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来自网络,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及时删除,谢谢! 第1章 第一章   酉时二刻,禅房内的视线渐渐地暗了下来。   侍女玄英点燃了六盏烛灯。   当昏黄的光映在赵云裳身上时,屋内木鱼声歇,那红唇下轻诵的佛经声亦在香烟缥缈中停了下来。   玄英见状,忙将炉火上煨着的浮梁茶取下,呈了上去。   “外头可是落雪了?”赵云裳接过茶盏,抬眸望向窗户,寒风扑打着禅房的纸窗,簌落落地响个不停。   “回殿下,刚落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赵云英闻言放下茶盏,微微抬手,被玄英从盘坐的蒲团上扶起后,缓步行至窗前,白皙的指尖轻贴着纸窗,稍作停顿后猛地将窗推开。   冷冽的北风裹挟着碎雪向她袭来,赵云裳迫于风力,微蹙着眉偏开头去,风吹乱了她垂在肩脊的青丝,吹红了她的脸颊,吹得木案上的佛经刷刷地翻着页。   “殿下。”玄英连忙上前,将雪白的狐锦裘斗篷披在了她的肩头。   “玄英,你看这雪。”赵云裳抬手拢了下斗篷,仰头望向空中那盘旋飞舞的雪花,“像不像十二年前的那场……”   赵云裳眸子闪过一丝痛苦,十二年前的今天,大楚七万将士命丧雁门山,那日也是这样铺天的大雪……   话音刚落,她手腕处的梅花骨朵印记忽然酥酥地疼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熟悉又令她厌恶的灼热自腹下蔓延开来。她紧蹙着双眉,身形微微一晃,肩头那雪白的斗篷径直滑落在她脚下。   “药。”赵云裳敛声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难掩的克制。   玄英见自家殿下的梅花引复发了,忙熟练地摸向腰间的药瓶,可当药丸倒入手心的刹那,她的眸子却倏地怔住,随即不可置信地将整瓶药丸倒入掌中。   哗啦啦……颗颗药丸从她掌中坠落,砸在地上又微微弹起,滚了满地……   “怎么了?”赵云裳强撑着坐至榻沿,双颊已经泛起微微的红霞,和方才清冷模样大不一样。   玄英的脸色惨白:“殿下,这药丸……被人动了手脚。”   禅房内一时间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烛火滋滋燃烧的声音!   玄英攥紧袖口,一双眼盯着满地的药丸,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她一直贴身放着,怎么会……   赵云裳承受着那一阵阵的灼热和燥意,缓了片刻轻启朱唇:“算日子夏大夫新制的药也该好了,她前日已经回京,此刻要么在子燕居要么在尘鹤轩,皆离此不远,可命天羽和黄禅分头去寻。”   “喏。”玄英恍然,连忙步履匆匆往外走,她急切地去往隔壁禅房找到天羽和黄禅二人。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她摸出窜天信,一道火光尖啸着冲入雪夜。   屋内的赵云裳半靠在榻上,一手攥着被角一手攥着胸口的衣襟,额头上已经布了一层薄薄的汗,清冽的梅花香也已从她手腕处溢了出来。在听到外面窜天信的声响后,她强撑着酥软坐了起来。   玄英进屋时,闻见了梅花香,神情微变,她快步走到一个箱子前,取出闭嗅草伴着热茶服下,以免被那梅花香气所迷惑乱了心智做出那冒犯主子的事情。   “玄英。”赵云裳再次开口时,声音带着压抑的微颤,“给天羽、黄禅留下暗记,你带本宫转移后山,今夜……怕是不会太平了。”   她每年超度亡灵只带心腹轻装简行,如今被迫调离了两个,想必搞鬼的人就快要摸上来了,不然整一出换药风波做什么呢。尤其是玄英放了窜天信,通知自己人前来救驾的同时,也必定惊动那搞鬼之人,此地,不能久留了。   “属下遵命!”玄英自知此地已经危险了,她抱起斗篷快步来到榻前,双眸充满了担忧,天羽和黄禅被迫调离,她不得不放窜天信,可要护送主子去后山,冷热之间,唯恐千金之躯承受不住。   踏踏踏,忽地,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约有十来个人。玄英心头一惊,她刚放了窜天信,她们的人不可能来的这样快。   “殿下,属下冒犯了!”玄英心头一凛,扶起自家主子纵身从窗口跃出。   二人刚落地,禅房的门便被一脚踹开。一群黑衣人快速锁定了窗户外的两个人,几乎是没有迟疑地冲了上去。   玄英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殿下!!快走!!!”玄英松开赵云裳,抽出袖中软剑,独自在纸窗前抵挡着冲上前的黑衣人,欲使出那浑身解数不让黑衣人有一丝破窗而出的机会,只不知,能抵挡几时,“殿下,走啊。”   “活着来见本宫。”赵云裳被风雪驱散了一丝灼热,她深深地看了眼玄英,眼波微动,最终狠下心肠转身踉跄地朝寺庙后门跑去。   红色的圆门吱呀响了一声,一抹白色裙角消失在门边……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法华寺的后山上,两个男子正往一个土坑里铲着土。   “行了,撤吧,这雪越下越大,再不走非冻死在这儿,他爹的,偏赶上这鬼天气。”   “大哥,埋成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这破地儿,鬼都不来,怕什么。”   “那我再补两刀吧。”   躺在坑里的沈昭一听肩脊瞬间紧绷起来,贴着尸身的脸颊一阵发麻。   刺啦,刺啦,连着两刀戳下,紧接着是刀从肉体里拔出去的声音。   刺啦!又一刀落了下来。那冰冷的刀刃直直地擦着沈昭左臂向下刺去,疼得她咬紧牙关半点声响也不敢出。一瞬间,她想着破坑而出的可能,只是现在四肢僵硬,只怕头还没有露出坑,她就被坑上的人一刀砍死了!   “行了,都被闷死了,瞎磨蹭什么,快走,今晚先在寺庙住一晚上明儿再去回主子。”   坑边的骂声落下后,沈昭听到了刀身入鞘的声音,这才堪堪地松了口气,听着那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开始缓缓活动起冻僵发麻的手指。   泥土流泻处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来,死死地扣住坑沿,少时,一颗脑袋从泥坑里挣脱而出。   “呼呼呼呼……”沈昭趴在坑沿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呼出的气息在鼻息间化成一朵朵雾花。   缓了片刻,沈昭用右胳膊肘撑着坑沿,一点一点地从坑中爬了出来,她翻身躺在坑边,气喘吁吁地看着空中那漫天飞雪。   她明明正带着兵埋伏在山间,只等时机一到便可下令突袭敌营,可此刻......她为什么会被人活埋了?   听刚才那两个人的口音,既不是她们大魏人,也非敌营那边的腔调。   埋她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那五百突袭兵去哪儿了?为什么抵达埋伏点后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思索间,她习惯性地去摸铠甲上的护心镜,可指尖触摸到的却是柔软的布料,她脸色骤变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去。   身上是一件陌生的男子锦棉袍,她连忙扯开衣襟,只见里面有块白布紧紧地裹在她胸前,露出的肌肤上没有一处刀疤!   沈昭震惊了,她十四岁上战场,身上有多处疤痕!而且,她们大魏的女子,从不裹胸!这女扮男装的女子是谁?她的身体又在哪儿?   沈昭那张被冻红的脸颊在一瞬之间褪尽了血色,惨白着脸慌乱地看着这不属于她的身体,恐惧袭上了她的心头。   凛冽的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刚想环抱住自己,不料扯动了左臂的伤口。   她嘶了一声,顾不得去想那惊惧的事儿,忙低头拉起左袖检查伤口,伤口不深不浅,一些泥沙已经沾到了血肉里。身体虽不是她的,可疼痛却清晰地冲击着她。   沈昭神情凝重地环顾四周,并无水源可清理伤口。眼前唯有寒风,飞雪,枯草树木,还有坑里的两具尸体。   她下去将人脸掰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下,并非她的亲兵。顾不得细想,她利落地从尸体上扒下一件棉袍,棉袍胸口的位置有个被刀划过的破洞,上面还沾着血,想来是补刀那会儿捅出来的。   她穿上右袖,左袖从腋下穿过别在后腰带上,随即又从尸体上扯下一块布料,用右手和牙齿配合着在伤口上方系死打结。   简单处理完,她从尸体上下来,用木铲重新将坑掩埋,随后恭敬地鞠了个躬:“事急从权,借衣一用,得罪了。”   她鞠躬起身拍了拍头上和身上的泥土,抬头看看渐深的夜色,又低头看着雪地上那两排脚印,沉默着一步一步追踪脚印而去。   荒山雪路湿滑难行,山风时时呼啸而过,一路上,枯草乱舞,树枝狂摇,她的发丝被吹的凌乱,一缕缕被风糊在了脸上。   她抬起冻得通红的手撩开遮住眼睛的发丝,低头仔细辨认着脚印,但风雪太大,天也黑了下来,越往下脚印越看不清了。   下了风口,追踪的脚印已彻底被新雪覆盖,天气黑得也看不清路了,她扶着一处山壁往前试探地走着,小心地拐过一个弯路,抬眸时她的眼睛刷的亮了起来!   半山腰亮着烛光,远远看去一排排屋子被白色烟雾笼罩着,定是埋她的人说的那个寺庙了!   沈昭咧开嘴笑了,原本以为会把人跟丢了,如今看到寺庙又燃起了希望,先把人找到弄清这身体的原主是谁,再讨碗热饭和热水,吃饱喝足暖了身子睡上一觉,天大的事明天醒了再说。   她兴冲冲地往山下走,忽地,一脚踩在了落了雪的枯草上,脚下一滑人没站稳,倒下的瞬间顺着左侧的斜坡滚了下去。   砰的一声,沈昭从斜坡尽头的小山壁坠落,震起一地的雪花,在雪地里惯性滚了两圈才仰面停下,她闷哼了一声,两眼一阵阵泛着黑。   缓了片刻,她微微抬起上半身,双手在雪地摸索着想撑坐起来,忽地指尖触碰到一处滚烫,那滚烫往后一缩,惊得她瞬间坐直了。   入目处,一团儿黑影蜷缩在山壁下,沈昭眸光一凝,警惕的视线扫了过去,仔细辨认,是位女子,隔着一臂的距离,尚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滚烫的热浪。   此时,寒风吹来,一股清冽的梅花香扑了她满脸。 第2章 第二章   梅花香扑面袭来,沈昭下意识嗅了一下,只觉得这香气比军营外面铺子里卖的所有香料都好闻。   她探究地看着女子,仔细分辨了对方的气息,对方娇弱的像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判定眼前人并非习武之人对她构不成威胁后,她松了口气。   心绪安定下来后,她视线缓缓上移,隐约可见那人神情不大安稳,几缕湿冷青丝黏在颊边和颈侧,一只手紧攥着衣襟,整个蜷缩在山壁下,看着格外孱弱无助。   沈昭的面上闪过一丝局促,她右手攥紧身上的棉袍,别开目光看向别处。   她虽然没成亲,没经历过那事儿,但她没收过士兵私藏的风月册子,此刻眼前人的神态与册中描画有些相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之处。   她正想着,感受到对面女子的视线灼热地落在她身上,她心一慌连忙站了起来。   那女子见前面的人突然起身,神色一紧,手在雪地里四处摸着,摸到一块石头便攥在了手里。   她一路逃离到此,双腿发软,再也走不动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冰天雪地的后山竟然还会有人,瞧着那人蓬头垢面,想来是常年流窜于山间觅食的流民,恰好赶上大雪没能及时下撤。赵云裳咬紧下唇,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人,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   忽地,后侧方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沈昭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躲到山壁暗角之下,暗角处不避风,寒风一来,她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她环抱着自己转头去看,只见那女子扶着山壁想站起来。   沈昭动了一下,想过去搀扶一下又迟疑地停了下来,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近了,粗重又笨拙,听着好像是埋她的那两个人。她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山壁,可能因她斜着滚落下来,导致她比埋她的人先一步到了这山壁下。   沈昭屏息凝神,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山壁,只见雪地里那盏昏黄的灯笼光摇摇晃晃地近了。   两道身影从她眼前走过,一个胖子一个瘦子。   打量完她转头看向女子,大雪夜孤身出现在这里有些可疑,她看着那两个人走向女子,想确认一下女子和埋她的两个人是否相识。   “谁!!”胖男提着灯笼照向前方,在对上一身白衣后,下意识后退两步。   赵云裳强撑起精神望向来人,一股比刚才更浓烈的危险气息袭上她的心头。   她贝齿狠狠地咬着下唇,少时,鲜血渗了出来,随着腥甜味在口中化开,那股炙热灼闷退了几分,力气随之找回来少许。   “大哥,是个女人,好香啊。”瘦小的男子低语着。   “是好香。”那被叫作大哥的胖男说着,举灯凑近,见是个绝色姿容的美人儿,明媚又惹人,他瞬间亢奋起来,“谁说今儿这差事苦啊,这不路上有艳遇等着咱哥俩呢。”   “拿着。”胖男将护在怀里的灯笼塞给了自己的小弟,慢慢地蹲下身去,“这位姑娘,是摔着走不动了是吗?别怕,来,哥哥背你下山,咱们一起去寺庙暖和暖和。”   “放肆!”赵云裳坐直身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放肆?”矮胖男一怔,随即猥琐地一点一点靠近,“有趣儿的很。”   沈昭一直在观察在听着,见那男子靠近女子嘴里说着下流话,显然几人并不相识,她握紧拳头准备出手,脚还没迈开就瞧见灯笼光下的女人拔下了头上的金钗,眨眼之间就朝那男子刺去,金钗原本朝对方脑袋去的,却因为那蠢男脊背一抬,金钗不偏不倚地插入了男人的眼中。   “啊!!!”沈昭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夜空,血水顺着金钗往外流淌而下。   沈昭震惊地看着那个女人,瞧着养尊处优娇弱的很,骨子里竟是这般的刚烈。她心底生出一份好感,那是个处在弱势,仍然会拼尽全力自救的女人,只可惜力弱,没能一击毙命。   “去你爹的!!”胖男吃痛地大骂一声,一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扬起狠狠地扇了过去。   沈昭心惊,冲出去时,只见女子偏开身子躲闪倒在了雪地枯草上,那发髻散了下来,青丝一半儿披在身前一半儿铺在了雪地上。   那胖男见没有打着,再次扬起了手臂,还没落下听得身侧有脚步声。   “什么人?”矮胖男惊慌地侧头看去,还没看清来人,整个人就被踢翻在地。   “鬼……鬼啊!!”那个瘦男举着灯笼,看着眼前这个本该躺在坑里的死人,受惊地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鬼?赵云裳趴在雪地上敛眉望去,只见方才那人脚下生风一般,一瞬之间绕到提着灯笼的男人身后,一掌将人劈晕在地。   这人绝对不是什么乞丐流氓,赵云裳挣扎着坐了起来,再次抬眸时,那人已将另一男子的刀夺下,反手就从男子眼中抽出了她那根金钗!   “啊!!”一声凄厉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血的金钗在沈昭指尖转了一下,随即抬起胳膊,一个肘击将人击晕!   沈昭弯腰扯下男子腰带,将那两个男人分别绑在了枯树上,做完这一切,她回头看向女人。   “你还好吧?”沈昭询问着便弯腰捡起地上那快被风吹灭的灯笼。   赵云裳听对方询问她,心头一阵恍惚,她金钗之年,在雪地滑倒,有人扶她之时也是问了这样一句话‘公主殿下,还好吧?’,那语调轻轻的带着关怀带着善意,想起往事,她心头微微发胀。   “这位大姐,你怎么不说话?你是被人下药了吗?这里有寺庙,附近一定有水源,我带你去找,你被冷水泼一泼熬过去就好了。”沈昭提着灯笼走了过去,蹲在了女子旁边,忽地,她浑身一僵,腹下好像野草被焚烧了一般,她抬手扯了扯身上的棉服。她本畏寒,一路都快冻僵了,怎么会这般地热起来?   赵云裳见那人在撕扯着身上的衣服,知是那梅花引催生的香气被那人吸入,眼下已经开始起反应了。她环顾了下四周,将一根树枝牢牢地拿在了手里准备抵御,她顾不得去谢对方出手相助,她只知道眼前人再不走,她的下一个危险就在眼前。   “你快走!”赵云裳的语气急切中带着几分命令。   沈昭闻言拧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女子,救了她语气那么冲?如果不是见过对方无助下的自救反抗,她早不管不顾走了。   “一起走吧大姐,你走不动我可以背你。”   赵云裳闻言心内一阵焦急,她拿着树枝准备赶人时,目光落在了那人的喉咙处,微微怔了怔看了好一阵儿才收回目光看向那被发丝糊满的脸:“你是女子?”   “嗯,是啊。”沈昭说着将灯笼塞到女子旁边,“你拿着灯笼,我背你。”   赵云裳靠在山壁下抬手推开了灯笼,忽地,手腕处酥酥麻麻地剜了她一下,紧接着她抬手按在心口处,身子一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你怎么了?”沈昭见状跪着往前行了两步伸手扶人,触手的热让她冰冷的手本能地缩了下,可掌心的滚烫意外地让那道不明的灼热平息了一瞬。   她连忙将人扶正,梅花香丝丝绕绕地往她口鼻里钻,她感觉腹下那燎原的火仿佛烧到了她的心口处,难受极了。垂眸间,她瞥见了女人白皙的脖颈和凌乱的衣襟,灯笼光下,仿佛镀了一层柔光,她呼吸一滞慌忙地别开目光,迅速松开了手。   “你身上的香气是什么邪祟东西吗?”沈昭烦躁地扯着衣襟,最后干脆把上面那件棉袍扯下丢在一旁。   赵云裳闻言抬眸看向那举止越来越失控的女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朵红梅花骨朵印记,此刻颜色已经变得暗红。   距离身亡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天羽和黄禅这个时候都没有回来,恐怕路上已经被拦截了,她似乎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赵云裳摩挲着那花骨朵印记,她素来不喜欢男子,此刻偏巧身边之人就是女子,是求生?还是罢休?   若没有心中那段纯情,生死之际,即便是和一个陌生的甚至不知来历看不清长相的女子她也会毫不犹豫,可偏偏,她心中的情是她此生最珍视的。   “大姐,你说句话啊。”沈昭的声音急切暗哑起来,再待下去她感觉要炸开了,“大姐,你不说,我走了啊!”   赵云裳闻言在对方准备起身时拉住了对方的手,那手冰凉刺骨,惹得她微微抖了一下。   她蹙着双眉望着漆黑的雪夜,仿佛在做最后的决定,筹谋十二年的事尚未完成,国仇家恨未报,失地未收,大楚连年向敌国上贡,百姓负担愈发沉重,她一去,大楚很快就是求和派的天下……   当年命丧雁门山的七万将士和那个人,还会有谁记得?或许人一死如灯灭,见不到故人,也没有来生。   今生事,终究得今生做。   一片雪花落在了她血迹未干的唇上,冰冰凉凉,她咬了咬唇,一脸决绝地将对方冰冷的指腹往自己衣襟下压了压,她看向愣怔住的女子,轻启红唇:“你可愿意?”   沈昭闻言一时怔住,被女人握着的手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熨帖感,指腹传来的热意让她心跳加速,她似乎明白了女子的用意。 第3章 第三章   愿意吗?愿意吗?这句话就像下了蛊一般往沈昭耳朵里钻。   沈昭凝视着自己的指腹,有种不管不顾的冲动,无论是意识还是内心,全部都在叫嚣鼓动着她。可同时她又存有一丝的清醒,那种迫切是被那香气所催,她和这陌生女子初次见面并无半点情意。   这次率兵突袭前母亲也说了,打赢这场仗,就回老家平阳给她议亲,她们大魏的女儿如今择婚大都喜欢相看女郎,男郎基本都是后选,但相看的条件,首当其冲的就是要求女郎、男郎洁身自好,不干净不老实的都没人要了。   想到此,沈昭应激般地抽回了手,背在了自己身后。   赵云裳的掌心一空,瞬间僵住了,她咬着下唇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气闷之下眼眶有些发热,人家不愿又有何错呢,也许这女子接受不了女人,这种事,强勉不了的。   “闻香者离开香源,寒水可压烈灼,你去吧。”赵云裳心中感念对方出手击晕了那两个恶心的男人,出声告知了女子方法,她想她就是不说,这女子离开后也会找冷水泼的。   此刻她无比庆幸此间有风,梅花香时时被吹散,还能让人留存一丝理智,不然在禅房里,必定是意识全线崩塌,梅花引会让人如同动物一般,那才屈辱。   沈昭闻言克制着爬了起来,刚想走,回头看向灯笼旁的女子:“那你呢?”对方吐血了,在这坐着等死吗?   “与你无关。”赵云裳说着倒吸一口凉气,她左手迅速握住右手手腕,那里传来了第三次疼痛,她再也承受不住,朝一边倒入。   沈昭见状,本能地屈膝去捞人,她轻轻一扯,将人扯进了怀里。   香气入了满怀,柔弱无骨,沈昭的心颤了一下,垂眸间她瞥见了对方的手臂,灯笼光下手腕有一个花骨朵的图案,黑红黑红的,香气似乎从那里来。她握住女子的手腕微微抬起,香气更加浓郁了,她心一紧,握着女子手腕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了。   赵云裳吃痛,直接恼了:“松手,走!”   沈昭红赤着脸将人紧紧地拥住,此间风比刀锋,雪比剑寒,就算找到寒水压制,出来失温死的更快。   她跪在了女子身侧,灯笼光下,女子温婉的五官和绝色的姿容带着克制隐忍又决绝的神情,让她的心裂开了。   “我不走了。”她愿意沉沦,抛开一切禁锢,抛开所有世俗规训,她想生,想求生,想和女人双双活下去。   不走了?赵云裳推搡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那满天飞雪,这不是她逼的,是女子自愿的,她感受到落在鬓发处的吻,迟疑了片刻,闭上眼睛抬手攀上面前的脖颈。   沈昭感受着怀中人的动作,喘息着低头吻上了那片红唇,不料刚碰上,就被女子偏头躲开了,她的唇擦过了对方的唇角。   沈昭浑身一僵,那唇边的柔软如军营伙房做的发糕,那感觉让她顾不得去探寻为什么不能吻那红唇,她几乎没有迟疑地顺着吻向怀中人的脸颊和下颌,呼吸如夏日的热风,拂过便留下一片红温。   雪白的斗篷被沈昭单手从那白皙的脖颈下解开,在空中一扬披在了她的身上,她拥着怀中人躲进了斗篷里去避那寒风和落雪。   斗篷下是有温度的拥抱,呼吸交缠间风雪被隔绝在了斗篷外。   留在斗篷外的还有两人的手,沈昭的手指从对方手腕处渐渐向上,穿过女子的指缝和女子十指紧扣,在枯草白雪中索取着彼此的温度。   山壁上方一阵风声呼啸而过,卷着雪末从上方翻飞而下,落在了斗篷上,落了一层又一层,也落在了沈昭的手背上,不知多久化成水顺着指缝流向枯草。   寒风时时扫过,带走了片片雪花,也捎走了细微低弱的呼吸声。赵云裳不记得如同被卷起的落叶随风飘荡了多久,她寻不到落脚的点,只得听凭陌生和无助将自己吞没。   风灌进了山壁一旁的缝隙里,听得她一阵心慌,在冰凉的耳廓脱离她两侧的感官时,她疲倦地睁开了红润的双眸,雪不知何时停了,唯有寒风还在叫嚣着。   她动了动手,松开了不知何时被她攥在手中的枯草,她抬起手凑到眼前,手腕处那朵梅花骨朵印记已经悄然地晕染出一个花瓣,原来那层不捅破也是有效的。梅开五瓣,已有一瓣,还差四瓣。   沈昭凑过去看,惊奇不已。   “这到底是什么?怪邪乎的。”她紧紧地挨着对方,那篝火般的烫,驱散了寒凉气的同时也烤得人大汗淋漓,此刻的她满额头的汗珠,被风一吹瞬间凉透,她抬起擦了一把汗水,伸出手将放置避风处的灯笼往身前移了一下。   灯笼光旁的女子仰面躺着,青丝散在枯草上,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尽,眼角湿润的像哭过了一样。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是风的呜咽还是女子的哭泣,她记不清了。   赵云裳正欲回答,感受到对方强烈的目光,她不悦地迎了上去,那副痴态过于放肆,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那润津津的唇上,她蓦地并拢双膝,不敢直视那双晶莹的眸子和唇瓣,只得转过头蹙眉吹灭了灯笼里燃着的烛火。   她是让对方解梅花引,可没让对方如此惬意享受,更没让对方借着灯笼光肆无忌惮地窥探她!   沈昭的视线暗了下去,她撇了撇嘴,重新躺下,温热的感觉让她一阵阵犯困起来。   风从侧面吹来,赵云裳缩了缩脖颈,她渐渐从梅花引带来的痛苦中平复下来,斗篷下汗津津的粘腻让她不适,她抬起手推搡起来。   “怎么了?”沈昭有些不满女人推她的动作,风都灌进来了,她浑身如同进了冰窟窿里。   “冷了,起来。”赵云裳偏开头不去看人,如今理智回笼,让她有种想逃离的感觉。   沈昭独自怔了片刻,随即坐起来拢着衣襟,就她俩这一身的汗,风寒大抵是躲不了啦。她系好衣服瞥了眼被吹灭的灯笼,那是唯一的火种,这下好了,她还想着待会能不能碰碰运气逮个什么烤着吃呢!   赵云裳拢着衣服坐了起来,她背对着人颤抖着系好衣带,红热着脸理了理莲裙下,而后将斗篷拢在了身前,梅花引一解,滚烫在退散,冷意渐渐地占了上风。   “棉袍。”沈昭扯了扯女子坐着的棉袍。   “枯草上都是雪。”赵云裳双臂环抱着自己,闭着眼睛,声音哑而轻。   沈昭闻言一愣,枯草上都是雪所以需要继续垫坐她的棉袍?沈昭抿着唇凑近:“继续坐也行,那你斗篷分我点,我冷。”   赵云裳睁开眸子,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潮湿,她捏紧棉袍,沉吟着,脸上是抗拒的神情,但想到这人方才解的温和,不曾动手,纠结片刻她展开了右肩上的斗篷。   沈昭见状连忙钻了进去。   赵云裳被对方贴上有些抵触,对方脏兮兮的,生命垂危时顾不得,现在本能的嫌弃,她有些庆幸对方有点自知之明,方才脏兮兮的手老实地搁置斗篷外。   “我们就这样干坐着?”沈昭觉得气氛尴尬,坐一会儿浑身冷得快结冰了,“要不我背你走吧,下面有寺庙。”沈昭说着嗅了一下,那梅花香真就消散了,她身上的炙热也退了,还真是诡谲。   赵云裳闻言迟疑着,她也冷,可不知道寺庙那边什么情况了,而且,眼前之人一点底细都不知道。   “你叫什么?”   沈昭闻言瞬间从旖旎中脱离,在北塞她少将军的名字周边的几国都知道,如今身处之地不知何处,真实姓名万万说不得,何况这具身体不是她的,她和女子虽已亲密接触,但没弄清楚之前不能透露。   “魏昭。”沈昭仓促之间只能以国号为姓。   “多大了?”   “十八了。”   赵云裳闻言一怔,这未免也太小了,和她甥女儿郑湘儿一般大,一种莫名的羞耻浮上她的心头,但同时,她又觉得蹊跷,对方小小年纪,一身的功夫,怎么会出现在法华寺的后山,听口音,像是北边的。   “你家在何方?”   “家在北边。”沈昭模糊回应着。   果然,赵云裳浑身一僵,眯起眼睛来:“北边哪里?”   沈昭一听惆怅起来,想说北塞,又恐暴露,支支吾吾起来:“我也不清楚,我现在连家怎么回去都不知道。”   赵云裳轻挑眉梢,怎么回家都不清楚?十八了不是八岁,这是没和她说实话,只是从北边来,到底是从大楚的边境来还是从他们敌国庆国来?   “大姐芳名?”沈昭见对方不问了,便也兴致勃勃地询问起来,斗篷下她注意过,清楚知晓女子不曾成过亲,那就是说有可能不是露水一夜,若要负责当然不能连姓甚名谁都不晓得,对方也详细地问了她,想来也有此意。   赵云裳一听又是这称呼,她瞥了对方一眼,本不欲告知,可又想试试对方:“姓赵,待字云裳。”   “云裳,云裳,很好听。”沈昭看向对方,“那你家在何处?”   赵云裳的脸色瞬间如冰如霜,赵乃大楚皇族姓氏,何况她监国八年,百姓谁不知晓?这人听到她的名字竟然毫无反应,此人绝不是他们楚国人,那只能是……庆国人!   庆国人……赵云裳眸色沉了下来,仇恨和杀意涌上心头。   沈昭浑身一僵,这赵云裳浑身的气场怎么……   “等会儿,方才可以说我们俩各取所需,但那两个恶心男,你得承认,是我救了你,可……为什么你刚刚想杀我?”沈昭坐直了看向旁边的女人,她们刚刚那样亲密,这怎么还想杀人灭口吗?   赵云裳攥紧袖口,她看着黑夜下那亮咕噜的眸子,这人怎么如同狼一般的警觉! 第4章 第四章   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北风一过,雪花被吹起一片,尽数糊在二人身上。   沈昭抬手拍掉脸上的白雪,整个脸涨红涨红的。   “你起杀心,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家在何处?那你问得那些问题自然也不是想让我负责喽?”沈昭不理解,不想再有瓜葛就直说,怎么还起杀心了,她们刚刚还躺在一个斗篷下。   赵云裳闻言目光悠悠地扫了对方一眼,负责?女扮男装娶她吗?她心里不禁一声冷笑,一个连家在哪里都不肯说的人,会想着负责?再说,她监国八年,规训的把戏早就看透了,她根本不需要被负责。   那些鸿儒大家和过去的当权者,把贞操两个字按在女子头上,一旦失去了贞洁就要讥讽围剿逼得人活不下去,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让贞操牢牢地禁锢女子,尽最大可能保证女子所生的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因为他们自己生不了,又无法确定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便越发将女子贞操宣扬的比女子的命还重要。他们把这世间规训成他们想要且对他们有利的,继而把那些愿意负责的人塑造成在施舍恩惠一样。   简直可笑。   要她为了那所谓的贞洁就被负责被下嫁?这无异于天方夜谭。十二年来,她拒绝再婚配,可不是因为被规训的为‘未婚夫’守节,她今天纠结是死还是求生,也不是因为可笑的贞洁,一切皆因她心中那段情,她愿意而非她必须守着。   何况,她愿意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曾经那个女孩,从生下来就被女扮男装,她们定过亲盟过情……想到那个人,她垂下了眸子,今天是那个人的忌日……   沈昭见人家连搭理都不搭理她,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人家就是为了求生,和她一样是为了活着,活着目的达成了就好,只有她还想着负责,像一头傻驴。   “你好歹说句话啊,你要当露水一夜,我也无所谓的。”沈昭语气轻快,斗篷下的大腿却被她掐的生疼。   其实她和赵云裳初次见面也没什么感情,但就是心里堵得慌,这毕竟是她第一次与人这般亲密,以后说亲,人家若问她一直洁身自好吗,她点头那不就是在说谎吗?若摇头,谁还要她啊。 删水印的这辈子不能发财   她们大魏的女儿最讨厌不干净又不老实的,她不干净了,起码吃饭的地方不干净了。   “我不需要你负责,忘了便好。”赵云裳说着将自己抱的更紧了,她觉得好冷。   沈昭闻言瞥了眼赵云裳,可真拿得起放得下,她不禁感叹自己刚刚一直热脸贴了冷屁股,上赶着有什么好,她也不想再自讨没趣了。   “好啊,忘了,咱们各奔东西。只是,你也别对我存杀意了,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想杀你易如反掌。”沈昭说罢掀开了自己那边的斗篷,一身湿汗的她瞬间打了个冷颤,她迅速站了起来,这地儿越来越冷,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但走之前,她得把原身的事儿弄清楚了,她快步走到了枯树旁。   “醒醒。”沈昭很不客气地各踹了那两人一脚,她把两个人背对着山壁方向绑着,枯树下面是斜坡,她一脚下去因为惯性向下滑了两步。   她稳住身躯,忽然听得一声喷嚏,她连忙上前:“醒了还在装昏呢,说,什么时候醒的?”   打喷嚏醒的是瘦的那个,他见瞒不住了,便睁开了眼,黑漆漆的,只大约能看到人站在那里。   “刚醒。”矮瘦男浑身打着冷颤,“刚醒一会儿。”   沈昭蹲了下去,捡起一根树枝抵在对方的脖子下:“胆子不小,知道我是谁吗,敢杀我?”   要知道原身的身份,得用诈的。   “小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少装蒜,你就是那个临走朝坑里补刀的吧?我手臂的伤还在呢!”沈昭拿树枝的手微微用力,“再不说弄死你。”她说着便把另外一只手凑到嘴边哈着气,此刻的她冻得没什么耐心,只想赶紧问清楚了好去寺庙借宿。   赵云裳闻言目光悠悠抬起,在黑暗中探寻着,小小年纪一股狠劲,只是,什么坑啊,什么补刀?他们一个京城口音一个北边口音,如何认识的?   瘦男脖子吃痛起来:“要小的说也行,把那个女人让一次出来,小的立马说。”   “什么?”沈昭怀疑自己听错了,都命在旦夕了还想龌龊事呢!   “杀了他。”赵云裳那清冷而具威严的声音钻入沈昭耳朵里。   “啊?”沈昭闻声抬头望向赵云裳,虽然黑漆漆的,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赵云裳的怒气。   “杀了他。”赵云裳见人呆愣着没反应,不悦地重复了一遍。   沈昭站起来,搓着自己的右手臂道:“他虽然该死,但他知道我想知道的事儿,眼下还不能杀。”杀了,她去哪儿知道原身是谁啊。   而且赵云裳这随便发号施令的样子怎么那么理所当然啊,还有她,干嘛下意识解释,跟个罪犯似的,还是当着这恶心男的面,底牌都交了,那恶心男更不可能交代了,好在另一个没醒,她可以拎出去单独审。   “对对对,小的还有用,只要你答应了,一完事儿就什么都告诉你,我知道你和那个女人好上了,不然也不会提负责了,只是那女人不搭理你还想杀你,你何必舍不得,小的知道此命休矣,只求临死快活一回。”   沈昭呵了一声,抬手朝着瘦男就是一巴掌:“恶心玩意儿,这一巴掌打你不尊重女儿,你以为你攥着一些事儿我就投鼠忌器?杀了你旁边不还有一个,撬不开你的嘴我就弄死你审另一个。”   赵云裳闻言紧握着的手松开了少许,但没有完全松开,对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她不能完全信任,谁知道核心利益下一个人会怎么选择,她怕那个男的还有别的底牌。   “殿下!!!”   “殿下!!!”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阵呼喊声。   赵云裳瞬间抬头,是她的人来了,她连忙扶着山壁站起来,前方是一排排的火把,这一刻,她的双眸才微微地有了些许波动。   沈昭也听见声音了,她瞧见赵云裳站起来,也连忙走了过去。   “来人了,像是在找人。”沈昭说着看向赵云裳,见对方正注视着前方,似乎并不紧张,“来的,是你的人?”   赵云裳闻言抿唇看向对方,并不言语,她对魏昭有忌惮,对方如果是庆国人,那就是死敌。   沈昭猜出来了,不由地气笑了,她没忘记对方对她起过杀心,她看了看火把的方向,来的人还不少,她快速跑到枯树旁,带着人跑肯定是来不及了,她的手在两个人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火折子后拽了配刀就跑。   “我不杀你,你也放过我,大家两不相欠。”沈昭边跑边喊了一句,她的确没有想过要杀赵云裳,也没想过劫持,那一声声高呼的殿下,让她不想招惹。   由于天黑,她也不敢盲目乱窜,她趴在山壁不远处的坡下瑟瑟发抖,一双眸子紧紧地看着火把聚集处,只见赵云裳坐进了轿子里,一群人举着火把护送,只是……   沈昭握紧佩刀差点冲出去,赵云裳走就走好了,怎么还把那两个男的带走了?   引她上钩?如果厌恶极了,当场就可以命人杀了吧,如今带走了而不杀,除了引她上钩外她想不出别的理由,看吧,这就是秘密被人知道的下场,都怪她自己蠢,怎么什么都和那女人说。   “阿欠!”沈昭打了个喷嚏,连忙爬了起来,尾随了上去。   那厢,赵云裳被护送回了寺庙禅房,烛灯点了十盏,一室明亮,炉火未冷,依旧烧的正旺,那屏风后面,水汽氤氲,浴桶内热水微荡。   赵云裳褪去衣裙,水位随着她的进入而升高,没一会儿,水汽蒸红了她的脸颊,如那雨后的桃花。   她闭着眸子,清洗时那山壁下的场景不受控制地跃入她的脑海里,尤其是水下的湿滑,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轻轻咬着下唇,却不小心碰到了咬破的伤口。   伤口上的疼痛让她从不堪的回忆中抽离,她快速地清洗好从浴桶中出来。   柔软的中衣,温热的榻,让她忍不住地想睡过去,可一想到一身剑伤还未醒来的玄英还有没回来的天羽和黄禅,她便强撑着坐了起来。   黑夜,最是孤寂,她下了榻展开一本佛经,撑到四更天,护卫统领宋灵才带来了让她安心的消息。   “殿下,玄英姑娘醒了,天羽和黄禅也回来了,现跪在外面请罪。”   赵云裳闻言松了口气,人回来了便是好消息:“命她们回禅房歇息,一切待明日再说。”   赵云裳合上佛经,回到榻上,瞥见枕畔被叠的整齐的一方丝帕,看了好一会儿才拿在了手里,她的指尖轻轻扫过丝帕上绣着的阳字,思绪飘去了很久之前。   “本宫及笄之年,你就送个丝帕?瞧着怎么是旧的呢!”   “就是旧的,是我用过的。”   阳光下,女扮男装的萧阳笑盈盈的,暖如冬日的阳光。   “殿下,你看这帕子的丝向,这叫横也思来竖也思,我把我的相思送给殿下,我们成亲前,殿下看到帕子如同看到我一样。”   “谁要你的什么旧帕子,哪个又要你的相思,越大越不知羞!”   “哦~殿下不要,怎么还往袖子里放呢?”   吧嗒,一滴泪落在了帕子上,紧接着两滴三滴。   赵云裳将帕子紧紧地贴在胸口,缓缓地躺了下去,泪已经成了线,顺着眼角向下滑落。   “你说过要护我一生的,却舍下我孤孤单单一个人。”她闭着眼睛,神情隐忍泪却未停,肩微微颤了颤,声音弱如蚊蝇,“十二年了,我都快想不起你的样子了……”   禅房内的人儿在暖室哭成了泪人,寺庙后山上,沈昭一手提着一只兔子望着那一排排火把和侍卫一边牙齿打冷颤一边发愁。 第5章 第五章   沈昭站在坡上,抬起拎着兔子的手,用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她快冻成冰了。   她一心想借宿寺庙,这下被赵云裳的人占了,一时间颇觉无奈。她没找到什么取暖的好去处,眼下这情况,别说没有干柴能点火取暖,就是有她也不敢,烟一起瞬间就被锁定位置了。   “咳咳。”沈昭忍不住咳了两声,此刻的感觉比在山壁下还糟糕。   审时度势下,她到底趁着侍卫换防的间隙越墙进入了寺庙。不管赵云裳有没有在“请她入瓮”,她都没有别的选择。   不想冻死,只能进来。   她瞥见有人从一间屋子搬出了两捆柴禾,便躲在了一旁,人一走她就闪了进去。她把兔子放在了柴禾上,从腰上取下佩刀,刚想弄个舒适窝,就听得砰的一声,门被人踢开了。   沈昭大惊,还没转过身一把寒剑就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动,动一下立刻杀了你。”宋灵握着剑柄的手发青,吩咐着身后的侍卫,“把他绑起来。”   她们殿下命她派人严盯换防时的寺庙院墙,没成想还真有人翻进来。   侍卫们得了令粗鲁地上前绑人。   沈昭的双臂被别在了身后,很快一条麻绳将她手臂和手绑了起来。沈昭没有反抗,拿剑的那个女人从气息上看,功力不在她之下,何况对方那么多人,她一反抗身上肯定被捅成窟窿。   眼下这些人只绑了她而没有立刻杀,那她就有逃跑的机会,总比待在山上活活冻死的好,沈昭不停地安慰自己。   可安慰来安慰去,心里并没有多好受,那赵云裳该不会是怕她口无遮拦说出去,所以想杀她灭口吧?   “咳咳咳……”沈昭不停地咳嗽起来,若果真如此,岂不是说从她吻向那个女人之时就注定要死?早知道碰了就得死,她一定跑,可分明是赵云裳主动的,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宋灵收了剑,看向一旁的侍卫道:“带他去伙房烤火,别明天殿下问话他倒先冻死了。”   沈昭一听双目噌的就亮了起来。   “多谢这位大人,只是能不能好人做到底,给点东西吃,别明天殿下问话,我倒饿死了。”   “一顿不吃饿不死人。”宋灵冷冷地看了沈昭一眼,随即目光落在木柴上的兔子,眸子一怔,“你抓的月精?”   沈昭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过去:“月精?兔子吗?是我逮的。”   宋灵闻言眼神骤变,她握紧了剑柄:“你真该死,把他带下去。”   沈昭被人押了出去,满心疑惑,逮个兔子而已,怎么就该死了?   她被带到了寺庙的伙房,里面有七八个换防下来的侍卫,皆是女子。   “看着他,别让他跑了。”宋灵亲自押送,临走又特意嘱咐。   “是,宋统领。”   沈昭被丢在一个炉子旁,热气袭来,让她冻僵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   “坐好了。”   沈昭闻声抬眸,只见一旁的小侍卫拿刀鞘捅着她,她艰难地坐了起来:“这位大姐,能讨碗热水喝吗?”   “叫姑娘,叫什么大姐!你被宋统领亲自押来,肯定是重犯,还想喝水?渴着。”小侍卫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沈昭无奈,垂眸闭上眼睛,正思考后面如何跑,就听见了小侍卫交谈的话。   “我听说下个月长公主要给咱们涨俸了。”   “有什么好高兴的,涨多少我也留不下,我爹娘肯定来要。”   “哎,我爹娘也是,我兄都靠着我的俸娶了媳妇儿了。”   “我弟也是,靠着我的俸去私塾读书了。”   沈昭刷的睁开双眸,这种逆天的事儿她只在前朝史书上瞧见过:“你们,拿自己的俸,血养兄弟?”   而且,爹娘这种组合她很久没听到了,起码她们北塞基本都是母娘,很多女儿议亲很早都不选男郎了。   小侍卫们看了她一眼,谁也没有搭她的话。   沈昭也不恼,继续攀谈着:“你们自己留着不好吗?”   小侍卫们闻言一怔。   “你也觉得我们该留着吗?”   沈昭一见她们搭理自己了,连忙点头道:“对啊,自己赚的自己留着理所应当啊,你们当中就没人想着自己攒着以后好娶妻吗?”   此言一出,小侍卫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和乞丐一样的人。   “我们都是女子,怎么会娶妻呢?”   沈昭闻言僵了一瞬,这到底儿是什么地方?她忽然意识到这里似乎离她们大魏很遥远。   其中一个小侍卫走了过来:“你觉得女子可以娶妻吗?”她说着看向了另外一个小侍卫,一脸的羞意。   沈昭眨了眨眼睛,僵硬地点头:“当然可以啊,你们自己有俸,想一起生活有何不可。”   “你真这样想啊?”小侍卫开心了,“我叫封招娣,你呢?”   “魏昭。”沈昭蹙起眉头,招娣这个被后世嘲讽的名字,怎么还有人给孩子起?   “喂,魏昭,你是见过两个女子在一起的吗?还是说在书本上看到的?你们男的能读书,知道的一定很多,你和我说说呗。”封招娣兴致勃勃起来。   你们男的?沈昭看着自己,哦,她现在身上穿的是男袍。只是,这里男的能读书?女的不能吗?   “那我给你讲个女将军和公主殿下的故事吧。”   小侍卫们闻言炸开了锅:“女将军和公主殿下?女子能做将军吗?公主能接受女子?”   沈昭的脸色被这群小侍卫的反应弄得惨白如纸了:“女子做将军是很震惊的事吗?你们不也能当侍卫吗?”   “我们不一样,只有我们殿下府里有女侍卫。”   “是吗?”沈昭沉吟着,“那邻国也没有女将军吗?”   “没有,我们大楚也就挨着庆国,那庆虏里更不可能有女将军了。”   轰!沈昭如遭雷击,大楚,庆国,听都没听过,沈昭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回不去了,她不是灵魂住进别人身体里那么简单,她是整个灵魂都不在故土上了。   “你快讲啊,我想听。”封招娣催促道。   “哦,那我开始讲了啊,那什么,我太渴了,喉咙好干,能不能先给口水喝?”沈昭的目光落在了那黑釉的茶碗上。   “来,喝热水。”封招娣端了一碗水递到了沈昭的唇边。   沈昭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连喝了三碗,纵然有些昏昏欲睡,可她还是强打起精神说起书来:“话说,真元年间,有个女将军……”   卯时二刻,隔壁禅房内,四双眼睛互相看着彼此。   宋灵抓紧衣裙:“按你们所说,竟是伙房那个他……他冒犯了殿下?”   “僧尼们都被迷晕了,只有他是能活动的吧?”天羽压低声音道。   宋灵刷地站了起来:“我到后山时,枯树上绑着两个男子,不是你们绑的?”   “我们压根没能去后山。”玄英动了动没有血色的唇,一脸的悲愤。   “殿下她……”宋灵的声音发抖,“我看到窜天信就往这里赶,竟还是慢了……我以为你们去请罪是因为没有勘破险情,如今看,我亦有罪。”   玄英撑着坐了起来:“黄禅煎的药已经送进去了,殿下想来已经起身了,我等一起去向殿下请罪吧。”   此时,禅房内的赵云裳正坐在榻沿搅动着碗里的汤药,她自小怕苦,每次吃药是要磨一会儿的,正要一鼓作气喝下时,门开了,三个玄色衣裙和一个白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齐齐地跪了下去。   “殿下……属下们死罪,请殿下降罪。”   “起来吧,咳咳。”赵云裳将药放下。   “你们何罪之有,是本宫坚持每年只带三人微服而来,被人窥探设计,是本宫任性之过。”赵云裳说着站起身,亲自将人扶起,“本宫知你们已尽全力,如今能活着相见已是万幸。请罪之事就此止住,你们身上有伤,好好养息休整吧。”   “殿下……”黄禅垂着眸子,生生地把泪止住,殿下被人冒犯了,是她们护主不力,殿下心里难过,如今反倒要宽慰她们。   “咳咳咳……”赵云裳受不住,背过身咳嗽起来。   玄英见状连忙走过去将药端了起来:“殿下千万保重玉体才是。”   “好。”赵云裳重新坐下接过药,蹙紧眉头舀起一勺递到嘴边。   “殿下,属下还有事要禀,昨夜冲进来的那群人,已被证实是庆国人。”   “庆国?”赵云裳眸子一怔,随即闪过一丝冷意,十二年前那场仗,庆国犹如天助一样,他们大楚丢了十二座城池,从此年年上贡……   那一战,大楚损了国本,七万将士命丧雁门山,而她,则痛失未婚伴侣萧阳!   如今庆国人潜入大楚摸她行踪是为何?难道她暗地准备粮草预备夺回失地的计划泄露了?还有那个魏昭,果然是庆国人吗,那她单独行动是为了什么,侮辱她吗?   “传令下去,封锁城门,进出者一律严查。”   玄英闻言忙道:“昨夜殿下受惊,未敢再惊扰殿下休息,宋统领她已经派人通知下去了。”   “那便好。”赵云裳呢喃着,十二年了,和庆国的国仇家恨,是时候清算了。   “说起庆国人,他们如何料定本宫的梅花引昨日必定会复发?除非他们做了什么能催发……黄禅,天羽,你们找几个得力的人留下,待寺庙的尼僧们醒来,好好查问一番。”   “喏。”黄禅和天羽一听后退三步后转身出了禅房。   玄英想起昨夜的事也觉得蹊跷:“殿下,还有一点好生奇怪,那群庆国人和属下交手,似乎在顾及些什么,他们有两次机会取走属下的命,却又收手了,不然,属下不可能活着见殿下。”   “哦?还有这样的事?”赵云裳诧异不已,“你是本宫心腹,庆国人有预谋的来,为何又没赶尽杀绝?”   “属下也正百思不得其解。”   “庆国人既然来了,那总有解开的时候。”赵云裳搅动着药汤,强忍着将药喝下。   “殿下,车马已经备好了。”门口,有侍卫站在禅房门口回禀道。   赵云裳闻言看向宋灵:“宋统领,本宫让你抓的人现在何处?”   “和换防下来的丙队侍卫们在一处。”   “玄英,你伤的重,去马车里等本宫。”赵云裳站了起来,披上黑裘斗篷,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宋统领,你带本宫过去,她有可能是庆国人。”   宋灵一怔,那岂不是很大可能是昨晚那群庆国人落单了的?   宋灵忙带着自家殿下去往最东边的一间伙房,此时,寺庙各芸房都寂静无声,一路上,没见着一个师太和僧尼,沿途禅房内也没有了往常的诵经声,只有两人踩在白雪上的声音。   赵云裳还没走到寺庙伙房前,就听得一阵哑着的却激情澎湃的声音,不由地微微蹙眉,那魏昭是阶下囚还是座上宾?   伙房门前,她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那魏昭坐在蒲团上,身边围着一众侍卫。   “我歇会儿,再来一口馒头夹肉。”伙房内,沈昭看向封招娣。   “再吃一口,就得接着讲啊。”封招娣说着肉疼地将白面馒头夹着一块肉塞到沈昭嘴里。   沈昭大口吃着,咽下后用嘴示意了下碗里的热水。   封招娣连忙将水递到沈昭嘴边,沈昭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正要继续讲时,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淡淡的,她往外瞧了一眼,天亮了。   等这些小侍卫换防时,她就找个机会跑,这样也不连累她们几个。   “要继续讲下去吗?你们快当值了吧?”沈昭套着话。   话音刚落,门被人轻轻推开了,沈昭往门外看去,是赵云裳,她还好意思来!!! 第6章 第六章   “参见殿下!”小侍卫们迅速跪了一地。   沈昭坐在那儿没有动,她压着怒气看着赵云裳背着光走了进来。   待看清后,她呼吸骤停,昨夜灯笼光下看到的容颜已是令人惊叹,她没有想到真容在光线充足之下竟然是这样的清滟,好像她们北塞的易水河映着那一轮山月。   沈昭的那颗心咚咚咚地好像开战时助威的战鼓,不是心动,是心惧,因为赵云裳看向她的眸子里是仇恨和愤怒。   她的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不是都说人美心善吗?为什么赵云裳人美心却毒,这是真要恩将仇报了吗?   她垂眸腹诽时,赵云裳裙下那白色莲花暗纹鞋出现在她眼前,紧接着一道暗哑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钻入她耳朵里。   “你倒是在本宫的侍卫里混得风生水起啊。”   沈昭咧了下嘴,抬眸去看赵云裳:“我们草芥之人,心思良善单纯自然好相处,不像权贵者,言而无信又恩将仇报。”   赵云裳听得出魏昭在骂她,也知道自己确有亏心之处,若她冤枉了魏昭她自会弥补,可若昨晚的庆国人和魏昭有关,她也定会斩了魏昭。   “伶牙俐齿,但愿受审时你也能这般能言善道。”赵云裳的目光落在沈昭嘴角的残渣上,阶下囚竟然好吃好喝地过了一夜?真是好本事,料想这样的人轻易不会坦白,现在审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佛门清静之地也不便动刑。   “把她带上,回府再审。”赵云裳说罢转身离去。   宋灵得了令,大步走过去将沈昭提了起来:“见到殿下不跪,谁给你的胆子。”宋灵说着将绑沈昭的绳子解开。   沈昭一愣,松绑了?她迅速向门外看去,见门口有一众穿甲的卫兵,便放弃了逃跑,迟疑间,她的双手被拉到身前重新绑好,只是绳子并未全部绑上,长长的另外一端被人拿在手里。   “走。”宋灵牵着绳子一头拽着人往外走。   沈昭阴沉着脸,好屈辱的感觉,前面的那个人牵的力度好像在牵一条狗,这一刻,她特别想动手。   阳光下,两纵卫兵护送着马车在郊外徐徐地行驶着,积雪被马蹄踏成泥泞,车轮碾过,留下两道车辙印。   赵云裳坐在马车内,手中捧着刚续上的热茶,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玄英、天羽和黄禅坐在两侧,几人身上都负了伤,又知自家殿下遭遇了什么,情绪都很低落。   忽然,马车后方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就是什么东西在雪地里被拖拽的声音,赵云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出什么事了?”赵云裳放下茶盏。   黄禅连忙拉开车窗帘,向后探头看去,随即脸色微变,“殿下,宋统领她……” Q I N   话音未落,宋灵已经骑马越过了马车。天羽连忙拉开车帘,瞧见前面的情景,不由地吃了一惊,她第一次见宋灵如此暴力,显然是在报殿下被冒犯之仇。   车帘被挑开后,外面的风涌了进来,赵云裳的脸被风吹得泛了红,她抬眸看去,只见马背上的宋灵手里攥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外一头绑着那个魏昭,此刻那人贴着泥泞的雪地被拖拽着往前滑行,棉袍上几乎全是泥浆。   赵云裳看得眉头微蹙,沉默一瞬,脑海里闪过魏昭制服那两个男子救她的画面,发白的唇儿微微张开:“传宋统领来见本宫。”   黄禅闻言连忙命旁边的侍卫去请。   宋灵勒住了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停了下来,她掉头驱马来至在马车前:“殿下。”   沈昭因为宋灵的停下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白一阵黑一阵。她咬了咬牙,用胳膊肘撑着跪坐起来,缓了片刻又倔强地站了起来。 Q I N   这一幕落到赵云裳的眼里,着实让她微愣了片刻。   “宋统领,发生了何事?”赵云裳将目光从沈昭身上移到了宋灵身上。   “回禀殿下,此人路上东张西望好似在勘探路况想借机逃走,故而给他点惩罚。”宋灵说着在马上回头看去,见原本该趴在地上的人此刻笔直地站在后面,不由地微微一愣,随即敛眉,这是在挑衅吗?   赵云裳闻言看向沈昭,逃走?   “路上严加看管便可,不必施虐,恐惊吓过路百姓。一切等回府审问清楚再说,若核实了再押赴法场问斩也不迟。”   “诺。”宋灵连忙领命。   沈昭一听,震惊地看向马车里的赵云裳,核实?问斩?若说亲密那是板上钉钉的了,自然不必核实,那还核实什么呢?沈昭蹙紧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貌似赵云裳看她的眼神变了是在事后谈话那会儿,她的回答一定有什么触犯到对方了,不然不会如此。   只是哪句话犯了忌讳呢?她想不明白,究竟核实出什么来就非杀她不可。   “看什么看,走。”宋灵扯动了绳子。   沈昭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她站稳后颇觉耻辱,真把她当牲口了?她心里恼的很,被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里,冻僵的脚受辱的心让她有了想反抗的心思。   反正这肉身不是她的,这里也不是她的故土,回了赵云裳府上她可能一个回复不好就被斩了,她在这儿替别人努力卑微的活着,被践踏着,还不如反抗。   “咳咳咳。”沈昭咳嗽两声,看向马背上的人,从小她母亲就教她,被欺负就得还手,宁肯站着死,绝不跪着活,今日纵死也得把屈辱还回去。   沈昭抿着唇,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她见马背上的人将麻绳在右手掌心缠了三圈,她迅速向前拉住麻绳用力扬起缠到对方身上后用力后扯,马背上的人不防生生被她拽下马背,在对方惊慌落地寻求平衡时,她冲上就是一记勾拳,而后转动麻绳迅速缠在了对方的右手腕上,在对方夺命掌向她挥来时,她一个闪躲飞身上马。   “驾!”沈昭用力夹紧马肚子,马儿瞬间往前奔腾。   麻绳被拉直时,宋灵瞬间倒在地上,闷哼一声被拖着往前滑行。   沈昭的双手侧着握紧缰绳,绑在手腕的绳子被拖拽着,把她的手腕磨得红通通的,勒成一道道紫痕。   对方整个重量全都系于沈昭手腕上,疼痛让她的手腕不停地抖着,可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车帘被再次拉了起来,赵云裳震惊地看着前方,马背上的人和雪地泥泞里被拖行的人竟是互换了。   宋灵的功力她是知道的,她不明白一会儿功夫魏昭是怎么做到的,她看着天羽和黄禅拖着受伤的身体带领骑兵追了上去,此次随行的有两百骑卫兵,她不认为魏昭能逃脱得了。   只是……魏昭就不怕在追捕过程中被乱箭射死吗?魏昭会想不到吗?若想的到……   难道在求死?怕在严刑审讯之下招供?   “留活口!”赵云裳急声道。   “喏。”马车旁的小侍卫连忙驱马朝前奔驰,“殿下有令,留活口。”   天羽刚从一侍卫手里接过弓箭,拉弓时扯动了伤口,闻言连忙将弓放下。   沈昭听得身后马蹄声近,侧转身子看去,见地上被拖行的人左手拿着一把匕首在艰难地割着麻绳,似乎拖拽的也差不多了,她想了想,便用力将麻绳向上扬起。   宋灵瞅准时机奋力顺着麻绳方向翻转,仰面躺着被拖拽数米后,她割断麻绳摆脱了麻绳的禁锢。   “天羽,你照顾宋统领,我去追。”黄禅在马上喊道。   “一起。”宋灵说着顾不得一身的泥泞和不适,翻身上了天羽的马。   沈昭一心想溜溜他们,地上拖着的麻绳被她收进手掌心,她故意放慢速度,在右侧方追上来时快速将麻绳甩了出去。   啪的一声,宋灵左脸上和脖颈上出现一道红痕,火辣辣的直疼。   “混蛋!”黄禅见状大骂一声,从腰间摸出银针,三根五根地朝前掷去。   沈昭一边躲着一边将麻绳甩在了右后方的马腿上,微微收力,马儿瞬间倒下。   天羽和宋灵整个人摔下马背,滚在了雪地里。   “王八蛋,我饶不了你。”黄禅手指夹了两根银针,迅速朝前面刺去。   沈昭往左偏头躲过一枚银针,不料下一刻麻穴上就被刺进一枚银针,整个手脚瞬间无力,她在马背上摇晃两下栽下马去。   她闷哼一声,剧烈咳嗽起来,昏沉沉之际被人揪起衣领,少时脸上便挨了两巴掌,她的眼前朦胧起来,恍惚间四周的骑兵已经将她团团围住了,就这样吧,她想着眨了两下眼,眼前便彻底黑了下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晌午,她垂在马背上,感觉浑身无力,嗓子仿佛被刀割了一般,每吞咽一下都万分难受。   她抬了抬眸,发现眼前就是赵云裳乘坐的那辆马车,她死死地盯着车窗,心里愤懑至极。   忽地,车窗的帘子轻轻掀开一角。   四目相对,沈昭愣了一下,随即动了动干裂的唇,破罐破摔冲着赵云裳就骂:“看什么,折辱我你很得意吗?农夫与蛇,恩将仇报,我就不该救你!!!”   “我今日始知这天下尽是忘恩负义之辈。”沈昭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开骂,也不知道她被垂在马背上多久了,她感觉整个大脑和手臂的血都在倒流一般,好难受。   车内的赵云裳眸子闪过一丝震惊,随即便布满了怒气,头一次敢有人当着她的面这样骂她。   忘恩负义吗?若昨夜的事和魏昭没关系,那她的确……可事情有那么巧吗?北边口音的人为何出现在法华寺的后山,又为何偏偏在庆国人行动时出现在她身边。   她捏紧车窗帘,见那人骂完就剧烈咳嗽起来,那双手已经冻得红紫了,她阴沉着脸垂眸沉吟好一会儿才将车窗帘放下。   “把她带进来。”赵云裳说着便闭上了双眸。   黄禅一听很不乐意:“殿下!他……”   “后面押着的那两个人,曾欲对本宫无礼,是魏昭出手相救的。”赵云裳拢了下斗篷,双眸依旧紧闭着。没核实之前,她愿意给魏昭几分便利。   车厢内静了一瞬,黄禅掀开马车帘子,命侍卫将魏昭抬进马车。 第7章 第七章   沈昭只觉得自己像案板上的鱼一样,被丢在了马车帘边的角落里,她抬眸警惕地看着马车上闭着眼睛的女人,她刚刚狠狠地骂了对方一顿,对方转头就把她抬进马车里,究竟意欲何为啊?   她警惕地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她,便渐渐地收回了目光。   车厢内,很暖和,中央的木案上摆满了各种糕点。   她看着眼前的桃子形状的糕点,肚子叽里咕噜叫了起来,她挣扎纠结了一会儿,直接低头把糕点叼在嘴里。   “你……殿下面前,怎敢放肆?”黄禅瞪大眼睛,这人还真是粗鲁,不问自取,真没有教养。   赵云裳闻声睁开眸子,入目就是对方狼吞虎咽的样子,看起来饿得不轻,她本来身子不爽没什么胃口,看了一会儿竟也觉得有几分饿了,她拿起筷子夹了块梨花糕,还没有递到嘴边就见那人整张脸在白白的糯糕上迅速扫过。   白糯糕上每块都被蹭上了灰,她看得顿时又没了食欲,将梨花糕又放了回去。   黄禅见自家殿下如此,气急了冲着始作俑者斥道:“白糯糕都被你弄脏了,你让我们怎么吃?”   沈昭闻言并不答话,她要的就是对方嫌弃不吃,不然哪有她的份,刚才偷吃那一块是趁她们不防备,谁知道给不给吃第二块。   无礼吗,无礼的,只是她都快要死了,就想死前填饱肚子,其余的她都不在乎了,别人能恩将仇报她为什么不能吃对方几块点心?   此刻的沈昭没有任何负担,从反抗那刻起很多东西她都无所谓了,至于糕点脏不脏的她也不嫌弃,低头不管不顾地叼起一块蹭上灰的白糯糕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赵云裳微微蹙眉,她抿着唇攥紧袖口,昨夜只以为对方的手不干净,此刻忽觉对方吃的东西也未必就干净,昨夜之前料也没有漱口洁牙……   她闷咳一声,只觉得浑身不适,虽昨夜已经沐浴过了,可眼下依旧想快点回府沐浴去。   “殿下。”玄英见自家殿下咳嗽了,忙端起煨着的半盏蜂蜜水呈上。   赵云裳摆了摆手,她看了眼魏昭,头一偏闭上眸子眼不见为净。   眼睛是看不到了,可是耳朵听得却越发清晰起来。   由于沈昭双手被绑,吃东西时碟子时不时发出声响,赵云裳不得已在心中默默念起心经来。   “诸位大姐,嗯……诸位姑娘,能给杯水吗?”   赵云裳默念的心经被打断了。   沈昭见没人搭理她,又问了一遍:“姑娘,能给杯水吗?”她的喉咙里又干又难受。   “我渴了。”沈昭的目光落在了赵云裳的身上,她知道人没睡着,她想着在山壁下她释放了很大的善意,赵云裳怎么也该念她一点好,不至于吝啬一杯水吧。   “不给便罢了,因何绑我?又要核实什么?不如现在说个清楚明白,真想杀了我现在就可以动手,我不怕死。”沈昭现在天不怕地不怕,人只要不求生了,便什么话都敢说,“我只恨自己被人哄骗,所遇非人,昨夜我就该宁死不从的。”   “给她!”赵云裳闭着双眸,一出口就是克制又没克制住的怒气。   马车内静了下来,玄英、黄禅、天羽齐齐地瞪向车帘边的人。   黄禅阴沉着脸倒了一杯热水,咬牙切齿:“慢点喝,别烫死。”   沈昭见讨来了水,再无力气去争执,她吹着热气腾腾的水,小口小口的喝着,没一会儿疲倦席卷全身。   从昨夜到现在,真的累了,她靠在车帘边的车壁上,马车内暖洋洋的,虽然身在危险之地,可抛开了生死没什么惧畏,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由于染了风寒,嗓子鼻子皆有不适,细微的呼噜声在马车里时不时地响起。   “母亲,儿冷。”沈昭蜷缩在角落,眉头紧蹙,梦话和呼噜声交替从嘴里传出,“母亲,儿真的好冷。”   赵云裳闻声睁开眸子,盯着角落的人看了好一阵,对方的病况她能感同身受,她昨夜沐浴且吃过了药,一路上尚且头昏身乏,何况对方一夜穿着湿冷的衣服。   “把本宫昨夜脏了的斗篷给她。”   黄禅一听很不情愿,路上她们被那个魏昭弄得伤口裂开狼狈不堪,她还想复仇呢。可主子的话,她不能不听,只得从下面翻出脏了的斗篷没好气地丢了过去。   赵云裳见状看了黄禅一眼,她知道黄禅她们对魏昭的仇视,她动了动唇,最后到底没有说什么。   她闭上眸子靠在车壁上,脸色越发苍白,撑了一路,何尝好受过。   如今城门处也没有传回消息,逃遁的庆国人不知藏匿何处。   那群人冲着她来却无功而返,或许不会急着出城。   赵云裳想着刷得睁开眸子,她看着魏昭,忽觉一处矛盾,魏昭口音虽然可疑,但那群庆国人冲她而来,不可能不知道赵云裳是谁,而魏昭听到她名字的反应,不像是故作不知。   若真有心折辱她,也不会那般克制了吧。   当时的魏昭神情焦躁又无助,全程不曾言语轻佻过……   赵云裳看向魏昭的眸子略微波动起来,那魏昭毕竟是个姑娘。   她抬起手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声音暗哑疲倦:“回府后,送她去会凌阁,先让她沐浴,她是女子,你们若不想借衣裳给她,就先领一套侍卫服给她。”   玄英等人闻言震惊地看向角落里酣睡的人,女子?女扮男装吗?   “你们身上也都有伤,回府后沐浴歇息不必来本宫跟前当差,只命人给她送点吃食,准备暖炉和被褥,让她安生睡一觉,待明日再审。”赵云裳说完就闭上眼睛,服了药烧还未退,一睁眼便觉得昏得厉害。   “喏。”玄英应着,她和黄禅和天羽对视一眼,怎么感觉这会儿她们殿下没那么恨那个魏昭了。   黄昏时分,马车驶入内城门。   冬日的黄昏,城内街道上行人没有几个,坊区内炊烟升起,家家户户已经开始在筹备晚饭了。   长公主府坐落在京城东面的长乐街,红漆大门上有九行七列铜钉以示门第之贵,台阶两侧有石狮镇守。马车从正门面前驶过,拐去了右巷的侧门,直接驶入。   下车处,早有轿子等候着。   赵云裳坐进轿子里,径直往寝殿方向去。   沈昭则被人抬去了会凌阁,她身上被摔了一件斗篷时便醒了,赵云裳的话她一字不落地都听见了。   她有些看不懂赵云裳,但也不想费神去想了,她由着人把她抬出马车,由着人将她抬去那什么阁。   她一点都不想动。   直到木桶的热水加足了,一双手触摸到她衣襟时她才睁开眸子。   “不必劳烦大……姑娘,我自己来。”沈昭看着眼前身穿灰蓝衣裙的侍女,缓缓地坐了起来。   侍女收回手,走到炉子旁,加了炭后退了出去。   沈昭扶着木桶站了起来,褪去衣袍,进入浴桶里,周身被热水包裹,让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这才是活着啊……   以前打仗,也冷过,但穿的暖,又有篝火,还有酒和干粮,并不难熬。最难的一次是冬天从一片湖水游过去,绕到敌后截断,从那之后她的身体开始畏寒……   可这原身,是怎么也这么畏冷的?   沈昭睁开眸子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冻得不成样子了,还有那左手臂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了。   她着手开始清理伤口,血渗了出来,额头、脸颊的晶莹已经分不清是水珠还是冷汗……   好一会儿,那紧蹙的眉缓缓舒展开,沈昭将微颤的左臂搭在木桶沿上,看向木案,碗碟里的食物还冒着热气。   哗啦啦,沈昭右手挑起衣服出了浴桶。   她的目光在木案上巡视着,一碗燕窝,一叠豆腐,两块糕点……   沈昭跪坐在木案前,拿起筷子端起燕窝,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碗碟空了,她摸了摸肚子,又按了按,一声不满足的叹气声在房内响起。   门开了,进来两位侍女,沈昭见人家提起那桶热气,连忙站了起来。   “两位姑娘,我还没净头发呢。”   侍女闻言,将热水放下,转而去收拾空了的碗碟。   沈昭不敢再耽搁,舀了热水倒进盥洗盆里,又兑了凉水,直接趴在火炉旁把头发洗了,洗了六遍,才将头发上的泥沙全部洗净。   人是干净清爽了,可也更加疲倦了,沈昭的眼睛眨了又眨,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她强撑着用一个铁钩将火炉移到床前。   上了榻,横着躺下,一头青丝垂在榻前,她闭上眼睛,拥着棉被,一边睡着一边烤着那一头青丝秀发。   这边已经疲惫不堪睡下,那边的兰汤殿内,赵云裳还浸在沐汤里。   垂眸清洗时她瞥见水下的几处红痕,迟疑片刻,轻轻抬手触摸了一下,当时那仿佛被水下旋涡吸进去的感觉瞬间直冲她的大脑和中央,蓦地,粘稠涌出混入了热水里。   赵云裳的两个耳朵尖顿时热了起来,十二年,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修为都可以做寺庙的师太主持了。赵云裳心烦意乱地将自己洗净,出来后拢上衣服穿过一个狭长的过道,从内门进入寝殿。   寝殿内,有侍女在候着,她坐在床沿接过药,愁了好一会儿才递到嘴边,一入口就感觉恶心,她强忍着吞下后捏了一块糖放入口中。   “退下吧。”赵云裳的声音依旧暗哑着,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一身的疲倦和昏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就在她昏昏沉沉欲睡去时,门外传来了侍女的禀告声。   “殿下,清阳郡主求见。”   赵云裳闻声睁开了眸子:“告知郡主,本宫染了风寒,让郡主过些日子再来。”   “皇姨母,湘儿知道皇姨母从法华寺回来,必定伤怀,今夜特来陪伴皇姨母。”   门外传来莺呖呖的声音。   赵云裳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她是看着这个甥儿出生,看着她长大,她自己没有孩子,便将这个甥儿视如已出,如今听她如此贴心,眼眶也不禁有些发热。   “请郡主进来。”赵云裳说着撑着坐了起来,她染了风寒,自不能留甥儿同榻,但人既已经来了,总要当面说两句话。   寝殿的门来了,少时,床幔被拉开,一个活泼的少女钻进了床幔里。   “皇姨母。”郑湘儿说着便投进了赵云裳的怀抱里。   赵云裳脸上浮现一丝难得的笑意,她慈爱地轻抚着甥儿的发丝:“快坐好,姨母染了风寒,别渡给了你。”   “湘儿不怕,就要抱着姨母。”郑湘儿说着手没有松,脑袋从姨母怀里抬起,想起那个沈昭,便流露出一副委屈哀怨的神情,“姨母,湘儿有事要和姨母讲。”   “哦,什么事让我们湘儿这么委屈呢,说出来,姨母替你做主。”赵云裳眸子里尽是慈爱。 第8章 第八章   郑湘儿闻言垂下眸子,随即坐直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出什么事了?”赵云裳哪里不了解自己的甥儿,平时快言快语的,今日欲言又止有些反常,她抬手握住甥儿的手,“姨母面前,有何说不得的?”   “皇姨母病了,又刚超度亡灵回来,湘儿不应在这个时候和姨母说。”郑湘儿说着又窝回姨母的怀抱里,“湘儿等姨母好了再说不迟,事情也不急的。”   赵云裳轻轻拍了下郑湘儿:“姨母没有什么大碍,既来了,就让姨母听听湘儿的心事,好不好?” 朽&祁音 整理製作 · Xiu & Qiyin Exclusive   郑湘儿闻言抬头和自己姨母对视,随即垂下眸子撅起嘴:“湘儿晚间听母亲说,皇姨母已经让沈家去信让那个沈昭回京了。”   “嗯,是啊。”赵云裳一听是这事儿,嘴里扬起一抹笑意,“我们湘儿十八了,该成亲了。”   “可是……”郑湘儿一脸羞急,“那个沈昭六岁就被沈老将军带去北境边陲了,说是去历练,逢年过节又不回来,这么多年也没听说立过什么功劳,湘儿……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人品如何,能力又如何。”   郑湘儿说着摇晃起赵云裳的手臂撒起娇来:“皇姨母,你最疼爱湘儿了,难道就让湘儿稀里糊涂嫁给那个沈昭?湘儿知道这门亲事是姨母十三年前就为湘儿挑好的,可,万一湘儿不喜欢他,怎么办?”   