽莫撩起博士的一缕头发:“但不知道你是否能够解释,为什么在这份方案当中我看到了一些。。。。。。令人熟悉的措辞。”   他遗憾叹气:“我不想这样做的,我从不想伤害你,但是你我都知道,现下的情形,我们都得谨慎一些。”   博士被他牵着,带到了那台机器的面前:“躺下吧,亲爱的。和之前一样,很快就会结束了。”   机器打开了。   等待的过程略显漫长,每到这个时候泽莫就会觉得非常困惑。他们在之前是对蔡融恒本人做过人物测写的,她是非常重感情的人,甚至于可以为爱人放弃很多很多东西。但令人遗憾的是,融恒到最后也没有爱上他,哪怕是把丈夫的身份作为生物密码刻进她的大脑,她依然不爱他。   或者在利用他,她曾经短暂的爱过他一段时间,在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这份虚假的爱意也不需要再继续下去。   到现在,博士依然没有死心塌地留在九头蛇的打算,这很让人苦恼。   要是她能快点爱上他就好了,这样这份感情就会成为一个锚点,将她牢牢地锚定在这里。   这一次的清洗结束之后,泽莫如同往常一样,对脑袋空空的博士说出一些诸如“你在自己身上做了实验,我真是吓坏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的话,在为博士体检之后,他安排杰克逊和罗伯特将博士送回房间休息。   与史蒂夫·罗杰斯的最终决战在即,泽莫没有过多的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他要确保博士的方案有效进行。。。。。。也要确保在她锁骨上留下吻痕的人再也不能回来。   这种机密,废柴二人组当然没有机会得知。   但是看着瘦骨嶙峋的佝偻博士,看着她惨白的脸,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眼,犹犹豫豫,你来我往的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们决定绑架博士!   谁知道美国队长什么时候来,但是如果美国队长来,他一定会赞同他们的决定。   博士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她会继续枯萎下去,一直到变成灰烬。   “。。。。。。咱俩真的这么做吗?”杰克逊已经想要打退堂鼓了。   “。。。。。。我都行,看你。”罗伯特这样说。   “我也都行。。。。。。你觉得呢?”   这样的对话你来我往几回,他们两个最终狗狗祟祟的摸到了博士的门口。   两人本来打算撬开博士的房门,但是技术不过关,撬了半天没撬开,还弄出点大动静,把在里面睡觉的博士吵醒了。   她摆着脸,全身散发着杀气,用枪指着他们两个:“理由,或者死。”   但最终她没有听见这两个人的理由,也没有开枪打死他们两个。   基地建筑突然剧烈的晃动,一枚飞弹命中了基地的武器库。   有人黑进了基地的广播,在一段热烈的摇滚乐(博士像是听见噪音一样皱起眉头)之后,宣布道:“这里被占领了,立刻放下武器,或者我更希望你们反抗到底。”   杰克逊与罗伯特:!!!   惊喜和惊惧交织在了一起。   他们两个喜极而泣:“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在弃暗投明快乐投降之前,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准备架起博士,绑架她一起去弃暗投明——没来得及。   因为博士又一次举起了枪。   “博士。。。。。。”两个人手都举得高高的:“广播里的人是钢铁侠,就是托尼·斯塔克,很厉害的,只要我们投降他应该不会杀我们。”   “在哪里不必再这里强啊,咱们一起吧,博士!”   “不行。”她的眼神好像清明了许多,依然用一根手杖支撑着自己,但此时博士的眼神。。。。。。让人觉得充满力量。   她给罗伯特和杰克逊指点了一条路。   “按我说的走,遇到认识的人就投降。”博士声音平和:“我有其他事情要做。”   ────────────────── 第73章 审判   ──────────────────   炮火,震动。   烈风,冲击。   强光,高热。   混乱,吵闹。   袭击就是这样,哪里的袭击都一样,吵吵闹闹,建筑掉渣,人跑来跑去,墙摇来摇去,如果是室外,还要伴随暴风、爆炸冲击波、被风掀起来的碎石、杂物和小块建筑物碎片,如果是室内,那就要担心建筑物垮塌被压扁。   基地内动荡混乱,博士的大脑却格外平静。   事实上她并不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身体上的严重不适还没有消散,止痛药也不能停止她的严重头痛,甚至她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但是她深深的平静,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赢或死”的凝重感。   空白并没有给人的思考带来什么阻碍,博士轻而易举的理解了现在的局面以及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   她感到视角在拔升,她看到棋盘展现于眼前。那是一张围棋棋盘,黑白互杀你死我活的局面已经过去,胜负手之后,白棋如同雪崩一般覆盖过来,断送了黑子所有的生路。   她满意的欣赏了一会儿这场棋局,这精妙棋局必然是她所为,因为看到这场棋盘时,她便有使命将成的志在必得感。   黑棋意识必死之局,然而她却并不打算在原地等待这最后的结果发生,给黑棋留下更多苟延残喘的时间。   一种奇怪的决心涌上来,这决心贯穿了她的意志。   于是手杖点在地上的声音响了起来。博士开始行动,缓慢地、坚定地,在她用枪赶走了两个想要绑架她的年轻人后她再一次走上了这条路——是的,再一次。虽然她对于自己现在正在走的走廊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但她却还是下意识的用了这个词语,心中如此笃定自己绝不是第一次踏上这条通路。   它通向哪里?   不知道,博士大脑空空,只有疼痛填充其中。在两个小时之前她刚刚吃过止痛药,但是看起来效果不大,然而祸福相依,疼痛此时整成了调动大脑的催化剂。   博士从自己空空如也的大脑当中翻找并没有得到什么信息,于是她只能从更抽象、更唯心的方向上去调查。她对于自己始终有着强大的自信,哪怕是到了今天这一步,她变得对过去一无所知也是一样。而且凭借自己对于这种状态的毫不在意,空白混乱的大脑和疼痛并没有被她的思考带来太大的的滞涩,博士推断她应当已经对这种状态习以为常。   这可太糟糕了,这种状态折磨得人几乎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之前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能思考,甚至动动眼球都会觉得艰难万分,但现在她却将这一切都抛诸脑后,拖着这幅身躯一步一步的走在大路上。   博士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一个对于痛苦很能忍耐的人,她讨厌一切暴力行为,尤其是针对自己的暴力,可是现在这种疼痛如何能不算是一种暴力呢?甚至她觉得让如此难受的自己走在路上这件事都已经算是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折磨。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有什么在催促着她,让她检查武器,让她加快步伐,让她不要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痛苦,不要延误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感觉自己一直在出汗,因为疼痛,因为疲劳,她的身体没什么锻炼痕迹,脱掉衣服站在镜子面前的时候看起来像一个披了人皮的骨骼教具,好像一棍就能被打散,现在这副身体让博士的行动十分受限。   甚至让她的心气都有点退却了。   要不算了?   这个想法再出现的第一瞬间便被扼杀。   巨大的芒刺在背感突然爆发,羞愧、自责、对自身低下意志力的厌恶和对于自己处于如今立场的憎恶突然爆发出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将枪管放进了自己的嘴里。这是一个警告,来自灵魂深处,当这一想法出现的时候感到自己仿佛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以至于不能容忍如此苟且的生命继续存在于世。   于是意志力顶了上来。   博士不由得想,她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呢?   能让人为之抛却一切的,除了爱就是恨,如果不是她有深爱正在前方,那必然是仇恨驱使她来到此地。不,先有爱才有恨,即便是仇恨,也应当是与爱相关。   于是博士大胆猜测,她是为了复仇而来。   哈哈,这倒像她了。   虽然对自己还不甚熟悉,但博士却油然而生了一种自豪感。她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想到如今这样一幅毁灭的画卷正出自自己之手,她便觉得。。。。。。事实上她什么也没有觉得。   她不记得了。   为什么人复仇,为什么事复仇,她都已经不记得了。   于是现在她只能产生一些对于自己的情感,没有释然,没有快慰。   有些事,天打雷劈也要办。无论大脑是否记得,她的身体、她的心脏、她的曾经都会铭记,也都会帮助她去完成此事。   但是既然已经忘记,那要如何认得出自己的仇人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博士一瞬,但很快,她就不再纠结于此。   被仇恨所指向的对象在这样的败局之前是沉不住气的。他会自己跳出来,气急败坏,恼羞成怒。谁在这种时候最想杀她,最想要她的命,谁就必然与这份仇恨相关。   既然这样,只管往前就走就行了。   只管往前走。   ·   泽莫正处于惊怒当中。   前线传来了非常不好的消息。斩首小队顺利摸到了敌人的团队,但在真正与敌人交火之前,他们突然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接着美国队长的信号也从雷达上消失了,无线电静默了大约半小时,钢铁侠出现在基地上空。   预想当中,钢铁侠的战甲此时应当因为emp干扰无法正常启动,或者本人正因神经毒素陷入狂乱,美国队长的队伍应当分崩离析,而他本人则应该在一小时前被斩首小队取下首级。   这些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   博士的计划失败了。   又或者说,博士的计划成功了。   这场里应外合打得漂亮,敌人就像洞悉了所有的计划,并利用了他们所有的布置。堡垒也好,要塞也罢,甚至包括他们的布防,这些东西全部成为了敌人进攻计划当中可利用的一环,他甚至觉得这些人简直像是旁听了他们的作战会议一样。   泽莫决定撤退了。   暂时性的撤离,并不是权限溃退,而是为了保存下有生力量,为了让九头蛇在未来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与亲卫快速而有序的进入一扇大门,当着扇大门轰隆关上的时候,他听见了令人心安的落锁声音。   这是停放战车的房间,现在他们只需要登上战车,成从备用通道出发,或者直接撞破墙壁,就能从这里脱离出去。   车库内灯光昏暗,他们快速奔向一辆战车试图启动它——失败了,有人破坏了引擎。   他们快速换了一辆,同样失败,原因同样是引擎损坏。   嚓   火柴划亮的声音   枪口对准了那个方向,黑暗中一豆摇曳火光,微弱亮光的笼罩下,泽莫看见了那张令人咬牙切齿的脸。   “嘿,去哪里,亲爱的丈夫。”一路走来博士累坏了,她虚弱又疲惫,没办法继续站着,于是坐在地上,手杖就放在身边,这个姿势让她声音显得懒洋洋的。   博士说:“丢下我打算逃跑吗?这可不行啊。”   泽莫:“。。。。。。是你。”   他看向博士:“洗脑对你无效吗?”   “我的大脑空空如也,应当还是有效的。”在火焰烧到手之前,博士甩了甩火柴,将它熄灭,火柴梗随手扔在地上:“我现在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很难解释,但我确实是仿佛本能一般的在行动。”   博士:“或许你能替我解答?”   如同学生向老师提问,她的声音与紧迫的战局没有半点想干,这样的声音放在大学课堂上或者实验室里更加相得益彰。   泽莫沉默下来。   其实早在博士对猫头鹰法庭动手的时候,蝰蛇曾经警告过他,她脑中或许有记忆残留。政客、富商、科学家,这些人九头蛇一贯喜欢拉拢,就如同他们一贯喜欢垄断政治、财富、科技,如果能笼络得了,那是最好的,如果不愿意归顺,知道了九头蛇的存在,那也留不得了。   他们豢养“资产”,在这种时候就是使用他的时候。   猫头鹰法庭也好,九头蛇也好,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组织,彼此合作也不是少数,后来幽灵党兴起,正好填补了两家都需要的情报空缺。   幽灵党物色人选,猫头鹰法庭积极推动,九头蛇最终裁量,如果能收服目标自然最好,但如果谈判破裂,也不过是发生一次意外事故。   但他们已经合作了太长时间,他不能确定究竟是其中的哪一桩事故时博士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于是他们沉默的僵持。   直到博士再次划亮一根火柴。   火光唤醒了一些东西,泽莫记忆深处恍然想起了什么。   拼死抵抗的科学家,被销毁的资料,这些东西在他的脑海当中一闪而过。   他脸上微小的变化被博士捕捉到了,于是她耐心地提醒了一句:“你看起来有话想说?”   “。。。。。。没有。”泽莫说。他甚至充满恶意的想,博士被机器伤害过的大脑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次想起这件事情了。   他笑起来:“你以为可以用我们作为你的俘虏,换嫉恶如仇的史蒂夫·罗杰斯饶你一命吗?”   博士吓了一跳,手上的火柴因为这惊吓的颤抖也被甩灭,博士怪异的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泽莫冷笑一声,他还想在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舌头变得僵硬起来了。   手脚变得不再灵活,身上能动的肌肉只剩下眼球,隐隐的疼痛从身体各传来。   博士笑起来。   “这里条件太差了,我在边角找到,不知道是谁配的,不太好用。”她解释:“我偶然发现这个房间的空调换气系统是独立的,正好可以试试效果,现在看起来还不错。”   泽莫发出喝喝的声音,极速喘气,努力调动舌头想说些什么。   失败了。   但很好猜,他想说的无非也就是一些不好听的话,博士对此毫无兴趣。   她依然坐着,降低自己的高度,尽可能让自己晚点收到神经毒素的影响,从裤腰里拔出自己的枪,慢条斯理的上弹。   泽莫和他的亲卫,一共四人。一个弹夹十五发子弹,够用了。车库变成了一场射击游戏,人形固定靶,肌肉量减少、体力耗尽、神经毒素、身体不适,每一条都是会让她脱靶可能大大增加的因素,但好在博士从来不是什么好面子的人,她一路匍匐前进,费了点时间,来到了泽莫的面前。   这让她又出了不少汗。   但这个距离想要脱靶很难了。   枪口指着泽莫脑门的时候,博士脸上还有点疑惑。她略有点苦恼,有十分雀跃的说:“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想到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不可否认,我确实因为这件事正在感到开心。感谢你带给我的好心情,再见,亲爱的丈夫。”   砰   谨慎地完成补枪任务,她动作稍微有点受限,但勉强还能动。   于是她继续在地面上匍匐。这里的战车都加满了油,她把油导出来,导到地面上。等到满室都是刺鼻气味,博士觉得自己舌头开始变得像石膏一样僵硬。这让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找到毒素原液的经历,宛如爱丽丝梦游仙境,她莫名的走向一块墙砖,敲一敲它,然后轻车熟路将它打开。   里面除了毒素和使用方法外,还有另一个小瓶子。它没有那么多说明,上面只写了两个单词:“drink me”。   博士照做了。   那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可怕的味道。   但作为一种简单抗毒剂来说配比很不错,她比这些人更早进入室内,却比他们更完因为毒素而倒下,无论是谁研发了这瓶解药,她的科研水平一定非常扎实高超。   趴在地上,博士休息着,同时也忍不住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从她在那张奇怪的椅子上醒来到现在,时间过去了不到五小时,空白的人生只有这短暂的五小时,她还来不及好好熟悉这个世界还活着认识自己,或许就要死在这里了。   但她丝毫不觉得可惜。   她只觉得快慰。   为大仇得报而快,为凶徒受戮而慰。   那如果我死在这里的话,我算是义士还是凶徒呢?   真是难以分辨。   她思索着,在短暂思考后,博士突然发现,这或许是一场审判。   一个人长久以来的道德感和精神世界不会随着洗脑而消失,这像是一种肌肉记忆,一种非条件反射,是外界刺激与有机体反应之间与生俱来的固定神经联系,它让博士对自己如今的身份和立场已经不能明确坚定。毕竟能让别人毫无保留的相信她所提出的方案,没有表露过才能和忠诚是不可能的。   如何表露忠诚呢?   给组织交上一份令人满意的投名状。   博士是一个成年人了,做出选择承担结果,无论是好是坏,她都将承担。但是法律如何审判她呢?她觉得自己有点太聪明了,如果她不愿意被审判,那恐怕只需要动动手指,法律也会成为她的玩物,就如同她将这个组织像现在这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她本人依然固执的策划了这场审判。   她对九头蛇及其党羽判处死刑并亲自执行,那么她是否将对于自己的审判也一并完成了呢?   唉,要是保留下一些记忆就好了,如果她还有记忆,那她一定能从只言片语蛛丝马迹当中发觉出自己的真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乱猜。   但如果是自己,以她的天才过人,她一定也能考虑到这一点。就如同她被本能、被意志推搡到这里,完成这最后的复仇,在谋划这一切的时候,她本人必然也已经为自己与想好了谢幕的方式。   颤抖的手臂艰难地挪动,两手的手指勉强接触在一起。博士从火柴盒中取出了第三根火柴。   卖火柴的小女孩擦亮第一根火柴,看见了美味的烤鸡,擦亮第二根火柴,看见了美丽的圣诞树,擦亮第三根火柴,看见了疼爱她的亲人。   擦   博士擦亮了火柴。   用手指最后的力量将燃烧的火柴弹飞出去。那点火光打着圈,落在地上——然后火焰凭空腾起,热和亮一同沸腾,熏得人睁不开眼。   博士觉得这幅光景令人眼熟——她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场景。   不或许不是亲身经历,或许。。。。。。她不知道,但她见过。   仇恨诞生于火焰,今天也消弭于火焰,有始有终,也是件好事。如果这是她最后的结局,那博士欣然接受——这是她应得的。   燃烧夺走了空气当中的氧气,博士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轻松,她觉得自己也许几年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了,现在终于能睡个好觉。燃烧声仿佛白噪音,她感觉好像有滚烫的热爬上她的身体,她也不想去管了。   她太累了。   然而虽然疲惫,她却忍不住在心中小声的问:这是对我的审判吗?   我的审判,仅仅是这样而已吗?   神经毒素发挥效用,她感到身体的感官正在离自己远去——意识归于黑暗之前,她听到了一声响亮爆炸声。   落锁的大门从外部被破开,接着是脚步声。听起来不像一个人,他们叫喊着什么,快速寻找,跨过火焰,她感到什么东西被盖在了她的身上,在她身上跳跃的亮斑消失了。   失重感。   她听见了另一个人急促的心跳声。   你是我的审判官吗?   她想问。   你对我的审判是什么?你要怎么对待我?   我是义士,还是恶徒?   然而毒素麻痹了她的舌头,她无法出声,心中的问题同样无人应答。   但她感受到踏实。   毒素应当令她麻痹,但她感受到体温,感受到呼吸,感受到心跳。   感受到那滴原本不应该落在她脸颊上的温热的泪。   “。。。。。。doc。”她听见什么人的略带哽咽声音。   “我在这。”   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亮第三根火柴,她看到疼爱她的奶奶,奶奶将她从受苦的人间带离,带着她去往没有痛苦,没有饥饿,没有寒冷的天国,从此永远幸福,永远快乐。   但博士没有看到奶奶。   ——她感受到自己正在重返人间。   作者有话说:   这里应该算是正文完结   接下来就是重返人间之后的番外(主要是我很喜欢这种普雷嘿嘿嘿)   除了失忆博士治脑子之外,我还有几个想写的内容,你们看看除此之外还有没有什么想看的,我看看能不能加上   接下来我想写的内容还有:   以第15章 作为分界线的if线,融恒变成炒饭和杰森相爱相杀   杰森和阿卡姆骑士灵魂互换   阿卡姆骑士和那边的融恒   哥谭野兽的红狼杰森和熊猫融恒   多宇宙的各位融恒   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看的   ────────────────── 第74章 番外:重返人间   ──────────────────   博士有点不太明白现在的局面。   她现在正待在一间屋子里,手上有一个金属的手环,能显示时间,也能随时监测她的身体数据。她摸一摸表盘的右下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上次她低血糖的时候应该就是从这里出现的探针,推了点糖给她。   博士曾经把这个手环拆下来,想看看这个小针是怎么冒出来的,没想到过了五六分钟,有人破窗而入,气喘吁吁的一脸要杀人的样子和她怼了个正脸。   当时场面非常尴尬,博士和这位陶德先生对视了几秒,然后默默的把这个手环重新戴上了。   俘虏得有俘虏的样子,尤其是在狱卒足够仁慈的情况下。   那位先生依然保持着一条腿踩在窗子上,另一条腿挂在外面的样子,手把着窗户像个巨大的挡光挂件。   “额。”博士说:“要不,你先下来?”   陶德先生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的从窗户上跳下来。他还欲盖弥彰的拍了拍他在窗台上踩的土,把窗户关上了。   ·   博士被俘虏了。   之前她曾经为邪恶组织工作,现在邪恶组织被击垮之后,她也被彻底清算抓了起来。虽然令人在意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投牢也没有开庭等程序,而且在博士清醒之后她只见过寥寥的几个人,但是她很清楚,她被抓了。   这可有点难办。因为一些原因博士对于曾经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她一时之间拿不准他们是不是趁机来寻仇的,毕竟虽然她推断自己因仇恨心甘情愿为组织工作,但既然是邪恶组织,那必然不可能做出慈善事件,如果自己也是他们仇恨指向的对象,那博士只能接受这一结果。   并且尽可能的展开新的交锋。   唉,毕竟复仇就是这样的嘛,杀人者人恒杀之,为取人性命而来,那就要有“技不如人,死而无憾”的觉悟。   她没死在火里,没死于神经毒素,也没有死于大脑损伤,她最终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一张床上,身体上连接着一些仪器,两只手上挂着针管。   有一个男人坐在她旁边的陪护椅上,他看起来好像睡着了,眼睛微闭,头发一看就没有怎么打理过,像是长长了就会用推子推掉,现在长得乱七八糟,胡子也是一样,那些青青的胡茬从他的下巴上探出头来,显得落魄又邋遢,像个流浪汉。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但博士却下意识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人,应该不是一个邋遢的人,相反,他看起来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良好的卫生习惯。   看见他这幅样子,博士觉得心中很酸涩。   于是她艰难地动了动自己的手臂,伸出手指,正要点在他悬空的手背上。   男人猛地睁开眼,闪电般的擒住了她。   他看起来好像睡蒙了,那双眼朦胧又凶狠,但两三秒,他立刻清醒过来。   “。。。。。。阿恒?”他立刻松开手,有些慌张:“我弄疼你了吗?”   “。。。。。。还好,不严重。”博士缓了一会儿说,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捏到一块去了,但这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我建议你可以找个护士重新给我扎一针,刚才可能跑针了。”   这一小小插曲让这个名叫蔡瑞安的男人很久都满怀抱歉,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他却好像因此而无法原谅自己,愧疚仿佛要将他吞噬。这样的感情往往不可能基于一个刚刚认识的人,于是博士推测他们认识的时间应该不短,而且从同为亚裔外貌来看,彼此为亲属的可能性更大。   于是博士问:“你是我的父亲吗?”   “。。。。。。不,我不是,你父亲是我的哥哥。”他说:“我是你叔叔。”   他趴在床边,看起来有千言万语要说,那双黑眼睛写满了伤痛和释然,如同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蔡叔叔用手指轻轻地、轻轻地、几乎没有碰到的抚了抚她的手背皮肤。   “疼吗?”他最后说。   刚才被用力捏在手里带来的疼痛其实没有那么剧烈,而且如果不是她先伸手的话也不会被抓住,博士甚至想要安慰他两句。   但是她说不出不疼。   这两个简单的字成了有体积和质量的实物,堵住了喉咙。   博士觉得自己突然特别想哭。   大脑尚未有所反应,甚至对此感到非常疑惑,但大滴大滴的眼泪已经酝酿,聚集,最后从眼角滂沱而下。哽咽、啜泣、抽噎,这些动作在博士的印象当中几乎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觉得自己一直都是一个非常独立的人,从不会因为他人的一两句问候而感到动摇。   但是现在,她突然感到非常疼痛。   不是手上被抓握后的疼痛,更多的、累积的、深埋在骨肉之下的疼痛正因这一句问候而浮上水面。不知源头的、汹涌蓬勃的彰显着自己,让人忍不住发起抖来。   有时情绪太起伏也会消耗体力,博士觉得哭了一会儿可能睡着了,不过好在,托蔡叔叔的福,博士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她叫蔡融恒。   还挺好听的。   比博士好听点。   之后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她几乎不和任何人见面,除了叔叔之外她甚至没见过几个医护人员。融恒察觉到这里可能是某种性质特殊的场所,为一些不方便公开就医的人提供医疗服务。   会把我一直关到开庭吗?   她想。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俘虏嘛,能被这样优待已经挺好的了。   然而某天,应该是晚上的时间,融恒第一觉睡醒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房间外面说话。她睡眠质量不好,很难睡整觉,如果睡眠时间超过三小时就会陷入噩梦之中,同样煎熬。这一次醒来,她看到自己的房门并没有完全关上。   不是她故意偷听的噢!是他们自己没有把门关上!   她听见她们似乎正在谈论关于她的处理方案。   叔叔正在和另一个男人说话,他们两个说话很小,断断续续,融恒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她听见“复仇者”和“哥谭”。   她听见他们两个似乎达成了某种一致。   。。。。。。叔叔决定把她交给这个男人。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其实这一切都很正常,俘虏应当服从看守者的安排,更何况他们对她实在不错,博士的体重比之前都重了两斤了。   所以当那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跟她说这些的时候,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的情绪,只是顺从的点头。   “别不高兴。”那个男的说:“你叔叔去办点事,也许不是很快,但是你们还能见面,我保证。”   博士:“我没有不高兴。”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那个男的说:“我是杰森·陶德。”   博士:“哦。”   他们要转移到了另一个城市,陶德开车,似乎又不远的一段路,偶尔她在车上睡着,醒来之后身上会盖上一件男士外套。当她询问的看向陶德先生,他往往会目不斜视认真开车,对她的目光视而不见。   一路上他们不太说话,除了一些必要对话,陶德先生看起来很冷漠。   他总是疲惫,摆弄一些奇怪的设备,或者一个人坐在那里出神。她看不透这个人,也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看起来陶德先生也并不是一个可怕的人,他和叔叔一样,并没有伤害她的打算。   融恒:“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陶德:“这个问题得等你彻底恢复之后谈。”   彻底恢复?   融恒:“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彻底恢复?万一我是装的呢。”   陶德看了她一眼,怪异的笑了一声。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说完这句,他一扯被子翻了个身,留给融恒一个沉默的后背。   两张床之间放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他们两个这一路上都住在一个房间。期初融恒觉得有点怪,但很快她就理解了这一切——狱卒担心俘虏逃跑需要进行精准管理这件事也不是不能理解。虽然她觉得陶德先生可能有点多虑了,他看起来能用手臂夹断她的脖子,这种体型差是让人燃不起任何逃跑欲望的。   更何况融恒本来也渴望接受审判,她不会逃跑的。   她看了那个后背两眼,也缓慢的翻了个身,勾着手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后背,面向墙壁。   。。。。。。融恒觉得陶德似乎有点讨厌她。   或许是吊桥效应,她觉得她好像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排斥陶德了。   那他和叔叔是什么关系呢?应该是很亲密的战友或者好朋友吧,毕竟能和叔叔一起历经千辛万苦来邪恶组织找她。   。。。。。。这时候这份“讨厌”变得叫人有点难以接受。   入睡是一件困难的事,融恒睡眠总是很浅,总是惊醒,她的梦里总是填充这一些混沌又可怕的东西,在梦境当中撕扯人的神经,在睁开眼睛之后又烟消云散。这种情况并没有因为旅路的疲惫而改善,她依然会在梦中惊醒。或许是在基地养成的习惯,融恒很少在自己处于低谷状态的时候出声,她缓解痛苦的方法并不是尖叫或者挣扎,而是一次尽可能无声的深呼吸。   在意识变得朦胧的时候,她感到身边的床铺似乎塌陷下去一块。她好像靠在什么东西上,有温暖包裹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让人感到安全。   ·   融恒醒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自己完整的睡了四个小时,并且是正常清醒,而不是惊醒。   陶德就像他们休息之前那样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看起来还没有醒来。他这一路上很辛苦,融恒不想吵醒他。   她安静的看着天花板。   然后感受到了手腕上有些不同寻常的触感。   。。。。。。?   她缓慢地把手从被子里钻出来。也许是睡眠质量变高的原因,她的手脚都是暖的,让人很舒服。   融恒看着自己的手腕,眨了眨眼睛。   那里有一个贴合手腕的金属手环。   作者有话说:   ────────────────── 第75章 番外:重返人间   ──────────────────   也许就像邪恶组织九头蛇一样,正义超英也会有很多安全屋。总之经过长途跋涉之后,他们来到了杰森的一处安全屋。   这一路上,融恒一直感觉应该有人在追他们,最近更是这样,路上杰森经常会突然改变路线,或者半夜突然把人叫醒,她觉得她眼睛都还没睁开,杰森已经把鞋子给她套上。   “醒醒。”他说:“我们得走了。”   最开始他会用一种半拖半抱的姿势让融恒勉强能自己走,但融恒腿不是很方便,这种姿势显然效率低下,后来杰森直接省去了这一步骤,在要出发的时候直接把人卷一卷抱起来,然后径直塞进车里。   反正他只要一只手就能拎起融恒,还有另一只手能灵活的做事。   睡眠缺失会叫人头痛,她很好奇杰森有没有这样的困扰,但是他老是臭脸,融恒推己及人,如果讨厌的人来找她说话,她必然不会予以热情回应,只会像忽略一粒尘埃一样忽略对方——但她和杰森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如此僵硬,如果再出现这样的视而不见,那只会让两人原本尴尬的气氛更加雪上加霜,她想算了。   车辆启动。行驶在有点颠簸的乡村公路上,杰森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支在车窗上。夜风涌入,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更冷了。   这长时间的注视显然引起了杰森的注意,他虽然没有回头,但依然问了一句:“怎么了?”   声音有点沙哑。   融恒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过了几秒又若无其事的看回去。   融恒:“谁在追我们?”   杰森:“没有。”   融恒:“因为我?”   杰森:“和你没关系。”   融恒:“需要我帮忙吗”   杰森看了她一眼。飞快的。   融恒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说点难听话,但很快,他把那些话咽回去了。   杰森冷漠的把自己的外套扔给融恒:“睡觉吧,别想那么多。”   哦。   融恒摸了摸自己手上那个贴肤的手环。   这东西出现在她的手上,像半副手铐,但他们两个都没有提起这件事,宛如它从未发生。如同这被忽略的手铐一样,融恒很难想这场针对自己的私人囚禁还要持续多长时间。倒不是不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但是审判迟迟不来,融恒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这个问题从她被抓获之后就开始困扰着她,一直到他们各地辗转,隐藏身份,直到他们顺利抵达杰森的安全屋。他不太限制融恒出门,但融恒自己对出门没有太大的兴趣,比起怠惰她更愿意把这称为俘虏的自我修养。   但这门课融恒自问她修得并不好。   ——没有任何和一个俘虏会对狱卒心生好感。   这种愚蠢行为可能是来自于吊桥效应,两人共同经历了一些令人心跳加速的场景,大脑愚蠢的将那个时候的心跳加速误以为是心动。   一直以来融恒对于自己的审判结果都是死刑立即执行,她想要知道如果是他人来审判结果是否会有不同,然而虽然已经做好了慷慨接受最坏结果的打算,但现在,她有点悲哀的发现自己开始忍不住幻想审判之后的事情。   如果没有死,她之后会怎么样生活呢?   这更可怕。如果她不想死,她甚至不用思考,那些逃脱死亡的方法就会一个接着一个从脑子里冒出来,除非她心甘情愿的引颈就戮或者发生了一瞬间的击杀,否则几乎没有什么办法能杀了她。   。。。。。。而她现在有点不想接受死刑了。   更可悲的是,她很难把杰森的身影与自己“审判之后”的幻想分离开来。   要是杰森能对我坏一点就好了。融恒想。   他只是摆着臭脸,但是并没有对人很坏。有时候她觉得杰森可能有些不太好听的话想说,但是每当这种时候,他总会强迫自己看向别处,然后深呼吸一次,那些话就随着呼吸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还会看着人吃饭,按时吃饭对生活习惯极端糟糕的人来说是一件难事,但是杰森可不管这些,该吃饭的时候就是要吃饭,可以少吃点,但不能在餐桌上缺席。他身上总是有很多零食,比如水果,坚果,饮料什么的,随时准备给她嘴里塞点东西吃,而且使用的食材总是有点太过健康,考究得看起来甚至不像是给俘虏吃的。   身体膨胀的时候心也会跟着膨胀,而人在膨胀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产生一些比较自我的错觉,希望自己心生好感的对象同样对自己新生好感就是其中的一项。   但融恒从来没这样想过。她不敢。   别喜欢我。   她这样想。   千万别喜欢我。   别发现我的感情,也别回应这份感情,对我坏一点。   她太了解自己了,她是一个聪明并且非常有行动能力的人,她很担心自己会因为杰森的一些礼貌行为产生误会。。。。。。这些误会可能会催生一些,不太好的行为。   “不错。”杰森说:“比之前强点。”   “嗯。。。。。。”融恒有点不自在的把手收了回去。   杰森偶尔会握一握她的手腕,像是检查孩子有没有长胖的糖果屋女巫,她不太理解这个行为,杰森也从不解释,但他看起来对一切驾轻就熟,不像是第一次饲养储备粮。   人在空闲下来的时候大脑也会变得灵活,比如现在,融恒就这一行为忍不住一边摸自己的手腕一边想:他不会吃人吧?   狭小的公寓,经常性搬家,两个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人凑在一起,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融恒觉得他们两个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室友了,他们两个最开始不睡在一起,从某天融恒独自在房间内开始尝试通过一些口令控制自己之后,一切改变了。   她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杰森,闭合的房门在他的面前不堪一击,冲进来的时候简直像是一头受惊的猛兽一样。   融恒看到他甚至带了一把枪。   那双利眼快速地扫试过房间,确定无异常情况后,他把枪别在后腰上,看向了房间内唯一的潜在异常情况。   杰森:“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四,你不睡觉在念什么?”   融恒:“额,一些词语。”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书桌上的小台灯还亮着,融恒坐在一圈温暖的自然光里,杰森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融恒把自己刚刚正在写的纸拿给杰森看。   上面有一些涂写勾画的痕迹。   融恒指着一些词语:“我对这些词语反应比较大,可能还不太齐全,但是再给我一点时间应该就可以推导出全部的特殊词语。”   杰森:“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将那张纸折叠起来:“你想知道以前的事情吗?”   以前的事啊。。。。。。   “我不知道。”融恒说:“但是我觉得我应该知道,毕竟是我自己的事情,总是这样一片空白也不是办法。”   滑轮椅往前挪动一点,融恒靠近,小心的问:“以前,我们两个认识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这个问题的答案用语言之外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杰森没收了那张用来揣测特殊词语的纸条,并告诉她她脆弱的大脑现在需要的是修养,别再给它增添更多不必要的负担了,而且她这样做没用,她给大脑设置的解锁程序比较复杂,用这种普通的词语解不开。   融恒有点不服气:“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神经学家。”   杰森说:“我之前开过,我当然知道。”   真的吗?怎么开的?能再开一次吗?   。。。。。。睡觉吧你。   躺下的时候融恒还在想这个事,怎么开呢?有什么方法是只有他能做的吗?   她翻身过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真不行啊?”   杰森闭着眼睛没搭理她,只是用被子把她裹成一个瑞士卷,然后把这个瑞士卷拉得离自己近点免得她撞墙上。   融恒觉得他真是过分啊!哪有这样的!难道她还会晚上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吗!人与人之间都没有信任了!   瑞士卷背对着他气愤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又蠕动着转过身来。   融恒:“咱俩这样没问题吗?”   杰森:“什么问题?”   融恒:“就是,俘虏和狱卒的距离,没问题吗?”   杰森:“。。。。。。”   他看起来已经忍无可忍,甚至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杰森:“你不是俘虏。”   啊?那我是什么?你又是什么?   融恒还想问两句,杰森把她嘴捂住了。你知道的,一个人是瑞士卷的时候真是很无助的,当别人捂住你的嘴,你就失去了表达自己的方式。   被强行沉默的瑞士卷悲愤的睡着了。   而在瑞士卷的旁边,在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后,那双蓝眼睛睁开了。他在黑暗中看着融恒,良久后,伸出手,抚开她额头上散落的头发。   他想起在他们两个在九头蛇基地秘密会面的时候。   当时他好笑的问问:“为什么要设定这种手段作为密码之一?”   融恒回答:“当然是因为对你的道德和品行有充分的信心了。难道你会对一个失忆的小可怜用强吗?”   杰森哼了一声:“你是觊觎我的肉丨体。”   融恒:“别瞎说,这是我对你的品德很有信心。”   融恒曾经告诉过他,她对自己的大脑设置了三道密码。   从最基础的催眠,然后是被洗脑之后唤醒底层逻辑,到最后,想要重新激活曾经的过往存储,她分别设置了三个关键人物。   “分别是我,你,和一个我不能告诉你的人。”她说:“我让我自己可以免受他人指令的困扰,你能让我知道我应该去做些什么,而最后一个,他会让我让我知道自己是谁。”   “当一切真正结束的时候,他会自己来找我的。”   但在一切结束之前,他们必然会经历一个非常尴尬的时期。   融恒认为她在知道该做什么,但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这个阶段,不会有太多内驱力让她想要继续活着。   “我想过设置新的密码让我活下去,但是这一点和第二密码相悖。”她说:“我需要杜绝这种情况发生。”   放映室成了他们的会面地点,动画片还在放映,两个人已经衣冠楚楚,看不出之前不整齐的样子。他们坐在一起,融恒略显疲惫的靠在杰森的身上。   杰森:“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融恒:“不包括之前来到这里的方式。我的准备还不够充分,这么早来这里也是我的意料之外。”   在她的计划中,她应该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准备,没想到九头蛇玩了一手釜底抽薪,一下把人打得措手不及。   她不可能无故提起这些,尤其是两个人每次会面都如此宝贵的时候。   杰森:“你要我做什么?”   做什么?   融恒无神的目光通过放映的屏幕好像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故作轻松:“你什么也不用做。”   她说:“你只要按照你心中所想的那样对待我就行了。”   按照心中所想的那样对待她。   可是离开了九头蛇之后,杰森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对待她。   分别的两年里杰森一直在找她,用尽了所有的手段,九头蛇穷途末路的时候更是对仅剩的势力严防死守,她留下的线索屡次中断,他也在这过程当中九死一生。   好几次,他以为她死了。   在煎熬中,红头罩渐渐只剩下机械的寻找,痛苦也好愤怒也好,这些情绪好像都渐渐远去了,他甚至想哪怕她已经死了,他总得找到她的尸身,埋葬她。   这让人想起那个哥谭的雪夜,他将医生推进雪堆,用雪把她埋起来,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真的需要去做这件事。   。。。。。。要是当时没有说那样的话就好了。   他想。   后来他们在九头蛇的基地里见面了。医生看起来像一幅披着人皮的骷髅,甚至看起来不像个人类,像个黑暗生物。他们第一次在放映室里见面,拥抱时他都不敢动作,担心她会因此骨折。   痛心、愧疚、重逢的喜悦,情绪永远是一个倒V的曲线,这些东西在他们离开九头蛇之后渐渐冷却,另一种情绪登场了。   你凭什么这么对待我。   明明有能力将重要人物接连安全送出基地,甚至为他们找好了安全撤退的路线,但却执意让自己陷入险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可以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包括自己的生命,只要物有所值。   他很想问一下融恒在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是否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那些在意她的人是怎么想的,她一点都不在意吗?   甚至最后的战斗中他是在基地最内部的隐藏房间找到她的,火已经跳到了她身上,再晚一步,杰森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心痛、愧疚、自责,还有姗姗来迟的愤怒与劫后余生般的重逢喜悦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知所措。他既没有办法就这样丢开融恒,让她就这样独自大脑空空的去面对这个世界,也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和她在一起。   带走融恒是他和史蒂夫·罗杰斯的合意。   撤离九头蛇基地时,他和美国队长怼了正脸,双方对这样的会面都有些惊讶。融恒躺在他的怀里,身上盖的是凯夫拉的隔断毯,史蒂夫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作战时他们可以是默契的战友,这两年来他们与美国队长合作的次数并不算少,事实上某种程度来说美国队长和棋手合作的次数也不算少。   他们似乎对于彼此都非常了解,作战风格、个人习惯,这些东西在战场中从方方面面当中体现出来。他们总能很快对上电波,即便从来没有见过面,说过话,也能从蛛丝马迹和推断臆想当中明白对方的目的,然后从旁配合。   抛开美国队长对九头蛇的作战经验,他们之间的默契也为九头蛇的倒台增速不少。   而现在,史蒂夫·罗杰斯拦着去路,手持盾牌,迟迟没有动。   杰森已经做好了发生战斗的准备,在他出枪之前,史蒂夫先一步收起了自己的盾。   他让开了。   “别走西南方向的那条通道。”擦肩而过时,他听见美国队长的声音:“从这里向前,两个转角,那里有一处缺口。”   这指引让他们顺利和罗伊会合,然后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到现在。   九头蛇刚刚覆灭,针对罪犯的审判已经开始。这两年里棋手在里世界大开大合犁来耙去,甚至几次将手伸向了一些与地下世界沆瀣一气纠缠不休的道貌岸然之徒。九头蛇成了她手中最好用的武器,托她的福,里世界里大大小小有头有脸的组织几乎一起下了地狱,剩下还在苟延残喘的,现在也谨言慎行夹紧尾巴做事。   旧秩序被打破,新秩序已建立,融恒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结束了曾经列王纷争的局面,横扫八方,加冕登基成为唯一的皇帝。暴虐,专横,所有违逆她意思的人和组织都落不到任何好处,下场往往凄惨,可新王同样憎恨谄媚讨好之徒,她是个很难取悦的人。   高压手段之下,众人纷纷向九头蛇低头。可她犹不满足,非要将他们碾的粉碎。   在哥谭市,猫头鹰法庭和黒帮统治覆灭,新的市长已经就任,蝙蝠灯很久不亮起,已经很少需要蝙蝠侠本人去把大街小巷的犯罪分子扭送GCPD——他们甚至都已经打算恢复死刑了,放在几年之前谁敢相信?   布鲁斯现在基本是半退休状态,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无关犯罪和地球之外的事情。   也有更多的时间让他和其他人像跟屁虫一样满世界试图找到棋手本人,烦得很。   手背贴了贴她的脸颊,杰森小心翼翼的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嘴唇碰碰她的额头。   他知道他对待融恒的方式让她产生了一些误会,她或许以为自己并不讨人喜欢。   他并不讨厌她。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等天渐渐亮起来,清晨的光从遮光性并不好的窗帘里透过来时,杰森知道是早上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瑞士卷好像蠕动了两下,从有些松动的被子里钻出了两只手。但他依然闭着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也许有时皮肤也是一种视觉器官,他闭着眼睛,却能感受到融恒的手指隔空描绘他脸庞。   “杰森。”他听见她很小很小声音说:“你醒了吗?”   他没说话。   融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回话。他感到她小幅度的往上蛄蛹了两下,就像她以前闹人的时候那样。   他听见床铺里布料摩挲的窸窣声。   然后,有柔软湿润的东西贴了贴他的嘴角,然后离开了。   融恒发出一些奸计得逞的得意笑声,很小声,然后她也不动了。但这个人是闲不下来的,这里翻翻,那里看看,杰森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动了一下,看起来要醒了。   于是那个瑞士卷立刻僵住了。   等杰森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双目紧闭,耳朵红红的瑞士卷。   他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伸手拍了拍她。   “起来吧。”他说:“该吃早饭了。”   ────────────────── 第76章 番外:重返人间   ──────────────────   融恒在看他。   手里的书翻过一页,杰森在犹豫要不要提醒一下融恒收敛一点,这种过于明目张胆的偷看很难叫人假装发现不了。但是不用想,如果他真的这么说,这个人会吓一跳,然后别扭的看向另一边,告诉杰森,一定是他弄错了。   毕竟她刚才一直在认真的做某件事,才没有时间这样做呢。   以前她每次都会这样说,如果杰森坚持自己的观点的话,她就会过来把别人的嘴捂上,让他没办法在说话。   很浅淡的笑容在爬上那个嘴角,在彻底笑起来之前又平静下去。   从他们两个住在一个房间之后,他和融恒的关系好像又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她变得很听话,愿意配合杰森的所有要求,不再去钻研那些特殊词语,也尽可能规律生活,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   但同样她也变得大胆了很多。   当人对一项事物产生好感,这些感觉很难去掩饰,就算闭紧嘴巴也会从别的地方跑出来。她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他的身上,或者他的周围,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无意识的凑近。   她没再小声问过别人醒了没有,也没再偷偷亲过他,好像只是躺在一起就已经让人满足了。   很难说这些变化究竟是好还是坏,杰森时常因为这件事情感到有些困扰。   一方面没人会觉得自己对伴侣充满吸引,并且这份吸引在之前的感情和记忆全部归零的情况下依然有效是一件坏事,事实上杰森要花一些功夫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克制住一些已经开始冒头的习惯。   而另一方面。。。。。。   他依然为融恒故意的将自己置于险境感到愤怒,还没有做好要就此原谅她的准备,也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和两人未来的关系,但他悲哀的发现已经开始习惯并且享受这种状态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喜欢和她在一起,不知是因为习惯,就只是因为喜欢,比起分开,他更喜欢和融恒在一起,不管是在逃命,还是就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一起。   这与他的最初的想法有些不同,在杰森的计划里,他们两个至少应该在一次比较严肃的谈话之后才会产生其他的情感,或者说至少应该在交谈过后才能产生其他感情。可是现在,他既没有表达自己的想法,也没搞清楚融恒的想法,甚至他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原谅融恒,这件事情在他的心中依然没有翻篇。   。。。。。。但他却开始怠惰,开始纵容两人的关系像一个并不正常的方向滑落,并且隐隐享受其中。   这必然让他显得忽冷忽热,阴晴不定,也给别人带来了很多误会和困扰。杰森有一种报复的快丨感,他冷淡的对待那些小心讨好和偷偷窥探,然后再在融恒失落离开的时候被自己的道德和情感所鞭挞,周而复始。   折磨他人也折磨自己。   他觉得自己的做法很卑劣。   当然,杰森也试图让他们两人的关系回归正轨,可是什么是正轨呢?她本来就是他女朋友啊,现在她重新喜欢上他,这些事情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啊。   如果不出意外,这两年的时间或许已经足够他们的关系在发生一些变化,再向前推进一步。。。。。。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无法甩手离开,也无法心无芥蒂的接受现状,这段感情究竟应该如何是好。他不知道融恒在想什么,但她肯定也有自己的顾虑,这让她也无法心无旁骛的继续向前推进他们的关系。   他直到一心一意陷入爱情的医生是什么样子,她从不在感情当中这样踽踽不前。。。。。。不过这也能解释得通,谁能一心一意喜欢一个对自己并不友好也不热情的对立角色呢。   于是两人就这么别扭着。   偶尔他们会一起出门,做点简单的伪装,融恒并不是一个每天都要出门溜溜的外交型人才,他们出门大部分时候都非常有目的性,大部分时候是去购买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极少数时候,他们可能会一起去看一部两个人都比较感兴趣的电影,或者去做一些其他的娱乐活动。   没有爆米花,没有饮料,两个人并排坐着,安静观看,在结束之后简单的交流感想。大部分时候是抨击电影行业的没落。   “好莱坞真是没什么好电影了,趁早倒闭吧。”   “很难不赞成。。。。。。感觉钱被骗走了,好亏。”   挽回亏损的办法往往是回家看点好看的碟片。   一张沙发上,两个人各自占据一边,这种时候的零食也不是什么爆米花或者玉米片,融恒吃太多零食会胃痛,但如果开始吃零食那她就一定会吃很多零食,搞得杰森有时候很怀疑九头蛇的福利设施是否真的如此糟糕,连基本的零食都难以提供。   总之,基于此,他们找到了一些健康的替代品——需要零食的时候,杰森会搞点水果放在碗里。不会很多,不然融恒吃太多也会胃酸。   碗放在正中间,不偏不倚,谁想吃谁就得爬过来拿,为了绝对公平搞得大家都很不方便。今天的水果是树莓和黑莓,莓果的颜色非常漂亮,混合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赏心悦目感。   杰森不动声色的坐在一边,看着融恒宛如安营扎寨一样盘踞在零食碗那里。她以前吃这个的时候很喜欢把树莓套在自己的手指上,然后把它们一个一个吃掉,这种吃法好像来自于一个中国的零食广告,不知道她现在。。。。。。啊,她果然这样做了。   即便没有相关的记忆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神奇。   他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温和笑容,这个笑容在融恒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也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四目相对,融恒手指上还套着两个树莓,他看见医生的脸慢慢变红了。   她一点一点从零食碗旁边挪走了,吃掉手上树莓。杰森也有点尴尬,他咳嗽了一声,看向另一边,心里有点后悔。   他可能确实太懈怠了,否则早就应该注意到医生即将转头的动作,提前避开她的目光。   “你,你要来点吗。”他听见融恒有点僵硬的声音:“味道还不错。”   杰森:“。。。。。。行。”   是什么时候靠近的?是两个人一起慢慢挪到那个碗旁边,还是别的怎么样,杰森已经忘记了。他好像昏过去一会儿,等在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肩并肩坐在了沙发中间。   并没有仅仅靠在一起,他们两个之间可能还有一拳,或者半拳的距离。那个放着莓果的碗放在他的腿上,不锈钢碗已经被他的体温暖热了。   真是新奇的体验,他觉得自己那颗永远平缓跳动的心脏搏动的速度好像变快了,身边的热源烤得人有点发热。   杰森觉得喉咙有点干,沉默让人手足无措,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他听见自己说:“不要玩食物。”   融恒吃掉了所有的树莓,不是因为她不喜欢黑莓,而是因为树莓可以用妙脆角吃法边玩边吃。但这句话显然不太好,不太适合现在的气氛,他想补救一下。   嘴刚张开就被塞了一个黑莓。   融恒:“不要只看着别人吃。”   这究竟是习惯还是下意识的反击已经无从考究,但这一行为显然突破了多日来两人默契维持的界限。   他们两个都愣了一下。他看见融恒的眼神飞快的飘忽了一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但很快,她有强自镇定,看回来。   “很甜的。”她镇定的说:“你尝尝。”   。。。。。。那就尝尝。   浆果的甜汁在嘴里爆开,黑莓果实之中还有一些坚硬的小籽,偶尔与牙齿接触,硌人一下。   融恒:“甜吗?”   杰森:“嗯。”   他感到融恒往近挪了一点,两人手臂好像贴在一起,那半拳的距离消失了,融恒试探着,小心地靠近,尝到了一个如同蜻蜓点水,带着黑莓香气的吻。   杰森没有拒绝。   晚上休息的时候她看起来很高兴,黑暗中,医生仰着头问他:“杰森,其实你也没有那么讨厌我,对吗?”   我不讨厌你。也许在曾经的几个瞬间,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恨过你,但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然而这个答案最终没有出口。他只是在他们开始流浪逃亡后,第一次在融恒清醒的时候把她抱进怀里。   “睡吧。”   “好的。”她快乐的说,然后熟练地得寸进尺:“那可以再亲一下吗?”   “。。。。。。不行。”   那好吧。医生没有坚持,她熟练地在杰森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像他们曾经那样,然后睡去。   我们得谈谈。   闭上眼睛前,杰森想。   我们得尽快谈谈。   关系改变迫在眉睫,医生是确认目标后就会大刀阔斧向目标进攻的人,杰森立刻把talk提上日程,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之间的谈话的形式最后会变得如此激烈。   事情得从他在日常巡视时从这座城市又发现了一些讨厌的痕迹,九头蛇的审判和处理到现在已经过半,他们最多只需要再在外面待半年的时间风波就会过去,可就是有人连着半年的时间都不愿意等待。   杰森现在还不太确定来到这里的究竟是布鲁斯还是迪克,或者又是他们两个一起过来,但他已经决定立刻搬家,免得和他们两个面对面。doc现在尚未完全脱离黑暗面,她在九头蛇养成了一些不太好的习惯,这恐怕也会成为双方冲突的原因之一。   回家后他向融恒说明了搬家的决定,融恒愣了两秒,然后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同意了。   但这一次,她显得若有所思。   杰森立刻警惕起来:“别做多余的事,知道吗。”   “当然了。”融恒自信的说:“我从不做多余的事。”   现在正是杰森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融恒似是而非的话显然撩拨了他敏感的神经,让他瞬间变得枕戈待旦。他开始监控她,或隐晦或明显,盯着她不让她做出“多余”的事。   虽然融恒并不反感和喜欢的人天天黏在一起,但是像这样的黏在一起稍微让人有点不爽。这份小小的不满本可以直接向杰森大方施为,勒令他不准再这样对待自己,或者提出一些交换,你管着我我也管着你,这样大家就比较公平了。   但是融恒在这样做之前,融恒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杰森和她的关系并不是男女朋友——他们两个是狱卒和俘虏。   这样的关系是没有办法向他提出这些任性要求的。   。。。。。。真叫人沮丧。   伤心之余她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羞耻感,仿佛面子被突然扒掉扔在地上。   融恒觉得她突然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习惯处理工作或者喝点酒,但现在没什么工作需要她来处理,她的身体壮也不允许她摄入酒精饮料。   她想去找叔叔了。   ·   离开一个城市去往新的城市,即便是事事都有提前量的红头罩也会变得比平时忙碌一些,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稍微有点长了,除了准备离开所需的必备物品,杰森还去消除了一些他们在这里残留的生活痕迹。   从他调查的结果来看,布鲁斯应该还没有发现他,这样最好,这样他们能悄无声息的离开,省去很多麻烦。   但现在最麻烦的事情发生了。   融恒不见了。   房间里没有战斗痕迹,门锁没有破坏痕迹,那块贴肤的手环被拆掉了一块锁片,连同被拆除的锁片一起放在桌上。   她走了,没有说明,没有留言,没有预兆,一切都突然发生。   就像当年被九头蛇带走一样。   耳鸣声从小到大,像远处驶来的火车,声音越来越近,最后震耳欲聋,然而驶远。   他意识到自己第二次被抛弃了。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绝不。   ·   身体不好的人出一次门是比较困难的,即便路上有一些关爱残疾人的便利措施,他们出行依然有许多不便。   