赵云裳靠坐在床榻上,目光慈爱地看着眼前的甥儿,眼里尽是过来人的淡定,她也曾从这般年纪走过,也曾向往期盼。   “姨母当年和萧将军,也不仅仅是因为先帝赐婚,是不是姨母?”郑湘儿小声呢喃着。   赵云裳一怔,她与萧阳,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被赐婚。   她天生不喜欢男子,当年也是偶然得知萧阳是女扮男装,自此便多留了一分关注,后来先帝赐婚,也算得偿所愿,接触下来,她更喜欢对方温润如玉的言谈举止,喜欢对方的笑,纯粹又真诚。   她们相知定情,约定凯旋之后就拜堂成亲,只是,天不随人愿,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湘儿长大了。”赵云裳抬手手轻轻捋过甥儿的发丝别在其耳后,“等那个沈昭到了,姨母安排你见一见,将来非得我们湘儿点头才能成亲好不好?”   郑湘儿一听,脸上浮现出笑意,可转瞬又担忧起来:“那湘儿不喜欢呢?”   “不喜欢那就由姨母做主解除婚约,有姨母在,定让我们湘儿此生都快乐无忧。”赵云裳心知在收复失地的国策下,解除婚约会让沈家有怨言,可沈家还有别的封赏可以安抚,她要她的甥儿一生幸福顺遂,她得不到的,要让她的甥儿得到。   郑湘儿得了保障,脸上这才有了笑容:“我就知道姨母最疼湘儿了,比我母亲还疼我。”   “傻丫头,哪有娘亲不疼儿的,我与皇姐都疼爱湘儿呢。”赵云裳说着忽觉喉咙痒了,忙偏开头拿起帕子咳了起来。   “姨母。”郑湘儿连忙上前拍了两下背,又下地倒了水,“姨母,水来了。”   赵云裳抿了两口热水,虚弱地快撑不住了:“湘儿,回去吧。”   “姨母病了,湘儿理该留下侍疾,今晚,湘儿陪姨母一起睡。”郑湘儿说着就要上床。   赵云裳虚拦了一下:“回府去吧,听话,等姨母病好了,就派人去接你。”   “那……姨母你要快点好起来。”郑湘儿不再坚持,站起身盈盈地行了礼,拉好帷幔便走出了寝殿。   赵云裳看着床顶了想了一阵才撑不住地阖上眼睛,沈家的确奇怪,十二年来一些重要场合,她曾经暗示沈家让沈昭回来一趟,可不是沈昭病了就是老将军摔了,反正总有理由。   赵云裳怀揣着心事沉沉地睡了过去,五更天的时候,人虽然醒了,可病症却更严重了。   严重到头昏骨痛,根本无法上朝。   黄禅号了脉重新开了药方。   “殿下,这次的药会更苦一些,还望殿下能忍耐一下,按时吃药病才会好。”黄禅一边说着一边将新开的药方递给一旁的小侍女,命她去抓药煎药。   赵云裳躺在榻上眨了下眼睛,示意知道了,她嗓子痛得厉害,已经不想说话了。   “殿下,宋统领求见。”侍女进来禀报。   赵云裳点了点头,黄禅瞧见状忙道:“快请宋统领进来。”   宋灵走至床前,垂着眸子,她脸上有伤,自认为在回来路上被魏昭反击丢尽了脸面,因此不敢抬头,羞见长公主殿下。   “殿下,咱们留的人已经将法华寺那边查清楚了,那晚庆国人行动前将一众尼僧都迷晕了,我们的人清点时发现少了一个人,是两年前在寺庙出家的,法号慧文,那日殿下禅房的香便是她送来的,那焚香灰里已被验出确有能催发梅花引的香料。”   宋灵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   “这是昨天夜里收到的,是主持师太亲手所绘的慧文画像,属下请令,挨户寻人,若找到慧文就定能找到那群庆国人。”   赵云裳闻言虚弱地点了点头,见宋灵垂眸看不见,便出声道:“就按宋统领的意思办,这两日辛苦了。”   “为殿下分忧,职责所在。”宋灵说着双手捏紧画像,“殿下,还有一事,那个魏昭,不知道殿下何时提审?”   赵云裳闻言沉默少许:“晚膳过后,宋统领务必派人严加看管。”   “喏。”宋灵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在路上她被魏昭反击夺了马匹,殿下未有罚惩,如今在府里,若再让人跑了,她自己都没脸忝居统领之位了。   宋灵走后,赵云裳看向黄禅:“你也退下吧,好好把伤养好。”   黄禅忙道:“属下身上的都是小伤,如今玄英姐姐伤得严重,还是让属下留下当差吧。殿下,说起属下身上的伤,有一点倒也奇怪,那群人绊倒了属下的马匹,只一味纠缠,属下杀了他们数人,他们依旧围而不杀,纠缠半个时辰后竟放过属下,迅速撤了。”   “天羽也是一样遭遇吗?”赵云裳微蹙起眉头,那些人对玄英也是如此,冲她而来,又对她的心腹围而不杀,事出反常必有蹊跷,绝不会无缘无故这般。   “一样的,只是天羽轻功虽好却不擅搏斗,故而有些刀剑没能完全躲过去,不过天羽说她也能感觉到那些人在顾及什么。”黄禅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语气满是自责,“终究是属下们护主不力,没能及时赶回来,害殿下被那个魏昭……”   赵云裳一怔,面上闪过一丝勃怒。   “不过,殿下,魏昭是女子,也能解梅花引吗?”黄禅瞥见自家殿下手腕处那朵梅花骨朵真的晕染开一个梅花瓣,心中满是不可思议,云雨解法女子也是有效的,为什么她师尊之前没提过。   黄禅想着抬眸对上了自家殿下那且威且怒的眸子,顿时一惊,连忙跪了下去。   “属下失言,请殿下责罚。”   “本宫正缺一部金刚经要用,且去抄来,限期三日。”赵云裳声音虽哑,语气却冷,她在反省,平日真是太纵着她们了。   黄禅心中暗自叫苦,可也不能不领罚:“喏,属下告退。”   “玄英姐姐。”黄禅刚出殿门碰上玄英,问了声好便匆匆离去。   玄英猜测黄禅肯定挨罚了,想到刚查明的事,她迈着沉重地步伐走进寝殿内,在床前跪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起来回话。”赵云裳说罢端起旁边的茶抿了一口。   “殿下,药丸被掉包一事已经查明了,是芳儿那个丫头。药丸属下一直贴身放着,只有出发法华寺沐浴时短暂离身,那期间只有芳儿进去洒扫过。属下疑心她,回来便寻,问了一圈才知那丫头昨天一早离府采买后再也没有回来。”   赵云裳闻言蹙紧眉头:“你是说庆国人在本宫府里也安插了人?”   “属下监察不利,请殿下责罚。”   赵云裳看了玄英一眼,见其还吊着一只胳膊,不忍苛责,便道:“那个人是谁引进府的?”   “是……孙妈妈。”   她的乳母?赵云裳敛眉:“你与孙妈妈皆罚扣半年月钱,另外,命她现在就去核查,本宫明日下朝回来便要知道这条引荐线上的所有人。”   “喏。”玄英站了起来。   “另外等你伤好之后立刻暗查府里一干人等,查到可疑的不要声张不要抓人,速来回禀本宫。”   “喏。”玄英后退三步转身离去。   赵云裳在人走后强撑了片刻,直到侍女将新煎的药呈上,她强喝下后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临近晌午醒来时,发现玄英的小徒弟兰馨正在炉子旁守着药汤。   “几时了?”赵云裳再次醒来身上感觉略好了一些,只嗓子疼痛依旧未减分毫。   “回殿下,午时二刻了。”兰馨说着起身倒了一杯煨着的茶水呈上。   赵云裳坐了起来接过杯子,她抿了好几口,一上午出了一身汗,的确渴了,她缓了片刻,下床沐浴更衣,开始用午膳。   “会凌阁那边可有什么动静?”赵云裳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实在没有胃口。   兰馨忙道:“只听说里面的人喊着不够吃,直嚷饿。”   赵云裳闻言心中诧异:“都送了什么过去?”   “按殿下吩咐,所用膳食和殿下的一模一样。”   “这么多还不够吃吗?”赵云裳扫了眼木案上的膳食,她生了病根本懒得进食,为何那人全吃了还不够,胃口就那么好?那魏昭不也病着?还是阶下囚,心可真够大的。   “将本宫没动过的都送过去吧。”赵云裳说着便站了起来。   兰馨闻言吃了一惊,她听小侍卫说会凌阁关的是罪犯,可她们殿下的各种反应又让她觉得不是。   罪犯应该关进地下狱室里,而不是会凌阁,罪犯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而不是她们殿下特意吩咐送去一样的,如今听闻对方不够吃,竟把自己的那份也要送过去,这哪里是罪犯啊。   兰馨小心地将没动过的放入食盒里,见自家殿下已经坐在书案前开始批阅这两日积攒的奏折,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到了会凌阁,她推门便见里面的人盯着空了的盘子在发呆。   “饭菜又来了。”兰馨说着将食盒放下打开。   沈昭闻言双眸亮了起来,低头一看食盒内的吃食,顿时有些失落:“又是豆腐和清粥?”   “府里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没有肉?”沈昭有些吃惊。   “没有,便是我们殿下也只吃这些。”   沈昭闻言震惊不已:“你们殿下这是要出家吗?怎么能一点荤腥都不吃?”   “你……”兰馨气呼呼地拿起红漆食盒就走,她得告诉她们殿下去。 第9章 第九章   沈昭见小侍女气冲冲走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看了看桌上的食物,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赵云裳吃的,那对方……是在善待她?还是最后一餐?   她想起赵云裳在路上对那位宋统领说的话,核实了就押赴刑场砍头。   她下意识想跑,可身心疲惫,头昏昏沉沉,跑出去又如何?沈昭认命般拿起了筷子,一点一点将食物席卷一空,吃完已经八分饱了,她露出知足的神情,上了榻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生死由命,且去他。沈昭睡了一阵,又被咳醒,睡了醒,醒了睡,昏昏沉沉捱到天黑。   迷迷糊糊之间,门开了,沈昭以为是晚饭到了,刚起来,就瞧见了那个在马背上拖拽她的宋统领。   “殿下提审,走吧。”宋灵说着命侍卫上前,将沈昭的双手绑了起来。   “能不能吃了晚饭再去?”沈昭盯着被绑的手看,这一去是生是死未知呢。   “不能。”宋灵说着转身就往外走,“你是阶下囚,以为自己座上宾呢?”   沈昭被侍卫架着出了屋子,在沿途灯笼照射下,她瞥见了宋统领手里提着的两只兔子,不由地回想起在寺庙的场景,那人看了兔子说她真该死,如今又把死了两日的兔子提上,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忌讳吗?   很快,她被押进了一间外面恢宏里面清新雅致的地方,里面的热度好像初夏,暖洋洋的。   一进去,她就瞧见了一袭白衣的赵云裳,整个人歪在暖榻上,左手端着一个玉碗,肘部靠着锦枕,右手捏着汤匙在搅拌着药汤,神情有些慵懒。   “咳咳。”   “咳咳。”   赵云裳和沈昭几乎同时咳嗽起来。   赵云裳捏着勺柄懒懒地抬眸,瞧见人后,她搅拌的动作一顿,眸子微微有了一丝波动,她的目光在魏昭脸上扫过几眼便上下巡视起来。 删水印的这辈子不能发财   原来这就是洗干净之后的魏昭吗?   那一头青丝束在头顶不再杂乱地糊在脸上,露出一双眸子,目光炯炯,如星似辰。洗干净的脸稚气未脱,秀气的五官稍稍柔和了下颌的锋芒。   一身普通的侍卫服,竟也被这人穿出了飒爽之气,倒衬的身形高挑,猛地一看,倒真有几分英气。   曾经也有人把劲装穿得如此潇洒,只不过那人如暖阳一般,眼前之人倒更像一弯寒月。   她看着对方笔挺地站在眼前,十分养眼,心里莫名好受了一些,那夜她也不算很吃亏。   “跪下!”黄禅正苦恼自己殿下按时吃了两顿药后又开始搪塞拖延打算不喝药了,无奈之际瞥见魏昭笔挺地站着,目光大胆地看着她们殿下,不由地出声喝斥。   沈昭闻声,敛着眉头没动,在大魏下跪是耻辱,见陛下也都是作揖行礼,让人下跪和骂人母祖没区别。   “我不跪。”沈昭打定主意不跪,如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下跪也不一定能换来生机,何况她眼下不畏惧死亡,自然要为自己保留尊严,再说,她何错之有,凭什么跪。   赵云裳闻言微微一怔,对方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是藏都不藏着,像只随时咬破牢笼奔向山林的小兽。   “你不跪?来人,让她跪下。”黄禅瞪着魏昭,无礼的真像庆国人,竟然藐视她们殿下。   旁边有侍卫得令,走到沈昭身后,朝着腿窝处就是一脚。   沈昭吃痛,左膝前屈,可死死挺住,又站直了,一脸倔强又愤怒地看着赵云裳。   侍卫见状,再次抬起了脚。   “好了,就让她站着回话吧,宋统领,开始审吧。”赵云裳开口制止了侍卫,敛着眉头继续搅拌着药汤,那魏昭现在活像一头小野狼,看着就是不服管教的,她可没有时间浪费在如何让对方下跪这种事情上。   黄禅一怔,不可思议地看了自家殿下一眼,她们殿下怎么在审问的时候仁慈,这样魏昭心无畏惧,能说实话吗?   “殿下,审问之前,属下有事禀报。”宋灵看了眼魏昭,将兔子放到前面,“魏昭那夜翻入寺庙时,手里攥着这两只月精。”   赵云裳闻言浑身紧绷起来,目光从药汤上迅速地移到两只兔子上。   “过了子时吗?”她捏着勺柄的手紧了又紧。   “未过。”   “咳咳咳……”赵云裳一时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会儿功夫面色涨红起来。   沈昭见赵云裳这般反应,心也瞬间被提了起来,两只兔子算什么要事吗?太反常的事肯定有蹊跷啊,她看赵云裳的脸色的确不大好了,她别是要遭殃了吧。   “殿下息怒,千万保重玉体才是。”黄禅轻轻拍打着赵云裳的后背。   赵云裳止了咳,捏着勺柄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她如何息怒?昨日是萧阳和她大楚七万将士的忌日,她超度亡灵最忌讳有人在寺庙周围杀生,更何况,萧阳生肖……属兔。   “问他,大楚令明令禁止捕杀月精,为何明知故犯?”赵云裳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怒意。   沈昭脑袋轰的一声,月精?是禁止捕杀兔子的意思吗?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没人性的禁令?难道说猎户一天下来没捕捉到其他猎物,看见兔子也要忍着饥饿不捕杀吗?   “殿下问你,为何明知故犯?还不速速答话。”黄禅站在一旁喝道。   “我并不知不能捕杀兔子!”沈昭蹙着眉头,她觉得一屋子的人不可理喻。   赵云裳一听更加断定此人并非他们大楚子民,想到昨夜那群混进帝都来的庆国人,一时气冲天灵,她猛地将汤匙丢进药碗里,药汤溅了出来,她不再留半分仁慈:“来人,掌嘴!!”   小侍卫闻言走上前,看了看比她高的人,毫不迟疑地扬起巴掌。   沈昭见状迅速后退一步躲开,下一刻,后脖颈上多了一把刀。   “殿下面前,安敢放肆?”宋灵斥道。   沈昭看着那把刀,心中怒气翻腾,迅速瞪向赵云裳:“昨夜我饥寒交迫,还不能逮两只兔子充饥吗?难道在殿下眼里,人比兔子低贱?究竟为何打我,说清楚了人也不委屈,让我稀里糊涂受辱挨打,还不如一刀捅死我。”   赵云裳对上那狼崽子一样的眸子微微一怔,这人,是怎么做到身在他国还如此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心虚的?   “宋统领,你同她说。”   “喏。”宋灵将刀刃逼近几分:“我大楚禁止捕杀月精已十二载,凡我大楚子民,谁人不知此禁令?朝廷和地方郡府每年都会发放禁止捕杀月精的补贴银,你不知,只能说明你并非我大楚子民。”   “说,你偷偷潜入我们大楚国土,有何目的?你们庆国人围上法华寺又意欲何为,在帝都你们退守躲藏的窝点又在哪里?”   沈昭一听这是把她当细作审了,她对上赵云裳的眸子耐心解释:“我不是什么庆国人,我没听说过,我也没有什么目的,遇到你是滑倒滚落摔下来的,我不知道你是谁,又能有什么目的?”   赵云裳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后面几句说得有几分道理,她见魏昭此刻褪下戾气,愿意开始答话,态度也缓和了几分。   “你不是庆国人,那你家住哪郡哪县?父母姓甚名谁,你这一身功夫又师承何人?说得清楚明白,本宫也不为难于你。”赵云裳放下药汤,接过帕子开始擦拭手上的药渍。   “我……我都不记得了。”沈昭心里有些绝望,这具身体不是她的,她并不知原主的情况,她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的郡县名,冒然去编,更会错漏百出。   赵云裳微微敛眉,非是她不肯给机会,念着对方搭救过她,她已经多处开恩了,如今用一句都不记得了来搪塞她,魏昭她自己相信吗?   宋灵收了刀,上前一步:“殿下,此人不用刑料想不会开口,请殿下允许属下使用拶刑。”   赵云裳看着魏昭,见人半晌始终没有分辨的话,便红唇微动:“准。”   侍卫闻言连忙转身出去,回来时手上拿着一副拶夹。   沈昭的十指被依次夹进五根圆木之间,她抬头看了眼两旁站立的侍卫,虽都是女子,但瞧着力气不小。   她连忙看向赵云裳:“我虽不记得家在哪,但我没有坏心,那个时候我若要害你,你现在也不可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不是吗?”   赵云裳重新接过黄禅呈上的药汤,敛眉捏着勺子,咳嗽两声抬眸看向魏昭:“你记得自己姓甚名谁,记不得家在哪儿?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免得受皮肉之苦。”   沈昭闻言浑身卸力一般:“我真的不知道……”   赵云裳见这人软硬不吃,便示意侍卫动手。   五根圆木收紧时,沈昭咬紧了牙关,手指受不住地快频率颤抖起来,少时,额头上便布满了一层薄薄的汗。十指连心,她挣扎间,单膝跪坐在地上,压低身躯好像蜷缩起来能减轻一点疼意一般。   赵云裳见魏昭痛成那般不哭也不喊,便知道这是块硬骨头,拶刑可能没用。   “停。”赵云裳叫停了,她的目光落在沈昭的十指上,每根手指有三段都被夹的红紫了,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了,“现在还不肯说吗?”   沈昭喘息着,抬起头看着赵云裳,摇了摇头,她真的不知道,说自己是魂穿而来,怕是更没人信,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再夹下去怕是要断了。   侍卫收刑具时,不小心将刑具甩在了她的左臂上,伤口的疼痛让她猛地抬起了头,她想起来那两个男的。   “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有人一定知道,你带走的那两个男的,我和你说过他们知道我的事儿。”   赵云裳闻言一怔,当时抓走那两个人是为了要引魏昭上钩,回来之后诸多事情加上身子不爽倒把那两个人忘记了,她看向宋灵:“宋统领,将那两个人押过来。”   “喏。”   沈昭在宋灵走后,直接躺在了青砖地板上,她侧过头看向赵云裳,绢罩灯内烛火闪闪,映在了赵云裳的脸上,平添一抹柔光,一如那夜灯笼光下看到的那样,可是,柔光之下是一副狠心肠,翻脸就不认人了。   沈昭正看着,却见赵云裳的前面放下了珠帘,整个视线受阻了,她收回目光,缓了片刻站了起来,将那疼痛的十指递到嘴边,轻轻地哈着气,可越哈越痒越难受,冻伤的手指痒意未退便又添新伤。   很快,侍卫押着两个狼狈不堪的男子进来。   沈昭视线扫过去,一个胖子,一个瘦子,没错,是那两个人,此刻他们脸上再无猥琐的神情,一派惶惶不安。   “你们看一眼旁边的人。”宋灵开口说道,“可认识?”   那两个男子侧头去看,又收回了目光,齐齐摇头:“不认识。”   闭着眼的赵云裳刷得一下睁开眸子。   “给本宫掌嘴。”赵云裳断定二人说谎,尤其那个瘦点的,她当时可是亲耳听见了那段令人作呕的话,魏昭的事,二人绝对知情。   暖室内,两个男的被连扇了数巴掌。   沈昭走了过去蹲下:“你们不认识我?就是你们把我埋在寺庙后山坑里的。”   赵云裳一听这话,还有这等事?魏昭主动出现在后山和被动出现可就是两回事了。   “怎么回事?还不从实招来。”   瞎了一只眼的胖男听得一声暗哑却具威严的声音,本能地浑身发抖。   “小的们确实不认识这个人,那日从法华寺后山下面的路走过,瞧见这位公子和他两个随从倒在地上,小的们摸了摸鼻息,一看冻死了,所以好心把他们埋在了法华寺的后山上。”   沈昭闻言看向帘子后面:“殿下,他说谎。” 第10章 第十章   赵云裳闻言透过帘子好生看了眼魏昭,对方那急切的样子和语气倒像是受了委屈来告状的孩子。   “你可有直接断定他说谎的证据?”   “他们埋我的时候,一个说都闷死了怕什么,另一个不放心说再补两刀。”沈昭的目光悠悠地扫过那两个人,“殿下不信,可以验我手臂伤口,看是否是他们身上配刀所伤。”   宋灵闻言走过去拉开魏昭的袖子,而后从侍卫手里接过没收的配刀,她仔细比对了一番,果然是吻合的,她抬眸看了眼魏昭,神情已经不似刚才那么凌厉。   “如何?”帘后,传来赵云裳的声音。   “回殿下,刀刃和伤口的确吻合。”宋灵回道。   赵云裳闻言莫名松了一口气,这样说来,那夜魏昭是被人坑害被动出现在后山上的,那的确和庆国行动无关,倒是她冤屈了魏昭。   “证据确凿,你们二人在本宫面前还不据实答对!”赵云裳震怒地扫向那两个男的。   那两个男子一听,连连磕头。   “长公主饶命!小人……小人是一时见财起意。”胖男声音颤抖着,头磕个不停。   “哦?见财起意,可有赃物?”赵云裳说着看向黄禅。   黄禅走出帘子,在两人身上搜了搜,摸出两个钱袋,其中一个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碎银铜板,其中还有一枚玉蝉。   黄禅拿进去给赵云裳过目。   赵云裳扫了一眼,那铜板的确是他们大楚的货币,她正要收回目光时,瞥见了那枚莹润的白玉蝉,那蝉翼剔透,纹路精巧,一看便知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拿去给魏昭辨认。”   两个男的闻言互看了一眼,看到的是彼此眼中的震惊,怎么是魏昭?   黄禅拿着钱袋和玉蝉走到沈昭面前,态度好了许多。   “魏昭,你看看,可是你的?”   沈昭本不以为意,她哪里知道是不是她的,可在瞧见玉蝉后,她的瞳孔震惊起来。   此地怎么会有个一模一样的玉蝉?   那日,她奉母帅之命率五百突袭兵攀过险绝的崖山,准备偷袭敌营。   那崖顶人烟罕至,有孤梅凌寒而开。她曾在一枝傲雪的梅花枝上,瞧见过一枚一模一样的玉蝉,当时只觉匪夷所思拿在手里把玩一阵又放了回去,如今这玉蝉怎么会出现在异世的钱袋子里?   疑云在心头翻涌,沈昭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枚玉蝉,指尖微微蜷缩,她思量一会儿,觉得此物的出现定非巧合,有心认下探究下这枚玉禅,可她之前咬死了连家都不知道在哪儿,如何又能认得钱袋子?   “不记得了。”沈昭只得摇头。   胖男闻言忙道:“小的们真的是见财起意,这钱袋子就是这位公子的。”   “你们是在何处下得手?”赵云裳的声音从帘内传出。   “是在八里桥客栈,我们放了迷香,随后将人捂死装进麻袋,用马车载着离开,路过法华寺后山,便抬上去寻了个偏僻地方埋了。”   赵云裳闻言看向魏昭:“魏昭,你可住过八里桥客栈?”   “不记得了。”沈昭说着灵机一动,“可能是被捂得,险些被捂死,把脑子捂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呢。”   赵云裳眯起了眼睛,她怎么那么不信。   “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记得自己姓魏名昭啊?”   沈昭闻言眼睛一亮:“身上穿的衣服里面绣了魏昭二字,我想应该是我的名字。”   赵云裳看向兰馨:“她脱下的衣服呢?”   “回殿下,太脏了,烧掉了。”兰馨说着看向魏昭,轻轻咬着唇,“殿下,魏昭知道她的衣服被烧了。”   “哦?”赵云裳挑了下眉梢,那绝色的容颜上闪过一丝玩味,“那家在北边呢?这句怎么解释呢?”   沈昭此时平静下来了,这个问题赵云裳根本没有办法去验证她是真话还是假话,不像郡名县名她没有办法编。   “当时我就说了,家在北边,但怎么回去就不记得了,我只模模糊糊觉得家应该在北边,这有什么问题吗,殿下?”   赵云裳静静地隔着帘子看着魏昭,这会子远没有刚才和她告状那会儿来的顺眼。   “来人,把那二人押回地下狱牢。”   沈昭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焦急,这就不继续审了?那二人看着就没说实话啊。不过,看那二人身上的衣衫,臭烘烘的一看就没沐浴过。   “他们俩一直被关在狱牢吗?这样说,殿下待我和待他们两样的?”沈昭小声询问着宋灵。   可暖室之内,再小声也听得见。   “咳咳……”赵云裳被药呛住了,一时间只觉得喝下去的药更苦了,不是确有救命之恩,她怎么可能两样对待,这魏昭小小年纪,口无遮拦。   宋灵清了清嗓子,没敢吱声,她看了眼魏昭示意对方帘子后面能听见,眼下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历,可也审清了魏昭和那晚的事没干系,因此她的敌意去了一小半。   沈昭快速瞥了眼帘子后面又垂下眸去,其实也就是吃住被两样对待了,掌嘴用刑的待遇还是一样的。   “宋统领,那二人你单独分开去审,诈一诈他们,就说一个已经招供了,且看另一个交代不交代。”赵云裳放下玉碗,“若是被识破了,拒不交代,那……就将那个瘦的明日处死,那个胖的,漏点破绽让他逃出去,派人跟着,看他去哪儿了又找了谁。”   “属下这就去办。”宋灵说着后退三步转身离开。   沈昭低头看着自己被夹得滋啦痒的手,那个瘦的曾经想冒犯赵云裳,被处死她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她这个实打实冒犯了的,会是什么下场?   黄禅瞥了眼被绑着的魏昭,低着询问:“殿下,魏昭如何安排?”   如何安排?赵云裳面上闪过一丝纠结,她摩挲着手腕的那抹鲜红的梅花花瓣,沉吟了好一会儿。   “兰馨,把珠帘挂起来。”   “喏。”兰馨闻言将珠帘分别挂到两侧的银钩上。   赵云裳抬眸看向魏昭:“魏昭,上前一步来。”   沈昭敛眉不动,警惕地看着赵云裳。   “你要本宫命人架着你上前一步吗?”赵云裳面露不悦。   沈昭看了看左右的侍卫,只得迈开腿往前迈了一步,对方斜倚在榻上上下打量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好像在羊肉摊上被人挑肥拣瘦一样。   “魏昭,你当真现在无家可归?”   “嗯。”沈昭的目光从赵云裳身上移到被夹得红紫的手上,她此刻也不可能有第二种回答啊。   赵云裳得了回话,手指慢悠悠地缠绕着身前的发丝:“那好,本宫施恩,你留在本宫府里,暂时……当个侍卫吧。”   “什么?我不要。”沈昭当即拒绝,窝在这里当个侍卫,不明不白过一世,想想都挺可怕的,更何况,她们……留下多尴尬。   “你说什么?”赵云裳的声音冷了下去,缠绕发丝的动作僵住了。   沈昭下意识地声音弱了下去,可依旧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不想留下。”   赵云裳面上闪过一丝恼怒,沉默一瞬,语气稍微缓和起来:“你无家可归,又无银钱傍身,出了本宫的府门,只会沦为乞丐,除非,你知道家在哪儿。”   “我不知道。”沈昭说着看向那个钱袋子,“那钱袋子里挺多铜钱的,我一时半会也成不了乞丐吧。”   “那个钱袋子和你有什么干系?”   “那两个人不是说是我的吗?”   “你不是记不得了吗?那怎么证明就是你的?那两个人说的都是真话?”   沈昭闻言蔫了。   “留在本宫府里,冻不着饿不着还有月钱可以拿,你想好了再回本宫。”赵云裳懒懒地歪在榻上,玉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等着魏昭的回复。   沈昭闻言一时迷茫起来,她在这儿没有家没有亲朋,好似河上的浮萍,离开这儿去哪里能不冻着不饿着?可留下来,总觉得像鸟儿被折断了羽翼。   之前被折辱狠了,是豁出去了,大不了一死,可现在,不会被斩了,却不知该何去何从,好像那天上的风筝,线一断,便没了方向。   “魏昭。”黄禅见人还在犹豫不由地出声,“在这里当差,月钱很高的。”   “有多高?”沈昭抬眸。   黄禅自豪起来:“侍卫嘛,下个月会涨到一两又五百文,是各个王府和公主府里面最高的。”   沈昭有些心里准备,可没想到这么低,她以前正俸五十两,加上俸米、军饷、加俸和俸料银,一个月有八十七两。   当侍卫连二两都没有,可出了公主府她能赚二两吗?以前厌恶打仗,可如今不用打仗了,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了。倒不如先留下,慢慢打算着……   “那我平时需要做什么?”   这是要留下来了,赵云裳眸光微动:“暂时先给本宫守殿门。”   “那我住哪儿,还是我昨天住的地方?”沈昭直觉不可能了,那样的屋子怎么能给一个小侍卫住。   赵云裳略微沉吟着:“暂时住侍卫所去,你若有造化,自然有你的新住处。”   “意思是做的好日后可以被提拔?”沈昭点了点头:“成吧。”   赵云裳一怔,她的话魏昭是这样理解的?   “既是愿意了,就让兰馨带你过去,事后补个活契便成。”赵云裳说着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另外,你私捕月精,坏了本宫的法事,便罚你抄录三份《往生咒》来补过。”   沈昭惊得抬头,她连抄书都不乐意更别提抄佛经了,再说她根本不信佛,而且很反感,她宁肯抄道家太上老君的清静经。   “我是个武人,不惯拿笔,佛家不是说普度众生吗?我也是众生之一,想来佛愿意普度我,再说被罚抄的经或许也不被佛认可。”   赵云裳闻言眯起了眼睛:“那就按大楚律来吧,罚银十两,并杖责二十。”   罚银十两,那不是白当一年侍卫吗?沈昭蹙着眉头看着珠帘后面的女人,半晌才垂下眸去,好女子,不吃眼前亏:“我抄就是了。”   赵云裳见其懂得低头,目光软了一瞬,她抬手示意兰馨将人带出去。   门被关上后,她垂眸摩挲着袖口的纹路。   “黄禅,你觉得魏昭此人如何?”   黄禅沉吟片刻:“生气起来什么都摆在了脸上,瞧着不是心思险恶之人,就是太犟种了。”   “是吗?”赵云裳轻轻撩开袖口,看着那晕染开的梅花瓣出神,“本宫看她风寒未愈,你给她开个方子煎几副药。”   “喏。”黄禅平静地应下,手却掐了大腿一下。   “她在殿前当差,一直病着也不合时宜,你的药苦一点无妨。”   “喏。”黄禅快速瞥了眼自家殿下,其实可以不解释的。 第11章 第十一章   沈昭被解开了双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兰馨后面,穿过抄手游廊,走过一个狭长的通道,来到一排屋子前。   “你住这间。”兰馨说着推开中间的一扇门,迅速背过身去,也不往里进。   沈昭抬手捂住口鼻,里面一股腥浊脚臭气,站在门口便如此刺鼻,真若住进去,那不得熏吐过去,沈昭快速朝里面看了一眼,一个大通铺,里面还两个男侍卫在烤火。   沈昭往后退了两步,看向兰馨:“大姐……姑娘,我能不住这儿吗?”   “只有这间还有位置,还有以后叫我兰馨姑娘就好。”兰馨说着上下打量一眼魏昭,没洗之前不也脏兮兮臭烘烘的,怎么还嫌弃上了?   “那兰馨姑娘,女侍卫那儿没有空位置吗?”   兰馨一听变了脸色,插起腰:“你一个男的,女侍卫那边即便有空位置,又和你有什么相干?”   沈昭闻言瞥了眼自己的胸,这也没有束胸啊,眼神不好吗,还是先入为主?   “我要见殿下。”   兰馨直接拒绝:“殿下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沈昭拔腿就往回走。   兰馨见状连忙命人拦住:“这里是长公主府,你要学会规矩,不能胡乱走动。”   沈昭回头看了看那臭气熏天的侍卫所,实在接受不了,她往后退了几步,迅速从旁边绕过,飞身上了长廊。   兰馨连忙带人在后面追赶:“魏昭,你站住。”   “殿下,魏昭求见。”沈昭站在方才暖室的门口朝里面喊着。   喊了两声,门开了,黄禅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之人:“魏昭,进来吧。”   赵云裳此刻正在用膳,见人进来了便放下筷子,语气柔和了不少:“魏昭,去而复返是谓何事?”   沈昭直接开门见山:“殿下,我不想和那群男侍卫住在一起,臭气熏天,一股臭脚丫子味,难闻的很,再说,男女有别,很不方便。”   赵云裳听得微微蹙眉,她虽没闻见,却仿佛闻见了,顿时有些不舒服。   黄禅忙小声提醒道:“魏昭,在殿下面前答话,要注意用词。”   沈昭想了想:“我也想不出别的雅词儿代替啊。”   “殿下。”兰馨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赵云裳看了兰馨一眼:“你把魏昭带去西边的侍卫所了?”   “是。”兰馨看了魏昭一眼,虽然是清秀的少年,可到底是男的,不去那里能去哪里?   赵云裳沉吟片刻,看向魏昭:“你是男子,就跟兰馨回去,是女子,就去女侍卫所。”   兰馨一怔,是男是女怎么能魏昭随意说了算?   沈昭闻言却是一个激灵,她从坑里爬出来就是女扮男装,还束了胸,她得继续女扮男装下去,万一遇到认识原身的人呢。   “我能单独一间吗?”沈昭看向赵云裳,语气也软了下来,毕竟要求人。   “暂时不能。”赵云裳一口回绝,眸子略复杂地看着魏昭,“不过,你若能短时间内让本宫满意,很快就会有新的住处。”   沈昭敛眉,当个侍卫,守个殿门,这得守成什么样才能满意?这条路肯定行不通。   “那我用这个换一间呢?”沈昭抬手伸进衣襟,取出一枚金钗,手指从衽襟下进出,蹭到红紫处疼得她指尖微颤。   赵云裳目光微凝,认出那枚金钗,正是那夜她从发间拔下刺进歹人眼中的那枚,魏昭这是在提醒她,也罢,搭救之恩,何吝啬一报?   “本宫准了,金钗放下。”赵云裳微微启唇。   沈昭明白赵云裳的意思,救命之恩只能用一次,她将金钗放到一盘冬笋旁边。那冬笋薄透匀净,嫩黄如玉,她看着那桌上的一应膳食,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赵云裳神情一怔,见魏昭窘迫不已,不由地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兰馨,添一副碗筷给魏昭。”   “喏。”兰馨掩下心头的惊讶,走到木案前将新碗筷摆下。   “坐吧。”赵云裳示意魏昭,怜惜或许是下意识的,觉得亏欠倒是出自内心,毕竟她以议亲为由哄骗过魏昭。   沈昭狐疑地看向赵云裳,对方真的好心让她一起用饭?可她也的确饿了,沉默片刻也顾不得分析赵云裳是何用意,直接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嘶。”沈昭拿筷子的瞬间,十指疼痛,让她忍不住轻呼出声。   赵云裳瞥向魏昭的手,被夹成那样,用筷子是不大方便,她默默地将一旁的粥连带里面的勺子推向魏昭。   “多谢殿下。”沈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本宫还以为你心里恼恨本宫至极呢。”赵云裳看着魏昭,颇觉那声谢新鲜,魏昭竟也会说谢。   沈昭闻言想起那夜被骗,心里头是挺恼的,可当天也说好了当露水之缘,如今人在屋檐下,也没有必要再旧事重提了:“一码归一码,殿下方才待我是善意的,我自然要谢。”   “一码归一码?”赵云裳沉吟少许,抬手摆上两个茶杯,亲手倒了两盏茶,“说起来,本宫亦欠你一声谢,今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沈昭怔怔地看着赵云裳,她还以为权贵都高傲地不肯言谢呢。   “制服那两个男的乃举手之劳,何况今日殿下许我单独一屋,已经谢过了。”沈昭拿起茶杯和赵云裳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将茶杯轻扣桌面,以示饮尽。   赵云裳眉梢微挑,将杯中茶亦饮尽,救命之恩直接就和住一个单屋抵消了,没有借机索取钱财没有提难办的过分要求,还真是单纯。   这样的单纯,倒让她心头稍松。   赵云裳想着再次抬眸看向魏昭,见其吃得又快又香,不禁也添了几分胃口,她重新拿起了筷子。   一桌的膳食,沈昭最喜欢那个豆腐做的丸子,那丸子虽无肉,但有肉的味道,她吃到剩最后一个丸子时,便没有再去夹,但时不时会瞟一眼。   赵云裳看在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么多年了,很久没看到谁在她面前露过这样的小心思,好像枯井无波突然被扔进了一颗石子,她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一人一半。”赵云裳将丸子夹开,自己夹了一半。   沈昭红着脸不客气地舀了另外一半,她一边吃一边偶尔警惕地瞄赵云裳一眼。   赵云裳吃罢,接过漱口水,用帕子挡着吐到瓷制的盂斗里,随后净了手,待她清洁完毕,端起茶来喝发现魏昭还在吃。   她就静静地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魏昭用饭,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兰馨的话。   “本宫听闻,你在背后议论本宫要出家了?”   沈昭抬头,嘴里快速地咀嚼,咽下去后直接直言:“并无冒犯殿下之意,只是觉得府里顿顿无肉,好像寺庙,只有出家人才只吃素,一点荤腥不吃人怎么能长力气呢。”   沈昭说罢便继续吃起来,很快碟子和碗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浪费。她正要起身时,一杯漱口水端到了她的面前,她受宠若惊地看了眼那位兰馨姑娘,没料到她还有这样的待遇,乖乖地漱了口,她将手小心地浸入温水里,不敢揉搓,只在水中来回浸着。   赵云裳正在想着魏昭说的话,她禁止在府里吃荤菜好像是有些不近人情,沉吟间见侍女将碟子撤了下去,看着那一盘盘的空碟子,她暗忖着魏昭的饭量,视线微垂,却被木案遮挡住了。   “你的饭量还真是不小。”   沈昭闻言将手从盥洗盆里拿了出来,接过帕子小心贴干:“我自小便能吃,我以前一顿能吃三两米饭呢。”   赵云裳嘴角微微上扬,连一顿吃三两米饭都记得,却记不得家在哪儿?   她发现魏昭只要一满足了高兴了就容易往外说实话。她瞥了眼对方红肿的手,取出玉润膏,对魏昭招了招手:“过来。”   沈昭不明所以,但毕竟吃了人家的饭,便乖乖起身走到了赵云裳的面前。   手被赵云裳牵起时,她整个后背都绷紧了,手微微颤了一下,许是因为疼,许是因为对方掌心的温度。   她看着赵云裳的指腹从一个小瓷瓶里挑起润膏,看着对方轻轻地涂抹在她手上。   润膏微凉,指尖在她伤处轻拂,带着细微的痒意。她站了一会儿感受到被冻了的脚趾头发痒,不好乱动便缓缓蹲下,视线也渐渐地从手上移到赵云裳的脸上,她探究地看着,突然对她这么好,她有些不太适应。   赵云裳感受到那炙热的视线,微微垂眸看了眼魏昭,对方那放肆大胆的目光,让她心口微滞,想训斥,念及想套魏昭的话又生生止住。   四目相对,沈昭先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颗心砰砰砰的,不是害怕,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从来没有人这样待过她,就连她母亲也没有。   十四岁那年,她第一次上战场,杀了五个人,夜里做噩梦被惊醒,她跑去找母亲,母亲嫌她娇气小题大做,让她在雪天罚站了一个时辰,手被冻得又红又痒,母亲只说过几天就好了。   沈昭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知道母亲怪她的出生害得娘亲早走。   吧嗒,一滴泪落下,落在了被擦药的手背上,沈昭心头一惊,慌忙地抬起手臂在脸上胡乱一擦,一时间窘迫不已。   赵云裳上药的动作僵了一瞬,她抬眸深深地看了眼魏昭,本来想套话的心思歇了下来,随即当作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擦着药。   就在要换另一只手时,沈昭站了起来:“多谢殿下,另一只手我回去自己擦吧。”   赵云裳见对方如此,想来不愿将窘态再泄露出来,便阖上小瓷罐,推到案角。看来魏昭之前的小兽样是在自卫,小小年纪,经历这一番,难免委屈。   沈昭伸出手,指腹在瓷罐上触碰一下,迟疑片刻拿在了手里。   “兰馨,府中通地暖的屋子还有空着的吗?”赵云裳看向兰馨。   “只有孙妈妈偶尔过来时,午休的那间屋子。”   赵云裳沉吟片刻:“收拾出来给魏昭,另寻一间多备炉火供孙妈妈午休小憩。”   “喏。”兰馨掐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眼自家殿下,这么多年,除了清阳郡主,她没见过殿下对谁这样好过,殿下亲自上药这待遇可是前所未有。   “魏昭,你随兰馨去吧。”赵云裳看向魏昭,以为是犟种却没成想如此容易动容,倒适合留在身边。 第12章 第十二章   魏昭看着自己的新住处,眼里满是知足。   屋里干净暖和,陈设一应俱全又不显杂乱,左边靠墙放着一张床,前面有一张小的圆木桌,临门的窗边是一张小条桌,上面摆着一个铜镜,旁边墙角放着一个红色柜箱,屋里空间不大,但对沈昭来说很足够了。   兰馨送来了两套新的侍卫服还有三套中衣,沈昭放入柜子里时,发现中衣里夹着三条裹胸布。   沈昭直觉猜测是赵云裳放的,她摸着那柔软的裹胸布,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上药时冰冰凉凉又带着麻意的感觉好像还未曾退去。   赵云裳对其他人也这样吗?沈昭的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她抱着裹胸布放进被窝里,暖一夜,早起穿的时候也就不凉人了。   起身时,她看了一眼铜镜,好一会儿她垂着眸子来到铜镜前,她还没有正经地看过原身的脸,昨夜沐浴时看过水面,似乎和她有些相似。   做足了心里准备,沈昭缓缓抬眸,清晰的铜镜下,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沈昭心头暗暗吃惊,似乎她的魂穿并非偶然,此间竟然有个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少将军。”   蓦地,一道清脆的声音在沈昭耳边响起,她震惊地看向四周,“谁?刚刚谁在说话呢?”   “玉蝉参见少将军。”   玉禅?沈昭心头微骇,是那块在钱袋子的玉蝉吗?一块玉石竟也能开口说话不成?   “你究竟是何物,寻着我做什么?”   “我乃万年玉石,少将军遇到我时,正逢二日并出、幻日异象。少将军受我之累,被带到了这大楚王朝。我被那贼子二人夺走,没有一刻不盼着与少将军重逢,可喜今日相见得以传音。”   沈昭闻言撑着桌边坐下,玉蝉的话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惊骇。待那种种情绪从心头散去,她已经冒了一头的冷汗,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事。   沈昭沉吟片刻,试着询问:“如此说来,你既能带我来,自然也能带我回去,是也不是?”   “是。”玉蝉的再次声音响起,就在沈昭嘴角微微翘起之时,一句“但是”飘入了耳中。   “但是,少将军需要在大楚完成一项任务,事成之后,冬至那夜,少将军携我立于月光之下,届时我便会带少将军回去。”   沈昭闻言脸色陡然一沉。   “任务?什么任务?”沈昭蹙着眉头,“你想让本将军做你的傀儡替你做事?”   玉蝉显然没料到会惹怒她,沉默了好一阵,方才开口:“少将军难道不想回去吗?”   沈昭闻言,眉清目秀的面容上一派傲然风骨:“当然想,但别以为我想回去,就会对你言听计从。倘若为了回去,任你摆布,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我大魏的女子,向来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主!”   “少将军息怒,玉蝉无心摆布少将军,实在是此间女儿命苦,楚国如今大有起女子革新之势,若楚国女儿有一天能如同大魏女儿那般可读书可为官可奋进自立,少将军便可魂穿回去。”   沈昭怔住了,她想起了寺庙伙房里的那些小侍卫,竟不能读书,辛苦当差却要血养兄弟,且不知世间可以有女将军。   沈昭的神情松动了,她有机会能穿回去,且这个任务也并不违心,只是……   “那我这原身是谁,我在这里无根无萍,人微言轻,又能做什么呢?”   “玉蝉只负责告知任务,其余一概不知,少将军需靠自力。”   沈昭气笑了,开局一无所有,就让她改变女子生存之状,以为她是神仙吗?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便完成也该白发苍苍了吧。   看原身细皮嫩肉的,家境应该不错,或许原身的身份能有所助力,还是得尽快知道原身是谁。   她在房间坐了一会儿,听得叮铃一声,知道是准备换防了,她连忙穿戴好走出房门。   她在陌生的长公主府里穿梭着,一路走一路躲一路观察。   侍卫白日能去的地方有限,她得趁夜色摸清长公主府的路线图,找出狱牢在哪里,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不知道何时那两个男的一个就要被处死,一个就要被假意放出,到那时她将再无线索知道原身消息。   摸到西南角时,借着那两旁的灯笼,她瞧见了一个拱形的石门,石门上方写有朱色的狱牢二字。   石门两旁有人把守着,时不时有人进出,沈昭盯了一会儿,没瞧见进去需要什么凭证。   少时,宋灵从里面出来了,沈昭看着宋灵进了假山,这才走了上前,她试试,不行就跑。   “什么人?”把守的人拦住了沈昭。   “殿前侍卫,奉殿下之命有话询问里面的犯人。”沈昭半低着头,昏黄的灯光照在头顶,显得脸在黑影下看不清长相。   “请出示殿下令牌。”   沈昭一愣,刚刚进去的两个也没有要什么令牌啊。   把守的人见人不动,互看一眼,抬手握在了刀柄上。   “恐是掉了,我这就找找去。”沈昭在身上胡乱一摸,说罢转身就走。   “站住!”   沈昭一听拔腿就跑,这样被抓住了,肯定又要被误会了,她刚洗清细作的身份。   “抓细作!!!”把守的人摇响了铜铃。   沈昭按原路返回,路过亭子时,迎面看到一队侍卫,连忙掉头换了条路线。   “什么人?”侧方传来一声喝斥,一队侍卫手持火把,朝着这边涌来。   沈昭忙窜进右侧月亮门内,就近从一扇窗户跃了进去。   当她转身将窗户掩上时,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道耳熟的声音。   “黄禅吗?”赵云裳浸在池子里,恍惚睡着之际似乎听到了轻微的开门关门声,“退下吧,不必伺候。”   沈昭身子一僵,是赵云裳,她心慌之下连忙打开窗户想出去,可不远处的火把近了,她又砰的一声将窗户关上,随即隐身到屏风后屈膝蹲下,她垂眸盯着脚下青砖,不敢向别处看一眼。   空气里,花香裹着温热的水汽,让沈昭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赵云裳听到砰的一声,原本闭着的眸子瞬间睁开,刚刚似乎不对劲儿,如果是黄禅,不可能不答话,赵云裳疑惑时听得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想是出什么事了。   她脸色微变,连忙游到了台阶处,哗啦啦,她从水下而出,白皙的玉足快速踏在台阶上,那莹白窈窕的身影自雾气中走出,白皙带着水珠的玉手直接撩开珠帘,来到衣架前。   正要抬手取衣时,眼角余光瞥见屏风下那玄色衣摆,赵云裳心头骤紧,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同样惊慌的眸子,惊呼声险些从丹唇溢出。慌乱间她抬手挡在身前,赤足往后躲了一下,不料踩在了浴池边未干的水渍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沈昭见状本能地蹿出去扶人,指尖一瞬间触到了一片温软细腻,随即掌心落下贴着后背肌肤滑向侧腰,稳稳地搂住了后仰的赵云裳,一时间鼻尖碰上了鼻尖,温香的气息扑打在她唇边,丝丝绕绕……   赵云裳惊魂未定,攥紧了魏昭肩下的衣裳,那腰侧的掌心冰冰凉凉,惹得她在被抱紧时微微发颤。   “还不扶起本宫。”赵云裳整个人倾斜着使不上力,开口时一只手攀上了魏昭的脖颈借力。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浴池水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如同她说话的声音一般,直接让沈昭回神。   “哦。”沈昭连忙将人扶正,触雷电般地收回了手,垂眸之际目光瞥见那连绵的起伏,心口一滞涨红着脸快速别开了目光。她尴尬地扯下衣架上的衣裳,背对着赵云裳,向后递去。   赵云裳神情不悦地接过衣裳挡在身前。   “你好大的胆子,谁许你闯进来的?”赵云裳的声音透着薄怒,手指用力攥紧了遮挡在身前的衣裙,颗颗饱满的水珠在她肩上和锁骨处逗留着。   “我……属下并非有意闯进来的。”沈昭半低下头,觉得自己背运,那么多窗户,她怎么单跳这一扇。   “你大半夜出来乱窜,意欲何为?”赵云裳说着瞥见窗户外似有火把光影闪动,料想是魏昭做了什么惊动了他们,“你做了什么?一五一十说清楚,不然,本宫立刻下令捉拿你。”   “不要!”沈昭惊慌地转身,目光触及对方露在外面的肩颈,瞥见那细微的齿痕,脸儿一红又迅速背过身去,“我只是想去狱牢。”   赵云裳一听大概猜到了对方想去狱牢做什么,她阴沉着脸快速将衣服穿好,瞥了眼沈昭的背影,想起对方刚刚看她的眼神,和那夜山壁下的痴态几乎一模一样,那是如同湘儿那般的女子对另一个女子该有的眼神吗?   “魏昭,你喜欢女人吗?” 第13章 第十三章   喜欢女人吗?那当然了。   沈昭没有料到赵云裳会问这样的问题,她从小侍卫那里也了解了这个大楚王朝女子之间还不能结亲,但她选择说实话。   “喜欢,但也不是谁都喜欢。”   赵云裳微微挑了下眉梢,看来那夜不完全是被梅花香气迷了心智乱了心魂,她沉吟着走到摇椅前坐下:“这样说,你想娶妻是本来就喜欢女子而不是因为女扮男装被迫需要一个妻子?”   “我没有被迫。”沈昭摇了摇头。   赵云裳了然,这似乎也就说的通了,唯有真的喜欢女人,那夜才会如同婴儿饿食一般,她今晨着肚兜儿时碰到还疼着呢。怎么就这样巧,那夜山壁下出现的魏昭和她一样喜欢同性。   “那喜欢男子吗?”   “不喜欢。”沈昭这次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别说她了,她们大魏其他女儿也基本都不喜欢男郎,很多女儿被算计的家破人亡,后来路就越走越窄了。   “哦?”赵云裳没想到对方回答的会这样干脆,如此更好,以后也不会出现让她恶心的事儿,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甚好。”   沈昭不解,甚好什么?   “殿下,刚刚有人夜闯狱牢,宋统领正带人搜查呢,殿下在里面可安好?”狭长过道尽头传来了黄禅的声音。   兰汤殿和寝殿内部打通了一扇暗门,声音传进来时悠悠扬扬。   “本宫无事,转告宋统领,本宫派魏昭去狱牢,她忘拿令牌,虚惊一场,让众人都散了吧。”赵云裳说着便站了起来,她走了两步,回头看向魏昭,“愣着做什么,跟本宫过来。”   沈昭闻言迟疑片刻跟了上去,她没有想到赵云裳会帮她遮掩,她跟着走过狭长的过道,穿过一扇门,又走过一扇内门,当看到一张拔步床时,她才惊觉这里是赵云裳的寝殿。   她环顾四周,寝殿布置的很冷清,一应陈设也都是颜色幽深,感觉死气沉沉,就像府里的侍卫服和侍女服,非黑即白,再不就是蓝灰,好压抑,几乎看不到一点明亮的色彩。   “方才多谢殿下替我遮掩。”沈昭看向赵云裳的眸子,这声谢她是出自真心的。   赵云裳脱了鞋踩在毯子上,而后跪坐在书案前,身子一欠斜靠在左手边摞了两层的锦枕上,她转头睨着面前的魏昭:“且说说你去狱牢做什么。”   “想找那两个人,他们肯定知道我的事儿,我就想问清楚了我是谁。”沈昭说着对上赵云裳的眸子,见对方眼里闪过一丝不信的戏谑神色,一时间语气也急了,“我是不知道啊。”   “是吗?”赵云裳的确不信,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没信过。   “当然,我去狱牢只是想趁他们死前问清楚了,一个人总要知道自己是谁,家在哪儿啊。”   赵云裳沉吟片刻:“问清楚了,然后呢?”   “然后回家啊。”沈昭回答的理所应当。   赵云裳将魏昭上上下下巡视了一遍:“留在本宫府里当差,委屈你了?”   “两码事,知道家在何处自然要回家,万一家人寻我呢。”沈昭说着抬起手抱拳作揖:“恳请殿下允许我去审问一番。”   赵云裳第一次见魏昭如此郑重懂礼仪,便也难得耐心地多说了几句:“你去也白去,宋灵已经审问过了,他们并不曾上当,想来不会再开口了。他们的佩刀也没有编号,这种一般是府里养来办黑事儿的,别人手里攥着他们的命门,你倒不用去白费力气,只能跟踪看看谁是他的主子。”   沈昭闻言想了想:“那殿下能派我去跟踪吗?” 朽 & 祁 音 整 理 製 作   “跟踪的事宋灵自会安排,你冒然去若被发现了,便会功亏一篑,你还是等消息吧,你放心,本宫比你还想知道你是谁。”   沈昭心里还是不踏实:“殿下,万一逃跑那个还没到地方就被暗杀了,那个瘦的也被处死了,岂不是把这条线索彻底断了?”   赵云裳不悦地看着也会魏昭:“你的意思是让本宫暂缓死刑?”   “是。”沈昭抬眸,略带紧张和期翼地看着对方,“可以吗,殿下?”   “你说呢?”赵云裳说着见魏昭的眸子暗了下去,她摩挲着袖口的动作停了下来。   其实魏昭家在哪儿对现在的她来说不是那么重要了,只要没算计过她对她没威胁,便可用。可刚刚魏昭的眼中一瞬之间没了希望,让她下意识就想答应她。   “你所请之事也不是不可以,你求一声本宫,若求得好听本宫或许当场就依了你。”赵云裳看着魏昭,若要留在身边,一些事上魏昭可以不低头,但是不能不会低头。   沈昭抿着唇,从心到口,都在抵触,赵云裳的语调像是在耍人,可人在屋檐下,那男的又的确言语冒犯了赵云裳,她想让人暂时留活口,求一声按道理是应该的,可她就是觉得赵云裳在耍逗她。   “殿下此话算数吗?”   “当然。”   “我如何相信?那夜殿下可是言而无信的很。”沈昭盯着赵云裳,对方拿议亲哄骗她做下那事,还不是穿上衣服就变卦了。   赵云裳红了耳根,第一次有人敢当她的面翻旧账,她心里知道是一回事,魏昭当着她的面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本宫何时言而无信?说了议亲,本宫议了,问你家在何方你不答,本宫觉得不合适,驳回不议,有何问题?议亲可不是定亲,更不是成亲。”   “你……”沈昭震惊,动了动唇,蹦出一个字便再也无话可说了。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赵云裳高高在上,她只是个小侍卫,何况这是大楚,她迟早要穿回去,没必要争执。 祁 音 好 帅   “是我误会殿下的意思了。”沈昭垂下眸去,“我可以求殿下,但殿下这次可得言而有信。”   “不必求了。”赵云裳浅笑地看着魏昭,她知其也会低头便罢了:“你所请之事本宫准了。”暂缓杀而已,又不是不杀了。   “真的?”沈昭的双眸亮了起来,因觉得俯视不太尊重,她便蹲在书案旁平视着赵云裳,声音洪亮又透着喜悦,“多谢殿下。”   赵云裳看着那灿烂的笑容,怔住了,这才是透着真诚的笑,真笑往往更动人,她看着那张充满笑意的眸子,缓缓地抬起了手,指腹触及魏昭的眉头,顺着眉形划到眉峰。   沈昭整个人僵住了,四目相对时,她眉峰处的指尖停了下来,她能从赵云裳的眸子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   此时,寝殿的门开了,赵云裳的指尖微微一颤,手指在空中蜷缩一下收了回去,神情又恢复到一派坦然的样子。   黄禅端着药走了进来,看到挨着她们殿下的魏昭,她眼中没有半分惊讶。   “殿下,魏昭的药煎好了。”   “我的药?”沈昭有些吃惊。   “殿下看你风寒未好,便吩咐为你煎几副药,请吧,魏昭。”黄禅将木盘往前递了一下。   沈昭这下更看不懂赵云裳了,但她风寒未愈,喝药对她来说是好事儿,她端起药看向赵云裳:“谢过殿下。”   赵云裳想起曾经吩咐黄禅的话,顺手打开书案上的小罐,看向魏昭:“拿颗糖吧,汤药苦口。”   黄禅一怔,之前不是说苦点不要紧吗?怎么还给糖?   “我不喜吃糖,多谢殿下好意。”沈昭说着端起药碗,直接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下,喝罢浓烈的苦味顺着舌尖迅速蔓延,让素来不惧怕喝药的沈昭蹙起眉头。   赵云裳见魏昭整张小脸都拧巴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捏起一块糖,递向魏昭。   沈昭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去接糖。   赵云裳拿糖的手向后一躲:“现在喜吃糖了吗?”   沈昭闻言闭着嘴不言语,她感觉一张嘴一说话苦味会蔓延的更快。   真是倔如驴,赵云裳看着魏昭,唇儿微启:“过来。”   沈昭没动,过去做什么?她伸手就能拿糖,为何要过去。   赵云裳见魏昭看着她一动不动,心生不悦,她离开锦枕,坐了起来,抬手将糖抵在魏昭唇上,指尖微微用力,将那糖往里推入。   黄禅见状倒吸一口凉气,惊慌地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沈昭被赵云裳的举措弄得猝不及防,下意识想要阻拦,快速合上了贝齿,却不料刚好咬住了要缩回去的指腹。   唇上和贝齿间的感觉让沈昭瞬间涨红着脸,她连忙松开牙齿,舌尖卷起糖回撤却又不小心扫到那嫩滑的指尖,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她慌乱地看向赵云裳,却瞧见一抹意味不明的眼神。   赵云裳的目光在那唇上停留片刻,指尖收回时轻轻划过魏昭的下唇,她缓缓抬眸,对上一双惊慌的眸子,不由地勾起嘴角:“甜吗?”   “嗯。”沈昭酡红着脸颊,垂下眸去应了一声。   赵云裳脸上的笑意更盛了:“退下吧。”   “嗯。”沈昭如蒙大赦,应了一声从毯子上爬起来就往外跑。   黄禅目送着魏昭落荒而逃,又看看自己殿下:“殿下,属下明日请孙妈妈教一教魏昭礼仪吧。”   “不用。”赵云裳一口回绝了,她身边不缺循规蹈矩的,她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想到方才指腹上的温热和被牙齿扣住的酥麻,她的耳尖红热了起来。   她攥着帕子沉吟许久,轻轻掀开袖口,看着那红艳的梅花花瓣:“黄禅,给你师尊去封信,烦她研制可以催发梅花引的香料。”   “喏。”黄禅面上闪过一丝惊讶,瞥见魏昭用的药碗后,她的神情由惊讶转为震惊随即又转为了然。   “本宫乏了,你也退下吧。”   “属下告退。”黄禅应声走出内间,她的视线落在外间角落里的一个黑漆柜上,沉吟片刻出了寝殿,脚步异常轻快。 第14章 第十四章   寝殿内静了下来。   赵云裳斜靠在锦枕上独自沉吟着。   外面传来三更鼓声,她方才回神缓缓地坐了起来。   她轻挽袖口,执起墨锭顺时方向研磨,伴随着磨墨的沙沙声,墨汁一圈圈在砚台里漾开。   赵云裳放下墨锭执笔蘸墨,落笔一瞬,又微微抬起笔尖,看着那空白的纸张默然不语,烛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几分神伤之色。   一声轻微的叹息在寝殿内响起,她抬手抚了抚纸张再度落笔。   写写停停,停停写写,待她搁下笔,将纸张折叠起来时,隐约可见左上方有‘敬告先未婚女郎萧阳’的字样。   赵云裳将纸张叠成四方样,起身走到外间,打开了那角落里的黑漆柜门。   里面摆放着灵位,上书:先未婚郎北征先锋郎将萧阳之灵位。   赵云裳驻足在灵位前看了好一阵,方才转身摘下灯罩,将叠好的纸放到烛火上,点燃后掷入灵位前的金钵内。   她看着那封信被火一点一点燃尽,看着纸张最后化为灰烬。   “你应当收到了吧,我已决意今年秋季率军北伐庆国,这梅花引,已被庆国人知晓,且已通晓催发之术,我不能留下这个隐患,已决意……彻底摆脱梅花引,那人,同你一样,也是女扮男装,名叫魏昭。”赵云裳说着抬手轻轻地触摸着灵位上的萧阳二字。   她的指尖一笔一划地描过,一遍又一遍,不知多久方才蜷缩起指尖。   “那日我劝你不要冒进,你不听,如今,阴阳两隔,不要怪我同别人……”   赵云裳说着偏开头,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她抬手抹去脸颊的泪水:“明日我将命人把你的灵位搬去盼月楼,萧阳,你我二人……今生缘浅,且待来生吧。”   赵云裳低语着缓缓将柜门关上,额头轻抵其上,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内间走去。   那厢沈山居东头的屋子里,沈昭平躺在床上,眉头紧蹙,右手攥着被角,片刻后向里侧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又向外翻了个身。   困,但是睡不着,沈昭无奈地睁开双眸,一闭眼她脑海里不是赵云裳给她上药的场景,就是给她喂糖的样子,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心慌意乱地坐了起来,披着被子下床,抹黑点燃了罩灯,打开兰馨姑娘送来的《往生咒》,一笔一划地抄了起来。   连抄了十来页,她的眼皮开始频繁地眨动,哈欠也打了起来,正欲熄灯上床,却听得外面四更鼓响,她只得快速洗漱一番,顶着一双无神的双眼和一身疲倦往寝殿方向奔跑起来,今天是她第一天第一次当值。   沈昭到时,寝殿里面已经亮起灯盏,她候在一旁等着换防。四更天还是冷得厉害,握上刀柄的瞬间只觉得透心凉。   铜铃响起,她跟其余三人走到寝殿门口站好。   门开了,沈昭侧头看去,两队侍女提着灯笼从殿内鱼贯而出。   冬日的四更天,暗沉沉的,灯笼一出来将殿门口照得通明。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殿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转头一看,是黄禅出来了,往她这里瞥了一眼便侧过身后退一步候在门口。   沈昭猜测赵云裳快出来了,便转过头去目视前方,腰杆笔直地挺着,少时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阵清香从她身边飘过,定睛时已然只能看到赵云裳的背影,今日对方身穿一袭云祥纹滚边的玄色衣裙,腰间束着白玉带,端正又具威严。   她看着赵云裳走到轿子旁,蓦地,对方转过身来,看向她。   “过来。”赵云裳招了招手。   沈昭后背瞬间绷紧,她感觉到两边的侍卫齐齐地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迟疑了一瞬,迈开步子走了上前。   赵云裳打量着魏昭,最后目光落在了对方的手上:“手好点了吗?”   沈昭一怔,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   赵云裳笑了。   沈昭只觉得那笑好像她们北塞夜里的星星,闪的很,两队的灯笼光映在赵云裳的笑容上,似乎更柔更亮了。   只是……有什么好笑的?   “本宫下朝回来,给你上药?”赵云裳笑语吟吟的。   沈昭敛眉,就是你命人上刑夹伤的,现在装什么体贴下属的好殿下,打一巴掌给个枣,这算什么?   “不用,我自己能上。”   “年纪不大还挺有气性的。”赵云裳的双眸里始终噙着笑,“回去当差吧,晌午到暖阁来,本宫有事同你说。”   沈昭一怔,她现在不过是个小侍卫,赵云裳这大殿下能有什么事儿和她说?   “哦。”沈昭应着,又觉得不对,学着这里当差人的样子,重新开口,“喏。”   赵云裳刚准备上轿,听得那声‘喏’,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哪里犟种了,这不有时候也挺可人的嘛。   “有些规矩你可以不必学。”赵云裳说着抬手触及魏昭的腰带,贴着腰腹将那被佩刀拽着的一侧轻轻往上提了提,“去吧,等本宫回来。”   赵云裳说着弯腰上了轿。   沈昭浑身一震,愣在原地。   直到轿子被抬了起来,沈昭才堪堪回神,她目送轿子消失在视野里,这才转身回到殿门口,刚刚赵云裳看她的眼神,怎么那么……温柔。   温柔?沈昭内心陡然一惊,她可是见识过赵云裳的冷漠和无情,突然这样温柔,定有所图吧?只是,她一无所有,能图什么呢。   她抬手摸了摸被赵云裳触碰过的腰带,兀自沉吟着,突然旁边的男侍卫推了一把。   “魏昭是吧?你也配守门口的位置?往旁边去。”萧六开口喝斥着。   沈昭闻言瞪了回去,抬手拍了拍被推的地方,手上的疼意袭来让她忍不住蹙眉:“你别推我。”   “怎么,推你怎么了,你还有意见?”萧六站在了右侧的殿门口,抬手嚣张地又推了沈昭一下,“就推你就推你,真是好本事啊,能哄得殿下给你单独一间屋,这么厉害怎么还是个小侍卫啊?呵,小白脸,我提醒你一句,把你的心思放正了,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再说一遍,别推我。”沈昭的声音冷了下来。   “嗨呀,一个小侍卫还敢跟爷叫板?”萧六冷哼一声,眼神鄙夷地扫视着魏昭,“一大早就魅惑长公主殿下,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别以为自己长得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这长公主府姓半个萧,懂吗?”   “萧亲卫,消消气,若被玄英姑娘听见争吵,大家都要挨罚。”左侧第二个女侍卫出来打圆场。   “你还帮上腔了,要我说你也不配在这儿当差。”萧六说着又推了一把沈昭,“滚远点,省得碍了爷的眼,晦气的东西。”   沈昭忍无可忍,抬手反握住男子手腕向后一扭,听到一身惨叫后一个肘击朝着男子背部击打,在男子疼得弯下腰后又迅速抬腿,用膝盖狠狠撞向男子腹部,她抓起男子衣领将人撂倒在地,蹲下狠狠地掐住对方的脖子:“我说了别推我,听不见吗?”   女侍卫见状连忙上前劝道:“魏昭,你快松手,别闹出人命。”   沈昭见是方才为她解围的女侍卫,迟疑片刻松开了手,她盯着那男侍卫:“别再惹我。”   那萧六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缓过来后狼狈地爬了起来:“魏昭,你给老子等着。”说着就跑开了。   “魏昭,你闯祸了。”女侍卫同情地看着魏昭,“他叫萧六,是萧家远房,本来是府上的采买掌供,因犯了错殿下命押往京兆尹,后来……萧家夫人讲情,贬为丁队的亲卫长以观后效,他本不用当值的,特意来给你个下马威,如今你下了他面子,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昭见其面善,心生几分好感:“多谢告知,萧家很厉害吗?是什么来头啊?”   女侍卫握紧刀柄,左顾右盼看了一会儿:“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有些话我也不便说,你以后见了萧家人,还是远远地躲着点的好。”   “嗯,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习娟。”   “多谢习姑娘。”沈昭道了谢,便站回原位置继续当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墙外的天空。她刚得罪了人,还是习侍卫连说都不敢说的人家……   赵云裳应当也不会为了她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侍卫去主持公道开罪人吧!   未若逃离,总好过等着被人欺负。 第15章 第十五章   初阳的暖光照在沈昭身上,她却没有感到半点暖意。   捱到换防,沈昭和习侍卫言语一声,刚要走,便见萧六带着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大步朝她走来。   “坏了,是萧陌,萧家三爷。”习娟同情地看向魏昭。   “三叔,他就是魏昭,企图魅惑长公主殿下。”萧六站在男子身侧抬手指着沈昭,想起被对方暴打,又迅速收回了手,“他还欺哄殿下将原本孙妈妈午憩的屋子赏了他单住。”   “魏昭?好本事啊。”萧陌上下打量着眼前人,“这世上像你这样以色示人的小白脸怎么这么多,听着,你怎么从殿下那里讨好处,小爷管不着,但是,你动了我萧家人,就得付出代价。”   谁以色侍人?沈昭的手在体侧蜷缩了一下,她冷冷地瞥了那草包一眼,快速转身上了长廊,有来头的萧家,她躲着还不行吗。   萧陌愣了一下,随即火起:“什么东西,也敢无视我,萧六,给我把他绑起来打,不许留外伤,免得他去殿下面前告状!”   萧六一听,转身看向在月亮门外的丁队侍卫们:“进来绑人。”   习娟见状连忙上前规劝:“萧三爷,这不好吧,被殿下知道恐怕大家都难逃责罚!”   “殿下怎么会知道?谁敢告发那就是跟我萧家过不去。”萧陌一脸不屑,“至于魏昭,他敢吗?身上一点外伤也没有,到时殿下信他还是信我?他有证据吗?污蔑我,我萧家能饶得了他?”   习娟还欲再劝,听得一阵声响,转头却见魏昭已经和丁队侍卫们打起来了。   沈昭踹开一个侍卫,往里冲了两步,眼见人多,顿时眉头蹙的老高,在一个肘击砸向一个侍卫的鼻子后,她阴沉着脸拔出佩刀,右脚踩在廊柱中间的飞来椅上,直接跳出长廊。   萧陌本来正抱着胳膊欣赏魏昭被围攻,见侍卫们不敌正欲发火,却见魏昭跳出包围朝他来了,脸色一变拔腿就跑:“快拦住他。”   沈昭追上去,扯着后领拽了回来,举刀抵在萧陌脖子上,声音发冷:“叫他们滚出去,不然,在你脸上划上十八刀,男子向来爱以色侍人,你本来就丑,若再划破了岂不是没脸见人?”   习娟闻言一怔,男子向来以色侍人?她古怪地看着魏昭,怎么狠起来连自己也骂。   萧陌不可思议瞪大双眼:“魏昭,你说谁以色侍人?你个低贱之人,竟敢这样说小爷?”   沈昭将刀上移贴上萧陌的脸颊:“你不是吗?那我划了。”   “魏昭你敢划老子一定弄死你!!”   “那要不要看看谁弄死谁更快?”沈昭一边说着一边架着萧陌往后撤,“以后闲着没事儿就在家绣绣花,出来干什么架,这是男子能干的事吗,你爹没教你怎么做个温顺好闺男吗?”   “魏昭你有病吧,你不也是男的,你怎么不在家绣绣花?”萧陌脸色涨红,一转头瞧见萧六拉开了弓箭,忙扯开嗓子喊:“别射箭,万一有外伤被殿下发现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萧六瞄准着:“三叔怕什么,魏昭挟持你,我们为救三叔罢了。”   沈昭眸光一凛,将萧陌踹向萧六,随即飞身上了琉璃瓦,顺着廊顶疾奔而行。   “快追!”萧六放下弓箭嚷道。   “都给我住手!”走廊尽头,玄英吊着胳膊匆匆赶来。   萧陌一见惊动了玄英,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被人扶起来,一双腿抖了两下。   玄英扫了眼萧陌,又抬头看了看廊顶尽头:“有人跟着吗?”   天羽微微点头:“有。”   玄英闻言松了口气,目光在众人身上冷冷地扫过,最终落在萧陌身上。   “萧三爷不是替萧夫人送山茶花来了吗?怎么送完了未曾离开?