比如融恒,她并不是残障人士,只是在行动的时候需要一根手杖,但走在路上,她依然觉得这副身体格外不便利。   唉,要是什么时候机械义肢能彻底普及就好了,到时候她就给自己换一条带滑轮的腿,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希望这条机械腿能同时装备音乐播放器、扫地机器人以及机关枪的功能。   虽然对这座城市缺乏探索,但哪怕一直待在家里,人也总有一些能够与外界沟通的手段和渠道,她对于这里并不是一无所知。仿佛是某种超能力,融恒觉得很多事情自己并不需要去专门思考,那些知识、那些信息就会一股脑的从自己脑子的犄角旮旯跳出来,那些对策、那些办法就会一个接一个从不同地方探出头来。   就像现在。   手杖点在地上,她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计算。   她的腿曾经受过严重的伤,看起来简直像是某种事故的遗留产物,这让她不能长时间的移动,走一走伤腿就会开始疼痛,这是她的绝对弱势,杰森的行动能力远超于她,而且他足够聪明,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场猫捉老鼠当中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尽量晚的被抓,以及尽可能在被抓之前办完自己要做的事。   宛如两个任务的进度条,究竟是杰森先完成抓捕任务,还是自己先完成逃离任务。   不知为何这样的状态隐隐给融恒一些熟悉感,好像她曾经也这样和某人竞赛过。究竟是自己先被抓住把柄,还是率先达成目的,但那个时候她好像要更加。。。。。。怎么说,游刃有余吗?   追逃,躲避。   杰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猎手,融恒觉得自己几次都差点被当场抓获,他好像非常熟悉自己的手段和形式风格,这真是叫人格外苦恼。但他太心急了。   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催逼在身后,融恒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杰森会下棋,那他一定是非常冒进的风格。原本她以为自己很快就会输掉这场比赛,但现在,杰森的情绪给了她一些取胜的机会。   急躁让他忽略了一些显而易见的线索,也为融恒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几次进退后,她终于来到了主管偷渡的商人面前。   “去哪?”那个人问。   “大都会。”融恒说。   “什么时候走?”   “尽。。。。。。”快。   话没说完,她的肩膀被人重重一按。   是杰森。   他有点喘,头上还有汗,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看着那个偷渡商人。融恒觉得他们也许认识,那个商人被这种眼神一扫立刻缩了,好像担心自己下一秒被打爆头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杰森抓住她的手腕,宣告这场比赛的最终结果。   唉,真叫人遗憾,就只差一点。   这场谈话终于在两人之间发生了,以一种最糟糕的形式。   “为什么跑。”   “我是俘虏,俘虏本来就会逃跑。”   “去大都会,你想做什么。”   “去自首。”   两个被胡乱回答的问题足够耗尽红头罩的耐心,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擅长使用怀柔手段的人,当他忽一下站起来的时候,融恒本来觉得自己应该蜷缩着抱起头,免得毫无准备的遭到暴力对待。   但她的身体只是这样坐着,梗着脖子和杰森硬顶。   好像很笃定这份怒火不会以暴力的形式倾泻到自己的身上。   她冷静又平静的和杰森对视,看着他在几个呼吸之间情绪的变化,暴怒、忍耐、失而复得、还有伤心。   对,他很伤心。   他看起来像被逼至一隅的困兽,嘶吼着恐吓他人,在角落焦躁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最后也不知道是恢复了平静,还是过量的愤怒反倒会以平静的形式表现出来,总之他平静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融恒沉默了一会:“我要去大都会。”   杰森:“为什么?去找叔叔?”   她看向一边:“还没想好。”   你刚刚还说自己去自首呢。   他努力忍耐,尽可能平静的解释:“你现在去不了,事情尚未终结,我们暂时不能和他见面,会给他带来麻烦的。”   “那我可以去别处,我不在乎。”她说:“我不想和你一起。”   她看见杰森愣了一下。   一种从所有拼命忍耐的缝隙里钻出来的情绪正在覆盖他。   他说:“你再说一遍。”   “我不想和你一起。”融恒说:“我不想和玩弄别人感情的人在一起。”   杰森讥笑:“谁?你在说我?我还以为你在自我介绍。”   多日以来堆积压抑的情感宛如已经来到临界点的破烂堤坝,当所有粉饰太平的手段都失效,那只需要一个裂口,就会立刻决堤。   信息不对等,更何况两个人现在心中都对彼此怀有太多不满,融恒觉得杰森只是在利用她的感情,让她能够做一个听话的俘虏不给他找麻烦。   “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她质问他:“我们同居,晚上睡在一起,有这样的狱卒和俘虏吗?我是什么?我是你的玩物吗?”   “你知道什么!”杰森也质问她:“你做出任何决定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吗?你有能力脱离险境却依然留在那里的时候你想过我吗?或许你说得对,我不过是你在你那只有工作的生活里找到的一个调剂品,可有可无,毕竟谁会在以一个调剂品的想法,我说的对吗?”   融恒茫然了一瞬,但很快,她反驳:“别说些我不知道的事!”   “这本来就是你自己做的事,为什么我不能说?”   “那你就让我知道啊!”她一边吵一边哭:“那就让我知道啊!你对我有哪怕一点信任吗?我之前只是说想要帮你的忙你就想看管犯人一样看管我,我做什么了!你也会和你的每个犯人躺在一张床上吗?你为什么都不愿意相信我,我难道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吗!”   杰森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注视着她。   “。。。。。。yes。”他说:“very badly。”   这眼神叫人不敢说话,好像她再说一句杰森就会哭一样——可是她根本不知道之前的事情啊!就算曾经自己真的深深地伤害过他,狠狠玩弄了他的感情,那、那……   “那你就不要管我啊!”她哭着说:“不要管我不要和我在一起,或者干脆报复我,或者等我想起来之后再来审判我,现在这样算什么!”   融恒:“既然这么讨厌我,你今天还来找我干什么,让我走不就好了,我们两厢便宜,大家都高兴。你讨厌我,我也一样!我也讨厌——”   杰森受够了。   他忍无可忍,不想再听见任何不想听的话从这张嘴里说出来。   情绪上头的时候做什么都想在吵架,区别只是他们的争吵从言语交锋变成了唇枪舌剑。牙齿,唇舌,柔软的,坚硬的,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武器,在主动权上几番争夺,直到舌尖发痛,苦涩和甜腥一同融入这场凶猛的战斗。   撕扯中融恒突然感到一瞬失重,接着大腿一冰。看来他们终于结束了这次交锋,现在正是短暂休战的时刻。她发现不知何时他们来到了餐厅,餐桌是现代气息十足的锤纹铁艺餐桌,桌面冰凉。   她正坐在桌面上。   两个人气喘吁吁,融恒觉得自己可能因为缺氧有点发软,但现在依然强撑气势瞪着杰森。   杰森的眼睛也水润润的。   他平复呼吸,手扶在融恒的后腰上,拇指无意识的摩挲她露出来的皮肤。   她的身体变好了一些,比起刚见面的时候那副“披皮骨架”的模样,现在像是一副肉排,肋骨已经没那么明显了。   这很好。   这次不用担心把她撞坏。   “去房间?”杰森声音平静:“还是在这里做。”   融恒觉得她的大脑可能暂时没理解这个问题。   但她的身体已经理解了。   她沉默着,打开膝盖。   杰森近前来一步。   两个身影慢慢靠近,他们再次唇舌相依。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终于到这里了我一直想写这个   我真的好喜欢这种她逃他追插翅难飞的的桥段嘿嘿嘿   ────────────────── 第77章 番外:重返人间   ──────────────────   时间从流动变为混沌需要多久?   感情从静态变成动态要怎样做?   带着锤纹的铁艺桌面摸起来凹凸不平,最初与皮肤接触时还带着令人瑟缩的冰凉,而现在那份冷意渐渐消失,被温和的暖取代。   那里有握在一起的一双手,彼此交握着,带着一些潮湿和水汽。   融恒:“你,你找张纸擦一下啊,你别往我腰上抹。”   你讲不讲卫生啊!   她声音有点发抖,很难判断这种颤抖是由身体蔓延至声音,还是以声音为始源,扩散至全身。因为这颤抖让这份不满的谴责比起责备更像是撒娇,但等她断断续续的说完,另一个人只是有点敷衍的嗯了两声。   然后原本放在腰上的手推到了她的肋骨上。   糖果屋的巫婆是怎么检查被他抓起来的汉塞尔和长没长胖的融恒不知道,但她觉得杰森现在这个手法比起成年人床丨上调丨情,更像是养殖大户仔细检查自己养殖的牲畜长没长膘。   这种检查带来的是另一种羞耻感,还让人忍不住有点生气。融恒屈起那条没受伤的腿想蹬他一脚,让他手拿开。   但显然他可能会错了意。   杰森:“别着急啊。”   谁着急了!   她有一种自己的品德被怀疑了的被冒犯感,又羞又恼又生气,手臂一撑都要支起来了。   今天咱们两个要好好说说这个——   那只讨厌的手终于从她的肋骨上撤走了。   杰森:“都说了,别着急。”   他按在她的肩膀上,重新把她按回去。   (一些大约是2023字的省略)   杰森第一次观察融恒。   两人在九头蛇基地到时候,危机隐患层出不穷,每次见面都只有极少的时间。在他们两个脱离那里之后,红头罩有无数的其他事情要做,照顾融恒的工作一直是蔡瑞安在负责,然后又到了两人一起亡命天涯,每天都有许多事情需要考虑,以及俘虏和狱卒的身份还有他的心情都让他没办法正常的完成这件事情。   这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这样仔细的观察她的身体。   他看着那些横亘在她身上的伤疤,颜色暗沉,在光下表面还会泛起与皮肤不一样的光泽感,但真的去碰触又会感到手下凹凸不平。   在它们还是伤口的时候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样子。杰森突然在心中泛起一阵仇恨,明明是九头蛇策划了整场绑架,而他们却并没有善待这个哪怕是在哥谭制造爆丨炸丨案也要强硬带走的珍贵人质。   在一切开始之前的那些针对融恒个人的埋怨和愤怒也许依然固执地保留在情绪之中,但现在,他感受到另一种情绪。   指腹轻缓的抚摸过——或者可能没有碰到,只让自己滚烫的体温去触碰——那时候杰森只想到了一件事情。   。。。。。。她很怕疼的。   那些伤口被挡住了。融恒看起来缓过来些了,她现在能抓着衣服的下摆,把衣服重新拉了回来。   “。。。。。。不要看。”她说:“没什么好看的,已经好了。”   杰森没有坚持。   他怜爱的抚摸融恒的膝盖,那里是另一条伤疤的起始点,在她的小腿上蜿蜒而下,像虫子,像蛛网。   “疼吗?”杰森问。   融恒摇头:“一点点。”   她感到濡湿的触感。   杰森在吻她的伤疤。   这样真是叫人难为情,尤其是她的膝弯还挂在杰森的胳膊上。   “别这样啦。”她挣扎了一下,被按住后懊恼的抱怨:“你、你慕残吗。。。。。。啊!”   他腾出一只手来拍了她一下。   拍在另一条腿上,不很疼。   但很响。   很羞耻。   杰森:“别乱说话。”   (一些大约是1573字的省略,粗略概括一下就是换了一些场地)   红头罩久经战斗淬炼,一只手就能把融恒托起来,她依然迷迷糊糊的,但已经颇为熟练地把手挂在了别人的脖子上,闭上眼睛靠着他。   嘴巴里还有甜丝丝的味道,融恒先听见电灯开关按动的声音,然后是花洒出水声。   她含糊不清的问:“你要洗澡了?”   杰森:“对。”   他说:“你也要洗了。”   (一些大约是789字的省略)   床真好啊。   发明床垫和被褥铺盖的人也是个天才,让这种对人类来说极为重要的寝具变得更加舒适,也让床在人类休息的历史当中从此有了不可替代的最重要位置。   划重点:休息。   融恒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的症状依然在自己身上没有缓解,总之她现在思考的速度与平时相比趋近于零,大脑一片混沌——但即便如此她也立刻明白过来身边塌陷的床垫和靠近的热源是什么意思。   “好哥哥,好哥哥。”她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杰森也觉得有点过了。   “对,就到这里。”他摸摸融恒的头顶。   刚刚还一副想要逃跑的融恒立刻喜笑颜开,发出小小的欢呼后挪过来一点。   她想得也很简单,反正结束了,再亲一下就睡觉。   但是她忘记了一点。   今天晚上杰森老是会错意。   现在,他显然又会错意了。   。。。。。。   。。。。。。。。。。。。   (一些大约是508字的省略)   ·   过度激烈的运动往往会给缺乏锻炼的身体带来一些负担,于是意料之中的,这种昏天胡地的乱搞让融恒第二天没办法正常生活,并且有些身体抱恙。窗帘拉得很严实,但遮光性并不好,很容易就能判断出现在的时间。   除了过量运动的倦怠和低烧带来的无力,身上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不适感。   杰森用手指去探她额头的温度,被躲开,留给他一个赌气的后脑勺。   杰森:“。。。。。。别生气了。”   事实上他已经道了好几次歉了。   融恒:“你最后。。。。。。你就是故意的!”   这个真的不是。   但他已经放弃了解释。   “原谅我吧。”他捏捏她的后颈:“看在我给你换了新睡衣,还换了床单了份上?”   哼,要是你做完什么都不管就这么睡觉了,你看我理不理你吧。   这样想着,她拽过他的手咬了一口。   然后理直气壮的:“有什么吃的,我饿了。”   可惜融恒今天到现在都还没出门,否则她就会发现这个家里不仅她换了睡衣,床换了床单,连外面也全都焕然一新了。   毕竟昨天他们深刻的熟悉了一下这间屋子,餐厅、厨房、地板、沙发、浴室,有必要的没必要的全都熟悉了一遍,这种熟悉的痕迹就没必要残留了,杰森很擅长对这种事情善后,虽然工作量显然比大部分时候都要大,但他依然完美的完成了工作。   在融恒还在睡觉的时候。   这种时候杰森格外任劳任怨。   也许是有时候言语的沟通总会隔一层,与之相比身体的交流会更加直白和尖锐,这种直白和尖锐如同催化剂,让一些晦涩的问题、压抑的情感用另一种方式宣泄出来,然后被体温、眼泪和汗水包容、化解。   被这样颐指气使的使唤让杰森挑了挑眉,但他很快露出了一个有点得意的笑容,仿佛对此甘之如饴。   融恒被平稳的扶起,已经非常习惯照顾人的杰森师傅还给她点了个软垫,让她靠得舒服点。   杰森坐在床边,递给她一杯温水让她先润润嗓子。   他知道融恒是很会恃宠而骄得寸进尺的。   得到了温水就会想要糖果,得到了糖果就会想要其他。   一般情况下,他担任的都是被索求的一方,但现在,杰森觉得他也想要得寸进尺。   “doc。”   他叫了一声,“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融恒:。。。。。。?   杰森慢条斯理的做了一下场景重现:“不想和玩弄别人感情的人在一起,不想和我在一起,现在呢?”   啊。。。。。。   融恒的眼睛渐渐游离到别的方向,有点尴尬又责怪:“。。。。。。咱们两个都两清了,你怎么还拿这个说事。”   她觉得杰森昨天该报复的明明都报复完了。   但是显然杰森对此有不同看法。   他往前了一点。   “说实话,doc。”他凑近:“昨晚,你觉得怎么样——你痛快吗?”   这个略有点大胆的问题让保守的中国人呛了口水。她一边咳嗽一边用“好家伙你怎么敢的”这样的眼神震惊的看着杰森,还快速的扫试了一下只有他们两个的房间,好像要确保这个环境没有别人偷听。   幸好没有,这个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诶呀,但是就算只有两个人,这个问题依然有些难以回答。   融恒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烧,不是低烧的那种发烧,烧得她眼睛都有点热热的。但杰森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他还在带着看热闹的笑注视着她,等待着答案。   这个坏蛋。   融恒把手里的水杯放到一边的床头柜上,给了他一拳:“你比我更知道答案吧!”   “别打别打。”杰森捂着被打的地方躲开,喊痛:“很痛的。”   他说:“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牙尖嘴利啊。”   融恒反唇相讥:“我以前也不知道你力气这么大。”   看来之前大家都还有些礼貌和文明伪装在身上,现在这层伪装被撕毁了,只剩下两个并不完美的灵魂坦诚相对。   除了灵魂层面,还有物理层面。   现在这个发展其实是让人有点看不懂了,毕竟在经历过激情火辣的一夜之后,这两个人可以蜜里调油,可以你侬我侬,甚至可以无事发生,但是很难想象再这样一夜过后,他们两个的选择是互相在自己身上指认对方的犯罪现场。   这样的举动让那些原本暧昧的痕迹甚至看起来多了一丝搞笑的意味。   融恒看着杰森身上惨烈的牙印有点担心,人嘴里的细菌比马桶里还多,被人咬伤比被狗咬伤还要严重,她很担心杰森是否会因此感染,强烈建议他去做个检查或者去打个破伤风。   杰森看着融恒身上印花厂一样的淤青也很内疚。   他一边给她重新扣好睡衣扣子,一边认真反省:“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   啊。。。。。。   抬起头,融恒一脸失望的看着他。   杰森:。。。。。。?   他试探着:“那。。。。。。偶尔,这样一下?”   他看见她悄悄的连续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融恒的体能训练确实得提上日程了,除此之外,因为他们两个都是需要经常出门的人,以后如果要这样昏天胡地的乱搞,还得找个第二天两个人都不用出门的时候。   。。。。。。以后事还多着呢。   “哦,还有一件事。”杰森平淡的说。   他拉起融恒的手,在对方有点茫然的神情中,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然后从容的放下她的手。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只剩下融恒看着手指上的戒指从茫然到疑惑到震惊。   她看看戒指,看看杰森,又指着戒指,无声的看向杰森。   杰森抱着手臂看回去,没说话。   融恒声音有点发抖:“。。。。。。你,你是什么意思?”   杰森:“就是这个意思。”   啊   啊啊   啊这啊这   眼泪慢慢在眼眶里堆积,无措、茫然、委屈,还有很多其他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催着眼泪掉下来,但她好像又忍不住想笑。   她一抽一抽的哭,拼命用手背擦自己的脸颊,戴着戒指的手握住杰森的,她大声抱怨:“你这样,也太狡猾了吧!”   狡猾就狡猾吧。   杰森抱住她,亲亲她的额角,故意说:“这下糟了,只能和玩弄别人感情的人在一起喽。”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真是酣畅淋漓的一章啊!   ────────────────── 第78章 番外:重返人间   ──────────────────   “回哥谭?”融恒愣了愣:“现在可以回去了?”   杰森点头:“对九头蛇的清算差不多结束了。”   嗯?   融恒本来正在晾衣服,在短暂的愣神结束之后,她重新回到了工作当中,把一件试衣服用力甩开,挂进衣架,随口问说:“史蒂夫最近怎么样。”   洗过手之后过来一起晾衣服的杰森:“他们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了,史蒂夫最近。。。。。。”   他动作一顿。   本来在晾衣服,现在已经停下了手下的动作,正在饶有兴味的看着他。   被抓包的杰森有点不自在的向别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没说话,就听见融恒摆出了一副抓住别人短处的模样:“什么时候和我前男友联系上的啊?背着我偷偷和别人的前任联系,这样真的好吗,陶德先生?”   杰森:“。。。。。。那不是你的前任吗。”怎么说的像是我的前任一样啊。   融恒:“那我不管,反正你在和‘前任’联系。”   这样说着,这位偷懒高手已经做出了一副干不下去的样子,把剩下的湿衣服全部塞给杰森,自己坐到沙发上做起了法官,决定好好审一审关于男朋友和前任联系这件事。   哦休整一下。   现在是未婚夫啦。   这种小小伎俩杰森早就见怪不怪了,他拿手指虚点了点她,被融恒在沙发上走过来往嘴里塞了个小番茄。   融恒:“甜吧?”   杰森看了她一眼,点头。   都怪这个番茄,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杰森和史蒂夫关系其实比较难讲,说复杂也没那么复杂,但说简单,好像也没那么简单。他们爱过同一个人,在这方面是前任和现任的关系。他们打击同一个邪恶组织,在这方面是战友关系。   在史蒂夫私自放跑了九头蛇重要罪犯后,他们成了共犯的关系。   杰森一直有一个不用的手机,但是始终满电带在身上。史蒂夫从来没有联络他,直到刚才,那个手机终于响了,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史蒂夫与他同步了一下情况,说他们对于九头蛇的清算和调查已经算是结束了,融恒的身份最终确定为被绑架的人质,并且因为在九头蛇时期经过多次洗脑,她被认定是在个人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的行为。   “追究责任应该是不可能了。”史蒂夫说:“但可能还需要你们低调行事一段时间。”   他对此感到非常愧疚:“对不起。”   “别这样说队长。”杰森说:“是我们应该向你道谢,谢谢你做的一切,这真的对我们意义重大。”   沉默许久之后,他听见史蒂夫长叹一声,宛如释然的叹息。他声音轻松:“是我该向你道谢,你做到了我或许做不到的事情,杰森——向你致敬。”   融恒是一个擅长设局的人,但同样的,她不是一个会把一些事情含糊敷衍带过的人,必须要结束一件事才能有新的开始,这是融恒朴素价值观的一部分。   她认可自己作为犯罪者的身份,无论她是因为什么理由加入邪恶组织,这个人常常挂在嘴上的话就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她自己做出了选择,因此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她无法脱离这个身份,除非经受过真正的审判。   这场审判或许不是在法庭上面对法官和律师,但是她必然有一场对于自己的审判。   于是她踏入了自己的棋盘,将自己放在了他人的天平上。   在最后的那场决战当中,几乎每个人都曾经面临过选择,是选择去基地的最深处寻找那个可能已经堕落的罪犯,还是去做另一件看起来同样十万火急的事情。   是的,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每个人只能在有限的次数里做出选择,而且无论怎么看,另一件事都更加重要。   逃跑的头目、正在被销毁的证据、无意中发现的数量众多的未成年变种人受害者、泄露的生化物、重火力抵抗、正在倒计时的核弹,每一件事都十万火急。   他们要在这些事情当中选择。   这样看来对于一个逃跑意愿低迷,必然会被捉拿的罪犯来说,稍微等待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或许显得极端,但这正式这场审判的内核。   如何能够确定自己还有离开黑暗的资格?   即便头脑空空,棋手也早已为自己划下了界线。   人都是宽以律己的,在面对严重后果的时候,人总是会下意识的为自己找到借口开脱,棋手担心自己也不能免俗,于是自然而然的,她将判断这一点的权力交给了别人。   她只需要一心一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或许需要用生命来偿还,但无所谓,她只需要做这个。   其他的,交给来接她的人吧。   如果她尚未完全堕落,如果还有人对她心怀希望,愿意披荆斩棘来到她的面前,将她从这漆黑地狱当中带走,那必然能够说明些什么——说明她还没有完全与那些恶棍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说明她也明亮世界尚有一线联系。   如果是这样,那她就尚有资格返回光明世界。   如果不是呢?   如果每个人都有比其他更为要紧的事情,打算处理过其它事再过来呢?   那也没关系。   做出选择,承担结果——这必然是对一个恶棍最好的判决了。   当时杰森和蔡瑞安能一路畅通无阻,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遇到选择或者抵抗,只是因为他们把所有的有待解决的事项全部扔给了其他的朋友。   罗伊气急败坏:“你以为我是什么,我能被撕成几瓣用吗?!”   其实他还好,他还有功夫说话。   其他的杀手朋友们阻抗了大部分的追击和进攻,为他们杀出一条畅通血路,明蒂和米娅喘着粗气,已经连一句F word也没时间说了。   不过这次之后她们两个不约而同不再黑飞镖类型的冷兵器了,毕竟岛律明从自己账上给她们提供的十字镖和千本真的很好用。   那时候,史蒂夫其实来得很快。他只是没有办法对一些事情视而不见,但在处理完那些事,他已经飞快赶来了。炮火和硝烟在他身上留下一些痕迹,他的面罩都被爆炸掀飞了半边。   他尽力了。他只是晚来一步。   但他的选择同样值得尊敬。   “你也是,队长,我也永远无法做到向你一样。”杰森:“向你致敬,史蒂夫。”   史蒂夫的事情像个小小插曲,帮助想要逃避家务的人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现在他们得聊点别的事情了。   比如:“咱们要不找个时间,一起见见布鲁斯?”   这个提议让杰森都愣了——他看起来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融恒立刻:“别装噢,你昨天出门干什么去了?你自己说。”   杰森啧了一声。   他很难说昨天他去和布鲁斯打了没必要的一架,搞得他们之间气氛有点僵硬,恐怕短时间内不太适合再见面。   至于为什么打架。。。。。。都说了是没必要的一架了。   无外乎是布鲁斯有旧话重提,说些什么控制危险之类的话。那真是他的老生常谈了,虽然杰森隐隐觉得他可能不是真的打算立刻把融恒关进监狱,但是他总是有办法把一句话用最让人生气的方式说出来。   总之他们打了一架。   “咱们不是还要回哥谭嘛。”融恒说:“迟早得见的。”   杰森:“。。。。。。反正不是现在。”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样悄悄的回去。   但令人想不到的是,有人比布鲁斯更早找上门来。   家里突然出现一个火花圈,本来两个人正在打游戏,斯特兰奇从门里迈出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融恒的尖叫:“啊啊啊啊快走开啊我要死了!!!!”   斯特兰奇:“。。。。。。”   谁能想到原本令人感人的会面会变成这样!谁能想到他的爱徒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重逢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让他快走开!   斯特兰奇:游戏误人啊!   等她死了(大概就是斯特兰奇让开后十几秒)之后,她把手柄放下,看向斯特兰奇:“额,您是?”   斯特兰奇深呼吸。   算了,她现在确实是记忆不完全状态,自我还没有彻底恢复,这种时候和她计较也没什么意思。   斯特兰奇:“我是受人所托。”   融恒明白了:“你是找杰森吗?”   不是!   斯特兰奇略带谴责的目光扫过为了掩饰一个过于明显的笑容,已经把头转向了别的方向的陶德先生,心平气和的说:“你现在可能不认识他,融恒。”   “我是为你而来。”   他带融恒和杰森去了泽维尔天赋少年学院。穿越任意门的感觉让融恒对奇异博士一下崇拜了起来,觉得他像是拥有任意门的哆啦A梦。   “好久不见,蔡医生。”坐在轮椅上的泽维尔校长说:“见到你真好。”   他告诉融恒,有人在等她。于是融恒向前走。   几步之后,她发现杰森并没有跟上来。   杰森站在原地:“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融恒:“。。。。。。好。”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穿过走廊的脚步越来越快,一直到尽头。有人站在门前等待着她,是一对并不相像的双胞胎。   他们热切地与融恒拥抱,对她的陌生不以为意。   哥哥说:“你太慢了,我差点自己动手帮你过来了。”   妹妹说:“别这么说皮特罗,没事的医生,他没有恶意。”   他们让开。   “有人在等你。”   打开门,融恒走进去。   这是一个密闭的房间,她看到了房间里的人。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她。   “额,嗨医生。”他率先打了个招呼:“见到你很高兴。”   融恒只觉得全身一震。仅仅是形象的冲击就已经让她开始感到颤栗,但应该完成的事情尚未完成,融恒目光死死盯着他:“你是谁?”   “我嘛。。。。。。”   他说:“我曾是普通士兵,是咆哮突击队的成员,是美国队长的战友。后来是罪恶的利刃,是夺人性命的杀人犯,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至于以后,我暂时还没想好。”他笑了一声:“但现在,我是解开你第三道锁的钥匙。”   “在合适的时间,在一切终结之后再次会面,我做到了,医生。”   他走过来,将被脑中涌出的巨大信息击倒,顺着门板缓缓滑下去的医生扶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   “重回阳光下,感觉如何?”他笑了一声:“欢迎回来,医生。”   ────────────────── 第79章 番外:笼   ──────────────────   虽然杰森和融恒都知道他们两个注定会回到哥谭,但是这两个人都没有想过有天会以这样的理由回去。   杰森黑着脸,看起来随时打算暴起去暴打什么人一顿,融恒拍拍他的胳膊:“别生气别生气,只是一个模仿犯而已,我们把她抓住就没事了。”   杰森咬牙切齿:“那是你的模仿犯。我听他们说,那个人似乎做的还不错?哈,真是好样的。”   哥谭出现了“棋手”的模仿犯,模仿能力颇为精湛,除了更加激进之外,蝙蝠侠甚至不太能看出两者之间的区别。   要不是他掌握着杰森和融恒的去向,恐怕融恒这次真的要上黑名单了。   但对于自己被模仿了这件事情,融恒并不觉得非常生气。   人贵有自知之明,自己有几斤几两她实在再清楚不过的。布鲁斯一直以谨慎小心著称,能让他产生怀疑的,必然是真的非常优秀的模仿犯。   融恒甚至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本领模仿她——毕竟在她看来,除了她自己之外,恐怕没有别的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了。   车开上了哥谭大桥,融恒打开一点窗户吹吹风,一边忍不住想。   会是谁呢?   ·   时间往前两天。   本来最近高高兴兴,麻烦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被解决,这两人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杰森甚至密谋在泽维尔学院找到了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主要是没什么人),打算在那里重新向融恒郑重的的求一次婚——结果被抢先了。   某天,杰森在走廊上偶遇了社恐患者蔡女士,虽然她虽然满身雀跃,但从脖子到耳朵都是红色,满脸僵硬的死人笑容,手里还有皮特罗突然闪现过来送给她的花束,看起来是专门在这里蹲点,从她的站姿来看,应该已经蹲了不短的时间。   旺达负责制造星光布灵布灵的气氛,另一位先生负责暂时拦住别人让他们别过来(否则蔡女士可能会当场昏厥)。   看到这个,杰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唯一不太好的是,他当时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刚从草地上回来,靴子上还带着一些泥土。   不庄重,这让杰森一下有点不自在——但他的演技足以弥补这一点。   “哇哦。”他说:“或许我应该回去换件衣服?”   融恒嘴里拌蒜:“来来不及了,就这样吧,挺好的。”   然后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接着手有点发抖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小抄,照着开始念:“亲爱的杰森·彼得·陶德先生,今天是一个意义重大的日子,使我们相识的第。。。。。。啊!不要拿走啊!”   那个坏家伙突然走过来,像个监考老师一样抽走了荣恒的小抄,并且把手举的高高的:“不行不行不行,这样可不够有诚意。”   他说:“难道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只是这样照本宣科可真让人伤心。”   融恒抗议:“那、那你还不是直接给我把戒指套在手上,你连话都没说呢!”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融恒双手握住花束。   外科医生是世界上手最稳的人,即便已经告别她热爱的神经外科事业两年了,但专业素质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杰森看着那束花的尤加利叶一直在那里抖抖抖抖,有点想笑,但努力忍住了。   他怕真的把融恒惹哭。   “没关系,随便说两句。”杰森笑着鼓励道:“什么都行,反正我们都知道结果。”   “。。。。。。不行,还是要正式一点。”她深呼吸一次,然后缓慢上前来。   融恒:“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是觉得你。。。。。。不像好人。”   别人猝死倒地,她在急救的时候,大部分围观的其他人要么慌张,要么看热闹,只有杰森一个人的状态是“看热闹,但如果她不行那他随时准备取而代之”。   首先排除他也是医生同行的可能性,如果他真的是医护人员,那早就冲上来和融恒一起急救了。   但是他是这些人当中最真定的,所以融恒当时猜测,他可能从事一些对于心理素质要求较高的职业。   结合他的身形,融恒推断他估计是从事不太好的职业的、比较热心的人。   之后她的猜测果然没错,这果不其然是个帮派分子。   但是好在杰森一直很有礼貌。   之后他首先伸出援手,送她去医院,然后她为表谢意,请他一起吃午饭。   那可真是一顿难吃的午饭啊。   只吃了一口就放下叉子的两人相对着沉默,融恒甚至觉得这家店的菜品已经到了她没有任何语言能为它挽尊的地步。   于是她只能尴尬的说:“。。。。。。对不起啊。”   “没关系,可能这是这家店的特色。”杰森说:“这里连薯条都很难吃,这很难得。”   然后他想到在附近有一家同类型的餐厅,味道很好,只可惜现在时间不够了,等下次吃饭的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去尝尝。   下次,下次,无数个下次。   这段奇妙的关系本应当早早终止,但莫名的,他们两个好像对于彼此的印象还算不错,于是这段感情被无数个下次串联了起来。   “。。。。。。虽然我们两个认识的方式有些草率,但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很高兴。”融恒小声说:“其实在这之中,好几次我以为我们两个要分手了,也早就做好了分手的打算,但是最后没有分手真让人高兴。很抱歉因为我给你带来了很多的困扰和考验,虽然不能这种事情以后一定不会发生,但是我也会努力改正我自己解决问题的方法,有什么事情都会和你商量的。”   “所以。。。。。。”她又深呼吸了一次。   “我想和你从今以后一直在一起,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做一些好的或者不太好的事情,在我们两个感情彻底破裂、双方对对方完全没有爱意之前都和你在一起。”她说:“杰森先生,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   “。。。。。。hum。”杰森说:“愿不愿意呢。”   他看起来游刃有余,姿态比起融恒来看格外放松,但被包裹在衣服下的身体却始终紧绷着。   他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事实上杰森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热泪盈眶感。   ——但他的演技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杰森:“你会是一个好妻子吗?”   融恒:“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做过妻子,但是我会努力对你好的。”   很有蔡医生风格的回答!   但杰森非常满意。   他说:“真可靠。”   融恒看到他吞咽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有点沙哑。   他说:“那让我看看你的品味吧,doc。希望你不是那种喜欢在订婚戒指上镶嵌鸽子蛋的品味。”   他伸出手。   小小的金属圈套在他的手指上。在它套在他指根上之前,杰森都有点忐忑,担心如果尺码不合适套在一半上不去了该怎么办。   说来有点搞笑,但。。。。。。他觉得自己可能会硬把手指怼进去。   杰森不会允许这个庄严的活动有任何意外发生。   但好在,这枚戒指完美的推到了他的手指上。   “还不错。”他评价道:“很趁我。看来你品味不错,doc。”   “是吗?我也觉得很适合你哦。”品味得到认可的融恒也很开心,她也摸了摸那枚戒指上镶嵌的红宝石:“那你答应了吗,陶德先生?”   “看在你品味不错的份上。”杰森说:“我决定答应你的求婚,亲爱的小姐。”   瞬间,空气中到处都是blingbling的闪粉,除了魔法闪粉还是皮特罗来来回回人工撒粉。他不仅撒,他还要发出噪音,说一些比如:“恭喜!”“好耶!”之类的话。   融恒:。。。。。。不是我说哈,你的存在感有点太高了。   ·   总之,这场求婚虽然没有广而告之,但是显然,不知为何这个学校的大家全部都知道了。   这种时候祝福又八卦的目光总让人有点难为情,又让人觉得格外骄傲。杰森最近总喜欢用自己带着戒指的那只手给别人指路或者帮助他人,这种隐晦的炫耀让人略有点尴尬,但又很高兴。   他们两个还在泽维尔天赋少年学院快乐度假,融恒快速向叔叔分享了这一喜讯并且承诺带着杰森这个中秋回去一起找他过节,正式见一见侄女婿。然后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告诉泽维尔先生她现在和杰森已经是未婚夫妻了的事情,并且给他看了杰森给她的求婚戒指。   这种行为真的很幼稚,大概就类似于“看!我有最新的小马宝莉贴纸!”这样的。   但是泽维尔先生和其他人非常大度的包容了这一点。   这个“其他人”也包括斯特兰奇先生和她的朋友们。   明蒂:我已经说了好几遍了,恭喜恭喜恭喜!不要再给我看你的戒指了!   岛律明:要不这样,你到大阪来,我认真品鉴一下这个戒指。   米娅:你们看过《还珠格格》吗?一部中国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找到哥哥的时候就是这样摧残她的朋友的。   经过讨论,她的朋友们决定拉黑融恒半小时,好让她冷静一小下。   对此,融恒发表锐评:诶!过分!   然后她就去骚扰斯特兰奇先生了。   斯特兰奇:“什么事?”   融恒:“啊老师,你好老师,很久没见了,给你打个电话。”   斯特兰奇:“。。。。。。如果你还记得,我们前不久刚见过。”   融恒:“哦对,是这样的。但是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情——老师你知道吗我跟杰森求婚了。”   融恒,非常高兴的:“杰森也同意了,其实最开始是他向我求婚的,但是他什么没有说,这次我在求婚之前还发表了一些演讲,歌颂了一下我们两个从相遇开始就非常罗曼蒂克的跌宕起伏爱情故事,我说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以为他不是好人。。。。。。老师,你在听吗老师?”   电话里只有斯特兰奇均匀地呼吸声。   听起来他好像睡着了。   融恒:“。。。。。。啊啊啊!!!!”   那边传来了一些慌乱声音,斯特兰奇:“yep、yep,我在听,我在听。”   融恒,面如藏狐,挂断了电话。   总之,虽然过程可能有点不尽人意,但是得知此事的人,他们都真心诚意的祝贺这对有情人风风雨雨后终成眷属。   融恒甚至收到了一些礼物,这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不包括斯特兰奇送给她的那封“CONGRATULATIONS!!!!!!”吼叫信)   但是有句话叫盛极必衰乐极生悲,在她完成求婚,和杰森终于完成了戒指对称,一人手上一个求婚戒指的时候,蝙蝠侠的联络来了。   不对,准确来说那不是蝙蝠侠的联络,那是红罗宾用蝙蝠侠的账号发来的联络。   他打来电话的时间是半夜四点五十四分,对于刚求完婚的未婚夫妻来说这个时间他们可能刚睡了两三个小时。   通讯器放在耳朵上,杰森拍了拍被吵醒的融恒,对那边嗯了一声。   “大红你在睡觉吗?真悠闲。”   “。。。。。。有话赶紧说。”   “没什么,我主要是确认你的目的地。”红罗宾语气轻快:“知道你们两个都不在哥谭就好了——现在没事了,你可以继续睡了。”   。。。。。。?   杰森缓慢地坐起来,没说话,也没挂断,从床上下来,走到外面:“你什么意思?”   红罗宾:没什么意思。   红罗宾,云淡风轻:“就是哥谭出现了‘棋手’的模仿犯,我打电话来主要是确认一下这位到底是模仿犯还是本人,现在确认到了。我还有其他工作不跟你多说了,再见大红。”   杰森:。。。。。。   好家伙。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冷下去。   等他回到房间里,发现融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坐在床上抱着被子迷迷瞪瞪的,看他回来了就眯着眼睛问:“发生什么事了?”   “哥谭出现了一个。。。。。。新罪犯。”他说:“我打算回去看看。”   “哦。”融恒点头:“那咱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你可以在这里在待几天。”   “不了,这件事看起来与我有关,所以我最好还是回去。”融恒打着哈欠,看到杰森正看着她,回道:“干嘛,很好猜啊,你打电话背着我诶。总不能是还和我的前任有染吧。”   杰森:。。。。。。   他感觉这件这件事情融恒能说一辈子。   无语的咬了她一口,他们两个重新躺下。   “明天八点出发。”杰森说:“还有几个小时,抓紧时间睡觉吧。”   “哦。”融恒说:“那你也睡一会儿吧,不然明天就我来开车,疲劳驾驶不太好的。”   因为他们之前是被奇异博士用传送门送过来的,在这里并没有交通工具,所以他们打算借一辆或者买一辆车回去。   阿福:“不必了。我来接你们。”   杰森和融恒:啊?   这真是、这、啊,啊这这   而且阿福这并不是事先通知,也不是商量,他在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泽维尔天赋少年学院的校门口。   杰森和融恒都有点惊慌,但是事已至此,总不可能因为老管家来接这件事情就逃走。   阿福会很伤心的。   于是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他们还是来了。   泽维尔天赋少年学院和哥谭离得并不近,阿福是开夜车来的,但此时站在车旁即便依然西装笔挺,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疲态。   在长辈面前举止亲密好像让人有点难为情,但手拉手走过来的两个人并没有因此甩开对方的手,而是有点拘谨又尴尬的来到了阿福的面前。   杰森,有点尴尬:“额,嗨阿福。”   融恒,十分拘谨:“你好,阿福。”   老管家没有言语答复。   他略有些失态的将他们二人拥抱入怀,长久地紧紧抱住。   “。。。。。。你好,杰森少爷,你好,融恒小姐。”宛如陷入冤狱终于沉冤昭雪的囚犯,阿福在这一刻终于被释放了。他哽咽道:“见到你们真好,太好了。”   这位老绅士永远优雅永远从容,几乎没有任何失态的时候,所以当他突然这样的时候,总让人有点慌乱。这时语言是无力的,于是他们也紧紧地抱住老管家。   “没事了。”阿福说:“都结束了——都过去了。感谢上帝,感谢上帝。”   等三人整理好情绪,等这个长久的拥抱终于分开,阿福注意到了另一件同样重大的事情。   “看来有好事发生。”老管家的每条皱纹都带着笑意,车辆平稳前进,他问道:“或许,我应该从现在开始筹备一场盛大婚礼,你对鲜花有什么喜好吗,融恒小姐?”   融恒:“我没有特别喜欢的花,但是希望不要在婚礼上出现晚香玉、黄白菊花和康乃馨,也不要有那种插得很密的花圈。”   这些东西在中国的文化里和婚礼不太沾边,但是她在好几个婚礼上都见过这种装饰。   阿福认真严肃的记下。   杰森则是憋住了一个闷笑,他想到了一个关于他们两人的地狱笑话,但是现在不能说,说了阿福一定会“this is rude,master jason”然后请他喝蔬菜汁。   刚回家就和蔬菜汁太惨了。   但这个笑话真的很符合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他觉得不讲太可惜了,而且融恒一定能 get到他的点。。。。。。总之,他决定把这个关于“死亡和新生”的笑话私底下悄悄的讲给融恒听一下,不告诉阿福。   车程很长。   但并不无聊。   他们太久没见了,有无数的话可以聊。   比如关于融恒的手杖,关于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关于两场求婚的始末。   阿福既为自己在这其中没有帮上任何忙而感到遗憾,又为他们彼此共同完成和见证了如此重要的时刻而感到高兴。真挚的感情往往并不需要盛大的场面或昂贵的珠宝为载体,无论如何,他们真心相爱,并且诚挚的希望与对方共度接下来的生活,这份感情让任何形式的求婚都变得如此完美。   虽然他们两个对杰森求婚之前的准备的活动闭口不谈,只要话题往那边一拐他们两个就一级警戒眼神乱飞。。。。。。但是年轻人嘛,可能有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灵光一闪的想法,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也很正常。   阿福对于他们想要独自保留美好记忆表示理解,体贴的聊起了别的,坐在后座的两个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这怎么说?说他们前一天在吵架,在满房子乱×,弄脏了很多东西,体验了很多限制级文学作品里的内容吗?   算了算了,要脸的。   阿福说起了 ato的事情。   两只小豚鼠现在已经是两只中老年豚鼠了,达米安对两个豚鼠的教育苦心孤诣,但可惜,它们显然并没有成为蝙蝠鼠的天赋,到现在,两年过去了,达米安依然没有放弃教它们定点上厕所。   阿福叹气:“虽然我也曾经尝试叫他放弃此事,但达米安少爷非常坚持。”   杰森一脸复杂:“怎么说呢。。。。。。我多少猜到了。”   而融恒则是非常理解:“我知道的,家里总要有一些平衡项嘛,我太聪明了,它们两个只能欠点。。。。。。唉,我还是觉得应该多给它们看看豚鼠特工队,熏陶熏陶。”   路程过半,他们开始说起那位“模仿犯”。   融恒显得跃跃欲试:“真的很像我吗?真的那么厉害吗?”   阿福:“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但是是的,融恒小姐,那位犯人的一些行为与你很相像。。。。。。啊,稍等,迪克少爷的电话。”   迪克的声音非常着急:“阿福,你接到他们两个了吗?”   阿福:“是的迪克少爷,他们两位正在我的车上,我们刚刚还在聊天。”   “。。。。。。那就奇怪了。”迪克说:“我刚刚在哥谭,看见红头罩了。”   杰森:。。。。。。?   杰森:“你疯了?”   不,并没有。   “两个冒牌货。”杰森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真不错,哈,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像我们走来的是:混沌恶徒融恒和不张嘴的红头罩!   ────────────────── 第80章 番外:笼   ──────────────────   融恒第二次来韦恩庄园,再一次受到了大部分人的热烈欢迎。   除了一个人。   达米安,横眉冷对。   他像是含辛茹苦养大孩子之后即将被亲生父母把孩子夺走的养父,全身充满了敌意。当然,比起原来,达米安的敌意已经非常文明了,他没有一见面就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但是显然,这孩子还做不到对 ato的父母摆出好脸色。   融恒征询的看了一眼杰森:“这。。。。。。?”   杰森:“没事,他就这样。”   然后他一脸寻常的从达米安的手中拿走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他捧在手里的那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杰森吹了声口哨,把两个盒子接过来并递给融恒一个:“谢了恶魔崽。”   达米安,轻蔑:“哼。”   是的,横眉冷对,但带着礼物。   主打一个“我很高兴你们没死,但我不高兴你们回来”。   真是一种充满达米安特色的心情和意思表示啊。   在这对毫无责任心的大人看到那个过于豪华的豚鼠园区目瞪口呆的时候,达米安本人的这种心情(后半句成分)达到了顶峰。   “这、这个。。。。。。”融恒看着这个用围栏隔断的、过于巨大的、铺满宠物专用地垫、到处都是丰容和玩具的空间,还有那个过于豪华和巨大的豚鼠别墅,讷讷说不出话。愣了半天,她对达米安肃然起敬,并且敬了个礼。   达米安:。。。。。。哼。   “。。。。。。它们过得很好。”他冷酷的说:“在你们两个相继消失之后,它们的生活质量并未因此降低,我是否还应该庆幸至少有人记得把它们送到这里而不是悄无声息的消失那么长时间——你们继续保持自己毫无责任心的行为,继续消失也无所谓。”   杰森:“好,知道了。这几年我偶尔也会想起你。”   达米安:“!!!我不是说这个!陶德你死了!”   但这样气势汹汹的吼完,达米安却并没有真的动手。   他们两个像是某种过场动画、或者某种固定程序,你打我一拳我蹬你一脚,你来我往的像是回合制游戏,过了几招之后就停了。   豚鼠的寿命是四到六年, ato已经进入中老年了,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活泼好动, ato变得外向起来,看到陌生人的时候钻进别墅,保持安静,然后才出现了小声磕牙一样的声音。   它们已经完全不认识杰森和融恒了。   这真让人沮丧。   融恒:“对不起啊。”   这时,骄傲的养父,站了出来!   他站在他们两人身后,昂首挺胸,像是为了展示自己超然的地位,达米安只是嘬嘬嘬了几下,就把别墅里的小豚鼠叫出来,在它们谨慎地嗅嗅小鼻子,一点一点挪动过来后给它们一鼠一块豌豆片,毫不客气的彰显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它们年纪不小了,贸然接触陌生人对它们不好。”达米安说。他的眼神飞快的扫过融恒,像是全身发痒一样扭了一下,色厉内荏的呵斥:“控制你的眼神,不许用这种恶心的目光看我!”   融恒:一脸感动和感谢。   融恒,诚恳地:“小韦恩先生,你真是一个体贴又温柔的好人。”   达米安突然爆炸:你骂人?!   然后,随着豚鼠的进食,宠物地垫上就出现了一些圆圆的迷样固体。吃豚鼠粮的小豚鼠大便不怎么有味道,但是温情(?)的环境当中突然出现这种与气氛完全不符的东西,让曾经教导过小豚鼠的两任家长都愣了一下。   哈哈,果然这两个知名后进生就算换了老师,课程安排也始终卡在“定点上厕所”这一项上无法推进啊!   “我当时尝试了很多办法。”融恒叹气:“食物诱导、气味引诱,都没什么效果。它们为了吃个干酪片能学会转圈,但就是学不会定点上厕所。”   “。。。。。。这是一项艰难考验,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面对后进生小豚鼠,就算是达米安也只能认输,并含泪将它们从蝙蝠鼠的备用鼠选当中淘汰。   去餐厅的路上,他们三人遇上了刚从书房来的布鲁斯。   杰森和融恒两人都求婚成功,他们两人都已经带上戒指的消息已经被阿福广而告之,所以虽然哥谭市因为模仿犯迷雾重重,大家还是忍不住抽出时间短暂的聚集在一起,快速吃个便饭,亲自恭喜一下他们两个。   这种欢乐的活动本来布鲁斯没什么兴趣,哥谭的和平和昂扬向上的姿态还十分稚嫩和脆弱,虽然本地黒帮和猫头鹰法庭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力量都已经在最近两年被在里世界犁来耙去的棋手毁得不剩多少了,但是哥谭的经济早已和这些东西融为一体,骤然剥离,城市里一团乱麻,需要处理的后续事物还有许多。   脆弱的经济、稚嫩的和平、不稳定的安宁,现在又突然出现一个优秀的模仿犯,解决这些问题怎么看都比去吃一顿饭要更加重要。   “容我提醒您,您已经超过三十六小时没有休息,近十七小时唯一摄入的是不加糖的浓缩咖啡。”阿福温和的说:“需要我在下一杯咖啡加入一些安眠成分吗?”   布鲁斯:“。。。。。。不用了。”   老蝙蝠最终还是从那个黑漆漆的洞里钻了出来,虽然不太情愿,但是好像也没那么不情愿。   “说真的,这一餐真是让我羞愧。”阿福把简单的三明治分发给大家:“看来我只有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再证明自己了。”   短暂的用餐时间结束后,他们开始商讨关于两名模仿犯。也许是因为两位被模仿的正主都坐在这里,所以大家在提出一些计划之后,下意识会看他们一眼。   杰森和融恒都不说话。   杰森现在还有点因为这是生气,而融恒。。。。。。她只是还没改掉在会议桌上用王之蔑视保持沉默而已。   但这种反应显然造成了一些误会。   “。。。。。。或许。”迪克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融恒。”   他有点头痛的说:“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发言,不用。。。。。。不用这样。”   融恒:啊?   她楞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本的王之蔑视迅速被尴尬替换。   “不好意思。”她说:“我只是,还没改掉这个习惯。。。。。。之前我在会议上一般不发言的时候就这样看着发言的人,绝对没有不尊重人的意思,对不起啊。”   之前在会议桌上。。。。。。   联想到融恒这消失的两年,迪克立刻:我真该死啊!   “不过,关于此事,我确实有点想法。”融恒思索着:“那,先说一说你们打算如何处理这两个人吧,确定想要的结果之后才能确定应该怎么做——你们想捕捉他们,还是别的?”   她没说那个“别的”选项是什么内容,但这张桌子上的所有人立刻毫不犹豫的:“捕捉。我们需要审问他们。”   融恒笑起来:“我猜到了,这要稍微麻烦一点,不过也简单。”   简单?   桌子上,大家眼神乱飞。   融恒对此视而不见,她继续提出自己的猜测:“我相信你们对这两个人都有一些调查或者猜测,我也是一样。。。。。。这样吧,咱们比一比,正好有两个人,谁先抓到算谁的,获胜的一方获得优先问话权,可以吗?”   “哇哦。”史蒂芬妮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医生,你变得。。。。。。哇哦,你以前从来不会参加这种活动,也不会主动说这种话。”   哈哈,人总会变的嘛。   而且她真的很想见见这位。。。。。。“棋手”。   于是比赛开始了,比赛逐渐激烈,比赛进入白热化。   比赛结束了。   刚回家的未婚夫妻可能在这座城市之中还享有一些老用户回归福利,直接拿下了最后的胜利。   融恒对这场颇具家庭特色的竞争本质心知肚明,无外乎就是布鲁斯和其他人跟她好久没见了,他们在这两三年对于她的成长经历思维转变只能从九头蛇的布局当中看到一星半点,这种了解肯定不如现在这样大家互相交锋一场来得快速又全面。   而且最戏剧性的是,她知道其他人参与游戏的目的是观察她和杰森从而做出新的人物侧写和心理肖像,以及新的未来预案。其他人也知道积极配合并乐在其中的融恒对他们的目的心知肚明。融恒也知道其他人知道她知道。   连环套连环,他们就是套娃家庭。   当然,配合是配合,其他人觉得这个配合当中有多少演的成分,这份猜测又会让侧写师们掉多少头发,那就不是融恒能控制得了的了。   融恒用胳膊肘捅捅她身边的杰森:“什么时候让我看一下你给我的侧写嘛。”   杰森:“no,我决定保留自己的个人隐私。”   融恒:?这算你的个人隐私?   杰森:当然,我写的就是我的。   交谈之间,他们进入了那家拥有巨大落地窗的咖啡馆。   今天不是休息日,咖啡馆都是处理工作的社畜,还有放学后和朋友们一起来闲聊的孩子。   公共场所?人质?都不是,这里只是那位正在被抓捕的“棋手”为自己精心挑选的一个交谈场地。   放这两个人坐在她的对面时,这位“棋手”目光懒散,仿佛对看到与自己相同的面孔一事早有预料,但当这目光游移到两人毫不掩饰的戒指上时,她愣了一下。   “……哇哦。”她很快举杯,只对着融恒:“恭喜你们。”   “谢谢你。”融恒用自己的杯子和她碰了一下:“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杰森先生。”   “……哼。”那位棋手靠在椅背上:“不用和我炫耀,我怎么没发现我有这么骚包的一面——要问什么就抓紧时间,不然……”   这场谈话当中的第四人加入了。   是另一个红头罩。   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这位一看就处于应激状态,坐在外面的杰森立刻就绷起来了。他胳膊挡了一下,另一个手垂下,看起来随时准备征用融恒的特制手杖。   融恒:“没事,不是冲着咱们。”   果然,红头罩先生对这种程度的防备一点没在意。他径直走向棋手,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   看到这个,融恒福至心灵:“你被捕啦?”   棋手耸耸肩。   融恒:“为什么啊?”   棋手满不在意:“或许是我杀了小丑?”   红头罩:“然后呢?”   他声音冷峻:“你还做了什么。”   棋手:“这似乎与你无关,先生,你我之间的关系好像还不足以让我事事有回应。”   红头罩:“这不是谈话,我在审问你,你不会以为罪犯有拒绝回答问题的权利吧。”   棋手:“哇哦,那这场所可真特别,如果你再晚五分钟或许我可以再点一杯蜂蜜牛奶。”   融恒:……   杰森:……   他们两个飞快的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点尴尬。   融恒,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咱俩吵架就这样吗?看起来像学龄前儿童。”   杰森,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我和那个男的没有半点关系,不要把我们两个对应到一起。”   作者有话说:   这个搭配同名歌曲一起更好哦~   我就是单曲循环写的   ────────────────── 第81章 番外:笼   ──────────────────   亲眼见证自己被捕真是奇妙的经历,感觉就像参加自己的葬礼一样亲切。   杰森:“嘿,你现在说话可真是越来越有我的风格了。”   融恒:“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近地狱笑话,就会被地狱笑话侵染,变成地狱笑话的传播者。   更何况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确实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唯一与事实不相符的是,融恒没办过葬礼,这一点上来说她确实赶不上杰森。   最后,经验丰富的杰森作为过来人给了融恒一些忠告:“不能在阿福面前说这种话,他会被你喝蔬菜汁的。”   融恒:“?蔬菜汁?蔬菜汁怎么了,有些榨出来味道还行吧。”   杰森用“那种”目光看了她一眼。   就是集“好家伙!”“不知者无畏!”“震惊!”“大胆!”于一体的感叹号目光。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带着一些乐见其成的幸灾乐祸,又带着一些想要避免惨状发生的善心和怜悯,两厢争斗,最终,他只是拍了拍融恒,然后冷酷无情的说:“到时候我是不会帮你喝的。”   哦对了,上面这段对话还是发生在咖啡馆,发生在被逮捕的棋手和前来逮捕棋手的红头罩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突然发散的对话,场面上的气氛没那么紧张了。   只是对面两个人看向杰森和融恒的目光都有点嫌弃。   还有点想要让这两人尽快就医别耽误病情的关切。   融恒清了清嗓子:“那,总之。我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去哪里。同意去溶洞的举手,三对一(棋手举手),驳回。同意去韦恩庄园的举手(棋手举手),三对一,驳回。同意去我们家(杰森:不赞同的目光)的举手,好,二对二(杰森和融恒都没同意),先记上。同意去西恩尼斯废弃仓库的举手,二对二(棋手和红头罩不同意),平手,暂时记。。。。。。哦?你改变主意了吗?好,那我们就去那里。”   红头罩看了一眼在确定他不举手之后就缓慢举起手的棋手,好像咬了一下后槽牙又好像没有。   总之经过大家快速投票,他们决定将之后交谈的地点确定在西恩尼斯废弃仓库——在黑面具的帮派被彻底打烂,本人也光荣成为哥谭市第一个被正式处以死刑的囚犯之后,曾经沦为犯罪窝点的地盘就这样空了下来。   从而引发的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是,黒帮很大程度上都是实体经济,开餐馆,开酒店,开赌场,都是实体经济,现在帮派被掀翻之后,这些店面也经历了一些换血,很大一部分都直接关门大吉店主跑路了。就得秩序崩塌就需要建立新的秩序,布鲁斯他们最近正在做这个。   这种时候韦恩老总的身份显然比只能在夜间出没的蝙蝠侠要好用多了,当然融恒提醒过他注意不要垄断经济,不然有一天韦恩倒塌的时候也就是城市崩溃的时候。   “干嘛这么看着我。”她理直气壮,双手高举,唱道:“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中文)!”   然后拄着拐杖走掉了。   她最近坚持照治疗灯,感觉腿已经比原来好用了很多,假以时日,说不定也能和手杖说再见。   ——扯远了。   虽然当时融恒的英特纳雄耐尔只是融恒一时兴起,来找资本主义巨头皮两句,布鲁斯估计也没当回事。。。。。。应该没当回事吧?但是现在哥谭确实是经济秩序比较脆弱的时候,这个融恒来的正是时候、额,不是,就是她来的这个节点比较微妙。   让本来就略显慌乱的哥谭市雪上加霜。   