外男无召擅进后宅,萧三爷,你可想过后果?”   萧陌连忙上前,面上没了嚣张气,讨好道:“玄英姐姐,我就想替六子出个头,姐姐千万帮我瞒下这遭。”   “萧三爷以为能瞒得住吗?那魏昭可不是被霸凌了不吭声的人,萧三爷想欺负了人,再用家势威慑让其不告发,只怕打错了算盘。”玄英说着双眸里闪过一丝嫌恶,“萧三爷,还是请前殿用茶吧,一切等殿下回来定夺裁处。”   萧陌一听直接跳脚:“玄英,我看得起你才叫你一声姐姐,你别给你脸不要脸,就是告到殿下面前,看在我大哥的面上,殿下还能杀了我不成?你今日压下来,大家平安无事,不然,我母亲不会放过你。”   “请萧三爷前殿用茶。”玄英看着萧陌重复道。   萧陌面上一慌:“我要回府,看你们谁敢拦。”   “三叔带我一起。”萧六喊道。   萧陌闻言本想开口捞人,在对上玄英的眸子后拔腿就往外跑:“你等着,我回府让太太来救你。”   玄英扫了萧六一眼,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将萧六和丁队的侍卫全部拿下。   “尔等身为侍卫,不思尽职尽责,一味听从亲卫的话,既认不清谁是自己主子,那就趁早把身上这身衣裳扒下来!”玄英说着抬了抬手,“全部押下去!”   玄英和天羽看着人被押走,对视一眼,上了长廊。   “这下萧六和那群萧家的家生子,可以一锅端了,那个魏昭,也算是阴差阳错替殿下办了件漂亮差事。”天羽一边走着一边说道。   “不过那萧六也真是愚蠢,殿下命他自己随意挑选丁队侍卫,他果然挑的都是萧家的家生子,他以为殿下给他挑人的权利是殊荣,殊不知这殊荣背后真正的目的是将他们全部清退。”   玄英闻言脸色并无喜色:“其实清算他们,本来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之所以要等他们犯事了再打发,皆是因为……唉!”   天羽脚步微顿:“今儿发生这样的事其实是好事儿,邸录我会尽快誊好呈给殿下。”   “嗯,魏昭那边,为以防万一,你待会亲自去一趟。”玄英说着下了长廊,“我怕魏昭真的跑了。”   那厢,沈昭一路翻到外墙,瞧见巷口有一匹马,马鞍上的垫子写着大大的萧字,她当即跳到马背上,从马桩上拽下缰绳,夹紧马肚子。   “驾!!!”   沈昭驱马离开巷口,骑出三条街,从两个小乞丐身边而过,骑过去数米后又停了下来,她调转马头回来,下马看着那两个小孩。   “娃娃,我想卖马,去何处?”   “西边……”小点的孩童抬手刚往西边指,就被大点的拦了下来,“我们带你去,分我们一点脚力钱。”   “成。”沈昭点了下头,看向那大点的,“走吧。”   沈昭说着将马垫子取下,随意丢在墙角。   “你偷来的?当差的还偷马啊?”大点的一边带路一边小声闲聊。   沈昭牵着马挠了挠后脑勺:“这马是坏人的,弃暗投明非跟着我,赶不走才卖。”   “骗人。”   沈昭笑了。   萧家的马品种不错,沈昭讨价还价以十两银子的价格成交。   她带着两个小娃娃来的一处没人的角落,缓缓蹲下,娃娃的脸上满是警惕,看得她心头发酸,难免感同身受起来,来到这里,多数时候她何尝不是这般警惕防备地看着别人。   “一人一块。”她取出两块碎银。   两个娃娃互看一眼,手速极快地将银子攥进手里。   “娃娃,哪有卖衣裳的?”沈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侍卫服,穿着这身太显眼了。   “我带你去。”大点的将银子塞进袖口里,手微微抖着。   沈昭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跟着两个娃娃进了衣肆。   衣肆里,各色衣裳琳琅满目,沈昭一眼看上那件碧色劲服外面套了一件唐红色无袖交领右衽的搭护。   “客官,这一套是两件,稍微贵点,二两。”   “要了。”沈昭没有迟疑,她垂眸看向两个娃娃,破衣烂衫的,“你们要哪件?算我的,答谢你们带我来这儿的脚力费。”   “我们自己付。”大点的牵着小点的走到角落旧衣服那挑拣着。   沈昭看了一眼,接过衣服进里面去换,出来时便见一大一小身上套着宽大的衣服,正弯腰卷着长裤腿。   “买这么大,等合身了也早就穿破了。”沈昭抱着胳膊打量着。   大点的笑呵呵地:“没事,缝缝补补总能穿。”   沈昭莞尔:“娃娃,哪家酒楼做的荤菜最好吃?带我去吧。”   “我们又没吃过。”   沈昭想了想:“那……就去最大的酒楼。”   “隔条街有家望仙楼,很高。”大点地踮起脚比划着。   “那就去望仙楼。”沈昭说着抱起侍卫服拿起佩刀往外走。   沈昭被带到了望仙楼,她仰头看了看,咋舌不已,她在北塞只见过二层楼的酒楼,这里却有五层,听说老家平阳有六层的,可惜她没见过,但大抵也和眼前差不多吧。   “客官,您里面请。”店里的伙计瞧见来客了便迎了上来,瞥见一旁的两个小的,微微变了脸色,“去去去,这一大早的……”   “她们和我一起的。”沈昭说着看向那两娃娃,“走吧,我请你们。”   伙计脸色变了变:“那客官请上二楼吧。”   沈昭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抬头看着墙上木牌写的招牌菜。   “来一份炉焙鸡、炖猪蹄、石首鱼、炙羊肉,外加一壶酒。”   娃娃听得张大了嘴巴:“你点这么多啊?”   “嗯,今天吃顿好的。”   “你为什么请我们吃啊?”大点的娃娃开口询问着。   沈昭看着小大人一样的女孩儿,神情十分认真地回着:“心里难受,也有一点……害怕。不想一个人吃饭,请你们吃还能有个人说说话。”   沈昭说着感觉前方有道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她立刻抬眸去看,黑衣女子正低头喝茶。   她被人跟踪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   大点的娃娃睁着大大的眼睛:“你家里人呢?”   沈昭从黑衣女子身上收回视线,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摇头:“没家,和你们一样没家。”   “我们有家,我们只是穷。”   ……   “哦。”沈昭一怔,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娃娃,有家好啊,穷点又不要紧。”   “穷点还不要紧啊?我们家的瓦都漏风漏雨,你是当差的,虽然没家,但住的肯定也比我们好。”   沈昭闻言笑了笑,想起这几天的遭遇,无奈叹息:“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穷窝,起码自在,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警惕别人欺负你。”   沈昭说着侧目看向那黑衣女子,见其还未有举动,刚收回目光,又对上了刚上二楼的两个女子,俱是一身乌漆麻黑的玄色裙,她用脚趾头猜都能猜着是谁的人。   “上菜喽,客官,菜齐了,客官慢用。”   菜上来了,看着一桌子的荤菜,沈昭定了定神,忍着疼拿起了筷子,看向两个娃娃,勉强一笑:“吃吧,娃娃,别客气。”   不管怎样,先吃饱饭。   两个娃娃闻言也不再迟疑,直接拿起筷子往自己碗里扒肉。   沈昭眼看得羊肉快被两个娃娃扒没了,忙和两个娃娃抢起来,抢到最后两块,嘴角咧的老大。   “你们没事儿就多练练拳脚,往小了说抢肉快,往大了说将来建功立业,就可以有吃不尽的肉。”   娃娃一愣,眨了眨眼睛:“我们吗?”   沈昭笑着点头:“对啊,女儿自该骑马练剑平天下。”   话音刚落,刚走过去的两个白衣女子停了下来。   “那男儿呢?”大点的娃娃瞪大眼睛问着。   沈昭想到她们大魏一些男郎的日常:“男儿,在家弹弹琴练练画洗洗衣服做做饭。”   “呵呵……”   沈昭听到身后一阵清脆的笑声,转头看去,见是两个白衣女子,心顿时沉到谷底,似乎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连忙转过头去,吃饭的速度加快了。   “这位公子。”   沈昭闻声捏紧筷子,警惕地抬头,只见那两位白衣女子蒙着面纱直勾勾地看着她,她快速瞥了眼前面那一边喝茶一边往这儿看的黑衣女子,眉头蹙紧,不是黑衣就是白衣,长公主府抓人跟黑白无常勾魂索命似的,沈昭想着余光扫了眼一旁的窗户。   “喂,我们和你说话呢。”   “湘儿。”个头略高的女子扯住旁边女子的手,摇了摇头,“这位公子,打扰了,方才听得公子奇谈怪语,实在令人耳目一新,我欲与公子清谈一番,还请不吝赐教,也教我等领略一番奇男子的风采。”   “这里没有什么奇男子,请离开,我只想好好吃顿饭。”沈昭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说着。   郑湘儿一听这话气坏了:“你好大的架子啊,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你们是谁与我有什么相干?”沈昭说着夹起一块猪蹄,吃一口肉抿一口热酒,酒肉入肠本该是享受可是现在却觉食之无味。   郑湘儿被噎了一句,恼得不行:“你是哪府的小子,这么傲慢猖狂?”   “湘儿,不可无礼。”   “王琪姐姐,他就知道吃,一看就是个俗物,咱们还是走吧!”郑湘儿说去牵王琪的手。   王琪没动,探究地看着眼前一直在吃的少年:“公子今日既无空,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不若明日午时我宴请公子,届时再清谈一番?”   沈昭忙着和两个娃娃抢肉,此刻也听出来了对方不是公主府里来抓她的人,又见对方态度温和未有敌意,便停下筷子面带三分歉意:“抱歉,我没有空,我也不懂什么清谈,你找别人吧。”   沈昭说着抬眸往那几个黑衣女子那儿瞄了一眼,过道上的那位已经把手伸向了腰间的麻绳。   沈昭心神一凛,从怀里取出一把碎银放到桌子上,压低声音:“娃娃,你们接着吃,吃完用这些付账。”   “你不吃完在走吗?”大点的孩子面露紧张。   “不了,我带点路上吃。”沈昭一边瞄着黑衣女子的举动一边抽出炙羊肉下面的牛皮纸,往里夹了一些肉裹了起来。   “娃娃,我走了。”沈昭说着见那黑衣女子站起来了,忙攥紧了牛皮纸,嗖得一下从旁边的窗户跳了下去。   郑湘儿正拉着王琪走,闻声震惊地回头,没等反应,就又见三道黑影从窗户跳了下去,她忙走到窗户前,只见那傲慢的少年背影消失在巷尾。   王琪看向郑湘儿:“湘儿,刚刚追出去的人好像……是你皇姨母府上的。”   “好像是。”郑湘儿瞥见凳子上有一件侍卫服和一把佩刀,她嫌弃地拿起来看了看:“还真是我皇姨母府上的,呵,我以为家世有什么了不得呢,原来不过是个小侍卫。”   “看我不去皇姨母府上揪出你。”   沈昭跳下酒楼,在各个街道穿梭着,正当她以为摆脱追踪时,听得四周有布谷布谷的声音,好像鸽子叫,她疑惑地一边回头看一边拐入一个巷口,刚转过头,就瞧见那位天羽姑娘带着人在等着她。   沈昭后退两步,连忙转身往回撤,刚走一步,那方才在楼上的黑衣女子便堵在了巷口。   “魏昭,殿下已经下朝了,正在等你呢,走吧。”天羽往前走了一步。   沈昭闻言看了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巷旁的屋顶,正觉得是个机会时,瞥见屋顶后方跃出两个黑衣女子来。   此时,长公主府前殿,赵云裳一身朝服端坐在主位上,前面跪着萧六,一旁站着玄英和黄禅。   赵云裳一页一页地翻着邸录簿。   整个前殿寂静到只能听到纸张被翻动的声音,赵云裳看完将邸录簿扣在左手的楠木案上,端起茶盏,垂眸抿着茶,看也未看那跪着的人一眼。   “殿下,萧夫人携子求见殿下。”兰馨站在殿门口微微欠着身。   “传。”赵云裳垂眸把玩着手里的茶盖,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扣着茶杯。   萧夫人一见赵云裳没有像往常那般迎她,而是坐在主位神情淡漠地品茶,她眸光微动加快了脚步,拉着儿子上来就跪。   “殿下,臣妇携子来请罪来了。”萧夫人说着双手交叠于额头,而后重重一拜。   赵云裳见状原本淡漠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想到邸录簿上的话,依旧端坐着,一开口语气十分冷淡:“太太起来吧。”   “臣妇教子不严,真真无颜面见殿下。”萧夫人依旧跪着未起,“殿下勿看我面,重重罚他才是。”   赵云裳心中微叹,毕竟是萧阳的母亲,她放下茶盏:“太太起来吧,一旁坐下谈。”   “多谢殿下。”萧夫人站了起来,起身时故意踉跄了一下,见赵云裳依旧没有起身扶,心不由地沉了沉。   “玄英,给萧夫人上茶。”赵云裳说着目光静静地在萧家母子身上打量着。   萧夫人刚刚那个踉跄看得她心中着实无力,以前年纪小有些事看不明白,如今是否做戏一眼便知。   她自认为在萧阳去后,她待萧家不薄,可萧家总时不时给她耍点小聪明小手段,实在让人心累。   若说萧家还有谁真心感恩她,大概只有萧阳的妹妹了,可惜自幼病弱,恐难享天年。   “出了这样的事,我哪里有脸在殿下面前讨茶。”萧夫人说着打量着赵云裳的神情,见未曾好转,忙看向跪着的儿子,“你这逆子,还不快向殿下赔罪。”   萧陌闻言连忙磕头:“殿下,臣弟知道错了,本来只想替六子出头向那个小侍卫讨个说法,没成想闹得这么大,请殿下饶了臣弟这遭吧。”   赵云裳垂眸看着萧陌,想起平素听闻的还有那邸录簿上记录的,她眸光微沉地端起茶来。   萧夫人一见赵云裳这般态度,知道今儿这事触及她逆鳞了。   “你个糊涂的东西,殿下府上的侍卫,即便有错,那也有府规在,理应告知玄英姑娘按规惩处,哪里轮得到你私进后宅去讨说法。”   萧夫人对着儿子训斥一通,随即看向赵云裳,眼眶微红:“殿下,说起来这都是我的不是,自从……自从阳儿去后,我对他弟弟骄纵太过,以至于此,他有错,殿下理该重罚让他长长记性才好。只是我看六子身上的伤确实严重,不知是哪个小侍卫,他因何下这般的死手啊?”   赵云裳听对方此时提及萧阳,面露不悦,正欲开口,殿门外传来了兰馨的声音。   “殿下,天羽姑娘已寻回魏昭,现在殿外等候,殿下是否现在传召。” 第17章 第十七章   赵云裳闻言看向萧夫人,见其挺起了腰背,显然等着质问魏昭,她微启红唇:“让魏昭在殿外候着。”   “喏。”兰馨应声回道。   萧夫人见赵云裳未传魏昭,面上闪过一丝不解:“裳儿何不传魏昭进殿,我正有话问她,何愁何恨竟把人打成这样?”   赵云裳一听萧夫人不唤殿下改唤裳儿,不禁回想起萧阳在世时,那个时候的萧夫人温和又慈爱。   她自幼不得母后宠爱,自然对萧阳母亲有过一阵依赖和亲近。   可儿时那点好感已经快消失殆尽了,以前小,对方往她府里塞人,她曾真的以为是替她招揽人才培养心腹,可用过一阵便知对方举荐的人十分不堪,竟然全是利益人情,好在未存有害她之心,看在萧阳面上,也就未曾深究。   自从她开始培养心腹,身边换人了,萧阳母亲收敛了不少,八年来未敢再塞过什么人。这次若能明辨是非,不再求情懂得进退,她心底还愿留一丝情份。   但……若继续维护萧六,那往日的情份也就尽了,她也不会再留情面。   那群萧家的家生子,无论如何,她今日是要彻底清退出去的。   赵云裳抬眸,目光冷冷地扫过萧六和萧陌:“想来太太还不知事情始末,黄禅,将邸录簿拿给太太阅览。”   “喏。”黄禅拿起邸录簿走过去双手呈上,“萧夫人,请。”   萧夫人迟疑地接过邸录簿,翻看起来,看着看着手忽地抖了一下,有些事儿可以争辩,但说的话……   赵云裳见其看完,幽幽开口:“本宫这诺大府邸竟姓了半个萧了,本宫竟不知,太太知否?”   萧夫人闻言脸色煞白地从坐位上下来,今日之事属于犯上,可不是采买赚取些许银钱那般能够求情的,萧六她是保不下的,不然那狂悖之言岂不是成了他们萧家教唆默认的。   “殿下息怒,这都是萧六狂悖之言。”   萧夫人说着转身瞪向萧六:“好个恩将仇报的中山狼,你们远房的来府上要银要粮,我是哪样没给?因你无事做我求殿下赏你个差事,如今不知感恩,出此大逆之言,竟还妄想瞒过我替你求情,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般害我萧家?你自己混账还教唆坏我的陌儿,真真不如当初不帮你们。”   萧夫人训斥完朝上行礼:“殿下,萧六狂妄大逆,请殿下严惩。”   “太太,六子知道错了,太太帮忙向殿下求求情吧。”萧六一听这话,哭喊起来。   赵云裳见萧阳母亲懂得进退,她自然顺水推舟:“玄英,将萧六革去一切差事,交送京兆尹按冒犯皇家之罪严办,其余所有丁队侍卫,念是从犯,不加刑则立即全部打发清退,另,今日各门处当差放行的,一并清退。”   “喏。”玄英应声抬了抬手,命人将萧六拖出殿去。   萧夫人闻言一怔,惊愕地看向赵云裳,她前不久还高兴萧六把人聚到一起,这样力量集中,手里有权身边都是自己人,行事也方便,不曾想一朝犯错,竟全部连累清退……   或许从一开始……萧夫人看了眼赵云裳,不禁双腿有些发软。   “至于萧陌……”赵云裳的目光落在了萧陌身上。   “殿下,臣弟真的知道错了。”萧陌向前爬行两步,“看在我兄长面上,饶了臣弟吧。”   赵云裳抬眸看着萧陌,以前在她面前自称为弟,她从未应过,但看在萧阳面上,她也未曾驳过。就因如此,才让萧陌有底气耀武扬威无法无天!   “本宫与你兄长未必拜堂成亲,今后无论是在本宫面前还是在外,不可自称本宫之弟。”   此话一出,萧家母子震惊地看向赵云裳,一时没了反应。   “萧陌,玄英就在这儿,太太也在这儿,你告诉本宫,你欲让太太怎样不放过玄英?本宫的人,你竟敢威胁欺压,难道在你眼里,我堂堂长公主府竟真是你萧家的不成?”赵云裳说着将手中茶盏重重地掷在木案上,茶盏倾倒,茶水倾泻而出。   萧夫人见状连忙跪了下去:“殿下息怒,萧家一路被殿下扶持,未敢忘恩,陌儿他向来敬重殿下,这次被刀架脖颈受了惊吓口不择言,他有错殿下尽管责罚,但萧家对殿下并无半点不敬之心,还望殿下明察。”   赵云裳看着萧夫人重重地以头磕地,沉默了好一会儿,面上闪过一丝不忍,那到底是萧阳的母亲。   “玄英,将太太扶起来。”赵云裳说着目光扫向萧陌,明明一母同胞,为何容貌秉性和萧阳没有半点相像之处?   想起萧阳,赵云裳神情一悲,若萧阳在世,得知其弟如此,定会责令其弟赔礼道歉。   “传魏昭。”赵云裳红唇微启,缓缓抬眸看向殿门口,在一道人影自台阶缓缓而上出现在她视线里时,她的双眸闪过一丝亮光。   随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她的目光也附上了一层柔光。她看着那人脊背笔直步履不急不缓从容地向她走来,嘴角无意识地微微有了一抹弧度。   那一身碧色劲装外套唐红搭护,衬得人神清骨峻风姿特秀,好似迎风舒展的春日新柳,看得她那颗沉闷的心仿佛也跟着年轻了好几春。   “魏昭见过殿下。”沈昭抬手作揖,面上一片平静,可手却略微抖了一下,唇儿也已轻微泛了白。   “平身。”赵云裳收回视线,感受到萧夫人投来的探寻目光,她略不自在一瞬后大方迎上了萧夫人的目光,“太太,这便是魏昭,是非曲直,太太可要当面问过?”   萧夫人挤出一丝笑来,她本来是有兴师问罪的想法,可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哪里还能看不清赵云裳的态度。   “不必了,萧六挑衅在前,这位小侍卫无奈反击并无过错,一切明了,无需再问,陌儿被人利用做出不敬之事也理该责罚,一切皆听凭殿下发落。”   沈昭一听这话,心头诧异,她微微侧头去看那说话的妇人,是说她无错吗?她还以为得罪了权贵,被抓回来会受皮肉之苦,担心了一路。   赵云裳见萧夫人如此,心里这才略感宽慰,她不想让萧阳在天上看到两家彻底撕破脸。   “萧陌,你可知错了?”   “臣……萧陌知错了。”   赵云裳声音微冷:“既知错,便向魏昭赔礼。”   沈昭震惊地抬头看向赵云裳,向她赔礼?赵云裳在给她主持公道吗?沈昭的眸子动了动,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此刻才有所松动。   萧陌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可不愤又不敢不遵命,半晌,他膝盖微微挪动,转了方向,两手交叠,声音含辱:“魏昭,今日是我听信了旁人,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沈昭闻言转过身,刚欲开口瞥见那一闪而过的凶狠目光,不由地怔住了,她已然将人得罪了。   赵云裳未曾看到那抹狠厉,见萧陌乖乖赔礼致歉,便准备小惩大诫:“萧陌,看在太太和你兄长面上,本宫这次不予深究,杖你四十以示惩戒,领罚后回府闭门思过,今后无召不得入府,再无状乱闯,本宫绝不轻饶!”   萧夫人一听连忙站了起来:“多谢殿下开恩。”   “谢殿下开恩。”萧陌磕头又直起脊背,“萧陌领罚,但魏昭亦有三罪,殿下不罚魏昭,萧陌不服。”   “哦?”赵云裳微微挑眉,她扫了一眼魏昭,见其瞬间攥紧了袍边,不由地一怔,她以为魏昭天不怕地不怕呢。   “说来听听。”   萧陌瞥了眼魏昭后朝上作揖:“殿下府上有规矩,只许着黑白灰蓝三色衣服,我与太太过府,特换了玄色衣服,魏昭为何可以不遵殿下府规,他竟穿碧着红,岂不是大不敬?”   沈昭敛眉,这是什么府规,为何连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也要管。   赵云裳看向魏昭,语气悠悠:“她刚来,尚未告知她府规,故而不知者无罪。”   萧夫人一听这话,怔了片刻,目光幽幽地看向魏昭,上下打量起来。   萧陌心中不服,抬手指向魏昭:“魏昭偷我马匹,偷盗者有罪,若是殿下不罚,我自去京兆尹告他。”   沈昭一听垂下头去,她确实是看到坐垫上的萧字后把马骑走的,还卖了十两银子,当时是挺解气的,现在……也不知道去坐牢要坐几天。   赵云裳扫了眼魏昭,见其低头,料也知错了。   “你的马何曾被盗?现下正在马厩里,你们萧府的坐垫还在上面,稍后本宫自命人牵出予你。”   沈昭闻言震惊地抬头看着赵云裳,那个坐垫子她不是解下来扔在了角落里吗?难道那个时候就有人跟踪了?沈昭后背发凉的同时又觉得一股暖流在心里流淌着,赵云裳在保她。   “殿下,魏昭挟持我,难道无罪?我父亲二品朝臣,他还辱骂我父亲没教我……”   赵云裳懒得再听,直接打断:“你今日之言行,正是你父亲对你缺少教养,不是吗?本宫险些忘了,你父亲是二品朝臣,怪不得你扬言谁敢向本宫告发就是和你萧家过不去呢,你回去替本宫问问你父亲,和你萧家过不去是什么下场,如果是死路一条,本宫好给府里的人备好棺材。”   萧陌闻言身子瞬间发软。   萧夫人一看不好,连忙上前朝着儿子就是一巴掌:“你个混账,我萧家向来忠烈,你兄长更是为国捐躯,我家怎么会出了你这样的不肖子孙。但凡你兄长还活着,我今日非打死你,免得连累萧家满门。”   萧夫人说罢抬手扶着额头,身子晃了起来。   赵云裳见状,示意黄禅去扶人:“太太还需保重身子才是,黄禅,你代本宫送太太回去,请了平安脉再回来。”   “裳儿,我……”萧夫人流下两行泪来,“我这颗心疼啊,我的阳儿福薄,我们萧家福薄啊。”   赵云裳知其所指,面色不悦:“太太不必说了,回府去吧。”   她自己对萧阳有情是一回事,别人老提醒她就是另一回事了。   萧夫人看出赵云裳不满来了,她执起帕子擦了擦泪,看向一旁的魏昭:“你是叫魏昭吧,我替我这不成器的儿子给你道歉,今日之事是我萧家不对,改日定送上赔礼以表歉意。”   沈昭看了那夫人一眼,总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看似慈悲但就是让她不舒服,她转过头去没吭声。   赵云裳见魏昭如此,面色微沉:“说话!”   沈昭浑身一震,看了眼那夫人:“不用了,我还过手,扯平了。”   赵云裳深深地看了魏昭一眼,随后看向黄禅:“送萧夫人回府。”   “喏。”黄禅领命,“萧夫人,请吧。”   “臣妇告退。”萧夫人扫了魏昭一眼,又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无奈离去。   玄英见萧夫人离开,又见自家殿下在看着魏昭,便识趣地带着萧陌去领罚。   前殿静了下来,沈昭缓缓抬头,对上了赵云裳的眸子,心里一惊又垂下眸去。   赵云裳见其如此,悠悠一叹,站起来往外走,走了几步,见魏昭未跟上来,便停下回头,看着里面的魏昭,轻启红唇:“还不跟本宫过来。” 第18章 第十八章   冬日申时的阳光是没有多少温度的,赵云裳下了两个台阶便觉得有些冷了,听见身后依旧没有动静,便回头看去,见魏昭站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本宫与你说话你没听见吗?”赵云裳神色不耐,眼中已有三分不悦,“为何非要本宫与你说第二遍,还不快过来。”   沈昭闻言快步往外走,她下了台阶站在赵云裳身边,抬眸看向那薄怒的双眸,语气坚定:“殿下,我想离开。”   赵云裳显然没有料到,眼中怒意褪去,浮现三分不解,她的目光在魏昭脸上来回梭巡,语气缓和下来:“这儿有些冷,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吧。”   沈昭闻言跟在赵云裳身后穿过一排抱厦,进了垂花门,上了抄手游廊。   她看着前面的赵云裳,心里不免打鼓,她刚刚把人惹怒了,不知道会不会不肯放她走。   下了长廊,过了一处亭子,进入月亮门,她的心忽地抖了一下,赵云裳带她到寝殿谈话吗?   “进来。”赵云裳看了眼站在寝殿门口的魏昭,随后自顾自地去里间换衣裳,出来时见魏昭笔直地站在书案旁,倒比之前显的乖巧。   赵云裳走过去,脱了鞋子,踩在木榻毯子上,跪坐在书案旁,身子微欠斜靠在锦枕上,仰头看着面前的魏昭,目光在对方身上游离着。   “魏昭,你可知错?”   沈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知道错哪儿?”   “刚刚那位夫人道歉的时候,我没有搭理她。”   赵云裳没有料到对方说的错是这个,但也的确是错了:“你还知道啊,魏昭,本宫可以允许你有自己的脾性,但不能无礼。那位夫人言真意切,你为何不搭理?”   “又不是她欺负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想要她的道歉。”沈昭说着快速瞥了眼赵云裳,“再说我也欺负回去了,还骑走了她们家的马,我不给他们道歉也不想要他们对我道歉,那夫人看似慈悲,但感觉是假意,我不想接受。”   赵云裳有些讶然,她没有想到魏昭是这样想的,她当时只觉得魏昭性子太冲傲慢无礼。   这样看倒是她错解了魏昭,她看惯了息事宁人,也看惯了别人趋利避害委屈求全,像魏昭这样不管其他,明确自己内心感受并且毫无顾忌说出来的还真是少见。   魏昭似乎比她见过的大多数人更像一个人,鲜活惹眼,但有时也太直愣了!欣赏时有多喜欢,被惹时就会有多生气。这样的性子,你硬她比你还硬,得来软的。   赵云裳的脸色渐渐缓和起来:“倒是本宫错解了你,可是魏昭,凭心行事固然是好,但也要看看自己的处境和对方的背景。不管那位夫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起码道歉的姿态已经摆出来了,明面上挑不出问题来,你可以心里不接受但你不能一句话都不说,让人在明面上挑着理了,有理反变无理。你也说了,欺负你的人不是她,你又何必非要让她下不来台,得罪的人多了容易吃暗亏,魏昭。”   沈昭默默地听着,第一次有人给她讲这么多,以前她犯错,母亲只会罚不会说这么多。   “把鞋脱了,过来坐。”赵云裳看着魏昭,拍了拍旁边的垫子,她记得这人说想离开来着。   “不用了。”沈昭本能拒绝。   赵云裳无奈,只得解释:“你站着本宫还得仰头看你,脖颈不甚酸乏,过来。”   沈昭闻言迟疑片刻,脱了鞋子,走过去坐下了来。   赵云裳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魏昭,最终落在那红紫的手上,心里划过一丝愧意,她从袖口取出一个小瓷器打开。   沈昭看了一眼里面是红花油,紧接着她的手被赵云裳牵起,她想缩回去,可指尖只轻微回撤后便再也未动,她有点贪恋那日被上药的感觉。   赵云看着眼前的手,抬手在被冻肿的地方按了按,红通的手指立刻白了一瞬。   “痒。”沈昭蹙眉。   赵云裳忙松开,指尖划过被夹处,见魏昭的手抖了一下,她抬眸,眼里闪过一丝未察觉的心疼:“疼吗?”   沈昭闻言抬眸看向赵云裳,一时间陷进那柔和闪动的目光里,她怔怔地点了点头:“嗯。”   赵云裳看向魏昭的眼神柔了一瞬,她喜欢魏昭这般,疼就是疼,那点头的模样像是在撒娇。   “本宫轻一点。”赵云裳说着指腹挑起红花油,轻柔地在魏昭手上涂抹着,“据说这红花油比玉润膏管用,若效果不好,本宫另给你寻药。”   沈昭一听这话,眼眶热了起来,她缓缓抬头侧着看向赵云裳,目光在对方眉眼处细细打量着。   赵云裳上完药,取出帕子擦拭着指腹,见魏昭还在看她,不由地迎上了那道目光:“看了这么久,本宫好看吗?”   沈昭微怔,别开目光,但点了点头:“好看。”好看是好看,但有点喜怒无常。   赵云裳笑了,转头笑着看向窗下花几架上的水仙花,貌似好久没有令她真心觉得开心的事了。   “殿下。”寝殿门口传来玄英的声音,“属下已命人将萧三爷抬回去了,萧三爷的马也一并送回了。”   “知道了,玄英,命人将魏昭的药端来。”赵云裳说着看向魏昭,“晌午在外没有喝药,待会喝下。”   “嗯。”沈昭闷声应着,赵云裳竟然会惦记着她未喝药,想到刚才提及的马……   “殿下,那萧陌的马……是殿下命人赎回来了?”   赵云裳见她主动提及,心里那点子气顷刻间一点也没有了。   “嗯,萧家人不可能认不出自家的马来,本宫自然不会随便找一匹马搪塞他们。”   沈昭一听,抬手从腰里扣出几块碎银:“这是卖马剩的银子,欠的我后面会还给殿下。”   赵云裳的眸子里软了几分:“不用你还,魏昭,本宫只是想要你明白,被欺负了还手犹有理可辩,你要报复出气也该让人抓不到把柄,明晃晃地去卖马,你以为萧家人和京兆尹查不出来吗?你可知道萧家若告你,你会怎样?”   沈昭闻言垂下眸去,她卖马的时候没想过要回来。   “被抓去坐牢挨板子?”   “你心里明白不会只是坐牢挨板子那么简单,魏昭,一个人再厉害也防不住阴险,你进了牢,被绑在架子上,人家要把你往死里整,你有法子反抗吗?他是二品朝臣之子,你呢?他想在牢里弄死你,有的是法子。”赵云裳说着直起身子,抬手轻轻捏住魏昭的下颌,让其抬头,“现在可知道错哪儿了?你……你哭什么?”   沈昭摇了摇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她能听出来赵云裳在为她好。   赵云裳幽幽一叹,本想继续说,见魏昭这般也不忍苛责。   “方才在前殿,是不是怨本宫训斥你,所以想离开?”赵云裳执起帕子,迟疑好一阵,才轻轻地替魏昭擦拭着泪珠,“怪本宫一时情急语气不好,不要和本宫计较,嗯?”   “不是。”沈昭摇了摇头,一听赵云裳赔起不是,她的泪流得反而更快了。   “那是什么?告诉本宫,因为什么想离开?”赵云裳说着擦拭泪珠的动作更加轻柔起来,“可是出去一趟又受了委屈?”   “没有。”沈昭绷不住了,她想止住泪,可赵云裳在一旁温言软语,惹得她根本止不住,泪珠子哗哗地往外淌。   “魏昭,你怎么了?”赵云裳捧起魏昭的脸,目光在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巡视着,“告诉本宫,到底因为什么想离开?”   沈昭看着那温柔得不见底的眸子,抽泣一声,唇儿张张合合,吐出三个字来。   “我害怕。”   “什么?”赵云裳微怔。   “我害怕。”沈昭的声音哽咽了,泪流得更加汹涌,“他们说……萧家很有来……来头,萧家人欺负我,我不想被欺负,可我就……一……一个人,得罪了萧家,我怕……他们……他们秋后算账,我……不想时刻警惕防备地活着,累!”   赵云裳的心仿佛被箭击穿了一般,原以为魏昭不懂,却原来心里明白,可明白当时却依旧选择硬刚……   竟是选择……不是不知,只是,她仿佛看见一把削铁如泥的剑断了,人,向来过刚易折。   赵云裳缓缓抬起手,触及魏昭因哭耸动的肩膀时略微迟疑了片刻,方将魏昭搂进了怀里。   她抬起手轻轻顺着那薄薄的脊背,一下,两下地抚着:“别怕,有本宫在,他们不敢,魏昭,本宫会护着你的。”   沈昭被抱着,闻言抽泣地更厉害了,她趴在赵云裳的肩上浑身因哭泣微微颤着,两只双手攥紧了赵云裳腰间的衣裳,这怀抱好温暖也好柔软,鼻息间是淡淡的香,让人觉得安心。   这么多天,从灵魂飞穿到发现身处异世,从饥寒交迫到被抓被拖拽被审问被用刑,她心底深处都曾惧过,只是当时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一直在应对着,根本顾不得……   此时被人一哄一抱,那些恐惧、担心、害怕和委屈好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一股脑地全部泻了出来。   哭了好一阵,沈昭只觉得哭这一场,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抽走了,她眨了眨眼睛,撑了一会儿,缓缓地阖上双眸,泪顺着睫羽而下,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赵云裳感觉怀中人似乎平静了下来,身躯也不再抖动,她侧了侧头,试探地轻轻唤着:“魏昭?”   没有人应她,只有那均匀的呼吸喷薄在她脖颈之上。   赵云裳嘴角浮现一丝无奈宠溺的笑,怎么会有人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她抬起手,轻轻地解开了魏昭的腰带,将那摞在一起的两个锦枕拿开了一个,费力又小心地护着对方的脑袋将人缓缓放倒。   她轻微喘息着,垂眸看着熟睡的魏昭,方才哭了一场,眼尾还泛着红。   “殿下,魏昭的药端来了。”玄英站在内间门口轻声回禀着。   赵云裳执帕轻轻抹去魏昭睫羽上残存的泪珠,垂眸看着那一张睡颜,压低声音:“在外间炉子上煨着吧,本宫要的魏昭外出的行事录跟踪的人可曾誊记好了?”   “回殿下,已经誊记好了。”玄英说着对一旁端药的侍女摆了摆手,而后从袖子里取出三页连史纸。   “拿进来。”赵云裳说着目光从魏昭脸上移开,转过身去抬手放到书案上。   内间的门开了,玄英走进来将行事录呈上。   赵云裳接过一边翻着一边问着:“她在外可有接触什么可疑的人吗?”   “回殿下,并没有,只待两个小孩儿尚友好,已经查清,没有问题。只是……魏昭在酒楼撞上了王家小姐和清阳郡主。”玄英垂眸回道。   赵云裳翻纸的动作一顿:“没起什么冲突吧?”   “郡主和魏昭有几句口角争执,郡主挺气恼的。”   赵云裳闻言将行事录放下,指腹摩挲着袖口沉吟着:“让下面的人机警些,后面湘儿若来,别让她瞧见魏昭,以免再生事端。”   赵云裳说着抬手捏了捏眉心,湘儿的小性子她清楚,魏昭的脾性她也摸了个大概,真起冲突,实在令人烦难,不如规避。   “喏。”玄英应着。   “孙妈妈可有来过?”   玄英的目光正落在躺着的魏昭身上,闻言连忙垂眸:“辰时孙妈妈来过,属下派人按孙妈妈提供的引荐信息去查,查到第四个,是一个木匠,属下派人过去,已经人去屋空了,问了邻里,是三年前来此的。”   “这么说,庆国人至少已经筹谋三年了。”赵云裳说着转头看了眼魏昭,当天若非她逃去后山,庆国人肯定就得手了,也是因为逃去后山,遇到死里逃生的魏昭,不然她命休矣。   “宋灵那边可发现庆虏行踪?”   “尚未明确,百姓们并未见过画中人,但宋统领在砚山下发现马蹄印和大量脚印,已留人在山口把手着,若果是庆虏,总有粮尽之时,一旦下山采买,便一个也逃不了。”   赵云裳眉宇间隐隐有几分担忧:“庆虏向来狡猾,不可大意,命城门再加人手,进出务必详查,切不可放虏北归。”   “喏,属下这就去办。”   “回来。”赵云裳见人要走,连忙出声,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取条被子来。”   玄英一怔,往魏昭身上瞥了一眼,对方正躺在木榻毯子上酣睡。   “喏。”玄英行至床边,抱起一床被子来到毯子前。   “放下吧。”赵云裳拿起行事录翻开起来,在看到魏昭对一个娃娃说心里难受不想一个人吃饭时,那捏着纸张的指尖下意识地用了力,“告诉兰馨,今晚的晚膳,本宫和魏昭一起用,多备一些。”   玄英放被子的动作一僵,而后缓缓起身:“喏,属下告退。”   内间的门被缓缓关上,寝殿内静了下来。   赵云裳放下行事录,牵起被角,轻轻地盖在魏昭身上,她掖了掖被角,看向魏昭,眉眼愈发柔和。许是年纪上来了,也许是常年念佛的缘故,那颗硬起来的心竟也有软下来的时候,方才魏昭哭,倒是让她起了三分怜惜之心。   到底儿才十八,在这儿一个人无依无靠的……   赵云裳盯着魏昭看了一阵,才将目光移开,她重新拿起了行事录,面对魏昭斜靠在锦枕上,神情慵懒地继续看着。   “女儿自该骑马练剑平天下……”赵云裳看着行事录上记录的话语,双眸亮了一瞬,她监国初时,被那些士大夫说是牝鸡司晨,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女子参政会祸国殃民的话,想想也着实可笑,历代亡国之君可都是男子,文官武将亦是男子,失败了那么多次,有何底气评说女子参政会祸乱家国。   听多了不入耳的话,猛地看到这样一句,赵云裳只觉得心中郁气散了一大半,她抬眸看了眼熟睡的魏昭,眼中浮现出几分喜欢,有这般想法和觉悟,倒配与她共枕,起码认知契合。看着看着,她的唇角上扬了起来,睡着了的魏昭倒显出女儿独有的乖巧样来,没有醒时那狼崽般的野性。   “魏昭……”赵云裳低声沉吟着,缓缓抬起手,在快要触及魏昭脸颊时停了下来,指尖在空中微微蜷缩,好一会儿指尖上移顺着额头轻轻滑至鼻梁,轻轻点了鼻尖两下,忽而又笑了,“明明对陌生的孩童都能那般友善,为何对其他人敌意就那么大,人家不过找你清谈几句,竟半点面子也不给。”   “不过这样也好。”赵云裳自顾自地说着,“这样也好……”   她抬手掩住一个哈欠,将行事录随手放到书案上,今日午时未曾小憩,眼下倒显困倦了。她抬眸看了眼自己的床榻,又垂下眸去,捏着被角轻轻抬起盖在了自己的腰间,她支起手臂撑在锦枕上,以手撑腮阖上了双眸。   阳光透过窗户静静地照在二人身上,静谧又和谐。   不知何时,那撑着的手臂放了下去,赵云裳的青丝秀发缠上了沈昭的发丝。   沈昭闭着双眼将脸上恼人的发丝拨了拨,翻了个身,脸颊蹭了蹭锦枕,眉头微蹙人却未醒,似是要把昨晚未眠的觉全部补回来。   日落黄昏时分,寝殿内间暗了下来,外间有侍女已经点燃了纱灯,昏黄的光映在了内间门的琉璃上,好像那夜间湖面上映着的烛火。   外间的声音,让赵云裳悠悠转醒,睁开双眸时瞧见旁边有人惊了一下,她脖颈微抬,盯着眼前的后脑勺,回忆起来后这才松了口气。   她抬手撑在毯子上欲坐下来,不料压在了沈昭的发丝上。   沈昭瞬间睁开眸子,眼睛在暗中还未看清人,便反手抓住那只手,一个翻身将人制服住。   “嗯!”赵云裳惊呼出声,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她惊着了,手腕和身体传来的疼痛让她蹙紧双眉,一出口就是薄怒:“魏昭!!”   沈昭闻声,清醒过来,连忙松开了手,跪坐在一旁,心虚地将人扶坐起来。   “殿下!”内间门外传来了兰馨担忧的声音,“您还好吧?”   赵云裳坐着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又气又无奈地看着魏昭。   “本宫无事,进来掌灯吧。”   沈昭自是有些愧疚,想到今天赵云裳对她的维护,她迟疑少许,一手托住赵云裳的手腕,一手轻轻地揉了起来。   赵云裳眸子闪过一丝讶然,本能地想收回手,却又生生地忍住了,手腕处的触感让她觉得陌生但又给她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竟一时贪恋起来。   内间的纱灯被侍女点燃,沈昭眼前亮堂起来,一时不适应闭上了眼睛,她抬手揉了揉眼,再次睁开时对上了赵云裳的双眸,她心中一惊,彻底醒了,连忙松开了手。   “怎么,伤了本宫,揉几下就算了?”赵云裳好笑地看着眼前的魏昭,刚刚睡醒,活脱脱一个俏丽的女孩儿,懵懵懂懂的脸颊羞红着,看得她心中难免怜惜喜欢起来。   沈昭一听以为赵云裳要罚,想到曾在对方怀里哭得不能自已,刚刚又确实是她太应激伤了人,便伸出手来:“你打回来吧。”   赵云裳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着,她抬手推开魏昭的手:“不打你,继续揉。”   “啊?”沈昭刚睡醒的眸子还惺忪着,她看着赵云裳靠在锦枕上,对她伸出了手。   她迟疑片刻托住了对方的手腕,继续揉了起来。   “魏昭。”   “嗯?”   “可还要走?”   沈昭闻言抬眸看了一眼赵云裳,又低下头去。   “怎么不说话?”赵云裳的笑意渐渐褪去,她缓缓坐直了,抬手附在魏昭的手背上,“萧家那边你不用担心,本宫说护着你便会护着你。”   沈昭看着那白皙的手,柔软又有温度,此时的赵云裳让她感觉好亲近,但她也见过凌厉无情的赵云裳,她害怕的何止是不知什么来头的萧家,她还怕赵云裳,怕那阴晴不定的巍巍皇权。   “那万一以后是殿下自己要欺负我呢?”沈昭趁着赵云裳此刻好说话,把心里的担忧问了出来。   赵云裳双眸微怔,她看着眼前的魏昭,心思百转起来:“本宫之前吓着你了,是吗?”   赵云裳见魏昭不语,便知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沉默好一会儿,轻轻拉开袖口。   “魏昭,你还记得这个吗?”   沈昭垂眸去看,是那夜山壁下晕染开的梅花花瓣。   “这个梅花印记,看似鲜红好看,实则是欢毒聚集的地方。那夜本宫体内的梅花引复发,一群庆国人闯了进来,本宫孤身逃往后山,你的口音与庆国人很相近,故而本宫怀疑你,对你的审讯严厉了些,如今嫌疑解除,本宫自不会再那般待你。”   赵云裳说着抬手伸向魏昭,指腹触及那红肿的手,想握着又蜷起手指,缓缓上移触摸着魏昭的脸颊:“魏昭,本宫之前错待了你,今后好好补偿你,可好?”   沈昭只觉得自己的心如同那春日的冰在暖阳下渐渐地化开了,赵云裳的声音很温柔,让她不想去拒绝。   她缓缓抬起手,附在了触摸她脸颊的柔夷上,四目相对,眼波流转,交缠的呼吸透着温度和暧昧。   赵云裳打量着沈昭的神情,缓缓凑近,目光软软地落在了那微干的红唇上。   沈昭屏息凝气,一动未敢动,她垂眸看了一眼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红唇,慌乱地别开目光,书案后面的琉璃窗上,水汽正向下滑落,好像一道道泪痕。   “魏昭,留下吧,就留在本宫身边。你这脾性也不适合在殿外当差,以后就只负责替本宫磨墨整理书案,做个贴身侍卫可好?”赵云裳低语着,红唇在距离魏昭唇角一指的距离处停了下来。   沈昭紧绷着背脊,不受控制地看向那红唇,那里传来的温香气息均匀地扑打在她的唇边,微微的痒。   她的目光停留片刻,渐渐上移,对上了一双柔如春水的眸子,那温柔恰如夏日一头扎进的易水河一样,柔柔地就把她包围住了。   “好不好,魏昭?”   蛊惑娇软的声音传进耳里,沈昭只觉得身在云端,她下意识地点了头:“好。”   可刚应承了,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了玉蝉给她的任务。   完成了她是要回去的,她有母亲有家,留不下来。但貌似她现在这样,要完成那样的任务,恐怕一生都不够用。   如此一想,沈昭的心定了不少,赵云裳有权,要做为女子起势之事,比她容易太多了。   那就留下吧,此刻她是相信赵云裳的,信她没有坏心信她真的能护着自己不被他人欺负。信她府里设女侍卫,定然也有改变女子处境的想法。   赵云裳见魏昭点头了,提起的心这才落下,她怕魏昭的性子上来还是要走,可她,已经不想放人了。   “来,把腰带系上。”赵云裳拿起书案上的腰带,对上一双诧异的眸子,“你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束着腰带睡不舒服,本宫便替你解开了。”   赵云裳说着捏起腰带的两头,看了红了脸颊的魏昭,一点一点贴近,将腰带贴着魏昭的前腰,两臂向后替魏昭系着腰带。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眸子却扫向了魏昭,对方那羞赧不自然的样子让她眼底多了层笑意,这个时候倒露出女儿态来了。   寝殿内一时间寂静下来,只有纱灯内的烛火嗞嗞燃烧着。   沈昭几乎被赵云裳圈在了怀里,她感觉腰带已经系上了,可赵云裳的手臂却依旧圈在她腰间。   似乎……被占便宜了,抚她的脸又抱她,却也没个说法。   她抬了抬手,想推开却终究没有推开,这怀抱是她在这个异世唯一能感受到的一点暖意。   母亲严厉,记事起就没有抱过她,参将士兵大姐们纵着她宠着她,小时候好像抱过她摘过果子,但大了便没有了。边塞的百姓遇见她总是笑呵呵地给她塞零嘴吃,但非亲非故也没抱过她。   沈昭想着,忽然一怔,此刻她有些明白了。她以前能凭心行事没人欺负,仰仗的都是她的母亲,参将士兵对她好,是因为母亲是他们的上司,百姓们对她好,是因为母亲抵御外敌守住他们的家园。   离开了母亲,来到了这里,不是谁的女儿,只是她自己时,谁都可以欺负她,以前可以直接说不喜欢不愿意的底气,其实皆是母亲给的。   “在想什么?”赵云裳松开魏昭,看着那盈盈闪闪的泪眶,心更柔了,“可还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本宫替你做主。”   沈昭闻声回神,摇了摇头:“没有。”她将泪憋了回去,下午哭得太丢人了,她不想再在赵云裳面前哭了。   看着魏昭那隐忍的小模样儿,赵云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魏昭一旦软下来,好像特别容易戳到她,她抬了抬手,终究还是将人搂进怀里,“魏昭,本宫会待你好的。”   赵云裳抬手轻轻拍了拍魏昭的后脑勺。   沈昭的脸眨眼间涨成猪血色,她的鼻尖抵着白皙的脖颈,鼻息间是淡淡的清香,不同那晚梅花香浓…   这算什么……没人告诉她,但她想被这样抱着,好有安全感也好舒适,沈昭动了动手指,慢慢地圈住了赵云裳的腰。   “殿下,清阳郡主求见。”   赵云裳闻声目光瞥了眼行事录,又了眼怀里的魏昭:“告诉郡主,本宫风寒未愈,今日不见也罢。”   “皇姨母,湘儿想你了。”   沈昭一听这个声音,疑惑地缓缓抬起头来,这声音挺耳熟的,她看了看内间的门,又看了看赵云裳,不料对上一张浅笑的娇容。   赵云裳抬手轻轻刮了下魏昭的鼻梁,得罪人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   沈昭一怔,赵云裳亲昵的举动让她有一种丝丝甜甜的喜悦从心田里冒出来芽,她垂下眸去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赵云裳见状唇儿抿紧,看着魏昭的眼神仿佛能溢出水来:“回去吧,湘儿,改日姨母好了去府里看你。”   门外的郑湘儿蹙起眉头,看向一旁的兰馨:“我皇姨母怎么了?可是病得严重了?”   “回郡主,殿下已有所好转,只是疼爱郡主,怕将病气渡给了郡主。”   “可我不怕啊,上次来姨母分明是见我的,为何好转了倒不见了?”郑湘儿只觉得哪里不对劲,“玄英姐姐在哪?”   “回郡主,师父受伤了,在屋里养病。”   郑湘儿拔腿就走:“那我去找她,顺便看望看望。”   兰馨目送郑湘儿离开,随即走到内间门边:“殿下,郡主去找玄英师父去了。”   “嗯,少时命人掌灯送湘儿回去。”赵云裳说着见魏昭背过身去闷咳了一声,便想起魏昭晌午未喝的那碗药来,“兰馨,将魏昭的药端进来。”   “喏。”兰馨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外间的茶水房。   沈昭此时的心暖洋洋的,看向赵云裳时,眸子里没了警惕和防备,反而添了几丝笑意。   “在笑什么?”赵云裳仿佛被感染了,嘴角也无意识地上翘起来。   沈昭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露出那一颗洁白的小虎牙:“没笑什么,只是因为开心,我不傻,谁对我好我能感觉出来。”沈昭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云裳,她喜欢今天的赵云裳。   “哦?”赵云裳眉梢微挑,目光别有深意地投向魏昭,“日后只要你安分守己、洁身自好,本宫会待你更好。”   沈昭迷茫了一瞬,想到骑走卖掉萧家马的事儿,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赵云裳见状眸底的笑意更盛了,一个人是如何做到既桀骜不驯又乖巧可人的。   此时,内间的门响了一声,外面传来兰馨的声音。   “进来吧。”赵云裳说着理了理裙摆,脸上笑意淡去,恢复如常。   沈昭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看向兰馨:“多谢兰馨姑娘。”   兰馨一怔,快速抬眸看了眼魏昭和那凌乱的被子,这声谢她已经不敢当了。   “兰馨,传膳吧。”   “喏。”兰馨应着接过魏昭喝完药的碗恭身退了出去。   “可要吃糖?”赵云裳看向魏昭,说着便将小糖瓷罐的盖子打开。   沈昭闻言摇了摇头,对上赵云裳的眸子:“这次药没那么苦,可以接受,我不喜欢吃糖。”   赵云裳闻言盖上盖子:“既不喜欢吃,便罢了。”   赵云裳说着将自己的帕子递给魏昭:“唇角有药汁,擦一下吧。”   沈昭看着那方帕子,迟疑着接过,用食指捻着擦了擦嘴角,帕子上的芳香清晰可闻。   她看着那方白色的柔软棉帕上被药汁渍了一块,有些不好意思将脏了的帕子还回去。   “这帕子,脏了,我洗了再还给你吧。”   赵云裳正盯着魏昭受伤的手指瞧,听了魏昭的话柔柔一笑:“不用,你应当无帕子用吧,送你了。”   “送我了?”沈昭震惊地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送她帕子?她该不该要呢?许是对第一次有执念,许是今日的赵云裳太过于美好,她心里的喜悦大大地盖过了理智。   “嗯,送你了。”赵云裳不甚在意,被别人用脏了的帕子她自然不会再用。   沈昭得了确认的话,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止不住的笑意,帕子是传递情意的信物,赵云裳送她了,其意自然不言而喻。   只可惜,她没有帕子回赠,只能领了俸银去外面买了。沈昭想着十分自信认真地帕子叠好,珍视般地捋平放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她含笑地看着赵云裳,怪不得今天对她这般好。   “走吧,陪本宫用晚膳去。”赵云裳见魏昭一个劲儿的傻笑,心情也跟着顺起来。   沈昭跟着起身,走到圆木桌前,挨着赵云裳坐下。   她扫了一眼食材,还是半点荤腥也无。   “殿下,我今日带回来的肉在宋统领那里,我能取过来吗?”   赵云裳执筷子的手一顿:“魏昭,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以后不许带荤菜进府,你若想吃,本宫带你外面去吃。还有你身上这套衣服,以后也只准在外面穿,进府来要换掉,记住了吗?”   沈昭一脸不解:“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魏昭,每个规矩总有他背后的原因在,你不必事事知晓,遵守着便是,本宫对你也只有这两样府规,其余的你可以不遵守。”赵云裳说着夹了一块豆腐丸子放到魏昭碗里,“上次看你爱吃这丸子,多吃点。”   沈昭听完不免好奇,奇葩的规矩背后究竟是什么缘故呢?   沈昭疑惑地拿起筷子,手上的不适打断了她的沉吟,也让她想起了一件事儿来。   早上,赵云裳说下朝回来给她上药,后面好像还说了有事找她。   “殿下,上朝前殿下说过回来有事找我说,是什么事啊?”   赵云裳夹丸子的手一顿,耳根微微红热起来……此时说她想恩赐魏昭,会不会把人吓到? 第19章 第十九章   赵云裳抬眸看了眼魏昭,故作淡定地继续夹了一颗丸子,放到魏昭碗里。   “事不急,先用膳吧,晚间再说。”   “哦。”沈昭应了一声,低头吃了起来。   正吃着,外面那有点耳熟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   “皇姨母,甥儿回去了,改日再来向姨母请安,到时,姨母不可不见甥儿啊。”   赵云裳一听便知湘儿委屈了,她看了眼魏昭,有心让其躲起来,好见一见湘儿,又觉得方才拒了此时再见倒不合时宜了。   “姨母得空自去看你,湘儿回吧,路上小心一些,让兰馨安排人掌灯送你。”   “甥儿告辞。”   赵云裳听得脚步声离去,心里多少懊恼,湘儿第一次叩门时,她就该让魏昭去兰汤殿或者不拘哪里躲一下的。   赵云裳觉得自己当时昏头了,她转头看了看魏昭,见其蹙着眉头在愣神。   “怎么了,在想什么?”   沈昭闻言实话实说:“方才那位郡主说话的声音,我听着有些耳熟。”   赵云裳一听倒觉得有些意思:“难得你得罪了人,还能记得人家的声音。”   沈昭心里一紧,那声音和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渐渐重合:“刚才那位郡主,我得罪过她?难道真是……”   “酒楼里。”赵云裳提醒道。   还真是,沈昭脸上浮现一丝懊恼,她小心地看了眼赵云裳,为什么她总得罪赵云裳认识的人,郡主……又是一位大人物,惹不起的那种。   不过,那酒楼里的姑娘,好像的确像权贵之家出来的,那么喜欢把“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这样的话放在嘴边上。   “原来她是郡主啊,怪不得呢……”沈昭呢喃着。   “怪不得什么?”   沈昭脱口而出:“骄横又刁蛮……”   “魏昭!”赵云裳笑意褪去,面有不悦,“你知她是郡主,还出此言,未免也太犯上了!”   沈昭一听这训斥之声,神色一滞,整个人瞬间醒了,说是待她好,其实还是尊卑有别。   沈昭垂下眸,心里的那点欢喜瞬间消失殆尽,赵云裳瞬间的转变,让她想到了狸奴,高兴了主人把它抱来逗一逗,不高兴了就撇一边去。   换成人,就是心情好时,对你好几分,心情不好了说错一句话都要训斥你。   沈昭闷着头,捏着勺子不言语,一下一下搅动着燕窝粥。也是她今日被赵云裳区别对待到得意忘形了,那郡主毕竟是赵云裳的甥儿,亲疏有别,她不该一时忘形在人家姨母面前把真实看法脱口而出,被训也是该,她得长记性改改什么都往外说的毛病。   赵云裳见魏昭如此,面上怒容渐渐散去。一时间也有些后悔出言太重了,本来开开心心的,已显亲近,这会儿魏昭怕是又要和她疏离上了。   “你才见了湘儿一面,并未了解她,以后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湘儿其实很善良。”   沈昭闻言“嗯”了一声。   赵云裳听得闷闷的一声‘嗯’,嗔了魏昭一眼,气性这么大。   “燕窝粥再搅下去要凉了,快吃吧。”赵云裳只得主动缓和起来,动手夹了一块酥烤玉蕈放到魏昭碗里。   沈昭听赵云裳的语气柔和起来,不由地抬眸看了一眼,果然脸色好多了。   “怎么了?”赵云裳见魏昭盯着她看,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不由地放下了筷子,总不至于因为她刚才的一句话就又想和她说想离开了吧。   沈昭收回视线,看着手里的碗:“我……我必须要和那位郡主相处吗?”   赵云裳一怔,随即笑了:“魏昭,为什么得罪人的时候不怕,又总是事后才怕?”   沈昭抬起头,对上赵云裳那笑盈盈的眸子,神情十分认真:“因为得罪人的时候我把自己当人看,事后得知是权贵,会害怕,是因为知道权贵不把人当人看。”   赵云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一时间沉默下来,她看着魏昭,实觉这般的心性恐怕不甘日日久居人下。   “她……是郡主她们主动找我说话的,我不想和她们说话,我也告知我不会清谈,让她们找别人,但我也确实呛过郡主几句。”沈昭说着看向赵云裳,语气弱了下来,“郡主会找我麻烦吗?”   赵云裳闻言扫了魏昭一眼:“你自己得罪的,没法子自救吗?”   “有。”沈昭往嘴里塞了两勺燕窝粥,“我吃完这顿饭,连夜就走,我躲着让她找不着不就行了。”   “你!”赵云裳顿时气结,盯着魏昭看了好一阵:“魏昭,你才答应本宫,要留下来的,做人怎可言而无信?”   沈昭闻言扬眉:“殿下还说过以后会护着我呢,要不作数那都不作数。”   赵云裳抿着唇,手里捏着袖口,她还是喜欢下午那个小魏昭,这会子怎么这么会气人。   小小年纪就懂得用出走拿捏她吗?   沈昭见赵云裳脸色不好,捏着勺子好一阵才开口:“她是郡主,我是小侍卫,殿下让我自救,我除了走,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   赵云裳看着魏昭那委屈的小样子,一时间气散了大半。   “湘儿自幼被宠着长大的,你呛她,她难免气恼,不过湘儿心性善良,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的。”赵云裳说着重新拿起了筷子,“本宫已经嘱咐玄英,这些日子不会让她找到你,等过些日子,她气消了,本宫再给你引荐,届时同她好好相处便是。”   沈昭闻言看了赵云裳一眼,原来早就帮她想好了对策,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大情愿,为啥非得相处啊。   饭后,赵云裳带沈昭来到书案前,教她如何整理书案。   “凡加急的折子,本宫批复后,放进黑漆锦盒内,不急的便放进白漆锦盒内,锦盒封起后要写好封条贴上。”赵云裳一边说着一边演示着,“明白了吗?”   “嗯。”沈昭点头。   “你手伤未愈,磨墨的事等你好了再说。”赵云裳定睛看了魏昭一眼,往常这些都是玄英的差事,她分一部出来给魏昭,一来免得魏昭无所事事,二来,她想最后小小地试探魏昭一次,若全程不翻看折子,规规矩矩的,她便再没有什么好疑心的了。   赵云裳挽起袖口,执起墨锭,自己磨墨。   沈昭在一旁坐着,目光落在那鲜红的梅花瓣上,心里止不住地好奇。   “殿下。”   “嗯?”   “你是如何中的梅花引?”   赵云裳闻言抬眸看了魏昭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关心殿下不可以吗?”沈昭目光坦然地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有些讶然,美眸含笑看了眼魏昭,关心她吗?   “你家在北边,听过北境梅山吗?”   沈昭闻言摇头道:“没听过。”   “那梅山上有成片的梅树,十二年前,我攀过梅山,不小心触碰到一株艳艳红梅,当时手腕处便酥麻起来,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了这梅花骨朵的印记。”赵云裳说着眸子闪过一丝悲凉,当时她听说萧阳率军追击,便走近路攀上梅山,想阻止冒进的萧阳,没成想中了梅花引,也没能及时阻止萧阳,导致……   沈昭闻言暗暗吃惊:“那后来呢?”   “当时倒在地上,双腿发软,一个时辰后就开始吐血,本以为命丧梅山,没想到遇见了黄禅的师尊夏大夫,她给我喂了药丸。”   “好险啊。”沈昭想到那夜山壁下,当时赵云裳也吐过血,“那……那夜,算是解了梅花引,为什么手腕处还有这个印记啊?”   赵云裳放下墨锭,垂眸看着印记,摩挲两下:“梅开五瓣,那夜解过一次,还余四瓣未开,待五瓣都晕染开,梅花印记绽放后也就消失了,那时才算彻底解了。”   沈昭暗暗惊奇,这欢毒果然邪祟的很:“这么说,这梅花引还会复发?”   “嗯。”赵云裳应了一声,想到什么,掀了掀眼皮看了魏昭一眼。   “十二年前就中了,殿下是如何忍受梅花引折磨这么久的啊。”沈昭眸子里充满了不解,“为何不早早解了它?”   赵云裳心口微疼,面上不显:“本宫天生不喜男子,怎肯为解梅花引委屈自己。”   “那找女子啊。”沈昭脱口而出,“为何不找呢?”   赵云裳被问得面上一红,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未有看顺眼的,怎么,你以为本宫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吗?”   “我没那么想。”沈昭呢喃着,对上赵云裳的眸子,看到里面自己的影子,面色一红,想起那夜,她低下头搓着手上被冻痒的地方:“那药丸就解不了吗?”   “药丸只能压制。”赵云裳说罢便不再多言,取出折子开始看了起来。   沈昭在旁,一边烤手一边沉吟起来,想起赵云裳给她系腰带又送她帕子,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这算不算看她顺眼的一种行为?   她正想着,便见赵云裳递给她一本折子。   “加急的。”   沈昭闻言接过折子看也未看,直接放进了黑匣子里,而后继续烤手。   赵云裳看在眼里,眸光安定下来,便继续批阅奏折。   “殿下,催发的香料好了,特来呈给殿下。”寝殿内门外,传来了黄禅的声音。   “这么快?”赵云裳呢喃一声,抬眸看了眼魏昭,“拿进来。”   内间的门开了,黄禅快步而进,看到魏昭在眸子没有半点惊讶,她取出一个小瓷瓶双手呈了上去。   赵云裳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根根指腹长短的细香。   “殿下,此细香点燃后,大约半柱香,便能催发出来。”黄禅低语着。   赵云裳拿起一根细香仔细看了看,随后放了回去。   “萧夫人那边怎么样?”   “回殿下,没什么大碍的,上了年纪,一激动是会头晕的,歇片刻也就无恙了。”黄禅说着撇了撇嘴。   赵云裳闻言捏瓷瓶的手紧了紧,但愿以后萧家能安分起来,她也不想因敲打太重坏了萧阳母亲的身子。   “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属下告退。”黄禅说着快速瞥了眼魏昭,而后嘴角上扬退了出去,重新将内间的门关上。   赵云裳放下瓷瓶,看向魏昭,见其安安静静地在烤手,样子乖得很。   “魏昭,过来,到本宫身边坐,本宫有事同你说。”   沈昭闻言瞥了那细香一眼,起身走了过去,挨着人盘腿坐下。   “魏昭……”   沈昭闻声,右手暗暗攥紧了袍子,手上却感受不到疼意,她从赵云裳的眸子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那目光又沉又软,看得她莫名心颤。   “魏昭,你可愿……”赵云裳略感几分不自在,抬起白皙如玉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赵云裳自觉有些说不出口,可一想,她堂堂监国长公主,恩赐个人而已,何必难为情,她皇姐自从驸马过世已经招了五六个承徽郎了,她又何必放不开呢……   “魏昭。”赵云裳再次抬眸时,面上除了如霞般的红韵外,神情十分坦然,“你可愿做本宫的……枕边人?” 第20章 第二十章   你可愿做本宫的枕边人?   这句话在沈昭耳畔不停地回响着,好似那夜赵云裳攥着她的手问她可愿意一样。   这是在议亲吧。   沈昭的那颗心咚咚咚地快速地跳了起来,一无所有的她转身就要当驸马了?感觉像梦幻很不真实的样子。   “殿下喜欢我?”沈昭抬手隔着衣服摸了摸她放丝帕的地方,应当是喜欢她的吧,但得问清楚了。   “什么时候喜欢的?”   “殿下喜欢我什么?”   “我一无所有也没有问题吗?”   赵云裳微怔,随即眸子闪过一丝嗔意,她问魏昭一句,魏昭反过来问她十句。   “殿下怎么不回答?”沈昭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地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有些被问住了,沉吟好一会儿方道:“本宫富有四海,自然不在意你一无所有。”   沈昭点头,继续盯着赵云裳。   赵云裳被看得有些恼了,小小年纪怎么那么难打发。   “大概……”赵云裳仔细想了想,勾起嘴角,目光狡黠:“大概是在你当着本宫的面痛哭的时候吧。”她那个时候的怜惜是真的。   沈昭一听就知道赵云裳在瞎扯,但想到抱着人家哭却丢脸的睡着了,面上还是窘迫不已,她别开目光:“那喜欢我什么呢?”   赵云裳见沈昭依旧追问着,仿佛她不回答就不罢休一样,可能是她老了,现在的孩子比她们那会儿直接多了。她们十八岁那会儿,哪里好意思开口问这些。   赵云裳想着,端起茶来,轻轻地抿着,若说她喜欢魏昭什么,应该就是魏昭身上被规训的痕迹比别人要少吧,但这种话不可能说给魏昭听,免得更加放肆。   “喜欢是一种感觉,感觉又如何能通过言语描述出来呢?”   沈昭仔细品味这句话,听得似懂非懂,但这回答等于赵云裳变相承认喜欢她了。   沈昭咧开嘴笑了,低头揉搓着被冻痒的手指,虽然不知道赵云裳喜欢她什么,但心里就是美滋滋的,挺开心的。   “笑什么呢?你要本宫回的,本宫都回你了,你是不是还欠本宫一个答复?”赵云裳心情好转,语调里透着轻松,她发现魏昭一笑,她心里就清澈地和山间溪流一样,清亮又明快,“到底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吗?沈昭十分认真地思忖着。   她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地方,内心深处的确很想有一个家,何况她们本来就有过一夜,互相负责也挺好的。   在北塞,母亲虽严厉,但母亲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她每次出门在外,心是安定的,因为知道家在哪儿。   魂穿到大楚,连个好好说话的人都没有。   若能有个家,心里也就踏实了,赵云裳喜欢她,她也蛮喜欢温柔时候的赵云裳。至于尊卑有别……日子久了,情意深了,应该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吧,何况,人家都不嫌弃她此时一穷二白的,吃软饭嘛也得懂点觉悟不是。至于玉蝉交代的任务,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太难了,若和赵云裳过一世,白发苍苍时任务完成,到时候再魂穿回去,那岂不是可以拥有两世人生,想想也挺不错的。   沈昭下了决定,抬眸看向赵云裳,红着一张小脸,认真又郑重地点了点头:“愿意啊。”   赵云裳见魏昭回复的认真又郑重,一时间有被取悦到,这样乖乖的样子,真得看得人心湖微荡,好似春日新柳拂过湖面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垂下眸子,浅浅地笑着……   沈昭见状一时间看得呆愣,赵云裳笑起来眉尾微微上扬,似有春光流泻而出,自带一抹天然妩媚,和不笑时那清冷默然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昭心里美滋滋的,感觉就像是北塞阳山上的花一瞬间都开了一样。   “既愿意……”赵云裳抬眸,对上了那眉眼弯弯的眸子,里面的笑意快溢满了。   赵云裳的眼底不禁也浮现三分愉色,“既愿意,之后可不能把要走常常挂在嘴边上。”   沈昭闻言扬眉:“你待我好,我自然不走,你欺负我,我肯定要走。”   赵云裳嗔了魏昭一眼:“你当本宫的府邸是什么地方,你又把本宫当什么人?岂容得你说走就走。”   “那你别欺负我,我不就不走了。”沈昭低语着,随即仔细打量赵云裳的神情,见没有动怒,便一点一点挪动靠近,伸出那红肿的手,大着胆子去牵赵云裳。   她的手靠近一点,便抬眸去看赵云裳的脸色,见没有怒意便再近一点,那明目张胆试探的样子让赵云裳觉得好笑又生趣。   当魏昭的指尖碰触到她的小拇指时,赵云裳本能地将指尖后缩了一下,可迟疑一瞬,便任由着魏昭将自己的手握住。   许久未被人牵过了,酥酥麻麻的感觉久违地浮上心头……   “从今往后,我也不让别人欺负你。”沈昭十分认真地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闻言一怔,一双明媚的双眸眼神微散地看着魏昭:“不让别人欺负本宫吗……”   “嗯!”沈昭点头,有一瞬她觉得赵云裳此刻的眸子似在看她,又似乎没在看她。或许不相信?沈昭迟疑着,握着赵云裳的手递到唇边,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以表真诚。   那柔软的唇,蜻蜓点水般的吻,让赵云裳的心微微地颤了一下,那颗心仿佛裂开一道缝隙,看见了光亮。   她贝齿轻叩,缓缓抽回手,滑过魏昭脸颊,落在了那红通的耳垂上揉一下,眼神似嗔含春,语气却听不出喜怒:“魏昭,你胆子可真大……”   她刚提了,就敢亲她。   “不能……这样吗?这不是身为枕边人的权……嗯……本分嘛。”沈昭说着盯着赵云裳的双眸,又大大方方侧过脸亲了下那白中透着粉红的手心根部。   轻轻的,痒痒的,赵云裳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从未有人敢这样放肆,但似乎她要的也不是那般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   魏昭,于她而言,刚刚好。赵云裳的眸光闪了闪,白皙的手从魏昭耳垂下离开,转而触摸到魏昭的脖颈。   沈昭浑身一震,对方温热的手在她脖颈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这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见赵云裳的目光盈盈,好似再鼓动她,一时间被对方的眼神惑得心猿意马,她喉咙微微滑动,大胆地靠近。   温热的清香气均匀地扑打在唇边,这让沈昭渐渐地阖上了眸子,就在红着脸快要亲上时,一根玉指竖着挡在了她的唇上。   沈昭睁开眸子,脸色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魏昭……”   “嗯?”   “不要吻本宫的唇……”   “为……为什么啊?”沈昭双目盯着那隔着一指的唇,轻声呢喃着。   “本宫……好洁。”   沈昭本来还心猿意马的,闻言愣了一下,眼神清晰起来,她抬眸对上赵云裳的双眸:“这话何解?我净口的……”   “不是你的原因,问题在本宫……”赵云裳的目光很软,她看了眼魏昭,微微偏头,迟疑好一会儿,将吻落在了魏昭的唇角,“可以这样。”   沈昭被亲得整个脸都热起来了,她学着赵云裳那样,轻啄了两下赵云裳的唇角,触感比那夜还柔软,但似乎红唇更软:“这样吗?可我就是想吻这里。”   沈昭抬手指了下赵云裳的红唇。   赵云裳被魏昭亲的那两下惹得气息微乱,可见魏昭指着她的唇十分不听话,不由地微微蹙眉,语气略微严肃起来:“不可以。”   沈昭敛眉:“不许吻,那可以咬吗?用牙齿咬。”   赵云裳目光微怔,又好气又好笑地抬手捏住魏昭的鼻子摇了摇:“想什么呢,不曾想你竟还是个小坏蛋!女儿堆里你算头一个了吧!”   “我不是小坏蛋,大黄和他媳妇儿都能亲,我们却不可以!”沈昭直觉这很不对劲儿。   赵云裳睨着魏昭的双眸:“大黄是谁?嗯?你的朋友?”   沈昭摇头:“望仙楼门口的大黄狗。”   “大黄……”赵云裳有些无语,“你用大黄狗比你和本宫?”   “我是觉得凭啥我们不如两条狗。”沈昭说着看了眼赵云裳的红唇,好像那日山壁下她要亲,赵云裳就没让。   赵云裳的脸色红一阵黑一阵,小东西说话噎死个人。   再在这个问题纠缠下去,没完没了。   赵云抬手放在魏昭肩上,轻轻推开魏昭,理好衣裙:“回去坐好,你耽误本宫批阅奏折了。”说着便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沈昭见状,心里有些恼,这还是没说为啥不能亲嘴啊。   她蹙着眉看着赵云裳,一时不知怎么用言语表达她心里一闪而过的那种感觉,像是快要抓住了,可又不知道快抓住了什么。   “还不坐回去?”赵云裳执起笔一边写着一边催促着。   沈昭闻言右膝盖离开了毯子,可她不想坐回去,想了想,便放下膝盖凑到赵云裳身边:“我就在这儿可不可以?”   赵云裳看了魏昭一眼,垂眸继续写着,可却没有再继续赶人。   沈昭看着对方批阅奏折,那专注认真的样子,让她看着看着就忘记方才的问题了,她的眉眼舒展开来,只觉得赵云裳异常耀眼,只可惜大楚大多数女儿,不能读书习字,也不能拉弓跨马的。   “殿下。”   “嗯?”   “你贵为殿下,有没有想过,让女子读书做官啊?”   赵云裳闻言转头看向魏昭:“何以有这般想法?”   沈昭脱口而出:“大地孕育万物,女儿孕育生命,如此神圣的女儿却不能读书做官,殿下不觉得没有道理吗?”   赵云裳双眸亮了一瞬,她放下笔,看向魏昭:“你能够跳出规训有此想法,实在难得,可惜这天下像你这样想的女儿还太少了,她们自小被规训,即便本宫在朝堂据理力争开了女学堂,料也没有几个人能够顺利进学,其父兄反对、夫家忌讳、有些女儿被规训太重愚智未开,阻碍因素太多。”   沈昭闻言一怔,女子求学又不是阻碍父兄、夫郎求学,干嘛还反对?   “本宫监国八年,费了诸多心神精力,才将几个伴读破例封官,她们背后有世家利益牵绊,得到母族支持,所以方能成功,若是百姓家的女儿,阻力恐是百倍千倍之多。”赵云裳说着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何况,眼下对于我大楚,最重要的是从庆国手里夺回失地,拿回三川十二州,不再向庆国上贡,得以举国休养生息,待国富民强,那时候或可腾出手来开办女学。”   沈昭沉默了,若是说,让女子读书得徐徐途之,那不如先让女子建功立业啊。   “殿下,你要从庆国手里夺回失地,何不如多培养几个巾帼女儿,让她们战场上立功,届时便可靠功劳晋升,女子得功名者多了,战后再开女子学堂是不是支持的声音会更高?”   赵云裳闻言笑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脑子倒活络,本宫的确已经培养了几个将门女儿,但毕竟……肯走出这一步的还是少数。”   沈昭一听来了精神:“将门女儿虽然是好,但殿下要培养,得去民间搜寻。”   “民间女儿只怕更畏缩不敢走出这一步吧?”   沈昭并不认同这个观点:“殿下错矣,民间女儿命苦更想争命,殿下若有为女子起革命之意,不妨把招揽人才这个差事交给我,我替殿下去搜寻培养巾帼人才可好?”   “哦?”赵云裳笑出了声,“只怕你搜寻到人,却没有人信你。”   “信不信那是我的事儿,我若能搜寻来人,殿下出银子不?”沈昭兴致勃勃。   赵云裳看着魏昭微微扬起眉梢,民间这条路她之前的确没走过,让魏昭试试也好,若真能搜寻到一二人才也是好的,若搜寻不到也没有什么大碍。   “你若真能搜寻来人才,本宫自然栽培,但前提是你选的人才要过了玄英她们几个的眼,她们认,本宫便认,她们不认的,可就不能招来。”   “成交。”沈昭露出了小虎牙。   赵云裳见魏昭一脸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由地怔了一下,到底年轻是好,这般飞扬神采。   “殿下!”此时门外传来了宋灵的声音,“属下有要事禀告。”   赵云裳闻言,脸上神态恢复如初:“进。”   宋灵推开内间门走了进来,向左转身行礼:“殿下……”宋灵停了一下,目光看向了魏昭。   赵云裳见状,沉吟片刻,看着魏昭,本欲开口让其回房,可见魏昭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她,又让她改变了主意。   “可是故意放走的那个人有了结果?”   “是。”   “此事既事关魏昭,那她听听无妨,你如实回禀即可。”   沈昭一听这话,满心恣意,看向赵云裳的眸子又明又亮,她往前凑了凑,从书案下,用小拇指一点一点地勾住了赵云裳的小指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桌上纱灯灼灼,照在二人身上,将那勾着的手指清晰地投在了墙上。   赵云裳热着耳根快速瞥了眼魏昭,在人前这般举动,哪怕在书案下,也属实胆大放肆,她不禁疑惑,到底什么样的人家能把女儿养成这般性子?   沈昭生怕赵云裳恼,可看了看脸色尚好,又看对方没有挣脱由着她勾着,不由地咧开了嘴,美滋滋地挨着坐。   宋灵快速瞥了眼墙上的影子,垂下眸,神情有些不自然。   赵云裳见宋灵不语,以为有所顾忌,“魏昭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喏,禀殿下……”宋灵垂眸开口,“埋魏昭的那两个人已经查实了,一个名叫孙勇,一个名叫张山,今天两家人报了失踪案,放走的是孙勇,逃去了……徐国公府上。”   “什么?”赵云裳微微眯起了眼,她转头看了眼魏昭,见其一脸茫然,便又转头看向宋灵,“谁见的孙勇?”   “是徐二爷见的,赐了毒酒,天一黑尸体就运了出来。”   “那孙勇可曾言及是从本宫府里逃出去的?”   “并未。”宋灵说着取出一个红丝带系着的卷纸,“这是我们的人誊写的行事录,请殿下阅览。”   赵云裳接过解开红绳,刚打开一颗小脑袋就凑上来看,赵云裳瞥了魏昭一眼,将纸张往魏昭那边凑了凑。   宋灵瞪大眼睛,连忙低下头去:“那个……徐二爷曾问孙勇这两日哪去了,我们的人唯恐他乱说本欲隔空了结他,不料他只说办事途中出了意外死里逃生回来。属下想他应怕扯出殿下,徐家更恨他办事不利会提前杀他灭口,只没想到,徐家狠绝至此,事没办成便不饶他了。”   赵云裳将纸张让给魏昭,由着人拿去看。她抬眸看向宋灵,这些话行事录上都有,宋灵本不用陈述,可见她和魏昭的事儿,还是让人慌乱了。   她无非身边多个人而已,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这徐家为什么害我啊?”沈昭放下行事录,看向宋灵,见其不搭理她,她又看向赵云裳。   赵云裳眯缝着眼睛打量魏昭:“你可知,徐家是什么人?”   “我怎么会知道!”   赵云裳见魏昭的目光不躲不闪,十分坦然,料未说谎,便勾起嘴角缓缓开口:“徐国公是本宫的外祖父……”   沈昭浑身一震,派人害原身的人是赵云裳的外祖家的?   “那你……你……,你会和你外祖一条心吗?”沈昭煞白着小脸,听刚刚的谈话,赵云裳在徐府有潜伏的人,应该不是一阵营的吧,“你不会把我绑起来送过去的对不对?我还是你枕边人,对不对?”   宋灵一听,猛地抬头,目光扫射一下,又垂下眸去,这个魏昭是她们殿下的枕……   赵云裳见魏昭这幅小样子,不由笑了,肩膀微微颤动:“本宫像是那种连枕边人也护不好的人吗?”   沈昭闻言脸色缓和下来,宋灵脸色黑了下去。   “魏昭,徐家并非本宫的支持者,他们要害的往往是本宫要保的,对于你,本宫并无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希望,有一天,你能亲口告诉本宫,你是谁!”赵云裳左臂撑在锦枕上,手指摩挲着袖口看着魏昭,能被徐家派人杀害的人绝非什么等闲之辈。   沈昭一怔,深深地看了眼赵云裳。之前疑心身在敌国,所以编了个魏昭的名字,眼下的确应该和赵云裳说实话,但是她对原身一无所知,万一现在说了她叫沈昭,日后再有认识原身的人撞见她,叫出另一个名字,赵云裳会以为她撒了两次慌,该对她更不信任了。   “等我知道了,我会和你说的,但你信我,我不是坏人,没有坏心思。”   赵云裳闻言点了点头,人的眼睛骗不了人,魏昭的眼睛干净清澈,人又不通圆滑,这样的人若是起坏心,是会露出来的。   “本宫信你。”赵云裳说着看向宋灵,“宋统领,狱牢里的那个,你明日一早带上魏昭去审,审问完即刻处死。眼下徐家肯定已经派出人来密查张山下落,本宫今年欲挥师北上,不宜现在和他们起冲突,你处理张山尸体时,务必避开徐家耳目。”   “喏。”宋灵垂眸应着。   赵云裳看向魏昭:“明日一早你随宋灵去,能问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只是,无论他开不开口,人都留不得了,你明白吗?”   沈昭闻言点了点头:“嗯。”   “时候不早了,你回房沐浴去吧。”赵云裳说着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催发梅花引的香料上。   沈昭闻言,看看宋灵,看看赵云裳,想来还有事谈。   “好。”沈昭应声站了起来,下了毯子穿上鞋子往外走。   赵云裳在人去后,看向宋灵:“让潜伏在徐府里的人,多留意本宫那位好表哥,看看是否能探得他和魏昭,或者魏昭和徐家,有什么恩怨纠葛。”   “喏。”   “退下吧。”赵云裳挥了挥手。   宋灵抬眸,欲言又止,最终心中微叹。   “属下告退。”宋灵退了出去。   “兰馨。”赵云裳重新执笔,拿起一本奏折打开。   “殿下。”兰馨匆匆进来。   “给魏昭备好沐汤,她沐浴过后,安排人给她净口、清剪指甲手指。”赵云裳一边写着一边说着,“一切干净后,喂她吃下闭嗅草丸,然后……”   赵云裳抬眸,看向兰馨:“将人带过来。”   兰馨一听微惊:“喏,喏,奴婢这就去安排。”   兰馨说罢后退三步转身就走,脚下步履匆匆,步频微乱。   赵云裳捏紧笔身,面露不悦,她恩赐个人,一个个这么大反应。   那些惊慌错愕,仿佛在提醒她此举荒唐。可荒唐不荒唐,又是谁来定义呢,她难道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合该把她们全部送她皇家府上长长见识。   赵云裳想着,神情淡了下来,继续批阅奏折。   三更鼓响,她写罢最后一个字,将奏折放入锦盒,自己提笔写了封条封上。   做完一切,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瓷瓶上,她拿在手里,取出一根细香,起身走到纱灯旁点燃,随后放置香炉内。   她站立香炉旁,看着香烟起,驻足片刻转身走进侧门,走过一个狭长的通道,来到兰汤殿。   池内,热气蒸腾,如云如雾,赵云裳缓缓抬起手拉开衣襟,白色的锦纹裙从身上滑落,堆在脚边,紧接着是亵裤中衣,随着肚兜坠落,一双玉足迈进水下的台阶。   她一步一步走进池内,扶着池壁缓缓没入水中,直至碧波漫过肩头。   温热的水柔柔地将她围住,她闭着眼睛靠着池壁,缓解着这一天的疲倦。   直至觉得身体舒展开,这才睁开眸子。   水汽早已模糊了兰汤殿内的烛光,水面上漂浮着的新鲜冬菊花瓣随着她的移动在水中起起浮浮。   赵云裳缓缓将肩头溢出水面,波动的水拍打在她的胸前,她撩起一捧带着菊花瓣的温水,轻轻带到自己的肩颈处,那水流润湿了脖颈流经锁骨,顺着身前那道起伏的饱满弧线缓缓而下,徒留几粒水珠停滞不肯离去。   细小的菊花瓣更是贪婪,途径起伏中央,便再也不肯离开,轻轻地贴着白玉般的肌肤。   赵云裳抬手取下花瓣,眼神落在肩颈处,那里细微齿痕已经淡化了,她抬手拂过,已经感觉不出来了。   想到魏昭,赵云裳的眼神柔和起来。孤寂了十二载,日子过的是有些死气沉沉的。现如今,身边有个人也挺好的,只是……赵云裳看了眼那淡化的齿痕,她不喜欢魏昭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殿下,魏昭到了。”寝殿内的通道尽头传来了兰馨的声音。   赵云裳闻声动作僵了一瞬,想起每次握魏昭手时,都冰冰冷,料也体寒:“魏昭畏冷,路上走这一路恐手又凉了,将她带至偏殿用热水重新温过。”   “喏。”兰馨应着转身去看魏昭,却见人站在香炉旁。 删水印的这辈子不能发财   炉内的细香正在燃着,很像黄禅交给赵云裳的那瓶催发香料,只是,催发什么呢?   沈昭抬手将香烟往口鼻间扑了两下,果然,淡淡的,梅花香。   沈昭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清剪的指甲,又摊开手看了看那颗被兰馨塞给她命她吃下的药丸……   这药丸究竟是何物,吃了会如何?没有人告诉她,她自然不敢吃。   沈昭将药丸重新握在手心处,她往床上瞄了一眼,黑色兰花金绣的帷帐配着黑漆的拔步床,那黑色衾褥之上铺着一条白色暗纹的方布,黑白……看的得她心里压抑发毛的很。   “魏昭,殿下命去偏殿暖手,请吧。”   兰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魏昭看了眼身上的黑色侍卫服,并未回头:“这里有炉火,我在这里烤手也一样。”   “路上风大,恐又吹了尘物,还是去偏殿吧。”   魏昭听出几分话外之音,一脸羞红,沉吟好一会儿才将药丸塞入腰带夹层里面,转身跟兰馨去了。   再回来时,赵云裳已经靠坐在床上了,身上是件薄如蝉翼的绢丝裙,整个人静静地坐着,垂着眸子,给人以天然去雕饰的感觉。   兰馨将魏昭送到,便关上了内间的门,小心走到外间左侧的床边拉上木雕隔档旁的帘子,今晚守夜多少让人难为情。   屋内,极静。   魏昭站在门边不动,赵云裳垂眸不语。   好一会儿,赵云裳才堪堪抬眸看向魏昭。只见那高挑的少女穿着一身黑玄色的衣袍,显得人又瘦又冷峻,终不及魏昭自己选的那件碧袍红搭,显得活力洋溢,让人一见了心里就清亮舒适。   她现在竟也有些看不惯黑色了,或者说她有些看不惯魏昭穿黑色。   “站在那里做什么?”赵云裳语调温柔,她轻轻地拍了拍床榻,“过来坐。”   沈昭见赵云裳目光柔情似水,便走了过去,一步跨上床前的榻板,挨着赵云裳坐下,闷头不语。   “怎么了?”赵云裳察觉到魏昭脸色不对,“可是谁给你气受了?”   沈昭转头看着赵云裳,一脸羞愤地抗议:“我刚刚像猪一样被人拿着刷子刷,我手指还未好呢。”   赵云裳闻言,起初想笑,听到最后,目光落在了魏昭的手上:“给本宫看看,可还疼着呢?”   “还疼着。”沈昭忙将手伸了过去。   “看着是比下午红肿了一些。”赵云裳端详着魏昭的手,随即迟疑地看向魏昭:“那,今夜……”   赵云裳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她已经闻过香了,料想不一会梅花引就会被催发了,她并不想换个日子,毕竟吃过药还要煎熬半个时辰,她受够了那种滋味儿。   “你这手的确还需保养,今夜……”赵云裳说着对上魏昭的眸子,又缓缓地落在了那不薄不厚的唇上,“便还如同山壁下那般吧。”   沈昭微愣,脸黑了下来:“什么?”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床榻边一时间静了下来。   赵云裳面上略有几分不自在,只觉得魏昭的手有些烫人,她指尖蜷缩一下松开了魏昭的手,两手交叠在身前。   “什么什么?本宫今夜留你,你……你难道……猜不出吗?”赵云裳只觉得耳朵尖烧的厉害,意会之事魏昭何必非要她把话挑明了。   沈昭闷着头,轻轻地揉着自己的手,何曾没猜到。只是,她正说着手疼呢,赵云裳却只想着……山壁下那是她手脏不得已才……眼下她手伤未愈,不仅不心疼她说改天吧,还想次次都让她用……一时间,沈昭的脸红成了猪血色。   赵云裳见魏昭只一味地揉手,闷头不语一脸的不开心,想来疼得厉害:“可是侍女们为你清洁时,你喊疼,她们没有理会你?因此你恼了不开心?”   “不是。”沈昭唯恐连累人,“我喊疼后,她们动作轻了,我不开心不关她们的事。”   “哦?不干她们的事,难道是本宫惹了你不成?”赵云裳正欲替魏昭看看手,闻言又将手缩了回去,面有颇有几许不愉。   “自然。”沈昭脸色涨红,“你……那边炉子里烧的什么香?”   赵云裳正欲开口,忽地手腕处丝丝麻麻地疼了起来。   她脸色微变,迅速抬起左手紧紧地握着右手手腕,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当麻意顺着手腕经脉游走腹下时,疼痛伴着灼热让她左手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右手手腕的肌肤里,顷刻间薄汗已布满了额头,浸湿了鬓发。   沈昭见状,心微微下沉,她猜测的果然没错,赵云裳此刻的症状就是梅花引复发了,那细香果然是用来催发梅花引的。   此刻的赵云裳脸颊一片潮红,她抬眸看了眼魏昭,缓缓抬起手抚上了魏昭的脸颊,目光隐忍中带着几分柔和,“魏昭,你不是答应做本宫的枕边人吗?你心里若有什么不满的,明日说,可好?”   沈昭见赵云裳神色难耐痛苦却还在强撑着,一时间心里不忍,作为枕边人替赵云裳解梅花引,本无可厚非,可……可她不喜欢被这样支配安排。   而且,山壁下已然带了目的,她希望她们正经的第一次是不夹杂目的的,她不想第一次是现在这样,她没有任何知情权直接就被拿来解梅花引。   沈昭想着,忽地心头微惊,方才赵云裳明知她手伤未愈依旧只顾她自己,就这么着急吗,她们不该先挑日子拜堂成亲吗?   赵云裳把她当什么了?还是说,赵云裳找她当枕边人,就只是为了解梅花引?所以,并不会真的在意她手疼不疼。   “魏昭,本宫同你说话呢。”赵云裳轻声呢喃,她忍着一丝羞意柔柔地攀上了魏昭的脖颈,唇儿在魏昭耳畔轻启:“就像那夜山壁下那样待本宫,可好?”   沈昭微微侧目,赵云裳温热清香的气息喷薄在她耳边,痒痒的。不等她回应,赵云裳的脸颊贴上了她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   沈昭瞬间绷紧了身子,赵云裳的脸颊好烫人,烫得她心里发颤。   “魏昭。”赵云裳呢喃着,鼻尖轻轻划过了魏昭的脸颊,抬手捧起魏昭的脸,额头紧贴着额头,“上榻来。”   沈昭何尝被人这般对待过,一时间心慌慌的,放在赵云裳腰间的手因为紧张无意识地加大了力度。   “嗯~”赵云裳被魏昭的举动,刺激地娇软跌进魏昭怀里,那灼热之气顺着腹部往下运行,让她浑身颤抖再也承受不住,她忍羞抛开了矜持,摸到魏昭的腰带,颤着手解开。   沈昭大惊回神,连忙抬手压住。   “魏昭,你怎么了?”赵云裳抬眸看向魏昭,敛眉微蹙着,呼吸已然全乱了,“你对本宫有何不满,明日醒来再说。”赵云裳说着抚上魏昭后脑勺,将人轻轻地贴近自己。   沈昭的鼻尖被迫蹭着划过赵云裳的脖颈,看着那白皙的肌肤粉红起来,沈昭看得心迷了一瞬。   她抿着唇抬手按在赵云裳的肩上,轻轻将人推开,对上那双妩媚中透着惊讶不解的眸子,她微微靠近,偏头吻向那红唇。   给亲,就替赵云裳解梅花引,不给亲,掉头就跑,谁家恩爱的枕边人,不让接吻的,她直觉这里面有坑,她不能稀里糊涂地跳。   赵云裳眼见得红唇越来越近,只得偏头躲开,微凉的唇贴在了她滚烫的脸颊上,她抑制不住地颤了颤。   沈昭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她快速将人推开,站起来羞愤地看着一脸惊诧的赵云裳。   “魏昭,你……”赵云裳跌到锦枕上,旖旎的神态闪过一丝不堪和愤怒,“你放肆!”   “复发了又不是只有一种法子,你不是有药……”沈昭正说着,忽地闻见了一股清冽的梅花香,沈昭大惊,转身刚迈出去一步,眼睛就直了。   不似在山壁下,双眼虽迷离却带着一丝清醒,眼下却是直透了,无神无波。   沈昭僵直地站在床前,木然地转过身,没一会儿开始潮红着脸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滚出去!”赵云裳见魏昭现在才开始宽衣,心中气更盛,强忍着旎念厉声呵斥。   她攥着被角,生生控制着不让自己辗转腰肢,她的自尊容不得当下继续让魏昭去解梅花引,她抬手摸向枕边,摸出一小瓶药。   她刚刚打开,准备吃药压制,人就被压倒了。   赵云裳大惊,想推开怎奈娇软无力。   “魏昭!”   沈昭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意识在,那梅花香萦绕在她鼻息之间,牢牢地裹住了她的神智。她像提线的木偶,一双手仿佛也没了知觉,撕开赵云裳的薄纱裙时竟丝毫感觉不到疼意。   赵云裳瞧见被撕扯下来的碎布,羞愤之际勃然大怒,抬手朝着魏昭的脸扇去:“混账!”   沈昭直着眼,面无表情,抬手握住了赵云裳的手腕。   赵云裳咬着唇浑身娇颤,手腕处的酥麻已然遍布全身,这一刻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魏昭!”赵云裳抬眸瞪去,却见魏昭眼神空洞,一时间心中大骇,魏昭没吃药?   正沉吟着,只听得撕拉一声,裤缝处瞬间清凉。   “你!”赵云裳惊乱地并起脚踝,抬手挡住魏昭靠近的肩膀,快速看向魏昭的双眸,“魏昭,兰馨给你的药丸,你没吃吗???”   清丽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崩溃。   可根本没有人回应她,沈昭握住赵云裳的手腕朝其头顶压下。   行动粗鲁有力,赵云裳的手腕瞬间红了,脖颈处传来的痛感,让她偏开头去,目光所及处,瞧见了魏昭搭在床边的腰带,腰带夹层里隐约有一颗药丸。   赵云裳深呼吸着,魏昭这个不听话的毛病,实在令她恨得牙痒痒。   她趁魏昭松开一只手时,狠狠地捏住魏昭受伤的左臂,在对方吃痛松开她时,快速地去勾魏昭的腰带。   指尖快要触及时,身上的白兰花肚兜儿被猛地一扯,顷刻间,她后脖颈和腰间便浮现出一道红痕。   赵云裳心里的怒火在燃烧着。   那日山壁下,幸得有风能吹散梅花香,魏昭还可保留一丝理智,如今寝殿之内,花香浓郁,魏昭仿佛丢了两魂六魄,叫不醒,又推不开。   这一刻,赵云裳绝望地想起夏大夫的话——“梅花引,阴热霸道,香气浓郁迷人心智,使人如同动物苟合失去理智。”   屈辱萦上心头,绝不可以那样。   赵云裳奋力勾住那床边摇摇欲坠的腰带,顾不得身后那滚烫的吻,她颤着手从腰带夹层抠出药丸,转头就往魏昭嘴里塞。   沈昭闭着唇,一脸木讷地拱进那温热的怀抱。   赵云裳被刺激的难以自持,即将软下去时,咬着唇拼尽全身力气给魏昭喂药。   “吃下!”赵云裳强撑着半坐而起,将药一点一点从魏昭微张的嘴角塞入。XQ0806   一番动作下来,早已香汗淋漓,薄薄的汗浸湿了她的青丝,正当她准备松口气时,却见魏昭张嘴抿嘴间,药坠落而下。   赵云裳怒而无奈,眼看得魏昭力度越来越大眼睛越来越猩红,她捏起那药丸,嫌弃地递到嘴边,任命般地用牙齿咬住,拼尽全力揪着魏昭的衣领将人揪起。   沈昭直着眼睛,腥红的双眸里却没有半点焦点,只隐约感觉一双手固定了她的脸,她正要挣脱时,唇上一热,肆意熨帖,不由地将人紧紧地搂进怀里,加深了滚烫的吻。   赵云裳抵着那药丸渡进魏昭口中,并向喉咙方向抵进,直到魏昭喉咙滚动吞下药丸,她这才偏开脑袋结束那不得已的吻。   她软若无骨地靠在锦枕上,闭上眼睛,等着药丸生效。   不多时,粗鲁散去,力度轻柔,直至那微凉的鼻尖离开了她的肌肤,她愤而睁开眸子,入眼处便是魏昭呆愣的头顶。   闭嗅草药丸终于见效了。   沈昭的目光渐渐聚焦起来,她在撕碎的薄纱裙和拽开的白肚兜上以及那外露的白月上飞快地扫射着,随后僵硬着脖子缓缓抬头看向赵云裳,吞咽一声将手从那滚烫的柔软肌肤上缩起拿开,一颗心心渐渐发虚,脸儿羞红,这是她干的吗?她为什么没有印象,之前在山壁下她明明还能保存一丝理智和清醒的。   “醒了?”赵云裳克制着体内的灼热,气得浑身发抖,她费力扯上被子盖住自己,“魏昭,你好好看看你做下的蠢事,兰馨给你药丸,为何不吃??”   沈昭一听,心虚散去怒气浮上:“又没有人和我说那是什么药丸,我为什么要吃,万一是伤身的药呢?”   “什么伤身的药?那是让你不被香气所扰保持意识的药,本宫既选你做枕边人,难道还能害你小命不成?”赵云裳一阵气恼,被子下那被梅花引折磨的娇躯不受控制地扭动了一下。   “那你和我说啊,你不和我说我哪里知道?”沈昭被训斥地红了眼睛,“你点香催发也不和我说,我手指未愈你也不管,你是不是只拿我当药引子?可我是人啊,你和我商量说要解梅花引,我会愿意的,可你什么都不说,我只能听命被支配吗?还枕边人呢,你根本不在乎我。”   “你就只会凶人。”沈昭说着一滴泪滚落下来,滴在了赵云裳未被被子遮盖的肌肤上。   赵云裳只觉得那滴泪滚烫地让她的心仿佛被烧了一个窟窿,她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体内的梅花引已让她倍觉煎熬,魏昭一哭,更添烦乱。   “本宫被你弄得处处疼痛,尚且未哭,你倒先哭上了。”赵云裳克制着难耐的灼热,艰难开口,“好了,不哭了,这次是本宫思虑不周,只觉此事难以启齿,以为你答应本宫做这枕边人,一些事到眼前,自然能领会明白,是本宫忽略你的感受,本宫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沈昭听赵云裳这般说,心里不禁好受两分,她抬起袖子抹去眼泪。想起一事,她决绝般地凑过去,捧住赵云裳的脸颊,直接去吻那艳艳红唇。   赵云裳微怔,她曾和魏昭说过不可以吻她,魏昭这是挑衅她?赵云裳想到此,怒气又起,不轻不重地咬住魏昭的唇。   沈昭忍着疼就是不松口,她赌赵云裳会心疼她松口的。   可片刻,血流了出来。   沈昭吃痛,心像是被箭穿破一般,她松开唇,抬起头,一双眸子顷刻黯淡无光。   赵云裳瞧着那鲜红的血,心被揪了一下,颤抖着手抹去魏昭唇上的血迹,褪去怒意的眸里闪过一丝心疼:“疼吗?魏昭,你为何总是这般不听话,嗯?这下可长记性了?”   “长了。”沈昭冷着脸点了点头,这次看不清她就是傻子。眼前没有红罗帐,没有交杯酒,没有喜服并红烛,又不让接吻……   这哪里是做枕边人?赵云裳刚拿到催发香料就迫不及待用了,想来摆脱梅花引的意愿很强烈,她不得不承认,她就是被人当药引来用了,赵云裳根本不在乎她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到底美不美好。   沈昭缓缓地握起拳头,却丝毫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   赵云裳此时正难耐不已,并未有闲情观察魏昭脸色,只听得魏昭服软,一时气消,抬手攀上魏昭脖颈:“你长记性便好,有什么话,待明天醒来再说,宽衣过来。”   “宽衣过来干嘛?”沈昭冷声询问着。   赵云裳微怔,此刻她听出魏昭的语气不对来了:“你说呢?”   赵云裳见魏昭闷头不语,她攥紧被角,强忍着那灼人的煎熬再度开口。   “可还委屈着?今日本宫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是没顾忌着你,后面若要解梅花引,本宫提前和你说,可好?”   沈昭依旧没有回应,长公主肯说句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按理说该知足的,但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不能接吻,赵云裳的话已经无法填满她的疑惑和不安。   “魏昭……”赵云裳的呼吸滚烫又紊乱,一双眸子已尽显妩媚。   “殿下唤我做什么?解梅花引吗?”沈昭眸子微动,看着赵云裳惊诧的眸子,她嘴角微微勾起,“你不是有药丸吗?”   “魏昭,你!”赵云裳惊讶魏昭竟敢如此和她说话,一时气冲心头。   沈昭冷着眸子俯下身去,在赵云裳耳边低语:“姐姐诶,你自己吃药解决吧。”沈昭说罢,在赵云裳错愕的神情下拉下那一双白皙的玉臂,跳下床拢上衣服就往外冲。   内间的门来回荡了一下,让赵云裳瞬间回过神来,她攥紧被子,一脸羞愤:“魏昭,你个小王八蛋!”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月色下,寝殿的门被冲开,沈昭夺门狂奔。   外间的兰馨被惊地从守夜榻上坐起来,跑到内间门口:“殿下。”   “不许进来!”赵云裳揪着身前的被子看着床顶,羞愤、盛怒、屈辱,一股脑地砸向她,她的胸脯因为愤怒上下起伏着,此刻,她恨不得一剑杀了魏昭。   “魏昭,你好样的!”赵云裳咬牙切齿,愤而摸到药瓶,颤抖着手倒出药丸,送进嘴里。   赵云裳吞下药丸闭上眼睛,静静地等着药丸生效。   半个时辰后,她缓缓睁开眸子,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青丝秀发被淋湿妖娆地贴在她的脖颈前,整个人像脱力一般虚弱的很。   她缓缓撑着坐了起来,看着身上原本好好的薄纱裙被撕成一片片,狼狈地挂在她身上,眸光不由地沉了又沉,垂眸间瞥见魏昭的腰带,白皙的手伸过去将那腰带紧紧地握在手里。   “魏昭,如此作践本宫,谁给你的胆子?”赵云裳呢喃一句,挥手将魏昭的腰带扔至碧炉旁,她顺手勾起一件开襟云缎衫披在肩头,起身阴沉着脸往兰汤殿的内门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沉声:“传命天羽,速查魏昭行踪!”   “喏!”兰馨拔腿往外跑。   沈昭此刻人在一处桥洞下,她顺着上次逃走的路线跳出长公主府的外墙,一路跑到此处。   天大地大,没有容身之所。   她抱着自己靠着墙体,冬天的河面早已结了厚厚的冰。   其实……也可以苟安的,做个乖乖听话的药引子,冻不着,饿不着。   可……她不能那样活,绝不!   “姐姐,有人。”岸上突然传声一声怯生生的声音。   “别怕,跟在姐姐后面走。”   沈昭闻声耳朵动了动,一脸惊喜地站了起来,胳膊搭在岸边上,声音清亮:“娃娃!”   岸上的姐妹吓得后退一步。   “是我,我啊!”沈昭单手撑在岸边,跳上岸去,笑呵呵地,“望仙楼,吃饭的那个。”   前面的女孩一听,脸上浮现笑意:“是你啊,黑天半夜的,你怎么在桥下啊。”   沈昭闻言脸上的笑僵住:“哦,我滑冰玩呢……”   女孩儿一听,往桥洞看了眼:“大半夜滑冰玩啊?你……你是不是犯事了?上次在望仙楼有人抓你吧?”   “算……犯事了吧。”沈昭想到赵云裳,现在那女人可能想宰了她的心都有了。   “你没家,又犯了事,所以差事丢了,没地方去?”   沈昭微怔:“你怎么这么厉害?”   小女孩闻言笑了起来:“我聪明着呢。”   “但,到底男女有别,我不能带你回家。”   沈昭闻言点了点头:“嗯,那你知道附近有哪里能稍微遮风御寒的吗?”   女孩想了想:“后山上有个小山洞。”   “是吗?”沈昭眼睛亮了,“那我去找找,多谢了,娃娃。”   女孩儿看着人经过自己,她扛起一捆枯枝柴禾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那个给她银子的人。   “你回来!”   沈昭闻声停了下来,转身一脸茫然:“怎么了娃娃?”   “那里不好找,要不,你……你跟我们回家吧,我们院里有个放柴禾的棚子,你在那儿将就一晚上吧,到时候就说你是我们远房的表哥!”   沈昭一听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眼眶里热热的,她讪讪笑了笑看向别处,眼前黑咕隆咚乌漆麻黑的:“不了,娃娃,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得罪的人来头非常大,她不会放过我的,找过来再连累你们。”   “那……那你就等到天快亮了再走,别叫人瞧见就是了。”女孩说着拖着一捆枯枝往前走着。   沈昭现在原地,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她跳起脚跑上前:“那,我帮你们拿吧。”   “不用,我有的是力气!”女孩头仰得高高的,“你帮我妹妹拿吧。”   沈昭见女孩儿像一只晨起打鸣的公鸡,骄傲得不得了,不由地眼底含笑,乐呵呵地弯腰接过妹妹手里拖着的一捆枯枝抗在了肩头。   破旧的院内,靠墙有一处非常大的棚子,里面堆了好多捆枯树枝。   “你在这将就将就。”女孩儿放下枯枝,说着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泥灰,转身进了屋。   沈昭卷起袖子,将一捆捆枯树枝围了一个小圈,又将两垛干草铺在下面,正准备躺下,瞧见娃娃又出来了。   “给你。”   沈昭接过一看,是很多碎布头逢在一起的被单。   “呐,喝口热水。”女孩儿又递来缺了一个小口的碗。   “谢谢娃娃。”沈昭接过,大口大口地喝完。   “我看你虽然长得高,但不像年长的,你多大啊,老叫我娃娃?”女孩儿站在枯枝旁搭着话。   沈昭将碗还了回去:“我十八了,还不该叫你娃娃吗?”   “我十五,你叫什么娃娃。”   “你十五了?”沈昭一脸震惊,“你长这么小。”   “哼!你长得高了不起呦,我们只是没吃的所以不长个。”   沈昭上下打量一眼,自觉刚刚说错话了:“没事儿,你个小,但是力气大,一样很厉害。”   “那是。”女孩儿得意起来,“喂,还没问呢,你叫什么?”   沈昭闻言,沈昭二字差点脱口而出,她紧张地环顾了下四周。   “魏昭。”在这里就叫这个吧。   “我叫周大丫,我妹妹叫二丫。”周大丫说着叹了口气,“你的名字真好听,你肯定读过书吧。”   “大丫想读书?”沈昭面上一喜,“你们这里想读书的女孩儿多不多,等我有钱了开个私塾教你们认字吧?”   “拉倒吧,我们每日忙生活都累半死,哪有时间和银子读书。”   沈昭沉默了,穷苦人家的女孩儿肯定得先解决温饱。   “大丫,你在同谁说话?”   柴门口,传来一声清泉一般的女声。   沈昭探了探脑袋,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夏荷姐姐,你打猎回来了啊。”大丫跑到柴门边。   “这两只山鼠给你们,我打了一只雉鸡,明天到我家里来拿一半儿!”夏荷说着往里看,“刚刚和谁说话?这年头坏人多,不要往家里带。”   “他不是坏人,就是我和你说的给我和二丫银子带我们去望仙楼吃饭的那个人。”周大丫往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他丢了差事,又没有家,我看他在桥洞下避风,实在可怜,就让他在棚里将就一夜。”   夏荷闻言,举着火把走了进来,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棚子里的人。   “魏昭,这是我夏荷姐姐,我邻居。”周大丫在一旁做着介绍,“姐姐,这就是魏昭。”   沈昭见来人眉目和善清秀,嘴角不禁上扬,露出一个真诚地笑容,刚准备问好,就见那女子转身往外走:“你等一下。”   等什么?沈昭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大丫:“你和你邻居姐姐说说,我不是坏人,待一夜就走,她好歹不要惊动人哦。”   “没事没事,你上次给我的银子,我用来给夏荷姐姐的娘亲请大夫了,我夏荷姐姐最是知恩图报了。”   周大丫正说着,夏荷便回来了,左手手臂上搭了一床被子,右手提着一个牛皮水袋。   “这棚子里到底灌风,不盖被子,一夜就冻僵了,你拿着用吧。”夏荷说着将被子搭在枯枝上,随即将水袋递给周大丫,“你给他灌点热水,我走后把门关紧了。”   沈昭摸着厚厚的被子,心里哪能不感动呢。   “夏荷姑娘,多谢。”   “不用,你给大丫的银子,我也算间接受惠了,说起来,该我谢谢你才是。”   沈昭见夏荷笑了,不由地也勾起嘴角,向前一步,胳膊搭在枯树枝上。   “我刚听你说抓到一只雉鸡,山上平时多吗?这一片儿山上有没有大点的,像野猪啊鹿啊什么的?”   夏荷笑了:“想抓大的,那你得去北砚山,不过那里前几天被官家封了,不让进,我们这后山上,毕竟在城内,山鼠啊兔子啊,倒是有,只是兔子不能抓,雉鸡也得碰运气,你想吃,明天我分你一碗就是了。”   “分我吗?”沈昭眼睛亮了,“我也不能白吃你的,我以前经常往伙房蹿,明儿要不要我来效力,一半儿烤着吃,一半煮着喝汤,怎么样?”   夏荷闻言浅浅地笑了起来:“听你说的,我仿佛都闻见香味了,既是你这么会做,那明儿我拿过来吧,我们等着吃现成的好了。”   “我保管让你们满意。”沈昭眉眼弯弯起来,“明儿我也去山上转转,看看能不能抓着点什么,到时候也分你点。”   “你去碰碰运气也好,你知道怎么走吗?我下了一个陷阱,明儿正好也去,可以带你,但愿我那个陷阱不会让我空手而归吧。”   沈昭闻言忙道:“你人长的好看又善良,老天会眷顾你的,明儿你一定能满载而归。”   夏荷嘴角微扬:“你倒是会说话,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我们这片的男子,大的小的见我打猎,都在后面嘲讽,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别听他们的,能打猎养活自己不靠别人已经很了不起了,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女儿,他们……他们肯定是忮忌你。”沈昭连忙安慰着。   “原来是忮忌吗,我说每次我满载而归,嘲讽声就维持好几天呢。”夏荷一副恍然的神情,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揉了揉手臂,“起风了,我回了,明儿见吧。”   夏荷走出柴门,瞧见隔壁那兄弟俩回来了,连忙又退了回来。   “是芬芬姐的大伯哥和二伯哥。”夏荷压低声音说着,随后指了指墙头。   周大丫会意,两个人轻声轻脚地走到墙边,垫脚向里看。   沈昭好奇,也凑了过去。   墙头上,排排探着三颗脑袋。   只见隔壁漆黑的院落里,两个人影,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棵松树旁,从怀里取出什么东西,倒进了树下的土壤里,随后两人各自回屋了。   “夏荷姐姐,他们在搞什么鬼,不会明天芬芬姐和他们分家会出什么幺蛾子吧?”周大丫呢喃着。   夏荷摇了摇头:“看不懂,分家是商议好的,应该不会出岔子,你们休息吧,我走了。”   沈昭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别人的事她也没精力管,便钻进了自己的小窝。   忽地,右后方一道劲风而过,沈昭脸色微变,连忙爬起来,环顾四周,并无人影,天上人间只有一弯冷月。   沈昭松了口气,又窝了回去,她抬手哈了两下气,将手塞进了腋下。   此时,那道劲风越过最贫民坊区,直奔长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静谧的暖房内,赵云裳半卧在暖榻上,支撑在鬓发处的手,轻轻地揉着太阳穴。   “殿下,魏昭找到了,行事录已誊好,请殿下阅览。”   赵云裳闻声刷地睁开眸子:“拿进来!”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暖阁的门开了,天羽捧着行事录踏进暖阁,双手呈上。   “人在哪儿?”赵云裳阴沉着脸,瞥了眼行事录,没有接。   “贫民坊区西区。”   赵云裳微怔:“她跑出去那么远?”   赵云裳说着看了眼行事录,终是抬手接过,一边打开一边问着:“她可有住的地方?”   “回殿下,本来在桥洞下,后来遇见了之前带去吃饭的两个小女孩儿,如今在人家家的棚子里。”   赵云裳闻言心中一紧,脑海里闪过魏昭孤苦无依地缩在桥洞下和棚子里的画面,她微微蹙眉:“棚子里岂不是漏风?她本就畏冷,风寒又没完全好……”   赵云裳说到一半又猛地停了下来,她为何会下意识地心疼魏昭,那个小东西,在外面冻死才好,简直不识好歹。   她真想撬开魏昭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些什么,在她这里好吃好住着,非得犯上再往外跑,那么喜欢吃苦头吗!   “殿下,要属下现在派人把魏昭接回来吗?”天羽小声询问着。   赵云裳捏着行事录的页角,闻言想了又想:“不用,她想吃苦头就让她吃一晚上好了,多派人手,把人给本宫看牢了,明日下朝,本宫亲自去抓人!”   天羽闻声瞪大眼睛,随即又垂下眸去:“喏,属下告退。”   赵云裳在门关上后,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行事录,知道人在哪儿后,心安定了不少,   忽地,她捏着纸张的手紧了一下。   “你长得好看人又善良……”赵云裳看着行事录上的话呢喃地念了出来,“呵,在外面嘴倒甜起来了,对着本宫,何曾……”   赵云裳脑海里闪过昨天晚上,魏昭握着她的手说‘从今往后,我也不让别人欺负你’。   她的神情缓和了一瞬,随即又冷了下来。   这年头,女儿说话也不着调了,前一刻还真诚着呢,下一刻就不管不顾地跑了。她分明说过有什么不满等醒来再说,可魏昭那小混蛋竟敢折辱她挑衅她。   她不知道魏昭的胆子天样大!   想想魏昭冲出去之前让她吃药的语调和神态,她就气闷头昏,明儿个抓着了人,她非狠狠地收拾魏昭一顿不可!   赵云裳深呼吸着,胸脯上下浮动着,看着那句夸人好看善良的话,她手指一缩将那页行事录团成团,冷着脸掷在地上。   她的目光扫了眼下一页行事录,本想丢在木案上,可瞧见对魏昭的描述,不由地眯起眼来,竟是眉飞色舞兴致勃勃吗?   把她气成这样,转头跑出去和别人有说有笑去了,魏昭她到底长没长心?   赵云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种无力感充斥在心头。   “魏昭,你好样的,看本宫明日怎么收拾你。”   她低语着将行事录随意丢在木案上,她已经懒得看了。   她搞不明白魏昭,一只雉鸡值当个什么,别人要分一碗,魏昭那小东西就高兴地要亲自烹饪讨好人了,岂不知只要伺候好她,什么样的佳肴吃不着!   “阿嚏。”棚子里的沈昭打了个喷嚏,她抬手揉了揉鼻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今晚的月亮其实挺亮的,可惜是冷月。   根本睡不着。   沈昭掰断一个树枝,在地上画着月亮,画着画着,在月亮两旁写起了字:赵云裳。   她写了一遍,又写了第二遍。   墙头上一个黑影抱着一只猫倒挂着,蹙着眉头仔细借着光去看魏昭写什么。   “谁?”沈昭感觉到一股气息,连忙转头。   黑影嗖得离开,将猫扔下。   “原来是只小狸奴啊。”沈昭双眼亮晶晶的,勾起唇角将猫儿抱进了怀里。   “来的正好,你是不是也无家可归?那咱们就相依为命一起取暖吧。”沈昭笑呵呵地扯着被角将自己和猫儿拢住。   手儿伸进猫儿肚下,渐渐回暖,她眼睛眨了两下睡了过去。   一夜睡得不大安稳,翻来覆去间眉头紧锁。   柴门吱呀响了一声,沈昭猛地睁开眸子,惊坐而起,抱着猫儿探头看去,见是夏荷姑娘,不由地松了口气。   “夏荷姑娘,早,诶?”沈昭在看清夏荷身上的衣服后,眼前一亮,这比那长公主府里非黑即白的衣服看得舒心多了,“你今儿这一身衣服远远看去还真像夏天的荷花,这衣服颜色也很搭你,简直是人如其名。”   夏荷闻言,脸颊瞬间红透了,目光在魏昭身上快速扫了一眼,昨天夜深了,没有看清,如今一看果然清朗干净,不似这片上的那些浊男,这世上,原来也有她看着顺眼的男子,只是,说话也太直白大胆了些。   “早,直接叫我夏荷就行,姑娘是大户人家才配叫的。”   “什么大户人家不大户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没准将来你比他们还大户呢!”沈昭抱着猫儿笑呵呵地站在一捆捆枯树枝旁,目光干净澄澈地看着夏荷。   夏荷脸上扬起一抹笑意:“我就说你和他们不一样。”   “谁们?”   夏荷摇了摇头,随即将一个干窝窝头递给魏昭:“没什么,我带了点吃的,你吃完,我们就进山。”   “等会儿,我去洗把脸。”沈昭说着将猫放下。   “哪里来的小狸奴啊?”夏荷抬手摸了摸,他们这片很穷,猫儿平时都不来的,东区到是还能偶尔撞见几只流浪猫,可惜见人就跑。   “昨晚跑进来的,我打算养它。”沈昭说着走到房门口,见大丫也起了,便借了水洗漱。   大丫将水端了出来,本来笑呵呵地,瞧见夏荷,神情微怔:“夏荷姐姐,今儿是什么日子?你怎么把过年才舍得穿的衣裙穿出来了?哦!你今天要议亲吗?”   夏荷脸颊顷刻红透,啐着大丫:“瞎说什么呢!衣服嘛,买了就是用来穿的,非得捡着日子才穿吗?”   “可是平时你分明不舍得啊。”大丫嘀咕地把脸洗了倒进沟渠里。   夏荷不自在地攥着袖子:“再不舍得,过两年也要旧了,我宁可在衣服鲜艳时穿。”   “知音啊!”沈昭眸子亮晶晶起来,她将洗脸水学着大丫的样子,倒在墙边的沟壑里,看着大丫,“大丫,你应该和夏荷这般,你买衣服买这么大,现在穿不合身,过两年合身又穿旧了,何必呢,人嘛,总要对自己好点。”   “那也得用钱啊,我难道不想对自己好点吗?简直站着说话不腰疼。”大丫哼的一声转身进屋。   是哦,谁不想对自己好点,都是没钱闹得。沈昭微微一叹,取出帕子,刚要擦脸,目光怔了一下,这是赵云裳送她的帕子……   她想了想,将帕子收起来,一边朝夏荷走去,一边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擦了一下。   “给。”夏荷笑吟吟地将窝窝头递给魏昭,随即不自然地转过身,指着地上的几个字问着,“你在练字?这写得什么?”   沈昭接过窝窝头,瞥了眼地上的名字,快速用脚划乱:“随便写写。”   正说着,沈昭忽觉得右后方的瓦片后面有人,猛地一回头,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夏荷顺着魏昭看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总觉得有人……可能我太敏感了,走吧,我们进山吧。”沈昭说着就往嘴里塞着窝窝头。   “你能吃得惯吗?看你白白净净的,想来以前日子过得不错。”夏荷一边往柴门走一边偷偷打量着魏昭。   沈昭点头,嘴里含糊着:“吃得惯,我们以前打……以前出门的时候,吃得比这还差呢,何况我现在连这都是你施舍的,能填饱肚子就很好了。”   夏荷面上舒展开了,不嫌弃吃得惯就好。   “大丫,我们进山了,等我们回来。”夏荷走出柴门朝里喊了一声。   “嗳!”大丫应了一声。   大丫娘往外探了一眼,脸色微变:“大丫,你快跟着去,你夏荷姐姐最近正议亲呢,拒了好几个了,让她和小恩人单独进山,被人瞧见要说闲话的。”   大丫闻言一怔,连忙放下筷子。   “把娘做的饼给小恩人带去一张,这怎么不吃饭就往山里去。”   大丫拽着一张饼跑了出去,嘴里嚷道:“夏荷姐给他带窝窝头了。”   大清早,上山的路上冷清的很,一路上也没有瞧见人,三人来到陷阱处看,只见里面只有一只兔子。   沈昭眼睛亮了,夏荷和大丫却一脸惊慌。   夏荷呢喃着:“这如何是好啊?”   “别怕,待会找个地方偷偷吃掉,大家嘴严实一点,没人能知道。”沈昭看着二人,“敢不敢?胆子大,就吃肉,胆子小,没口福。”   夏荷和大丫对视一眼,随后看向魏昭:“如何不敢?反正也死了,不吃白不吃。”   沈昭的双眸里闪着光,她终于遇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就知道你不是愚鲁之人,管她什么禁令不禁令,老百姓不偷不抢凭本事吃的肉,碍着谁了呢。”   夏荷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正是这个理。”她早就想抓兔子了,一直有所顾忌,没成想魏昭也这样想。   “你也觉得有理是不是?”沈昭咧开嘴笑了,这些天都快压抑死她了,“我们先去看看能不能抓到点别的,晌午的时候我们就偷偷把兔子吃了。”   沈昭说着卷起袖子,往山里走,如果能抓着点别的,还可以拿去卖点钱攒点路费。   长公主府内,赵云裳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兰馨给梳发插釵。   天羽站在一旁,念着新送进来的行事录。   “夜里,魏昭手执树枝在地上写着殿下的名字,写了两遍,名字旁边还画着一颗心……”天羽读着翻了个白眼,既喜欢她们殿下,还跑什么,这一晚上她的人在夜里来风里去的。   “哦?”赵云裳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神情浮现一丝诧异和喜悦,那喜悦之色一闪而过,但她自己捕捉到了,她缓缓抬起手摸了一下刚刚下意识微扬的眉梢。   一晚上过去了,总算有点能听得进去的消息传回来。   只是,既心里想着她,又何必……   赵云裳眸子闪过一丝无奈,但气消了少许。   此时,外面又有人飞至殿前,天羽见是她的人,便快速上前,接过新的行事录,来到梳妆台旁,打开便念。   “辰时魏昭被惊醒,瞧见夏荷,夸赞夏荷今天……”天羽顿住了。   赵云裳脸色微沉,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她又夸人家姑娘好看了是不是?”   天羽捏紧行事录:“是夸了衣服好看,像夏天出水的荷花。”   “是吗?拿来?”赵云裳伸出手。   天羽不得已将行事录呈上。   赵云裳打开一看,唇儿抿得紧紧的。   “天羽你和魏昭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天羽微惊:“并不相熟。”   “不熟替她遮掩什么?”赵云裳一出口不带半点怒音,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戏谑,“她说人如其名,你告诉本宫,她夸的是衣服?”   天羽垂眸,不敢多言。   赵云裳快速翻看着,一张娇容渐渐地仿佛覆上一层寒霜。   “知音?呵。”赵云裳阖上行事录丢在梳妆台上,看起来昨晚冻轻了,还有精力和兴致与人论知音。 祁 音 好 帅   她沉着脸起身由着兰馨替她穿上朝服。   “那个夏荷多大了?”   “禀殿下,瞧着和魏昭差不多大。”   赵云裳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   “给本宫备件百姓们穿的衣服,在宫门口候着,你们也一样,此次进西区抓人一律着粗布衣衫,不得惊动地方。”   “喏。”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日头高升,山里的气温比起辰时暖和多了。   冬日的暖阳照在枯树上,留下一地萧条的影子。   山洞里,有烟飘出,瞬间又被风吹散。   沈昭一边烤着兔子一边咽着口水。   大丫更是蹲在一旁不停地往自己口鼻回扇着香气。   “香吧?马上就好了。”沈昭说着,看了看脚下的几只獾子,眉开眼笑的,竟有几分得意之色。   夏荷看看烤兔,又看看魏昭,过了一会开口:“应该可以吃了。”   “那我们就开始吧。”沈昭说着朝夏荷伸出右手。   夏荷会意将匕首递给魏昭。   “兔身切开用枯草包着藏在袖子里带回去给你们家里人,兔腿儿我们吃了,怎么样?”沈昭说着抬头去看二人,见二人点头,就将木架子往旁边挪了挪,从烤得出油的那只兔腿用匕首割出一片递给夏荷。   “快,尝尝,小心烫!”   夏荷红粉着脸颊接过,递到嘴边吹了吹,小口咬了一下。   “皮儿脆不脆?香不香?”沈昭一脸期待地看着夏荷,她咽了咽口水,她也馋了。   “很脆,也很香。”夏荷浅笑着回应。   大丫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我抗议,魏昭,你为什么第一口先给我夏荷姐姐,不给我?”   沈昭眨了眨眼睛:“她为了帮我打獾子脚都扭了,自然该吃第一口啊,呐,第二口给你。”   大丫连忙接过,烫得左手倒右手,吹了又吹塞进嘴里,含糊着:“我还以为你看我夏荷姐姐漂亮才给她吃第一口呢。”   夏荷闻言快速扫了眼魏昭,一时间脸儿羞红。   “我怎么可能那么肤浅。”沈昭不以为意地低头继续割着兔腿肉,她如果看重容貌也不会跑出来了。赵云裳是她在两个世界里看到的最好看的人了,光在那儿坐着,就足够让人移不开眼了,更别提批奏折的时候,那专注认真的样子,安静又惹眼。   当时她就是被赵云裳那副样子惹得都没细究为何不能接吻,不然早就清醒了。   想到赵云裳,那充满喜气的眸子暗了暗。   夏荷坐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魏昭,见其又递来肉片,便推了回去:“你吃,你还没吃过。”   沈昭闻言微怔,想到赵云裳她竟忘了这一块是自己的,她连忙低头吹了吹,塞进嘴里,脆香脆香的感觉,让她短暂地忘记了一切烦恼。   “魏昭,你是……犯了什么事才丢了差事?”夏荷低头看着微微肿起来的脚踝,神情坦然地询问着。   沈昭怔了片刻,又想起赵云裳来了,好不容易忘了一会儿。   “得罪了个人。”   “什么人啊?”   “嗯……一个很凶的人。”沈昭垂下眸去,美食带来的喜悦散尽了,想到赵云裳,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伤口的疼痛依旧那么清晰。   “你得罪的不是来头非常大的人吗?”大丫插话道,“你得罪了两个?”   沈昭无语:“很凶的人和来头非常大的人是一个人。”   “说书的不都说有来头的人说话都慢条斯理的,看着一点都不凶吗?”   “可她凶着呢。”   夏荷和大丫对视一样,转头看向魏昭:“那是你的错还是那个很凶之人的错?”   “当然是她的错,当然我也……我也没有很良善,我欺负回去了。”沈昭想到临走时自己说的话,又心虚地低头继续割肉,她临走那句对她来说很解气,但赵云裳怕是要气炸了吧?   谁叫赵云裳想让她当枕边人又不真心待她。   “吹牛,你个当差的能欺负得了有来头的大人物?”大丫不信,她见过很多人吹牛皮。   沈昭闷头割肉不再言语,不信她能有什么法子,再说信不信都无所谓。   夏荷直觉魏昭没有吹牛,她扫了眼魏昭唇上的伤,魏昭不去摸,她都没注意,毕竟也不好意思看得那么仔细。   “大丫说你没有家,你应该没有成亲吧?”   沈昭摇了摇头:“没呢。”赵云裳只问了她愿不愿做枕边人,都还没提及婚事呢。   “那你犯的事严重吗?会被抓去坐牢吗?”夏荷目不转睛地看着魏昭。   沈昭依旧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抓去坐牢,但要是被赵云裳的人抓着了,恐怕……沈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都快好了。   夏荷松口了气,只要不会被抓去坐牢就行,差事丢了就丢了,人年轻总能赚钱挣口饭吃。   几个人你一句话我一句话地搭着话,大丫的目光在二人身边巡视着,笑呵呵地吃着兔肉,吃得一嘴的油光。   正当几人将兔身一分为二打包时,沈昭听到外面枯枝被人脚踩断的声音。   “谁?”沈昭迅速跑出山洞,四周一看没有人,抬头看了看树上也没有人。   “怎么了魏昭?”夏荷扶着山洞,单脚蹦了出来。   “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沈昭蹙着眉,脸色有些不大好,“回去吧,我下午得去卖獾子,得早早离开。”   大丫闻言看了眼自己的夏荷姐姐,笑呵呵地问:“那你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赚了钱我住客栈去,到时候往砚山去转转。”沈昭说着走回去提着自己的獾子出来,“分你们一只。”   “都给我提着吧。”大丫说着指向夏荷,“你背我夏荷姐姐下山。”   “不要!”沈昭一口拒绝。   大丫和夏荷微怔,拒绝的这么干脆?   “我夏荷姐帮你抓獾才受伤的,你不管?”   沈昭闻言有些为难,自顾自往前走:“我可以背,但万一碰上你们认识的人,多不好,还是大丫你扶着夏荷慢慢走吧。”   “上山又没人,何况下山路难,你背到山下,我再扶着夏荷姐走。”大丫在后面嚷着。   沈昭闻言停了下来,看看夏荷,见其没有出声拒绝,想来真的疼了。   “我看看去啊。”她说着就下了小土坡,往四周看了看。   夏荷见状忙拉住大丫:“死丫头,多难为情。”   大丫痴痴地笑着:“嘿,我知道姐姐你对他有想法,魏昭没有家,正好可以招上门,替你一起照顾大娘和小妹,而且他心肠好,能分我们银子,说话又不讨你厌,你觉得很合适,是不是?”   “尽胡说。”夏荷红了脸。   “才没呢,从你开始打听他的事,我就猜到了。”大丫说着见魏昭往回走了,便止了话题,喊着:“怎么样,没人吧。”   沈昭嗯了一声,走到夏荷身前,背过身去,微微下蹲弯腰:“上来吧,我就背到山下啊。”   夏荷闻言有些犹豫,见大丫在一旁挤眉弄眼,到底趴到了魏昭的背上,一时间羞红了脸。   沈昭背起人就往山下走。   此时,宫门处驶出一辆马车。   车内,赵云裳已经换下朝服,身着一件麻色的粗布衣裙,鬓发间摘去金钗头饰,改用一支木钗将发丝别在脑后。   她低垂着眉眼,翻着刚送来的行事录。   在看到魏昭怂恿偷吃兔肉时说的话,她脸上尽是无奈的神情,魏昭就没个听话的时候,自己不听话,还教唆别人。   赵云裳捏了捏眉心,扫了下眼余下的行事录,脸色越看越沉,终是冷着脸将行事录丢在一旁的座位上。   很快,马车驶进主街道,半个时辰,来到西区时,马车停了下来。   “殿下,沿途有人在跟踪。”宋灵上前低语。   赵云裳下了马车,看了眼宋灵:“调动好人手,不必跟本宫过近,给他们动手的机会,看他们想做什么。”   “喏。”宋灵轻声应着。   赵云裳迈步独自走近西区,西区贫困,但沿途倒干干净净的,她一边走着,一边留意着民生。   正按地图寻找着收留魏昭的那户人家,却发现隔壁那家围满了人,细听之下好似在分家。   她本欲去旁边等着,一转身却瞧见远处的山下,魏昭背着一个女孩。   纵然背着走了几步又放下来了,可瞧着却是有说有笑的,赵云裳隐在围观分家的人群里一脸的阴沉。   她正不悦魏昭在外不知分寸时,瞧见了那女孩走路一瘸一拐,随即,她紧蹙的柳眉又舒展开来。   原是助人为乐,只是,女扮男装在外,也不知道避讳些。   赵云裳心中略有不满,站在人群里看着不远处的三个人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   魏昭在笑,很恣意,瞧着比在府里时添了几分阳光气。   看到人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赵云裳只觉得昨晚那股羞愤焦躁和睡不着时的烦闷一股脑地散开了一半,连带想收拾魏昭的心,十分去了两分。   “在分家了,夏荷姐,快走。”大丫瞧见胳膊围满了人,连忙扶着夏荷快蹦了两步。   沈昭本不在意,听见里面传来嚎啕大哭声,不由地停了下来。   “大哥,快别哭了,一棵松树罢了,值得什么?”   “我非哭树,想我兄弟三人,同气连枝,昨日刚说分家,这常青松树一夜枯黄,想我兄弟三人若真的分家离心,想必亦如同此树一般枯死,岂能有荣盛之日,所以我才放声痛哭。”   老二听得老大的话,看了一眼旁边的老三,气道:“可叹,有些人不如树啊。”   老三一听,面上一阵难堪。   沈昭一听和夏荷还有周大丫对视一眼,三人同时想到了昨夜那兄弟二人往树根倒东西的场景来。   人为的。   夏荷紧张地看着她的芬芬姐,心里一阵焦急。   族里有老人站了出来:“老三,你也太听你媳妇挑唆了,有些事自己得有主见,我看这个家分不得,常青树都枯黄了,这是树在示警你啊。”   老三闻言气得看向自己的媳妇儿:“都赖你不好,教唆我分什么家?”   “怎么是我教唆的?家里钱库、田产都是你大哥二哥在掌管,一出一入都不教咱们知道,你自己心里也憋屈的很,所以才开口分家,怎么被人说一句就都赖我头上了?”夏芬芬说着看向老大和老二。   “大哥,二哥,有些话,我没说,给你们留着面子,你们把得虽紧,但我的眼睛和心却看得清楚,去年庄家的产量我往地里一瞄牛车上一扫,不用过称也大约能算出有多少,咱们每日面上的用度我更是一清二楚,我心中算算,你们起码昧下了三两又七八百文。”   赵云裳闻言轻挑眉梢,瞄一眼就能大约清楚有多少?若真有这个本事,招来管理粮草岂不是好?   “老三媳妇,我给你跪下了。”老大扑通一声跪下,“树都示警了,请你嘴下积德,我兄弟同父同母,是血亲啊,我们自幼手足情深,我和老二怎么可能瞒着老三去藏匿吃食和钱银,我们从小最疼老三了。”   “大哥,快起来,老三你就看着你媳妇污蔑我们吗?”老二怒视着老三。   族里的老秀才出来帮腔:“是啊,老三,你大哥人老实,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常青树预警,你再听妇人之言,恐怕就要穷困一生,你们兄弟手足情深,比什么都强。”   老三闻言面上一虚,随即瞪向自己的媳妇:“都是你搞出来的,不分家了,不许再提分家,我真是不幸,娶了你,整天教唆我分家。”   “分明是你自己不甘心想分家的,如今却都往我身上推,也罢了,你想继续当苦力当长工,你就自己干,我不干。”夏芬芬脸颊都被气红温了。   “你!我……我现在就休了你,你信不信?”   “不能啊,老三,弟妹只是一时糊涂,她误会了我们,说开了就好,千万不要休妻,不然弟妹回娘家,这后半生可怎么过呢,可千万不能休啊。”老大扯住了老三的袖子。   围观的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老大就是心善,被老三媳妇污蔑了还以德报怨,真有个当大哥的样子,这老三媳妇真不是个好东西,教唆人家兄弟分家,作孽哦。”   “就是,家门不幸,娶错媳妇要毁家败业的。”   赵云裳闻言,脸色沉了下来,这么臭的言论是怎么从嘴里出来的?她的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扫过,见夏芬芬听见人议论后急得都快哭了,那老大老二虽面上悲痛,可眼底却闪着笑意。   “大哥,二哥,今日不用劝,我今日非休妻不可。”老三说着看向一旁族里的老秀才,“晚辈不识字,请老先生代笔。”   夏芬芬怔愣愣地看着老三,当初老三不是憋屈自己不管钱不管粮的,如今怎么全往她一个人身上推,何况她说的也没错,往日竟是错看他了。   沈昭厌恶地扫了眼老三,见夏荷要冲出去,连忙将人拽住,摇了摇头,她眼珠子转了转,凑到夏荷耳边低语着。   赵云裳的目光轻轻扫过二人,停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攥起,谁允许魏昭在外这样的?   她冷下脸来,面露不悦地将目光移到那已成众矢之的的女子身上。   很快,休书写好,老三丢在了夏芬芬身上。   夏芬芬咬着唇,浑身发抖,她茫然地看向人群,看她的眼神都是嫌弃,一个个都在看她的笑话,她不知自己错在哪儿了,难道说出不公,错了?难道不想给人当长工,错了?   “我没错,凭什么是休?”夏芬芬弯腰捡起休书,抓在手里,一脸的气愤,“要一刀两断也可以,拿和离书来,我立刻走人。”   “还说没错,不知悔改。”族中老人大怒,“乡邻们,你们听好了,自古同气连枝骨肉亲,兄弟同心才能发家,家中莫听妇人言,不然败家穷一世。”   “放你爹的狗臭屁。”沈昭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开口。   赵云裳闻言,眸光轻轻地扫向魏昭,抛开魏昭别的事先不谈,这声骂,粗俗,却听得她心底畅快,郁闷气又散了一点,连带着想收拾魏昭的心,又去了两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人群里静了下来,大家纷纷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这位小后生,你是何人,到我西区何事,怎么口吐恶言?”那族中的老秀才转过身,“你可知老夫是何人,我可是这片唯一的秀才老爷,对我不敬,就是对孔老夫子不敬。”   沈昭乐了:“脸那么大,孔老夫子认识你是谁啊,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赵云裳闻言嘴角扬了一瞬,魏昭,还真是无所畏惧,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怕被人家围起来收拾一顿。   “你你你!”老秀才拄着拐杖的手发抖,“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就是,你是谁啊,敢这么对我们老夫子不敬。”   人群骚动起来。   沈昭一脸坦然:“在下,姓爷名爷,专爱替人打抱不平。”   赵云裳一听,垂下眸去嘴角禁不住微扬,魏昭,让你皮,看你待会儿怎么收场。   “爷爷?”老秀才呢喃着。   “嗳!”沈昭高声应着。   老秀才瞬间绷紧身子,面色红紫,一口气卡在那儿上不来了。   “三叔公!”老大连忙过去搀扶。   沈昭面色一怔,这怎么……这么不经气呢,刚才说别人的时候不是精神抖擞吗?   “老大,给他绑起来送官!”老秀才缓过来,拐杖连连捶地。   “大家伙帮帮忙!”老大招呼一声,围观的几个男的冲进来。   沈昭见状,连忙快步上前,直接抬手掐住那老秀才的脖子:“我看谁敢过来。”   老秀才双腿发抖:“都别过来,别过来,小后生,有话好好说,孔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们……”   “闭嘴,我不爱听你说话。”沈昭敛眉,“而且,你身上好臭,熏死个人了,平时没事儿多在家里沐浴,少出来说教。”   赵云裳见局面尚在魏昭可控范围内,她环顾四周,寻了个石头抚裙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   “你!你!”老秀才瞪大双眼,“老夫说得可都是至理名言!”   “呵,家中莫听妇人言,算什么至理名言?你从小就不听你母亲的话吗?那你简直不孝,不孝顺的东西又怎么好意思出来教导别人。”   老秀才的脸瞬间绿了。   “你知道什么,松树枯黄,便是上苍示警,是不该听老三媳妇的……”   “闭嘴吧,人家已经不是什么老三媳妇了。”沈昭嫌臭松开老秀才,后退两步,一边警惕着,一边指着松树:“那个松树之所以枯黄,是这老大老二昨天夜里往树下倒东西导致的,乃是人为。为的就是不分家,他俩好依旧管着家里的钱粮。”   赵云裳微愣,竟有这样的事,她的目光扫过那老大和老二,这种人比那种明着坏的人可恶多了,站在道德和玄学制高点,把人往死里欺负,偏又在人前赚老实大度的好名声。   “你胡说!”老大和老二惊了片刻,“我们自己家的事,岂容你个外人诬陷。”   “我就是看见了。”沈昭说着见大丫和夏荷欲帮腔,连忙摇头。   夏荷闭上嘴,按住了大丫,她们……还得在这生活。   “大哥,二哥,他说的是真的?”老三撸起袖子,“我把你们当兄弟,你们耍我?”   “老三,你别听他的,我们是亲兄弟。”老大忙道。   沈昭笑了:“是,亲兄弟啊,老三,你的亲兄弟不让你管钱管粮,辛苦一年就给你口饭吃,这跟家里长工有什么区别?”   “他们今儿弄出松树示警,你若信了他们不分家了,你以后就是回过味来,又能如何?你想想,以后再提分家,族里还有邻里谁会为你说话,你一辈子别想翻身,可叹你又蠢又坏又没有担当,唯一帮着你的媳妇儿,你却为自保把她推出去了。”   夏芬芬闻言,无措的神情消散不少,有人替她说了她想说的,闷着的那口气出了一半,她冷冷地看着老三,老三更可恶。   “我让你胡说八道。”老二冲上去,挥起了拳头。   沈昭身子一偏,小腿一钩,将人绊倒:“你和你老大,心眼又坏又贪婪,亲兄弟都算计。”   人群里看了半晌,神情略微变了开始交头接耳。   “不让老三知道钱粮多少,是有点欺负人。”   “大家别听他的,我们怎么可能欺负老三呢!”老大说着远远瞧见坊正大人往这边来,连忙冲了出去,“坊正大人,快来替小民主持公道啊。”   “是郑家老大啊,何事啊?”   老大闻言连忙在其耳边低语,随即两个人在袖口里扯动两下。   坊正捋着胡须走进柴门,来到树下翻看一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什么也没有啊,老大和老二,一向老实,怎会做出此事?来啊,把那个妖言惑众的人给我拿下。”   赵云裳闻言一怔,看着坊役朝魏昭冲去,她不得不开口:“周坊正,好大的官威啊。”   沈昭一听这声音,猛地看向人群,一眼目光就落在了那个身穿粗布衣服的赵云裳身上,没办法,衣服掩盖不了那通身的气质,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赵云裳缓缓对上沈昭的眸子,见其惊慌又错愕,不由地勾起嘴角,正觉得心中有几分舒畅时,便见魏昭大大方方朝她做了个鬼脸。   小混蛋!   赵云裳不可置信地愣了一瞬,随即攥紧裙边,一脸的阴沉,魏昭她怎么敢的!何况她出声,帮的是谁?   “你是何人?”周坊正说着瞧见了说话女子的容貌,去年因为税收事,他曾经跟着京兆尹回禀过长公主,再抬眸,不远处有人粗布袍下穿着朝靴。   “长……长……”周坊正腿一软跪了下去。   沈昭连忙来到周大丫的身边,背身低语:“我的几个獾子帮我看好,我晚点回来拿。”   “你去哪儿?”   “有点事儿。”沈昭说着瞥了眼赵云裳,见其正在和人说着什么,她连忙弯下腰在人群中往外跑。   “那边树的根部都发紫了,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你却睁眼为刁贼说谎,周坊正,你……”赵云裳说着瞥见逃出去的魏昭,她脸色微变,连忙站了起来,一边往外快走一边看向一旁的侍卫,“把这家围起来,谁也不许放走。”   “喏。”不远处的人抬手撤下五六人拔刀挡在了柴门前。   沈昭一路往山上跑,才一晚上,赵云裳就找到她了,她边跑心里边害怕,她直觉自己要惨了。   忽地,右侧一阵劲风起,沈昭停了下来,转头看去,只有摇晃的树枝。   这几天她总能感受到有人跟着她,赵云裳的人吗?这天下真有人轻功练到这种程度的? 朽 好 帅   沈昭不敢耽搁,往林子里钻。   刚跑几步,就瞧见五六个人,她连忙后撤,结果又被三五人堵住,正思索往哪边撤时,赵云裳从旁边山石后面,微微喘息地走了出来。 删水印的这辈子不能发财   “跑啊?”赵云裳盯着魏昭,“怎么不跑了?”   “围成这样我怎么跑?”沈昭不服,“你就是仗着人多。”   赵云裳抿着唇,身前微微起伏着,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魏昭还是这副欠揍的样子。   沈昭抬眸扫了赵云裳几眼,对方脸色不阴不阳的,但她能察觉到对方心里的怒火。   “过来!”赵云裳冷着脸开口。   “我就不!!!”沈昭一口回绝,甚至后退了两步。   小东西!怎么偏就和驴一样倔!   “魏昭,本宫再说一次,过来。”赵云裳满心的无力感,何时她说的话这么不好使了?   “不!要!”沈昭说着又后退了一步。   赵云裳冷着脸抬了抬手。   一群人顷刻朝沈昭冲去。   沈昭应对片刻后,小脸气得通红,这里的人个个身手都还不错,每次她找到生门准备逃出包围,就总有人把生门的口子给堵上。   气死她了。   偏她还有所顾忌,不能对赵云裳的人下死手,若在战场敌我交锋,她早就不管不顾杀出去了,管你残废还是见阎王的!   “不打了,不打了。”沈昭一边收手,一边嚷开了,这阵型,只要她有所顾忌就跑不出去,只会浪费精力和体力,还是保存点的好。   赵云裳闻言,眉梢轻挑,嘴角微微勾起,看魏昭那气急败坏的小模样,又认栽又一脸的不服气,竟有几分……可爱。   她见魏昭被压在一颗石头上,臭着一张脸瞪她,心里不免觉得好笑,她顺手折了一根枝条,缓步走了过去。站在魏昭跟前,垂眸看着,对上那一双愤怒的眸子,都这样了,还不收起那狼崽子的目光?   她执起枝条轻轻贴在魏昭下颌上:“魏昭,还冲本宫做鬼脸不?”   “哼!”沈昭偏开脑袋,“别碰我。”   赵云裳微愣,握着枝条的手微微紧了又紧。她走到旁边,朝着魏昭的屁股挥起枝条,她还收拾不了魏昭了?年纪不大,倒会和她叫板!   啪的一声下去,沈昭的屁股疼得收紧,扭头瞪向赵云裳。   “这一下,你可知本宫为何打你?”赵云裳面无表情地看着魏昭。   沈昭脸上愤怒的神情僵了一瞬,想起昨晚气赵云裳的话,明白赵云裳是在报那晚的仇:“知道。”   “知道就好。”赵云裳说着便又打了一下。   沈昭这下不算了,刚消散的愤怒又浮现出来:“又打我做什么?”   “你该知道。”   “我!不!知!道!”沈昭说着挣扎两下,可却被人按的死死的,气得小脸通红。   “不知?那更该打!”赵云裳说着便又朝着那翘着的小屁股上又来了一下。   “我和你拼了!”沈昭红涨着脸剧烈挣扎起来。   赵云裳显然没有料到魏昭反应这么大:“为这,你要和本宫拼了?”   “对,我母亲说了,一个脸一个屁股绝不能让外人打!”沈昭气疯了。   赵云裳缓缓抱住双臂想了想:“枕边人,算外人吗?”   挣扎的沈昭闻言微微怔住了,看了眼赵云裳,没再挣扎。   “……不算。”沈昭憋屈地开口。   “那这样说,本宫打得?”赵云裳见魏昭那憋屈快哭了的小样,心不由地软了一瞬。   “你……你又不真心拿我当枕边人,你打不得!”沈昭气呼呼地别过头去。   赵云裳心中微叹,想想接下来的话也不宜让下面的人听到。 X I U   “松开她,你们退下。”   “喏。”众人纷纷外退。   赵云裳走过去,抚裙坐在石头上,刚准备同魏昭聊聊,便听旁边嗖得一声,转头一看,魏昭跑了!!!   赵云裳被气笑了,她深吸一口气:“给本宫抓回来!”   “喏。”刚退两步的护卫们朝着魏昭追去。   赵云裳看着魏昭逃跑的方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候了一炷香的时间,魏昭耷了个脑袋被押了回来。   “放开她,你们都退下。”赵云裳理了理自己的裙子,她不怕人跑了跑了还能再抓回来。   赵云裳一直看着魏昭,在人全部退下后,方才开口:“魏昭,你跑什么?本宫哪里待你不好吗?方才为什么说本宫不真心待你?”   沈昭靠在树干上,看着赵云裳,微微喘息着:“你说要我当枕边人,怎么没有红罗帐?没有交杯酒也没有喜服,我算哪门子的枕边人?”   赵云裳微怔,魏昭是这样理解枕边人的?   “还有,我们真正意义的第一次,你选择解梅花引,可见你并不珍视我们的第一次,你是带着目的的,我!不!要!”沈昭梗着脖子看着赵云裳,一副死都不低头的架势。   赵云裳手里握着的枝条吧嗒一声断了,她嗔怪地看了眼魏昭,那气呼呼的狼崽子样,看得她心里不仅不气反倒有几分喜欢。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丢掉手里存留的枝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年纪不大,主意倒一套一套的。   “最主要的……”沈昭正说着,忽地前方一阵脚步声传来,沈昭转头看去,只见来人各个持刀,一脸杀气。   “什么人!”赵云裳眉头微敛,见那群人朝着魏昭去了,连忙捡起枝条迎了上去。   很快,赵云裳心中疑云窦生,这群人对她招数缓和,对魏昭却是招招杀意。   她踢开一个人,转过头,就见一把锋利的刀尖冲着魏昭后脑勺去了,心下不由大惊。   “小心。”赵云裳一把拉住魏昭的手臂,将人往自己方向拉时,背转身护着魏昭向旁边去躲。   堪堪晚了一步,刀尖贴着赵云裳的右手臂划过。   袖子被割开,血很快渗了出来。   沈昭听到一轻微的闷哼声,转身之际瞥见了赵云裳的伤口,鲜红的血顺着赵云裳的手指往下滴落着,沈昭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们谁啊?我杀了你们!”沈昭扭头瞪向来人,她赤红着双目,上前一个错步,反手夺刀,转身之际,扬刀在来人脖颈上划开。   血顿时四溅!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来人瞪大眼睛直直倒下。   其余人见状纷纷后退一步。   其中一人小声嘀咕:“头儿,这速度,这刀式,好像沙场嗜血,这小子刚才和人打斗时没露真底子。”   “你们拖住他,我带两个人去劫长公主,我们往北撤,你们往西,小心点别硬拖,没必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搭进去这么多人。”   “来啊!”沈昭喊了一声,她被欺负得够够的了,今儿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上!”为首的握紧刀柄,一声令下,一群人再次朝沈昭袭来。   沈昭腥红着双目,杀进人群里。   赵云裳看得心惊,想喊魏昭跑又怕魏昭分心,只能忍着疼痛跟随上去,替魏昭护着后方。所幸她的人都在附近,闻声应该也快来了。   沈昭刀劈一人后,左耳廓上端被左侧攻过来的人持刀划了一个口子,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冲上去,刀柄在手里转了一圈,来人头皮瞬间平削,痛声倒地。   沈昭杀红了眼,一转身见有人在围赵云裳,两步上前挡在赵云裳身前,一刀挥下,近身之人应声倒地:“不许碰她!!”   “头儿,他是个疯子,撤吧!”   赵云裳闻言一怔,又是北边口音。   “这次再失手,回去怎么交差?”那为首之人说着迎上沈昭的刀,边打边道:“听着,我们不知你是谁,原要杀你只为顺利劫走长公主,你若收手,大家便利。不然这样打下去,谁死谁活很难料,你也没必要把命丢在这儿。”   赵云裳一听这话,便料定这些人就是那群庆国人,她一边警惕着庆虏的进攻,一边看向四周,宋灵为何还没出手?   沈昭一怔,刀锋更利:“想劫走她,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沈昭的声音坚定有力,赵云裳听了,一时间双目泛了红,只觉有股暖流从心中淌过,不枉她为魏昭受伤一场,终究是没有看错人。   宋灵在不远处的树后,闻听此言神情变了变,她迅速拔出佩剑:“护驾!!”   一时间,四周的人,纷纷冲了出来。   “头儿,我们的人没引开他们!!!上当了!!!”   “撤!!!”为首的人脸色大变,知道中了请君入瓮之计,不由地大喊一声。   沈昭见人往林子深处去,想也未想提刀就往前冲。   “回来!”赵云裳一把拉住魏昭,“那么多人追上去了,用得着你继续犯险吗?”   “啊?”沈昭被拉住了,魂儿仿佛才归位,她的手微微地颤着一下,“我去帮忙,我怕他们跑了。”   “不用,嘶。”赵云裳因为用力扯动了伤口,一时疼出声来,“你留在本宫身边。”   沈昭见赵云裳疼的敛眉,连忙把刀丢了,紧张地看了眼赵云裳的手臂,眸子微微闪动起来,一时间眼眶红红的,热热的。   她将手上的血在身上擦了擦,小心地扶上赵云裳的手臂,闷着声音:“你坐,你坐。”   赵云裳抬眸扫了魏昭一眼,便由着对方扶着自己坐在了石头上。   “还流血呢,我帮你简单包扎一下,你疼就哼出来。”沈昭蹲在石头边,撕开自己的袍子,在伤口上方系了个死结,而后小心地扯开伤口处的衣袖,攥着自己里衣的袖口轻轻地擦着涌出来的血。   赵云裳静静地看着小心翼翼的魏昭,眼底一片柔软。   “魏昭,跟本宫回去吧。”她抬起袖子轻轻擦了擦魏昭脸上的血,可是已经风干了。   沈昭闻言一怔,沉默少许,躲开赵云裳的亲昵,摇了摇头。   赵云裳见状,面上略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是恼羞之色,想发脾气,又怕一出口魏昭不管不顾掉头就跑,一时间忍了又忍,神情快速变化着,独自别扭消化好一会儿,神情浮现一丝无奈。   “怎么?当初答应了做本宫的枕边人,你当感情是儿戏不成?”   “才没有。”沈昭低头又从袍子上撕下一块,小心地围着伤口缠绕着,“你不是真心的,你才儿戏。”   赵云裳闻言一噎,嗔了眼魏昭,这小东西说话让她想训斥都有些张不开嘴。   “本宫许你共白头,如何不是真心的?你若洁身自好不负本宫,本宫自然与你终身相依。”   沈昭给赵云裳包扎完,起身坐在石头上,两只脚晃悠两下,盯着脚尖:“你又在说好听的了。”   “你!”赵云裳蜷起了手,她真想掐死魏昭。   她深呼吸两下,瞪向魏昭:“你以为本宫在诓骗你?你以为本宫只为解梅花引?本宫要解,有的是人,天下女孩儿那么多,本宫为何非寻着你?”   沈昭一听,转头看向赵云裳,是哦。   那梅花引又不是非她解才能解开。   沈昭想罢,嘴角微微上扬。   赵云裳见魏昭笑了,嗔了一眼:“怎么又笑了?”   沈昭耳朵尖红热起来,心里美滋滋的,只一瞬,又清醒过来,不让亲又让因为什么?险些又掉坑里!真可恶!   “魏昭,你可知,昨晚,本宫恨不得一剑结果了你!”赵云裳现在想想,心口仍然气闷。   沈昭闻言,点点头,她知道。   赵云裳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林子:“今儿辰时,哪怕本宫下了朝,要来抓你的路上,本宫都在想,抓到你一定好好收拾你一顿,可见了你,看着你真真切切出现在本宫面前,心中气消了一大半,现在,本宫不想收拾你了,只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可你已经收拾我了啊。”沈昭看着赵云裳,打她屁股那三下好疼,细细的一抽嗖嗖疼。   “那也叫收拾?”赵云裳面露不悦,“你可知,本宫来之前,命人带了拶具。”   沈昭脸色大变,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小脸气愤起来:“你又想夹我手,我手再有一两天都要好了,你又想夹?”说到最后,有点崩溃,带了一丝哭腔,又生生忍住了,她不能哭。   “你嚷什么?本宫说要夹你手了吗?”赵云裳的脸色也不好了,今儿她一直好声好气地同魏昭说话,可这小东西越发不怕她,她长这么大,何曾这般待过谁?便是萧阳,她也没有这样哄过!……当然,也是萧阳性情温和从不发脾气,根本不需要她哄!   沈昭坐不住了,蹭地站了起来:“你不是要收拾我吗?你不夹我手,你带什么拶具?”   “你听话只听一半吗?本宫说了不收拾你了,再说拶具就非要夹手?你这么爱跑,要夹也是夹你脚趾头!”赵云裳恨恨地说道。   沈昭一听,脚趾头下意识在鞋子里蜷缩了一下,小脸白了一下。   “你,你真不收拾我了?”   “真的,跟本宫回吧。”赵云裳一见魏昭那小样,就知道又害怕了,她也不想再吓唬魏昭。   “不要!”沈昭想也未想,张口拒绝。   赵云裳瞬间冷下脸来:“又怎么?”   沈昭看着赵云裳,红着脸梗着脖子:“你不让我亲。”   ……   赵云裳没想到魏昭是因为这个,还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一时间脸上的神情变化来变化去!   沈昭一屁股坐在赵云裳旁边,指了指自己的唇:“你咬的,宁肯咬出血你都不让我亲,这是喜欢我吗?”   赵云裳闻言看了看那带着伤口的唇,她沉吟一瞬,又抬眸盯着魏昭看了半晌,很显然,魏昭这小东西属于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她也已经到了舍不得鞋子套不得狼的地步了。   经历过昨晚的愤懑郁闷和等消息的焦急,到如今亲自来抓人,亲眼见到魏昭护在她身前时的坚决,她已经无法放魏昭离开了。   这个人,她要,而且,想降伏!   她的眸子微微闪了一下,忽地侧头轻轻吻上了魏昭的唇。   “你根本……”沈昭正愤怒地准备喋喋不休地讲,忽地被吻,整个人僵住了,她眨了两下眼睛,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祁 音 好 帅   “给你亲。”赵云裳微微松开魏昭的唇,红了耳尖。   “什么?”沈昭茫然地看着和她鼻尖碰着鼻尖的赵云裳,整个人似乎不敢相信赵云裳刚刚亲了她。   赵云裳嗔了魏昭一眼,又吻了上去。   沈昭被吻得紧紧地握着自己的袍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温热的舌尖轻轻地舔舐着她唇上的伤口。   痛,好像也不痛,丝丝麻麻,酸酸涩涩。   “跟本宫回吗?”赵云裳微微分开,看着魏昭的眼睛。   “嗯?”沈昭被吻得晕头转向的。   赵云裳见状,轻咬下唇,她不信,她降服不了魏昭,她轻轻揪着魏昭的衣襟拉向自己,抬手攀上魏昭的脖颈,加深这个生疏的吻。   唇上那温温柔柔的吻让沈昭心乱的紧,她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方才赵云裳不顾危险救她的场景,一遍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沈昭抬了抬手,一点一点地贴在了赵云裳的腰间,闭上了双眸。   赵云裳微微颤了一下,微微睁开眸扫了眼魏昭,便闭上眸子试图引导魏昭回应。   可少年人莽撞,起初呆呆地由着她吻没有反应时还好,可这会儿,魏昭被她引导的吻得乱七八糟,她往左魏昭也往左,她的下颌和牙齿被魏昭磕得生疼。   她又何曾与人接吻过,不过而立之年,懂得比魏昭稍多一些,可她懂得那点,完全引导不了魏昭。   风从二人身边吹过,惹得二人贴得更紧了。   好在二人不擅吻,没一会儿就呼吸困难,二人纷纷偏头头结束那个扰乱人心的吻。   沈昭红着脸,喘息着,对上赵云裳的眸子后,又定定地看了一阵,直到赵云裳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她这才躲闪着眼神不好意思起来。   “魏昭,现在,可愿随本宫回去,嗯?”赵云裳轻声地询问着,温热的气息晕染着魏昭嘴角的肌肤。   沈昭闻言垂着眸子看着赵云裳受伤的手臂,血透过包扎的布条渗出来少许。   “我有点想和你回去了,但……我不喜欢你家。”   赵云裳以为魏昭会点头的,没想到等来这样一句话。   “哪里不喜欢?”   “大家的衣着非黑即白,白天看着压抑死气沉沉的,晚上看着像阎王殿,有人行动倒像是黑白无常在巡视,我住在里面,很难受。”沈昭说着看向赵云裳,“衣服颜色改不得吗?”   赵云裳闻言,起初有些不悦,可目光扫向魏昭身上的黑色衣袍,又沉默,面上闪过一丝忧伤。   其实,她也看厌了。   这世上,果真没有谁会一直停留在原地,人不在了,一年两年,十年十二年,人心易变,正是察觉到内心的变化,才倍觉神伤。   赵云裳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最难的那步都迈出去了,她的确也该换个活法了。   何妨只留忌日和溟诞那两日……   “魏昭,你喜欢什么颜色?你随本宫回去,侍女和侍卫的服饰颜色由你操办定夺,如何?”   沈昭惊讶地看着赵云裳,她以为会得到训斥呢,没成想赵云裳答应了。   “这条府规,真的撤了?”   “嗯。”赵云裳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来,魏昭的欢喜,似乎很能取悦到她。   沈昭眼前一亮:“那府里不能吃肉这条……”   “这条不撤。”赵云裳想也未想便拒绝了,不见荤腥,佛经加持才会更加灵验。   “啊?”沈昭上扬的嘴角又压了下来,可一瞬的时间,她又想通了,衣服那条都能撤,她不信后面她撤不走不能吃肉那条府规。   赵云裳抬手捋了下魏昭额前的小碎发:“你想吃荤菜,本宫可以带你去吃,明日本宫休沐,晚膳在外面吃如何?”是该带着多出去吃几次,吃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也就不会为一碗雉鸡高兴地找不着北了。   沈昭一听满眼都是愉色:“真的?”   “真的。”赵云裳被魏昭的情绪感染着,嘴角也上扬起来,“这些天你受惊受怕的,本宫补偿你,晚膳后再带你逛逛夜市。”   沈昭听得心里期待起来,她来这里这么久还没见过这里的夜市长什么样呢。   “这下满意了?”赵云裳目光又软又柔。   沈昭点头,咧开了嘴。   满意嘛,其实也没有那么满意,但心里可以接受了,赵云裳并没有搞一言堂,最主要的,对方为她受伤,救她护她时的急切和下意识的反应,让她心里很触动,这世上,除了生自己的,又有几人可以做到呢?   被赵云裳护在怀里时,被不顾自身安危紧张时,她还是有一些安全感的。   “满意了,就下山吧,那分家的那户人家,事情还没解决呢。”赵云裳说着站了起来。   “我抱你下山。”沈昭说着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魏昭,本宫伤的是手臂,不是脚。”   “我知道,但你走路手臂会晃会疼,我抱着你,你把手搭在自己身上,不会晃少些疼。”沈昭边走边说着。   赵云裳听得心里暖了一阵,虽然……很没有必要。   她看了眼魏昭,忽地,脑海闪过一个画面,不由地敛眉:“魏昭,你是不是见人受伤了,都要抱着要背着?”   沈昭脚步一顿,她背夏荷被赵云裳知道了?   “她帮我抓獾子扭到脚了,我背的时候看了没人,才背的。”   “没人看见就可以背吗?那位姑娘不知道你是女子吧?”赵云裳悠悠地开口。   沈昭浑身一震:“不知……”   “她是你什么人?你背她对吗?”   沈昭只觉得整张脸热乎乎的起来:“不对……”当时少想了一层。   赵云裳有些诧异,认错这么快吗?   她以为魏昭这犟种,起码得和她分辨开脱几句,没想到就这样认了…… 朽 & 祁 音 整 理 製 作   “你既知道不对,那以后女扮男装在外,更要知分寸,懂避嫌,为你自己,也为那姑娘。”   “嗯。”沈昭认同地点了下头,随即看向赵云裳,连忙表态:“我以后只背你。”   赵云裳怔了片刻,笑了,魏昭知道这一句算得上是情话吗?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下山的路,没有那么陡,沈昭走得相对平稳,可鬓发依旧被汗水浸湿了。   赵云裳看在眼里,心中到底不忍:“累了吧,把本宫放下来吧,本宫并没有那么娇弱的。”   “可我喜欢抱着,等到山脚下再放下吧。”沈昭心中多少有愧,背了别人还背到山脚下,那自己枕边人,即便路程更远,她也得抱下去。   喜欢抱着?这是打心里更愿意亲近她了吧。赵云裳心头划过一丝久违了的感觉,她攥着袖边替魏昭擦去汗珠。迟疑片刻,轻轻地靠在了魏昭肩颈上,松了下全身紧绷的力,闭着眼感受着此刻的亲近。   到了山脚下,沈昭将赵云裳放下,瞧见青丝乱了,便试探着伸出手,替赵云裳整理着青丝秀发。   赵云裳诧异了片刻,便站在那儿,任由着魏昭整理,偶尔目光碰触,又不约而同地轻轻避开。   “手别抖,之前那天大的胆子,哪里去了?”赵云裳瞧见鬓发处的手抖啊抖啊的,一时间忍不住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着抬眸看向远处,今日天气虽冷,天气却是湛蓝的。   沈昭看着自己那不听使唤微微颤个不停地的手,本来有些尴尬,可瞧见赵云裳笑了,便也跟着笑起来:“我想让它别抖,但不知怎么,它不听我使唤。”   赵云裳眉眼含笑,缓缓抬起手,握住耳边鬓发处那抖个不停的手,掌心一片冰冷。她将魏昭的两只手放置掌心内,没一会儿,手儿不抖了,可手还凉着。   沈昭的目光闪烁起来,她微微低下头,啄了下赵云裳的嘴角。   那个吻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着手心,痒痒的,赵云裳呼吸乱了一瞬,看着那再次落下的吻,想接纳却又避开了,到底山脚下了,唯恐有人来。   “这里风冷。”赵云裳低语着轻抚上魏昭的脸颊,指腹抹了抹风干的血痕:“马车在坊区口,过去洗把脸。”   沈昭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之人:“下面有条河,有人凿了几个窟窿,用那里的水洗洗就成。”   赵云裳捏了下魏昭的手:“手冷着这样还用河水呢,马车里又不是没有温热的水,魏昭,女孩子最好不要去碰生冷的水,定是你以前不注意,才损了身子,不然这手怎么和冰块似的。”   赵云裳说着牵着魏昭往外走。   沈昭乖乖地跟着走,一双明目笑吟吟地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感受到那道炙热的目光,唇儿微启:“魏昭,本宫好看吗?”   “嗯。好看。”   赵云裳嘴角微微勾起,抬手将魏昭的脸转正:“好看也得看路啊。”   “嗯?嗯。”沈昭红着脸应着,余光却依旧落在赵云裳身上。   赵云裳轻轻扫了眼魏昭,她可还记得魏昭夸别人好看呢,只是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殿下。”小侍卫瞧见人,忙从马车车檐上跳下来行礼。   “把水袋取下来。”赵云裳说着从袖口取出一方帕子。   “我来。”沈昭从小侍卫手里接过八宝钻水袋,便往帕子上倒着水,水还温热着。   “闭上眼睛。”赵云裳执着帕子轻轻柔柔地魏昭脸上擦拭着,很快帕子便染红了。   小侍卫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两步,连忙背过身去,他们不是来抓魏昭的吗?   “手。”   沈昭闻言乖乖地递上手,她看着赵云裳安静又专注地替自己擦着手,动作小心又轻柔,一时间心里被填的满满的。   “好了,走吧,处理完那户人家的事,我们好早点回去。”   沈昭连忙跟上,垂眸看了眼赵云裳的手,走了一段路,忍不住指尖微动,在触碰到赵云裳的手时,她心咚咚咚地跳着,快速看了赵云裳一眼。   赵云裳目视前方,可手指却向上蜷缩,握住了魏昭的手指。   沈昭瞬间嘴角咧的老大,一时间像吃了蜂蜜一样的甜。   两个人牵着手走了一段路,远远地瞧见了那户人家。   “殿下打算替那女子做主吗?”   “嗯。”   沈昭一听心里更开心了。   “殿下,那女子,貌似挺厉害的,她说扫一眼粮食不过称,大概就能估算出来。”沈昭想着压低声音低语着,“殿下要夺回失地,粮草需先行,她做押粮官的主簿岂不是好?这能不能算我给殿下寻觅的第一个人才?”   “是不是人才,还得试试。”   沈昭点头:“那是自然,但她若过关了,能不能给我点奖励?”   “哦?”赵云裳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魏昭,“你想要什么奖励?”   “银子,可以吗?”沈昭闪动着眸子,现在赵云裳是待她很好,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情意,但后面的事谁也预料不到,还是得攒点银子傍身。   赵云裳眼底浮动着笑意,出来一趟也知道没银子要吃苦头了。   也罢,魏昭身上是该有点银子,她的人,没必要没苦硬吃,更不能为一碗雉鸡就要亲自下厨做膳食给别人吃。   “可以,至于多少,回去再定。”赵云裳说着抬脚就走。   沈昭一听有戏,来了精神:“还有一个叫夏荷的,她用树枝削尖当箭矢,射头很准的,殿下一并试试吧?”   赵云裳脚步微顿,目光悠悠地扫向魏昭,嘴角扬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既是你看好的,那就试试。”她并不怀疑魏昭选人才的眼光,而她为国用才,自然首看才德不看其他。   “殿下英明,我一定多为殿下寻觅人才。”沈昭只觉得干劲更足了,一来可以让有才能的女子先出来做事,二来她也可以多赚点钱,简直两全其美。   当然,她盼着共白头,就不能一直吃软饭。无论是要配赵云裳,还是完成那个任务,她都得有出息有权力才行,好在赵云裳决意收复失地,她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二人一路来到分家的那户人家,里面的人没了那会儿的精气神,一个个耷了个脑袋,没精打采的。   赵云裳巡视一眼,看向依旧跪着的坊正:“方才那个老大和你在袖子里捣鼓什么呢,取出来吧?”   “没……没什么。”   沈昭挥袖在石头上挥了挥尘土,扶着赵云裳:“坐下说。”   赵云裳看了眼魏昭,目光暖了一瞬,坐下后看向坊正,目光瞬间变冷:“哦?你是想自己取出来,少流放几百里呢,还是让本宫的人取出来,直接流放岭南呢?”   “殿下,恕罪啊!”坊正身子抖了一下,“是草臣一时糊涂!”   “殿下???”在场的人各个震惊地看向赵云裳,尤其好那老大老二和老三,吓得当场就跪下了。   “是位殿下,难怪魏昭殷勤地扫灰呢。”周大丫低语着。   夏荷别有深意地在二人身上看来是去,当再次看向那位殿下时,迎上了不悦的目光,吓得脸儿一白,低下头去。   赵云裳见状,收回视线,看向坊正,冷声:“还不取出来!”   “取,取,这就取。”坊正颤巍巍地从袖子取出一个钱袋子。   “拿来。”沈昭上前接过,当着众人的面将里面的钱轻轻倒在地上。   夏芬芬一见,激动起来:“有二两七百文。”   夏芬芬说着便朝赵云裳鞠躬,她虽不知道是哪位殿下,可直觉面前之人在帮她。   “殿下,请殿下为民女做主,改休弃为和离。”   “芬芬,我错了,我也是被大哥二哥蒙蔽,我不休你了,从今往后咱们好好过。”老三跪着上前。   夏芬芬闻言直接开骂:“我呸,我今日算看透你了!”   “芬芬,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免谈,大家和离了事。”夏芬芬气得脸色涨红。   “慢来,慢来。”老秀才走了出来,微微鞠躬行礼:“殿下,我是我们这一片唯一的秀才,我对这里人的品性都有了解。老大和老二,平时忠厚老实,这次不过怕分了家后老三媳妇会败了老三的家业罢了,说起来,一家人亲情最重要,在钱上计较太伤感情,老三媳妇应大度为怀不应和伯哥们计较。至于老三,看见松树示警,乱了分寸,一时气愤才休妻的,如今他知错了,我们男人当众低头认错不容易的,老三媳妇不该揪着不放。当然,她也受了些委屈,就请殿下判休书无效,让他们夫妻重归旧好,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啊。”   夏芬芬闻言气得浑身发抖。   沈昭更是握紧了拳头。   赵云裳蹙眉:“坊正,此人为歼邪算计之辈开脱,让受委屈者大度,言语是非不分,道理不明,本宫未曾问话便擅自来答,该当何罪?”   坊正闻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理应革去功名,免去一应朝廷便利。”   “甚好。”赵云裳缓缓开口。   老秀才闻言双腿当场就软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起来:“殿下,此事与我无关,都是老大老二他们自己坏心,我是这片儿唯一的秀才,我不曾参与他们家的事啊。我下面还有两个小孙孙,正是读书的年纪,我没了秀才功名,哪里还有余钱给孙孙读书啊,还请殿下开恩,只严惩老大他们便是了。”   这会子又不替人开脱狡辩了。   赵云裳懒得搭理,看向一旁带刀侍卫:“太聒噪了,将他先行带去京兆尹。”   老秀才被两个侍卫架着带柴门外,一个劲儿地回头:“殿下,我是秀才啊,秀才啊。”   赵云裳看着坊正:“坊正,老大和老二如何处置,老三又如何处置,家产如何分配,究竟是休的好还是和离的好呢?”   “回殿下,老大老二心思不正,故弄玄虚,流放一千二百里,老三……念他受老大老二欺负,人又老实可怜,判他无罪,目下家产归他所有,但命他顾养子侄……”   “什么?”赵云裳轻启朱唇,定睛看着坊正,“老三可怜?他分明最为可恶,他自己被欺,不敢反抗让妻子出来当恶人。其妻若分家成功,他背后得利,不成则推妻平愤,这种躲在后面看风使舵之人,看似老实其实最为算计,何以在你眼中反成了老实可怜之辈?”   那坊正一听自己所判不合上意,连忙改口:“是是是,那老三流放六百里?家产分为三份交给老大和老二媳妇养家,令交一份给老三。老三和老三媳妇改判和离,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赵云裳看向一旁的女子:“何以家产没有老三媳妇之份?”   “回殿下,已判和离,便是外人,不该分。”   赵云裳听笑了:“这份家产,是和离之前所有,她若出力,理应分得,何况,老大老二把持家产,平日私下躲起来所吃所用不知多少,平分已然吃亏,按本宫之意,她理该多分。”   “是是是。”坊正连上应着。   “可见你并不能秉公理事,又喜收受贿赂,实在不堪此任。”赵云裳说着看向一旁的侍卫,“将一干人等押往京兆尹,依律严办,以肃民风。”   “喏。”一群侍卫涌入,押着老大老二老三还有坊正往外走。   沈昭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赵云裳,对方所判正合她想,实在让她有些喜欢,她刚才听了坊正的话生怕赵云裳判老三无罪,好在赵云裳驳了坊正。   她轻轻扯了扯赵云裳的袖子,笑吟吟地指了指那位争取和离的女子。   赵云裳会意:“这位姑娘,京兆尹不日便可判你和离,只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这……”夏芬芬此时才慌,只怕回转娘家,娘家不迎。   “若暂时没有打算,不妨跟本宫回府,本宫自备一车粮草,若果能一眼估算大概,本宫自当重用。”赵云裳面露善意地看着女子。   夏芬芬一听喜不自禁,这是她所擅长的,连忙行礼:“多谢殿下。”   “免礼。”赵云裳说着目光落在那不远处的女子身上,刚刚那女子看她的眼神着实大胆,“那位可是你说的夏荷?”   “是。”沈昭说着便上前去唤,夏荷闻声走过来,“见过殿下。”   “听说你擅箭射,不知可愿去本宫府里效力?”赵云裳说着目光上下打量着夏荷,的确亭亭玉立。   夏荷看了眼魏昭身上的血迹,又瞧了眼长公主受伤的手臂,垂下眸:“多谢殿下好意,民女箭射十发九不中,不堪为殿下效力。”   “夏荷?”沈昭不解,何曾十发九不中?去长公主府效力,不比窝在山里打猎的强,“你去吧,你不是想成为大……”   “昭儿,人各有志,不可勉强。”赵云裳说着站了起来,“本宫惜才,夏姑娘日后若有意,本宫的大门依旧愿为姑娘敞开。”   “多谢殿下。”   “昭儿?”沈昭呢喃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云裳,这次第一次有人这么亲密地叫她,她母亲从小到大只叫她魏昭呢。   赵云裳扫了魏昭一眼,看向那目光炯炯的女孩,料就是行事录提到的大丫。   “你可是大丫?昨夜多蒙你收留她,可否带本宫去你家中坐坐?”   周大丫一听,人傻了一瞬,被夏荷拽了一下才回神:“殿……殿下这边请,我家……民女家就在隔壁。”   “走吧。”赵云裳面带笑意。   进了大丫家,赵云裳环顾四周,瞧见了那墙角的棚子,想着那夜魏昭就缩在那棚子里,心下微微不适,抬步走了过去。   周大丫从屋里端了热水走出,见那位殿下往棚子里去,连忙拉住魏昭,压低声音:“魏昭,你和这位殿下什么关系啊?”周大丫说着看了眼夏荷,她感觉事儿要不成了。   “嗯……”沈昭看了眼赵云裳,她知道对方的余光正往这看呢,这距离肯定也听见了,只是,赵云裳是希望她搪塞过去还是说实话呢?   沈昭想了想,见夏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瞬间想起背夏荷下山的时候来了。   她压低声音:“她是我媳妇儿。”   赵云裳一怔,眼神轻飘飘地扫了眼魏昭,随即淡定地拍了拍干草,只当没听见。   夏荷闻言目光冷了下来,魏昭骗她尚未成亲,呵……这天下男子尽是沟渠草芥。   “啊?殿下是你媳妇儿?那你怎么会丢了差事又被很凶的人欺负的?”大丫觉得自己被骗了。   沈昭:……   有些话真的不能和一个娃娃说,沈昭快速看向赵云裳,讪讪一笑。   而后转头对大丫低语:“她是殿下,我自然偶尔会受点委屈,我出走了可不就是差事丢了?至于很凶的人其实就是……很爱的我人,就像你娘亲,她凶你之后,也依然爱你,这样说,你能懂吗?”   “哦~懂!你是吃软饭的!”周大丫鄙夷地看着魏昭。   沈昭:……   半大的孩子就是不可爱,知道什么,她迟早有一天让赵云裳吃她的软饭,她这属于明珠暂时蒙尘,迟早一天光芒万丈!   赵云裳见魏昭吃瘪郁闷,眼中盈盈一笑。   风吹过,扬起她鬓角的发丝,恰逢沈昭郁闷转头,瞥见这一幕,心顿觉露了半拍。   赵云裳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周大丫捧着一碗热水来到棚子前,热情地奉上:“殿下,喝水。”   沈昭一见那碗边上有一处未洗去的干瘪菜叶,心里一紧,怕赵云裳嫌弃,忙道:“我正好渴了,这碗给我吧。”   沈昭正要自己接过来,却见赵云裳那白皙的手已经先她一步将那碗水接了过去。   “多谢招待。”赵云裳说着话,一手端水,一手抚裙坐在了干草上,坐下后很自然地将那沾着菜叶的一边转开,唇儿微张,抿了一口水,随后递给魏昭。   沈昭愣愣地看着赵云裳。   “你不是渴了吗?”赵云裳哪里看不出魏昭的小心思,只是,魏昭不了解她。大丫淳朴一片心意她怎能不领?想十二年前,行军路上她也曾在水尽时用破瓦舀过河水解渴,何况大丫这碗水干干净净,只是碗没洗净,又有什么呢,这是她的子民奉她的水,便是一碗沉沙的水,身为监国长公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沈昭连忙接过,她挨着赵云裳坐下,看着一脸坦然的赵云裳,她想她对赵云裳还是不太了解,她以为赵云裳会嫌弃呢。其实如果不渴,金枝玉叶的不喝,说着话将碗放到一边,其实也没什么的,但赵云裳喝了……   沈昭垂下眸,瞧见碗边那浅浅的胭脂印,她盯了一会儿,小心地将印记转到自己怀中方向,缓缓低头抿着那印记喝了一口水。   赵云裳见状耳根一热,魏昭在人前明晃晃的,也不知掩饰一些。在山上分明吻过,做什么这副样子?她看着那不厚不薄的唇抿着那带着印记的碗边,又脱离碗边,心里慌了一瞬,只觉比接吻时还慌,她忙看向周大丫:“不知家中平日以何谋生?”   大丫正盯着魏昭,一脸鄙夷嫌弃,自己媳妇儿肯定亲过了,怎么还抿胭脂印?她正腹诽着,听到那好看的殿下问话,连忙换了神情,双目炯炯:“家里有三分地,平时我娘亲给人浆洗,我和妹妹出门给人送送东西跑跑腿儿。”   才三分地,赵云裳心中沉吟着,西区子民多数是几十年前逃荒进城的,被朝廷安置在西区,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贫困,要想改善西区民生,终究还是要打破世家垄断……   说着话,大丫娘带着二丫还有四五个妇人走了进来。   “家里来客人了?”大丫娘将胳膊上挎着的篮子放下,看向新面孔,“这位是……”   赵云裳一见人这么多,站起来的同时对着大丫摇了摇头,实在没有必要再引起惊动。   “哦……是,是,是魏昭的媳妇儿来接他来了。”大丫眼珠子一转脱口而出。   “哎呀,是小恩人的媳妇儿,长得真俊儿,标标志志的,和小恩人真般配,快坐快坐。”大丫娘热情地拉着赵云裳坐下。   赵云裳看着被拉的手,虽有几分不自在,可却没有抽出手去,嘴角始终扬着笑意。   大丫娘忽地神色一敛:“哎呦,这怎么了?哪里来的血啊?”   大丫忙道:“哦哦哦,都是魏昭,杀獾的时候溅上去的。”   “哎呦,得小心点,可惜了一件好衣服。”大丫娘正说着又愣了一下,“这胳膊怎么受伤了?”   大丫连忙拉住自己娘的手:“那个,都是魏昭啦,杀獾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伤着殿……伤着小嫂嫂了。”   赵云裳正觉得大丫机灵,听到最后,脸颊顿觉滚烫,这小丫头……   “哎呦,这小恩人也太不小心了。”大丫娘看向魏昭,“得赶紧带着去找城里的大夫看看,不要留疤才好。”   “嗯嗯。”沈昭看着赵云裳的手臂连连点头,是不能留疤。   “诶?我记得大丫说小恩人没家的……”大丫娘疑惑起来。   大丫一听快哭了,她娘怎么记性这么好:“娘,他是没家,他是入赘的。”   “你个缺心眼的,入赘那也是家啊,怎么能说人没家。”大丫娘说着看看魏昭,又看看魏昭的媳妇儿,一脸的不好意思,“我这丫头还未明事,你们不要同她计较啊。只是,这有家,小恩人他,怎么昨晚那么冷却去睡桥洞啊?”   赵云裳有些后悔了,早知道由着大丫道明身份了,也不用被拉着问东问西了。   “昨夜,嗯……我们拌了几句嘴……”赵云裳面上一阵难为情,只觉得自己整个耳朵像是被火烤着一般,滚烫滚烫的。   沈昭看得痴了,赵云裳的神态配着一身布衣,还真像个新婚的小媳妇儿。   “嗨,小两口哪里有不拌嘴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嘛,小恩人以后不可如此了,你不知你离家出走,娘子在家有多担心你。”大丫娘说着抬头看了看天,“天气也不早了,小恩人,娘子既然来接你了,你就快跟着娘子回家吧,小两口和和睦睦的,不能有隔夜仇哦。”   “嗯,我们就这走了。”沈昭看了眼赵云裳受伤的手臂,得赶紧回去处理伤口才是。   赵云裳闻言站了起来,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子:“大娘,昨晚多蒙收留,一点心意,还望收下。”   “哎呦,这不能,这不能,小恩人本来就对我们有恩,这我们不能收。”   “里面银两也不多,收下吧。”赵云裳说着见大娘连忙摆手,便塞进了大丫手里。   “告辞了。”赵云裳说着拉起魏昭就往外走。   沈昭走了两步想起自己昨夜的猫:“大丫,我的猫。”   “哦,二丫,快把早上的猫儿抱出来。”大丫使唤着二丫。   沈昭看向赵云裳,才想起来还没商量呢:“昨儿有只猫儿闯进来了,我……我想养,可以吗?”   赵云裳想起行事录上提到的,欣然点头:“那就抱回去吧。”   沈昭一见赵云裳点头了,忙往里迎了迎,从二丫手里结果狸花猫,举到赵云裳面前:“还算可爱吧?”   “喵~”狸花猫冲着赵云裳开口。   赵云裳看它眼睛圆咕噜的,一脸憨态,是有几分难言的可爱:“走吧。”   “回家喽,小狸奴。”沈昭将猫儿抱进怀里,跟在赵云裳身后往外走。   回家?赵云裳扬了下眉梢,从不曾听过这样的说法,但心里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她刻意走慢,等着魏昭和自己并肩走。   夏荷看着二人和谐恩爱的样子,抬腿往前迈了一步,握紧拳头,她有些愤怒又有些无奈,愤怒魏昭骗人吃软饭还不老实,无奈长公主身份尊贵也难免被男人骗,有心告知,又怕给家里和自己招来贱男人的报复。   马车早在外等候了,二人相继上了马车。   沈昭拉开车窗前对着几人挥了挥手:“走了啊,回吧,昨晚多谢了。”   大丫娘看着马车走远,呢喃着:“这是大户人家啊,大户人家……”说着便带着几个妇人邻里转身进了屋。   周大丫看了看夏荷,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打着哈哈:“幸亏魏昭走了,不然那只雉鸡还得分她一碗,她媳……殿下那么富有,魏昭肯定什么好东西都吃过了。”   夏荷抬腿往自己家里走:“她们身上有血,地位又尊贵,以后避着点。”   周大丫看看手里的钱袋子,又看看院子里的獾子,她觉得魏昭挺善良的,殿下也挺平易近人的,有血肯定也是打得坏人。   马车内,沈昭抚摸着乖乖趴在座位上的小猫儿,咧着嘴笑个不停。   赵云裳被感染,也无意识地勾起嘴角:“何事这么开心?”   沈昭眸子里尽是喜欢:“殿下方才在大丫家很可爱……”   赵云裳知其所指,眉眼含嗔地捏了捏魏昭的脸,“忘了它,听见没有?”   “不要,我要记一辈子,殿下真的可爱。”沈昭目光热热地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对上那双情意满满的眸子,微怔,对视一会儿,马车内寂静无声,她率先别开目光,缓缓地松开手,坐回去端起了茶,浅浅地抿着。   沈昭心咚咚咚地跳着,她目不转晶地看着赵云裳,想起一件事,嘴角便又扬了起来。   “又笑什么呢?”赵云裳眼底也笑意盈盈起来。   “想到殿下说的话,昨晚恨不得一剑杀了我,然后过了一夜,看到我气消一大半,从准备用拶子严惩到用枝条打到不追究了,这很验证了我师……别人曾经教给我的话!”   “什么话啊?”赵云裳眯起眼来,总觉得没憋好话。   沈昭回忆着恩师对自己说话的场景,声音朗朗:“她教我啊,小杖受,大杖走。隔夜气消后,大杖变小杖。消失两天后,着急了,担心了,大杖变母爱,便舍不得打了,没想到在情爱上也适用啊。”   赵云裳闻言浅笑一瞬僵住了,嗔道:“你们母女那套,不适用于我们。”   “我觉得挺适用的啊。”沈昭笑吟吟地,“你肯定是担心我了,隔了一夜气消了,便舍不得狠罚我了。”这说明心里是真的有她,才会如此。   “哦?本宫警告你只此一次,再有下次,你看看你这谬论还适不适用!”赵云裳心里一阵阵郁闷,有种被拿捏住了的感觉,很不好。   若魏昭日后动不动就跑,实在……   沈昭皱了皱鼻子,早知道不说了。   “你对我好,我肯定不会有下次啊,除非……你对我不好。”   “本宫对你还不好?也不看看,谁敢像你这样同本宫说话?”   “我又不是一直这样说话。”沈昭小声辩解着。   赵云裳脑海里浮现魏昭乖巧时的样子,她的眼底柔和起来,微微倾身,耳畔低语:“魏昭,不要老觉得本宫会对你不好,本宫一定待你好到……让你再也……舍不得跑。”   沈昭闻言,心颤了一下,赵云裳刚刚说最后一句的声音……和之前那清冷劲好不一样,听得人心里像被什么缠住,丝丝绕绕的。   还有此刻的眼神,含情脉脉地,好似刚刚在轻声细语地诉说着情意。   沈昭双眸闪了闪,大着胆子从侧边的座位挪到了赵云裳旁边,装作若无其事地侧头看了眼赵云裳,见人没恼还对着她浅浅地笑着,便快速蜻蜓点水般地啄了下赵云裳的额头,喜滋滋地:“我也会对你好的。”   赵云裳垂眸扬起嘴角无声地笑着,笑得肩膀微颤。   这样……挺好的。余生能得几分畅快欢愉,也算和命运偷来的好时光,又有何不可呢?过去那十二载,确实压抑的人心太苦了。   放过自己,未尝不好,只是……   赵云裳转头看向魏昭,她想要的枕边人是无名分的陪她终老,自己人知道,外人和天下人不知,魏昭会接受吗? 第30章 第三十章   回到府邸,日已黄昏,沈昭的猫儿被侍女抱去洗澡。   寝殿内,赵云裳招来黄禅处理伤口,沈昭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   “黄禅姑娘,这不会留疤吗?”沈昭看着那露出的刀伤,虽不深,可却有四个指腹那么宽,这么长若留疤,赵云裳该难过了吧?   “这种程度,多少会留,只能后期涂抹淡痕膏去淡化。”   “轻一点,轻一点。”沈昭见那包扎的布条被血浸干后黏在肌肤上,一撤都牵动伤口了,她忙拿起一杯水,轻轻沾了点涂抹在黏干的地方。   赵云裳本为扯动伤口,疼的微微蹙眉了,这会儿见魏昭如此紧张她,眉宇舒展开来。   黄禅瞥了眼魏昭,这次回来,瞧着待她们殿下很有几分真心了,也不知这一跑一回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下,宋统领求见。”内间门外传来了兰馨的声音。   “快让她进来。”赵云裳料想是为了庆虏的事来复命了,这几日她心头大患便是那藏匿起来的庆虏。   宋灵一身血迹,只站在门口处:“殿下,那群庆虏死了七人,活捉三人但舌下含毒具吞药自尽,逃脱两人,下面的人已经跟上去了,只要他们回藏匿之处,便可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甚好,宋统领和诸位护卫今日都辛苦了,告知下去,今日参与行动的,人人有赏。”赵云裳的声音透着喜气,连日来庆虏半点消息也没有,今日总算有进展了,怎不算喜事一件呢。   “喏。”宋灵脸上亦有喜气,楚人恨庆虏,是刻在骨子里的,今日手刃的庆虏人数虽少,但心底畅快。   “嘶。”赵云裳忽地敛眉,垂眸看了眼伤口,药粉上上去的瞬间特别杀的慌。   “呼,呼。”沈昭轻轻地对着伤口处吹着气,伤口上药时最好是有点风,能吹弱一些伤口的疼痛感,以前军医大娘就是这样边给她上药边给她吹的。   赵云裳疼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见魏昭如此,一时间竟觉也没有那么疼了:“本宫可以忍受,你和宋灵去狱牢吧,早点审了张山也好把人早点送走。”   沈昭见黄禅已经取出纱布准备包扎,便站了起来,想起一事,伸手:“令牌。”   “宋灵带你去,不用令牌。”   宋灵面上闪过一丝难为情:“殿下,属下还有事要奏禀殿下。”   “那我先去。”沈昭眼睛亮了,再次对赵云裳伸了伸手。   赵云裳眸光闪了一下,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魏昭,缓缓从匣子里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那我去了。”沈昭接了令牌便往外走,走出寝殿,淡定走了几步上了抄手游廊便加快了脚步。   “宋统领,还有何事?”赵云裳轻抚着受伤的手臂开问。   “明日是家兄的生辰,家兄……想请殿下赏光赴宴。”宋灵说着垂下眸去。   赵云裳扫了宋灵一眼:“本宫过去不合礼数,明日本宫备下一礼,你带回府去吧。”   “喏。”宋灵面上恢复如初,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复,可叹她兄长还是不肯死心。   “今日在西区,缘何打斗有一阵了才带人冲出?”赵云裳看着宋灵悠悠地开口。   宋灵心中一紧,只得据实回禀:“属下想替殿下,试试魏昭。”   赵云裳往后靠在椅背上,声音微冷:“宋灵,你可知你僭越了。”   宋灵忙跪了下去:“请殿下降罪。”   赵云裳看着宋灵,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先记下,眼下追击庆虏要紧,你重责在肩,本宫念你初犯,不重罚于你,但绝不能再有下次,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今见魏昭生死不移其心,属下日后定全力相护魏昭。”   赵云裳闻言脸上寒气散了一半:“起来吧,去狱牢和魏昭同审张山去吧。”   “属下告退。”宋灵起身退出寝殿,一路往狱牢走去。   长公主府的狱牢里,干净的很,里面只有三个犯人。   沈昭很快找到张山。   狱卒打开牢门,沈昭走了进去。   她看着那个瘦小的男子,又瞧瞧走到不远处的狱卒,她问的问题还是不被人听见的好。   她走到角落的桌子前坐下,提笔写了几个想问的问题。随即,带着纸笔来到张山面前,将纸笔递了过去。   张山接过纸张,低头去看。   【我知尔名张山,听命徐国公府。现在,把这张纸上的问题写下来,里面有我知道的,也有我不知道的。你若有不实答复,我自找你全家报仇雪恨。】   张山神色十分淡定,今早被审时他已经知道身份被查出来了,他看了沈昭一眼,拿起笔,往下看第一个问题——【我长于何郡,又出自何门?】   张山看着这个问题,不由疑惑地看向沈昭。   沈家少爷的脑子真的坏掉不记事了?之前受审自称魏昭,如今身在长公主府,却不回沈家,那位宋统领还为沈昭的身份严刑逼问他,如今沈昭也来问他……   “看什么?”沈昭知道唬不住人了,“每一个问题,我日后都会知道,我劝你不要拿全家性命安危来骗我。”   张山嘴角快速闪过一丝讽刺的笑,他现在什么都不说,家里人才是安全的。毕竟徐家人狠厉会报复,而长公主府不会牵连无辜,只要他不开口,终究死只死他一人耳。   他定了定神,落笔便写,反正沈昭什么都不知道,真真假假又怎么能分辨出来。   沈昭探着脑袋,只见上面歪歪曲曲地出现几个字:长于朔州幽河郡。   朔州幽河郡?朔州是哪里啊?沈昭抿着唇继续看,只见后面写着:出自亠   沈昭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忽听得狱门响了。   沈昭脸色微敛,竖起耳朵听了下脚步声,听出是谁后,连忙从张山手里抽出纸张,迅速塞进袖口里,稳稳地坐好。   张山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沈昭明明是长公主定好的甥婿人选,如今却两不知情,看着他们自己人互相提防着,感觉真的奇妙。   权贵们向来不把他们看在眼里,可他手里却握着权贵们想知道的事情,纵死也得意了。   宋灵走到牢房门口抬眸看向魏昭,眼神变得友善起来:“魏昭,可问出什么来了?”   沈昭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宋灵来的再慢些就好了。   “想你也问不出什么来,他之前所答已经被证实多有编造,他鬼着呢,酷刑下也不松口,眼下只能听从殿下的话,让他换个去处。”宋灵说着拉开了牢房的槛门,“你若还想继续问我便再等等,若不问了,我便命人秘密押走了。”   沈昭闻言沉吟好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   宋灵之前肯定严刑问过张山她是谁了,张山之前不说,如今当着宋灵的面是断然不会说。   其实,原身是谁,对她目前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原身家世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赵云裳吗?她和赵云裳同心齐力,一起为大楚女子起革命之势,不用借原身家世也定能成。   “宋统领押走吧,我回去了。”沈昭站了起来,看了张山一眼便往外走。   出了狱牢,穿过假山,她一路回到自己的屋子。   屋内,已备好了热水,想来是赵云裳让兰馨姑娘为她准备的。   沈昭解着衣带,定了定神,取出那张纸条,看了看,随即扔进了炉火里。   不管原身是谁,不管和徐家有何瓜葛,反正她认定了赵云裳,她和原身的家里又没有什么感情,只要赵云裳不负她,那从此她心里便只有赵云裳和那个任务。若是赵云裳日后念及骨肉亲情,为徐家负她……   沈昭蹙起眉头,这两日她频繁听到一阵阵劲风,想必就是赵云裳派去跟踪她的人,不管怎样,她还是得尽快找到破解之法,万一赵云裳将来权衡利弊真的要舍了她,她也可以成功逃脱,不至于束手待毙。   朔州幽河郡……原身长大的地方。但愿赵云裳待她始终如一,永远别让她有想逃去幽河郡的念头。   沈昭看着纸张化为灰烬,沉了沉眸光,宽衣沐浴。   半个时辰后,沈昭换上了那件碧色劲袍唐红搭护,正系着腰带,便听见屋外兰馨的声音。   “魏昭,晚膳已备妥,殿下命我来请。”   “来了,来了。”沈昭闻言,快速系好腰带,打开了房门。   “你……”兰馨看着沈昭在府里竟然着如此鲜艳颜色的衣服,不由地吃了一惊,想说点什么,又想到她们殿下此时身上那件衣裙,又垂下眸去,看起来黄禅姐姐说的没错,府里怕是真的要添小郎君了。   “走吧,兰馨姑娘,不日你们在府里也可以着鲜艳衣服了,不必羡慕我。”沈昭脸上阵阵喜气,说罢越过兰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兰馨心头微惊,竟是真的要撤府规来了吗?她连忙跟了上去,见魏昭迈着小四方步,整个背影都显得意气风发,不由地感叹自己当初眼太拙了,这府规十二年了,魏昭竟有本事让她们殿下废了府规,这条府规毕竟是哀……   终究是好事儿,好事儿,她们殿下终于要苦尽甘来了,兰馨想着便笑呵呵地跟了上去。   沈昭来到寝殿,瞧见赵云裳,顿时愣在原地。   唐红色的云缎长襟衣,缥绿色的抹胸系带裙……   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脱去了黑与白,赵云裳眉眼的明媚更显著了,整个人都显得鲜活起来,好似那冬末初春时,新冒出来的嫩柳。有一种寒冬终将去,春柳赋新篇的感觉。   沈昭的眸子里尽是喜欢,她扫了眼寝殿内,虽然一应黑白陈设尚未撤下,可那座中人变了,她竟不觉得压抑了。   “愣那儿做什么,到本宫身边坐。”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沈昭一双眸子不停地闪动着,里面是藏不住的喜欢,她大步走过去挨着赵云裳坐下。   “殿下这身衣服,颜色与我这身有些接近,是才置的?”   赵云裳拿筷子的手微顿:“早年的。”   “哦,我说呢,看着有些小了的样子。”沈昭说着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翻出一件及笄之年置办的衣服,穿上后身前勒的慌,很难受。   赵云裳红着耳尖垂眸扫了眼抹胸裙,十二年来她长了些个子,身前也随着年龄增长而发育起来,再着旧装,的确有些紧了,但料子柔软有回弹,穿着倒不是很难受。   沈昭的目光落在抹胸处,仿佛自己的胸被勒疼了一般:“等置办新的了再换会不会好点,穿旧年的勒……会不舒服的。”   吧嗒,兰馨布菜的手抖了一下,一块口蘑掉在了桌子上,她看着那口蘑,不禁一阵腿软。   “退下吧,不必侍候。”赵云裳的声音淡淡的。   “喏。”兰馨听着不像动怒,稳了下心神放下筷子,退了出去。   赵云裳在人退出去后,看向魏昭,见其蹙着眉看着她胸前的系带:“魏昭,你在看什么?”   沈昭脸颊一热,红着脸别开目光,拿起筷子在碗里戳了戳:“我是关心你。”   “本宫着旧装,无非想取悦下现在的自己,若难受,本宫自会更换。”赵云裳说着夹起一块豆腐丸子放进魏昭碗里,“说起衣服,明日本宫重新裁衣,你也过来量下尺寸,多添置几件,钦天监观天象说是这两日还会有雪。”   “嗯。”沈昭心里暖暖的,她见赵云裳每夹一次菜,眉头都微敛着,想是扯动了伤口。   “我来,我来。”沈昭放下自己的碗筷,从赵云裳手里取下筷子,“你手臂有伤,我喂你。”   “不用……”赵云裳刚说两个字,鲜嫩的豆腐就递到了她的嘴边。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样喂她,她看了眼魏昭,又看了看嘴边的豆腐,最终轻轻地张开了唇。   今晚的豆腐做的似乎格外地香……   “下一口想吃什么?”沈昭笑吟吟地问着。   赵云裳吞下豆腐,扫向桌子:“雪菌。”   沈昭忙夹了,递到赵云裳嘴边。   寝殿内,纱灯昏黄,沈昭给赵云裳夹一口,然后给自己夹一口,二人安安静静地吃着,眼神相撞间,嘴角含笑。   一顿饭,吃的有滋有味,竟吃了半个多时辰。   赵云裳恍然,自己晚膳比平时多吃了半碗精米。   “不要了。”赵云裳见沈昭将松茸递到嘴边,连忙婉拒了。   沈昭闻言便塞进了自己嘴里,今儿她吃了兔腿肉,心里满足了,便觉这一桌素菜也美味的很。   再看赵云裳现在身上穿的旧衣,边吃边琢磨着:“殿下是什么时候才只穿黑与白的?又是因为什么穿啊?”   赵云裳本来含笑的眼底闪过一抹神伤:“十二年前吧,本宫一个很重要的人……离世了。”   沈昭一听,面上一阵后悔:“哦……我不该问的,惹你伤感了。”   赵云裳难得见魏昭如此,投之以柔善的笑:“没什么,都……过去了。”   沈昭觉得好像并没有过去,不然也不会等今日她提了才废除这条府规。   这算是为亡者哀,应该是很亲近的长辈吧,有心问是谁,又怕勾起赵云裳的伤心事,一时也不忍多问。   饭后,赵云裳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沈昭则安静地磨着墨。   寝殿内,地暖温热,红罗炭烧的正旺,可寒风却阵阵扑打着琉璃窗。   沈昭抬头看了一眼琉璃窗:“下雪了。”   赵云裳抬眸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讨厌雪。   沈昭看砚台里的墨汁充足,便起身走到琉璃窗前。   殿内的窗面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如烟如缕,不一会儿便聚成一股细流,顺着琉璃而下,恍若一道泪痕。   沈昭看了一会儿雪,后退一步,见琉璃窗上映着绢纱罩灯还有……赵云裳。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地在水汽上勾勒,少时轮廓勾成。她怔怔地看着,稚气未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站着看了不知多久,身后传来赵云裳的声音。   “魏昭。”   沈昭连忙转身:“嗯?”   “没墨了。”赵云裳的目光从折子上移开,看向窗前的魏昭。   “来了。”沈昭连忙走到书案对面坐下,拿起墨锭研磨起来,她抬眸瞥了眼赵云裳,又低下头去:“怎么……不叫昭儿了?”   赵云裳正看向魏昭适才站立的地方,琉璃窗上的女子轮廓映入眼帘,她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又默默地将目光收了回来,垂眸看折子时,嘴角已微微上扬:“你喜欢本宫叫你昭儿?”   “嗯,昭儿好听。”沈昭闷头磨墨,魏昭毕竟不是她的真名。   “那,昭儿,这些是需要急办的。”赵云裳放下朱笔,抬手放在一摞折子上面,打开了最上面的绢布诏令。   “好。”沈昭笑呵呵地将绢布诏令合上,而后抱着那摞急办的折子放入黑漆匣子内。   “最上面打开的诏令,你不看一下吗?”赵云裳笑盈盈地看着魏昭。   “啊?我能看吗?和我有关不成?”沈昭说着将最上面的诏令打开。   “着户部草拟布告,即日取消‘禁捕月精’令!”沈昭惊喜地看向赵云裳,随即低头继续读着:“凡我大楚子民,尽可进山狩猎,酒楼饭馆,尽可烹饪售卖……”   “真的取消了?”   “再不取消,本宫不得被某些人讥讽死?”赵云裳戏谑地看着魏昭。   沈昭尴尬一笑:“所以,殿下是因为我才决定取消的?”   “你讥讽之言不无道理,对家国百姓有利的,本宫自然不会一意孤行。”   那夏荷和大丫,宁愿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吃那兔肉,可见西区民生之艰,非一点补贴银可以改善的,不如让百姓凭本事狩猎谋生。   十二年前,也是她执念太深,那戒嗔法师向她进言禁杀兔子为亡灵转世积福积德时,她几乎不曾犹豫,现在想想,萧阳虽为国为民而死,可要举国上下万万子民为一人禁一行,恐怕萧阳亡灵未必承受得起……   如今,朝廷要准备和庆虏开战,需要多筹备粮草,取消此禁令,也可以将补贴银充作军饷。   “殿下拨乱反正,实在是英明之举。”沈昭目光盈盈,跟着赵云裳一起干应该没错,古来英明之主都是善于纳谏的,她喜欢能听进良言的赵云裳,“百姓们听说此令,一听会拍手称快的。”   “奉承本宫?”赵云裳眉梢轻佻,一看心情就很不错。   “才没有,取消这条禁令,本来就好嘛。”沈昭说着便将诏令放进匣子里,而后拿起云竹笔取了一张封条开始落笔。   赵云裳笑了笑,垂眸去看魏昭写封条,见那字写的横平竖直没有什么章法,便起身走到魏昭旁边,她弯下腰握住了那拿笔的手,手下一片冰冷,触及的刹那她的手微微地颤了一下。   “手怎么在屋里还如此的凉?”赵云裳侧头看向魏昭,屋内的炉火已经很旺了,地暖也开着,她已经有些微热了,可这人的手却依旧冰凉。   沈昭紧绷着背脊,挺得笔直,她侧着头看向离她极近的赵云裳,鼻息间有一丝淡淡的梅花香,非是梅花引复发时的浓郁芬芳,但却更能让她心弦狂奏。   “刚在窗前站的有些久了。”沈昭目光灼灼地和赵云裳对视着,她能清晰地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曾经这双眸子看向她时是审视的是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孤傲,可此刻那眸底深处却是柔情和怜惜。   沈昭被看的心咚咚咚地跳着,和战时军鼓擂动一般,想起林子里的吻,她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在了那润泽的朱唇上,一时间情不自禁地,僵硬着脖子缓缓靠近。   在距离一指的距离时,她停了下来,屏息凝气地抬眸看向赵云裳的眸子,见对方已经垂下眉眼,她喉咙滚动一下闭上了眼,就在她要贴上时,听见了赵云裳说话的声音。   “以后不要在窗前站那么久了,你身上这件,搭配虽好,到底也不是上乘御寒的料子,明日本宫让人用漳绒和羽缎给你多做几套衣裳,穿的暖了,也就不冷了。”赵云裳说罢握着魏昭的手在封条上落笔。   沈昭有些僵住了,一时间后退不是,前进吻上去也不是。   “你的字太横平竖直了,你看,落笔时要藏锋,运笔时轻轻提笔,落笔时顿笔往回收。”赵云裳握着魏昭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   沈昭侧着脑袋看着赵云裳,一缕青丝从对方肩脊上滑落,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下颌,惹得她根本无心去学什么书法。   “你再写一张吧,这个留着你以后照着练。”赵云裳握着魏昭的手写完‘加急特办’后便松开了手,刚直起身子,就被拉住了手。   沈昭迅速站起来,直愣愣地看着对方。   “我……想亲你。”沈昭直接把刚才心里的感觉直白地说了出来。   赵云裳的心湖被魏昭的大胆直言漾起阵阵涟漪,在魏昭的气息喷洒在她唇上时,她缓缓闭上了双眼,眼睫轻颤,没有闪躲。   柔软的,唇上的温度没有在山上时那么凉,此刻是温热的……   轻轻地贴吻很快让沈昭心里不甚满足,她本能地想去加重吻的力度。   呼吸在痴缠,沈昭只觉得云里雾里的,那贴在赵云裳腰间的手渐渐用力,将人牢牢地圈在怀里,不多时,一双温热的手渐渐向上攀上了她的肩头。   呼吸声渐渐急促起来,也更加紊乱了,沈昭喘息着微微放开那温热的唇,眼神流连在赵云裳的眉眼和唇上。   “昭儿。”赵云裳额头抵在了魏昭额头上,玉指在其耳畔来回摩挲抚弄,轻声呢喃暧昧,“喜欢这种感觉吗?”   “喜欢。”沈昭低语着,又贴了上去,碾转间,唇齿间又流出三个字,“很喜欢……”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殿下,属下来换药来了。”黄禅行至内门处,从那微开的半扇门瞧见里面的情景,她瞪大眼睛,愣了一瞬,连忙背过身去。   魏昭……这次跑的,貌似挺好的。   黄禅看了眼黑漆的柜子,里面的牌位早就移到盼月楼了,但愿魏昭可以把萧阳彻底从她们殿下心里去除掉。   屋内的两个人,被打断了,脸上各有各的神态,分开时,俱有几分不自然。   赵云裳坐回自己的位置,理了裙摆,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边,一切入常后开口:“进来。”   黄禅应声推门而进。   “时候不早了,魏昭,你回房歇息去吧。”   沈昭闻言一怔,她以为赵云裳会让她留宿呢,不过眼下依旧是黑色帷幔她也不愿意呢。   “嗯。”沈昭起身离开。   赵云裳看了眼正解着包扎布的黄禅,转头看向门外:“兰馨。”   “在。”兰馨小跑至门边。   “传你师父来。”赵云裳说着看了眼伤口,有些疼。   “喏。”兰馨应声快步走到殿门口,吩咐了小侍卫去请。   很快,玄英吊着一只胳膊来到寝殿。   “殿下。”   赵云裳看着玄英,又看了看四周的陈设。   “明日,撤去一切黑白帷幔桌幔还有陈设,按十二年前的重新布置。你们几个可以着自己衣服行走,至于下面的侍女和侍卫,服饰颜色你可和魏昭去商议决定。另外……”赵云裳说着心底涌现一股浓浓的不安,“你代本宫去问问魏昭。”   “问她,本宫许她共白头,许她一生一世,但……不教外人知晓,她……愿不愿意?”   玄英本来就为废掉那条府规而惊讶,听到后面更是惊着了。   她看了眼黄禅,之前不是说是为解梅花引,这怎么看她们殿下像是动真情了?   “喏。”玄英转而一想,也是好事儿,萧将军毕竟都去世十多年了。   说话间,黄禅重新将伤口包扎好了,笑吟吟地起身:“恭喜殿下。”   赵云裳微怔,随即脸上浮现一抹红,嗔道:“魏昭还未应,这声恭喜,是不是太早了些?”   “魏昭一定会应的,她一无所有,此生能得殿下青睐,分明祖上冒青烟了,岂有不应的道理?”   赵云裳闻言,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若是如此,她自己就直接问了。   她起初也觉得恩赐魏昭,魏昭会千恩万谢,可那晚……权势富贵根本动不了魏昭的心。   这几次她也察觉了,魏昭乖巧时通常是她关心魏昭或者流露出几分喜欢的时候,魏昭就像个缺爱的孩子,别人稍微爱一分,便会动容,就像……以前的她。   “魏昭若应,那明晚寝殿就按新房布置,备红罗帐、交杯酒,若不应,也速来告知本宫,本宫……会找她再谈谈。”赵云裳说着抬眸看向二人,“时候不早,都退下吧。”   “属下告退。”   赵云裳在二人退下后,整理好奏折,起身在寝殿内徐徐地走着。   她的手拂过桌椅床雕,静静地看过每一寸角落。   她的目光落在了剑架上的雪花剑,迟疑片刻,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往日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裳儿,你看这是什么?”   “雪花剑?怎么在你这儿?”   “我到皇后娘娘那儿,陈述事实,娘娘便从六皇子那儿拿回来的,托我转交殿下,娘娘说,公主委屈了,现下物归原主。”   萧阳说着拉起赵云裳的手,将雪花剑交到赵云裳手里。   “萧阳……”赵云裳眼眶微红,“一把剑而已,你何必……为我去开罪母后得罪云峰。”   “这雪花剑本来就是庆国奴雅格格输给殿下的,这剑虽不值什么,但却是殿下扬楚国国威的见证,我纵开罪娘娘得罪皇子,也必为裳儿拿回来!”   当年萧阳的话外在赵云裳耳畔回响,她握住剑柄,微微拔出一寸,剑身呈雪花纹路,泛着寒光。   这世上谁真心待她?以前唯有萧阳,自从夺剑后,每年宫中宴请,便再无萧阳和萧夫人的身影。   那都是为她之故,累及自身。后面好不容易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偏又命运不顾,以至阴阳俩隔,那个真心为她之人已去,如今……   赵云裳脑海里浮现魏昭持刀挡在她身前的场景。   “萧阳,魏昭待本宫亦有几分赤诚之心,本宫身边再得人,你……你会为本宫高兴还是会……”   赵云裳苦笑一声,她这是怎么了?这种事怎能问萧阳……   何况,已决定之事,再忆往事,只会空煎心肠。   赵云裳定了定神,将剑身推入剑鞘中,走向床榻。   沈昭自回屋后,倒床便睡了过去。   卯时三刻,玄英敲门时,她还在睡梦里。   “魏昭,醒了吗?”   沈昭翻了个身,睁开眸子。   “等一会儿!”沈昭跳下床,快速地穿着衣服。   脸也未洗,趿着鞋子开了门。   “玄英姑娘,早啊……”沈昭忍不住打了哈欠,小脸红扑扑地,“抱歉啊,前天晚上没睡好,起晚了,殿下传我吃早膳吗?”   沈昭说着目光落在玄英捧着的玫红色袍子上。   “尚未传早膳,殿下……命我来问一个问题。”   沈昭见玄英神色很郑重,便后退一步:“那玄英姑娘,进来说话吧。”   玄英进屋,将玫红色的袍子放到圆木桌上。   “魏昭,殿下愿与你携手终老,一生一世相伴,问你,可愿今晚穿上这件玫红衣服饮那交杯之酒?”   沈昭闻言不禁有些纳闷,她早答应了不是?她垂眸看向那件衣服,这件衣服有什么说道不成?   在他们北塞,没有正红布了也都扯这种颜色的做新衣,很寻常啊   可似乎,长公主府,不至于寻不到正红的成衣?   “敢问玄英姑娘,这衣服有什么说法没?”   玄英一怔,她就是觉得有些不好启齿,才用新衣颜色来说,可魏昭怎么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就是……”玄英脸微红,“不宴请宾客,不昭告天下!你与殿下,关门共枕,出门君臣。”   沈昭怔了好一会儿,她抬手摸了摸那玫红的衣服。   赵云裳是长公主,婚事肯定要过宗世和皇家的,她现在无根无萍,无官无职,朝廷肯定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要赵云裳一个人硬刚朝廷和皇家也不现实。   她得努力才行,等以后有出息了,还怕宗世和朝廷不同意?   何况,赵云裳身中梅花引,得早点摆脱……   “我……愿意。”沈昭放下那玫红衣袍,暂时的又有什么呢,“她的处境我明白,我不会让她独自去面对的,更不会使她现在为难。”   玄英没太懂魏昭所言具体是指什么,但她的任务完成了。   魏昭愿意,她也得忙起来了。   “另有一事,殿下欲改府中风貌,侍女和侍卫们的服饰颜色,你看定哪种颜色为好?”玄英说着便从袖中取出这个折叠的本子,一展开,竟是颜色卡表。   沈昭沉吟片刻将本子合上:“这衣服毕竟是侍女和侍卫们穿,不是我穿,我定不合适,玄英姑娘总管长公主府,接触他们的时间多,又懂规制忌讳,还是玄英姑娘自己定吧。”   沈昭说着又紧张起来:“可不能近黑近白啊,晚上……也怪吓人的。”   玄英笑了:“那不能,你既不定,那我就按十二年前的规制来了。”   沈昭闻言想起那个想问又不忍问的人来:“十二年为亡者哀……玄英姐姐,可知那府规到底是在哀谁?”   玄英笑容渐渐消失:“这个……我们做属下的不敢妄谈,你不妨自己去问殿下,告辞了。”   沈昭抬手轻轻摩挲着下颌,那个故去的人应该不是父母亲人,玄英刚才脸色都变了!   “魏昭,早膳好了,殿下请。”门外传来寝殿侍女的声音。   “哦,等我洗漱一下就过去。”沈昭连忙站起来去洗漱。   寝殿内,赵云裳已经穿戴洗漱好了,她一夜不曾睡的安稳,见玄英来了,强打起精神来。   “怎么样?”   玄英朝上作揖:“恭喜殿下,贺喜殿下,魏昭同意了。”   赵云裳闻言面上一喜,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只是……   “她真的同意了?她可有别的条件?”   “回殿下,并无其他条件,魏昭只说,不会令殿下为难。”   赵云裳略感诧异,不会令她为难?昨日提及逝去的故人,魏昭猜到了什么不成?   “她既愿意,那你就置办起来吧。”   “喏,属下这就去准备。”玄英退了出去。   “玄英姑娘。”沈昭下了长廊,瞧见人笑着上前打招呼。   玄英微微欠身:“殿下正等小郎用早膳呢,小郎快去吧。”说罢玄英直起身上了长廊。   沈昭愣在原地,小郎?她转头看了眼玄英的背影,疑惑地走到殿门口,瞧见兰馨在外间的茶水房烹茶,便走过去,压低声音:“兰馨姑娘,殿下她……芳龄几何啊?”   “嘶!”兰馨不小心烫了一下,放在耳朵上一边揉着一边看魏昭,“殿下没有同你说吗?”   沈昭摇了摇头。   “那小郎自己去问殿下吧。”兰馨说着便继续烹茶。   又是小郎?沈昭心中疑惑起来,年龄有什么不好说的,难道差很大吗?赵云裳看着顶多二十有二的样子吧,为什么一个个改口叫她小郎啊。   沈昭想着便走进了内间,瞧见赵云裳,便仔细打量起来。   赵云裳被看得略有几分不自然,尤其是想到今晚:“一大早盯着本宫看什么呢。”   沈昭挨着赵云裳坐下,凑到其耳边低语:“你多大了?”   赵云裳那点感觉顷刻消散,她微微侧目看着魏昭:“你介意年龄?”   “我不介意啊,只是,你知道我的,我也想知道你的。”沈昭说着牵起赵云裳的手,摇了摇胳膊:“我如今都身为枕边人了,不能知道吗?”   赵云裳见对方似在撒娇,不由地嘴角有了笑意:“能啊,你以为本宫多大?”   “二十有二?”沈昭轻挑眉梢,嘴角上翘。   赵云裳笑得肩膀微颤:“本宫看着有那么年轻吗?”赵云裳说着便目不转睛地看着魏昭的眼睛,“魏昭,本宫今年已是而立之年了。”   “啊?”沈昭小吃一惊,她看看赵云裳的手,又看看赵云裳的脸,这也不像啊。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沈昭一见人有点要恼,连忙抬手抱人,“大三岁抱金砖,我抱四块金砖,傻子才不愿意。”   赵云裳一听,脸儿一红,抬手捏住魏昭的小脸:“什么四块金砖?暗讽本宫年龄大是不是?”   “没有~”沈昭说着身子向前微倾,为表真心,她轻轻啄了下赵云裳的嘴角,“我真不介意的。”   “你就是介意……”赵云裳捏着魏昭脸颊的手轻轻地摇了摇,“也晚了。”   沈昭笑了:“什么晚不晚的,在我心里年龄不算什么,说不定我先走呢,唔!”   “大喜的日子乱说什么呢你。”赵云裳抬手堵住魏昭的嘴,一时颇有些恼,神情亦浮现一丝未明的慌意,有些事最怕一句成谶,十二年了,好不容易身边再得人,她听不得半点先走的话,她又何至于命苦如此。   赵云裳看着魏昭的眼睛,神情是未有的严肃:“魏昭,本宫要你相伴到老,你可听见了?”   沈昭没想到一句话会让对方有这么大的反应,她下意识点头:“我会陪着你的,我下辈子也陪着你。”   赵云裳原来这么在意她了吗?沈昭回过神来,只觉得心里一阵暖意流过。   赵云裳听到前一句,眉宇刚刚舒展,听到后一句,怔了片刻别开了目光。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沈昭见赵云裳别开目光,以为赵云裳不好意思了,一时间颇觉可爱,她笑着往前凑,不料刚要亲上,一根玉指挡在了她的唇前。   “说错话,还想造次。”赵云裳心头那股不安犹未散去,今日毕竟算她的‘新婚夜’,偏魏昭口无遮拦,那句‘先走’实在令她介怀。   沈昭有点小失落,可随即,她眸光微闪,嘟起嘴亲了亲赵云裳挡在她唇前的食指。   “你!”赵云裳的食指微微颤了一下,小东西什么时候这么……   在魏昭拿开她的手指,再度亲来时,她微微偏开头躲开,单手抚在魏昭那微微泛着凉意的脸上:“别闹,等……晚上,嗯?”   晚上……沈昭整张脸噌得热了起来,一时羞意难免,一点一点地坐了回去,拿起了筷子,乖乖地吃饭。   赵云裳见魏昭如此乖,便也拿起了筷子,想到晚上,心难免被烫了一下。   毕竟,三十年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回,不重视时似乎也没有觉得怎样,一重视起来,倒也紧张起来。   饭后,有绣娘过府,替赵云裳和沈昭量了身长胸围。   赵云裳定了布料和样式,便让魏昭自去选颜色,忙活了半个来时辰才全部敲定下来。   在绣娘离开后,赵云裳理了理魏昭的衣领:“玄英他们要重新布置寝殿,你去吧,酉时一刻,本宫带你出去用晚膳。”   “我留下帮忙吧?”沈昭知道这里要布置新房,心里十分兴奋。   “哪里用你?你房中也要重新布置,不许你动手,回去……好生歇着便是。”赵云裳说着面上一红。   沈昭起初未察其意,见赵云裳两颊飞红云,一琢磨,瞬间明白什么意思了:“哦,你是怕我帮忙了,晚上再累着?没事儿,我有的是力气,我想参与布……”   “魏!昭!”赵云裳一时颇有些头疼,魏昭这张嘴……   “啊?那……我去了啊。”沈昭看了赵云裳两眼,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说完就转身跑了出去。   可右脚刚跨出去,又转身跑了回来,张开手臂抱了下赵云裳:“大喜的日子,你别生气,我听你话,会好生歇着的。”说罢侧头吻了下赵云裳的鬓发,便不等人说什么又跑了出去。   赵云裳被对方弄得一时无措,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魏昭是如何被教养长大的,有时候也能感觉到魏昭会害羞,可就是说的话从来无所顾忌。   沈昭跑到一处角门,停了下来,背靠着墙刚喘息两声,听到角门外有声音。   “怎么,看到府里重新换风貌,急着给你萧家主子报信吗?”   “黄禅姑娘,我没有,我就是不当值了出去逛逛。”   沈昭连忙探出头去看,萧家?换风貌和萧家有什么关系?   “逛逛?呵,今儿谁也不许出去,谁敢坏殿下的好事,我跟谁没完。”黄禅说着看向那两个小侍卫,“把她押下去。”   黄禅说着一转头,对上魏昭的眸子。双眸顿时发亮,大步朝魏昭走来:“哎呀,这不是我们小郎吗?”   沈昭只觉得对方像一头不怀好意的狼,拔腿就跑。   “小郎跑什么,回来,我送你个好东西。”黄禅在后面追。   沈昭停了下来:“什么好东西?”   “这个好东西,非比寻常。”黄禅从怀里取出一本折叠的册子,塞到魏昭手里,“你可得好好研读,学会了才能让我们殿下满意,小郎,我对你可是寄予厚望,你可得争气才行,尽快让殿下她彻底爱上你,再也离不开你。”   黄禅说着拍了拍魏昭的手:“拿回去好好看,我还有事忙。”   沈昭看着黄禅的背影,心里隐约猜到是什么了,她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页画着两个白晃晃的女子,旁边还有部位分图,还有文字解说。   沈昭的手抖了两下迅速将册子合上,她之前没收过士兵的风月册子,可远没有这本这么逼真,这么……   这册子实在羞人,可又确实在教人,沈昭红着脸将册子揣进袖口里,脚下飞快地回了屋。   将门反上栓后,她取出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画的是交叠的样式,下面女子的双腿缠在了上面女子的腰间。画中的人在接吻,旁边画着接吻的几个细图,当看到一方双唇抿着对方的舌尖时,沈昭瞪大了眼睛,下面更是接吻的内部详图,看得沈昭的心咚咚咚地直跳,这比士兵们买的细太多了。   往下看,更是旖旎,纸张上两株雪山红梅齐放,上覆掌心,旁有细图分步,顺时逆时,揉抓捏拢,更有唇齿间扫卷抿衔,贝齿叩蹭。   “小郎。”门外传来玄英的声音。   沈昭猛地抬头,慌忙将册子阖上,揣进袖子里开了门。   “小郎,他们要进去布置了,请小郎暖阁暂歇,午膳已经在暖阁备好了。”玄英说着见魏昭满脸通红,不由地关心起来,“小郎可是身体有恙?怎么满脸通红?可是发热害病了?”   “没有,没有,我嫌热,你们进去吧。”沈昭直接跨出门槛,直奔暖阁。   暖阁里,已经重新布置好了,朱殷色的桌布,五彩的珠帘,里面一应陈设再不见黑与白。 朽 & 祁 音 整 理 製 作   沈昭用过午饭,躺在了鸳鸯红褥的暖榻上,一闭眼就是画册上的画面,她无意识地抓了下旁边的被子,抓出一个小团儿,握在掌心,继而敛眉,她猛地看着掌心的被子,红着脸松开了手,这太像册子上画的‘攀高峰’了。   沈昭想着,从怀里翻出册子,方才在屋里,还有最重要的未看。她趴在榻上翘起两个小腿一页一页地翻着,一张小脸没一会儿便红得像杀猪第一刀流出来的血色。   她看了三个样式,往后翻了翻,没看一会儿,直接趴在榻上睡着了。   酉时,她被黄禅在外面拍门喊醒了,迷迷糊糊地被塞进轿子,路上七拐八拐走进一个巷子。   一落轿,沈昭环顾四周,亭台水榭,无半点喧闹,好幽静的所在,一看就不是外面那种热闹的酒楼可以比拟的。   上了二楼,只见赵云裳已经在坐在主位上了。   玄英、天羽和宋灵人人分坐在主位下面的左右两边,每人面前都放着单独的小木案。   见她进来,三人纷纷站了起来,朝她作揖行礼,端得十分尊敬。   沈昭知道她们敬的谁,不是她沈昭,是赵云裳枕边人的身份。   “快过来。”赵云裳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沈昭大步走了过去,在主位上和赵云裳平坐共案。   黄禅走到右边第二的木案旁,随着玄英等人一起,朝上跪下:“恭喜殿下,贺喜小郎,愿殿下小郎鸾凤和鸣,琴瑟永谐。”   “平身,都入座吧。”赵云裳说着拿起酒盅,“本宫和魏昭回敬诸位一杯。”   沈昭一听,连忙端起了面前的酒盅。   “多谢殿下,多谢小郎。”   沈昭仰头饮尽,虽觉小郎称谓别扭,但她和赵云裳差十二岁,可能这里习俗就这样。   宋灵和黄禅二人放下酒盅,起身走到炉子旁,抬起一架鹿腿,放到了魏昭的旁边,只见鹿腿上烙了无数的福字印。   黄禅看向魏昭,微微行礼:“家国有规,先君臣,后妻郎,请小郎,刀切第一片鹿肉,奉予殿下。”   “这一条,免了。”赵云裳在一旁缓缓开口。   黄禅一听连忙进言:“殿下,今天是殿下和小郎的好日子,怎好免了,况且,这非在府里,可以食荤,大喜之日,怎好舍了福禄双全的彩头。”   沈昭闻言心里不免疑惑起来,在府里不能食荤,在外面可以,这是何缘由啊,府里有什么?   她见赵云裳没再说什么,便拿起一旁的匕首,切下一块鹿肉片,用筷子夹了递到赵云裳嘴边,不管怎么说,人不能一点荤腥不吃的。   黄禅忙道:“小郎,要跪下来奉。”   “啊?”沈昭敛眉。   “不必跪。”赵云裳看看魏昭,又垂眸看了眼鹿肉片,最终,唇儿微张咬下一口。   魏昭是她选的,同其他姐妹奉旨成婚不同,她不需要枕边人跪她俸她,她只要一颗真心。   沈昭眉宇舒展开,嘴角微扬,她举着剩下的半块鹿肉,等着赵云裳吃完。   黄禅见状小声提醒:“小郎,剩下的半块,是你的。”   “我的?”沈昭看了看被赵云裳咬去半块的鹿肉,瞬间也明白了,那福禄双全的彩头是她和赵云裳一起的,她笑着把剩下的半块递到自己嘴里。   烤鹿肉一入口,汁水就在齿间迸开来,带着一丝野性的甜。   “殿下小郎福禄双全。”玄英等四人齐齐向上作揖。   “多谢,多谢。”沈昭脸上有了笑意,“我囊中羞涩,无法看赏,今日且记下,诸位容我日后补封。”   黄禅四人微怔,又纷纷垂眸齐声道:“多谢小郎。”   赵云裳从袖中取封赏的手顿住了,她看了眼魏昭,又将那八份封赏塞回了袖中。也罢了,封赏等回府最后一轮彩头时再给吧。   赵云裳抬眸看向黄禅等人:“你们也都落座动筷吧。”   “喏。”   沈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甲鱼,递到赵云裳嘴边,小声说着:“第一口给你。”   赵云裳看着魏昭的双眸,那里亮晶晶的,让人不忍拒绝。今天到底是她和魏昭的好日子,她微微张开唇,抿住了那块鱼肉。   “不必顾念我,你吃你的,吃完,带你去夜市。”   沈昭一听,捏紧筷子:“吃完……可以直接回家吗?”   大喜的日子,逛什么夜市,夜市什么时候不能去逛?沈昭想着,忽然记起来赵云裳在西区的山上亲口说的今晚带她出来吃荤菜,吃完再带她去夜市,就是说也不用这么言出必行,今儿这日子不是特殊吗?   黄禅闻言垂眸憋笑,那册子看了得有一天吧,能想着逛夜市才怪……她们小郎,果然上道。   但愿今夜一切顺利……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赵云裳脸颊微红,嗔了魏昭一眼。   “不行吗?”沈昭见赵云裳不语,不禁怀疑去逛夜市会不会是这里的习俗,难道要一起去做点什么?   “依你。”赵云裳说罢端起酒盅,抿了一口,不知为何,时间越临近,她的心就越慌。   沈昭见赵云裳依了,想到回家后就是彼此最亲的人了,便抬手在案下握住了赵云裳放在左膝上的手,轻轻地转动一下,手指从那指缝中穿过,交握在一起。   “从今后,我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沈昭身子微微向赵云裳倾了倾,压低声音说道。   赵云裳心中微动,她没有料到魏昭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不免欢喜,她微微用力握了下交缠的手,目光柔而含情:“好好用饭。”   “嗯。”沈昭笑着松开了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她知道,今儿这顿饭是赵云裳兑现承诺专门带她来吃荤菜的,不然大喜的日子,肯定是在府里用的,一切都方便,不必这样折腾。   七八分饱时,外面忽然传来阵阵箫声。   是《玉人来》,赵云裳心中一紧,望向窗户的方向。   “许是外面吹萧讨赏的,属下出去打发了。”黄禅脸色不好,连忙站了起来。   “不用。”赵云裳眸子里闪过一丝哀伤,“许久没有听过这首曲子了。” 朽 好 帅   黄禅缓缓落座,一脸的担忧,好好的日子,偏有人在吹《玉人来》。   沈昭不明所以,吃完碗里的鱼翅羹便停了筷子,但见赵云裳,一会儿功夫已经饮了六杯酒了。   这种饮法,沈昭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怎么有点借酒浇愁的感觉:“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吗?”   赵云裳闻言从箫声中回神,她对着魏昭笑了笑。   “今天是本宫的好日子,怎么会不开心?”赵云裳放下酒盅,只觉得是有点轻微地醉了,“只不过,开心之余难得清闲一醉。”   醉?可不能醉了。沈昭见玄英几人早就放下筷子不吃了,便想回去了。   “我吃好了,回家吧。”沈昭说着站了起来,去扶赵云裳。   清香入怀,沈昭心中微动,见人推开自己,往前走那两步脚步虚浮,便上前搀扶。   “不用,本宫没醉!”赵云裳说着推开魏昭出了房门,箫声徐徐入耳,还是那个音律,可惜吹箫的人不是那一个……   “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赵云裳站在门口看向箫声传来的方向呢喃着。   黄禅脸色微变,连忙看向魏昭轻语道:“小郎,殿下醉了,下楼再摔着,你快抱殿下下楼。”   沈昭闻言看了眼赵云裳,身影是有些晃悠,便上前一步:“我抱你吧。”说着便弯腰打横抱起。   宋灵天羽等人忙垂眸背过身去,只当没看见。   “魏昭,快放本宫下来。”赵云裳虽多饮了几杯,可神志清醒,在下属面前像什么样子!   “不要,摔着怎么办呢。”沈昭说着便抱着人下楼。   “魏昭!”赵云裳此刻哪里管得了什么箫声,一心只觉得魏昭不听她的话!   玄英见状,红着脸直接从窗户跃下,看向候在轿子前的侍卫们:“低头,压轿!”   侍卫们,纷纷垂眸压轿,候了一会儿,玄英瞧见人出来了,便快步上前挑起了轿帘。   沈昭抱着赵云裳进了轿,直接共乘一轿。   “起轿!”   赵云裳坐在魏昭的大腿上,一阵不适应,刚挪动着要下去,就被魏昭固定住了。   “就让我抱着好不好,我喜欢抱着你。”沈昭压低声音轻声诉说着,抱着的感觉非常暖和,一点也不觉得冷。   赵云裳没有再动:“今日便罢了,婚后不许人前再这般没个顾忌,嗯?”   婚后?沈昭心中划过一丝别样的感觉,虽无宾客和三媒,但今天在她们彼此心里的确是成亲的日子,她心里喜欢的紧,凑上前吻住了那微张的红唇。   酒香、甘甜,淡淡的,麻麻的,沈昭情不自禁抵开了怀中人的贝齿。   赵云裳闭着的眸子瞬间睁开,只觉得一条灵敏的小鱼儿在横冲直撞。   “嗯~”赵云裳情不自禁出声,唇内被抿处一阵酥麻,惹得她微微颤了一下。   魏昭昨儿还不会接吻呢……怎么会突然……她偏开头结束这个吻,疑问还没问出口,下唇就又被魏昭抿了一下,紧接着,魏昭的声音飘入了她的耳中。   “我能知道,之前为什么不让吻这里吗?”沈昭问着,上身微微退开少许,目光却在暗下来的轿子里紧盯着赵云裳的双眸,刚刚赵云裳饮酒的样子,让她心里很不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为什么之前不让吻?赵云裳垂下眸去,这该让她如何说呢?   她能接受身体上的,一来早就有肌肤之亲了,二来她确实带着点目的,心里接受起来相对容易些,可接吻,在她看来那是心灵契合是情感交流,她自认为现在和魏昭还远没有到那种程度。   当然,她也从没想过一辈子和魏昭同床不亲吻,情到浓时氛围到了她不会拒绝的,可魏昭,似乎是那种决定了就要全给,一次性全给的那种,来不得半点保留。所以为了留人,她吻了,吻之后,不得不承认,她没有排斥厌恶等反应,且……和魏昭接吻,她……是有感觉的,一种虽没有喜欢到骨子里,却又心醉的感觉。   心动且上瘾,每次吻完,空虚之感更盛,寂寞更浓……   “很难回答吗?”沈昭觉得凡事总有个缘由。   赵云裳回神,抬手抚上魏昭的脸颊,拇指摩挲了两下略微冰凉的唇角:“现在能做的事,又何必非问以前不许的原因?”   “可是……”沈昭敛眉,她心里不踏实啊。   “可是什么?”赵云裳低头轻轻贴着魏昭的唇角,“你可知,今生今世,唯你一人,吻过本宫,之前没有人……”   赵云裳心中微痛,缓了片刻再次开口,“之后除了你,也不会再有别人……”   沈昭不安的心在赵云裳呢喃声中稍稍落了地,她微微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吻。   当她情不自禁抵开那紧闭的贝齿时,耳朵被赵云裳轻轻揪住了。   “怎么了?”沈昭声音透着不满足,好不容易抵开了,却被叫停了。   赵云裳喘息着看着魏昭:“谁教你这样的?嗯?短短时间,哪里学……”   赵云裳正说着,轿子落地了,她只得闭口不谈。   “请小郎下轿沐浴。”轿外,传来玄英的声音。   轿内,赵云裳已从魏昭腿上下来,垂眸理着自己的裙摆。   “刚刚……你喜欢吗?我挺喜欢的。”沈昭没急着下轿,轿外的灯光透过帘布映在她脸上,照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她努力学习的成果,特别想知道对方喜不喜欢。   “玄英候着你呢,快去吧!”赵云裳哪里肯这个时候和魏昭探讨,外面一堆人等着,她说着从袖子里抽出四封赏银,“给你备的,待会儿你赏予玄英她们。”   “嗯。”沈昭揣进袖子里,心里暖洋洋的,原来赵云裳给她备下了。   “等我。”沈昭说着屁颠颠地弯腰出来轿子。   沈昭回到枕石居沐浴,换上了玄英备好的大红亵衣亵裤,穿上了那件玫红色的喜服,腰间系着金色囍纹腰带。   “为小郎梳头。”玄英看向一旁的侍女。   沈昭坐在铜镜前,看着侍女将她的发丝整齐地束在了头顶,如果她母亲在,应该不会在凶着一张脸了吧,她的女儿要成家了,母亲总该笑一笑了吧。   侍女取了一根正红的发带,系在了魏昭束发之上。   “小郎,出发吧。”玄英微微欠身。   “好,走,出发!”沈昭一改神伤,意气风发地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此时寝殿内,赵云裳一袭华丽的宫装站在铜镜前,大红的喜服衬得人满面红光。   “换下来吧,兰馨,本宫让你找的那件百褶红裙,取来吧,本宫穿那件。”赵云裳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摸了摸身上的喜服,她不擅女红,十二年前为尽心意,亲手绣过凤的眸子,如今这件衣服虽在,可当时绣针落下时想的人不在了。   “喏。”兰馨连忙将那百褶红裙捧出。   “殿下,这喜服是哪里还不合身吗?”黄禅上下打量,上午让绣娘改过后,看着也不小了啊。   “并非不合身。”赵云裳说着拉开衣带,魏昭在她心里并非谁的替代,这件喜服和萧阳那件是配套,她不愿穿着这件喜服和魏昭度过今夜。   “殿下,小郎到了。”门外传来了玄英的声音。   黄禅一听忙道:“殿下,小郎到了,还……还换吗?”   赵云裳看看身上的喜服,又看看门口:“让她暂候,换!”   黄禅只得和兰馨一起快速上前侍奉换衣。   赵云裳换上那件百褶红裙,拂袖坐在了红榻之上:“传。”   沈昭坐在外间,搓着右手食指的冻痒处,一听里面叫进了,连忙站了起来。   “我进来了啊。”沈昭说着便推开了房门,一眼便瞧见了喜榻上大红喜服的赵云裳,她瞬间就呆愣住了,傻傻地站在门口看个不停。   眼前这个场景似乎梦里时见到过,只不过这一刻梦里那模糊的脸具象化了,以前看别人成亲,也会想象着自己成亲的场景。   今日,虽不热闹也不正式,但红罗帐里坐着这个世界唯一对她知冷知热的人,她很知足,从此,她有家了!!!   “请小郎向殿下行参拜礼。”玄英在一旁走着流程。   兰馨将锦殿放置在床榻前。   沈昭本来激动得眼眶盈盈水汽,见状瞬间回神,她看向赵云裳:“要跪?”她不要!   赵云裳看向魏昭,知其不愿意,也不忍勉强。   “免你跪,改鞠躬作揖便可。”   “不要,怎么是我单拜你?不该是你我对拜吗?”沈昭攥紧袍子,既是成亲理该对拜才是!   玄英等人面露惊讶,便是驸马,也得跪啊,何况只是小郎!殿下已经免跪,改为作揖竟也不肯?这是要和她们殿下平起平坐不成?   赵云裳微微敛眉,历代驸马都能遵制跪拜,偏魏昭不肯屈就,她已经退了一步魏昭犹不知足!   她动了动唇,本想训斥又生生忍下,今儿这日子,实在不宜闹僵,魏昭那性子,若今夜跑了,那她想杀了魏昭的心都有了!   她耐了耐气,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你既不愿就免了,过来坐吧。”   沈昭迟疑片刻,走过去,她挨着赵云裳坐下看着对方那好看的侧颜,免是免了,可也没有对拜!难道皇家不讲究拜堂只有臣拜君?   等以后她有出息了,她一定重新和赵云裳成一次亲,要当众拜堂,互相拜才是携手共度,单拜那是主与仆。   兰馨见状,察觉气氛有些微妙,忙端了酒盅上前。   “请殿下、小郎,共饮合衾酒。”   沈昭听得此言,迟疑片刻端起酒杯,一点点靠近赵云裳的手臂,勾住后,见赵云裳已经微微仰头喝下,便也连忙饮尽。   “愿殿下、小郎同心同德,不离不弃。”众人纷纷朝上作揖。   “有赏!”赵云裳说着从袖中取出封银,放到了盛放酒杯的红漆盘中。   沈昭见状也连忙全部取出放了上去。   “多谢殿下,多谢小郎。”众人纷纷起身。   “时辰不早,殿下、小郎早早歇息。”玄英说着挥了挥手,众人有序向外退出。   屋内,寂静下来,这就结束了?沈昭心里空落落的,她抬眸打量着新房,红罗帐有了,方才合衾酒也有了,没提过的龙凤花烛此刻也嗞嗞地燃烧着,可她为何心底深处闷闷的。   在北塞,参将姐姐们成亲比这热闹多了……沈昭看看身上的玫红色的衣服,再看看赵云裳正红的衣裙,总觉得不搭,为什么不对外宣称,却只有她一人穿玫红,赵云裳为何不和她一起穿玫红?   沈昭正想着,感觉到身边的赵云裳起身了,她目光跟随着,看着对方坐在铜镜前,偏着头摘着耳坠,她忽然觉得一切好不真实。   她缓缓向后仰去,躺在喜床之上,看着床顶发呆。   “昭儿。”赵云裳透过铜镜看着那半躺在床上的魏昭,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失落落的,一点没有成亲该有的高兴劲儿。   “啊?”沈昭坐了起来,转头去看赵云裳,此刻人已经脱下百褶衣裙,卸下了首饰釵环,一头青丝秀发一半绾在脑后一半垂在肩脊,从后面看一派温婉。   “过来。”赵云裳将语气放柔。   沈昭想了想,起身走了过去,赵云裳站起来走到魏昭身后,抬手放在魏昭肩上,将人按坐在凳子上。   她抬手替魏昭取下簪子,一边解开红色发带一边从铜镜去看魏昭,见其仍闷闷的,便弯下腰半趴在魏昭肩上,搂上魏昭的脖颈:“怎么了?”   沈昭转头看着赵云裳:“我……”   沈昭随即摇了摇头,她没有成亲的感觉,这种话怎么和赵云裳去说,她来的路上还有,可来了之后就没有了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可如今都饮过合衾酒了……   “没什么。”沈昭说着看向赵云裳,“你是说要和我一辈子,是不是?”   赵云裳看着魏昭的眸子,见其眼底闪烁着泪光,不由地心中一疼,终究在名份上是亏欠对方的,也难怪人心中不安稳。   “是,本宫保证,余生只有你,不会再有别人。”   沈昭想了想,站了起来,站在赵云裳对面:“如果,我说如果啊,以后我想走的话,你会杀了我吗?”   赵云裳敛眉,心下一阵不悦,新婚夜说这种话……   “魏昭,新婚夜说这种话是不是不合适?今夜未过便想始乱终弃之事吗?”   沈昭急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若负我,我想走,你会不会杀我?”   赵云裳怔一下,终究还是心不安稳的缘故吧,她想了想伸手将魏昭揽进怀里,轻轻地拍了拍:“魏昭,不会有那一天的,本宫说了不会再有别人。本宫知你惶恐,今夜给你一句承诺,无论怎样,今生,本宫绝不取你性命。”   沈昭闻言缓缓抬起手抱住赵云裳,她除了相信往前走,也没有别的路了。   风时时击打着琉璃窗,沈昭看去,外面飘起了雪花。想想刚穿来那夜,外面冰天雪地冻得她瑟瑟发抖,如今暖室有妻,温饱无虞,沈昭想着手上力度微微用力将人紧紧抱住。   抱了一会儿,感知到赵云裳解开了她的腰带。   她红着脸从赵云裳怀里退了出来,四目相对,眼底俱添了一份羞意。   外面鼓打三更。   赵云裳定了定神,终究不能傻站下去,一出口羞意浮上脸颊:“魏昭,夜深了……”   沈昭的心颤了一下,夜深了……   她看向赵云裳,对方的耳朵尖红了,一如西区山上时的样子。   沈昭握紧赵云裳的手,先一步迈开腿,牵着赵云裳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两个人携手坐下,却又在坐稳的瞬间红着脸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   两人干坐在床榻上,龙凤花烛的光照在了二人身上,照得人脸上几分羞几分尴尬几分无措。   “三更了。”赵云裳抬眸看了眼魏昭,又垂下眸去,目光落在那把金丝团扇上,小女儿的新婚乐趣,其实她这个年纪不适合了,但……   魏昭似乎闷沉沉的!   沈昭闻言看向赵云裳,平时凑上去亲时没什么心里负担,可这会儿怎么觉得好难为情!   沈昭在心里打了打气,抬手拉开了自己的衣带,她慢腾腾地将那玫红色的衣袍脱下,放到了床尾,一转头,便见赵云裳拿着一把团扇挡在了脸前。   “做什么呢?”沈昭爬上床,跪坐在赵云裳身边,她往左边探头,那团扇就挡在了左边,往右边探头,那团扇就挡在了右边。   沈昭不明所以,直接跪直了从头往下看:“干嘛呀?”   赵云裳连忙将团扇抵在额头上挡住了魏昭的视线:“你不知道这个习俗?新婚当天,要夸……要夸新娘子,夸得新娘子满意了,团扇才能拿开,不然……不许共枕!”   沈昭一听笑出了声:“是吗?那不满意呢,一直不拿开?”   “嗯。”   沈昭直觉得有趣,直接掀开被子躺了下去:“那,当我夸得你不满意好了,你坐在这儿一直举着扇子,我睡啦!”   “魏!昭!”赵云裳左手执扇,右手去掐人!   “疼疼!”沈昭只觉得耳朵被扭得像烤熟的兔子肉,滚烫滚烫的。   “我让你皮,赶紧的,今儿我若不满意了,你也别想好睡!”赵云裳松开了手,心里一阵恼,魏昭以为她愿意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吗!   沈昭揉着耳朵,跪坐起来:“这也没有个标准,万一我夸了一箩筐,你一直不满意呢?”   “你觉得我累不累?我愿意一直举着?但凡你夸得像样一点,我都愿意放水让你过!”赵云裳有点后悔了,跟个半大的孩子玩什么玩!   “那我夸了?”沈昭说着绕着团扇的上下左右看了看,每看一处赵云裳都能及时遮挡住,“嗯,公主长得好看!”   “肤浅!”赵云裳几乎绷不住想翻白眼。   “哼!”沈昭被训得有点不服气,夸人好看这哪里肤浅?   “哼什么,不肤浅吗?你没学过诗词?不会夸人?”   沈昭眼前一亮:“你喜欢那种?哈,你名字带的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赵云裳敛眉:“我那是云霓之望,衣裳之庇,再说你看我哪点像杨玉环了?”   “嗯……”沈昭仔细看了看,红着脸指尖碰了碰赵云裳的胸前,“这儿。”   赵云裳的脸噌得红了起来,气得抬手扭住魏昭的腰:“问你了吗?越来越放肆了,今儿你故意挑衅我是不是?”   “不是,你刚刚不是问我哪点像吗?”沈昭快速挣脱开赵云裳的魔爪。   “竟连是不是真的在问你也听不出来。”赵云裳满心无奈,“本宫乏了,你再说不出,今晚本宫不介意你睡地上。”   沈昭一听急了:“别别,我想到了,你心肠好,在西区你救我时不顾自身安危,对大丫和对大丫娘也挺友善的。”   “还有,你能听进去忠言逆耳,取消‘禁捕月精’令知错就改,且能明察秋毫,分家案断得大快人心,也懂得知人善任,肯对夏芬芬提拔重用。”沈昭说着见赵云裳还没有移开团扇,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听爽了还是在故意为难她。   她眼珠子一转,笑道:“最主要的是你眼光好,选上我这么个万里挑一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人做枕边人。”   赵云裳起初认真听着,听到最后气笑了,这是夸她还是夸自己呢。   “都不满意是吧。”沈昭说着抬起手在嘴边哈了两下气,朝着赵云裳腋下的畏痒之处挠去,“还不移开!!!”   “啊!”赵云裳显然没有料到,受惊之下被挠得挣扎起来,一挣扎团扇地从脸前移开了,那畏痒之处阵阵痒意,一时间既难受又想笑,“魏昭!”   “嘿嘿,让你怎么都不满意!”沈昭笑呵呵地,继续挠着,“这就叫山人自有妙计,到底也是你自己挪开的,你得认。”   “你个小坏蛋,快停下!”赵云裳挣扎间倒在喜床之上,连带着把跪坐的魏昭也给带倒了,“不停是吧?”赵云裳说着不再挣扎防守,笑着伸出手去挠魏昭。   “啊呀!”沈昭被挠得呲个牙直笑,一边进攻一边承受着畏痒处的暴击,“嘿嘿,痒啊,呵呵呵。”   “那还不住手?”赵云裳气喘吁吁,刚握住魏昭的左手,不料就被魏昭的右手偷家了,“嗯!小混蛋,看我怎么收拾你。”赵云裳抬起半个身子,想反击却被魏昭搂着滚到床尾。   一时间,你来我往,二人从床尾又互挠到了床头,手脚并用,一场大战,被挠的笑声伴着谁都不肯服输的喘息声不绝于耳。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寝殿内,红烛高烧,安静多年的拔步床在此刻不停地晃动着。   “哈哈哈,数三个数,呵呵,一起停,好不好?”沈昭半压在人身上,压下胳膊肘挡住赵云裳伸来的手,还没说完又被赵云裳掀开反压。   压了一瞬,沈昭一个奋起抱着赵云裳滚了两圈再次夺回优势位置。   “成交!三,二。”赵云裳额头上布上一层薄汗,她累乏了,停战对她有利,“一!”   赵云裳停了手,刚准备歇息,腋下那两处畏痒阵地,瞬间被攻占了。   赵云裳脸上先是不可置信,随即便浮现一丝恼羞。   “魏昭!!”赵云裳扭动着躲避着,小混蛋敢骗她!   “嘿嘿,这叫兵不厌诈。”沈昭说着单手攥起赵云裳两只手腕向上压去,空出那两个畏痒的阵地,一只手附在其上:“求饶吧,求饶就放过你。”   赵云裳看着魏昭那得意的小模样,心里直恨。   想到什么,嘴角快速闪过一丝笑意,眉头却已微微蹙起:“昭儿,你弄疼我了~”   “啊?手腕吗?”沈昭顿时紧张地去看赵云裳的手腕,松开手,见是有一抹红痕,便捧到嘴边吹了吹。   赵云裳瞅准时机,迅速坐起,揪住魏昭后衣领压在自己腿上,扬起手臂朝着魏昭屁股啪啪啪就是三下。   沈昭瞪大双眼,一脸羞愤,怎又打她屁股!她扑棱着要起来,却被赵云裳压得死死的。   “你骗我还打我屁股。”沈昭不服。   “骗你?不是兵不厌诈吗?这可是你教我的。再说你这种皮崽子就该打屁股,才好长记性!”赵云裳说着心中觉得好笑,想到刚才魏昭那得意劲儿,嘴角扬笑,“昭儿,昭儿,昭儿?”   沈昭趴在赵云裳腿上,反手揉着自己屁股,“哼,做什么?”   赵云裳眉眼含笑:“求饶一个听听,求得好听,我放你起来。”   沈昭一听,垂眸看了看赵云裳的大腿,低头就是一口。   “嘶!魏昭!”赵云裳吃痛,扭住魏昭的耳朵,“松嘴!”狼崽子怎么就养不乖呢。   沈昭趁赵云裳压着自己的手转战扭她耳朵之际,迅速起身反扑!   “议和吧。”赵云裳迅速按住魏昭的手,她乏了,闹不动了。   沈昭见赵云裳闭上了眼,一时也安静下来,就那样静静地俯视着,一个人为什么可以这样好看。   “怎么,议和还不行,就非得你赢?”赵云裳睁开眼,魏昭这怎样都不肯输的秉性也不知道像谁。   “哪有。”沈昭不好意思了,贴到赵云裳身上,将脑袋埋进赵云裳脖颈处蹭着,“你说了算,你赢你赢。”   赵云裳无奈一笑,看着床顶,好一会儿方才抬手抹去眼角的笑泪,此生从未这样疯闹过,也……许久没有这样酣畅地笑过了。   这种感觉好恣意,短暂地忘却一切烦忧,哪怕短暂,也让人上瘾。   沈昭趴着蹭了一会儿,支着身子去看赵云裳,刚刚趴着的时候她打了两个哈欠,她困了,见赵云裳似乎也乏困欲睡的样子,那今晚还……   “你累了?”   赵云裳闻言目光从床顶慢悠悠地移到魏昭脸上,见其下颌上有一处抓痕,眸子里闪过一丝心虚,肯定是她挠的没错,但什么时候挠的就不知了。   “累坏本宫,你得意了?”赵云裳抬起手捏了捏魏昭的脸颊,手感十分滑嫩。   沈昭抬手握住赵云裳那捏她脸颊的手:“你才得意呢,借机报复,打了我屁股三下呢。”她必得找个法子让赵云裳再也不敢打她屁股!   赵云裳没忍住笑出了声,身子微微颤着,还别说,魏昭那小屁股,还挺柔软有弹力的。   沈昭被那笑迷了一瞬,以前看书时看到那句一笑倾人城只觉得夸张,可眼下忽然能理解了,心城的确容易被倾倒。   “以后你能每天都笑吗?”沈昭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在对上赵云裳的眸子后,怔了一下,见对方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她心头微颤,停了一瞬后缓缓低下头,唇儿轻轻柔柔地落在了那微微张开的红唇上。   赵云裳眼睛眨了两下,缓缓闭上眼,缓缓地抬起手搭在魏昭的肩上。   寂静的寝殿内,亲吻声和喘息声一时间此起彼伏。   外间,兰馨披着被子坐在守夜的榻上,一张小脸被炉火烤得通红。   寝殿的门开了条缝,玄英走了进来,来到守夜的榻前坐下,压低声音:“怎么样了里面?兰汤殿的水是不是该烧了?”   “里面闹了好一会儿了,笑声刚停。师父,自从我侍奉殿下起居后,还从未见过殿下这般疯闹过,殿下一直是安静的是不苟言笑的,今日,殿下真的笑了很久。”兰馨低语着。   玄英闻言伸手烤着火:“殿下她开心便好,从今往后,都是好日子。你去兰汤殿烧水去吧,师父帮你守会儿夜,这会儿料想里面不会叫人。”   “嗯,多谢师父。”兰馨说着起身披上衣服起身往外走。   内间,赵云裳睁开了眸子,在感觉到小蛇挑衅引着她要咬她时,她眼睛微眯,先咬住了小蛇七寸。   “嗯。”沈昭一阵酥麻,她睁开眸子,一脸幽怨,“锅涩么?疼!”   赵云裳嗔了魏昭一眼,唇微开,开恩放人。随即轻轻推开魏昭,坐了起来,一点一点挪动床头,红着脸去解那绣着并蒂莲的红罗帐。   沈昭见状连忙爬到床尾,跪在床边解开了床尾的那半扇红罗帐。   赵云裳微微吐纳两次,一转头就见魏昭坐在床尾翘起一只脚,揪着脚尖处的袜子往外拽。   “脱袜子从脚踝处往外脱,怎么生拉硬拽的?”赵云裳坐在床头轻轻脱下了自己的袜子。   沈昭手里攥着袜子正往窗外的春凳上放,神情丝毫不以为意:“能脱下来不就行了,又拽不坏。”   赵云裳闻言瞥了眼魏昭,下床走到盥盆处,自取了热水,用帕子浸湿,拧干后走到床边,撩开红罗帐,见魏昭乖乖地坐在那里等她,忽地莫名其妙鼻子酸涩起来。   床榻上有人等,自此有人等,这种感觉陌生又让人贪恋。   她缓缓坐在床边,拉起魏昭的手,用热帕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每擦拭一下脸儿就红一分。   “我沐浴时净过手了。”沈昭看着被热帕包裹的手,心里烫烫的,赵云裳给她擦的好温柔和舒服,比上次侍女给她刷时要轻柔多了。   赵云裳看向魏昭,一边轻柔地擦拭一边低语着:“拽袜子,脏了。”   ……   “我自己擦!”沈昭夺过帕子,闷头自己擦着。   赵云裳掌心一空,干坐了一会儿,只觉得浑身置于篝火之中,她往后挪了挪上了床。   沈昭一边擦着手,一边余光去看赵云裳,见其将那条被她们疯闹时卷起的白色锦布慢慢展平,不由地怔住了,连那擦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赵云裳静静地理着床上被闹乱的地方,当她将共枕的锦枕放好,拉起被子至身前准备躺下时,对上了魏昭的目光,碰触的刹那,只见魏昭快速地移开了目光。   赵云裳停了一瞬间,攥紧被子,缓缓地躺了下去。   沈昭盘腿坐在床尾擦着手,帕子早凉了,可她依旧攥着。   赵云裳向里微侧着身,等了一会儿不见人来,便抬眸去看,有心出声请一下,可之前就提醒过三更了,这会儿实在羞于开口,便只能继续等着。   沈昭看了看自己的手,貌似擦得很干净了,她深吸一口气,将帕子放到春凳上,随后跪起来将解开的红罗帐拉上。   拔步床内视线昏黄起来,她一点一点地爬到床头,看了眼赵云裳,轻轻地掀开被角往里钻,在挨上人时,她停了下来,赵云裳似乎和她一样紧张,整个人都绷紧着。   感受到对方也紧张后,沈昭的胆子涨了一些,继续挨了过去。   赵云裳渐渐躺平,脖颈却转向了罗帐的方向,并未抬眸看魏昭一眼。   “我沉吗?”沈昭低语问着。   赵云裳原有些不适,听魏昭说话心里那点不适瞬间冲散:“我说沉,你会下去吗?”   沈昭闻言往旁边挪了挪,只压着一半:“这样呢?”   赵云裳看向魏昭,目光又柔又软,她抬手抚上魏昭的脸颊:“真是个小傻子,你沉又能沉到哪里去,连个逗趣也不知。”   沈昭一听,又挪了回去,俯视着赵云裳,低头轻吻,唇齿间呢喃出声:“我才不傻,我怕你不舒服。”   赵云裳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闭上眼下颌微抬迎合着魏昭的吻。   沈昭轻抿之后用力抿着,在听到轻微的闷哼声中,忍不住哧哧地笑了起来。   “魏昭,今天非要惹我是吗?”赵云裳脸颊飞红,气不过抬手掐了下魏昭的腰肢。   “别气,你别气。”沈昭热着小脸,去贴赵云裳的脸颊,蹭了蹭,“我是喜欢才笑的,不是笑话你,我喜欢的,这说明我厉害。”   “你厉害?”赵云裳眯起了眼。   “是啊,册子上说了,有妙音哼出,就证明是第一等厉害了。”沈昭颇有几分得意。   赵云裳瞬间明白些什么,魏昭竟然背着她去看肮脏之物:“什么册子啊?哪里来的?”   “是……”沈昭刚想说黄禅,又闭了口,她不能把人卖了,“不告诉你。”沈昭说着,那册子里的画面就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着页。   她的小手一点一点地往下摸着,摸到赵云裳的衣带,轻轻地向下拉。   赵云裳在意识到魏昭的手在做什么后,她神情瞬变,迅速抬手死死地按住。   “怎,怎么了?”沈昭抬起头去看赵云裳,对方反应大的吓了她一跳。   赵云裳动了动唇,面上闪过一丝懊恼,她终究做不到像她皇姐那般,哪怕下了无数次决定总还是会下意识地难为情。   “没什么。”赵云裳对着魏昭勉强笑了笑,手指蜷缩一下松开了手。   “你是……害羞?”沈昭问着见赵云裳整个脸颊都粉了,料想自己猜中了,她想了想,缓缓坐了起来,红着脸拉开了自己的中衣衣带。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沈昭垂眸扯住中衣的两襟,慢悠悠地将中衣褪下,露出了身前那条裹胸布,抬眸看赵云裳时,见人已经闭上眼了,不由地松了口气,她先脱也很害羞的,尽管身体不是她的,但这么多天共存下来,也如她的一样了。   红罗帐外,琉璃窗被风吹得震了一下。   沈昭刚牵起赵云裳的衣带,被那琉璃窗的震声,吓得手一抖,衣带从手中脱落。   许是这段关系没那么正大光明,让她心里没底儿,所以才这般的怂。   但……不该怂的,她们喝过合衾酒。   沈昭想着再次扯住了那腰间的衣带,抬眸看了眼赵云裳,却见对方双眸开了条缝,往她身上瞄了两眼又迅速闭上了。   沈昭一下子就乐了,径直扑人身上。   “嘶!魏昭,你个没轻没重的,能不能轻点扑。”赵云裳睁开眸子,魏昭生往她身上扑,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撞得人发疼。   沈昭往旁边挪了挪,亲了亲赵云裳那眨来眨去睫羽和眼睛,眉眼含笑:“你刚刚偷看我了是不是?”   赵云裳闻言,心虚难免,脸上已红,嘴里却犟着:“没有。”   “扯谎,我都看见了,呵呵呵。”沈昭捧起赵云裳的脸,低头去吻那唇角。   “闭嘴!”赵云裳笑骂着咬住魏昭的唇,恨得她真想拿块布把魏昭的嘴给堵上。   沈昭闷哼一声,将吻加深,碾转好一会儿才抬头。   她看着赵云裳,红着脸向下去赵云裳的衣带,摸到后坐了起来,一点一点扯动着衣带。   赵云裳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随着衣带被抽开而加快,她垂眸看了眼被拉开的衣带,见魏昭松开衣带,捏起中衣右衽时,她心里一紧,闭上眼偏开了头,两只手攥着大红喜褥,攥得十分用力。   她想她不该这样紧张的,可她控制不了自己。   自及笄后,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   沈昭能感觉到赵云裳身躯紧绷起来了,连带着她也有些紧张,她捏着右衽,缓缓地将中衣打开,入目的不是那日见的白色肚兜儿,眼前是件红色的肚兜,上面绣着一对儿比目鱼,绣得又扁又胖乎乎的很可爱。   赵云裳只觉得中衣被打开瞬间肩下一片微凉,久等不见魏昭有动作,赵云裳睫羽眨啊眨啊眨个不停,最终忍不住睁开眸子,只见魏昭在那聚精会神地看着她的肚兜儿,还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刺绣。   年纪小,也没有个定性,转头就被别的吸引去了。   “喜欢?改明儿让人给你也做几件。”赵云裳说着目光扫了几眼魏昭那白皙的肩膀和锁骨,脸上一片红热。   “嗯……别了,我穿裹胸布里面穿肚兜儿会难受的。”沈昭说着轻轻挨过去,手儿钻进赵云裳腰下去摸肚兜儿的带子,扯动的瞬间感受到娇躯颤了一下,便凑上去亲吻那微张的红唇帮着缓解紧张,她顺着唇角脸颊吻至脖颈处。   赵云裳被吻得偏开头去,她缓缓抬起手环住了魏昭的脖颈,由着魏昭亲吻着自己,她闭着眼眸调整着呼吸,一点一点让自己放松下来,神情渐渐浮现一丝享受的神态。   “在寝殿时可以不穿裹胸布,给你做几件肚兜儿榻上穿。”赵云裳闭着眼呢喃着。   “嗯。”沈昭应着,单手解开了腰间的带子,一边吻着一边抬手穿过赵云裳的脖颈,摸到那跟系带,轻轻地拉开,正当她捏着肚兜一角准备拿开时,一只手压在了肚兜儿上。   沈昭睁开眸子,微微抬头,这是,还害羞紧张?沈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裹胸布,跪坐起来,摸到裹胸的系带拉开,一圈一圈地将其打开。   赵云裳看得心狂跳,在瞥见裹胸布被丢在枕边时,她快速抬眸扫了一眼魏昭就别开了目光,挺白的,就是年纪小尚未发育起来。   沈昭抬起手臂遮挡了一下,见赵云裳没看她,这才松开,去揭那肚兜儿。   可那肚兜儿被赵云裳压得死死的。   沈昭没想到赵云裳比她还害羞,她轻轻地掰开赵云裳的手,揭下肚兜儿放置到一旁,等她转头时,赵云裳的两只手臂交叉地挡在身前。   ……   沈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想笑又怕挨掐,她抬手握住那交叉的手腕,轻轻地往两边掰,怎奈赵云裳十分用力,她掰了一下没掰开。   因觉得冷了,便拢了被子缓缓压上。   被子下,唇儿刚落下,心中一阵喟叹,贝齿轻叩锁骨时,听到一声极好听极短的促音。   沈昭不敢笑,只闷头再接再厉。   拔步床内,喘息声越来越重,人儿也越来越不满足,沈昭红着小脸再次握住赵云裳交叉的手腕,微微用力向两侧拉开。   赵云裳起初尚在使力,可一想她这心底的羞意无非来自规训产生的羞耻心,便缓缓卸力,由着魏昭将她的手拉开放置体侧。她乃金枝玉叶,而立之年才经此事,自该抛开规训,好好享受。如此一想,她缓缓地睁开了眸子,只见魏昭盯着她一动不动。   “看够了吗?”   “没有,现在看够了,那一辈子怎么办呢。”沈昭只觉得入目处,真的极美,比画册上的雪山红梅更加惹人。   “你个贫嘴的。”赵云裳坐了起来,将魏昭揽进怀里。   沈昭只觉得一阵温香,忍不住轻轻吻着,学着册子里的抿起时,只觉得后背疼意阵阵,赵云裳的指甲深深地陷进她的肌肤里。   外间,兰馨披着衣服回来了,她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   “兰汤殿的水放好了,师父你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玄英闻言站了起来,低语道:“里面还没什么动静,你看着时间,别让兰汤殿的水凉了。”   “徒儿明白。”兰馨应着,送走自己的师傅,便走到榻前拥着被子坐好。   候了片刻,只觉得外间有些冷了,她起身走到炉火前,往里夹着红箩炭,夹第二块时,听得里面传来自家殿下痛呼之时,手一抖,红箩炭滚到了地上。   兰馨僵了半晌,连忙去捡红箩炭,刚加入炉子里,听得里面传来拔步床吱吱呀呀的声音。   她脸儿一红,慌忙地走到茶水房,倒了一杯热茶,大口大口地喝着。   挨着坐了一炷香的时间,里面那吱吱呀呀的声音停了下来。   兰馨不由地松了口气,结束了待会儿肯定要去兰汤殿沐浴的,池子里的水还是再放些热水的好,兰馨想着便披上衣服出了寝殿。   内间拔步床内,沈昭喘息着看着赵云裳,四目相对,两厢安静。   “累吗?”赵云裳呢喃着开口,眉目间浮现春色几许。   沈昭摇了摇头,低头吻了两下,只觉得食指冻处微痒,便下意识地曲指摩擦。   “嗯。”赵云裳蹙眉闷哼一声,她抬起下颌,轻咬了魏昭的下唇,“你真是个小坏蛋。”   “我才不是呢。”沈昭红了脸,“是冻处痒呢。”她说着慢慢滑出,抬手递到眼前看了看,指腹处是一条一条的有些发白纹路,中指处沾了少量粉红的血。   正看得出神,一个帕子飞落在她手上。   “还不擦了。”赵云裳眉目含嗔,眉尾还泛着妩媚的红,她扯着被子挡在身前,额头和脖颈处的薄汗早已浸湿了她的鬓发,整个人儿白里透着粉红。   沈昭心中微动,快速擦了手,红着脸在被子里蹭着赵云裳,一双眼向里面看着,禁不住掌心贴紧,惹得那还未平复下来的娇躯颤了下。   她低头去亲那泛着光泽的唇,唇上有清晰的齿痕,适才赵云裳一直咬着不肯出声。   “下次能不能别咬了,其实,好听的。”沈昭小声地说着。   赵云裳困乏地抬了抬眼皮:“你是觉得自己不厉害挫败了吧?”   沈昭闷头不语。   “本宫满意不就行了,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再不许你去看那些肮脏之物,上面一定污言秽语,不教你好。”赵云裳说着抬起手轻轻地附在魏昭那顺时揉动的手背上,眉目盈盈,秋水含情,“方才……喜欢吗?”   “嗯。”沈昭心里自然喜欢,她一边指腹用力,一边一下两下地吻着,两边不误。   赵云裳的呼吸渐渐加重:“你喜欢,本宫也满意,便足矣了。欢爱哪里就讲究厉不厉害了,再会本宫没感觉也是枉然。”   沈昭听不进赵云裳说了些什么,她看看掌下,又看看自己身前,眼神快回移动比较着。   赵云裳见状,笑了起来,她抬手抹去魏昭额头上的汗珠:“不必羡慕,再过两年,你也能发育起来。”   沈昭面上一红:“我吗?才不要,长你这般大裹胸布一裹,不得勒死人?”   赵云裳笑得肩膀微颤:“那可由不得你,女儿到了年纪天然地会发育起来。”   沈昭闻言看了看自己身前,翻身躺在赵云裳身边:“你要我吧。”   “什么?”赵云裳微愣,突然的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要我啊?你不要吗?”沈昭转头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眉眼瞬间含笑,她微微侧身抬手在沈昭身前拂过揉捏两下:“再过两年吧,太小了。”   “我十八了都。”沈昭说着想到赵云裳三十了,这样一比她是小。   赵云裳不要她,可她还想再要赵云裳。   沈昭想着,脑海里浮现册子里画的第二个样式,便将手臂从赵云裳脖颈下穿过,侧身时抱着赵云裳一起侧卧:“裳儿,我想再……”   赵云裳微怔:“你叫本宫什么?”   “裳儿啊。”   裳儿,裳儿……赵云裳的眼眶热了一瞬,微叹:“我这个年纪了……”   “你多大都是我的妻子了啊,偏要叫,裳儿,裳儿,裳儿……”沈昭笑呵呵地叫着。   赵云裳听得心头微颤,她抬手抚上魏昭的脸颊,回吻着魏昭:“只许你床榻之上这样唤我。”   “那床榻之下没人的时候呢?”   “也……许你这样唤。”赵云裳说话的功夫,膝弯已经被魏昭顶得曲起。   她本有些困乏,欲携魏昭沐浴去,可那日山壁下的感觉再次席卷着她,包裹着她……   那日大雪,山壁下,寒风呼啸,一幕幕仿佛在眼前一般,赵云裳想着眼皮微沉,微微阖上双眸。   “裳儿……”   兰汤殿内,兰馨加了热水,试了水温,将换洗的衣服向池子台阶处挪了挪,一切稳妥后快步离开,生怕撞上来沐浴的主子。   她一路快走推开寝殿的门,刚关上,就听得里面又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声音。   尚未结束?兰馨轻手轻脚地走到榻上,拢上被子,这要再超一炷香的时间,池子里的水怕是又要凉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兰馨打着哈欠候着,在即将困得快睡着时,听得里面那吱吱呀呀的声音歇了下来。   她整个人瞬间清醒,连忙站起来往兰汤殿去。   拔步床内,赵云裳和沈昭挨着床边,中间处一片洇湿,谁也不肯躺在上面。   赵云裳一动也懒得动,余韵未散,像极了雨后海棠。她目光悠悠而下,看着唇儿蠕动的魏昭,那小嘴一刻不停,似乎特别喜欢,两次温存都要霸着,倒和湘儿小时候在乳娘怀里时一样,想到她此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一时间叹出声来。   “怎么了?”沈昭顶着鸡窝头和那红嘟嘟的小脸蛋,神情紧张地看着赵云裳,是对第二次不满意吗?想到赵云裳后面哭了,一时间有些紧张。   赵云裳闻声回神,抚着魏昭的脸颊,眼底一阵落寞,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我弄疼你了吗?”沈昭凑过去亲了亲,“哪里不满意,你说,说了我就知道了,不会再弄哭你。”   赵云裳脸上红霞未褪,抬手捋了下魏昭的鬓发,上面早被汗水浸湿了:“没有不满意,本宫……满意的。”   “那你叹什么气?”   赵云裳本不欲吐露,但她和魏昭已经亲密如此了,心中话一直也没个人说,魏昭到底已和别人不同了。   “方才见你……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时间有些感伤,只因我天生不喜男子,注定今生不会有自己的骨肉,不能亲身喂养共叙天伦。”   沈昭闻言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赵云裳对刚才不满意呢。   “你喜欢孩子,我们俩以后可以要一个。”沈昭说完又轻扫慢卷起来,只要挨着,她就觉得自己圆满了。   她从小就没娘亲,听军中的婶婶们说,母亲不准乳娘喂养她,只挤在碗里,母亲一勺一勺喂她。起初很难想象,后来她母亲身边的参将成亲了,生下小孩子亲身喂养,那时候她可羡慕了,将军府内人人都被娘亲喂养,只有她没有这个待遇。   赵云裳看着魏昭那不以为意的样子,心中很是不满,她真心吐露,魏昭无法共情她,还在那儿……   那小嘴一嘬一嘬的,也不知怎么就那么热衷。   “魏昭,本宫和你谈心时,你能不能用点心?谁教你这样敷衍本宫的?”   沈昭抬起头:“谁敷衍你了?你又凶!”沈昭说完,猛地想起这是大楚,两个女孩不能成亲,自然不能有孕。   她现在这个身体也不是她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没敷衍?你告诉本宫,你我如何要个自己的骨肉?自己信口,倒怨本宫凶?”赵云裳说着想起行事录,魏昭对着那大丫和夏荷没少说她凶,她气极,抬手去掐,“本宫凶是吗,魏昭?”   “哎呀,疼疼。”沈昭扭动着按住赵云裳掐人的手,“你刚刚声声喊我昭儿的时候不凶,现在喊魏昭的时候就是凶。”   “下去!”赵云裳脸色冷了下来,她就不该和魏昭谈心,没定性的年纪,懂什么,平白惹她生气还要赚个凶的名声,生生辜负了她一片恩爱心肠。   “不要,你别生气啊,你没听过双雌共育的事吗?这说明这万千宇宙下,两个女孩共育子嗣是有法子存在的,并非我敷衍你。”沈昭埋首在赵云裳耳畔,时不时地蹭着。   赵云裳气笑了:“并非敷衍?那你让本宫怀个试试,若真能怀上,本宫定生下来用心栽培成材,或者本宫让你有喜,这些能吗?魏昭,本宫将遗憾说给你听,不求你共情多少,但也别拿来逗弄玩笑!”   “谁逗弄玩……”沈昭被质疑地心里火大,抬起头刚回嘴又闭嘴了,现在她也不敢保证,倒是可以后面偷偷试试,只是,赵云裳要打仗,总不能真成了,大着肚子去前线,而且……   她娘亲就是生她难产走了,没孩子挺好的,那么危险,生个孩子出来做什么!   沈昭想着眼圈红了,想起未谋面的娘亲,心里一阵委屈,如果自己不曾出生,母亲和娘亲会一直恩爱相伴到老的。   “你……每次稍微严肃和你说件事就哭,你知错不就行了,本宫又不罚你,哭什么?”赵云裳见魏昭哭了,心里不禁自省刚刚语气是否太过严厉了,她将魏昭揽进怀里,轻哄着:“好了,不哭了,本宫话是重了些,但你也不该对本宫信口胡言是不是?不委屈了,嗯?”   沈昭脸颊贴着赵云裳的脸颊,听着赵云裳的话,不由地换位思考起来,在赵云裳的认知里,两个女子的确无法孕育后代,没有孩子赵云裳心中遗憾,自然觉得她在胡说八道且不在乎她的遗憾。   “你说的对,我们不能有孩子,其实没有小孩也挺好的,我会陪着你的。”   赵云裳闻言怔了一下,她轻轻摩挲了下魏昭的后脖颈,侧头亲了下魏昭:“说话要算话。”   “嗯。”沈昭应着抬头,目光在赵云裳脸上巡视两眼,便吻向那略微红肿的唇。   “昭儿,抱本宫去兰汤殿吧?”赵云裳偏开头,显然乏了准备沐浴安寝了。   沈昭一听直接拒绝:“不要。”   “不要?”赵云裳迷离的眼神瞬间消散,“魏昭,纵使年纪尚小,过了今夜,也该学着疼人了,你难道要本宫自己走去兰汤殿吗?”   “不是,不是我不疼你,我是……”沈昭自觉得难为情,凑到赵云裳耳边嘀咕了两句话。XQ0806   赵云裳一听掐向魏昭的腰肢:“女儿家的,怎不知餍足?”   沈昭躲避掐刑,抱着赵云裳朝里滚了两圈,红着脸,也不言语,一会儿顺时一会儿逆时,只在外面打着圈儿。   “你……”赵云裳刚欲开口,就被堵住了嘴,没一会儿接吻的气息急促起来,她紧紧地抱着魏昭,低声呢喃:“昭儿……”   “嗯?”   外间,兰馨从老汤殿回来,还未走到榻前,便听得里面拔步床吱吱呀呀的声音又起,整个人摇晃一下,瘫坐在垫子上。   这是第几次了,魏小郎也太不知节制了。   兰馨正想着,听得寝殿门被敲了三下。   她连忙起身去开旁边的小门,撩开厚重的帘布,只见是黄禅,披着斗篷提着灯笼。   “黄禅姐姐,怎么来了?”兰馨压低声音。   “我刚在府外赶老鼠,想着过来看看你是否忙得过来,怎么样?里面好事成了吗?”   兰馨闻言垮下小脸儿:“可太成了,里面三次呢,魏小郎,太不知节制,我们殿下金枝玉叶,哪里经得起他三番五次的折腾!”   “没准儿有一次两次是殿下折腾小郎呢。”黄禅笑了。   “嗯?”兰馨不解,“不管谁折腾谁,承欢的还不是我们殿下。”   黄禅一听这话,拍了下脑门:“哦,忘了,你不知,魏昭也是女儿呢!”   “啊?”兰馨瞪大眼睛,想起引着魏昭去侍卫所的场景,“怪不得呢,竟是女儿。”   “保密啊,我看小郎绝不甘一辈子没个名份,两个女子阻碍太大,小郎的女儿身份不宜外泄。”   兰馨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好了,里面事成我就放心了,我回去歇着了,追着老鼠跑这么久,很累。”黄禅说着提着灯笼走了。   兰馨站在原地纳闷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得冷了,才进了寝殿。   里面吱吱呀呀的声音没了,只听得传来两声笑声,显然还没有去沐浴,好在这次她在浴池里放足了热水。   拔步床内充斥着浓情的味道。   “昭儿,你我来日方长,不可再像今日这般,不知节制,嗯?”   “三次是不知节制吗?”沈昭惊得抬头,满头的汗挥洒下来,落在了赵云裳的脸上。   赵云裳嗔了魏昭一眼,执帕拭去脸上的汗,随即放在魏昭脑袋上擦着:“你这满头的汗,像是节制的吗?”   “可册子上说三十而立之年如狼似虎,三次怎……嘶,疼。”沈昭正说着就被揪住了耳朵。   “那册子果然不教你好,给本宫扔掉听见没有?”   “可……可上面教我的,都令你挺舒服的,哎呦。”沈昭抬手揉着被掐的地方,“是不是不能说实话,说了就挨掐,你都掐我多少次了。”   赵云裳恨得手痒:“魏昭,你到底知不知羞耻二字?”   “床笫之欢本就是羞答答的事儿,那是不是知羞耻,就不该有欢爱?那到底是欢爱令人羞还是几句话更让人羞?”   赵云裳被问得怔住了,一时间反倒难以回答。   “床笫间本来就是要说羞答答的话的,床榻上不说,难道外面去说不成?再说了,我那不是在和你争取留下册子嘛,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就是喜欢就是满意,我又没有错。” 朽 & 祁 音 整 理 製 作   赵云裳攥紧被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之前喜欢魏昭身上没有过多被规训的影子,可这会儿,恨得她心头发痒。   “那册子虽有些荤话,我不学不就是了,那任何书都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是吗?难道为了一部分不好的就丢掉有用的不成?你舒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册子教的好。”   “魏昭,本宫打死你。”赵云裳心头的火怎么也压不下去,拽起身后的长枕,朝着魏昭就招呼上去。   沈昭抬手去挡,最后干脆嗖嗖地往床边挪,捡起自己的中衣裤快速穿了起来。   她赤着脚站在床头,看着里面扶额的赵云裳,扭捏半晌开口:“我去兰汤殿,你去吗?”   赵云裳蹙着眉,刚刚打魏昭,扯动了一下略微有些不适,有人抱着去她怎会不用。   “上来,抱我。”   “你过来啊。”   赵云裳攥着身前的被子,微微调整呼吸,她气得太阳穴直跳。   “我不舒服,你上来抱我。”   沈昭想了想,膝盖落到榻上,跪着一步一步来到赵云裳身边,伸手从那腿弯处和腋下穿过,将人抱了起来,瞧着赵云裳伸过来的手,立刻恼了:“你再掐我,我……我就松手,我让你……让你跌床上。”   “你说什么?”赵云裳一脸的不可置信,那放到魏昭脸上的手,想使劲又忍住了,一时间气得双唇微微发抖。   魏昭这小兔崽子,趁她不舒服,倒会拿捏她。   赵云裳平衡着利弊,松开了手。   “你不掐我,我就好好抱你。”沈昭见赵云裳不掐她了,这才抱着下了床。   赵云裳深吸一口气,气死她了:“魏昭,一点亏也不肯吃是吗?我难道是别人吗?明知道我不舒服,还想把我摔下去?”   沈昭一听急了:“没有,没有,我就是看你又想掐我,我吓唬吓唬你,我怎肯真把你摔床上?我又不是不疼你不在乎你。”   这样?赵云裳心下的气瞬间顺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手儿附到魏昭耳朵上,顺手一扭。   “嘶,我疼你你不疼我是吧,我要把你丢进池子里,狠狠地丢进去!”   赵云裳脸上一慌:“魏昭,你敢!!”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你看我敢不敢。”沈昭抱着赵云裳大步往通道走去。   赵云裳看着魏昭那牛轰轰的样子,也不言语,将衣服攥在身前,她等着看,魏昭真敢把她扔进池子里,那魏昭死定了,她能放过这兔崽子,她就不姓赵!   沈昭嘴上那么说,可到了池子边,却小心地踩着台阶,抱着赵云裳没入水里,只是抿着嘴,老大不开心。   赵云裳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扫了两眼魏昭那红紫了的耳朵,低头柔柔地亲了下:“还疼吗?”   沈昭浑身一僵,去看赵云裳:“疼倒不疼了,就是热乎乎的,难受。”   “以后还惹本宫生气吗?”赵云裳说着目光扫向魏昭,上面的确有几处红通通的,今儿她掐魏昭似乎掐得特别多。   “你以后还掐我吗?”   “你以为本宫愿意掐你?我难道不想……魏昭,温存时本宫何尝不喜欢你,为何偏在那个时候来惹我?看我生气,你得意吗?”赵云裳捧着魏昭的脸,目光在那张英气又稚嫩的脸上游离着。   “才没有。”沈昭将人抱住,趴在那白皙柔嫩的肩上,“我怕你生气呢,你一生气我就遭殃,我怎么会得意?可是一句话你就怒了。”   “本宫不该怒吗?三十而立如狼似虎,这是什么好话吗?魏昭,这是编纂者刻意羞辱的话,两人欢爱情浓时谁似狼谁似虎?好好的和兽并论是何道理?你欢我爱又和年龄有什么相关?”赵云裳说着微微分开,看着魏昭,“明儿把册子拿给本宫看。”   “要毁掉吗?”沈昭心里有些舍不得,她后面很多都没看完呢。   赵云裳见魏昭那小嘴嘟得都能挂住酒瓶子了,这种事向来食髓知味,大人有时候都深陷其中,何况十八岁就经人事。   “不给你全毁,本宫给你过一遍,有不好的含侮辱性的本宫会涂掉!魏昭,市井出得册子,多数不教人好,专门教坏你这种年纪轻分不清什么是诉说情意什么是羞辱取乐。”   沈昭一听乐了:“你以前看过是不是,嘿嘿,你也会偷看吗?”   赵云裳脸一红:“什么偷看不偷看的,你到了本宫这个年纪,什么猜不到?”   “原来是猜到的吗?那裳儿好厉害啊,呵呵呵呵。”沈昭乐得直笑。   赵云裳看着魏昭那小样子,一时气笑了:“魏昭你自己说,你这样阳奉阴违又欠揍,你告诉本宫,本宫该怎样克制才能不掐你?”   沈昭闻言虽止了笑声,可嘴角的笑意却不减,乖乖把胳膊递过去:“给你掐,但能不能轻点,别掐疼了,你看我身上,这红一块,那红一块的。”   “本宫身上的少了?”   沈昭上下打量起来,一时间嘴角的笑意消散了,她抬手摸了摸红起来的地方:“疼吗?我分明都轻轻的呀。”   “你可知娇嫩处稍微一碰都能起痕?何况你贪婪喜欢就一直霸着,数十次的叠加,再轻轻的明日也能变青紫。”赵云裳说着就愁,她不喜欢身上留痕,可似乎,无解。   沈昭一听会变青紫,不由地一阵心疼:“你掐我吧,掐得和你一样多一样红。”   赵云裳笑了,肩膀微颤:“你啊,一会儿让人恨,一会儿又让人……喜欢的紧。”   “喜欢?这会儿喜欢我吗?”沈昭眼睛的光又闪烁起来,“你累了吧,你靠那儿,我帮你洗。”   “嗯!”赵云裳娇躯微微颤了一下,按住按不老实的手,“小坏蛋,你是想帮我洗呢还是又想做坏事?”   “哪有。”沈昭红了脸,“我就是看你累了,心疼你,我会老实的洗。”   “不用你。”赵云裳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池角,“你去那边,老老实实的,快去。”   “我想挨着你。”   “听话,若让你挨着洗,怕天都要亮了,本宫乏了,不是说心疼我吗,心疼就快点过去。”赵云裳指了指对面的角落。   沈昭虽不情愿,可还是游了过去。   起初还觉得有些空落,可没一会儿就消散了,这大池子里,温热的水将她包围着,十分舒适。   好像被夏天太阳晒热的易水河,她在里面扑棱开,游来游去,乐此不彼,自穿来洗澡都在木桶里,这会儿在池子里简直如鱼得水。   “魏昭!”赵云裳抬手擦了擦脸,这都扑腾到她脸上来了,“不许游过来,要闹腾就在对面。”   “哦!”沈昭仰着游到对面,脚踩在池壁上一蹬人就蹿了出去。   赵云裳闻声看了一阵,一个人也能玩得这么起劲,笑得像个傻子。赵云裳嘴角含笑,眉目间是难掩的喜欢。   她洗好了,靠在那儿等着,她像魏昭这般大的时候,也没有这般恣意。她就静静地看着,看着看着,发现魏昭突然停了下来不玩了。   “怎么了?玩累了?累了就回吧。”   沈昭闻声朝着赵云裳游了过去,挤进怀抱里,脸儿贴着那湿漉漉的肩上。   她想起一起在易水河玩的章敏、王楠她们了,每次都要比谁游得快,想到她们,自然也就想母亲了。   她想家了!   “怎么了?”   “困了。”   “困了回去睡。”   “嗯。”沈昭从赵云裳怀里退出去,如果两个世界能通信就好了,可以告诉家里她成家了,章敏她们几个肯定还没成家呢!   沈昭想着,游到台阶前,刚想出去,想起自己刚才玩的时候嫌衣服碍事把衣服都脱了,哪怕新换的衣服就在台阶上也得先光秃秃的出去。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赵云裳,眨了眨眼睛。   赵云裳觉得好笑,游过来的时候她就在想,魏昭会不会坦坦荡荡地出去,如今看,骨子里多少也害羞呢。   “出去啊。”   “你先。”   小东西,也不过如此。   赵云裳睨了魏昭一眼,大大方方地踩在台阶上,从水下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沈昭瞪大双眼,赵云裳那提胸抬头的样子,好像章敏养得那只战鸡,斗赢时总得昂首阔步绕着斗鸡场走一圈。   “呵呵呵呵。”沈昭想到那只战鸡,脑海浮现那个鸡爪子抬得高高的样子,就乐出了声了。   赵云裳以为魏昭在笑她,一个眼神瞪了过去:“笑什么,又哭又笑的,还不出来!”   沈昭眉眼含笑,忸怩一下也就上了台阶。   赵云裳扬起那修长的脖颈,执着巾布轻按上面残留的水珠。   沈昭看得眼热,擦水珠动作也这么优雅好看,她学着赵云裳的样子,扬起脖颈,轻轻地擦着自己身上的水珠,左擦擦,又擦擦。   赵云裳瞧见,微怔片刻颇觉好笑,东施效颦,除了可爱就是可爱。   赵云裳擦完,便挑起自己的那件睡裙穿了起来,系好衣带见魏昭还在那儿擦着。   “擦这么慢?”赵云裳拿起巾布,在魏昭身上快速擦着。   “不用你。”沈昭两只脚的大脚趾交叠在一起,显然有些不自在。   “魏昭,本宫亲手给你擦,这可是别人没有的待遇。”赵云裳笑吟吟地看着魏昭。   “是哦,那你擦吧。”沈昭说着不仅松开了手,还把手展开,红通通的脸上虽有几分不自在可是期待更多。   赵云裳一怔,眼神瞄了一眼,心头发烫,随手将巾布丢在魏昭身上:“自己擦吧。”   “不行,就要你擦,我就要享受别人都没有的待遇。”沈昭一手攥着巾布挡在身前,一手直接上前抱人,“来啊。”   “魏昭。”赵云裳气笑了,一个转身躲开老远,“你身上都是湿的,不许抱我。”   “不是你要给我擦的吗?”沈昭说着双眸亮了起来,“你不给我擦,我给你擦也行,你脱下来。”   “我都擦完了,很不用你。”   “那……我抱你下池子里再抱上来擦一遍,我来了!”沈昭咧着嘴冲了过去。   “魏昭!”赵云裳笑着往旁边躲闪着,躲不过直接抬手挡住魏昭,“别闹了,你说你怎么这么皮,赶紧擦干净,好回去了,本宫乏了。”   “分明你先同我闹,非要替我擦的。”沈昭嘴里嘀咕着,手上却快速擦了起来,擦干后拿起一旁的中衣裤穿了起来,见赵云裳抱着胳膊在看,不由地哼了一声。   “哼什么?”   “没什么,下次我要先穿,然后也这样看着你。”沈昭低头系着衣带,刚将带子交叉,就被一白皙的手接了过去。   沈昭有些惊讶,愣怔怔地看着赵云裳给她系衣带。   赵云裳嗔了魏昭一眼:“你看得少了?”   沈昭红着脸不出声了,只嘴角咧得老大。   “小了点。”赵云裳扯住魏昭的袖子,看了一眼。   “嗯,袖子短了。”沈昭伸了伸胳膊,随后弯腰将赵云裳抱了起来。   “今晚先凑合穿吧,新做的衣服也快好了。”   “嗯。”沈昭大步地往通道走着。   赵云裳只觉得腋下和腿弯处的手冰冰凉,不由地抬手摸了摸腋下:“手凉成这样还疯闹,魏昭,你不冷吗?”   “那会儿不觉得,这会……冷啊!”沈昭说着抱着赵云裳跑了起来,“冷冷冷。”   赵云裳一阵无语。   沈昭穿过小门,直奔床榻而去,闪进红罗帐,只见床榻上的被褥全都换了。   “兰馨姑娘换的吗?她……没睡啊?”沈昭将赵云裳放到榻上,耳朵瞬间红了起来。   “她今晚守夜。”赵云裳掀开被角躺了下去,浑身的困乏在这一刻达到鼎盛。   沈昭爬上床,压低声音:“那她……她会不会听见我们?”   赵云裳笑了,面向里侧过身子,只笑不语。   “你笑什么,多难为情。”沈昭躺着了下去,这种事怎么能被人听去呢。   赵云裳闭着眼睛,眉梢挑了一下,魏昭会难为情,真是稀罕事。   沈昭不知道被偷听了多少去,转头去看赵云裳,见人背对着自己,便抬起手轻轻地划过赵云裳的后背。   “魏昭,别闹,本宫乏了。”   “你能抱着我睡吗?”沈昭小声说着。   抱着?赵云裳蹙眉,转过身看着魏昭,十八了还要抱着睡?   “行吗?”   赵云裳自幼也没有挨着人睡的习惯,枕边睡着魏昭,本就需要适应,这会儿还要抱着?本想拒绝,可魏昭那一脸期待的样子,让她不忍拒绝。   眼前魏昭这副乖乖巧巧的女儿样,实在戳她。   赵云裳想了想,平躺着,展开手臂:“来吧。”   沈昭见状笑呵呵地往里挪,枕着赵云裳的肩膀,窝在温软的怀里,一脸满足地闭上了眼,只觉得这个怀抱又香又温暖。   赵云裳见魏昭没有乱动,乖乖地很安静,这才松了口气。   她将被子往魏昭肩头拉了拉,随后在被子下握住魏昭那冰凉的手,脚儿轻滑挨着魏昭冰凉的脚。   沈昭将脚向后缩着:“别碰我脚,我脚凉。”   “挪过来,我给你暖一会儿。”赵云裳低语着,“你以后自己也得注意,女孩儿的脚不能冷着的。那池子边都是你扑棱上来的水,水早凉了就那么赤脚在上面踩来踩去,不冷你冷谁?”   沈昭的脚被温热的脚暖着,耳边又是关心的话语,心里暖洋洋的,她抬起头亲了下赵云裳又躺了回去。   赵云裳勾起了嘴角,只觉得方才那蜻蜓点水的吻像羽毛轻轻拂过掌心一样,很轻略痒,心中还是挺受用的。   忽地,一阵忧伤的箫声悠悠扬扬地传来。   还是《玉人来》,之前在茗园用饭时听见可以当是偶然,可她的府邸离茗园有段距离,怎么又传了进来?   那吹得气口和起落,竟有几分熟悉……   “阳?”赵云裳呢喃出声。   沈昭闻声睁开眼:“嗯?哪痒?我给你挠挠。”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赵云裳回神,看着魏昭,勉强一笑:“没事儿了,睡吧……”   “嗯。”沈昭应着躺了回去,脑袋蹭了两下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沈昭的呼吸均匀起来。   外面的箫声也消寂于夜色里。   赵云裳撑着想了一会儿,眼皮微沉,睡了过去。   此时,长公主府引进曲水的外墙边,黄禅一袭黑衣蒙面,提着剑气喘吁吁看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老鼠是真讨厌,害她躺下又得起来,不过,一切都成定局了。   清晨,日头高升。   那覆盖在绿色琉璃瓦、亭台楼阁、假山树木上的白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光亮,甬路和各个幽径上的雪已经清扫干净。   大家在各个门处进进出出,各司其职。   寝殿内,兰馨已经回了房,外间改由一大一小两个侍女守着,炉子上烧着的煮茶水已经沸腾了。   内间,沈昭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顺手扯了被子团了两下,刚压到腿下就被抽走了。   沈昭一怔,刷得睁开眸子,瞧见眼前场景怔了一下,随即眼里有了笑意,见赵云裳闭着眼将被子重新盖到身上,显然是醒了,便支起胳膊凑上去如雨打窗户般噼里啪啦地亲着赵云裳。   赵云裳被亲得微微蹙眉,不得已睁开双眸,瞧见魏昭那张笑脸,嘴角也情不自禁地上扬起来。   “怎不多睡会儿?”赵云裳一开口便是暗哑之声,听见自己声音后,她神色僵了一瞬,目光悠悠地嗔了魏昭一眼。   昨夜,实在太纵着魏昭了。   “醒了看见你就不想睡了。”沈昭说着唇儿贴着抵开了里面的牙关。   赵云裳抬起双臂轻轻搭在魏昭身上,闭上眸子浅浅地回应着。   结束时,唇间牵出一条细细的莹润,像那藕断了的丝。   沈昭满心满眼的欢喜,看着赵云裳,眼睛亮晶晶的,当着人面指尖轻轻地挑开衣襟,一寸一寸地往里钻。   只抚不揉让赵云裳的呼吸乱了一瞬,看着衣襟被拉开,看着一点红没入魏昭口中,她有了反应。   但……不可以!   “魏昭!”赵云裳抬手阻止,从下托起魏昭的下颌,“你两岁吗,魏昭?醒来就胡闹!这么喜欢就多稀罕稀罕你自己的去。”   “哼!”   “又哼什么?”   沈昭一阵无语:“我如果能吃自己的,早吃了,可我够得着吗?”说着便努力嘟起嘴朝自己前身够了够示范了一下。   赵云裳笑了,发自内心地笑容跃于脸上。   “那也不能跟个没断那什么的三岁孩子一样啊,睁开醒来就想?”   沈昭一听,面上一窘,躺了回去,将腿搭在赵云裳的身上,抱着人闷声道:“可我喜欢……”   “喜欢?”赵云裳调整了下姿势,侧过身看着魏昭,倾身亲了一下:“本宫不曾想女儿中也会出个小……色女。”   “喜欢怎么会是色呢,喜欢就是喜欢!”沈昭由侧着改趴着,回吻着赵云裳,那两只小腿时而翘起时而放下。   一吻结束,二人目光盈盈地看着彼此。   “昭儿……”   “嗯?”   “昭儿……”   “我在啊,怎么了?”   赵云裳的眸子柔中带水,眼前人有回应的,再不似以往低声唤着却无人应她……   十多年的寂寞仿佛一夜间被魏昭填得满当当的。   想起那夜魏昭不满她催发梅花引跑了,如今,没有梅花引,她给了她能给的,魏昭她……   赵云裳抱着魏昭侧身躺下,抬手摩挲着魏昭的脸颊,低声询问:“可还跑吗?”   沈昭微怔,赵云裳垂下的发丝丝丝绕绕地拂过她的脸颊,她抬手将人搂住,抱着向里滚了一圈,眼中笑里含情:“再不跑了,从此鸳鸯帐暖,傻子才跑。”   她们都成亲了,她怎么会跑呢!   赵云裳得了话,眸中添了几许情意:“昨夜对本宫做的事,今后不许对别人做。”   “我知道!”沈昭应着,她哪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只要你洁身自好,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嗯?亏待?”沈昭敛眉,“不对,应该是我们彼此不相负才对。”   “彼此不相负……”赵云裳呢喃着,“本宫自然不会,倒是你……”   沈昭一听急了:“我更不会。”   “最好是这样,魏昭,你若真负了本宫,本宫应诺不取你小命,但本宫会……”赵云裳微微抬头附在魏昭耳边,“会砍了你的双手!”   沈昭一听手指嗖得缩了起来:“那……那你负我呢?”   “不可能!”   沈昭本来有点不开心了,闻言心里又甜津津的,赵云裳这么斩钉截铁说不会负她,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那也得有个罚才行,我负你都要砍双手了,你负我,你也得有罚头才行。”   赵云裳笑了:“哦?那你说如何罚呢?”   “你若负我……”沈昭看着赵云裳,她得给自己留后路,“我只有一个要求,放我离开。”   “什么?”赵云裳怔住了。   沈昭郑重地看着赵云裳:“你若负我,就放我走。”   赵云裳的心一时间又酸又疼,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说不上来为什么酸为什么疼。   “昭儿,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嗯,但……你答应吗?”沈昭看着赵云裳,对方的承诺对她挺重要的,没有那一天,自然千好万好,真有那么一天,她一个人怎么抵抗得了赵云裳?   赵云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得点头:“嗯。”不会发生的事,应又何妨,只是平白一顿不舒心。   “那,说话算话啊。”沈昭说着伸出手,“拉钩!”   “幼稚!”   “哎呀,拉个嘛。”沈昭去牵赵云裳的手。   两个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本宫一言九鼎,何用这个?”赵云裳拉完钩收回了手,见魏昭见后挠着后背,神情难受的样子,“怎么了?”   “后背有些滋滋啦啦的感觉,不舒服。”沈昭伸进中衣里面,只觉得一道一道的,有点像渗血后血迹凝在伤口处的感觉。   “转过来,给本宫看看。”赵云裳云了起来,从后面掀开魏昭的中衣,一入目处一道一道抓痕,挺……触目惊心的。   赵云裳有一瞬的心虚,她抬手抚了两下:“妆台匣子里有八仙散。”   “渗过血了?”沈昭问着便下了床,从匣子里的找到写着八仙散的小瓶子,转身时停了下来,解开中衣扭头看了看铜镜里的后背,横着的,竖着的,一道一道。   沈昭拿着八仙散快步走到床边,踢了鞋子爬了上去。   “你什么时候抓的?”   赵云裳接过瓶子看了魏昭一眼,眉眼含笑:“非得是我抓的?不能是你自己抓的?过来,趴好。”   沈昭趴在赵云裳腿上乐了两声:“不可能,有的位置我都够不到,不过,抓成这样我当时应该觉得疼才对,怎么当时没感觉呢。”   赵云裳一边给魏昭涂着八仙散一边压着嘴角,怎么没感觉?做坏事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岂不是说明……   赵云裳方才的那点不舒心散干净了。   上完药,两个下了床。   魏昭穿好衣服束好发去了外间洗漱,赵云裳则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两个侍女绾发。   往日是半绾半垂,如今全部绾起梳了一个朝云髻。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赵云裳竟觉得有些陌生。她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起身往外走。   沈昭已经坐在圆木桌前等着了,听见声音转头去看,眼前瞬间一亮,连忙起身去迎,手刚扶到赵云裳腰间就被挡开了。   赵云裳看了眼魏昭,示意有侍女在,随后走到桌前抚裙落座。   沈昭坐在赵云裳的右边,嫌有间距,拉着凳子往赵云裳身边挪了挪,见侍女去了茶水房,便凑到赵云裳耳边低语:“好看。”   赵云裳嘴角微扬,看向魏昭:“吃饭。” X I U   “殿下,宋统领求见。”   赵云裳料想是庆虏的事有进展了,神色微敛:“快传。”   沈昭在宋灵进来后扫了一眼,见其身上有血,知道来说正事,便乖乖拿起筷子默默用饭。   “请殿下、小郎安。”   “免礼,可是庆虏全部拿获了?”赵云裳开口便问。   宋灵原本脸色十分凝重,瞧见自家殿下的发髻,愣了一下忙垂眸回话:“回殿下,他们潜回之地的所有庆虏却已全部斩杀,一共才六个人。”   “六个?这么说,还有其他藏匿点。”赵云裳脸色略有沉重,庆虏藏匿京师,若不全部铲除,实在令她难安。   “之前那个在法华寺出家的慧文,可在此次斩杀之中?”   宋灵摇了摇头:“并非。”   沈昭看了眼赵云裳,见其脸色不好,想了想道:“粮店里面都有账簿,可以让人暗地挨家查账,前段时间售量异常增多的,窝点肯定就在附近。”   宋灵闻言忙道:“小郎有所不知,粮店附近都安插了人,如果有可疑人去买粮,我这里早就知道了啊。”   沈昭笑了:“人家会傻到自己去买吗?这么多天,人家没饿死,说明还是买到粮了。如果是我,我就拿点跑脚钱出来,编个理由让百姓去代买,每次只买常量,你们从外面能看出什么?但账簿就骗不人了,附近百姓一家用量是有数的,每月售量纵然有哪日居高,但不会超出一定的起伏,上次在西山杀的人加上这次的,人也不少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天吃得量,应该能从账簿上看出来。”   “那他们从多家粮店买呢?”   沈昭将碗里的粥喝尽:“有这个可能,但前提是买粮的是他们自己,跑脚的能在近处买,何必非去远处买,即便他们指定了粮店,跑脚的未必肯去,每个店都有精米慥米,买近的省时省力,换个袋子,谁又能看出来?当然我没说绝对啊,只是提供个思路给你缩小点范围,查不出来别找我。”   赵云裳目不转睛地看着魏昭,本来认真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嗔了魏昭一眼。   “按魏昭说的去办。”赵云裳看向宋灵。   “喏。”宋灵说着抬眸看了眼自家殿下,想起昨夜回府自家兄长生辰日喝的伶仃大醉,不由地心中叹息,“属下告退。”   宋灵离开后,赵云裳一边用饭一边打量着魏昭。   “我和你自昨夜后便是一体了,自此同心同德,不离不弃。”沈昭说着挑起一块冬笋递到赵云裳的唇边,现在打量是不是有点晚了,真是疑心的女人。   赵云裳眉梢轻挑,张嘴咬住,吃下后开口:“你记得这一条便好,只是,瞒着本宫的那部分,你最好祈祷不会触碰本宫的逆鳞。”   沈昭一听这话索性说实话,毕竟谁能判定到底算不算逆鳞啊。   “其实不是我想瞒着你,说出来只怕你不信,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是魏国人。” 第40章 第四十章   赵云裳那自信掌控一切的神情僵了一瞬,她看着魏昭微微敛眉:“什么国?”   “魏国。”沈昭直视赵云裳,对方只要信,她就继续往下说,不信的话说得越多在赵云裳心里谎话就越多。   “姓魏就是魏国人了?你好歹编一个史书上有记载的。”赵云裳说着心里一阵火大,“来自另一个世界是吧,在哪儿?天上?还是海里?魏昭,本宫警告你是想让你坦白从宽不是让你新婚第一天就编一堆谎话来戏弄本宫。”   “我就知道你不信。”沈昭不由地委屈,不说吧总说她有事瞒着,说了吧又不信。   反正信不信,她说了。   “刚才哪一句值得信?你如果有顾虑,可以先不说,本宫可以等,但不许说谎来骗本宫。”赵云裳说着便放下了筷子,“下不为例!”   沈昭想辩解,又有一种无力感,换她她也不信,若再说下去,赵云裳该怒了,她们才刚成亲,新婚燕尔的,吵嘴挺影响感情的。   “殿下。”殿外传来玄英的声音。   “进来。”   “请殿下、小郎安。”玄英微微欠身后起身,“殿下,萧夫人和方仪方大人求见殿下,现在前殿等候。”   赵云裳有些诧异:“哦?她二人一起来的?”   “是。”   赵云裳心有疑惑,七年前,萧家欲争北境元帅之位,和沈家结怨,从此两家互不往来,如今一起登门,私下和解了是不可能的,那就是又交恶了。   “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玄英忙道:“回殿下,目前不知,天羽已命人去查了,不过同上门的还有萧三爷和沈家的二小姐,想来和二人有关。”   赵云裳一听心里猜了个大概:“看来萧陌被杖责也不老实,也不知道怎么把那二丫头得罪了,方仪这是让本宫做主来了。”   赵云裳难得休沐三天,心里十分不想断这种官司,可人都上门了,不见又不合适。   很快,天羽的人传了信回来,赵云裳打开看了看,和自己猜测的大差不差。   “萧家子侄辈近来也没出什么可用的人才,萧陌又这般不堪,本宫想扶持萧家都找不到像样的人。”赵云裳将传回来的信递给玄英。   “萧老将军年纪也大了,萧家……”赵云裳沉吟少许看向玄英,“西南最近可有消息传回?”   “回殿下,最近的还是两月前那封。殿下其实不必忧心西南,王萦和王茗两位将军基本在西南已经站稳了,明年共同接替萧老将军,应该不成问题。”   赵云裳右手微微蜷起又松开:“王萦去了五年,也该成了,萧家,是该退下来了!”   玄英看着自家殿下,心里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她们殿下对萧家仁至义尽了,这几年虽在部署替代萧家,可也一直在给萧家机会,怎奈萧家不堪扶不起来。   玄英想着,目光落在了旁边魏昭的身上,见其捧着茶竖着耳朵在笑,不由地也勾起了嘴角,听到萧陌生事、萧家要退了,她们小郎似乎挺高兴的。   “你在笑什么?”赵云裳顺着玄英的目光看着魏昭,见其在笑,看着没心没肺的。   沈昭乐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太有福气了,开心罢了。”那天听黄禅在警告别人不准通知萧家,她还担心来着,这下,萧家要被舍弃了,她便不怕了。   赵云裳一听太有福气四个字不由地蹙了眉,怕魏昭再吐出别的话来,便抬手在圆木桌下暗暗掐了下魏昭的大腿以示警告。掐完想起在西山发生的事儿,脸色又稍稍严肃起来。   “玄英,宋灵捣毁了庆虏一个窝点,料想他们最近可能会有行动,府里要加强戒备,另外,你挑两个人跟着魏昭。”   “不用。”沈昭一听不等玄英应答直接给拒绝了,“我不习惯身边跟人,再说他们的目标又不是我。”   赵云裳敛眉:“不教我放心,那你就在府里待着,不许出门。”   “你这……你这是我娘还是我娘子?”沈昭小声反抗着,这怎么不听安排就连门也不许出呢!   赵云裳一记眼刀射向魏昭,冷着脸也不言语。   玄英看向琉璃窗,小郎这么勇?大道不走偏爱在死路上蹦哒!   沈昭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想了想妥协了:“那就选一个跟着我吧。”   赵云裳别开目光,依旧不言语,魏昭简直不知好歹,她担心魏昭的安危,可魏昭实在可恶,如果不是玄英在,她非收拾魏昭不可。   “我说错话了。”沈昭见赵云裳不说话,知道坏了,这是真生气了,比之前掐她训斥她的时候还要严重,“选两个,选两个。”   沈昭去牵赵云裳的手,刚挨上就被抽离了。   “我错了。”沈昭站了起来,抬手固定住赵云裳的脸,“你别生气。”沈昭说着凑近赵云裳的耳畔,“你若是还有气,晚上可以……打我屁股一下解解气。”   赵云裳眉梢微挑,能主动让打屁股,可真是难得,这歉道得还算有诚意。只是,玄英还在呢,魏昭便不管不顾地动手动脚。   “坐下。”赵云裳拿下魏昭的手。   沈昭听话坐下,小声询问着:“我可以自己挑两个人吗?”   “你能认识谁?玄英她们四个可是不成的。”赵云裳端起茶抿了一口。   沈昭哪里敢要玄英她们,忙道:“不要她们四个,要一个叫封招娣的小侍卫,再要一个叫习娟的殿前侍卫。”   赵云裳闻言沉吟少许看向玄英:“上次邸录簿里面劝架的是叫习娟吧?”   “是她。”   “她倒可以。”赵云裳仔细回忆了下邸录簿上的内容,那个习娟能在殿前当差,身手自不必说,从那件事上看,人品也不差,又懂分寸,倒令她放心,“把她调到魏昭身边吧,另一个是谁?身手如何?”   玄英想了想,看了眼魏昭,这小郎虽不好得罪,但她也只能实话实说。   “回殿下,封招娣只是丙队的一个小侍卫,并不出众。当日法华寺内是丙队换防下来的负责看守小郎,许是小郎在那里结识的,有些眼缘便记住了。”   赵云裳想起那日魏昭在寺庙伙房好吃好喝的场景,不由地对那个小侍卫不喜起来,她转头看着魏昭:“另一个不成,让玄英给你挑个身手好的。”   沈昭一听急了:“不要!我就要她!”   “什么?”赵云裳看着魏昭,“理由?”   沈昭几乎脱口而出:“她善良!”   “善良?那日她是侍卫你是囚,对一个敌人善良那是愚蠢,这样不知轻重的人跟在身边不是什么好事。”赵云裳说着站了起来,身体瞬间的不适让她扶着桌子停了下来。   这世上的事,做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欢爱过后总有不适在等着,赵云裳一阵后悔,最后那次她不该纵着魏昭的。   “没事儿吧。”沈昭紧张起来,“你去前殿?我抱着你去吧。”   “不用。”赵云裳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气不过,想掐下又碍于玄英在旁也没个遮挡物,不好下手,只得理了理衣裙往外走。   沈昭连忙跟了上去,事情还没谈完呢。   “裳儿,我们再商量一下,封招娣当时又没放了我,不算不知轻重,她就是人单纯善良了些。”   赵云裳跨出门去:“她身手也不行。”   “我可以教,身手可以教的,善良却教不会,她这般的人儿跟在身边我心里头安心些。”沈昭说着扯了扯赵云裳的袖子摇了两下,封招娣和习娟那都是她成亲前认识的人,接触时看到是什么样的底色那大概就是什么样的,现在另找另调的很难知道是不是伪装的善。   玄英闻言忙劝道:“小郎,眼下毕竟还是女扮男装,选两个女子做随从,出去也不大妥当,属下挑个身手……”   沈昭直接打断了玄英的话:“让她们两个外出时都女扮男装不就好了?”   赵云裳看着魏昭,见其眼神坚定,想来是要犟到底!   “玄英,把人调来吧,观察几天看看,定期试探身手,没长进就直接换人。”   “喏。”   沈昭一听同意了,忙挨近了:“裳儿,真好。”   赵云裳抬手将人轻轻推开,压低声音:“出了寝殿别乱叫。”说着替魏昭理了下腰带,“本宫有事,你不必跟着,找个人带你在府里逛逛去。”   赵云裳说着带着玄英往前殿方向走去。   沈昭看着赵云裳的衣角消失在长廊,本想转身去逛逛,又想让赵云裳陪着逛,毕竟第一次大白天逛家里啊,两个人一起逛才好。   索性等着,她转身回了寝殿。   “玉蝉?”沈昭轻声唤着,玉蝉现在还在寝殿吧。   “少将军。”架子上的钱袋闪了下光亮。   沈昭连忙跑了过去,拿了下来。   “少将军,有何吩咐?”   沈昭拿着玉蝉进了内间:“我将来完成了任务,能不能带着我妻一起回啊?”   “一起回之前没有过先例,但从道法上讲,少将军能来得,长公主便也可去得。”   沈昭跑腿坐在毯子上:“也就是可以操办,但我妻在这里地位这么高,让她跟我走她未必愿意。如果我完成任务候着,候等我妻老了的时候我带她一起走可以吗?”   “……”玉蝉沉默少许,第一次有人问她这样的问题,“道法上不讲年龄,只要是冬至那天,月光之下,便可以。”   沈昭一听心落了一半:“哈,那我们老了的时候穿回去,我还是十八,她还是三十吧?”   “少将军自然还是十八,至于长公主,若她在那个世界也有一魄,那便是三十,若没有,那穿过去是什么年龄,便是什么年龄。”   “啊?”沈昭蹙紧眉头,那如果没有那一魄,穿过去也没什么意义。   那厢,赵云裳带着玄英走进了前殿。   “参见殿下。”萧夫人和方仪纷纷起身行礼。   “平身。”赵云裳走到主位前坐下,打量着方仪,“都坐吧。”   “谢殿下。”萧夫人先方仪一步,走到左侧的首位,端端正正地落了座。   方仪看了眼萧夫人,走到右侧首位,抚了下裙子,刚屈膝还没沾到椅子就听见上位传来了一句冰冷的问候。   “方姐姐,近来夜里眠息,颇得安和否?”赵云裳看向方仪,嘴角含笑,双眸却是没有半点笑意。   方仪尚未坐下,便又站直了回话:“劳殿下惦记,尚好。”   赵云裳接过玄英呈上来的茶,悠悠地开口:“哦?可本宫近来却是夜不能寐,姐姐可知原因?”   方仪攥了下裙边,她十三岁跟在赵云裳身边作陪读,自然能猜出来,可……她只能装傻:“请殿下示下。”   赵云裳挑眉,倒会装傻:“你那好儿子沈昭,如今走到哪儿?”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殿内一阵寂静,在场的人心中无不明白,长公主是在问罪。   萧夫人挺直了腰背,坐等着看方仪的热闹,对方是赵云裳的伴读又如何,被破格提拔做了工部右侍郎又如何,赵云裳上来便问罪,心中偏得还是他们萧家。   方仪抬眸看了眼上位上的赵云裳,心下惶恐又愧疚。   “回殿下,半个月前曾收到信儿,犬子已出燕子关了,想来,快到京了。”   赵云裳放下茶盏,语气透着寒意:“半个月前就出燕子关,那他该早到了才对,人呢?”   “犬子生性贪玩,许是路上又耽搁了。”方仪说着闭上了眼,她怎么一遇到赵云裳,嘴就比脑子快一步。   赵云裳一听,抬手拍在旁边的楠木高几上,只听得啪得一声,茶盏歪倒,里面的茶水洒了出来。   “本宫急诏,他竟路上贪玩?如此不把诏令放在眼里,可是你们沈家或是沈老将军给他的底气?”   萧夫人嘴角微扬,沈家子孙也很不堪嘛,还以为在北境被锻炼的多有本事呢,原也是贪玩的。   方仪一听,忙跪了下去:“殿下息怒,沈家忠心为国,绝不敢如此教儿孙,许是盘缠被盗行路艰难也说不定,臣下回府便立即派人去寻。”   赵云裳闻言脸色这才有所缓和:“仪姐姐,起来吧,本宫也是心急,你也知道,本宫无所出,湘儿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一直视若己出。当初也是看重姐姐为人,才想着两家联姻。”   赵云裳说着见方仪规矩地站在那里,便抬了抬手:“入座吧,今日姐妹叙谈,不论君臣,姐姐不必拘谨,坐下来聊。”   “多谢殿下。”方仪抬了抬眼,不论君臣?我信你个鬼!   赵云裳接过玄英重新递来的茶,吹了吹茶面,缓缓开口:“姐姐伴我多年,当知我心,湘儿的亲事,当年是我定下来的,如今两个孩子俱已十八,正是谈婚论嫁之时,却始终不见令郎,本宫心忧,姐姐应当能够领会。”   “是,是。”方仪说着又站了起来,“臣下自然知晓殿下爱护郡主的一片心肠,只是……我儿顽劣,只恐委屈了郡主。”   “呵。”赵云裳笑了,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老将军带走沈昭十二年,一直不曾回京,如此用心栽培,岂会真的顽劣?想来是姐姐说笑了,若真顽劣,那姐姐十二年骨肉常年相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方仪讪讪一笑,骂得真难听啊!   “姐姐怎么又起来了?快坐。”赵云裳说着看向玄英,“玄英,茶凉了,给仪姐姐还有太太重新沏一杯。”   “多谢殿下。”萧夫人连忙出声,看着方仪被问罪,心里实在畅快。   赵云裳扫了眼萧阳母亲,眼神复杂,沉吟少许,抿了一口茶:“太太过府何事啊?”   “殿下。”萧夫人一听问她的事了,脸上愁容现了出来,“陌儿被沈家的二姑娘给打了,臣妇刚赶到现场,便被方大人拉来了,纵使陌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又何至于沈二姑娘动手教训?”   萧夫人说着看向方仪:“方大人,事情出了你我两家协商解决,其实不必惊动殿下的。”   方仪面对萧夫人,脊背挺了起来:“萧夫人的协商解决是往我暖儿身上还鞭子,这是万万不能的,既协商不了,那便只能在殿下跟前论论是非对错了。”   “殿下。”方仪朝上微微颔首,“萧三公子当街强抢民女,暖儿正好路过,情急之下挥鞭救人,在场的百姓皆是见证者,如果要暖儿受鞭赔罪,那岂不是令救人者心寒,令我大楚民风沦丧?”   萧夫人面有不悦:“即便陌儿有不对之处,也该由京兆尹审问之后定罪,怎么也轮不到沈二小姐动手!”   赵云裳看向玄英:“不是说萧陌和沈暖也到了吗?”   “回殿下,萧三爷和宋二小姐正在偏殿听宣呢。”   “传吧。”赵云裳袖子一挥,搭在了腿上。   很快,萧陌被抬了上来,担架放置地砖上,萧陌支起胳膊,扬起脸颊和脖颈那道鞭痕:“见过殿下。”   赵云裳扫了一眼没有作声。   “臣女给殿下问安。”沈暖盈盈一拜。   “快起来。”赵云裳脸上有了笑意,“比去年倒是长个了,近来在习鞭?”   沈暖笑着回话:“回殿下,正在习鞭,也有在习剑和研读兵法。”   “甚好,女儿自该如此。”赵云裳说着抬起指着方仪旁边的位置,“坐吧。”   “多谢殿下。”   萧夫人的目光在赵云裳身上,怎么对沈暖的态度竟和对方仪完全不一样,赵云裳看来是不会怪罪沈暖了。   “萧陌,本宫让你闭门思过,你走不了路让人抬着也要出府,看来是本宫的话不好使了。”赵云裳的目光扫过萧夫人,“适才太太也说了,你犯错自有京兆府审问之后定罪,既是如此,本宫便不插手了。”   萧夫人和萧陌震惊地看着上位的女人,怎么感觉眷顾已失了。   “玄英,把萧家公子送去京兆府,传本宫的话,一切按律法处置,另外封银二十两郑重地送予那受惊的女子,告诉她并晓喻四邻,我大楚的女儿受了欺负,官府和朝廷会为她做主,谁若背后议论生出谣言加害受害者,一律按辱人罪流放二百里!”   “喏。”玄英领命,当即唤了侍卫,抬起萧陌。   萧夫人站了起来,未加阻拦,强抢中途被拦,属于未遂,去京兆府无非坐牢,她打点一下在里面也吃不了多少苦头,只是……   萧夫人看向方仪和沈暖,她儿子身上的鞭伤……   “太太。”   萧夫人听赵云裳唤她,连忙转身,赵云裳现在起码还愿意唤她一声太太,那说明后面还可以挽回。   “殿下。”   赵云裳看着眼前的妇人,曾几何时,对方也曾在她母后面前护过她,不曾想纵子到这般地步了,她也只能最后给几句忠告了。   “太太,萧陌再放纵下去,迟早要闯出大祸,我劝太太自此严加管教,若真有那一天,谁也救不了他,太太经历过一次……丧子之痛,想来,不愿再经历第二次吧?”   “臣妇……”萧夫人眼中的泪下来了,当即给赵云裳跪了下去,“臣妇知晓殿下都是为了萧家好,臣妇今后定严加看管,待等公爹他告老后,臣妇便带儿女回老家耕读。”   赵云裳一听心中又惊讶又动容,主动求退实在难得。   赵云裳站了起来,双手将人扶起:“太太能明白,一切都还不晚,为人最重要的是德行,萧家这一代只要谨守本分不生事端,那下一代总是还有希望的,只怕这一代横行霸道惹是生非,把下一代的希望也给浇灭了。”   萧夫人闻言一怔,连连称是。   “太太回吧,希望下次见太太,不是府上的谁又惹了事端。”赵云裳说着重新坐回了主位。   萧夫人垂着双眸,这句话很重了,显然赵云裳对萧家没什么耐心了,她得把萧阮请回来。   “殿下放心,臣妇告退。”萧夫人后退三步,看了眼方仪,停了下来,“方大人,这次还得多谢你家二姑娘,不是她及时阻止,我儿罪便大了。等日后令郎和清和郡主成亲,务必赏封请柬,我萧家也好到场祝贺。”   方仪心中冷笑,萧夫人惯会如此,风向不好态度就变了,说出来的话可真是通情达理的很,临走了还不忘给她挖坑。 X I U   “有劳萧……”   “人都没瞧见,不急着谈成亲的事。”赵云裳开口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她总觉得沈家有什么秘密,她得替她的湘儿把话说在前头,“本宫当年是自作主张,这次人回来总要皇姐她重新看过,你说呢,仪姐姐?”   “这是自然。”方仪连忙应着。   “臣妇告退。”萧夫人快速瞥了眼方仪,躬身退了出去,这门亲事沈家未必保得住,这样一想,萧夫人心中畅快了。   “姐姐不恼?”赵云裳见方仪不仅不恼反倒有几分喜气,不由地更加起疑。   方仪忙道:“郡主乃金枝玉叶,我儿顽劣,实在配不上郡主,殿下重新看过,也是一片爱护郡主之心,臣下也是为人父母,又如何会恼?”   “本宫怎么觉得你巴不得亲事不成?”赵云裳眯起了眼睛,“沈昭他在外该不会……有了儿女之情吧?”   方仪连忙否认:“绝对没有,我儿才十八岁,她还小,她不可能在外生情的。”   “十八岁不小了,说不定懂得比我们都多。再说他在外有没有,你如何知道?仪姐姐,沈昭五岁便知这门亲事了,如果让本宫知道他在外做了对不起湘儿的事,可教他仔细了!到时,别怪本宫不念多年姐妹情份!”赵云裳说着便觉内心十分不安定。   从北境定时传回来的信看,沈昭在北境的确没有,可路上呢?路上谁也不敢保证,这年头男子在外谎称未婚哄骗女子的事不少。   方仪对这点很不担心:“殿下放心,我儿绝不会如此,就是他性情顽劣又貌丑,恐不入尊眼,将来若退亲,沈家是没有怨言的。”   赵云裳这下看得清楚了,方仪在往外推这门亲事!   “呵,姐姐还是快把人寻回来吧,以一个月为期,再见不到人,可就说不过去了,是吧?”赵云裳说着看向乖乖坐着的沈暖,妹妹长得这般,沈昭又能貌丑到哪里去,方仪纵有天大的秘密,她也得挖出来!   方仪连忙应着:“是是,臣下这两天也担心呢,一定多派人手去寻。”   “车轱辘话就不必再说了,见着人怎么都好说。方仪,你只记住一句话,耽误了湘儿,本宫和你没完。”赵云裳说着站了起来,看向沈暖,毕竟是正义之举,当赏,“玄英,本宫有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尚未雕刻,等找出来送到沈府,赏给二丫头。”   方仪正为上一句心惊,又听得后一句要赏,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忙道:“殿下,这太贵重了。”   “暖儿路见不平,能勇敢站出来,理该嘉奖。”   沈暖连忙下拜:“多谢殿下。”   赵云裳眼中有了笑意:“起来吧,好好用功,本宫等着看我们暖儿成家国栋梁呢。”   “是!”沈暖扬起大大的笑脸。   赵云裳怔了一下,只觉得这笑起来的样子似曾相识,快抓住了又什么都没抓住。她看着方仪拉着沈暖朝她作揖告辞,看着母女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游廊的尽头。   “小女儿栽培的这样好,长子怎么可能教养的顽劣不堪,是吧,玄英?”   “属下也觉得方大人似乎不想结亲。”   “找几个人这些天盯一下沈家。”赵云裳抬腿往外走。   她一路去往寝殿,老远地便瞧见魏昭站在殿门口,她的心瞬间暖了起来,这世上没有人喜欢孤独,她也不例外。   “回来了啊。”沈昭瞧见赵云裳,拔腿跑了过来,“我正等你呢,你陪我逛逛吧。”   赵云裳身子本乏,欲拒绝,可沈家的事让她心不定,陪着魏昭一起散散心也好。   “走吧。”赵云裳对着魏昭笑了笑,牵起那微凉的手踏上甬路。   二人携手穿过拱桥,一路亭台楼阁逛下来,来到一处小抱厦。   “有兔子?”沈昭透过琉璃窗瞧见了好几只兔子,一时间颇为惊讶,“府里怎么会有兔子,不是不让吃荤吗?”   “这是宠物。”赵云裳牵着魏昭往前走,“你这个爱抓兔子的,以后不许伤害那几只兔子,听见没有?”   沈昭回头看了两眼:“你是因为喜欢兔子,才下了那个禁令的?”   “不是,本来是为故去的人积福的。”赵云裳说着,走到了盼月楼前,是了,从抱夏过来是盼月楼,她怎就忘了。   沈昭见赵云裳神色不对:“这是什么地方?”   “摆放灵位之地。”赵云裳收回了目光,微微用力握紧魏昭的手,“前面花房有一处秋千,可要去玩玩?”   沈昭看着眼前的盼月楼摇了摇头,她知道之前全府穿黑白一定是为了里面的那个人。   “这里面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我想进去拜拜。”沈昭看向赵云裳的双眸,那个人是谁,进去一看便知。   赵云裳面上闪过一丝别样的神情:“不用,今日并非上香日。”   “那也可以进去拜拜啊,我们昨日成亲了,我理该拜一拜的。”沈昭轻轻地摇晃了下赵云裳的手臂,“就让我进去吧。”   赵云裳沉吟好一会儿妥协了:“那就……进去上一炷香吧,里面的人生性喜静,这次进去,以后就不要再进了,她向来不喜欢被打扰。”   “哦。”沈昭嘴里应着,心下却在打鼓,只能拜一次,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赵云裳走到门前,抬手附上,缓缓将其推开,牵着魏昭走了进去。   沈昭一眼便瞧见了那一身套在架子上撑起来的金色铠甲,一看就是上等的,她闪烁着双眸,抬起手去触摸手感。   “哇,这金色铠甲坚而不硬,实在……”   “住手!!!”赵云裳眉头紧蹙,下意识地拍开了魏昭的手,攥着帕子轻轻擦拭起被魏昭触碰的地方,“谁许你乱摸的!”   沈昭微怔,手指微微蜷缩起,手背的火辣让她方才那惊喜劲顷刻消散,她动了动唇,眼眶蓄上盈盈水汽,只觉得心下一阵酸涩,赵云裳刚刚好凶,她看着赵云裳小心地擦拭着,只觉得有人在打她耳光,这是嫌她脏吗?   沈昭攥紧袖口,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赵云裳执帕轻轻擦拭着魏昭触碰的地方,擦着擦着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言行和反应过激了。   她僵了一瞬,缓缓转头去看魏昭,小家伙果然委屈上了。   一时间,赵云裳心里也不好受起来。   她看着魏昭眼眶的水汽倔犟地不肯落下,一点一点地往回逼,只觉得心里压了块大石,让她有些喘息不上来。   “昭儿……”赵云裳缓缓启唇,目光落到那只泛了红的手背上,心里一阵后悔,她微微抬了抬手,将魏昭揽进怀里,“刚刚是本宫不好。”   沈昭本在努力将泪水逼下去,可赵云裳一句昭儿,一个怀抱,让她瞬间绷不住了,刚压下去的泪瞬间迸涌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着。   “你真的拿我当枕边人吗?我手又不脏,这铠甲我碰都碰不得?”沈昭说着脱离了赵云裳的怀抱,抬起胳膊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赵云裳被质问得心中一阵苦涩,双手在袖子下蜷缩起来,压下喉咙处的酸胀感,缓了片刻开口:“不是的,怨本宫进来之前没有嘱咐你,这金铠甲不能用手碰,上面加了一层防护,怕手汗,本宫也不能徒手去触碰,并非只对你如此。”   沈昭听得敛眉,上等铠甲防护做的本身就很好,放那儿几百年也不会坏。再加一层防护,目的是要尽最大可能保持原样吗?   “再珍贵也是个死物,在你心里活人还比不上一个死物?我不过碰了一下,你就那么凶,好像我连碰一下都不配一样。”   “不是的,方才本宫言行过激了,你……”赵云裳看向魏昭,见其还有泪从眼眶中滚落,一时间也红了眼,她抬起手轻轻去抹那滚烫的泪珠,“你别往心里去,本宫不是有意那般待你的,本宫以后,多注意好不好?”   沈昭挡开赵云裳的手,抬起手臂拭泪。   此时,一阵风从外面涌进,吹得堂前的残旗向红扬起。   沈昭看着那沾着血迹的旗子,扬起的瞬间,她看见了,上面是一个萧字……沈昭那红通通的眸子怔了一下,是萧家的人吗?萧家人的灵位为什么会出现在赵云裳的府里?   那这个铠甲,也是那位萧姓人的吧,赵云裳这么珍视这副铠甲,可见那个人在赵云裳心中的份量有多高了。   沈昭定了定神,将心里那股想转身离开的冲动往下压了压,来到这儿,临门一脚了,有些事她得弄清楚。   不弄清楚那人是谁,和赵云裳是什么关系,她岂不是白受辱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过日子吧?   “灵位在哪儿?”沈昭别开目光,没有再看赵云裳,她扫视着四周,架上一把剑,旁边是一把金枪,中间是黑漆大柜,右边有白色帘布垂下,想来里面是个单间。   赵云裳闻言看向那黑漆大柜,脚下却迟迟不动,魏昭此刻情绪未稳,此刻打开柜门,不太合时宜了。   本来带魏昭进来,是想亲口告知魏昭她的过去。她和萧阳的亲事,整个京城没有不知道的,魏昭迟早会知道,之前,她觉得无所谓,她不想和魏昭谈及萧阳,也不在乎魏昭从别处知道她的过去。她恩赐魏昭,已是莫大的恩典,即便从外人嘴里知道了又如何,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她没有必要解释,毕竟她给魏昭的是清白之身。   可刚刚,魏昭想进来时,她心里涌现出浓浓的不安,她发现她在乎魏昭的程度似乎比自以为的要多一些,她无法想象,魏昭从外人嘴里听说她的事是什么样的神情。   那段过去,她亲口讲给魏昭听,总强得过魏昭去外面听些真真假假的,她不想魏昭同她生分了,犹豫后,她还是带着魏昭进来了,有些说不出口的话,灵位上的题字会代她开口。   只是,方才……魏昭受了委屈,此刻明显在忍着,那握起的拳头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这里给砸了。这个时候说,显然已经不是最佳时机。   “改日再带你来。”赵云裳看着魏昭,语气更加柔和,“你带回来的小狸奴安置在后花园西边,我们去看看吧。”   赵云裳说着便去牵魏昭的手。   沈昭迅速将手背在身后,侧过身子,躲开了:“进都进来了,何必改日?”她今儿一定得知道。   赵云裳的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方才收回:“魏昭,我们出去谈谈吧。”总得先把魏昭的情绪先安抚好了。   “有什么话这里不能说吗?”沈昭蹙起眉头,一个之前被她忽略的问题浮上心头,赵云裳今年是而立之年,堂堂长公主怎么会未婚这么久?之前说喜欢女子,加上她知道赵云裳和她是第一次,因此没有多想,可现在……   赵云裳豆蔻年华时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沈昭想着目光落在那残破的旗子上,又落在了那金色铠甲上,她的心慢慢地揪了起来,这里供着的灵位会是赵云裳喜欢的人吗?如此一想,沈昭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心里一阵酸涩,那出去谈是不想当着灵位谈?   “这里没有别人,在外面说和在这里说没什么区别,至于亡灵,若真存在,那去哪儿亡灵都能听得见。”沈昭说着抬手扯了扯衣领,她觉得有股火气烧得她快喘不上气来了。   赵云裳无奈一笑,谁说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短短时间竟把她的心思猜了个大概。看魏昭这架势,她也知道是劝不住了,对方有多犟她可是领教过的。   “本宫只有一句话,故去的人终究故去了,现在和将来,本宫……只有你。”   沈昭一听这话,浑身卸下了力,她几乎可以断定她猜对了。   赵云裳缓缓吐了口气,一步一步走到靠墙的黑漆大柜前,缓缓地打开了柜门,深深地看了眼灵位,随后侧过身后退一步,看向魏昭。   沈昭站在原地抬眸看去,只见灵牌上题着:先未婚郎北征先锋郎将萧阳之灵位。   沈昭袖下的双手紧紧地握了起来,猜的时候是一回事,亲眼见证自己所猜不假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了。   她在心里将那灵牌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默念着。   “你定过亲?”   “嗯。”赵云裳目不转睛地看着魏昭。   沈昭看着那灵牌上的字,心有疑惑:“你不是……只喜欢女子吗?”   “萧阳她……和你一样,是女扮男装。”   和她一样?也是女扮男装……沈昭向后退了退,靠在那半扇门上,缓了好一会儿方才再度开口:“她是怎么……怎么没的?”   赵云裳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她扶着一旁的桌子缓缓地坐了下去。   “战死的,十二年前,战死在了雁门山,被庆虏的铁蹄横踏,面目全非。”赵云裳闭上了眼睛,萧阳惨死的样子还有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景至今回想仍然历历在目。   沈昭闻言心死了一半,战死的更意难平了。   “府里十二年间,只见黑白,不见荤腥,都是为萧将军守丧?你以未亡人自居?”   赵云裳握紧了椅子的扶手,主要目的并非是守丧,但她不可否认的是有为亡者哀的成分。   “你忘不了她。”沈昭的心像是被狸奴挠了,火烧火燎的感觉。   赵云裳闻言看向灵牌:“有些人有些事,是没有办法忘记的,记忆就在那里,不会被抹去。”   沈昭听了这话,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她是怎么了,什么都没问清楚就成亲了,这么深的感情,怕是早就占据了赵云裳的心,如今,又能分她多少?   这和她以前期盼的完全不一样,她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不想捧回一颗不对等的心。   盼月楼内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开口再说话。   赵云裳缓缓看向魏昭,见其靠着门看着地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中一紧,起身走了过去。   她站在魏昭面前,抬手抚着魏昭的脸,眼眶微红,声音发颤:“昭儿,萧阳她,她不在这个世上了。”   沈昭看着眼前的赵云裳,她懂对方的意思,但那条不见荤腥的府规还在,这说明什么?   “她人不在这个世上,但一直在你心里,你至今未曾放下过她,不是吗?我可以不在乎你的过去,因为过去我们不曾相遇,你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只是,你我都成亲了,为什么还放不下?”沈昭越说越气,声音大了起来,泪也再次落了下来,“你既放不下,你守着便是了,你为什么又要和我成亲?”   赵云裳怔住了,魏昭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激烈。   吧嗒,魏昭的泪滴落在她的手上,滚烫得厉害,烫得她像是被掷于火炉一般。   当初不在意,是什么都无所谓,她只要解梅花引只要陪伴,可一旦在意了,有些事便理亏了。   “魏昭,本宫是……喜欢你的。”   沈昭眼眶的泪坠在睫羽上,要落不落,喜欢她的……她其实能感受到一些,但,刚才算什么?   “喜欢我?喜欢我会下意识地打掉我的手吗?在你心里,我就是不配碰萧将军的遗物,你早点说,我肯定有自知之明,打死我我都不碰一下。”沈昭说着转身往外走。   赵云裳花容惊变,连忙拉住魏昭的手,神情竟是从未出现在她脸上的小心翼翼:“去哪儿?”   沈昭背对着赵云裳,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日落了,出去找个地方吃饭。”   赵云裳一听要出去,手握得更紧了:“你饿了?本宫命人准备膳食。”   “不必了,我一天三餐一顿肉都少不得,你家里又不能吃肉,就不劳烦了。”沈昭说着甩开赵云裳的手,抬腿跑了出去。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朽 & 祁 音 整 理」   赵云裳没有料到魏昭会甩开她的手,愣在原地一瞬,神情满是不可置信,风吹来,意识才猛然回笼。   “魏昭!”赵云裳追了出去,看着对方上了长廊跑得飞快,她的心沉了又沉,要出去吃饭?但魏昭身上没钱。   一时间赵云裳脑海里浮现出大丫家的棚子,她快速下了台阶,瞧见一个小侍女,停了下来。   “殿下。”   “去找玄英,和她说,魏昭出门了,身上没带银子,让她找人送去。”赵云裳说着再次抬眸看去,眼前已不见了魏昭的身影。   “喏。”侍女领命匆匆地上了长廊。   赵云裳站在原地驻足好一会儿,转身看着盼月楼,忽觉满心疲惫。她轻提裙子上了台阶,走进盼月楼。   看着灵牌,赵云裳的脸颊如同天上的红霞一般,当着萧阳的灵位被魏昭甩开了手,实在令她有些难堪。   她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化为一抹苦笑,起初只为解那梅花引,只为有个人陪着消解寂寞,不知何时心里竟多少有些在意起来,这番心境之变,她没有办法诉给萧阳听。   赵云裳轻叹一声,缓缓地将柜门重新阖上,她环顾四周,走进了白色帘布内,抚裙坐上摇椅,将那白色绢帕蒙在了脸上。   她拿魏昭一点办法也没有,时至今日,魏昭对她并无所求,无所求的人,拿她能有什么法子?好似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一般。终究不是她皇姐府中那些攀龙附凤之辈,不邀恩宠,不求赏赐,受不得半点委屈,哪怕她的身边没有别人,竟然也不行。   这些年,她早习惯将控制权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了,可偏偏魏昭,总让她有种失控感。   那厢,沈昭跑出府,一路闷头往东跑,直到看着夜市刚刚亮起的灯盏,她才停了下来。   她喘息着环顾四周,周边的热闹似乎与她格格不入。   她迈着腿,在街道上无目的地行走着,走着走着一道肉香扑面袭来,她仰头看了看招牌,刚想进去,却猛地停了下来,她没钱。   “客官里面请啊。”   沈昭对上小二两眼放光的双眸,咧开嘴:“不了,晌午吃的羊肉太顶了,晚上想吃点素的刮刮油。”沈昭说着将双臂背在身后,转身离开。   “呵!”小二向上翻了个白眼。   沈昭快步走着,一路下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静静心都找不到。   拐过一个街道,忽然发现前面围了一堆人,沈昭敛起眉头,刚转身想换条路,听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在场的人听好了,谁能替本郡主赢下‘月下仙人’,本郡主赏银二十两!”   沈昭一听驻足下来,这声音怎么那么像赵云裳她外甥女儿啊。沈昭透过人群向里瞧了瞧,人太多看到的不是后脑勺就是头顶。   她只得打量四周,一抬眸瞧见看台上放着一个精心雕刻的小莲花台,上面一个小木人竟然在起舞,沈昭眼睛顿时亮了,这么新奇的玩意儿在北塞可从未见过。   “我来!”沈昭身后有一个男子越过沈昭挤进人群里。   “郡主,在下是武库清吏司郎中之子,愿为清和郡主效劳。”男子挤到前面,朝着郑湘儿作揖。   郑湘儿上下打量着来人,见人一身劲装,又是武官之子,便得意地看着一旁的女子:“这个一看就是有本事的,赵令瑶,你得意的太早了,我还没输呢!”   “那你快点吧,那炷香都快燃尽了,你没多少时间了。”赵令瑶抱着胳膊面露鄙夷,“皇姑府上也是没有能人了,还得你当街悬赏找人,你自己不嫌丢人就行。”   郑湘儿攥紧拳头,气得小脸通红:“能赢你不就行了?输的人才丢人呢。”郑湘儿说着便气呼呼地让男子快点开始。   那男子气定神闲,拉开弓,一支箭从看台下射出,直接穿过了看台上的一个菱形的方孔。   沈昭眯眼仰头去看,只见看台上悬挂着一个两米多的木牌,木牌上有十二个菱形方孔,最下面的菱形方孔最大,越往上方孔越小。   原来是比箭术,沈昭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   那男子一脸自信,连中六个后,在郑湘儿的夸赞中再次拉开了弓,一阵风起,手一松,箭矢偏了方向没入了木牌里。   “你!”郑湘儿气得跺脚。   “在下学艺不精,郡主恕罪。”男子连忙作揖赔罪。   “这‘月下仙人’是我的了,郑湘儿,十二仙子终究是我先集齐了。”赵令瑶脸上尽是得意之色,“龙抬头那天,趁早待在家里别出来,不然又输给我,你岂不是没脸?”   “赵令瑶!!你放那儿,一炷香还没有燃尽,时间还没到!!”郑湘儿恼极了。   赵令瑶不以为意,将那月下仙人捧了起来:“你看看这围观的人,谁还有那个本事帮你?”   “你!”郑湘儿气得跺脚,眼泪蓄满了眼眶。   “放那儿。”沈昭看不下去了,挤进人群拿起了那张弓,毕竟是赵云裳的外甥女儿,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被外人欺负啊。   “你?”郑湘儿仔细打量着,总觉得有些眼熟,“你……”   “你谁啊?”赵令瑶脸上闪过一丝薄怒,第一次在外有人敢叫她把东西放下!!   沈昭并不理会,拉弓射箭,箭矢成功穿过菱形方孔。   周围一片叫好声,在箭矢穿过第十一个方孔时,赵令瑶冷着脸将月下仙人放下,她带来的人只射过了第十个方孔。这人到底谁啊,从来没见过,她下去扯住郑湘儿的袖子,小声问着:“他是谁?你怎么认识的?”   郑湘儿看着眼前人的侧脸,并不理会赵令瑶,她看着看着,眼睛一亮,随即又眯起了眼睛,这不是她前几天一直在打听的那个傲慢的小侍卫吗。   沈昭瞥了眼郑湘儿,搭弓瞄准最上面的小孔,她的耳朵动了动,感受着风力调整着方向,少时手儿一松,箭矢轻松穿过第十二个小孔。   “好!!!”周围看热闹的叫起了好。   “谁家的小儿郎啊,从来没有人成功射进十二孔。”周围的人议论起来。   郑湘儿大喜,只是……   “喂,你是帮我射得吗?还是给你自己或者帮谁射的?”   沈昭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可以是给我自己射的?”她看向那在莲花台面上移动的小木人,她挺喜欢的。   郑湘儿一听脸上喜气散尽:“你交钱了吗?”   “没!”沈昭摇头,“参加这个得提前交钱?”   郑湘儿一听,心里妥了:“当然,交钱才有资格玩,不如这算是你帮……”   “算帮我的。”赵令瑶打断郑湘儿的话,“算你帮我,我给你三十两。”   “赵令瑶!”郑湘儿怒瞪赵令瑶。   沈昭本来就是见不得郑湘儿被人欺负才出手的,当即抬手指着郑湘儿:“我帮她。”   “啊?”郑湘儿微愣,脸上浮现三分愉色,“帮我吗?”   “嗯。”沈昭郑重地点头。   赵令瑶脸上挂不住了:“你是不是傻,郑湘儿给你二十两,我给你三十两,你帮她??”   郑湘儿紧盯着眼前的小侍卫,她这个月花销多,这个月的月钱也就剩二十多两了,不能往上加了。   “我就帮她。”沈昭语气坚定。   郑湘儿一听,脸上乐开了花,得意地看着赵令瑶:“听见了没,他就帮我,那个月下仙人是我的了。”郑湘儿轻提裙摆上了台阶,从掌柜的手里接过月下仙人。   她的十二仙子集齐了!!!   赵令瑶气得脸发红,瞪着眼前人:“你是谁家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又是这句话,端的让人讨厌。   沈昭没搭理,走向郑湘儿,如果郑湘儿不是赵云裳的外甥女儿,她也不会管,可现在,她虽然憋屈,但昨晚的事儿毕竟发生了,郑湘儿就也是她的外甥女儿了,总不能不管啊,何况还有二十两银子可以拿。   “给钱!”沈昭朝着郑湘儿伸出了手。   郑湘儿脸色一僵:“你上次言语得罪了我,这次就当你赔罪了,我也不找你麻烦了。”   沈昭一听郑湘儿要赖账,瞅准了,将那月下仙人夺了回来,往后护着走了一步:“不给钱,这个就是我的。”   “你!”郑湘儿气恼不已,可心里多少理亏,又见人群有人窃窃私语,一时间涨红了脸,压低声音:“先给你十两,余下的下个月给你。”   沈昭想了想,现在都想赖账,下个月能给她就见鬼了,可她饿了,拿十两总比在这里纠缠下去要好的多,何况,她是长辈……   “可以。”   郑湘儿一听开心地命小丫鬟取十两出来,等熬过这个月,下个月拿了月钱,也就充裕了。   沈昭交出月下仙子,拿着十两的银票看来看去,银票还挺好看的。   赵令瑶的目光在二人身上看来看去,郑湘儿认识的人她都认识,可眼前人是谁,京城中什么时候有这么号人的,不管是谁,今儿吃的亏她得讨回来。   “郑湘儿,敢不敢再比一场,琼琚坊新出了两个新品,独一份的,投壶中全壶者可以免银二选一,谁先拔得头筹,谁可以向对方提一个要求,你敢不敢?”   郑湘儿闻言看看自己府里的随从,投壶也不中用啊,她想着看向一旁的小侍卫:“你叫什么名字?你陪本郡主去吧?”   “不了。”沈昭环顾四周,她饿了,得去吃饭了。   “你们不认识啊?”赵令瑶很恼火,不认识怎么这么帮郑湘儿,三十两不要要十两,这不是傻子吗?   “认识也不认识,她是姨母府上的小侍卫。”郑湘儿说着小眼珠子动来动去,怎么让这小侍卫陪她去呢,她想让赵令瑶当着所有世家女儿的面给她作揖奉茶!!   “你是我皇姑姑府上的小侍卫???”赵令瑶怒瞪眼前的小侍卫,“那你怎么帮郑湘儿不帮本郡主?”   沈昭本在张望着去哪家吃,闻言整张小脸刷得一下白了,惊讶地看着眼前愤怒的女孩儿:“什……什么?你,你谁?”   “放肆!什么你你你的,寻常百姓家的也就算了,在我皇姑府上做侍卫,怎么也如此不懂规矩?”赵令瑶越说越气,一想到刚才这么个小侍卫斩钉截铁地帮郑湘儿不帮她,她就憋屈的慌。   皇姑?那不是赵云裳的侄女儿吗?沈昭敛着眉头,早知道刚才不出头了,本来出门想静一静的,结果又得罪人了,赵云裳的侄女外甥女儿怎么那么多!   “你凶什么?他又不知道你是谁,不知者无罪。”郑湘儿见小侍卫脸都白了,一时有些不忍心,便出口相帮。   “你们俩一伙是吧,看我不找皇姑姑告状去!”赵令瑶说着转身就要走。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夜市高挂的灯笼照在沈昭脸上,映出三分惊慌。   她连忙蹿上前,展开双臂拦人:“别,你能不能别去?”   “呵,怕了?”赵令瑶掐起了腰,她想想刚才被一个小侍卫区别对待了就火大。   沈昭不语,也不是怕,她现在心不静,不想和赵云裳说话,这一告状就得解释就得说话,她只想自己静两天。   “赵令瑶,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何必为这小事去闹皇姨母?”郑湘儿说着捏起两根手指比划着,“你的心眼就这么小。”   “哼,他帮的是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起开!”赵令瑶说着推开郑湘儿带着人跑了。   郑湘儿撇了撇嘴,看了看怀里的月下仙人,好在没推坏。   “你叫什么?如果赵令瑶告你的状,我可以在我皇姨母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不必了。”沈昭拔腿就走。   “诶?你别走啊。”郑湘儿追了上去,“二月二龙抬头,有划龙舟,我缺个弓箭好的射那高悬的‘龙珠’,你来助我吧。”   “不要!”沈昭边走边找着饭馆,帮了郑湘儿,没准当天还有赵云裳别的亲戚,岂不是又得罪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本郡主让你帮忙你张口就拒绝啊?”郑湘儿被拒绝的心里不舒服,有心想走,又怕再逮不到人,“上次你开罪我,我都没计较。” 「朽 & 祁 音 整 理」   “你不是没计较,你是没找到我。”沈昭停在了一个馉饳的摊前,见摊主用面皮裹着肉沫捏成花苞状,炸出来香香的:“老板,我要一个。”   “你!”郑湘儿被噎了一个,红着小脸不说话了。   沈昭把银票递了出去。拿着一串,一咬,酥脆酥脆的。   “公子,这太大了,我们小本生意找不开。”   沈昭一怔,正想拿过银票看看去哪里换时,一只白皙的手掌托着五个铜板放进摊主的钱匣子里。   叮铃当啷,听在沈昭耳朵里格外觉得好听,她怔怔地看着郑湘儿。   “我请你。”郑湘儿微微抬着下颌。   沈昭见那灯笼光下,是一张真诚的笑脸,态度也好了起来,笑道:“我后面把钱还你。”   沈昭说着瞥见后面那抬轿子的轿夫被一个小男孩撞了一下,整个轿子朝郑湘儿倾斜,情急之下连忙握住郑湘儿的手,往自己身边拉。   “啊!”郑湘儿不防,整个人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定神睁开眸子的一瞬,看到的是一双不厚不薄的红唇,郑湘儿微怔,仰头去看,对上了一双充满关心和紧张的眸子。   “没事吧?”沈昭垂眸低声问着。   “没……”郑湘儿红了小脸,想到什么,羞愤地将人推开,“要死啊你,对着本郡主竟敢动手动脚的。”   “谁动手动脚了?”沈昭本来就窝火,受了气出来的,这会儿见好心没好报,也不乐意了,“我是为了救你,不是我,你早就被那轿子砸伤了!”   沈昭说着越过郑湘儿去帮忙人扶轿子。   郑湘儿跟着回头去看,果然见那倒在的轿子下压着一个妇人,也连忙过去帮忙。   轿子在众人合力下扶正了。   郑湘儿看着那坐在轿子里的人,开口就骂:“大家在扶轿子你坐在里面?也不下来帮忙!你的轿子压着人了知道吗?还有,这是夜市,老弱妇孺这么多,谁许你坐着轿子进夜市横冲直撞的?”   沈昭诧异地看着郑湘儿,那厉害的小样子下竟有一颗善良的心肠!XQ0806   轿子里的男子冷哼一声:“爷有钱,你管的着吗?再说了,是轿夫没抬稳,小爷坐在轿子里是天降横祸!”   “不是我没抬稳。”轿夫指着一个男娃娃,“是这个男娃娃疯跑过来撞了我!”   小男孩的父亲不乐意了,连忙将儿子护在怀里:“什么意思啊,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就可以在街道上不管不顾地疯跑了?当夜市是你家后花园吗?”郑湘儿抬手指着那个父亲,“你带着被压的妇人去医馆,所有费用你出一半。”   说着指向坐轿子的男子:“剩下的你出。”   “凭什么?”   郑湘儿火大:“凭什么?凭你知道压着人了还不出来,你让她扭伤处更严重了,还有朝廷明文规定夜市不许骑马不许坐轿,就怕一个不防伤到百姓,你违反律法了你!你不仅要出钱,你还得去挨板子!”   沈昭站在一旁听着,看了眼郑湘儿身后跟着的随从和丫鬟,知道郑湘儿吃不了亏,便吃着馉饳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她想起初见郑湘儿时的场景了,当时只觉得对方颐指气使的,现在想想问题主要出在她身上,当时以为郑湘儿她们是长公主府里派来跟踪她的人,所以人家攀谈时她就没给人好脸色语气也不好,也难怪郑湘儿当时恼了。   她以后可不能随便给人下定论了,世上哪里就有那么坏的人,又哪里就有完美到没半点缺点的人!   沈昭走进了一家小酒馆,身后那争论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她正吃着,身边突然走过来两个人,她抬眸一看,见是习娟和封招娣。   “是你们啊。”再次见面,沈昭心里竟有几分亲切感。   “公子让我们好找,玄英姑娘只说公子在外吃饭,又没说在哪里吃,我们一家一家,此时才找过来。”习娟说着取出一个钱袋子,“殿下知道公子身上没带钱,特意让我们送来。”   沈昭闻言只觉得鼻子酸酸的,迟疑片刻将钱袋子接了过来,未免人前尴尬,她压下酸涩扬起笑脸:“坐下来一起吃吧?”   “我们吃过了,公子吃完就随我们回去吧。”习娟小声劝道。   沈昭看着手里的钱袋子闷声道:“我今晚有事,明儿一早我自己回,天也晚了,你们回吧,不用跟着我。”   习娟和封招娣对视一眼,谁也不肯离开。   “快回去吧!”沈昭正说着,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这个味道……沈昭猛地转头向酒馆门口看去,是赵云裳!!   一袭藕荷月白的直裾对襟长裙,外面披着雪白的斗篷,沈昭一时看直了眼,这身打扮好像画上画的月里嫦娥。   习娟二人正要行礼,被赵云裳抬手制止了。   习娟见主子亲自来了,肯定有话要说,便带着封招娣退了出去。   赵云裳将头上的风帽摘下,垂在肩脊上,一双明媚的双眸柔柔地看着魏昭。   沈昭一怔,连忙别过目光,闷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哇,仙子。”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响亮地喊了出来,仰着小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仙子好漂亮啊!”   赵云裳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小女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她弯下腰手儿撑在膝盖处,语气里透着温柔:“是不是谁来都这样奉承啊?”   小女孩的小脑袋摇晃地如同拨浪鼓一样:“才不是,你就是好漂亮,小孩子说谎会被羊人抓走吃掉的。”   赵云裳笑了,抬手摸了摸女孩儿的小脑袋:“小嘴儿这么甜啊,看到门口的那位姐姐没有,去找她,就说里面的姨姨请你吃冰糖葫芦。”   “谢谢仙子。”小女孩说着抬腿就往外跑。   赵云裳笑出了声,垂髻稚子的童言童语总是能令人开怀,她笑着转头看向魏昭,见其夹着肉在看她,样子呆呆的。   沈昭心中有些羡慕刚才的小女孩儿,赵云裳对那孩子比对她温柔多了,一瞬间想起自己被赵云裳打过手,她愤愤地将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真的好难吃。   在赵云裳走到她身边的凳子前坐下时,她别扭地侧过身,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地喝着。   “咳咳。”沈昭被呛了一下。   “慢点。”赵云裳抬手轻轻拍打着魏昭的脊背。   沈昭抬手将对方的手给挡了回去,神情不太自然:“你怎么来了?”   “在府……在家里一个人用膳……怪冷清的。”赵云裳仔细地打量着魏昭的神情,“你不觉得冷清吗?”   沈昭打起精神:“不啊,这酒馆外面挺热闹的。”   “可本宫觉得冷清呢。”赵云裳呢喃着,如今在府里一个人用膳的确有些不太适应,何况,事情不能过夜,的确需要她先主动迈出沟通的一步,她该出来找魏昭的,不然那犟脾气,又不知道睡到哪里去了。   赵云裳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两碗清茶:“本宫以茶代酒,给你个赔个不是好不好?喝了这碗茶,随我回家吧。”   沈昭看着面前的茶水,迟迟没有端起来,她今晚只想在外面自己待着。   赵云裳见状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到底还是接受不了本宫的过去?打算……”赵云裳压低声音,语气透着无奈和一抹苦涩,“打算不要这个家不要本宫了?”   “没有!”沈昭连忙否认,昨夜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她哪能说撇开就撇开了,若没有昨夜也就罢了,可偏偏……经历昨夜,她内心深处也有一点舍不得和一点不甘心,眼前也的确还没到断的那种程度。   她就是纯心里不舒服,她不要自己的妻子心里有别人,一点都不行,何况有那么多。   赵云松听得那声没有犹豫的‘没有’,一时间松了口气,心下也添了一份愧疚。   她端起那碗茶,抿了一口,而后看向魏昭。   沈昭沉吟好一会儿,放下筷子,端起自己的那碗茶喝了一口,回去就回去,回去她可以回自己房间去。   赵云裳眼底有了笑意,目光在桌子上认真地看了看,指着一盘小鸡炖蘑菇里面的蘑菇:“我想尝尝这个。”   沈昭下意识地动筷子就想夹,可刚抬起筷子又停了下来:“你旁边有筷子。”   赵云裳抿着唇看着魏昭,也不言语,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双眸秋水盈盈,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   沈昭捏紧筷子,和她往日见过的赵云裳有点违和,但却看得她心咚咚咚地加速跳动起来。   赵云裳这姿态该不会以为她今晚愿意回去,就等于她不生气了吧?沈昭深吸一口气,想吃是吧,这么难吃,吃好了,沈昭想着夹起一块蘑菇递到赵云裳的嘴边。   赵云裳眼中闪烁着笑意,微微张开唇,咀嚼两下,神情骤变,她连忙吞下,端起茶抿了两口。   “怎么这么咸?也不早说。”赵云裳敛眉。   沈昭笑了:“你看这堂上没有别人客人,就知道难吃了。”她本来是想图清净,也没有料到能这么难吃。   “别吃了,想吃荤菜,本宫带你去别家吃。”   “不用,我伴着大米,吃饱了。”沈昭说着瞧见刚才那小女孩儿吃着糖葫芦走了进来,想起对方被赵云裳温柔的对待,心里不免有些羡慕,“你对小孩儿蛮温柔的,对我有时候一点都不温柔。”   赵云裳微愣,随即笑了,去握魏昭的手:“那要不要……姨姨也给你买串冰糖葫芦啊?”   沈昭如同遭遇雷劈一样,气鼓鼓地看着赵云裳,怎么为老不尊呢。   “长公主殿下!”酒馆门口,突然响起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声音。   赵云裳收起笑意,抬眸去看,只见是宋灵的兄长,他怎么来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宋炎快步走进酒馆,挥袖作揖:“末将与好友刚刚路过,不曾想在此偶遇殿下,特来问殿下安。”   “宋将军免礼。”赵云裳淡淡开口。   宋炎直起身,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惊艳和浓情:“今见殿下改换衣衫,重拾旧日华彩,末将心中实为殿下开心,萧阳兄……他若在天有灵,亦会……”   赵云裳听宋炎提及萧阳,快速瞥了眼魏昭,冷声打断:“宋将军,你逾矩了。”   宋炎闻言面上一阵难堪:“是是,末将一时欣喜口不择言,殿下恕罪!”   宋炎说着微微抬头,只觉得那颗心沉沦得更厉害了,他爱慕多年的长公主,风采姿容比前几日更盛了,眼尾处那抹艳艳风情,像是昨夜梅花树下多饮了几盏残酒,今朝还未醒透的样子。整个人也添了几许别样柔光,更惹眼更令人心神俱荡。   “昨日末将生辰,殿下未至,今日是否肯赏光同往茗园一游?”宋炎的目光痴痴的,萧阳故去后,他一直未娶,一直在等,等赵云裳忘记萧阳。可五年来,他次次托人提亲都被婉拒了,昨夜痛醉一场,本心灰意冷想放弃了,可瞧见眼前的赵云裳,他的心又如同死灰般复燃了。   今生若得同鸾帐,拥佳人销魂一夜,纵死他也愿意。   沈昭不满来人的眼神,啪得将筷子拍在桌子上,看向赵云裳:“我想回家了。”   赵云裳被那拍桌子的声音震了一下,对上魏昭的眸子,轻易便读懂了。   “好。”赵云裳冲着魏昭扬起一抹宠溺的笑,眼神温柔的仿佛能带出水来。   宋炎看着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他很久很久不曾见过赵云裳对谁这般笑过了。   “殿下,这位是?”宋炎上下打量着坐在一旁的少年,稚嫩却难掩松筠之质,此人是谁?赵云裳的子侄辈他都认识啊!   沈昭没有开口,看向赵云裳,她蛮期待赵云裳的回复的,她们成亲并未公开,赵云裳会怎么介绍她?   赵云裳将手覆在魏昭那冰冷的手背上,微微用力握起:“你不认识她,她叫魏昭,是……本宫决意相伴终老之人。”   沈昭此时心里方才好受一点,起码有人问起她,赵云裳愿意承认。   宋炎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神情闪过一丝痛苦,一个不曾见过的人夺了他的心上人?为何宋灵从未和他透露?宋炎想着,忽然一怔,昨日醉酒时,宋灵似乎几度欲言又止……   宋炎的脸色刷得发白起来,眼睁睁地看着赵云裳牵起魏昭的手,忮忌却无可奈何……   “客官,吃好了啊?”酒馆门口,老板娘挑着卖剩下的酒回来,瞧见客人要走,忙笑着打招呼,“孩儿她爹临时有事,招待不周,下次来一定让孩子她爹给客官好好露一手。”   “好啊。”沈昭笑了笑,瞧见老板娘一手提着一个酒坛子进了店,两个手臂端得又平又稳,沈昭眼神微动,上前抱起一坛试了试,重量不轻啊!   “哎呀,我自己来就好,怎么好让客人动手。”   “没什么,顺手的事。”沈昭将酒坛子抱进酒馆里,打量了老板娘一眼,这妇人好适合抡流星锤啊,沈昭连忙看向赵云裳。   赵云裳嘴角微扬,她明白魏昭的意思,这妇人的确力气不小。   “殿下,茗园那儿……”宋炎看着赵云裳浅笑的样子,情不自禁上前,赵云裳目前还没成亲,一切都来得及阻止啊。   赵云裳见对方又提茗园,心中无奈,再次打断了宋炎的话:“宋将军不是与友人出来游玩的吗?请便吧。”   沈昭大步上前,牵起赵云裳的手就往外走。   宋炎见状追了出来,看着二人上了同一顶轿子,看着轿子消失在视线里,他不明白,十二年了,赵云裳为什么就是不肯看看他。   沈昭回了长公主府,直奔枕石居,刚洗完澡准备上榻,就听见了房门声。   沈昭以为是赵云裳,打开门一看,竟然是黄禅姑娘。   “小郎,打扰了,可否聊几句?”黄禅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亭子。   沈昭点头,跟在黄禅的后面走着。   “小郎,有些事本不该我一个医女多嘴,但我们殿下这些年太苦了……”黄禅提裙上了台阶,坐在了亭子里的石凳上,“自从遇到小郎,殿下脸上的笑多了起来,我看的出来,殿下喜欢小郎,过去的人终究会成为过去,请小郎多给殿下些时日。”   沈昭借着灯光瞥见黄禅眼睛红红的:“你们和她似乎感情都挺深的。”   “殿下救过我娘亲的命,我娘亲前年走了,我现在愿望之一就是殿下往后余生都能快乐幸福。”黄禅冲着魏昭笑了笑,“殿下她,其实心肠非常柔软,就是对感情太偏执了,那梅花引复发起来,哪怕吃药也要煎熬难受半个多时辰,我们看着心疼,曾经劝过殿下找个人彻底解了,可殿下执意不肯,一坚持就是十二年。我正为殿下不值,不曾想小郎从天而降,我们打心里是感激小郎的,初见时有些误会,多有得罪,望小郎见谅。”   沈昭笑了:“没什么,我那会儿也伤过宋统领和天羽姑娘,我们这算不打不相识。”沈昭说着笑意淡了下去,摩挲着手指,“你刚才说她对感情太过偏执,那她能放下过去吗?我不介意她和人定过婚有过感情,但我介意她和我在一起心里还有别人,我接受不了。”   “殿下对感情偏执,那小郎也可以让殿下对你偏执啊,那萧阳……既死便死,迟早殿下会把她从心里抹去的,迟早……”黄禅的声音很弱,但字咬得却坚定,“小郎可知,你出门后,殿下她……她哭过,在房中用饭也闷闷的,终究没忍住还是出门寻小郎了,我相信多给殿下些时日,殿下会放下过去的。”   沈昭一听赵云裳哭过,心中五味杂陈。那萧将军终究人不在了,她一个大活人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已经亡故的人?   她和黄禅继续聊了几句,便起身回房了。   躺在床上,心里虽难受,可也有了方向,赵云裳和萧阳毕竟十多年了,而她和赵云裳时日尚短,只要她真心相待,总能换回真心的。   那厢,赵云裳坐在床上等着,书拿倒了竟也不知,只听得外面敲三更鼓,这才把书放下,脑海里浮现魏昭要回枕石居的场景,不像是沐浴后再过来的样子。   赵云裳悠悠一叹,捏着被子刚要躺下,想了想又下了床,自己穿了衣裙披了斗篷往外走。   玄英今晚守夜,瞧见自家殿下,立刻明白什么意思了,连忙取了灯笼跟了上去。   今夜孤月当空,月光清冷,甬路湿润润地泛着清光,倒影着两旁那一盏盏宫灯。   赵云裳一路来到魏昭的房门口,手刚放到房门上,又收了回去,她在寝殿等了那么久魏昭都不来,显然是今夜不想和她共枕,她亲自来请会不会……   赵云裳想着转身就走。   沈昭早听见房门口来人了,听脚步声她知道是赵云裳,刚坐起来准备去开门,发现人走了,她连忙下床趿着鞋来到门口,微微打开房门,外面已经没有赵云裳的身影了。   赵云裳上了长廊又停了下来,想了想,看向玄英:“玄英,你回去吧。”说着转身就往回走。   沈昭正要阖上门,瞧见赵云裳折返了,连忙扣上门,小跑到床边,直接跳上床背对着房门躺下。   刚喘息两声,房门直接被人推开。   沈昭不得已扭头去看:“你……你怎么过来了?”   赵云裳走到床边,一边解着斗篷的带子一边故作淡定地开口:“你不过去,自然本宫过来。”   沈昭见赵云裳脱了斗篷又开始解外面的裙子,便往床里挪了挪,可嘴上却道:“我这床小,挤不下两个人。”   “明日换个大的。”赵云裳说着掀开被角上了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扭捏,可耳朵尖早红得发烫了。   她本来还有些难为情,可躺下后,瞧见魏昭背对着她,身子绷得笔直,眼底便有了笑意。   “今夜怎么不过去呢?”赵云裳侧着脑袋看着魏昭柔声询问着,食指却在魏昭脊背上轻轻地划了两下。   沈昭将脸埋进麦麸枕头里,她被赵云裳挠得心头发痒:“想自己待着。”   赵云裳一听,多少理亏,从后面轻轻地抱着魏昭:“还生气呢?”   “当然,你心里有别人,可我只想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不在这个世上的也不可以?”   沈昭翻身面对着赵云裳,语气坚定:“也不可以。”   赵云裳看着魏昭,目光里半是柔情半是愧疚,她心里知道魏昭是对的,今生既已相许,她的确不该老想着旧人旧事,不然对魏昭不公平。   她抬手抚上魏昭的脸颊,缓缓开口:“昭儿,此刻我若说我心里只有你,那一定是在骗你,可本宫的心愿意为你敞开,让一切交给时间好不好?”   沈昭想了想,抬手回抱对方:“那你得早点全敞开了,慢了,或许就找不见我了。”   赵云裳微怔,心下一慌,抱着魏昭的手臂渐渐收紧。   “嘶!”忽地,她的手腕处丝丝麻麻地疼了起来。   “怎么了?”沈昭抬起头,见赵云裳蹙着眉,神情十分痛苦,这样子,好似山壁下……   沈昭心头一紧,连忙握住赵云裳的右手手腕,抬起一看,那梅花印记似乎泛起了红。   赵云裳浑身微微颤了一下:“昭儿,药丸在寝殿。”   沈昭看着此刻痛苦的赵云裳,想起了黄禅的话,吃了药也要煎熬半个多时辰呢。   “别……别吃药丸了,我帮你吧。”沈昭说着只觉得整张脸滚烫滚烫的。   赵云裳喘息着摇了摇头:“待会梅花香气溢出,你闻了会失了心智。”   沈昭猛地想了起来,迅速跳下床穿上鞋,用斗篷裹起赵云裳,出了屋子拔腿就往寝殿跑。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月光下,沈昭抱着赵云裳在甬路上狂奔,未来得及穿外衣的她,在寒气逼人的夜风里冻得双唇发紫。   赵云裳看在眼里,心下一阵懊恼,她该替魏昭想到的,临出门该让魏昭先穿衣服的。她忍着那阵阵难以控制的麻意,抬起发烫的手贴上魏昭冰冷的脸颊,尽量让自己滚烫的身躯贴紧对方,企图暖一下那发凉的肌肤。   “嗯。”赵云裳闷哼出声,越贴近魏昭,那麻意越似火源遇着风一样,燎原之势更盛。   “忍一忍,快到了,快到了。”沈昭嘴上说着,脚下不停,她知道,她慢一刻,赵云裳承受痛苦就多一刻。   赵云裳听着那焦急中带着心疼的声音,眼眶不由地湿润起来,她怕魏昭瞧见,将额头抵在魏昭的鬓发间。   她清楚再找到一个真心为她的人不容易,只是想不到经历这么多了,疼痛脆弱之际听到有人轻声软语哄她,竟还会这般触动。   沈昭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寝殿的小门,顶着厚重的帘布进去,把在暖炉旁睡下的玄英给惊醒了。   “她梅花引复发了,不必跟进来。”沈昭头也不回地和正在下地的玄英说了一句就进了内间。   玄英闻言连忙起身将内间的门关上了,这是……和好了吧?玄英走回暖炉旁,小郎还是挺关心她们殿下的。   拔步床上,赵云裳从锦枕下摸出一个小药瓶,她颤着手打开,将药丸倒入掌心,刚想递到嘴边就被拦住了。   “我说了,我帮你。”沈昭只觉得掌心下的赵云裳手腕烫得和火炉一般,也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想想心里不免泛起一丝疼意,深情的人是不是都不太会心疼自己?   “我吃的药丸呢?”沈昭松开了赵云裳的手腕,对方浑身滚烫的让她心发慌。   赵云裳此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薄汗,她的面上闪过一丝纠结,昨夜放纵,犹酸胀不适,今夜本不想的。可比起吃下药丸后那半个多时辰生不如死的感觉,欢愉后的不适似乎更能令她接受。   她颤着手摸出了闭嗅草药丸的小瓶子,看着魏昭,脸上的酡红娇颜如同那夏日刚刚盛开的初荷。   沈昭看得心颤了一瞬,慌忙打开药瓶,将药丸一口闷进嘴里,吞下后再看赵云裳,整个人已经蜷缩起来,左手紧紧地握着右手手腕,模样儿十分无助。   沈昭的眼眶微微红了,心下满是怜惜和不忍,她连忙往前爬了两下,将赵云裳整个抱起,膝行两步靠着床架坐下,偏头便吻上了那两瓣微开的红唇。   怀抱、掌心、丹唇还有那鼻息间皆是不正常的滚烫气息。   赵云裳坐在魏昭的腿上,窝在魏昭的怀里,一阵贪恋对方身上的凉气。手腕处的那梅花骨朵里的阴热顺着经脉而上,入心入腹,让她刚感受到的几分熨帖又消失了,她蹙紧双眉,不安地扭动了两下。   沈昭只觉得大腿被磨压的难受,连忙扯开了蝴蝶结的系带,冰凉的掌心贴向滚烫腰肢的刹那,怀中人安静了少许。可片刻后,一下又一下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耳廓、脖颈上,她第一次感受到赵云裳的热烈,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在脸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的间隙中,手忙脚乱地替怀中人宽了中衣,解开了腰缝的系带,冰凉顺着贴上。   “凉!”赵云裳微微颤了一下,右手从魏昭脸上挪到那冰凉的手背上,喘息着开口:“下去用热水烫一下。”   沈昭方才被亲的欲念如同火焚,又见怀中人煎熬得如同雨打海棠一般,此刻哪里舍得下床去,她几乎没有犹豫地抬手,冰凉的指腹如同贴上手炉,温度在舐下渐渐升温。   “你!”赵云裳眼神惊了一瞬,见魏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由地别开了目光。   这个画面对她来说过于冲击,她咬着下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下凉吗?”沈昭低声询问着。   