所以布鲁斯他们才会对这件事情格外上心?   融恒满不在意的想:总不可能,他真的实在担心另一个自己是来英特纳雄耐尔的吧?   拜托这有什么不好诶,那可是英特纳雄耐尔诶!   不过也能理解,他是资本家嘛,会被吊路灯的。   总之,路途就这样在的胡思乱想当中度过了,并且因为思维放飞,融恒老忍不住想笑,但莫名其妙笑又显得人很傻,所以他就只能看向窗外,然后笑一下忍一下,看起来非常割裂。   杰森:“哇哦,不得了咯,要把你送进阿卡姆喽。”   融恒:“安全驾驶当中最基本的一条是不能妨碍司机驾驶,所以我把这一拳先记下来,等下车再打。”   另外他们还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打电话给阿福说,今天不回去吃饭了。   阿福:“好的,需要我派人送餐吗?”   融恒:“暂时不用啦,我们是成熟的大人了,会自己打猎觅食。”   阿福:“哇哦,真可靠。那请几位成熟的大人如果在行程当中添加了韦恩庄园,记得帮我带一些甜橙和一罐番茄酱回来,稍后我会把番茄酱的品牌发送给您,记得查收。如果行程没有变动,那我就只能自己去购买了。”   前后排座位中间宛如隔着一道分水岭。   热闹、活泼,这些和后座的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也感染不到他们。除了被抓握住的手腕,他们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各自看向一个方向。沉默好像是他们已经习惯的相处方式,这种只有一只手能灵活自如行动的状态也好像早就已经被接受了。   面对上锁的仓库,杰森展现了一波来自犯罪巷的开锁技巧,说起这个,融恒觉得她之后得和杰森谈谈关于冰山俱乐部老板先生经济来源的问题了。之前在里世界犁地的时候她一个势力也没放过,那自然也知道了一些关于冰山俱乐部老板先生的一些、偏财。   她得确认一下杰森是否有能力独自解决此事,要是他需要一些帮助,自己自然会全力帮他。   满是灰尘的仓库在通风之后那股强人的土味终于没有了,看着红头罩和棋手依然抓在一起的手腕,融恒有点后悔刚才没注意这两个人是怎么下的车——是都从一边下车呢,还是暂时放开手,各自下来之后再抓起来?   哎呀,没看到!好可惜哦!   她听见一声轻笑。   另一个自己用那种了然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仿佛已经透过融恒的面无表情看清楚了她内心的真实写照。   。。。。。。诶呀这还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融恒面无表情的看向了其他方向。   与她们两人相比,两位陶德先生之间的关系就显得略有些微妙了。   杰森上下打量了一下红头罩,略显嘲讽的看了一眼那个依然被握住的手腕:“我说,你打算一直这么抓着她吗?还是说就算是已经见了面,你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瞬间抓住她?”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有杰森·陶德在蔡融恒与正面相遇的时候无法在武力上取得上风吧,不会吧!   红头罩:“。。。。。。闭嘴。”   这样说着,他还是没松开手。   棋手对此状况仿佛早有预料。她全程也没挣扎。   他们之间有一种怪异的平静,或者和谐。   这种怪异感让杰森感到暴躁,却让融恒若有所思。   “总之现在,咱们先来捋一下关系。”融恒说:“我和杰森首先和另一个我,为了方便,接下来我们称呼你为C。”   棋手:“不用了,我从来没考过C,叫我‘棋手’就行了,他们都这么叫。”   融恒:“好的。还有我也没考过。”   还是融恒:“那T先生?”   红头罩:“。。。。。。叫我红头罩。”   杰森发出一声冷笑(被融恒拍了一下)。   “好,这下称呼问题解决了。总之,我和杰森首先见了棋手,然后棋手与红头罩先生回合。现在的关系大概是这样:我们两人与棋手建立了简易的平等交流合作关系,棋手和红头罩是统一世界猫和老鼠的关系,然后我们两个和你们两个是狱卒和俘虏的关系,大概就是这样,没问题吧?”   这次轮到红头罩冷笑了。   他看起来想口出狂言一下,杰森让他把手松开到外面说话,他就闭嘴了。   。。。。。。果然,死不松手啊。   融恒:啧。   融恒,面色复杂:“冒昧问一下,你们两个之前是不是很久没见了?”   棋手:“那倒也不是。”   她语气轻松:“我在阿卡姆有床位,只是不太进去住而已,过来之前我正好在里面休息,所以应该不算没见过面。”   哦,明白了,单方面的见面。   融恒的目光渐渐移到红头罩的身上。   看变态的目光。   说真的狱警和俘虏这种play平时扮演一下也就算了,这种时候说起来还挺地狱的。联想到之前她和杰森也曾经有过这样一段时间,融恒觉得自己完全能想到这位棋手的待遇。   那估计是24H不间断视×吧。   于是她锐评:“真变态啊。”   杰森:“。。。。。。你看着他说啊,你看我干什么。”   “不好意思,你们两个长得太像了,我一时之间看错人了。”   布鲁斯他们应该已经接到关于他们两个不回家吃饭的消息了,按照老蝙蝠以往的态度,他最多给他们两个小时的时间行驶首先审问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最重要的是就看着两个人现在的态度,如果移交给别人审问,估计得先打架。   于是融恒当机立断。   她对杰森:“要不你们两个先出去打一场?我像我们两个单独聊天。你同意吗?”   棋手:“我可以。”   红头罩原本圈在手腕上的手收了一下,硬邦邦的:“我不同——”   “这里没人问你的意见,兄弟。”杰森说:“你松手,还是我帮你。”   ·   虽然发生了一些事情,总之红头罩松手了。   杰森看着倒地的红头罩,又看看手杖还在冒烟的融恒,吹了声口哨。   “看来你用得还算顺手?”   “还行,但是我还是更喜欢‘音响’和‘游戏机’的手感。”融恒说:“当然,我不会因此疏远它,我为它起名‘机器人’,算是对它的殷切期望。”   说完这个,她看向棋手:“放心吧,麻醉弹,他需要休息一下,你也赞同这一点,对吗。”   棋手似笑非笑:“你都作出决定了问我干什么。”   “别生气,我没有要带你作出决定的意思。”融恒扣动机关,那个枪口又缓缓地缩了回去,变成了手杖浮雕的一部分。她微笑着看向棋手:“但也许是我长久以来的和善让你产生了一些误会,我们的关系式狱卒和俘虏,我希望你们明确自己的身份——你们两个都是。”   杰森:“多说无益,你可以亲自查看。”   棋手不置可否。她缓慢地走到倒地的红头罩身边,他已经被杰森扛起来放在仓库里堆积的箱子上,整体还算平整,比躺地上舒服点。   确实是麻醉弹,红头罩呼吸平稳,棋手的手指在他的颈动脉停留了一会儿,跳动正常。伤口处有轻微出血,血迹新鲜,确实无毒。   。。。。。。融恒没说谎。   这一次棋手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阴森神情似乎退了些,她露出一个宛如发现脑脓肿突然痊愈的笑容,看了融恒一眼:“蝙蝠风格。我最讨厌这种了。”   融恒,调整手杖:“哦,那我还有普通子弹,你早说嘛,换个子弹的事。”   棋手举手投降,然后闭嘴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红头罩身上。   无人知道她此时神情如何,是温柔还是冷漠,还是只是如同往常一般面无表情。她只是在那里垂手站着,静默无语。   红头罩也是。他双目紧闭,只是能看得出来他睡得并不安稳,好像昏迷的时候也在为什么担心,显得心事重重,眉头紧紧皱着。   棋手的目光在紧蹙的眉心停留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她说:“我同意接受问话,并保证诚实。”   融恒:“仅仅是诚实可不够,你可以隐瞒,可以颠三倒四,春秋笔法文字游戏,我太了解自己了,诚实可限制不了你。”   棋手:“那你想怎么样?找个变种人脑我?”   融恒:“干嘛把我想这么坏!真让人伤心。”   这幅做作的表演让人发笑,棋手讽刺了一句:“恕我直言,半分钟之前你刚刚开枪打晕了我的狱警。”   融恒:“晕了而已,又不是我的,你可以继续感谢我的仁慈,这是你该做的。”   杰森:“。。。。。。doc,别这样。”   小学生吵架,为什么在这四个人之间总会两两抽对发生?   杰森觉得有点头痛,他看向棋手:“我们会了解一些情况,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不能说谎。别弄鬼,你知道我的意思。”   棋手的目光变了变。这话仿佛勾起了她的一些回忆,让他身上那些带着刺的阴冷略消散了一些。   “。。。。。。你们现在还在玩这个?”她好笑的说。   那了然又揶揄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但最终,她并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只是百感交集一般叹了口气。   然后说:“既然你们喜欢,那就继续玩吧,作为曾经玩家,我送给你们一个忠告,如果想让这个游戏继续进行下去,那就不要做出自己无法办到的承诺,也不要让别人承诺无法办到的事。”   棋手:“你们想知道什么?”   问话开始了。   第一个问题。   杰森:“你们怎么来到我们的世界的。”   棋手一摊手:“并不是故意,我对这个世界没有敌意,这是个意外。我在我的世界最后的记忆是爆炸,非常剧烈,我还以为自己死了,结果没有。至于他。。。。。。我不知道,他不是我的同伙。”   融恒:“你为什么制造那场爆炸?”   这个问题棋手看了她一眼。   她有点好奇:“你怎么这么笃定这是我自己弄的?”   “因为你是另一个我啊,如果另一个我很无能,我会觉得很没面子的。”融恒理所当然:“我有几种猜想。一是你不想活了,打算搞个大场面大家一起上天,但是这种想法非常懦弱,我觉得不想活的时候肯定不会自己上天,肯定是先把别人送上天,这个可能性不太大,但也是一种可能。”   棋手:“确实不是这个原因。”   融恒:“那就是另一种了。这个场面原本是给另一个人用的,但是出现了一些意外,这是一个决不能发生的意外,你不得不自己亲自去排除它。但是你看起来不像是能在四分钟内跑完八百米的样子,所以我猜最终你没从爆丨炸丨中丨心出来,看起来好像就这么窝窝囊囊的被炸死了(棋手:没死哈,我还活着)。”   融恒更好奇了:“你能来这里不可能是巧合。你还有什么后手?为什么要来?”   棋手:“这是好几个问题了,你到底希望我回答哪一个?”   “我也回答你的问题了,这是我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作为回报,你也要还我两个。再加上你本来就应该回答我的一个问题,正好是三个。”手指一根一根的伸出来,融恒把三根手指在棋手面前晃了晃:“请吧,亲爱的朋友。”   棋手:。。。。。。   棋手的眼神怪异了起来,她看起来又想问一个问题,但是又怕被算进要还的债务之中,有些犹豫。   她觉得融恒在某种程度上思维比她还要更加“混沌恶徒”一点,要说她没去过里世界她是一点不相信的。   那为什么。。。。。。   她看了一眼杰森。   杰森对融恒没有半点反应。   不,异常应该是更早之前就出现了。从他们决定打晕红头罩的时候开始,这不是一个一时兴起的决定,这是他们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达成的默契。仔细看看就能发现,杰森一直在吸引注意力,而瘸腿的融恒一直都没有展露出自己的攻击性——她也确实没有攻击性。   红头罩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另一个自己才是他的头号威胁,却没想到杰森开始就只是诱饵。   关键一枪由融恒打出。   事实已经明了了。   他们是共犯。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时间已经久到融恒以为棋手睡着了,准备用手杖戳戳她的小腿把她叫醒,就听见她说:“。。。。。。你猜得没错,确实是我设计的。这场烟花秀原本的主角应该是小丑,他曾经布置过相同的场景,我决定借鉴一番,只是没想到意外出现,我和小丑最后一起被炸上了天。”   这是融恒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然后是第二个:“我认识一个一直在研究关于多元宇宙和平行时空的科学家,他把他的成果交给了我,我觉得挺有趣,一直带在身上。至于为什么要来。。。。。。”   她耸耸肩,笑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觉得烦了,来度假吧。”   融恒看了一眼躺在一边的红头罩:“带着狱警度假?”   棋手:“。。。。。。”   她看向了另一边:“随你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太苦了,我的号登不上去,电脑端没法更新,办法想尽了   ────────────────── 第82章 番外:笼   ──────────────────   红头罩猛然惊醒!   麻醉弹药效过去的时间比人预想当中稍早一些,失去药物挟制后,红头罩几乎瞬间就从昏睡状态挣脱。   他太长时间没有休息了,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倒不如说能支撑到现在,不过是因为还有一个念想在吊着他,催促着人继续调查,不要崩溃。   但即便如此,翻身而起时他心中稍微有些懊恼,情绪紧张也好,过载疲惫也罢,那一枪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躲不过的。众所周知,蝙蝠系义警可以更加敏锐更加谨慎,他们从不会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即便那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缺乏休息和放松大脑会变得迟钝麻木是真的,就算是红头罩,他也是在猛然的牵制感出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只手被铐在管子上。   他们已经不在之前那个仓库了,他推测这里或许是杰森的安全屋之一。   无他,因为他也有一些风格类似的安全屋。   红头罩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手铐,这种有锁孔的东西套在手上就像没有一样,要是他在十五秒之内无法挣脱,要不然就是手断了,要不然就是他已经退步到令人震惊的地步。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只会挣脱更快。   在他打算对这个手铐一展身手之前,他突然听见了别的声音。   翻书声。   纸张在手指的拨动下,缓缓翻页,由此产生的微小震动以空气为介质传播,并不十分吵人。   但红头罩却突然被定住了。   他没有回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没跑?   这个猜想后知后觉的出现,一时间复杂的情绪让人难以分辨究竟是庆幸欣喜更多,还是其他东西更多。   但是她没跑。   她还在这里。   手中的铁丝重新藏回袖子,红头罩缓缓地回过身。   离这里不远有一点灯光,棋手正坐在一把折凳上,手里是一本杂志。   。。。。。。《柳叶刀》?   。。。。。。她很久不看这方面的杂志了。   灯光让东方人原本就柔和的五官和轮廓显得更加温柔。   这才是更适合她的样子。   恍惚间红头罩想起了一些事情,曾经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许多夜晚棋手也是这样认真学习和工作,那时两人还没有决裂,灯光映照下,棋手会给她讲一些医学相关的只是,还有她遇到的棘手病例,以及棘手的病人家属和棘手的同事。   。。。。。。那时候她还不是棋手呢。   来自昏暗处的目光小心试探,丝毫无法影响和打动光源处专注阅读的人,她一直是这样,开始学习的时候便专注沉浸于书中世界,将自己与世界都全部隔绝。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很快红头罩发现这阅读的姿势与她平时的习惯并不相符——原来棋手也有一只手被铐在那张折凳上。   药物带来的脱力感已经消失,他手指灵活的解开自己的手铐,接着走向棋手。两人没有交流,依然是一副各不相干的模样,金属摩擦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很久,最终锁子打开,老式的不锈钢手铐掉在地上,一声闷响。   杂志摊在腿上,棋手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手腕,并没有施舍眼神给红头罩,只是没什么感情的说了一句谢谢。   红头罩:“。。。。。。不用。”   他看了一眼那本杂志,随口问:“感染病学相关?”   棋手:“嗯。”   随口答应,出声之后又戛然而止,沉默显得有些尴尬和欲盖弥彰,最终棋手将那本杂志合起来,放在一边。   这篇根本不是传染病学相关,然而棋手想不起来她刚才翻阅过的论文之中有没有传染病学相关的论文。   她知道红头罩发现了,发现她也没有那么看起来的那么认真和专注,没有真的那样全神贯注的投入到学术之中。   被发现了再装也没什么意思,说实话被铐在这里的时候,棋手真切的询问另一个自己是否清醒,因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还有这么爱管闲事的一面。   “我还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手我。”棋手似笑非笑:“毕竟,或许溶洞才是我的归宿?”   “哦,那也不是不行。”融恒说:“但是我拜托了阿福想想办法拖延时间,阿福答应了,所以我们又有了更多的时间。希望你们能够合理利用,别让我的安排打水漂——那样我会非常生气的。”   棋手好奇地问:“你答应了他什么事?”   “那是一份必须被铭记的巨大牺牲。”融恒:“我答应帮他干活,还有健康生活两个月。”   融恒,悲伤的:“我最近正在补这两年的文献和新的知识,但是却要健康生活,唉!”   。。。。。。真是巨大的牺牲。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绝佳的谈话机会,也是一个能够单独谈话的场合。她和红头罩彼此之间也会觉得或许需要谈谈,他们两人都希望采用一些尽量平和的方式,或者在两人身份尽量平等的时候进行交谈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以往他们不是义警和罪犯就是首领与俘虏,不是你抓我就是我抓你,来往久了怪没意思的。   现在好了,两个人都是俘虏,并且被这边的蝙蝠侠一视同仁,全部看作是罪犯了。   这下平等了,可以聊聊了。   但目光相对,除了沉默的呼吸声,无人开口。   聊什么呢?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   但这场谈话必须有个开始。   于是红头罩起了个头:“。。。。。。那场爆炸。”   他说:“你为什么那么做。”   好吧,一个坏头。   棋手回答:“那你呢?你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   用问题回答问题永远无法得到答案,又或者,那个答案对于这两个已经分出黑白的人来说已经无法作答。   对于他们来说有些事情变成了永远无法再去承认的东西,于是让小丑以二代罗宾同样的死法离开世界的原因只能是一时兴起想让小丑死,为一个不可能生还的人费尽心机调查最终追到另一个世界的原因也只能是将凶手逮捕归案。   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其他可能吗?难道是因为想让曾经无人知晓的牺牲和听闻此事后心中翻滚滔天的愤怒与痛恨得以抚平?难道是因为不想面对某人已经死亡的现实于是奢望那样的爆炸当中还有人能够侥幸逃生,甚至为了证明这一点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偏执行事,与其他人全部闹翻来到这个世界?   报复也好,寻找也好,这些行为是需要关系和身份来支撑,才能师出有名的。   他们是什么身份?是什么关系?   绝无此种可能。   所以杀小丑只能因为想要小丑死,追过来,也只不过是有一桩案件还无人负责。   场面沉默下来。   像每一次的谈话一样,高傲、自尊、失望,这些情绪涌上来的时候让人无法说出别的话,他们没办法去回答那些问题,无论是认可还是反对,都没办法宣之于口。不想认输,也不想就此放手,于是就只能这样僵着。   竟然也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场谈话似乎也应当到此为止了。   在红头罩突然出声之前,棋手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可惜,这样的平衡只能在两个人之间维持。   现在的局面不是两个人。   是四个人。   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些电流声,像是麦克风调试,接着是吹气声。   棋手:?   红头罩:?   “123123”是融恒的声音:“不用在意,这是麦克风在试音,看起来应该是正常的。”   接着,她说:“我之前说不要浪费机会不然我会不高兴噢。”   开玩笑,融恒看动画片都从来不看那种要说不说的剧情,讨厌青春疼痛文学的融恒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打算本着乐于助人的态度帮助一下这两位仿佛正在演苦情剧的人,助人为快乐之本,不用谢,这是一个热心观众应该做的。   什么?个人隐私?   拜托(那种眼神),他们是俘虏诶,难俘虏还有那种东西吗。   于是乐于助人的融恒说:“你问问他,出现在爆炸中心干什么?”   电流声。   另一个人握住了麦克风,接着是杰森的声音:“你也问一下,她为什么知道要被炸死也要改变计划。”   两位热心群众场外援助结束之后,房间内彻底沉寂下来,但气氛好像变得更加尴尬了。红头罩脸色难看得要死,找到摄像头后直接把拆下来的手铐泄愤一样砸过来。   “芜湖,一个视野消失了。”融恒胳膊肘捅捅杰森:“你觉得他们能聊得起来吗?”   推己及人,以及设身处地,杰森非常客观的评价:“估计很难。”   无论是他还是融恒,其实都有点吃软不吃硬,如果事情不能有商有量的进行,那就强硬到底。而如果在一件事情当中两个人都不愿意向别人低头说软话的话,局面就会僵住,甚至想更糟糕的方向滑落。   融恒非常赞同的点头:“我也觉得。”   但也说不准。   他们两个想。   就凭棋手完美复刻当年二代罗宾被炸死的名场面plus给小丑出殡、就凭红头罩一看就不是因为缉拿罪犯冲进爆炸场、就凭棋手因为场地里出现个别人打断了出殡计划优先送走红头罩、就凭红头罩不认棋手已死从另一个世界追到这边——你说他们两个就是义警和罪犯,彼此之间清清白白,谁信啊。   但是显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两个人积怨已久,久到就算有两位热心听众场外援助也没办法让这场谈话正常的进行下去。   棋手和红头罩吵起来了。   从最开始的沉默,到互相说点夹枪带棒似是而非的话,再到现在互相翻旧账,说难听话,大概就是几个来回的时间。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知道怎么捅刀子最痛,最有杀伤力,最能激化矛盾。   看热闹一般是不关注热闹的内容是什么的,比如融恒一点也不在意他们的对话。   比如刚才的那段她就不太在意。   红头罩,质问:“你为什么杀黑面具?”   棋手,惊讶:“怎么我不可以杀他吗?”   红头罩:“你当然可以。你可以枪决、可以斩首,你甚至可以给他下毒——但是你不能把他做成一片一片的活体生物切片,然后把它们分发给别人!”   棋手:“我没有分发给别人,我只分发给了一些病友,你知道的,我是精神病人啊,你亲自把我送进去的你还记得吗?”   ↑比如这种对话,她一点不在意。   这无外乎就是两个人赌气,一个觉得“好,你说我是罪犯,那我就犯罪给你看看”,另一个觉得“好,你故意的是吧,那就让你看看罪犯是什么待遇”,这种招数真的太幼稚了,她和杰森根本不这样了。   她只觉得这两位吵架吵得很不环保,给热心群众造成了一些噪音污染。   因为这架吵得比较凶猛,融恒暂时把声音关了。   她心有戚戚:“幸好咱俩没这样吵过架。。。。。。这也太费嗓子了,要不要给他们送点水进去?”   杰森面色复杂:“。。。。。。不,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虽然不合时宜,也不太可能。。。。。。但是杰森总是有点担心红头罩会和棋手干起来。   对,带着颜色的那个意思。   因为他自己也做过这样的事,尤其是两个人对抗情绪激烈、又不愿意让暴力延伸到其他地方,并且余情未了的时候——甚至他心里觉得这应该是他们屡次谈话总是没有任何进展,关系也断不干净的主要原因。   不然谁敢说这么多戳人肺管子的话,要没点感情基础,他早开枪了。   甚至他已经想到了,事情不断发展,不断有新的事情发生,他们两个之间不可能一直是势均力敌的状态,今天是你对不起我,明天是我对不起你,所以当不占理的一方不想要继续让话题进行下去的时候,估计就会采取这种、不太常规,但非常有用的手段。   另一方也能接受以此为谈话的结果。   。。。。。。老天啊,千万不要让这种事情在这里发生。   他觉得自己会不知道是先捂住医生的眼睛还是先打死另一个自己。   或者让他把房间收拾干净再把他打死。   不不不,要是赶在他的安全屋里做这种事,他可能忍不到红头罩把房间打扫干净,立刻就要下杀手了。   但好在房间里的两个人显然是理智尚存。   吵归吵,他们既不破坏房间里的设施,也不发生肢体冲突,就是互相打嘴仗——这方面倒是非常文明。   不枉杰森趁着红头罩失去战斗能力的时候把他搬运过来花的那么多力气。   (该说不说当时杰森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的口袋把红头罩套进去,然后向扛着半扇猪一样把他扛起来)   (融恒欲言又止,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先问“为什么你会随身携带裹尸袋”,还是先问“你这样和直接扛他有什么意义”)   融恒第一次过来这间安全屋,觉得还挺新鲜的。   “这也不是你一边吃零食一边点评别人感情生活的理由。”杰森毫不犹豫的揭穿了她,然后拿走了她的水果碗:“等等再吃,吃太多会胃痛的。”   画面上,激烈的争吵似乎告一段落了。   棋手和红头罩暂时停战,彼此剧烈呼吸,看向其他地方。   “我们早该有一个了断。”红头罩恨恨的说:“早该有了。”   棋手轻松的耸耸肩:“我也同意这一点,看来我们有些时候还是能达成共识的。”   但他们看向彼此,那并不是了断的眼神。   他们依然在争锋。   言语。目光。   这些都是刺向对方的利剑,鲜血淋漓的两人都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都在等着对方先一步倒下。痛苦和疼痛都是功勋,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们之间好像只能以此作为联系了。   哦,不。   他们还有一样感情能够作为彼此的联系。   失望。   当一个人的身上充满了令人钦慕的品质,于是便自然而然的被另一个人爱上,但很快,爱河中的两人很快发现,这个人并不只有值得被爱的品质,身上还有一些不那么惹人喜爱的部分、无法满足有关于“爱人”的幻想时。   失望由此诞生。   但那些闪光的部分依然闪光,爱这种情感最不讲理的地方就在于它并不能收放自如,于是这种情绪成为了圆周率,它在1-10之间的强度当中不算特别让人难以忍受,没有强烈到能够隔断一切其他的好的情感,强到能让人果断与它切割,但它像鞋子里的石头,像发炎的智齿,只要存在在哪里,人就没有办法对它视而不见。   其他情感也因此僵持在原地。   机械时钟开始报时,车辆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即使有阿福拖延时间,现在也基本到应当交接的时候了,蝙蝠侠已经开始靠近,无论这场对话是否有一个结果,现在都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就像每一次的对话一眼,最后除了两厢怨怼,互相指责,没有任何结果。   杰森的安全屋隔音效果其实还行,但不知为何,从引擎声停在楼下开始,好像前来交接的人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跳上。蝙蝠侠难得没有从窗子进入,他们甚至能听见融恒杰森他们在外面和蝙蝠侠说话。   原来是房间的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隙。   也许是因为共同的敌人出现了,红头罩和棋手之间的战斗突然偃旗息鼓了。之前剑拔弩张的氛围在蝙蝠侠的声音出现时悄无声息的消融,红头罩看向窗户的目光平静,似是在思考什么。   棋手也跟随拿那道目光看过去。   她也同样若有所思:“你猜这里会不会也有一个夜翼等在外面?”   “可能不止。”红头罩说:“遗孤说不定和他一起风在外面。”   棋手每次出手都会带来极其糟糕的恐怖灾难,所以露头就秒,与她有关的事情蝙蝠侠一向谨慎。   这也是红头罩与蝙蝠洞彻底决裂的原因之一。   不是重要原因,只是原因之一。   也许是因为目光正在看相同一个地方,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了。垂下的手指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个体温,甚至因为离得太近,皮肤已经开始微微发痒。   没人收回目光。   宛如一种默契,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维持着一瞬间的平衡,仿佛等等真的会有一个夜翼和一个遗孤从窗子里跳进来。   直到有人按捺不住,先提出问题。   “。。。。。。所以,为什么?”红头罩如同自言自语。他的眼睛依然看着窗口,“为什么在最后修改你的计划?”   “那你呢?”棋手也是同样:“为什么发疯一样冲进来?”   用问题回答问题得不到任何答案,更别说是这样宛如梦中呓语般的自言自语。   门打开时,亮光自外部涌入。   棋手和红头罩依然站在原地,曾经近在咫尺的手指已经分开,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错融合,不分彼此。   如同亲密的依偎。   ────────────────── 第83章 番外:笼   ──────────────────   融恒最终看到了那个可能是之前准备给自己的笼子。   倒是没有笼子那么有视觉冲击力,其实就是一个特制的房间,里面设施齐全,周围墙壁全部软包,没有能够用来伤害自己的硬物和利器,连家具的边角都是圆的,如果想在这里面自伤自残可能不太容易。   完全像是精神病人保护病房。   融恒目瞪口呆。   杰森狠狠地剜了布鲁斯好几眼,比较隐晦,可能用眼神已经和他的父亲完成了一次比较激烈的战斗。目光收回时他到融恒身边,像是要解释几句:“doc,事情其实。。。。。。”   他很想说事情不是看起来的这样,但事实上它就是看起来这样的。   甚至这只是布鲁斯准备的措施,融恒还没有看到杰森准备的措施。   有朝一日融恒如果选择了另一种方法“走向社会”,为了她的安全,也为了阿卡姆精神病院和黑门监狱的安宁,杰森觉得自己也许不会选择把她投入这些地方他更愿意自己来担任融恒的狱卒。   但是这些事情如果拿到明面上来说就会让人倍感艰难、张不开嘴。   于是红头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憋出一句:“。。。。。。对不起。”   融恒完全不在意。   她用胳膊肘捅杰森:“布鲁斯布置的房间怪无聊的,什么时候让我看看你布置的房间呗。”   杰森:“。。。。。。No。”   诶哟哟还保密,这有什么好保密的,而且最后都是我要住,难道不考虑一下当事人的看法吗,真是的。   但融恒没有坚持,她只是说:“那我要求里面要有投影仪和游戏机,还有墙壁上贴点赛马娘的海报,我还想要立牌和手办——游戏手柄给我放个新的噢。”   杰森:?   杰森:“怎么回事,听起来你是挺期待入住啊?”   融恒:“这不是以备不时之需嘛。”   不时之需?好个不时之需!   在场人还挺多的,看融恒有恃无恐的挑衅神色,杰森虽然牙齿有点痒,但最终没说什么。   他只是瞪了未婚妻一眼,小声和她说:“回去再收拾你。”   融恒,同样小声:“哇,好害怕呀。”   蝙蝠侠:。。。。。。   总之蝙蝠侠接过了社交的重担,严肃冷酷的告诉红头罩和棋手:“在我们找到如何将你们送会员本世界的方法之前,你们要待在在这里。”   棋手不置可否。   红头罩下意识看了一眼棋手,他看起来想说点什么,但最终那些话没有成型。   他沉默下来。   但一个杰森沉默了,另一个杰森往往会代替沉默的那个发出声音。   另一个杰森(戴着戒指版)说:“不太合适吧,我看他不太想留在这里的样子,而且这里的安保级别对于红头罩来说也太低了。我记得你给我也准备了一些关押的措施,怎么不启用那个。”   那个红头罩没说话。   他也没看杰森,似乎没有想和他争口舌之快的意思。   但他的后槽牙咬紧了。   好像杰森再敢乱说一句话,他就要上来决斗一样。   布鲁斯看了杰森一眼,或许是本着关怀另一个世界儿子的心,把杰森赶走了。   融恒,感慨:“从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在这种地方体会到夫妻一体的感觉——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但是就是被你连坐,一起被赶走了。”   杰森,哂笑:“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哈。”   当然不好意思,所以你最好对无辜被牵连的人进行一些补偿!   杰森:“那请问我该如何赎罪,这位无辜的女士?”   融恒:“容我思索片刻。”   但是思索的时间不能就这样浪费掉,总之我们先开车去超市吧,遇事不决先去超市,反正那里有款式足够多的赎罪品,无论你想用黄瓜味的薯片还是新鲜的水果都可以。   “顺便问一下阿福需不需要其他东西。”杰森说:“省得他再跑一趟了。”   融恒:loading。。。   融恒:“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们哥谭豪门购物的方式都这么质朴吗?买个菜还需要阿福亲自开车过去。我小时候看电视剧里都不会这样。”   不仅不会这样,豪门去商场会提前整层清空只接待一个人,当季的衣服都是各大品牌预约别人的时间专门带上新款让豪门挑选,如果有特别喜欢的款式,就会直接买断,避免和别人穿同款的衣服。   当然电视剧的豪门在遇到命中注定的灰姑娘之前都是一个烂人,往往表现的冷酷无情、蔑视普通人、高高在上,总之在谈恋爱之前他好像没有家世好和外形优秀之外的其他什么人性光辉点,甚至还因为这两点的原因,诞生了很多性格缺陷。   杰森,赞同点头:“布鲁斯这个老家伙确实有很多性格缺陷,所以他才这么讨人厌。”   杰森说韦恩庄园确实有送货上门的服务,并且送来的基本上都是高品质商品,但是阿福有的时候还是更喜欢自己去超市选择一些商品,一方面是因为他其实也比较享受选择的过程,也喜欢自己去品检商品的质量和价值,另一方面。。。。。。   他云淡风轻的说:“我们都是布鲁斯收养的孩子,一起逛超市是能快速拉近距离增进感情的有效手段之一。”   迪克、杰森、卡珊、提姆,甚至达米安,每个孩子都曾经和老管家一起逛过超市。   往往只需要两到三次,他们就会从最初一件商品也选不出来的阶段跳到和阿福讨价还价。杰森自己也做过用保证每天按时刷牙并且帮阿福做家务活以换取多拿一些巧克力棒放进购物车的事情,那时候老管家总会故作为难的犹豫一会儿,但最终,他总会妥协。   他会叹一口气,说:“那我们说好了,保证牙齿健康,每天不能吃很多,好吗杰森少爷?”   还是个孩子的杰森非常高兴:“当然阿福!我保证!”   杰森:“那时候,迪克和布鲁斯有时也会和我们一起。”   和叽叽喳喳的迪克不同,布鲁斯话不是很多,但有时候他和阿福之间会发生一种。。。。。。怎么说,让人很有既视感的行为。   阿福拿起菠菜放入购物车,然后一个错眼,那件商品不翼而飞。老管家会看一眼正在聚精会神看麦片配料表的布鲁斯,然后默不作声的拿一些胡萝卜放进车里,再一个转身,胡萝卜也不见了。   阿福,挑眉:“布鲁斯老爷,看来我们陷入了一些循坏怪圈,似乎有不知名的幽灵跟随在我们身边,甚至还会令购物车内商品离奇消失,对此您是否有什么头绪?”   布鲁斯,认真检查麦片盒子有没有破损:“或许只是因为他比较有品位。”   “我对此有不同看法。”阿福冷酷无情:“就算是幽灵也别想挑食,布鲁斯老爷。”   杰森以前经常和阿福一起逛超市,同样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车里的商品到底少没少,少了什么他同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好在他同样学会了老管家的仁慈,不会把那些被拿出去的东西再放回来,感恩感恩。   番茄酱、甜橙,阿福交给的任务完成之后两个人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   鳕鱼不错,来一点。   桃子不错,来一点。   糖果不错,来一。。。。。。噫!太酸了!来不了一点!   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缓慢地穿梭,他们两人一边挑选货物,一边随口说起了别的事。   融恒:“咱俩被赶出来,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欺负红头罩。”   杰森:“虽然知道那是个冒牌货,但是和我使用相同的身份却做着这么窝囊的事情,看着就让人想揍他一顿。再说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的说我,你还不是欺负棋手。”   融恒:。。。。。。   这还真是叫人无言以对啊。   但是看着和自己相似的脸做出奇怪的事,总有一种被人冒名顶替,好像有人在用她的身份招摇撞骗一样,说话着急一点也。。。。。。情有可原?   唉,大概是因为那两个人太拧巴了吧,一种话有一千种说法,一件事有一千种做法,但他们两位总是能够精准抓取最糟糕的哪一种,就像跑团游戏连续在关键节点投出大失败一样,这也是一种技术了。   叫人看得生气。   一想到这个人竟然在平行世界和自己有相同的身份,那就更叫人生气了。   而且看着他们。。。。。。融恒总是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和杰森也在某个节点投出了大失败,那他们两个结局会不会也想那个局面滑落呢?与棋手针锋相对、亲手将她送进阿卡姆,却又会因为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猜测到棋手可能在爆炸中心就如同慷慨赴死一般奔向棋手的红头罩。目空一切,已经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肆意玩弄猎物,会把活体切片像死亡预告函一样分发给其他人,如同机器一般精确得从无失手,但又会因为一个宿敌轻易改变计划,甚至差点搭上自己的命的棋手。   融恒,拿起两个口味薯片对比,选不出来,让杰森选:“你觉得他们两个最后会和好吗?”   杰森,指向原味薯片:“不可能。”   融恒,赞同:“我也觉得不可能。最好的解决可能是他们两个同归于尽。”   反正都这么多大失败了,也不差这一个。   乱七八糟的东西渐渐塞满了整个购物车,融恒抚摸着那包刚刚被扔进去的薯片,万分感慨的说:“真羡慕你啊,薯片,不用自己走路,真好啊。”   喔唷,可怜的,这还不容易。   杰森拍拍车把:“来,你进来我一起推。”   融恒义正词严的拒绝了:“不了,我是一个即将向哥谭总医院再次投递简历的医生,作为高冷首席,我将随时确保自己的形象高大完美,不能像薯片一样随随便便进入别人的购物车。”   那怎么办呢。   这个小瘸子后退了几步,一个跌跌撞撞的助跑,冲向杰森,来了个三级跳。   “这样就好啦!”她说:“你背我吧!”   哈哈,能让蔡医生在超市做出这种举动的最大原因不过就是这两排货架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杰森托住这个挂在他脖子上的家伙,吓唬她一句:“看你等一下遇上熟人怎么办。”   融恒:“我能遇上什么熟人啊,我根本——”   不害怕的!!!   然而蔡医生的无所畏惧只停留了不到五秒。   因为两个两个货架之间,有另一个购物车被推了进来。   里奥:啊   融恒:啊   杰森:啊   两个货架。   三个人。   面面相觑。   真拥挤。   杰森身上还挂着融恒,里奥推着购物车,呆滞的看着笑容僵在脸上的融恒。   蔡医生:。。。。。。别出声别出声别出声别出声。   千万别认识我,两年多没见了就假装不认识或者没见过,你认错人了赶快走赶快走赶快——   “蔡医生!!!”   前·地下黑拳拳击手,今·哥谭总医院神经外科住院医(已转正),这两米壮汉虎目含泪,轻轻一把将购物车推出六米远。   助跑,俯冲,滑铲,跪地滑行,涕泪俱下!   ——抱住了杰森的一条腿。   杰森:?   有我啥事啊???   列奥那多·舒格曼医生,那毫无公德心又痛彻心扉的呼喊响彻了超市,引得行人纷纷侧目无数个脑袋看过来,然后不约而同的换了个方向。   里奥,眼泪奔涌而下:“我以为你死了!结果你没死!天哪!蔡医生!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我太高兴了!!!你果然没死!!!见到你真好!!!”   蔡医生:。。。。。。   蔡医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聪明的大脑快要宕机了,并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好像快昏倒了。   这时候,蔡医生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千万、千千万万,不要再有其他人加入这场恐丨怖丨袭丨击当中了。   她想。   然后下一秒,里奥:“蔡医生,我们正在一起购物,杰瑞德和艾琳也在——嘿杰瑞德!快过来!艾琳!梅维斯!快看这是谁!这是蔡医生!”   加入袭击的恐怖丨分丨子越来越多了。   这时候,蔡医生决定——诶呀,她没办法做出任何决定了。   聪明的大脑选择宕机——蔡医生昏迷啦!   然而有的时候悲惨与幸运都是对比出来的。   与蝙蝠侠相比,可能想晕就晕的蔡医生在某种情况上也是幸运的。   蝙蝠侠现在和棋手他们那个世界的蝙蝠侠联系上了,虽然和红头罩刚决裂时间不长,那边那位老蝠亲也同样和他儿子又吵又打甚至互说难听话,但显然,他并不是真的打算甩手不管,在红头罩通过暴打威胁棋手手下空间研究方面的科学家并小时候,他立刻推测到或许红头罩也前往了平行世界。   是的,也。   这个用词比较灵性。   蝙蝠侠:“那小丑情况如何?”   另一个蝙蝠侠:“已经死亡,我们已经找到了小丑的遗体。”   棋手在玩弄生命这方面从未失手,想让谁死谁绝不可能活。   一个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是另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坐在蝙蝠电脑面前的蝙蝠侠:“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那场爆炸引起的平行世界之间的动荡尚未结束。”   另一个蝙蝠侠:“没错。”   而且因为造成动荡的两位始作俑者都在现在这个平行世界。   所以在动荡结束之前,他们或许会看到更多的平行世界的朋友们。   阿蝙:。。。。。。   阿蝙:哈哈,真有意思,我也想晕倒。   ────────────────── 第84章 番外:置换   ──────────────────   蔡医生昏过去了。   在里奥呼朋引伴叫来了杰瑞德医生、艾琳护士和梅维斯护士之后,蔡医生觉得自己的记忆就像断片了一样到此为止,对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她的记忆再续上的时候就是回到家里,咸鱼瘫在沙发上,瘫了半个小时后,她的意识才啪一下突然回来了。   融恒:“。。。。。。发生什么事了?”   杰森:“哇哦,恭喜你重新开机doc。”   在杰森口中,里奥抱着融恒痛哭流涕了十几秒,然后换人,杰瑞德虎目含泪,先是握手,心情激动的说了一些和里奥差不多的话,最后他也没忍住,用力抱了抱融恒。   然后是梅维斯和艾琳,她们两个上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拥抱,杰森赶快撑住融恒,让她不至于被突然出现的冲击力冲倒。   “请小心点。”他忍不住提醒:“doc的腿还没有彻底恢复,女士们。”   两位女士立刻放开手,脸上还挂着眼泪,赶快查看了一下融恒是否还好,融恒略显机械的说:“Yes,I'm fine,thank you.And you?”   梅维斯:?   艾琳:?   两位女士一脸懵逼。   艾琳:“额。。。。。。你还好吗蔡医生?”   杰森没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他把剩下的笑声憋在了一声咳嗽里,面色略有些严肃的回答了融恒的问题:“I'm fine,too。”   然后对其他人说:“她见到你们也非常激动。”   热情的同事们邀请融恒一起加入他们的聚会,因为卡卢医生和舒格曼医生现在都已经有惊无险的都已转正,现在已经是正式的住院医,今天他们正打算一起买点菜回去胡乱做饭,几个人举办一个小派对庆祝此事。   艾琳:“要不要一起去啊,蔡医生?”   虽然她已经现在暂时还不是医生,但是大家已经习惯这样叫她了。   然而。   融恒,微笑:程序无反应。   “虽然我也很想答应你们。”杰森说:“但是今天我们稍微有点事情,改天可以吗?”   里奥,不情不愿。   他小步挪近,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个营业笑容的人工智能,完全没有响应。   里奥:。。。。。。啊。   忘记了,蔡医生可是一个社交能量槽浅得像个勺子,现在估计已经耗尽了。   好可惜啊!本来今天他和杰瑞德转正再加上遇到了死而复生的蔡医生,正好双喜临门,还想大家一起好好聚聚,说说以前的事情呢。   分开的时候,艾琳护士泪汪汪的拉着融恒的手,说了好几遍:“你可要联系我知道吗?你应该还有我的号码吧蔡医生?下一次我们一定要在一起聚一聚,你可不要跑掉知道吗?约好了哦!”   全程,融恒都保持微笑,口中连连:“OK,OK,I'm fine。”   杰森。。。。。。杰森觉得自己可能把所有的伤心事情都想了一遍,最终没有笑出来。   同事们走掉了,融恒还保持着和人握手的样子,仿佛一个反应迟钝的机器人。   杰森怜爱的用手被贴了贴她的脸颊:“小可怜,已经晕过去了吧。”   回了一趟韦恩庄园给阿福送食材,老管家验货之后夸奖了一下两位购物者对于品质的严格把控,这一袋甜橙看起来品质非常优秀。   杰森:“那两个人,怎么样?”   阿福一边处理食物,一边说:“您不是已经自己看过了吗。”   杰森是在显示屏上看的,不大的空间,布鲁斯还往里面填充了一些娱乐设施,红头罩和棋手不太说话,但是两个人却并不无聊和尴尬。他们彼此之间不太交流,但是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互相阴阳怪气的捅刀。   或许是因为红头罩偏执的追到这里让棋手在心中对于一些问题已经有了满意的答案,又或者是因为红头罩暂时还处在因为一些原因导致的ptsd当中,现在舒缓剂就在身边,所以心情十分舒畅。总之他们看起来都非常珍惜这难得的独处时间,谁也没想越狱,彼此之间的气氛却十分融洽。   甚至偶尔还会一起看一本书,或者一起打一会儿游戏。   或者一起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老管家叹了口气:“只是两个不会好好说话的孩子在闹别扭,真让人操心。您呢杰森少爷,融恒小姐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说起这个杰森又想笑了。   杰森:“她关机了。”   阿福:?   杰森:“没什么。阿福,今天我们两个没办法在家里吃饭了。doc急需一些独处的时间,家里人太多,她现在没办法待在这里。”   阿福:“。。。。。。现在年轻人说话的方式果然已经和我们那时不同了,或许直抒胸臆已经成了一种过时的习惯,不过我个人还是更赞同老派做法。”   不过孩子大了,有的时候确实需要一些个人空间,而且阿福觉得他们两个留在这里,说不定也会和另一对闹别扭的小孩发生一些不必要的冲突,于是并没有多挽留。   老管家给他们打包了一些晚饭,让他们不至于点外卖。   他们两人的小公寓是打扫过的,进门之后,融恒紧急扫描了一遍房间,然后就像程序设定一样直奔沙发,整个人都咸鱼瘫了下来。   杰森不动声色,给她盖了一块小毯子,可怜的嘬嘬嘬,像安慰 ato一样摸摸她的头发。   然后掏出手机咔擦咔擦咔擦记录下这一颇具纪念意义的时刻。   半小时后。   融恒:“。。。。。。发生什么事了。”   ·   融恒:“你绝对拍了我的丑照,别不承认,我知道你肯定拍了。”   杰森:“你怎么这么想我,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一个人吗,真是叫我伤心。”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是这个人的脸上只有拍到满意照片的满足笑容,还有拿住别人巨大把柄的得意,一点伤心都看不出来。   融恒:哼。   她威胁道:“现在可不止你一个人懂得计算机技术,我必然会找出这些资料然后销毁。”   “哇哦,这听起来是一个挑战。”杰森看了她一眼:“我欣赏你的勇气,亲爱的夫人,但是我必须要说,这注定是一场无谓的冲锋,希望你在这场战斗当中能够多坚持一会儿。”   他们现在正在准备晚饭。   今天他们将享用双人晚餐。   融恒正在拌沙拉,里面加入了一些水果和他们两个都喜欢的蔬菜。果然大人不挑食的原因不是以为他们从来不忘篮子里面放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   杰森今天负责给两人摆盘子。餐桌上铺着一块新的桌布,那是田螺老绅士在之前来检查卫生的时候带来的,因为他深谙年轻人懒惰起来究竟有多么懒惰——就像杰森和融恒其实都很不喜欢陶瓷和桌面摩擦的声音,但是他们就是懒得购买一块桌布。   没问题!交给田螺老绅士!田螺老绅士会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帮你们打点好这一切!而且他还不会像黑漆漆老蝙蝠一样毫无边界感,所以我们都喜欢田螺老绅士!   “这块桌布真漂亮。”融恒说:“甚至和我们的餐具都很搭配。”   这套餐具一直是融恒的心头好,她就喜欢这种圆滚滚的餐具,不需要上面有什么繁复的花纹,这套看起来像甜白釉的餐具就非常符合她的审美——还有这块桌布也是。   杰森:“你永远可以相信阿福。”   融恒:“福门(中文)”   阿福今天烤了蘑菇派,给他们打包了,餐盒打开的时候派还带着余温。今天这份派里面还加入了一些土豆来丰富口感,而不是选择加入太多芝士和黄油,香而不腻,融恒非常喜欢这个搭配。   她将这个派评价为下酒菜第二名——第一名还是哥谭大陆酒店的水梨鹅肝,那是最棒的下酒菜。   因为身体状况还不到能够放肆的摄入酒精饮料的时候,但是今天,或许是因为两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在一起单独吃过晚饭,陶德先生大发慈悲允许她喝一小点。   “这是阿福从布鲁斯的酒窖里选的。”杰森说:“晚收的葡萄酒会比较甜,你可以尝尝。”   嚯!竟然是布鲁斯酒窖里的酒!   融恒一脸敬佩:“好厉害啊,这支红酒。”   “红酒有什么厉害的。”杰森说:“下次你可以直接下去看看,等你好了,你可以向阿福申请酒窖钥匙的使用权,只要你不过量酗酒,阿福是不会管你的。”   融恒:哇——   她一脸感动,双手合十:“福门!”   哦对忘记了,这还是布鲁斯的酒窖。   布鲁斯门!   ·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融恒突然发觉,可能他们两个真的太久没有像这样一起吃饭了,坐在一起竟然还叫人有点紧张和害羞。   之前她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就不提了,那个时候两个个人的心情都不怎么好,在一起的时候都心事重重,很少有这种完全没有顾虑一起吃饭的时候。去了泽维尔天赋少年学院,他们更多的是和那里的老师同学们一起吃饭,几乎不怎么离开校园,回到哥谭之后,他们两个在韦恩庄园和大家一起吃饭。   好久没有他们两个单独一起吃饭了诶。   而且还是像这样很有情调的这种。   。。。。。。好吧,光秃秃的餐桌也不是很有情调。   但是有一瓶珍贵的葡萄酒,这也算是情调的一种了!   虽然没有鲜花也没有蜡烛,但是融恒觉得杰森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可能也很高兴——在她因为社交能量见底昏迷的时候,他甚至去换了一件新的衬衫诶!   这让融恒觉得输了!   话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起融恒今天的昏迷。   蔡医生在餐桌上痛定思痛,深刻反省了今天的突然袭击,觉得这种突发社交事件可能会让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丧失出门的兴趣,或者在出门的时候戴上口罩。   “不过幸好我还是坚强的应对了这件事。”她心有戚戚:“虽然我觉得我自己可能晕过去一会儿,但是我应该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举动,应该是依靠自己的顽强意志和肌肉记忆度过了这次危机。”   杰森举起杯子:“敬你的肌肉记忆和顽强意志。”   碰一下。   虽然这件事情真的又惨又好笑啦,但是杰森其实多少有点好奇:“我觉得你出门之后其实挺活泼的啊,路上遇到的猫狗或者小鸟,你都可以和它们打招呼,不如把这些路人朋友都当成是小动物?反正你也不是真的讨厌他们啊。”   融恒,冷酷无情:“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能热情的回应迪克的拥抱,或者买点中老年保健品送给布鲁斯,深切关心他的身体健康做个孝顺儿子呢?反正你也不是真的讨厌他们啊。”   杰森:懂了。   但是他还是决定买点中老年保健品给布鲁斯,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中老年保健品保障中老年的身体健康,嘿嘿。   这瓶酒还挺好喝的,甜味明显,但可惜杰森在这种时候特别不通人情,不给就是不给,甚至为了防止几个别人偷偷搞点来喝,他直接把酒收拾起来了,搞得融恒只能咂咂嘴回味一下。   胃被塞满之后人类就会产生一种满足感,这种时候心中总回音绕着一种平和的幸福,就像这两个靠在沙发上的人一样。他们两个以前都不会像这样腻歪的靠在一起,因为挤来挤去有的时候并不舒服,但是今天好像格外不同。   他们两个都变得格外粘人了。   或者是酒精带来的微醺,还是饱足感后续的延展,靠在一起的两个人也说不清楚是谁先看向对方,是谁先莫名其妙的发笑,笑容蔓延,好像让人回到了刚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有点拘谨,但又十分渴望彼此贴近。   很快只是眼神的接触不再能满足彼此,虽然品尝的是同一支酒,但说不定别人嘴里的味道就比自己嘴里的更好一点呢?于是柔软的嘴唇像是蜻蜓点水,谨慎的开始品鉴此间的异同。   一下,两下,然后贴近。   短暂的分离,融恒抓住机会问他:“你是不是换衣服了?”   杰森:“没有,我今天本来就穿这件。”   “骗人。”她笃定的说:“你之前穿的是一件套头衫。”   他没说话。   但很快,他贴上来,悄悄地说:“不喜欢这件,你可以脱掉它。”   “哦?”她的手指点在衬衫被解开的的第一颗口子上:“那如果我很喜欢呢?”   很喜欢啊。   “那说明我品味不错。”杰森说:“我可以脱掉它。”   ·   哥谭治安变好,最大的受益者一个是医院,不用担心每天晚上突然涌来大几十个因帮派斗争来急诊的伤员患者,第二个就是哥谭的义警。   他们的夜巡压力变得小了很多。   但夜巡的传统暂时还保留着,尤其是在得知可能会有更多的平行世界来客出现的今天。   融恒:“你,你不去夜巡吗?”   “今天不去。”杰森:“他们不会给我安排线路。”   他已经告诉阿福今天他们两个都不回去吃饭,晚上也不打算回去的决定了,阿福会帮他解决一切的。   融恒很想说要不你还是去巡一下吧,逃班是不好的行为。   但是要知道,中国女人永不认输,就算是需要一些蜂蜜水续航的状态,也绝不可能说半句软话。   尤其是像现在这种、这种情况。   房间里没开灯,那件惹人喜爱的衬衫和其他衣物一起丢在地上,让人忍不住担心走路的时候会不会因为这凌乱的地面情况摔倒,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的缝隙映过来,融恒发誓她绝对看见杰森脸上亮晶晶的东西滑下来了。   哈!被我抓到了吧!我就知道!蔡医生永远不可能出错!你就是哭了!   她的眼睛同样湿润,但是现在她突然占据了战斗的高地。融恒抚摸着杰森的脸颊,挣扎着凑到他耳边,忍着笑:“没关系,别哭啊杰森,已经很厉害了,或者你去打打《艾尔登法环》呢。”   治疗赛博ED的特效药。   杰森停了一下。   然后发出了一些略显惊讶,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哇哦。”他说:“brave,bella。”   ·   因为一些原因,总之,融恒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可能已经快要下午两点了。   杰森也没醒,呼吸均匀。这种情况很少见,杰森睡觉的时候很警醒,最开始两个人住在一起的时候他显然对身边有另一个人很不习惯,就算是现在,只要融恒醒了,他下一秒绝对会立刻察觉。   但现在杰森并没有睁开眼睛。   这种时候,电视剧里一般会安排女主角去偷偷亲一下男主角,但是融恒估量了一下自己见底的体力槽,这项活动太考验人了,她不行。   还有,以后再也不和他玩特效药的梗了。   融恒现在非常确定,当时她玩过这个梗哪怕过了忙到起飞的半个月,杰森也依然没有忘记。破案了,那天他根本不是发疯,他就是在报复!   小心眼,真是小心眼!   。。。。。。总之,以后再也不和他玩这个梗了。   主要是自己第二天付出的代价比较大,今天这样,她肯定也出不了门了。   乱七八糟的放空思绪时,她感到自己腰上的手臂好像收紧了一点。   杰森的眼睛睁开了。   他飞快地扫视了房间一圈,最后目光才回到了融恒的身上。   目光相对,杰森看起来还没睡醒,眼睛迷蒙又茫然。   万分警惕。   他们谁都没说话,箍在融恒腰上的手臂也没有放松,在杰森枕在脑袋下面的手臂缓慢地摸向枕头下面时,融恒嗓音沙哑,平静的开口:“别摸了,杰森的匕首在我枕头下面。”   他愣了一下,知道身份暴露就立刻不装了,迷蒙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但依然谨慎的沉默,不打算先开口。   只是现在这个场面着实有些尴尬。   “。。。。。。要不你先放开我?”融恒说:“虽然你现在在我未婚夫的身体里,但你和我又不认识,要不咱俩先穿上衣服,再解决问题?”   那条手臂缓慢地放松了。   “别耍花招。”这位杰森说。   融恒没理。   她看着杰森转身后,从地上捡起那件昨天晚上被脱掉的衬衫,随便套在身上:“行了,先这样吧。”   融恒:“怎么称呼?”   那位:“。。。。。。阿卡姆骑士。”   “哦,骑士。”融恒点头:“我是——”   “我知道你。”其实说:“蔡融恒。我知道你。”   ────────────────── 第85章 番外:置换   ──────────────────   虽然面对陌生人衣着单薄的躺在床上好像不太好,但是说真的,从地上捡一件衣服穿在身上,让自己不至于继续和这位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她未婚夫身体里的先生坦诚相对已经耗尽了融恒几乎全部的体力。   因为昨天两个人本来就没打算今天出门,所以他们在一起昏天黑地胡搞的时候彼此都十分投入,一点都没有留手。本来按照预想,今天融恒要享受一整天来自未婚夫无微不至的体贴服务,大部分时间依然厮混在床上,但不再是过得耗费体力的劳动,就是普通的耳鬓厮磨。   嗐,现在好了,全没了。   想到这里就让人来气。   融恒,躺在床上:“能麻烦你给我倒杯水吗,我现在不太方便移动。”   骑士:。。。。。。   骑士冰冷的眼神不能对医生造成一星半点的伤害——没办法,她发誓自己绝不是刻意刁难别人。。。。。。额,好吧,可能也有一点点这样的心思在里面,但真的只有一小点的!   当那杯水被咚的一下放到床头柜上,融恒看了一眼水杯里摇曳的水面,端起来还能感觉到玻璃杯上适宜的温度,尝一下,水里竟然还低着甜味。   小小试探之后,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想在融恒心中成型了。   她觉得这位骑士看起来冷硬,但事实上好像也没那么真的拒人千里——就像现在,他绝对不想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所谓和深感冒犯。   于是融恒觉得他们两个可以聊聊。   于是她靠在床头的软包上,被子盖着腰腿,身上只有一件昨天晚上男朋友堪称战袍的衬衫,当然如果忽略掉上面的褶皱它还是可以当做一件性感战袍的。蔡医生双眼无神的注视着天花板上没有打开的灯,伸出双手,做出拱手位,loading了一会儿。   几秒后,她把手放下了。   融恒:“你想去找蝙蝠侠吗?”   骑士:“我只会想去杀了他。”   哦,那和蝙蝠侠联系这一条可以pass了。   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于是他们立刻进入第二个话题。   融恒:“讲讲你那边的蔡融恒如何?”   骑士的眼神立刻犀利了起来。   因为一直抱着手臂靠墙站着,这样危险的一瞥让他立刻显得威胁感十足,融恒揣测这应该是一个让她住口的意思,但是蔡医生一向吃软不吃硬,虽然现在她硬不起来,但是任何状态的棋手都能和人挺腰子。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融恒说:“你得吐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给我才行啊,我男朋友不见了,我总得知道他去哪里,怎么回来,不是吗。”   话到此为止,但思绪却并未止步。融恒已经从目前的情况延伸到了很远,包括但不限于前往平行世界寻找骑士的身体已查看里面是否是杰森的意识;将骑士强行扭送给蝙蝠侠并趁乱劫走棋手,让她为此事负责;以及联络一下自己的老师,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应对现在的情况。   当然,如果情况真的到了很坏的地步,她不介意采取一些极端手段。   比如路西法曾经说过痛苦是开启灵魂大门的开关,当一个灵魂足够痛苦,他就会想要脱离这副身体。   当然这是比较极端的手段,她总得为杰森考虑,不能让他回来之后被告知以后只能在轮椅上度日或者从此高位截瘫、重度智障。   冷冽与平静相遇,虽然是最尴尬的场面,但两人对这种面子问题已经全不在意,只在目光交汇处暗流涌动。   直到骑士在一阵刺耳的拖动声中将一把凳子拖了过来。   他跨坐在上面,双手撑在靠背上。   “无论是想索取情报,还是想要左右局面,你尽可以歇了这样的心思。”骑士说。   他像一头蛰伏下来的豹子,显得慵懒又轻松,但如果因此就放松了对他的警惕,那必定会被豹子咬断喉咙。   骑士说:“你只需等待就行了。”   融恒:“等待?”   “对。”他说:“我的设计师很快就会发现那里的人并不是我,她很快会想出办法,让我们各归其位。”   设计师?   稍加思索,融恒笑起来。   她靠在软垫上,看向骑士:“你很信任她。”   “信任?”骑士发出一声冷笑:“不,这不是信任,蜂蜜女孩。这种词语是像你这种不谙世音的姑娘,和这副过于松弛的身体之间才能玩的游戏,对我来说那不是个好词,那是会将人千刀万剐的刀。”   “可你不也一样相信她会来找你吗?”   “那可不一样。”骑士说。   有什么不一样呢?   再问更多的骑士就不说了。   他的神情看起来忧郁又阴鸷,盯着一处发呆的时候都显得心事重重,偶尔会抬起手触碰一下自己的脸颊,然后向被火烧了一样放下手。   接着脸色就更糟糕了。   这已经不算喜怒无常了,融恒觉得他可能精神状态有问题,创伤应激非常严重。   这种情况应该就医。   但是她不敢说,她担心如果她说了“你可能需要精神科医生和神经内科医生的帮助”这种话,骑士可能会直接说“或许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是阿卡姆骑士,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是阿卡姆,那里全是疯子和杀人犯,我也会是其中一个”。   他看起来绝对会说这些话。   于是沉默片刻之后,融恒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她问道:“你一直在摸我男朋友的脸颊,我还看到摸了他的胸,别不承认,我就是看到了。”   骑士:“闭嘴。”   融恒:“我们可以交换问题,你问我我也问你,如果不能回答就保持沉默,但说出的话必须真实有效,不能玩弄文字或者春秋笔法,这样可以吗?”   骑士:“好吧,现在二选一,你闭嘴,还是我把你的舌头扯出来打个结。”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还挽起了袖子,避免给融恒舌头打结的时候她口水流出来沾湿衣袖。   融恒捂住嘴,连连后退,在被扯住领子捏住下巴之前大声说出一个词语。   “Yes!”她说:“答案是yes!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这是那个问题的答案!”   杰森曾经死过一次,胸前的伤疤是法医解剖留下的Y字形伤疤,骑士的手指在伤疤上停留的时间远远超过在其他地方停留的时间,融恒断定他必然对此心有疑虑。   然而扯住她的手没有一丝停顿,骑士轻而易举的拉开了她捂住嘴巴的手掌,掐着她的下巴问:“那你说说我想知道什么?”   “你自己清楚。”她毫无畏惧:“我已经告诉了你答案。现在到我了——你在等待的那个设计师,她的名字和我相同吗?”   两人短暂僵持了一会儿。   接着,骑士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兴趣,一把松开了扯着融恒领口的手,任由她倒在床上。   他重新回到了那张椅子上,兴趣缺缺的重新趴下,枕在自己手臂上。   时间久得仿佛骑士已经睡着了,他好像根本没有打算参与这场幼稚的游戏,融恒已经快要放弃与他交涉,打算直接想办法采取措施的时候,她听见了骑士的回答。   他轻蔑的冷笑了一声,说:“她可不是你这种蜂蜜女孩。”   那她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或许杰森能够回答。   潜行、躲避,枪声不绝于耳,有几次子弹几乎已经击中了他,但好在终归是有惊无险的躲过。近身之后杰森只用一击便制服了这位女性,他将她按在地面上,缴械、手臂翻折用膝盖压住,然后快速搜身。   武器并不多,她的身体仿佛没有肌肉,只是把一层人皮套在了骨头架子上,融恒最瘦最瘦,身体最糟糕的时候也没有像这样。这样的身体在触碰到的时候甚至会让人怀疑这是否是一个活人,同样的,这样的身体在被人近身之后就没有任何优势和胜算可言了,她身上并没有带冷兵器——但杰森搜到了一个遥控器。   “这是什么?”杰森问她。   无人应答,于是他膝盖微微用力,甚至能听到关节的响声。   依然无人应答。   就在刚刚,他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当中醒来,这个人入睡之前显然是趴在桌子上的,这张桌子上弹着大量的图纸、资料、数据,他粗略的扫了一眼,这似乎是某个战争贩子正在筹备一场战争。杰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既然他在这里,那很有可能这个战争贩子就在他的身体里。   家里只有融恒在,弱不经风的医生和心怀不轨的歹徒独出一室,杰森想她必定能够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已经换人了这一点,但希望她能保持理智,不要和对方发生冲突。   谨慎搏斗,融恒不可能胜过自己的身体。   啧,真是让人心焦。   他和这个女人是在离开房间后不久遇到的,她也正在往这边过来,走得很慢,好像对自己的身体很不熟悉一样。那张瘦得脱像的脸在看到他的时候好像泛起了一个笑容,又好像没有,但很快,她在远处站住了。   杰森没拿准这个人的意思,他也停止靠近——然后那个女人就拔枪开始射击。   接着就发生了后面的事。   压着她手臂的膝盖还在用力,这种疼痛就算是一个壮汉也该痛呼两声开始求饶了,但她一声不吭。   再用力她的手臂就要脱臼了,杰森忍不住咬了咬牙,转换了一种策略。   “我放开你。”他说“现在我们能和平谈谈了吗?”   “你是谁。”那个女人说,她的嗓音像是曾经喝过硫酸一样:“他在哪。”   “我是杰森·陶德。”杰森说:“既然我在这里,那这个人应该在我的身体之中,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我们两个应该交换了灵魂。”   他听见了轻蔑笑声。   “。。。。。。liar。”那个女人说。   短短的词语立刻让杰森警铃大作,他一把扯起女人向后退去,下一秒,刚刚两个人所在的地面立刻发生了爆炸。   如果他们还停留在那里,恐怕已经四分五裂了。   “你发什么疯!”杰森气急败坏:“你自己也会死的!”   但那个和他的未婚妻有着相似脸庞的女人只是回过头看着他,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   “说实话,或者做个死人。”她问了第二次:“你是谁。他在哪。”   这是一个无法沟通的对象。   杰森在得出这一点之后立刻决定撤退,这里地势复杂,很好藏身,他毫不犹豫的打晕了那个疯女人,然后跑了。短暂逃跑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推断出自己正处在一个军营当中。。。。。。不,应该不是,这更偏向民兵或者雇佣军,超大量的武器储备,甚至还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他看见了丧钟。   “今天有空出来转转?”丧钟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又会和你的设计师待在一起,怎么,她给出你满意的战场设计了吗?”   哦,看来那个女人的角色是战争设计师。   这个丧钟与他所熟知的那个丧钟好像没什么不同,但寒暄时,说到某个话题后,丧钟突然毫无征兆的笑了一声,然后动作流畅的抽出了背后的长刀。   “真是可笑。”丧钟说:“骑士竟然被人冒名顶替了,这件事情太过离奇,以至于以时间我甚至找不到什么词语来称赞你——这样吧,等我把你的头砍下来,说不定就能想到合适的词语了。”   杰森:。。。。。。F**K!   今天本来应该是和未婚妻一起快乐度过的一天,他们可以一起看书听音乐打游戏下棋,本来应该是高高兴兴的一天!   他本来应该快乐悠闲的度过这一天!   而不是在这里!和一群神经病犯罪分子斗智斗勇!!!   心里把所有骂人的话都过了一遍,被迫作为红头罩上岗的杰森,在丧钟、设计师以及营地里无数雇佣兵的围追堵截下最终硬是杀出了一条路,抢了一辆车跑了。   看着疾驰而去的改装车扬起的烟尘,丧钟将长刀悠闲的靠在肩膀上:“身手真不错。”   他看向身边的人:“你觉得呢?”   设计师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她一直是这样,非必要的条件下,几乎不和除了骑士之外的人说话。偶尔丧钟也会很好奇,好奇九头蛇是不是把她的声带切掉了,或者破坏了大脑中语言区域,所以她才总是这么一副发声困难的模样。   说实话,丧钟对于骑士执意要抢走设计师这件事情并不认可,他们的目标是哥谭,蝙蝠侠并不好对付,在这种时候集中注意力对付一个难缠的敌人就够了,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招惹九头蛇。   但骑士不仅毅然决然的招惹了,甚至还明目张胆的抢走了他们的战场设计师。   虽说九头蛇能发展至如今必然有群策群力的功劳,但如果他们没有这位设计师,那恐怕想要达成今天这样压倒性的优势,至少还需要二十年的时间。   所以九头蛇必然会发疯的夺回设计师。   面罩下,丧钟饶有兴味的勾了勾嘴角。他对于设计师和骑士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但很想看看在得知骑士很可能被人调换之后,设计师会做什么。迄今为止她的所有能力都来自于传闻,丧钟很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位设计师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然而此时,设计师却在想别的事情。   她开始怀疑杰森刚刚说的话的真伪。   。。。。。。她开始有点相信这或许真的是一场荒诞的灵魂互换了。   从他们见面开始杰森就没有说过谎,她清楚测谎仪的运作原理,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在九头蛇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测谎仪的检测,也正是如此,她十分清楚即便是最精密的测谎仪也会有纰漏。   但人体不会。   瞳孔、汗腺、体温、微表情、小动作,这些东西或许可以通过训练得到控制,但不可能完全抹去它们曾经存在的痕迹。   但在刚才,杰森并没有说谎。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认知当中的真话。   。。。。。。那就比较难办了。   设计师想。   这样就不能使用杀伤性太强的手段了。如果骑士还会回来,在他手刃蝙蝠侠之前,他恐怕不会接受自己将以一个残疾的姿态存活于世。   如果他回不来。。。。。。   那也很简单。   设计师会代替他完成遗愿,手刃蝙蝠侠。   思索中,有人上来对她耳语,说发现了一道信号,正在试图往哥谭发送一些消息。   信号兵:“我们拦截了一些消息。”   设计师拿过来看。   他要联系的都是一些令人耳熟能详的人,但其中也掺杂一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名字。蝙蝠侠、夜翼、罗宾都很正常,但黑蝙蝠、红罗宾、搅局者和蝙蝠少女是谁?神谕的下肢瘫痪已经痊愈了吗?   很快,杰森又尝试联系了一个人。   他在尝试联系一个叫做“手术刀杀手”的人。   思索了片刻,设计师决定回应一下他发出的信号。   杰森非常警惕:你是谁。   设计师:我是蔡融恒。   设计师:我同意和平的谈谈。   ────────────────── 第86章 番外:置换   ──────────────────   谈判当中有一个小小的技巧,那就是知道谈不拢的部分,如果不设计原则问题,那就直接跳过不谈,大家只谈能谈拢的,并且就能谈拢的部分尽快谈拢。   杰森和设计师再次面对面,这一次双方都有了一些默契,设计师不再纠结杰森的真实身份,双方暂时取得了短暂的和平。他们有统一的目标,那就是尽快让杰森和骑士各归其位,在此基础上,他们谈得飞快。   杰森:“这两个世界是平行关系,我们需要想个办法能够联通两个世界,或许可以尝试联络蝙蝠侠。”   设计师:“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去找九头蛇借用一下他们的机器就可以了。”   设计师:“为了保证双方能够有足够的信任基础,我们可以给彼此的心脏植入微型爆炸物,方便彼此随时能够排除信任危机。”   杰森:“不用那么麻烦,一人穿个炸丨弹丨背心就行了。”   于是进攻哥谭计划暂停,他们现在调转枪头先去打一下九头蛇,九头蛇势大,所以要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设计师:“这支军队的主人不在,我将代行其职,担任这场战斗的指挥官。对此你有意义吗。”   杰森:“没有,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有一件。”设计师说:“不要擅自出现,也不要说任何话。”   设计师并没有避讳,她在杰森的面前完成了对整个战场的设计,小到每一颗子弹去向,大到战局走向,所有一切如同画卷在她脑中徐徐展开。   这让杰森想到了融恒。   他不由得想,那两年,融恒在九头蛇的时候也是像设计师这样算无遗策运筹帷幄吗?设计师的身体看起来非常糟糕,九头蛇也是像苛待设计师这样苛待融恒的吗?   融恒。。。。。。   时间好像过去没多久,但又好像过去了很久,事情太多人太忙,有的时候就会丧失对时间的感知,杰森觉得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了。   那个骑士最好是个礼貌的人。他想。   看在他礼貌的对待设计师的份上,希望那个骑士也是一个文明礼貌的人。   因为发号施令的人不在,而杰森又不被允许乱走和发言,设计师在和丧钟去谈过之后自然而然成为了发号施令的人,她很忙,大部分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允许她现在从事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但这是一个正在被鞭策的偏执者,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忽略了所有身体发出的警告,每天往往都要工作到心脏骤停两次,方才去休息。   “。。。。。。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从猝死的边缘被胸外按压拉回来,设计师和杰森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她将宽大的外套袖子翻开,露出里面特制的内衬:“我的工作服会对我进行急救,里面设置了强心针和AED以及其他急救措施,大部分时候我不会死的。”   杰森坐在一边。   他知道那条像芦柴棒一样的手臂上布满了针眼,甚至让人不想去碰。这个有着与融恒相似面容的女人似乎没有痛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不适和疼痛,她已经将它们都当做了通往胜利当中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之一。   对这种人劝说是没用的。   于是杰森说:“那就帮个忙,别做出一副急着要死的样子,我们还有共同的目标没有达成不是吗?”   设计师看着那只向她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她并没有立刻拉住他,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来,而是顺着那只手,目光一路向上,看向杰森的眼睛。   “在你的世界。”她第一次与杰森说起工作之外的别的事:“你和那位医生,怎么认识的呢?”   “那位。。。。。。医生,是什么样的人呢?”   ·   骑士:“她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她的,我们扯平了,现在暂时在一起做事,就这么简单。”   还是骑士:“最后提醒你一次,我不是你男朋友,你最好让你的表情始终保持应有的尊敬,不然我不介意教会你怎么与别人相处。”   虽然说着可怕的话,但是在垃圾食品的包围下,可怕的话好像可怕程度也直线下降了。   他们点了一家外卖,就是那种会被阿福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两秒,然后叹口气,叮嘱他们“还是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的那种快餐。虽然不健康,但是它的味道又弥补了这一点,金黄酥脆带着轻微咸味的薯条,汁水浓郁风味独特的炸鸡,还有面包松软肉饼咸香酸黄瓜脆爽的汉堡——还可以加辣酱。   这是他们两个最喜欢的一家快餐了,之前老点。   骑士看起来和杰森口味差不多,虽然他本人在刻意的掩饰这一点并且掩饰技巧着实高超,但是。。。。。。怎么说,可能伴侣之间总是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发现事情的真相,并且总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让它看起来始终保持应有的尊敬。   “我的错。”融恒说:“但我们说好彼此坦诚,如果你是想以此说明你们两个之间清清白白,那我压根不相信。”   还是融恒:“你瞪我我也不相信。”   但骑士还是固执地瞪了她一会儿,然后把杯子粗鲁的塞进融恒的手里,用行动表明了“喝你的果汁少说话”的意思。   但他们还是聊了起来。   骑士并不多话,但他需要信息。融恒提醒过他如果不知道杰森的密码贸然开启的话可能会让蝙蝠洞察觉到异常,再加上他们之前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冒险,现在回到家的时间并不长,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融恒:“或者你想见见杰森的其他家人也行,我是没意见的。”   骑士现在不想见其他人,所以他们最终还是聊了起来。   但是这场对话说是获取信息好像也不太全面,更像是一场普通的聊天。在骑士确认融恒没有说谎,他们两个确实是伴侣关系之后,他好像看起来没那么警惕——或者说更加警惕了。   融恒:“怎么,担心我突然想你开枪吗?”   骑士:“比那严重的多。”   哦,懂了,看来另一位蔡融恒是一个实干家,不会费那么多口舌。   聊天途中,骑士知道了他们之前不同寻常的冒险(并对此进行了一番嘲笑),知道了 ato(融恒慷慨的给他看了照片),以及在更早之前,她和杰森的一些无关紧要的经历。   “这么说蔡瑞安还活着?”骑士问。   “对,今年我和杰森要去叔叔家过春节。”融恒说:“在这之前我们打算先去和叔叔一起过中秋。你知道中秋吧?就是我们中国的一个阖家团圆的节日。”   “我知道。”骑士说。他的目光在那张融恒与叔叔的合照上停留了一会儿,那是一张中规中矩的照片,两个人都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或者夸张的表情,他们只是在某个看起来像景点的建筑前并肩站着,挨得很近,融恒比了个剪刀手,然后两个人一起微笑。   骑士:“设计师曾经也有一张和蔡瑞安的合照,但是后来遗失了。”   设计师因为聪明的头脑被抓进九头蛇的时候年纪还很小,父母双亡后她跟随叔叔来到陌生过度,但与融恒不同的是,设计师的叔叔发现融恒的父母可能并不是因为意外才丧生的。   他越查越深,在触及真相之前,在获得超凡能力之前,与九头蛇正面相遇,不幸牺牲。   失去叔叔之后,设计师就成为了九头蛇的奴隶。   她的聪明才智让九头蛇忌惮,但这份只会带来的利益又让人不得不垂涎,宛如一个人在钢丝上行走,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设计师对此心知肚明。   没有人能抵抗对死亡的恐惧,她选择了屈服。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骑士:“当时她需要一些事情来试探九头蛇对她的容忍度,她选了我。”   骑士那个时候不知道这件事情会给设计师带来什么后果,他也没有精力去考虑这些事情,他已经筋疲力竭遍体鳞伤,自身难保的时候想做什么都是有心无力的。   但还是罗宾的骑士在被设计师费力的运到安全的地方后,在昏迷之前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我该怎么报答你?”   “找到我。”设计师说:“然后认出我,就这样。”   然后她就消失了,彻底的。骑士再也没有见过她或者听过她,甚至有时会想,这个人是否是人在绝境之后总出现的幻觉,为了让他能够不要崩溃,坚持自救。   这样的怀疑终于在某一天得到了验证。   他看到了一张通缉令,通缉令上的人被标注为极端危险。   那是他印象当中的脸。   找到我,认出我。这句话反过来也一样。   他认出她了,接下来是去找到她。   “无聊的故事,是吧。”骑士说。   “还行,只是听起来觉得这个过程必然令人疲惫。”融恒说:“我不太喜欢做体力活。”   不过既然设计师这样为九头蛇看重又提防,为什么会突然和她翻脸呢?   骑士:“他们只是不需要她了。”   融恒:“为什么呢?”   “她杀了几个人。”骑士轻描淡写:“仅此而已。”   在博大精深的中文里,这个“some”可以翻译为“几”,这样听起来就很少,但同样也可以翻译成“一些”、“少许”、“相当多的”之类的词语。   管他呢,反正就是因为设计师在九头蛇的严密监管下大杀特杀了一通,然后双方就掰了。   融恒,真挚的:“九头蛇真是小气。”   骑士,冷笑一声:“你说话真是文雅。”   这样的等待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没人知道。在短暂的谈话结束后,他们两个都陷入了沉默,各自望着不同的方向出神,直到哥谭如同地震一般,突然强震了一下。   震动极其快速,猛地出现又停止,并不像普通地震或者其他自然现象。   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融恒:“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联系他们了,那你觉得呢?”   骑士:“我同意。”   而另一边,刚刚抢劫了九头蛇,对机器进行了一些暴力更改后强行进行平行时空跳跃的杰森和设计师,从框体打开的出口探出头——他们正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海上。   杰森:“。。。。。。我们设定的坐标这里应该是一片空地啊。”   设计师倒是很冷静:“难免会有误差,没关系。”   那行吧,没关系就没关系。   那现在怎么办呢?在这里等蝙蝠飞机过来吗?   杰森:“或者我有更好的注意。”   杰森,双手放在唇边做喇叭状,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天空大声呼喊:“超人救命!超人救命!!超人救命!!!”   ────────────────── 第87章 番外:置换   ──────────────────   克拉克:“唉,布鲁斯,我得说你们得多关注一下家庭成员的身体健康。”   克拉克:“杰森他,唉,总之他身体还算健康,但是蔡小姐这样不太妥当吧?”   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看向瘦骨嶙峋的设计师,又回过来看向面色冷硬的布鲁斯:“或许你们之间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让她先休息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在把框体从太平洋搬回到韦恩庄园,爱操心的大个子小卷毛在确认了框体内两位的身份和身体情况后,就非常经意的挡在了布鲁斯和设计师之间,好像很担心自己的挚友会对这个看起来非常糟糕的可怜孩子说出什么可怕的话。   不过谢天谢地,这次他倒是没有立刻拿出蝙蝠侠那套。   布鲁斯:“哼。”   他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虽然我并不打算告诉你,克拉克,但是我得说,现在我家里还安置着另外一对蔡融恒和杰森,也是此次平行世界动荡的始作俑者,我们正在寻找解决方案,所以无论你的担忧是什么,我想我可能不会做出你担心的那些事情。”   克拉克立刻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布鲁斯。真抱歉误会了你,还有你之前告诉我杰森快要结婚的消息,真为他高兴,不知道日期确定了吗?”   布鲁斯:“你没有被邀请。”   克拉克:“!!!”   他震惊又受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像是被踢了一脚的大狗。   布鲁斯:“。。。。。。除非你给他们准备好了合适的礼物,否则我们不邀请你参加婚礼。”   克拉克:“哦老朋友,你真是的。”   寒暄到此结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把杰森和骑士换回来。打电话给融恒的时候,融恒说他们正在路上,马上过来了。   杰森:“你还好吗?”   融恒:“我还好,他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客人,而我是一个非常友善的主人。”   杰森松了一口气:“那你可以转告他,我也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客人。”   融恒:“看来主人不太友善。”   设计师:“为我的粗鲁道歉,也感谢你的友善。”   杰森与融恒,红头罩与棋手,骑士与设计师。很难想象现在这三对组合正齐聚韦恩庄园,壮观场面让提姆忍不住拍摄留念。骑士看起来平等的厌恶所有人,不在这里大开杀戒已经是他最后的礼貌,尤其是面对布鲁斯的时候,他好像要很用力才能遏制住用拳头触摸他的脸的冲动。   但好在,骑士直到面前这个人并不是他想要复仇的对象。也是因此,他基本不让自己的目光往布鲁斯的方向看,免得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于是设计师成了主要的沟通渠道。   但她也不是一个善谈的人。   并且说话有一种未经修饰的直白。   棋手:“这种情况很少见。”   她翘着腿撑着自己的下巴:“很值得拿来研究一番,不过现在我恐怕没有这个条件——但我想,或许红头罩先生可以向你们提供一条消息。”   翘起的脚轻轻踢了一下红头罩的小腿,像是示意对方发言,红头罩瞪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给出了一个名字。   “卢瑟。”他说。   “在我的世界,他的手并不干净,我不相信他在这边会那么遵纪守法。”   但奇怪的是这个话说出来之后,从布鲁斯到克拉克,大家都沉默了。   红头罩:?   融恒:“额,那个。”   融恒:“卢瑟已经破产了,他的大楼已经被别的公司收购,本人正在监狱服刑。”   红头罩:。。。。。。???   这个,额,融恒在里世界犁地的时候,不能来就是要做到应犁尽犁嘛,卢瑟作为一个常年在黑白两边反复横跳的家伙,能保住命都算是棋手心怀慈悲犁下留人了,只是服刑而已,够可以了。   这也是为什么融恒觉得这位“棋手”和红头罩很幼稚的原因。   曾经她也被人称为棋手,看看她当棋手的时候做的都是什么事,哪一件拎出来不是能叫人胆战心惊半天的?哪一件做出来不是能叫里世界抖三抖的——做个生物切片算什么啊?你都当反派了能不能有点志气啊!   融恒,真挚的:“所以我说,要不你洗手别干了,不然咱俩名号一样,我嫌丢人。”   棋手:。。。。。。   棋手面无表情:“闭嘴吧你。”   行吧我闭嘴。   但是事情总还是要解决。   在思索解决方案的时候,融恒接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来自人类,斯塔克集团的CEO佩波·波兹女士给融恒打来电话。   “很抱歉打扰您蔡女士。”   波兹女士声音平和,透着一股女强人的干练,语速紧凑又恰到好处,带着一股已经习惯老板无理要求的麻木和平静。   她说:“斯塔克先生希望我转告您。。。。。。‘希望你求助的时候最好像拒绝邀请的时候一样执着,否则无法打动任何人’。”   融恒:。。。。。。行吧,有办法就好。   反正他就是想让人给他说点好话嘛,到时候求他两句他应该就会满意了。   第二个电话就比较厉害了。   来自堕天使。   “嘿医生。”是她那许久不联系的老伙计,路西法的声音总是透着一股甜蜜,即便在电话里,这股甜蜜也是有增无减:“我托你办的事情如何了?找到康斯坦丁那个(脏话)了吗?”   “他没有因为致命伤来过医院,所以很遗憾没有。”融恒说:“你有事吗,路西法?”   “是的,我有些事情需要告诉你。”这位地狱之主好像被面前的事情难住了,啧了几声之后,说:“我在街上闲逛的时候遇到了两位。。。。。。有趣的小朋友,具体的情况我通过邮件发给你了,或许你会感兴趣。”   那是一张照片。   中学生打扮的融恒,和穿着罗宾服的杰森。   路西法声音带着笑意:“医生,或许你找到了返老还童的药水?”   融恒:“。。。。。。这个很难解释啦。总之,请你先让他们在你那里待一会儿,我们会立刻过来。”   路西法:“哦别担心,我从来不会对未成年人做不好的事,我不会给他们提供酒精饮料,不会给他们【消音】,也不会和他们【消音】,在这方面我是一个很好的恶魔,你不用这么着急。”   就还是路西法:“而且不是我说,你真的从小就这么无聊吗?来到我的酒吧之后你只想我要了一盏台灯,然后就开始做。。。。。。哦,竞赛题。这能让你冷静吗亲爱的?好的我不打扰你了,请继续。”   温和的为自己打扰的行为道歉后,路西法语气越发真挚:“我从来没见过有人保持冷静的手段是做题,你真是从小就无聊啊,医生。”   融恒:“。。。。。。后面实数多余了哈。”   于是大家商量好分工。   作为异界来客的设计师和骑士(杰森的身体)留在庄园,和其他的家庭成员在一起。   布鲁斯·韦恩紧急访问斯塔克集团。   融恒和杰森(骑士的身体)去接小蔡和罗宾。   出发之前,布鲁斯问融恒:“之前波兹小姐的那通电话是什么意思?”   融恒:“哦,之前我拒绝过斯塔克集团的工作邀请,别担心,我已经给斯塔克先生去了邮件,这件事情会很顺利的。”   布鲁斯:。。。。。。   布鲁斯将信将疑,但没时间犹豫,还是踏上了旅途。   “咱们也走吧。”融恒说,她长长的叹气,感慨道:“说真的,我的体力真的变得很好了,我从来没想过今天还能干这么多活。”   杰森:“是啊,真辛苦。”   那出发之前有什么想要的补偿吗?   吃个可丽饼吧,补充一下糖分,我要加碧根果碎。   坐在车上,汽车发动之前,融恒和杰森都忍不住靠在座椅靠背上贤者时间了一会儿。   融恒:“我本来以为咱俩够不正常了。”   杰森:“没想到目前来看我们两个是最正常的。”   这让人很尴尬你知道吗。   矮子里面拔将军也不是这样的啊,平行世界的各位朋友们,你们难道就没有一段正常的、普通的、符合俗世价值观的、没入人海就没有一点分辨度的普通关系吗?   融恒,冷静:“我们得保持信心,孩子是祖国未来的花朵,说不定他们两个很正常。”   杰森,镇定:“你小时候不好说,但是我小时候正不正常我也不能确定。”   唉,你都穿上制服半夜出去揍人了,你怎么正常啊!   融恒:认命吧。   但可能是降低预期之后就会收获比想象当中好得多的结果,比如现在,他们两个和罗宾小蔡面对面,一脸警惕的罗宾和心无旁骛做题的小蔡,真是很让人满意。   他们看起来很正常。   融恒:“谢谢你照顾他们,路西法。”   路西法:“不客气医生,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面对有人在自己面前凭空出现还保持冷静的,幸好我是个恶魔。”   在她和路西法说话的时候,杰森向罗宾走去。   或许是知道自己看起来不太好惹,他并没有贸然靠近,罗宾一直站在小蔡的旁边,看两人椅子摆放的位置,杰森猜测在他们到来之前他们坐在一起,小蔡做题,罗宾则是努力联系蝙蝠侠。   现在看小时候的自己,站在那里真是全身都是破绽啊。   杰森心中竟然泛起了一丝感慨。   “。。。。。。你们是什么人。”罗宾说。   “我的名字或许会让你紧张,但是我可没骗人。”杰森说:“我是杰森·彼得·陶德。那边喝酒吧老板说话的女人是蔡融恒。这里是平行世界。”   看着罗宾脸色越来越凝重,杰森好心的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还有一件事。”是小蔡。   她看起来做完了手边的工作,推了推自己有点滑落的眼镜,从那张椅子上站了起来,站在罗宾的身边。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她问。   杰森:“这个还不太清楚,但我保证我们会尽量快的想出办法。”   小蔡点点头。   看着她沉默的开始收拾东西,罗宾有点僵硬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时间一定能赶上的。”   “。。。。。。希望如此。”小蔡说。   杰森扫了一眼被小蔡装进书包的书的封面。   在融恒结束了路西法的寒暄后,她走到杰森身边:“在想什么?”   “我在想,蔡融恒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聪明。”他示意去看:“国际数学竞赛选手,很厉害。”   竞赛?   融恒愣了一下。   然后询问:“妹妹,你是哪个国家的选手?”   小蔡:。。。。。。?   她推了推眼镜,有点不明就里,但还是回答道:“我是中国队选手,怎么了?”   融恒:“那是谁送你到机场的?”   小蔡看起来更奇怪了:“我,我爸妈送我到机场,这边是叔叔来接我的。”   非常寻常的答案。   小蔡好像看到有一些水汽在融恒的眼中快速的酝酿,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欣喜。   让人不明就里。   “。。。。。。很好。”融恒说:“很好很好。”   问过小蔡的开赛时间,她郑重的保证:“我一定会让你的顺利返回你的世界,在竞赛开始之前,我保证。”   小蔡:额,谢谢?   女孩一起说话的时候,男孩自然而然的站在了一起。   罗宾:“她看起来好像又高兴又难过。”   杰森:“是的,但这是她很私人的情绪,这种时候她需要一些私人空间。”   罗宾看起来有话想说。这让他显得有点扭捏,但他不想表现出来,于是故作严肃——但这份严肃的扭捏让这个少年人显得很别扭。   罗宾:“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啊。”   杰森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话,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左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是融恒亲自给他戴的。   罗宾看了两眼,收回了目光。   他显得更加严肃了。   并且耳朵有点变红。   杰森慢条斯理的收回手指:“这是我们大人的事,和你们小孩子没有关系,你不用想太多。”   罗宾像是突然被火烧了一下:“什。。。。。。!我们才刚认识!你在说什么!”   杰森一脸坦然:“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啊。”   可能自己还是最了解自己的,罗宾别扭的生了一会儿气,最后一脸冷峻的辩解:“随便你信不信,但我们只是刚认识的朋友,如果你敢破坏别人的名誉,我一定让你满地找牙。”   嚯,好吓人哦。   杰森:“我发誓绝不这样做。”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罗宾制服我更喜欢《红头罩之下》电影里少年杰森那套红色的制服,非常好看   ────────────────── 第88章 番外:置换   ──────────────────   小蔡和罗宾在来到韦恩庄园之后受到了所有人的大欢迎。没别的原因,就因为他们两个看起来太正常了。   比起目前在庄园的这三对组合(没错,三对),他们两个显得弥足珍贵。   尤其是这位罗宾和蝙蝠侠显然还没有死过,这让布鲁斯感慨万千。   但这份热情显然让人有点不知所措。无论是罗宾还是小蔡,都稍微有点不自在。   这时,阿福站了出来。   “唉,虽然我很能理解你们的热情,但是我认为适当的留下一些社交距离也是一种对客人的体贴。”他温和的赶走了过度热情的迪克和充满好奇心的提姆,达米安去上学了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然恐怕罗宾刚来就得和另一位罗宾发生一些战斗。   在小蔡委婉的表达了她可能需要一张桌子和明亮灯光的请求之后,阿福略一思索,将她带到了之前他给融恒准备的房间里。虽然小蔡一直看起来十分平静,但身体末端总会暴露人的真实情绪,比如总是握成拳的手。而现在,阿福看着那只原本紧紧抓着书包肩带的手终于放松下来,稍微有点好奇的去点了点摆放在柜子上的立牌,阿福也放松下来一些。   “这是融恒小姐很喜欢的作品当中的人物。”阿福解释道:“她将她称为‘帝皇二号’,旁边的是‘米浴二号’和‘优秀素质二号’,都是《赛马娘》当中的人物。”   小蔡惊奇的点了点头。   阿福只介绍了三个立牌,但这边柜子上全部都是这样的塑料卡通牌,小蔡挨个看过去。突然来到异世界的紧张虽然没有退去,但现在她有一点其他感兴趣的东西,也愿意接受这位老绅士释放出的善意,于是小声追问:“我随便进别人卧室,没关系吗?”   “没关系,她同意了,您可以随意使用这里的所有设施,如果有其他的要求也只管告诉我。”说着,阿福看向了罗宾:“那您呢,罗宾?”   罗宾:“。。。。。。我也在这里好了。”   阿福:“您希望他和您在一起吗,蔡小姐?”   小蔡:“可以可以,这一路我们一直在一起的。”   都同意那就行。   临走时,罗宾悄悄跟了上来。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叫人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明知道这并不是他自己的家人,但却又忍不住想要亲近,罗宾看起来像要问什么,但欲言又止,最终换了个问题。   他问:“他呢?就是,另一个我?”   想到这里有不止一个“另一个杰森”,罗宾飞快的补充道:“去接我们的那个杰森。”   哦,他们两个啊。   阿福遗憾的叹了口气,目光当中带上了一些无语和“世上竟还有这种事”的嫌弃的震惊。这一下就没什么距离感,罗宾在自己的阿福眼睛里也看到过这种眼神,不止一次。   阿福说:“我正是要去处理此事,您想要和我一起去吗?”   罗宾:“。。。。。。那一起吧。”   他很想看看那位看起来不好惹又成熟稳重的杰森做出了什么事,能让阿福露出这样的表情。   阿福并没有径直前往杰森他们的所在地,而是去了一些别的地方,拿了一些。。。。。。看不出来能做什么的东西。路上两人一起聊天,除了聊杰森和融恒,还聊了一些别的。   罗宾:“我看到他手指上有戒指,他真的要和蔡。。。。。。就是那个融恒结婚了吗?”   阿福:“千真万确,罗宾,虽然这一路上经过了许多坎坷,但是他们两个携手度过了很多考验,终于迎来了一个美满的结果。”   阿福用眼神揶揄他:“您很在意此事吗?”   罗宾像炸毛的猫一样跳了一下,他耳朵又红了,但立刻反驳:“我只是问一下!”   “当然,当然。少年人有好奇心总是好事。”阿福说:“不知道您是否可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呢?比如讲讲你们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罗宾别扭了两下,但最终,他决定满足一下这位老人的好奇心。   “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他说:“这个月哥谭要举办国际竞赛,她是因此来到哥谭的。”   不仅是小蔡,各国参加竞赛的选手齐聚一堂,而且因为竞赛对于参赛者的硬性要求是未满十八周岁的中学学历者,除了自行前往赛场的选手,剩下的都有担任领队的成年人统一带领。   但是你知道嘛,哥谭,这种大型盛会在一些人的眼里是非常好的扬名立万的机会。   总之,因为哥谭突发派对的原因,哥谭大桥又爆炸了,当时被挤在桥上的车有一些了载满了前来参加竞赛的年轻选手,在大桥彻底断裂之前,大家跑乱了。   “。。。。。。本来她不必被困在哥谭。”罗宾说:“如果我能更早一些注意到萤火虫的动向,她就不必为了提醒我专门过来,可以和其他人一起避难。”   虽然因为小蔡的提醒,蝙蝠侠和罗宾快速行动制服了萤火虫,避免哥谭大桥彻底垮塌,但是这样要断不断的显然也没办法走人。而且当时他和蝙蝠侠还有夜翼,他们都太忙了,以至于没有办法送小蔡去和她的伙伴在一起。要是当时小蔡没有来提醒他,说不定她也不必来到此处——虽然罗宾知道来到平行世界并不是他的错,但他看起来特别为此事自责。   有的时候青少年的心思就是这样捉摸不透,但旁人确实一眼就能看透。   阿福挑眉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走过转角,有一些奇怪的声音传来,这奇怪的声音让原本十分失落得罗宾缓慢地打出一串问号。   阿福耸耸肩,用表请说“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的”,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面对一切愚蠢的突发状况,说:“走吧,人类总要有勇气面对各种各样的状况,正如我们现在。”   半掩的门被推开,融恒和杰森面前放着一盆满是泡沫的水,正满头大汗的在和一枚戒指搏斗。   罗宾:。。。。。。?   阿福像是对此早有预料:“唉,杰森少爷,强行把不合适的戒指套在手指上或许会有安全隐患,我早劝过您了。”   ·   在阿福和罗宾到来的前几分钟。   融恒,叹气:“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杰森,严肃:“要不然就帮帮忙,要不然就别说话。”   融恒,发出一声巨大的叹息外加一个白眼,去厨房拿来了洗洁精。   融恒:“别硬拔了,这样试一下来。”   杰森(骑士的身体)在去找小蔡和罗宾之前专门去找了一趟骑士(杰森的身体)把自己的订婚戒指要了回来,但是有一个问题是,骑士的手指比他的原本的身体稍微粗一点,所以戒指不太好上去。   融恒:“要不算了。”   杰森:“你别管,我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不是这种手段和力气没有也罢啊!   总之,杰森一意孤行,最终把戒指套在了手上。   那个时候融恒和阿福的表情比较一致。看起来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   总之,在洗洁精、毛线、塑料袋等的帮助下,罗宾围观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急救。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没忍住,对杰森大声说:“天哪,你怎么能蠢成这样啊!”   之前小蔡说他们那边的消防员和医生还会处理把灯泡在进嘴里、手指卡紧狭小空间等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情况,并且很多这样做的都是成年人,本来罗宾还不太相信有成年人会蠢成这样,但是现在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围观了这一情况——还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杰森·彼得·陶德!   还是个成年版!   他怎么能蠢成这样啊!   正在揉自己被(蔡医生和潘尼沃斯消防员)解救出来的手指的杰森一脸严肃冷峻:“闭嘴吧你。”   不过托此事的福,罗宾看起来也轻松了很多。离开的时候他带上了饮料喝一点小零食,打算去房间里和小蔡一起吃点东西。   “她太紧张了。”他说:“她说学习使人放松,但是因为她一直很担心没有办法赶在竞赛开始之前回去,所以为了不让自己那么焦虑一直学习。”   也许吃点东西会让人好一点吧,毕竟咀嚼动作能够缓解紧张情绪。   这样说着,罗宾端着托盘走了。   几分钟后,罗宾去而复返。   “我能借用一下打印机吗?”罗宾说:“也许熟悉的环境也能缓解紧张。”   得到同意之后,他去打印了华罗庚和陈景润两位数学家的照片。   融恒:?   融恒:。。。。。。   融恒:!   融恒试探着问:“小蔡喜欢在自己房间里贴数学家的照片吗?”   罗宾点头:“对,她说考试之前或者有想不明白的问题的时候拜一拜就会感到心安,有的时候拜完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融恒赞同的点头:“我也有这样的习惯,不过我习惯拜我的父母——那快走吧,我给你找个胶带和剪刀,咱俩一起。”   等他们回到房间,打开门的时候小蔡立刻转头看过来。虽然看起来在做题,但是她心神不宁,只是在草稿上胡乱验算,一点思路也没有。。。。。。突然遭遇了太多的事情,已经连做题也没有办法让人冷静了。   。。。。。。罗宾也不见了,他好像已经出去很久了。   这样想着,她看见了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和罗宾一起回来了。   他们还带着一些。。。。。。数学家的照片?   小蔡呆滞了几秒,在他们开始张罗着把这几张照片贴起来的时候,立刻站了起来。   “啊,啊这。。。。。。”她讷讷的:“谢谢,那个,其实,其实。。。。。。”其实不用这样。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喜欢的东西嘛,我就喜欢立牌。”融恒说。她温和的看向小蔡:“你最喜欢的数学家是谁啊?”   小蔡:“我最崇拜的数学家是华罗庚,但是我最喜欢的数学家是我妈妈。”   融恒:“。。。。。。我有一个请求。当然你可以拒绝。”   “没什么好拒绝的。”小蔡拿出手机,给融恒看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融恒的神情小心翼翼,指腹不小心碰到智能手机的屏幕,屏幕上出现照片属性的弹框,还让人慌张了一秒。   小蔡:“把这张照片发给你吗?”   融恒:“。。。。。。谢谢你。”   她轻轻抱了抱小蔡:“不过不用啦。”   她说:“我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今年的忌日我会回国去看望他们的。”   这个结果小蔡已经隐隐猜到了,她沉默了几秒,回抱住融恒,安抚一般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他们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他们更可能会因为此事骂我。”融恒说:“因为我做了非常危险的事情。”   而且之前写论文像挤牙膏,拜过爸爸妈妈之后更写不出来了,融恒觉得也许他们根本就不赞成自己去做这些事情——但是有什么办法嘛,孩子就是不听话,叛逆是年轻人的权力嘛,实在生气你们来打我啊!   照片贴好后,小蔡郑重其事的拜了拜两位数学家。   等她双手合十,虔诚的许完愿望之后,罗宾问她:“你刚才在想什么?就是你。。。。。。”他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许的什么愿望?”   “我希望我们能顺利回家,也希望竞赛能顺利举行,还有之前捣乱的人全部暴毙。”小蔡说:“最后我报了我自己的身份证号,因为这样在愿望实现的时候就不会搞错了。”   罗宾:“。。。。。。额,很好的愿望。”   不过她确实看起来好多了,没有之前那么紧张的感觉了。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好像在发呆,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不知道是谁先看向对方,目光对在一起的时候让人有点发烫,又有点想笑,于是眼睛笑着错开,又笑着看回来。   多奇怪啊,莫名其妙的发笑,这种行为原来罗宾只在迪克身上见过,他跟别人打电话,一边打一边用手扣墙,扣桌布,扣柜子,像个白痴,但是现在他好像理解了。   他也想在手里抓点什么东西。   于是罗宾问她:“竞赛结束之后,你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对。不过我们训练了这么长时间,老师可能会让我们自由活动两天。。。。。。这个是我们本来的计划。”她叹了口气:“但是现在这样,估计是不行了,好可惜。”   确实好可惜。   “。。。。。。没关系。”罗宾故作轻松:“你可以去。。。。。。”   他试图找出一个哥谭周围的平静安全又有趣的城市,但大都会有卢瑟刚刚泄露的改造生物危机,布鲁海文和哥谭大哥不笑二哥,纽约变种人游行刚刚结束,一时间美国竟然没有一个地方适合结束竞赛的选手们去稍微玩耍一番的。   。。。。。。阿美,你真让人失望啊。   罗宾失落的垂下头。   小蔡安慰的拍了拍罗宾。   “没关系,你可以来中国玩。”她说:“等我们这边高考结束,到时候我可以叫我朋友来接你,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告诉别人。”   小蔡:“他飞超快的。”   罗宾:。。。。。。?   罗宾:!   罗宾觉得他可能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但是一时之间还不敢确认,于是试探着:“他不会是。。。。。。”   “你应该知道,小孔嘛,孔克南。”小蔡说:“到时候我可以让他去接你。”   中国超人孔克南,因为即将高考所以今年一整年被禁止从事任何超级英雄活动。   罗宾:“。。。。。。我听说孔克南之前因为随意使用能力还被安排了一名管理者。”   小蔡:“嗯,你没听错,是有,但是你再问下去,你就要摘掉面具面对我,可以吗?”   罗宾:“。。。。。。那我不问了。”   小蔡点点头:“好乖。”   但是想说的话如果不从嘴里说出来,那就回从别的地方跑出来,罗宾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挪过来一点,声音压低:“小蔡,你过来一点。”   小蔡:“怎么啦?”   床上的杯子掀起来,巨大又柔软的像一张巨大的幕布盖下来,缝隙之中有光投入,视线昏暗却不是不可视物。两人被子压得两个人只能头碰头,罗宾非常紧张,他双手按住了面罩的边缘,仿佛在做一项巨大的决定。   但在面罩即将摘下时,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手上。   小蔡制止了他的动作,声音温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喜欢强迫别人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你不用强迫自己摘下面具,我们可以交换问题。”   罗宾愣了一下。   他觉得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好像有点失落,复杂的心情让人难以言说。   他在蝙蝠电脑里看到过孔克南的资料,但关于那位莫须有的管理者,他尚无权限查看。但他曾经听到过蝙蝠侠和超人之间聊过孔克南和那位管理者,超人让蝙蝠侠多多向对方学习,蝙蝠侠假装自己没听到,看看想了别处。   超人:“得了布鲁斯,我知道你听到了,你看他们两个相处多好,本来我们两个也可以那样。”   蝙蝠侠:“哼。”   一个问题交换一个问题。   罗宾迫不及待:“为什么他能听你的话啊?”   小蔡:“我是他的班长啊,有的时候他还想抄我作业,虽然我非常不赞同这一点,但偶尔我还是会给他抄一下。。。。。。别告诉被人哦。”   小蔡:“我不太能看出欧美人的年纪,你现在多大?”   “啊?你只想问我这个吗?”罗宾:“我还以为你会问其他的。”   小蔡:“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啊,别那么认真嘛。”   罗宾一时间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到底是庆幸更多还是是失望更多,他好像希望小蔡询问一些与面具之下相关的话题,但又很担心她真的这样问,现在她问出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一方面让人忍不住感激她的宽容和善解人意,另一方面。。。。。。不知为何,罗宾觉得自己有点失落。   他觉得可能小蔡对他毫无好奇心,一点也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   罗宾:“。。。。。。十五岁,我前不久刚过生日。”   小蔡:“我也差不多十五岁了,我还没有过生日。”   罗宾。。。。。。罗宾觉得她下一个问题可能是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唉,希望不要这样吧,好像他在占别人便宜一样。   她哪怕问蝙蝠侠的真实身份呢。   唉。   第二个问题。   小蔡先问:“之前小孔跟我说朋友病了准备去趟北极看望他的时候,是不是去找超人了?他回来的时候用保温杯给我装了一杯子雪,说是来自好朋友的问候,我想应该是超人——是他吗?”   罗宾和她对了一下时间,觉得应该是。   罗宾:“那段时间超人好像是在孤独堡垒。。。。。。不过他没生病吧,我没听说超人还会生病。后面还有一些内容,但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了。”   那个时候大超正在和布鲁斯不知道密谋干什么,他不太清楚,但是这个显然不太方便说。   小蔡点头表示理解,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罗宾:“你和他,我是说,就是,那个,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会全身佩戴氪石吗?”   小蔡:。。。。。。?   小蔡:“当然不会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满脸失笑:“你听谁说的啊?”   罗宾:我猜的。   因为蝙蝠侠见超人的时候身上一般都会携带氪石。   第三个问题。   罗宾:“不携带这个,你怎么保证发生特殊情况之后情况能够得到控制呢?”   小蔡:“我有我的办法,不过这个就不能告诉你啦。”   哦,那行吧。   罗宾兴致勃勃:“该你问了,你想问什么?”   嗯,问什么呢?   小蔡思索了一下,她看起来抉择了一番,手握成拳给自己打了打气。   准备结束后,她靠近了一点,趴在罗宾低头凑过来的耳朵上,小声说:“危机会催生出吊桥效应,我想知道你现在对我的反应是因为吊桥效应吗?”   罗宾:。。。。。。!!!   不知道是不是被子里面太闷热了,罗宾觉得自己的突然一下像是被烤熟了,汗哗的就下来了。   他甚至不敢随便变换姿势,也不敢去看小蔡——但如果他瞧瞧去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他们两个真是番茄土豆半斤八两。   在他心如擂鼓的时候,他听见小蔡说:“你可以否认。”   否认?否认什么?否认吊桥效应还是否认自己的眼神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心乱如麻,心脏好像在鼓膜上跳动,罗宾吞咽了一下了,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他听见自己说:“等你,竞赛结束之后。。。。。。我们可以去验证一下吗?”   ·   阿福:。。。。。。   这一串省略号是送给这群在屏幕面前发出奇怪声音的孩子们的。   从夜翼到提姆,从骑士到设计师,还有融恒和杰森——甚至连棋手和红头罩都没落下,从只言片语当中拼凑出了事情大概走向。   这位老人叹了口气:“各位少爷和小姐,容我提醒,适当为他人保留隐私也是一种礼貌,尤其当对方是心绪敏感的青少年时更应如此。”   迪克:“我们保证不会在他们面前乱说话的阿福,我保证。”   融恒感到十分感动:“终于,他们两个看起来很正常。”   杰森:“是啊,真不容易。”   就在他们打算多感慨两句的时候,融恒接到了一通电话。   布鲁斯打来的。   “怎么啦布鲁斯。”融恒说:“谈判顺利吗?”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啊亲爱的。”布鲁斯声音甜蜜,透着一股咬牙切齿,“我记得你当时是说因为你已经给斯塔克发送了邮件,这件事会很顺利,对吗?”   融恒:“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哦这问题可太大了。   布鲁斯咬牙切齿的味道更加明显了。他好像抖了抖打印纸:“斯塔克刚刚把你之前发送给他的道歉的邮件打印出来对我宣读了一下,亲爱的融恒,请你给我解释一下‘亲爱的斯塔克先生,非常抱歉拒绝了贵公司的邀请函,求你了帮帮我吧,世界上第二聪明的人,再求你一次,满意了吧’是什么意思?”   融恒:?   融恒:“第一是我,不满意?”   布鲁斯,疲惫:“重要的不是第一是谁。”   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在这些话说完之后再加一句“满意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挑衅吗!   你难道不知道那个铁人是什么性格吗!你是来增加谈判难度的吗!你是斯塔克的卧底吗!!!   你怎么回事啊!!!   ────────────────── 第89章 番外:终章   ──────────────────   感谢融恒给谈判增加的难度,布鲁斯感到自己的口才也好、情绪方面的忍耐也好、表情管理也好、表演技能也好,总之各个方面都得到了一个比较大的提升。   但好在,托尼·斯塔克在狠狠地发泄了一通自己的情绪之后,还是同意了他们之间的合作。   “我本来应该发扬吸血资本家的作风,让那位粗鲁的小姐过来给我没白天没晚上的打工。”斯塔克冷嘲热讽:“但是算了,谁让我是‘世界第二聪明’的人呢,这个世界第二现在要去攻克一下连世界第一也没有办法的难题了,我可没有时间和不知道珍惜天才邀请机会的家伙在一起纠缠。”   布鲁斯:感谢你的不纠缠。   总之,在好几个世界第一和一个世界第二(托尼:呵)以及一个世界第三(布鲁斯:。。。。。。呵呵)的努力下,在小蔡的竞赛开始前第三天,他们终于能够比较稳定的定位具体的平行时空坐标,将这些平行世界来客送回到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在罗宾离开之前,迪克专门去找了他一趟,看起来像是传授一些与女孩交往的技巧。   迪克:“所以,你看起来是打算摘掉面具面对她了是吗?”   罗宾表情有点别扭:“。。。。。。跟你这样说话真奇怪。”   但是是的,他打算摘掉面具面对她——倒不如说,他们已经彼此坦诚过了。   罗宾摘掉面具的时候,小蔡非常有分寸的闭上了眼睛,但罗宾忐忑的拉起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小蔡:“我觉得我睁开眼睛似乎不太合适。”   “我知道。”罗宾说:“所以,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看。”   棋手和红头罩最先离开。红头罩握着棋手的手腕,看起来已经不像第一天来的那样紧绷。   临走之前,红头罩小声对她说,宛如警告:“你不要听那个融恒的话,不要做她做过的那些事情。”   棋手轻轻哼了一声:“你以什么身份管我?狱卒?”   红头罩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棋手的手腕。   之后是设计师和骑士。   他们两个一直话少,即便是面对彼此,也是沉默更多。   但沉默也能催生出默契。   在这里修养的这段时间,设计师的身体比以前好像好了一点,至少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阿福不赞同她过量使用药物,督促她早睡早起,设计师虽然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但在阿福的坚持下,依然这样做了。   骑士看起来没什么表现,甚至没发现这件事,但他对待这个世界其他人的态度转变,似乎也说明了他并不是那么毫不在意。   离开时,设计师似乎绊了一步,走在她身边的骑士在下一秒握住了她的手,止住她向前倒下的动作。   “小心点。”骑士说。   “好的,谢谢。”设计师说。   等她站稳,那双握在一起的手也并没有放开。   最后是小蔡和罗宾。   融恒:“要好好考试,知道吗。学生最重要的是学习,等学习结束之后再做别的,不要影响成绩,知道吗?”   小蔡有点害羞,她窘迫的:“我当然知道啊!你不要一直说嘛!”   融恒:我也没有一直说啊!   而在罗宾这一边,大家想要嘱咐他的事情更多。   小心小丑。   不要独自前往埃塞俄比亚。   任何事情都可以向布鲁斯·韦恩寻求帮助。   罗宾:“为什么?因为他是蝙蝠侠?”   “不。”布鲁斯说:“因为他是你父亲。”   事情终于解决完了,看起来大家都可以稍作歇息。   ↑当这样的想法出现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下一个时间的到来。   比如现在。   蔡·熊猫博士·融恒,正坐在一个电脑前,用爪子艰难地敲击键盘。   虽然变成了熊猫,但是好像还保留了一些意识,以及一些曾经的习惯。   熊猫博士正在写论文。   偶尔因为爪子不方便出现一些拼写错误,她会放下电脑,生气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啃啃铁锅——然后被红狼推开。   这头狼看起来比熊猫更加矫健,甚至在解救铁锅之后,还要固执地掰开熊猫的嘴巴,看看她的牙齿有没有被崩坏,检查结束后舔舔她的嘴角。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应该要出门了。   手长脚长的红狼一马当先,一边跑一边打,熊猫紧跟在后面,看起来偶尔有掉队的风险,但往往这时,红狼就会停下脚步,狼嚎呼唤——得到一些熊猫叫回应。   就这样,两人一路跑到哥谭总医院。   和在那里的小浣熊、巨大筋肉侏儒兔、大鹅、猫咪等其他医生护士回合。   在变成动物之后,他们之间出现了一些诡异的默契,生活变得非常规律。   红狼要出去殴打其他违法乱纪的其他动物,为熊猫博士去哥谭总医院的实验室开出一条道路,让她能和其他同事一起去研制解药。   诚然现在爪子很不方便,思维受到动物身体的限制,但是好在,他们都保留了一些曾经的习惯。   比如无条件的听从熊猫博士的指令。   并且因为解药研制速度过快,直接影响战局,导致战斗快速结束。   融恒:“都说了我是第一,怎么,不满意?”   不不不,没什么不满意的。   战斗结束过后没多久,所有人再次忙碌起来了。不过别紧张,这一次是一件好事。   世界第一聪明的人和她的未婚夫将要举行婚礼了,这是另一个战场,而阿福,这场战斗的指挥官,他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新婚前夜,杰森从韦恩庄园偷偷跑出来,跑到他们两个人的公寓楼下面。他没有给融恒打电话,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是突然很想见她。   虽然只要过了今晚,他们就会见面,她就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但杰森还是来了,还是情不自禁的来到了这里。   他抬头看着窗口的那点光,忍不住想doc现在在干什么呢?   写论文?打游戏?还是在看文献?看动画?   ……糟糕,只是想想他就忍不住笑起来。   他看到窗口人影闪动——接着,融恒叼着雪糕从窗帘里钻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楼下的杰森。   杰森看见她愣了愣,然后拿起了手机。   接着他的手机就响了。   “怎么不上来?”他听见融恒的声音。   莫名的羞赧突然袭来,杰森故作镇定:“我只是恰巧路过。”   融恒:“嗯,我也有点想你。”   不是,我没说这个……   但杰森忍不住笑。从刚才起他就老是笑。   融恒:“要上来吗?我们中国没有这种封建迷信的。”   这可真是个诱人的邀约。   但杰森还是摇了摇头。   “不。”他坚定的说:“明天见。”   杰森:“……我的妻子。”   “……嗯。”融恒说:“明天见,我的丈夫。”   明天,有两个年轻人将在众人的祝福下结为夫妻,自此之后将互相扶持,共同生活。   未来还有无数明天。   希望他们的每一个明天都会盛大美满。   作者有话说:   结束啦!   下一本我还没想好开搞事天才还是密教教主   总之先休息一段时间,存存稿   谢谢大家的支持!   ━━━━━━━━━━━━━━━━━━   ═➣═➣═➣═➣═➣═➣═➣═➣═➣═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