赵云裳摇了摇头,她抬手攀上魏昭的肩头,感受着对方解那梅花引,好一会儿只觉得那经脉灼痛感比刚复发那会儿散了一点,可心口的酥疼反而更盛。   “昭儿。”赵云裳低语着,察觉到不对劲儿后,她快速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梅花骨朵印记已经有些发黑了,这可不是解梅花引的迹象,“不对,昭儿,不行。”   “怎么了?”沈昭疑惑不已,解梅花引不就这样吗?她低头看了眼赵云裳的手腕,见那梅花骨朵印记和山壁下一样变黑了,不由地变了脸色,“怎么会这样?”   赵云裳也正不解,忽地一口腥甜从喉咙里涌出,她连忙摸到帕子捂住口鼻,白色的绢帕瞬间被鲜血染红了。   沈昭只觉得那帕子红得刺眼,心疼地抱着赵云裳,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山壁下的场景。   风雪夜,斗篷下,她一身泥泞,手上尽是泥雪,那夜她不曾用……   “难道……”沈昭心中有了猜测,她看向赵云裳,见对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   四目相对,心照不宣。   赵云裳瞧见魏昭起身,连忙闭上眼睛,又嫌不够,又抬手覆在双眼之上。   少时,两只脚踝被微凉的手握住,脚跟在床褥上向上滑行,在脚掌双双贴着床褥时,她瞬间被炙热席卷,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渐渐地,一丝凉气丝丝绕绕地游荡,将那灼热一点一点逼退。   许是那日山壁下风雪太寒,让她的感官没有此刻集中,现下,她清晰地感受到那齿间凉气所经之处灼热正在步步溃散!   对症之后,赵云裳整个放松下来,她静静地感受着,什么也不想了,整个人听任炙热将自己融化。   在感受到那经脉灼痛大面积散去时,她微微睁开双眸,方才顾不得,床榻两边的红罗帐不曾被放下,桌上的红烛没有红罗帐的遮挡,将人儿照得更清晰了,她慌忙地垂眸去看魏昭,又迅速闭上了眼,原来那日斗篷之下,是这般景象,她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好似那夜空中随风飘荡的树叶!   “咳咳。”沈昭闷咳两声,抬起头来。   赵云裳睁开双眸,将帕子丢了过去。   沈昭接住,捂住口鼻咳了两声,随后将帕子团成团丢到床下。   “怎么样?”沈昭的脸红紫红紫的,仿佛刚从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出来。   赵云裳虚弱地抬起手,沈昭凑近,鲜红的花瓣不知是何时绽放的,沈昭捧着赵云裳的手,看着那已经开了的两朵梅花,不由地低头亲了两下。   “还有三次……”沈昭呢喃着,凑近去抱赵云裳,声音闷闷地:“还有三次,就再也不受这苦了。”   “嗯。”赵云裳听出魏昭声音不对,感受到对方在心疼她,她抬手将人揽住,“今夜辛苦昭儿了。”   “这样就行了吗?吐血后还有哪里不舒服?”沈昭抬头去看赵云裳,见唇角还有残血,便想低头去吻干净,不曾想吻到了脸颊。   赵云裳竟然躲了!!!   沈昭抬起头抿着唇,气鼓鼓地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被看得心虚,捏着被角挡在身前,将目光投向床外:“你……你要不先去洗漱?”   “哼!”沈昭恼极了,翻身面向里面,抓着被子就是狠狠一口咬下去,气死她了。   赵云裳看着那小脑袋一摇一摇的,心下既觉得理亏又觉得好笑,她捏起自己的中衣,缓缓地坐了起来,将中衣裤穿好后,这才欠着身子去看魏昭,不料她的手刚放到对方手臂上就被拍开。   “不要碰我!”沈昭脑袋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赵云裳往前凑了凑,“昭儿?”   “现在你没有昭儿了!”沈昭越想越气,直接抬手用胳膊肘将人往外顶。   赵云裳被顶得生疼,眼底笑意却不减:“这么生气啊?你转过来,我哄哄你呀。”   “很不用!”沈昭说着,倒是转过头去,看着赵云裳就开始讲道理:“那是你的,是你自己的,我都愿意,你却嫌弃,既是这样,那……”   沈昭正滔滔不绝地抗议着,忽见赵云裳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紧接着唇上一热,沈昭眨了眨眼睛,懵圈中,一吻已经结束了。   “既是这样,那……怎样?”赵云裳轻声问着。   沈昭脸上的不满和心头的愤怒随着刚才的吻消散了,听赵云裳问她,仍梗着脖子回话:“既是这样,那以后可就不能够了。”   “什么不能够了?”赵云裳微微蹙眉,她俯首咬了下魏昭的下唇,继续问着:“真这么狠心?”   “谁教你刚刚嫌弃我了。”沈昭说着将人抱住,“你刚刚亲我了,就抵消了,我以后还帮你。”沈昭说着垂眸看了眼紧贴着自己脸颊的地方,香香的软软的,今天只顾着解毒都没有亲亲,眼珠子一转,抬起手放在了那蝴蝶结的衣带上。   赵云裳按住魏昭的手:“这下可以漱口刷牙了吗?”   沈昭微怔,嗯了一声,连忙坐起来,蹭蹭蹭地下了床,其实她也有点嫌弃呢。   赵云裳眼底含笑,她发现小惹魏昭一下也蛮有趣的,那小脾气实在没有多少杀伤力。想到对方刚才那蠢蠢欲动的小手,赵云裳心头微颤,今夜实在承受不住了。   她轻轻地下地,一路往通道的小门走去。   沈昭正在盥洗盆前往牙刷上抹着细盐,听见声音转头看去,见赵云裳往兰汤殿方向去,不由地急了:“诶?做什么去?今晚结束了?”   “天气这么冷,你怎么不穿鞋呢,赶紧把鞋穿上。”赵云裳对魏昭说完,趁其低头看脚的功夫,快步进了通道的小门。   沈昭连忙追了过去,一推门发现从里面反栓上了,这是干嘛?防她?沈昭将牙刷塞入口中,卷起袖子,使出浑身力气将一旁的柜子拉到通道门前,堵死门后又跑到内间门前直接反栓。   “防我?我还防你呢。”沈昭说着走到盥洗盆前继续刷牙。   正刷着,内间的门被人推了一下,沈昭扭头去看:“是……玄英姑娘?”   “小郎???”   “昂。”   “属下进来换床褥。”   沈昭一听,脸顿时红了起来,那床褥……怎么好意思让别人换的:“不用不用,我自己换。”   “怎好劳烦小郎?”   “不劳烦,不劳烦,你快去休息吧。”沈昭说着快速刷牙漱口。   听到玄英脚步声离开后,沈昭放下牙刷洗了手,打开几个柜子翻找出一套自己还算喜欢的床单被罩,悠哉悠哉地来到床前。一边更换着床褥一边嘴里哼起了曲子:“好女儿,别母娘,只为苍生不为君……”   今晚,她自己一个人睡大床!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赵云裳沐浴出来,穿着一套杏仁色的衣裙,款步走向通道。   纤纤素手抬手放下门栓,向外推门时,却发现推不开,从门缝看,像是被柜子挡住了。   魏昭!!   赵云裳深吸一口气,每次刚觉情浓,魏昭总有法子破坏!今儿不收拾了,实在难以消气。   “昭儿~”赵云裳一开口,竟是情意缱绻。   沈昭已经躺在床上了,听见通道那边有声音,一个起跳下床跑了过去,终于出来了。   “昭儿~把柜子挪开好不好?”里面传来赵云裳的声音,温柔不见丝毫怒意。   沈昭笑了,这和诱敌开城门有什么区别:“不要!”   门后的赵云裳攥紧拳头,缓缓吐纳,她不生气,还不倒生气的时候。   其实,倒可以从兰汤殿正门出去,再进寝殿,可是那必定惊动玄英,被自己小郎堵门外了,这太丢人了。何况,她衣衫单薄,今晚又体虚难支,出去一折腾,恐感风寒。   赵云裳想着,声音佯作虚弱状:“昭儿,本宫好冷。”   沈昭一听就知道赵云裳在骗她,嘴角又咧开了:“我又不是没在兰汤殿待过,里面分明暖和的很。”   怎么这么难骗?赵云裳佯打了两个喷嚏:“今日梅花引复发,灼烫之后便会惧冷,兰汤殿又无法过夜,昭儿是想让我衣衫单薄地出去受夜风之寒吗?”   沈昭闻言,脑海想象着赵云裳着单衣走在外面,可可怜怜的,心里顿时接受不了,闹着玩可不能闹出风寒来。   “你等会儿。”沈昭卷起袖子,使出全身力气将柜子往回拉,想起对方此时惧冷,打开通道门时,便展开双臂,想把人抱在怀里。   可人还没碰到,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我就知道!”沈昭嗖得一下,拔腿往回跑。   “你跑什么?”赵云裳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沈昭绕到书案后面,笑呵呵的:“你想收拾我。”   赵云裳一听这话,再见魏昭丝毫不惧脸上还笑呵呵的,不由地气笑了:“知道还敢这么干?”   赵云裳说着便迅速去书案后面捉人。   沈昭连忙蹿到书案另外一边:“你先栓门的,我是效仿者,有错你先错。”   “本宫为什么栓门你不知?你该学着心疼体贴人了,连着两夜,又经梅花引折磨,你打量本宫经得住?”赵云裳说着一点一点绕着书案靠近。   沈昭在赵云裳胳膊伸过来时反客为主,直接将人抱住,一步脱离书案,抱着转了五个圈,随之握着腰肢向上一托:“那你应该说昭儿我累了改天吧,我就知道了。”   赵云裳双腿勾着魏昭的腰,两手捧着魏昭的脸颊,俯视着开口:“说了昭儿会听吗?”   “会听!”沈昭溺在赵云裳那双温柔的眉眼里,将脸埋进那温暖透着清香的怀里。   “会听?老实说,把本宫关门外,是真打算今夜一个人睡?”   沈昭抬起头,眉眼都是笑意:“你防我的时候是这样打算的,但躺床上的时候就想你了,所以我困了都撑着没睡,就等你沐浴出来呢。”   “后悔了那还不在我出来之前把柜子移开?”赵云裳揪住魏昭的耳朵。   “呵呵,我这不是想看看你怎么说服我移柜子吗?你也是傻,我可以不去兰汤殿,但你不能不回寝殿,你栓门防我岂不是傻?”沈昭说着,快步将赵云裳抱到床上,赵云裳揪她的耳朵不疼,但是痒痒!   赵云裳扯住魏昭的衣领将人一同拽到床上:“敢说本宫傻?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哎呦!”沈昭扭动着,这十指纤纤的怎么掐人又疼又痒的,“呵呵,你先出第一手的,给我可乘之机,让自己置于被动位置,还不傻啊。”   赵云裳停手了,静静地看了魏昭一会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魏昭也不说话了。   “生气了?”沈昭膝盖跪在床上往里看,“别生气,我说错话了,你都成功骗我挪开柜子了,这说明裳儿很聪明。”   “这次算我错好不好?”沈昭凑上去,亲了亲赵云裳的脸颊。   赵云裳本来都要和好了,一听这话扭头看着魏昭:“算你错?”   沈昭一惊:“嗯……就是我的错,我错了!”   “错哪儿了?”   沈昭跪坐着去拉赵云裳的手:“我不该说你傻。”   “还有?”   沈昭一怔,还有?还有什么?她想着仔细打量起来,见赵云裳面有困乏之意,心里一紧脸上浮现懊恼之色:“你梅花引复发,很虚弱很乏累,我不该不分时候和你玩闹,我应该更体贴你一点。”   赵云裳闻言,看着魏昭,展开胳膊:“过来,我搂着你睡。”   “你不气了?”沈昭心里很过意不去,挨着躺下后,小声问着:“你要不要打我屁股两下出气?”   赵云裳没忍住笑出了声,在被子下摸到那翘臀抓了两下:“不打你。”   沈昭一听抱着赵云裳调整了姿势:“今晚我搂着你睡,以后梅花引复发,我一定用心体贴你。”   “别的事呢?”赵云裳闭着眼睛窝在魏昭怀里,不管魏昭说出来的话日后能不能做到,只此刻耳边低语间听着就令她心痴,十二年的寂寞孤独,现在想想,挺可怕的。   沈昭想了想,唇儿贴着怀中人的鬓发低语:“别的事我也疼你,但你也得疼我。”   赵云裳笑了笑:“睡吧,昭儿。”   “我还有事儿想商量。”   “嗯?”赵云裳睁开眸子,调整姿势看向魏昭,“什么事儿?”   沈昭的神色正经起来:“我想从明儿就去寻觅有才能的女子,但寻觅来的肯定有能立刻做事也有不能的,不能的就需要一个场地安置她们,还需要有人教她们。”   赵云裳闻言窝回魏昭的怀里,食指在魏昭锁骨处有节奏地敲着,魏昭这么上心去办,她自然得支持,何况,她也想培养一批世家不知道的门客,毕竟将来总要打破世家垄断,迟早的事。   “这不是问题,我名下有一处庄园,可以腾出来,明儿让玄英先调一批人过去,至于教她们的人,到时候看你找的是哪方面的,届时再现调过去。”   沈昭见赵云裳应了,忙趁热提了第二点:“还有,民间的女儿大多要忙家里的事,若想说服她们离家,每个月的月钱不能少了。”   “既是人才,初期便按每月二两来吧。”   “二两?”沈昭沉吟着,“三两行不行?”   “初时二两不少了,等她们可以做事了,自然会再涨。”   沈昭一听便惦记起自己的来了:“那我呢,我寻觅到一个人才,你给我多少啊?”   “二两。”   “啊?”沈昭的声音都透着不满。   “你在啊什么?”赵云裳抬手捏了捏魏昭的脸颊,“你每个月会有单独的二十两,不够你用的?”   沈昭一惊:“我怎么单独还有二十两?”   “你是本宫的人,自然会有额外的一笔月钱,今天习娟不是给你了吗?”   “那钱袋里竟然有二十两啊。”沈昭一面觉得心里暖暖的,一面又觉得不能拿,“我不要。”   “什么?”赵云裳抬起头,她第一次见给钱不要的主,“为什么不要?”   “我寻觅人才,你每个人如果给我三两的话,就够我用的了。”沈昭说着见赵云裳神情严肃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她坚持了一会儿,被看得实在心里发毛了,“我要,我要还不成吗?”   赵云裳悠悠一叹:“魏昭,至今你还和本宫生分着?”   “没有。”沈昭连忙将人抱住,连亲了五六口,“谁和自己媳妇儿生分啊,我就是担心我拿了你会看轻我。”   “傻瓜,怎么会呢,按规制,那本来就是你该拿的。”赵云裳调整姿势窝在魏昭怀里,名份上她心有亏欠,月钱上她不想再委屈魏昭,那二十两是驸马才有的份例。   “那我就心安理得地收啦。”沈昭不想再在月钱上推拒了,她收了赵云裳开心,那就收吧。   “嗯,睡吧。”赵云裳说着便撑不住了,身乏体困的她,没一会儿便进入了睡眠中。   等她第二天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她看着床顶好一会儿方才起身。   兰馨进来伺候洗漱穿衣时,玄英也跟着走了进来。   “殿下,小郎带着习娟和封招娣出门了,说是寻觅有才能的女子去了。”   赵云裳本在挑选要戴的发钗,闻声抬眸,看着铜镜里的玄英:“她几时出门的?可用过早膳了?”   “回殿下,小郎辰时便出门了,早膳说是出去吃。”   “一大早出去吃?”赵云裳微微敛眉,“派人传信给她,寻觅人才可遇不可求,也不必这样心急,让她晌午回来用午膳。”   玄英面色一僵,快速看了眼自家殿下:“殿下,小郎说,晌午不必等她,她晌午在外面吃。”   “那晚膳呢?”赵云裳扭头看向玄英。   玄英声音低而缓:“晚膳……也在外面吃。”   赵云裳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说明什么?她以为昨夜说开了,不曾想魏昭依旧介意吗?   难道往后一日三餐,魏昭都不在府里吃了?   “她还说什么了?”赵云裳语气淡了下来。   “小郎并未再交代什么。”玄英说着想起一事,“只是方才清和郡主一早也上门来了,话里话外在打听小郎,被属下搪塞过去了。”   “后面不必遮掩,昨夜魏昭护了湘儿,想来可以和平相处了,等寻个日子,让她二人正式见个面吧。”赵云裳说着站了起来,“还有,打听着她晚膳在哪里吃,届时本宫过去和她一起!”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酉时一刻,日头偏西,山上的气温降了下来。   沈昭露在袖子外的手红通通的,两手搓弄着也暖不起来。   她看着取出麻绳的夏荷,见其蹲下绑着兔腿,连忙上前:“我帮你。”   “不用。”夏荷冷冰冰地拒绝。   沈昭悻悻地缩回了手:“我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我当时的确没成亲,我没骗你,你怎么就不信呢?”   沈昭无奈地起身靠在树干上,整个人焉头耷脑的。她上午去酒馆磨老板娘,没磨下来,老板娘倒是有些心动,可那酒馆老板说她家娘子要照顾家里和孩子,走不开,死活不让。她没有办法,只得离开。   来西区,想再劝劝夏荷,可夏荷对她爱搭不理的,大丫倒是提醒她给她透了口风,可她解释了一大箩筐,夏荷还这样冷冰冰的。   “我信!”夏荷麻利地将兔腿一个挨着一个绑起来。   沈昭一听夏荷搭话了,连忙上前蹲下:“你信怎么对我还这样冷啊?”   夏荷抬眸看了眼沈昭后面的两个人,又将目光落在魏昭身上:“您是怎么了呢?我信你当时没骗我,也信你说的你刚成亲,可成亲了就更该避嫌,我可不想长公主殿下对我有什么误会!”   夏荷说着便继续低头绑着兔子。   “我们又没做什么,她怎么会误会?我们不是朋友吗?我看你整天打猎也不是长久的事啊,你如果肯加入,每个月既拿二两银子又习本事,有何不好?”   “深谢你好意,但还是不了。”夏荷埋头理着自己制作的竹箭,这天底下没有白占的便宜,谁知道揽去做什么,刀口舔血赚钱还不如她现在安稳度日呢!   沈昭一阵觉得可惜,沉吟片刻开口:“还是因为我媳妇儿?你不用担心,她很善良的,虽然有时候凶,但讲道理啊,只要我们清清白白,你大可坦荡,而且我们家……我当家做主的。”   断坡下的赵云裳脚步微顿,停了下来,仰头向上看,虽看不到人但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当家做主吗?   黄禅瞥了眼自家殿下的脸色,也仰着头去看,她们小郎这嘴,真敢吹啊!   “你是说,你当得了长公主的家做的了长公主的主?”夏荷扭头看着魏昭,一脸无语,“敢问你尚得是哪位长公主啊?”   沈昭脸红了:“呵……我瞎扯呢,我们家其实是我媳妇儿当家做主,但我说的有道理的她都采纳的,你不用有顾虑,你来吧,夏荷。”说着,耳朵动了一下,她听见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再嗅了一下,这清香的味道……   大丫一脸的鄙夷,正想笑话几句,瞥见来人了,定睛一看,刚想开口便见长公主对着她摇头。   大丫心有不忍,抬脚轻轻地碰着魏昭的鞋。   沈昭抬头,见大丫在眨眼睛,又见习娟二人刚刚行礼起身,瞬间知道赵云裳来了,她连忙转头,站起来眉眼含笑地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在家休息呢?”沈昭说着很自然地去牵赵云裳的手。   赵云裳轻轻瞥了魏昭一眼,将手抽了出来。   沈昭一怔,这怎么不让牵了?   “见过殿下!”夏荷和大丫站在一旁行礼。   “免礼。”赵云裳抚裙坐到一块石头上,目光轻轻扫过现场,六七只兔子,一只雉鸡还有两只獾,“夏姑娘的箭术……”   赵云裳正说着话,放在膝盖处的手被魏昭牵起,她迅速抽手轻轻拍开,继续开口:“果然精秒,不知可愿为家国效力?”   沈昭怔怔地看着赵云裳,她想不明白赵云裳这是怎么了。   大丫虽然低着头,但余光瞥得清楚,想笑只能绷着嘴角。   夏荷迅速抬起头:“殿下这话何意?”   赵云裳看着夏荷的眼睛,郑重道:“杀尽庆虏,夺回十二州,重归故园。”   “您是……镇国长公主?”夏荷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一直以为镇国长公主是婋勇彪悍的,完全没有料到竟是位明媚绝色女子。   况且,镇国长公主为萧阳将军十二年不嫁,百姓谁不知晓,怎么会和魏昭……上次她还以为眼前之人是那位风流成性的长公主,毕竟当朝八位长公主,年龄都在而立左右了,魏昭才十八……   夏荷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心中一惊,当即跪了下去:“民女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沈昭震惊:“你这就答应了?我磨了你两个时辰,我还帮……”沈昭说着感受到赵云裳的目光,快速瞥了一眼,瞬间闭嘴。   “黄禅,将庄园的位置给夏姑娘。”赵云裳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纸牌,上面写着巾帼壹,“明日拿着这个去,自有人安置。”   夏荷双手接过:“多谢殿下。”   “殿下,民女也想去。”周大丫见夏荷要去,连忙凑上前,“我什么都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   赵云裳笑了,上次就觉得这个小丫头机灵,她从袖子取出九个纸牌,将上面的巾帼贰递给了周大丫:“去试试吧。”   “多谢殿下。”周大丫眉开眼笑地接过。   夏荷朝上行礼:“殿下,我们回去准备准备,先告辞了。”   “去吧。”   黄禅见人要走,知道殿下可能有话单独和魏昭说,便给习娟和封招娣使了个眼色,带着二人一起走到一米远的地方候着。   沈昭看着夏荷和大丫将猎物背在篓子里往山下,见人走远了,她坐在赵云裳旁边:“怎么你一说她立马应了?”   “因为本宫说的能打动她,西区很多户是逃难来的,庆虏强占了十二州,百姓一路往回避难,不少人在逃难的路上被庆虏吃了,夏姑娘当时六岁,应该是记事了。”赵云裳看着魏昭,眼眶微红,“夏姑娘是我大楚的好女儿,你看人的眼光很不错。”   沈昭震惊地瞪大双眼:“被庆虏……吃了?”   “嗯,他们能打赢,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不用准备粮草,打哪儿吃哪儿,死了的就是军饷。”赵云裳说着心中难受,轻轻吐纳两次,看着魏昭,转移话题:“刚刚你说,我们家,你当家做主?”   沈昭还没回神,一听这话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你听见了,手都不给牵了。你这就要算账了吗?我后面不是改口说实话了吗?”   赵云裳抬手覆在魏昭的手上:“不给你牵手是因为有外人在,本宫出来也不是来和你算账的,本宫只是想和一起吃顿饭,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啊?我抓了只雉鸡,大丫她们没要,在那儿呢,我想在这儿烤了吃。”   赵云裳顺着魏昭指的地方看去:“在这儿?没水怎么处理?”   “那头有河水不是吗?敲开冰就是了。”沈昭说着握紧赵云裳的手,“你如果吃不惯,我再陪你吃别的去好吗?”   赵云裳点了头,站了起来去拉魏昭:“走吧,尝尝你的手艺,只是……你是只今日一日三餐在外面吃呢,还是往后每一日的三餐都在外面吃?”   沈昭被问住了,看着赵云裳,又看看自己的鞋尖,实话实话:“都在外面。”   赵云裳听到这个答案,心中一阵酸涩:“你打算一辈子不在家里用饭?”这算什么?   沈昭看着赵云裳的眼睛,既然开了话头那就说开好了:“我一日三餐都得吃肉,家里又不许吃肉,我只能在外面吃啊。”   赵云裳松开了手,看向远处:“说到底还是因为萧阳,你在跟我置气?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废掉这条府规?”   “我没想逼你。”沈昭一听赵云裳这么说,心里不免难受,“你有你的府规,我有我的习惯,你要为亡者哀,我不拦着你,但我也不想委屈我自己,我又不认识她,我没必要为她改变我的习惯。府里不让见荤腥,我遵守就是了,我在外面吃,和你的府规无碍我又满足了我自己,我们不冲突的,怎么就成我在置气在逼你了?”   赵云裳的眼眶红了,她想如果魏昭年纪再长几岁会不会好点?   “到用饭的时辰你出门,留我一个人在家中用饭,你觉得没问题?”赵云裳看向魏昭,“按你说的你一日三餐在外面吃,你满足了你自己,就可以了是吗?你我不在一处用饭,你真的想这么过下去?”   沈昭怔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这样好像的确不行。   “我每天早上起来陪你吃完再出去吃,行吗?”   赵云裳见魏昭开始想着解决问题了,语气便也温和起来:“除休沐外我每日四更天起,你起得来吗?”   沈昭想了想,上前将人抱住:“那……无论早中晚,我保证每天三餐有一餐和你一起吃好不好?早上呢,我就陪你吃完再出去吃点,如果是中午或者晚上,那我就在外面吃个半饱再回来和你一起吃,这样行不行?”   赵云裳缓缓抬手回抱魏昭,听魏昭这样求全一时间心里酸涩难忍,她何尝不知道委屈了魏昭,怎忍看这人每天来来回回折腾?   她好想和魏昭过正常的日子,可又怕一旦废了府规影响到萧阳,也不知那戒嗔方丈什么时候游历回来。   “一餐分两顿吃,我听着都替你累,还是我去找你吧,只要时间合适,我们就一起在外面吃。”   沈昭一听这话微微松开怀抱去看赵云裳:“你说真的啊?”   沈昭正问着,忽听右后方一阵劲风起,脸色顿时大变:“什么人?”她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赵云裳往旁边去躲。   原先沈昭站立的地方有两枚暗器没入了泥土里,沈昭抬头一看,六个黑衣人拔刀朝她们攻来了。   “小心,是庆虏!”赵云裳一看来人的佩刀便知是残余的庆虏,最近抓的这么严,竟还敢冒险出来。   不远处的黄禅见自家主子和黑衣人交上了手,连忙摸出窜天信,火光冲天间看向习娟二人:“习娟跟我救主,招娣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眼见得窜天信在空中响起,黑衣人大吼一声:“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黑衣人从怀里取出一张网,打斗间一个转身朝同伴扬起,二人持着往朝着赵云裳扑去。   “小心。”沈昭拉住赵云裳的手,将人往自己怀里拉,抱住的同时,侧身躲避黑衣人挥来的刀锋,不料左脚踩在一个石头上,脚踝扭伤的瞬间身子不稳,朝着山体背阴面倒去。   要倒的瞬间,沈昭松开了赵云裳。   “昭儿。”赵云裳眼见魏昭向下坠落,连忙伸手拉住了魏昭的手腕,怎奈下坠力大,她整个人被拽倒,二人双双顺着那人烟罕至的背阴面滚了下去。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背阴山坡,积雪尚未完全消融,沿途到处是石头刺草。   沈昭奋力地赵云裳抱在怀里,一双揽腰一手垫在赵云裳的脑后,二人环抱着一路滚到山脚下。   赵云裳忍着疼从魏昭怀里抬起头,紧张地去看魏昭:“昭儿。”   滚落的途中她想护着魏昭的,可她整个人被魏昭抱得死死的动弹不得,滚落的速度又快,根本没有机会。一路石子太多,她的脑后有魏昭的手护着,可魏昭呢?每次翻滚到魏昭背部着地时,她都心惊胆颤,生怕有石头磕到魏昭的脑袋。   “昭儿?”赵云裳见魏昭依旧闭着眼睛,心中一慌,连忙从魏昭身上下来,拍打着魏昭的脸:“昭儿,昭儿!!”   沈昭闷哼一声,抬手握住赵云裳的手,蹙着眉闭着眼:“别打。”   赵云裳松了口气,跪坐在积雪未消的草地上,一阵膝盖发凉:“谁教你这个时候故意吓我的?”放下心来的赵云裳,情绪这才后知后觉地跟上,一时间眼眶都红了。   沈昭闻言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我就是后背磕到一块坚硬的石头,疼,我闭着眼睛缓一会儿,放心吧,我命大的很,你当不了未亡人。”   “让你胡说八道。”赵云裳心中一阵钝痛,抬起手本来想打魏昭一下,可落到一半儿又舍不得,“哪儿磕到了?”   沈昭抬起了手,双眸笑盈盈地看着赵云裳,甚至晃动了两下手臂,示意赵云裳扶她。   赵云裳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她扶住魏昭的手,又揽住魏昭的后脖颈,将人扶了起来。   “这儿疼,揉揉。”沈昭握着赵云裳的手放到后背肩胛骨下面的位置。   赵云裳目光落到那个位置,只见衣服都朝里凹陷着,她的眸子瞬间布满了心疼,抬手放上去,用掌心轻轻地揉着。   沈昭只觉得手掌刚贴上时很疼,眉头敛得和小山一样,可随着赵云裳慢慢将那处揉开了,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舒适。   赵云裳起初还很心疼,揉得十分轻柔,这会儿见人双眉舒展,嘴角挂着若有如无的弧度,小表情哪哪都透着享受,放下心来的同时又觉得手痒痒,好想掐。   “还疼吗?”赵云裳语气刻意放柔,双眸闪过一丝狡黠。   “嗯嗯,很疼很疼。”沈昭闭着眼笑着点头。   “是吗?”赵云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沈昭浑身一僵,睁开眼转头去看赵云裳,毫不迟疑地搂着脖子吻了上去。   赵云裳身子紧绷了一瞬又放松了下来,睫羽扑扇地眨了两下,迎合了魏昭的吻。   “喜欢。”沈昭侧头碾磨间贴着赵云裳的唇低语着。   赵云裳呢喃回应:“喜欢什么?”   “喜欢你温柔。”沈昭说着稍稍地和赵云裳分开,盯着人傻笑。   赵云裳似笑非笑地看着魏昭,还懂得提前拿话堵她:“行了,别贫了,看看怎么出去吧。”赵云裳说着仰头看了看,也不知道黄禅她们怎么样了。   沈昭收敛了笑意,环顾四周,只有条封冻的小河,也没条路,“那边是东面,正好是河的下游,我们顺着河边走吧。”   沈昭说着就要站起来,左脚触地时,一阵钻心的疼:“嘶。”   “怎么了?”赵云裳顺着魏昭握着的地方看去,只见魏昭左脚的脚踝肿了,“别动。”赵云裳说着瞥见一旁散落一些树枝,便起身去拿。   右脚落地的瞬间,脚背有根筋抽疼,赵云裳咬着牙没吭声,忍着疼走过去捡起树枝,转身时见魏昭正在解着腰带:“你做什么?”   “我脚这样了,走是没法子走了,我想把树枝绑在一起,我们直接从河上滑下去吧。”沈昭说着便低头继续解着腰带。   赵云裳看了看那冰封的河面,或许是个法子,年轻的脑子转的倒快,只是……如今她们二人脚上都有伤,不能再遇意外了,她扯下自己内裙的布料绑在了一旁的树上给黄禅留下了记号,随后忍着疼走到魏昭旁边,将树枝掰成合适大小固定着魏昭的脚踝,用撕下来的布料缠绑着。   “我的腰带不够了,你……你的腰带给我吧?”沈昭看向赵云裳。   赵云裳闻言迟疑片刻,将自己的内裙撕下来了四五条递给魏昭:“腰带不行。”   沈昭接过布条,她扫了眼赵云裳今日的衣裙,脸上讪讪一笑,她糊涂了,赵云裳今儿这身,要是解开腰带,整个裙子就脱落了。   赵云裳帮着魏昭将一根根树枝绑在一起,随后忍着疼将魏昭扶起来。   二人将绑好的一排树枝放到冰面上,随后各拿了一根树枝坐了上去。   “准备好了啊,要起飞了。”沈昭扭头看着赵云裳,见其脸色有些发白,右手紧紧地扣着座下的树枝,“别怕,你右手挽着我,这其实很好玩的,放轻松,带你体验飞一样的感觉。”   赵云裳满心担忧,担忧出不去,担忧在黄禅接应之前再遇到意外,可此刻,瞧见魏昭那一脸轻松的笑,不由地勾起唇角,已经这样了,那便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吧。   她抬起右手挽着了魏昭的左臂,冲着魏昭笑道:“走吧。”   “我数三二一,一起抬树枝,三、二、一,走喽!!”沈昭说着,将撑在岸边的树枝抬了起来。   瞬间,二人坐着一排树枝顺着冰面向下滑去。   “哦吼!!”沈昭兴奋地喊了一声,风迎面而来,虽冷也压不住那颗高兴的心,她咧着嘴看向赵云裳,“喜欢吗?”   赵云裳扭头看向魏昭,一时间被感染起来,她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微微展开左臂,闭上了眼,这种感觉,挺畅快的。   “等我脚好了,我们做个像样的板子,我再带你玩。”沈昭加大了说话的声音,正美着,扭头瞧见前面河面转弯了,脸色瞬变,连忙拿着手里的树枝在河面上划动着,企图调整方向。   赵云裳见状右手也不抱着魏昭了,两只手攥着树枝手忙脚乱地加入。   “诶诶诶,往河岸上戳。”沈昭眼看着她们要栽到弯处的河岸上,便直接一树枝插到河岸上。   紧接着赵云裳的树枝落在了魏昭树枝的旁边,二人座下的那排树枝堪堪停了下来。   沈昭喘息着,看向赵云裳,看看看着就笑了起来。   “还笑,差点就栽出去了,到时候磕着碰着了,你那脚踝可就肿成猪蹄了。”赵云裳说着,想起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昭笑着去握赵云裳的手,避免赵云裳掐她:“我的脚肿成猪蹄不可怕,只要你没栽出去把脸摔成猪头样就行,呵呵呵呵。”   “谁猪头?”赵云裳笑着去瞪魏昭,想抽出手掐人却被魏昭握的死死的,“松手,让我掐一下。”   “才不呢。”沈昭很是得意。   “不松,是吧?”赵云裳说着刚准备反击,不料她一动座下的树枝也动了,滑动的瞬间两个人本能地抱在一起。   在座下的树枝稳住后,两人缓缓转头看向彼此,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落日的余晖照在二人身上,倒像身处世外桃源一样。   “别傻笑了,赶紧走吧,日头快落了。”赵云裳抬手将落在魏昭肩头的枯叶取了下来。   “嗯。”沈昭将插入河岸的树枝拔了出来,和赵云裳调整了方向,一路向下滑去,直至冰面趋于平稳,再也无法滑行。   “你先坐着别动。”赵云裳说着撑着树枝慢慢地站了起来,忍着右脚脚背的筋痛走上岸边,撕下布条绑在岸边带刺的枯草上。   沈昭见赵云裳走路姿势稍微有点不对,看向那只右脚,神情紧张起来:“你脚受伤了?”   赵云裳将右脚落稳,背对着魏昭忍着疼开口:“没有,坐久了有些麻了。”   “哦。”沈昭闻言松了口气。   赵云裳稍微适应了一下右脚落地的感觉,转身便去扶魏昭,在将人艰难地扶出冰面后,她整个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沈昭心疼地攥着袖子给赵云裳擦着汗:“这里有些冷了,你出了汗不能被风吹,看那边有个小木屋,起了炊烟,我们过去借坐一会儿,等着黄禅姑娘带人来吧。”   “也好。”赵云裳说着便扶着魏昭往小木屋方向走去,由于路上山石太多,魏昭蹦又不好蹦,走了一段便大汗淋漓起来。   赵云裳见状停了下来,她的脚踝没事儿,只是脚背有跟筋一落地便疼,但似乎硬撑一段路也能行。   “上来,我背你。”赵云裳稍稍侧身,弯下了腰。   沈昭怔住了:“背我?”   “快上来。”   沈昭双眸闪了闪,看着赵云裳那纤细的后背,不由地鼻子酸酸的。   她缓缓抬起手搭在赵云裳的肩上,将整个人靠在了那纤细的背上,在被背起来的瞬间,心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赵云裳感受到魏昭的下颌搁在她的肩上,这会儿乖乖得倒惹人怜惜,她将魏昭往上托了托,迈开了腿。   右脚每次落地,右腿难免地打着颤。   “你真的没受伤吗?”沈昭被背着走了几步,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没有。”赵云裳额头都是冷汗,她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木屋,没有和魏昭说实话,左右撑着也就到了,一旦说实话,魏昭势必要下来,她一个人受着总比两个人都受罪要强。   赵云裳背着魏昭来到木屋后面,刚欲转到前面去,忽然听到人说话的声音,不由地停了下来。   “娃娃,我要的酒和米买到了吗?”   “买到了,我进屋拿。”   赵云裳一听这口音,连忙掩身到草丛里。   沈昭从赵云裳背上下来,二人半跪着,看着一个络腮胡的男子提着酒和一袋米离开。   “是庆虏?他们的窝点在这儿,难怪我们每次来西区他们消息这么灵通,一定是有放哨的,我们跟上去看看?”   赵云裳连忙拉住了魏昭的手:“你我……你受伤了,眼下保安危要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娇弱的女声:“呵呵,长公主殿下要保安危,只怕来不及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   赵云裳听到背后有人说话,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了,她看了魏昭一眼,扶着魏昭站了起来,一起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僧尼站在她们两米开外的地方。   赵云裳上下打量一眼冷声开口:“你是慧文?”   “殿下慧眼。”慧文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慧文见过长公主殿下。”   沈昭默默地打量着眼前的僧尼,刚才此人出现在她们身后,她竟没察觉,可见轻功了得,只是,从气息上看,搏斗未必上乘。   “原来你藏在这里,让本宫好找。”赵云裳说着余光扫向四周,如今她和魏昭脚上都有伤,即便打赢了也跑不出庆虏的窝点,只能拖时间,拖到黄禅来。   慧文手持佛珠,上前走了两步,笑道:“阿弥陀佛,慧文小小僧尼,能让殿下费力寻找,实在是不胜惶恐。”   赵云裳冷哼一声,继续磨着时间:“小小泥僧?既然已经离开法华寺了,何必还穿着这身行头?又何必还以僧尼自居?”   “山林深处消息闭塞,这身行头化缘方便。”慧文攥着佛珠中的一颗,浅浅地笑着。   “化缘方便?怎么你在庆虏中需要自己化缘吗?他们不管你的饭?”赵云裳眉梢微扬,从慧文话中找到疑惑处,一开口便是攻心。   果然,慧文脸色僵住了,随即苦笑道:“差事没办成,自然要受些惩罚。”   赵云裳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你成功换香,催发了本宫的梅花引,这也要受惩罚?看来你跟着的主子,赏罚不分啊,就这样,你还死心塌地跟着?”   慧文神情闪过一丝落寞,调整好情绪继续开口:“殿下懂什么呢,谁像殿下一样,生来好命,别人努力多年得不到的,殿下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最可恨的是,殿下得到了却从不懂得珍惜。”   赵云裳敛眉,最后一句什么意思?   “我也不跟殿下废话了,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你们二人,我放一人走,你们要不商量一下谁留下谁逃命呢?”慧文说着坐到一旁的石头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赵云裳。   赵云裳一眼看穿,什么放一人走,不过想看她们为了生机内讧起来,只是看她们内讧图什么呢?   沈昭看着慧文,心里明白这人在离间她俩,她仔细分析了动手的可能性,最终还是放弃了,庆虏的窝点就在这儿,打起来,一定会惊动其他庆虏,何况,她脚受伤了,现在动手是下策。   “我们演场戏吧。”沈昭侧头,贴着赵云裳的耳朵,“她让我们选,我们就选给她看,磨磨时间,等着黄禅姑娘。”   赵云裳觉得可行,只是……   她看着魏昭的双眸低语着:“昭儿,你可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其实,慧文的目标毕竟是我……”   沈昭一听就明白赵云裳想说什么,蹙紧双眉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同床共枕,自然生死与共啊,你难道现在都还在质疑我的真心吗?”   赵云裳连忙解释:“我不是在质疑你,只是这次,情况对我们不利,我……”   “没事的。”沈昭打断了赵云裳,“我知道你不想连累我,可我们成亲了啊,再说,这儿是庆虏的窝点,你以为让我走,我就走得了吗?她想离间我们,就让她以为她得逞了好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你们商量的怎么样啊?”慧文敛着眉高声询问。   赵云裳闻言捏了捏魏昭的手,眨了两下眼睛,随即扬声道:“你催什么,我们还没商量好呢。魏昭,让本宫走,你究竟在不满什么?”   沈昭压住嘴角的笑,故作不服:“她是冲着你来的,理该你留下,让我走!”   “哈哈哈哈。”慧文笑出了声,眼底的神色也冷了下来,“我就说,这世上面对生死,便是夫妻也得大难临头各自飞,长公主殿下,你看人的眼光也不行啊,这小郎君对你似乎很无情呢。”   赵云裳嗤笑一声:“你在看笑话吗?”   慧文乐不可支:“是啊,你们继续,给我个结果就行。”   “你笑屁啊,什么叫我对她很无情啊,她想自己走,对我就有情了吗?”沈昭说着推了赵云裳一下,“你个狠心肠的女人,还想丢下我,我给你说,没门!”   “魏昭,你放肆!!”赵云裳余光扫了眼慧文,见其笑声更大了,心下很不满,但也只能继续演下去,“本宫抬举你,你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护着我,是你的职责,你在叫嚣什么?”   沈昭撇了撇嘴,骂得好难听啊,真刺耳。   “你还说我!我福没跟着你享几天呢,我可不想就这样死了,你自己的仇人,自己解决,别连累我。”   赵云裳眯起了眼:“魏昭,你想清楚了,本宫未必就折在这儿,你今日如此待本宫,就不怕本宫脱险后收拾你吗?”   “哈哈哈哈,长公主殿下,还想着能脱险吗?别做梦了。”慧文脸上尽是嘲讽之色。   “诶,那可未必哦,万一真能脱险呢,这样吧,殿下。”沈昭冲着赵云裳眨了眨眼睛,“我们来石头剪刀布吧,三局两胜,谁赢谁走?”   赵云裳听魏昭说到石头剪刀布时刻意加重了语气,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   “来吧。”   “石头剪刀布。”沈昭说着出了一个石头,赵云裳亦然。   “石头剪刀布。”沈昭出了一个剪刀,赵云裳亦然。   “石头剪刀布。”沈昭出了一个布,赵云裳亦然。   沈昭嘴角微扬,继续新得一轮。   几轮下来,慧文的耐心没有了,她往前走了几步,隔着一米的距离,见两个人每次都出一样的,不由地疑惑起来,再见二人嘴角似乎有笑意,顿时怒火中烧。   “你们在这儿玩我呢啊。”慧文冷下了脸,“当我和你们闹着玩的吗?”她瞪着赵云裳,心里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住。   沈昭咧开了嘴:“没有啊,我们都想成为走的那个呢,你是出家人,不要动怒嘛。”   慧文深吸一口气:“谁也别走了。”她说着将手中的佛珠捏碎了一个珠子,朝着赵云裳和沈昭扔去。   白色的粉末在沈昭和赵云裳鼻息间飘过,沈昭抬手挡在鼻子前的瞬间倒了下去。   “昭儿。”赵云裳刚开口身子也摇晃了起来,倒下的瞬间扯下了自己的玉佩。   赵云裳再次醒来时,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   “醒了?”慧文蹲在赵云裳旁边,“殿下感觉如何啊?”   赵云裳环顾四周,不见魏昭:“你把魏昭弄哪儿去了?”   慧文见赵云裳醒来便找人,心下一时不知该想还是该怒了。   “呵,看来殿下对那个小郎君动了真感情了,险些把我也骗了过去,只是,不知那个小郎君,背着殿下,是否一样忠贞不二呢?”   “你把她怎么了?”赵云裳的声音仿佛三九寒天的冰川。   慧文被看得手略微抖了一下,到底监国八年,这眼神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没怎么,只是想劝她投靠我们庆国罢了。殿下有兴致,一起来看看吧。”慧文说着往赵云裳嘴里塞了布头又用一根绳子勒住系在脑袋,随后轻轻地将木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少时,沈昭被押进了旁边的屋子。   “坐。”一个穿着靛蓝麻衣的女子将沈昭按在了椅子上绑了起来,随后揭开了桌子上的白布,“小郎君,这里有千两黄金,你喜不喜欢啊?”   沈昭环顾四方,压着火气:“你们把我媳妇儿弄哪儿去了?”   “不急,待会儿你会见到她的,现在看看这千两黄金,小郎君可喜欢啊?”   “喜欢。”沈昭翻了个白眼,“谁不喜欢黄金啊。”   女子闻言笑出了声:“那,这些黄金送给小郎君,可好啊?”   “好啊。”沈昭面无表情,“给我找个袋子装起来吧。”   女子笑容一僵:“小郎君可知,这些黄金不是白拿的?”   “那怎样才能拿到呢?”沈昭顺着对方的话开口询问。   “你投靠我们,如何?”女子弯下腰,抬手轻轻抚上沈昭的脸颊。   内门后的赵云裳蹙起了双眉,目光死死地盯着女子的手。   沈昭偏开头:“好啊,给我松绑吧,把黄金给我装上。”   女子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你……就这样答应了?”   “是啊,有问题吗?”沈昭睁着无辜的眼睛,“为表诚意,我献上一策,你们只抓了长公主没什么用,我们汉人讲究开疆扩土,你们得把目光放长远了,不如咱们演一出戏,你们假装对长公主用刑,我假装打败你们救出长公主,殿下必定对我信任有加,我潜伏在她身边盗取机密,到时候你们可以一统天下,岂不是好?”   女子这下知道自己被耍了:“小郎君,耍人玩可不好啊。”   “我没耍你啊,你看,你劝降,我答应了你又不信,这可如何是好?”   女子咬了咬牙,目光看向木门后面。   慧文见状透过门缝举起了两根手指。   女子见状娇笑了两声,转身坐到了沈昭的大腿上:“小郎君~啊!!”   沈昭一把将人推翻,凳子因为起身整个脱离了地面,她朝着女子呸了一口:“不要脸。”   女子握紧了拳头,想站起来动手,起到一半又忍住了:“做什么啊,小郎君,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呢。”   “我有媳妇儿。”沈昭蹙着眉,心里厌恶死了,膝盖一屈椅子落地,稳稳地坐着。   “你媳妇儿被我们抓了不是,跟着她没有前途。”女子起身,瞄了眼沈昭的大腿,想坐下去又怕被再次掀翻,只得在一旁挨着:“小郎君,可喜欢我啊?”   沈昭看也未看:“不喜欢。”   “那小郎君喜欢什么样的?”   沈昭冲着女子咧嘴一笑:“我就喜欢我媳妇儿。”   女子闻言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赵云裳看向慧文,眉梢轻挑。   慧文见状小声开口:“我们这儿有个非常漂亮的,殿下不防看看,美色之下,你那位小郎君是否还能把持得住呢?”   沈昭耳朵动了动,目光看向那扇木门。   这时,一个青衣女子走了进来,一个转身跨坐在了沈昭的大腿上。   赵云裳见状指甲紧紧地扣着手心,她缓缓转头冷眼看着慧文。   慧文勾起了嘴角,示意赵云裳继续看。   沈昭正要起身将人掀下去,不料被女子压得死死的。   “小郎君,冷不冷啊,奴家给你暖暖身子啊。”女子说着双手捧起那微凉的双脸。   沈昭瞪着女子:“下去,别碰我!!”   “小郎君,害羞什么?”女子说着扯开了自己的衣带,脸上是妩媚的笑,眼底却透着冷,她脱下衣服,里面连肚兜儿也没有,一片白花花的,“来啊,小郎君。”   沈昭猝不及防地看了个遍,庆虏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啊,她正看着,忽听得木门内传来两声重重地跺脚声。   沈昭回神,转头看向木门,赵云裳在里面吗?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赵云裳脸色一阵铁青,魏昭,找死呢吧!!刚才竟敢盯着看,见到那儿眼睛都直了,当自己三岁吗?   “小郎君,往哪里看呢?继续看这儿啊。”青衣女子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捧起了沈昭的脸,将其掰正,“喜欢吗?姐姐的,大不大?”   沈昭看着那白晃晃的一片,连忙闭上眼拧着鼻子,庆虏的女子怎么这样豪放!   “想亲一下吗,小郎君?”青衣女子将身前往前凑。   沈昭只觉得唇上一软,顿时恶心坏了,连忙左右摇晃起脑袋来:“走开啊!!!”   “小郎君这么害羞的吗?吃啊。”青衣女子皮笑肉不笑,爹的,她不想用美人计是一回事,眼前之人对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好生气。   木门后,赵云裳愤怒地几度欲站起来,都被慧文死死的按住,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怒音!   沈昭听见了木门后的声音,心中担忧和怒火并生而起,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似乎从来没有经历礼仪学习的庆虏女子,又见对方嬉笑着往她嘴边递,一时张开了嘴。   慧文见状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弯腰看着赵云裳:“你瞧,男人都一个德行,昨晚搂着你,今儿就……”   “啊!!!”   慧文正说着,忽听一声惨叫,连忙抬头看去,眼前的场景让她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松嘴啊!!”青衣女子抬手去掐沈昭的嘴。   沈昭死死的咬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没一会口中有血渗进,一股腥甜味袭来!   “啊!”青衣女子痛喊出声。   门开了,方才的穿靛蓝衣服冲了进来,瞧见眼前场景,连忙一拳挥了上去。   沈昭太阳穴处被连打了两拳,腮帮又挨了一拳,受不住张开了嘴。   青衣女子连忙后撤,低头看了眼身前,傲立处生生被咬断了一半,鲜红的血不停地往外冒着。   “狗东西!!”青衣女子上前啪啪就是两巴掌,“敢咬我!!”   沈昭被打,涨红着小脸,将那口中残留的血朝着女子吐去:“你才狗东西,不,你们猪狗不如,你敢伸过来我还咬你,略略略,咬死你,看你还敢不敢逼我吃!”   青衣女子一时间分不清是疼得浑身发抖还是气得浑身发抖,她扬起手还欲再打,被靛蓝衣服的女子拦住了。   “先出去包扎。”靛蓝衣服的女子将青衣女子推了出去,随后走到炉火旁,用厚布握住烙铁的手柄,一步一步走向沈昭:“小郎君,看这是什么?这东西烙到身上可是蚀骨钻心的疼。只要你肯和长公主分开,不仅可以免受烙铁之苦,我们还放你逃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啊。”   “考虑你老祖啊,我死都不抛下她!”沈昭站了起来,背着椅子躲闪着,怎奈脚有伤,腰上又绑着椅子,行动很是艰难。   里面的赵云裳见状,剧烈地挣扎起来。   “别动!想不到你那小郎君对你还有几分真情,只不知他能不能熬过酷刑呢?”慧文弯腰看着赵云裳,哈哈大笑起来。   赵云裳眼神骤冷,猛地向前,额头狠狠地撞在了慧文的脑门上。   慧文不防,被撞得向后趔趄。赵云裳迅速站了起来,一个转身,椅子腿挥在慧文脸上,在慧文倒地后赵云裳趁机朝着慧文脸上坐下,桌子腿狠狠地压入慧文的右眼里。   “啊!!!”慧文双腿扑腾着,两手死死地握着桌腿,用力向上,想掀翻赵云裳。   赵云裳死死地压着不放,甚至用脚后跟猛踹   凄惨的叫声再次响起。   砰!木门被踹开。   “多格阿姐!”靛蓝衣服的女子站在门口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正要上前帮忙时,后腰被沈昭用头顶猛地一击,直接摔在了慧文旁边。   沈昭忙学着赵云裳的样子用椅子狠狠地将人扣压住。   “昭儿,碗!”赵云裳死死地压着慧文,出声唤着魏昭,眼神示意桌子上的碗。   沈昭会意,用嘴叼起碗边,摔在地上!碗四裂开来。   “啊。”靛蓝衣服的女子,耳朵蹦进了碗的碎碴子,不由地痛呼出声。   赵云裳双脚夹起一个碎碗片看向魏昭:“昭儿,接住。”   沈昭向上一接,碗片落入掌心之中,她捏着碗片向上割着手腕处的麻绳。   “桑雅!!”慧文悲戚地喊了一声,那未受伤的眼睛流下泪来,“你怎么样?”   “阿姐,我被压得动不得,快喘不过来气了。”靛蓝衣服的女子挣脱不了不由地放声大喊,“来人啊。”   赵云裳重新夹起一块碗片向上抛起,双手接住后快速割着麻绳。   沈昭的双手率先得到解放,麻利地解开了腰间的麻绳,随后起身拿起椅子狠狠地朝慧文和靛蓝衣服的女子身上砸下,落下的瞬间,椅子四分五裂。   “快走!”沈昭见二人头上有血流出,不知这里到底还有几人,不敢耽搁,在赵云裳站起来后,拉起人单脚往外蹦!   刚出门口,迎面撞上了青衣女子,沈昭偏身躲过青衣女子的攻击,看了赵云裳一眼,抓起了青衣女子的左侧胳膊和腰带。   赵云裳心领神会,握住了青衣女子右侧胳膊和腰带。   二人几乎同时将人抬起,朝着里面的木门扔去。   砰的一声,青衣女子落在了慧文旁边。   “怎么只有你,豪罗人呢?”慧文捂着脑袋撑起身子怒吼着。   “我找不到他,准又躲哪儿喝酒去了。”青衣女子说着用袖子握住烙铁手柄,爬起来就追了出去。   “桑娜快起来。”慧文爬起来,去扶桑娜,发现自己妹妹一动不动,她颤抖着手摸了摸鼻下,没气了,慧文那半边被血糊了的脸瞬间僵住,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到了地上,嘴里呢喃着:“桑娜,桑娜……”   “啊!!!”慧文陡然大吼一声,爬起来撑着身子往外冲。   木屋外,赵云裳搀扶着魏昭往草丛深处走着。   “哪里走!!”青衣女子腾空,手持烙铁冲着沈昭而去。   沈昭耳朵微动,转身之际跃起腾空,用那只未受伤的脚踢向青衣女子。   那青衣女子闷哼一声落到地上,顺着坡滚了下去。   沈昭单脚落地,摇晃之际,赵云裳连忙将人扶住,架起沈昭就往东走。   “阿芳?发生什么事了?”坡下,一男子惊愕地看着滚到自己脚下的青衣女子。   阿芳坐了起来:“慧文抓到了长公主和她那位小郎君,但是现在人跑了,你们怎么才回来?头儿人呢?”   “头儿让我回来让你们赶紧转移,长公主身边的医女跑了,回去搬人去了,这个据点马上就保不住了,你们赶紧撤吧,我去看看长公主跑哪儿去了。”男子说着将阿芳扶了起来,起身时,瞧见了一脸血的慧文。   “啊!”男子受了惊吓,“你怎么弄成这样?赶紧带着阿芳撤吧。”   “怎么,想抢头功啊?你带着阿芳撤,我去追人。”慧文说着弯腰捡起了烙铁,显然没有刚出炉子时那般冒着热气了,她对着烙铁吹了吹,泛起一层红后,施展轻功朝着沈昭二人追去。   沈昭走了一路,心绪不宁,刚回头看有没有人追来,便见慧文仅与她们相距一米了,顿时心惊肉跳,对方的轻功如同鬼魅一般,眼看着烙铁朝她而来了,她连忙和赵云裳分开,单腿往后蹦了两下和慧文交上了手。   一打二,沈昭主正面攻击,赵云裳侧面攻击,慧文的精力一时被分散了,加上一只眼受了伤,视线受阻看招数没有以往那么敏锐,很快便落了下风,沈昭一边躲避着烙铁一边寻找慧文的破绽,就在她瞅准时间一个肘击将人击倒时,慧文手里的烙铁脱手失控地朝着赵云裳的脸飞去。   沈昭见状心中大惊,顾不得其他徒手去挡,烙铁撞到沈昭手背上,只听得滋啦一声,一阵白烟起,烙铁坠落到地上,沈昭的手背上烙了一个焦印。   “昭儿。”赵云裳连忙去看魏昭的手。   “殿下!!!小郎!!”黄禅的声音下坡下传来。   慧文闻声右手拍地,腾空飞到了上方山石之上,一时间消失无踪。   “我们在这儿,快来抓庆虏。”沈昭喊了一声,看着赵云裳心疼的样子,忙安慰:“没事儿,这烙铁在冷风中这么久,没有那么烫了。”   “这叫没事儿?都烫成这样了。”赵云裳的眼圈红了,“你傻不傻啊,我能躲过去的,你徒手就挡,那是烙铁,你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吗?怎么就不知道顾惜自己呢。”   赵云裳说着轻轻地在烫伤处吹着。   “我那不是着急吗?”沈昭的声音弱了下去,“我只想保护你。”   赵云裳吹气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着魏昭,最后一句那五个字让她的眼圈更红了:“傻瓜,你受伤,我心里也疼呢。”   沈昭微愣,随即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殿下,小郎,属下救驾来迟。”玄英和黄禅二人瞧见人连忙上前作揖。   赵云裳瞧见二人,正色起来:“玄英,这儿是庆虏的一个窝点,那个法华寺的慧文也在这里,你速带人去搜。”   “喏。”玄英应着,带着人转身离开。   “黄禅,魏昭的脚受伤了,你背着她先离开,她手背也被烙铁烫了,你尽快给她处理一下。”赵云裳说着脚背一阵抽疼,只得扶着石头坐下。   “先离开?”沈昭不解,连忙拉住赵云裳的手,“你不走?”   赵云裳对着魏昭柔柔一笑:“本宫带着人等玄英,你先走。”   “我陪你。”沈昭不乐意先走。   “你这烫伤需要赶紧处理了,乖,听话。”   沈昭看了看自己的手,滋滋的疼着,想了一会儿便也没有再坚持:“那你快点回来。”   黄禅背起了魏昭,见宋灵赶来了,便带着两队人往山下撤。   行至河边,沈昭忽觉得后脖颈处嗖得疼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没有什么,疼感消失后便没有再放在心上。   此时日头已经全部落下了西山,一棵树后,露出了慧文那渗人的脸,那独眼幽深地看着沈昭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山上,众护卫手举着火把,一排一排的,远看像一条火龙。   赵云裳坐在石头上,拢着斗篷等着。   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尽显寂寥,她抬了抬头,看着天上那一轮孤月。   庆虏几人一个窝点,目前上不知有几,不知都在何处,实在让她心焦。   “战前发现问题,应当是好事儿,是不是?”赵云裳看着那孤月喃喃自语着。   “殿下。”玄英带着人快步走来,“禀告殿下,此山搜完了,发现庆虏四人,一女死亡,现擒拿一女二男,但不见僧尼慧文。”玄英说着挥了挥手将人带了上来。   “殿下,这青衣女子便是阿芳,当日去法华寺,便是此女偷换了药丸。”   “哦?”赵云裳看向那青衣女子,脑海里闪过对方坐在魏昭腿上敞开衣襟的场景,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你与慧文究竟受何人指使?色诱魏昭,欲令本宫与其分开,究竟对你们有何好处?”   “呵……殿下,想让你们分开的,自然是倾慕殿下的人。”阿芳说着扭头看着玄英,“在长公主府时,承蒙姐姐多番照顾,只可惜妹妹是庆国人,自有使命,辜负姐姐,今日以死相偿。”   阿芳说着嘴角流出黑红的血,身子晃了两下,睁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玄英大惊,连忙去看旁边的男子,只见其嘴角也流出了黑红的血,倒在了阿芳的旁边。   玄英连忙去扒喝醉昏睡男子的嘴,从里面发现了一颗黑色的小丸。   “把此人绑起来带回府严审!”赵云裳说着站了起来,目光扫了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就地埋了吧。”   赵云裳说着目光看向树林深处,那个慧文,去哪儿了?   此时,郊外的一个府邸里,慧文正跪在一个狭小的书房内。   “主子,多格无能,那个魏昭,利诱、色诱、烙刑皆不能动其心,一番下来,长公主不仅没有厌弃他,反而更看重他了,而且,二人配合十分默契,想来已经到心灵相通的地步了。”   书案后面的黑衣人,抬手抚了下脸上的面具,声音略哑:“短短数日,何以到心灵相通的地步了?”   黑衣人抬眸看向窗户,书房内静的出奇,能清晰听见他厚重的喘息声:“她……真的很看重他?”   慧文低垂着眸子“是,长公主唤他昭儿,他脚上有伤,都是长公主扶着背着走的。”   “背着?”黑衣人呢喃着,“背着……”   慧文快速抬头,只见自家主子的眉眼都掩藏在黑色斗篷之下,看不见那温润好看的眉眼:“不仅背着,属下亲眼所见,二人坠落后,魏昭亲吻长公主,长公主没有推开反而迎合,二人一路滑冰,欢声笑语不断,长公主她一言一行皆是情动模样儿。”   黑衣人闻言沉默良久,起身缓缓踱步,悠悠开口:“看来那个魏昭,是个极好的人。”   “主子放心,属下一定再寻机会,势必让长公主对那个魏昭死心。”   “不必了。”黑衣人坐了回去,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你方才也说利诱色诱都不成,再继续下去,只会让他们感情更坚固,我们只会再次成为试金石。”   慧文听主子声音透着哀伤,一时心疼不已:“那下次属下直接将长公主‘请来’。”   “请来又如何?只会生恨,此事你不必管了。”黑衣人说着看着慧文,“抬起头来。”   “恐惊吓主子。”   “无妨。”   慧文缓缓抬头,黑衣人起身走了过去,将人扶起:“受苦了,下去处理伤口吧,你妹妹的尸体,我会想法子寻回来的,你在此安心养病。”   黑衣说着轻轻拍了拍慧文的肩膀:“节哀。”   “主子。”慧文那未受伤的眸子闪着晶莹的泪光。 朽 & 祁 音 整 理 製 作   “去吧。”   慧文在温柔的声音中退了下去。黑衣人抬手扣了扣门扉。   “主子。”   黑衣人沉声:“传信给二小姐,让她来楚京。”   “喳。”门口的人应了一声,消失在黑夜里。   黑衣人推开窗户,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亮:“岁月匆匆人易变,心何改,意怎忘,忍教人间留遗恨。”   沐浴后的赵云裳,一路扶着通道走到寝殿,看了眼趴在床上翘着腿翻着书的魏昭,轻步走了过去。   沈昭闻声回头,瞥见赵云裳走路时右脚有异样,脑海里不禁闪过两个画面:“你脚受伤了?”   “嗯。”赵云裳走到盥洗盆前,端起盥洗盆拿了牙刷和盐,一步一步来到床前,将东西放置床头的春凳上,又从书案上提了一壶水拿了一个杯子。   “你在山上就伤了是不是?你背我的时候就伤了?”沈昭蹙着眉目不转睛地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坐在床边,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水:“问那么多做什么?”   “你干嘛骗我呢?你脚都伤了还背我?”沈昭心里很是自责,她当时不该信什么脚麻了的话,“你这样让我……”   “让你什么?愧疚吗,你为什么要愧疚?你不也说了你我同床共枕理该生死与共吗?”赵云裳打断了沈昭,见其依旧一脸的懊恼,便抚上魏昭的脸。   “是不是只能你对本宫好,本宫不能对你好?昭儿,本宫比你大,理该多护着你一些,何况当时我伤得轻,那个时候我不站出来,谁站出来呢?”   沈昭鼻子微酸,心里愈发怪自己,当时察觉到不对劲儿了,就该去检查一下,可她当时没有,她信对方脚麻,因为她脚伤了绝不会背人的,在此之前她心中根本不信有人脚伤了还会背人!   “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的。”沈昭说着便想抱赵云裳。   人还没有贴上便被赵云裳一根手指抵在肩膀处推开了。   “你的问题问完了,该我解决我的问题了。”赵云裳说着拿起牙刷抹了盐,“张嘴。”   “怎,怎么了?”沈昭看着眼前突然温柔散尽的赵云裳,一时间心里头发毛。   “怎么了?”赵云裳眯起眼睛,悠悠开口:“你好意思问?自己做了什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沈昭一怔,看看牙刷,看看赵云裳的脸色,想到什么突然浑身紧绷起来:“那……那也是在保护我自己啊,我再不咬她,我整张脸都被她按着陷进去了,她那里一点都不香,再说我咬她之前,她那里都贴我唇上了,我只能咬得一人惧,免得他人再来啊。”   “闭嘴!!”赵云裳不愿听魏昭描述,恶心,只得厉声叫停,“张嘴。”   沈昭被那厉声吓得浑身一哆嗦,迅速张开了嘴。   赵云裳本来心里恼火,被魏昭的反应又逗得绷紧了嘴角,她用牙刷沾了盐:“是用门牙咬得?还是门牙之外也咬了?”   “不记得了。”沈昭张着嘴唔噜唔噜地说着。   赵云裳瞥了魏昭一眼,继续刷着。   赵云裳将魏昭的牙里里外外刷了好几遍,门牙刷了十来遍。   “行了吧?”沈昭朝着盥洗盆吐掉一口水后,可怜巴巴地看着赵云裳,她的嘴都张的僵硬了,下巴颏子都快脱臼了,整个里面酸酸胀胀的。   “这才只刷了牙。”赵云裳说着直接在魏昭两瓣唇上刷了起来,刷着刷着脑海浮现当时看到的场景,心里一阵不悦,刷得未免用了些力度。   沈昭往后一扯,捂着嘴:“疼,你能不能别刷……能不能轻点啊?”   “嗯。”赵云裳应了,她拿下魏昭的手,看了看那两瓣唇,心中也难免不忍起来,魏昭虽嘴不干净了,但还远没有到脏了的程度,她刚不该下力度刷的。   赵云裳用牙刷轻轻地魏昭刷着唇,随后用帕子拭干,要放下牙刷时又停了下来:“舌头呢?碰了没?”   沈昭连忙摇头,她的唇和整个牙齿内火辣辣的。   “昭儿,还是刷刷的好。”赵云裳笑意盈盈地地看着魏昭。   沈昭双眸一震:“不要了,裳儿。”   “快点。”   “媳妇儿……”   赵云裳不为所动。   “好姐姐……”   赵云裳眼神微动,嘴角微扬:“刚叫我什么?”   “好姐姐。”   “再叫一声。”   沈昭一听有戏,眼睛亮晶晶的:“好姐姐。”   “叫得真好听,乖,听姐姐的话,张开嘴。”赵云裳好笑地看着魏昭,一时间心情十分愉悦。   “啊?”沈昭不乐意。   “乖,最后一步了,刷完好……好上榻了。”   沈昭不情不愿地张开嘴。   赵云裳轻轻地刷了两遍便放过了魏昭,起身收拾东西。   沈昭喝了一口水,咕咚咕咚地吐掉,什么时候漱口也这么疼了。   沈昭捂着嘴躺了下去,眼睛滴溜滴溜地看着床前的赵云裳。   赵云裳站在床边一边宽衣一边看着魏昭,看今儿她不彻底收拾了这小东西。   赵云裳放下红罗帐上了榻,坐在魏昭身边,便开始解着中衣,一边解着一边抬眸看着魏昭。   沈昭瞪大了双眼,这是要……今天很累了,死里逃生也心有余悸,实在无心此事,但赵云裳如果有需要,她还是……勉为其难地愿意的。   赵云裳视线扫向魏昭,见其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心中不由地冷笑,脱中衣的速度便慢了又慢。   沈昭看得莫名心急,不知不觉胳膊肘已经撑到床上了:“快点啊。”   “快点什么?”赵云裳说着将魏昭推倒,“躺好了。”   沈昭脑袋落到了那很长的共枕上,看着那酒红的中衣滑在了赵云裳的手臂上,露出那白皙的肩和手臂,一瞬间便乱了呼吸。   她正盼着那中衣彻底被剥离掉时,赵云裳却抬手解起了肚兜儿。   沈昭不由地坐了起来:“我帮你。”   “不用,躺好了。”赵云裳眼皮微抬,抬手将魏昭再次推倒。   沈昭躺在那儿,两只手搅在一起,看着那脖颈处的红绳被抽开,中衣重新穿在了肩头。她眼见得赵云裳单手撑在了她的耳边,眼见得那肚兜儿被赵云裳一点一点拿开,只留中衣敞开着。   !!!   沈昭目不转睛地看着,抿着唇,真的好像她们北塞最神圣的雪山啊,北塞的雪山要人命,眼前的雪上也能要人命。   沈昭慢慢地抬起了手,快要触碰到时,啪得一声,被赵云裳拍开了。   沈昭惊愕地抬头,看着自己上方的赵云裳,不免委屈:“怎么了啊?”   赵云裳缓缓俯身,看着魏昭:“只许看,不许摸!”   “为什么啊?”沈昭蹙起双眉,“你都宽衣了,不是吗?”   “宽衣就代表你可以上手了?”赵云裳说着单手抚上魏昭的脸,“昭儿,你今天在外面太没出息了,这是对你的惩罚,你当我奖励你呢?”   沈昭眨了眨眼睛,没出息?她今儿什么时候没出息了???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红罗帐外,烛影摇摇,将那红罗帐上的鸳鸯戏水的绣图投印在了沈昭脸上。   她想了一会儿,恍然,一时间有些不服气:“我已经很有出息了。”今天若不是脚受伤了,早把那群庆虏打趴下了。   赵云裳侧躺在了魏昭旁边,胳膊肘撑在共枕上,脸颊轻贴着蜷缩的手指,左手贴着魏昭的脸,将小脑袋转向自己:“有出息盯着别人直勾勾地看?爱看是吧,今晚就看个够,不够就起来宽衣继续看你自己的。”   沈昭一怔,终于明白赵云裳在说什么了,脸上一红:“她脱的猝不及防,又不穿肚兜,衣服一开就看见了啊,我又不是故意看的。”   “那看见了怎么不立刻闭眼呢?”赵云裳语气微冷,刚才没那么生气,这会儿越想越恼。   “我那是怔住了好不好。”沈昭说着,对上赵云裳的目光,语气弱了下来,“我回过神后不是没再看了吗?”   “正是如此才轻罚你,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躺在这张榻上?”赵云裳说着见魏昭又伸出了手,不由地抬手打掉,“说了不许碰。”   沈昭揉着手,一脸的不乐意:“你不说让我看个够吗?中衣垂下来挡了一半了都。”沈昭说着试探地伸出食指和中指,夹住中衣的右衽门襟,轻轻地拉开,眼神微垂,往里瞄着。   看了有一会儿,抓心挠肝的,沈昭受不住了,打着商量:“不让摸,可以亲一下吗?”   “想什么呢,摸都不行还想亲?”赵云裳抬手捋着魏昭的发丝,神情颇为闲适。   “那我不看了。”沈昭松开门襟,闭上了眼。   “睁开。”赵云裳抬手去撑魏昭的眼皮,“本宫许你闭眼了吗?”   “你欺负人!!”沈昭睁开眼,神情上有些委屈,“不许碰不许亲,我不看了为什么还不行啊?”   赵云裳嘴角微扬,轻轻地捏了下魏昭的脸颊:“不然为什么叫惩罚呢?”   “我错了,你合上衣服吧。”沈昭说着就要给赵云裳把衣带系上。   赵云裳抬手握住了魏昭的手,将其手拿开,随后将中衣褪至手臂弯处。   沈昭瞧见眼前的景色,痴了一瞬,咬着唇,心咚咚咚地跳着,一阵煎熬后一脸愤恨地将脸扭向一旁,刚看了眼红罗帐又被赵云裳将脸转了回去。   “我不叫停,你就得一直看着。”赵云裳铁了心今天收拾魏昭。   沈昭深吸一口气,脸色涨红,勉强笑道:“你冷了吧?还是穿上衣服吧。”   “本宫不冷。”赵云裳只觉得魏昭那小模样实在逗得慌。   沈昭无奈,只能看着,看着看着就又难受起来,没受伤的脚在榻上来回蹬了两下,她抬眸看了眼赵云裳,见其闭着眼,便缓缓地抬起手。   眼看着指尖快要触碰到了,手就被拍开了。   “本宫再提醒你一遍,不许碰。”赵云裳闭着眼悠悠地开口。   沈昭揉着手,气呼呼地看着赵云裳,随后抬手捏住中衣的门襟,将中衣刷得一下从赵云裳的臂弯拉回肩上,掩上了那惹人的春光。   赵云裳睁开眸子,当着魏昭的面,又将那中衣缓缓下滑,露出那圆润的肩头,将春光再次展露在魏昭面前。   沈昭倒吸一口凉气,张嘴死死地咬住一旁的被角。   赵云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扯了两下被子,见扯不动,便欠起身,往上移了移,俯身挨上了魏昭的唇角。   沈昭浑身一僵,垂眸看着唇边比花骨朵还娇艳的朱点,痴了一般地松开了被子,张了张嘴,刚想抿住,想到什么,忙去看赵云裳的眼睛,但见没有怒色只有柔情,便大着胆子去含。   眼看要碰到,赵云裳便微抬了上半身,沈昭眼睁睁地看着朱点远离了自己的双唇,她咬了咬牙,抬起脖颈去够,可那朱点依旧上移,一时间急得眼眶红了:“惩罚什么时候结束,啊?”   赵云裳见魏昭眼眶泛了水汽,微微一愣,捏了下魏昭的脸颊:“你可真没出息,这就要哭了?”   “我要这出息干嘛?再说,我哭了吗?我才不哭!”沈昭说着硬生生将那眼眶的水汽逼了回去,见赵云裳脖颈微仰,修长的手指从脖颈轻轻地滑至朱点处,继而手掌贴上一边自己轻揉一边微微咬着下唇,媚眼如丝地看着她。   沈昭看得心颤,痴痴地看了一会儿,呼吸彻底乱了,顾不得脚踝疼,直接跪坐起来:“我知道错了,我会长记性的,你饶了我这次好不好。”说着按住赵云裳的肩膀,就要亲亲。   赵云裳将人抵住,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敛上衣襟翻身朝里躺下,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开口:“睡觉!”   “啊!!!”沈昭一脸的难受劲儿,“不行。”   赵云裳背对着魏昭抿嘴憋着笑,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怎么?不睡觉继续惩罚你吗?”赵云裳笑够了转头去看魏昭,见人跪坐在那抬手抹着眼泪,不由地气笑了:“瞧你那点出息,丢不丢人。”   沈昭也觉得丢人,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流泪了,抹着眼泪不由笑了,笑得呵呵呵的。   赵云裳笑骂着:“又哭又笑的,像什么?”   沈昭上前,上半身趴在赵云裳身上:“你不让我亲,那你能不能亲一下?我刚刚真的被你折磨的好难受。”   赵云裳见魏昭那委屈的小模样,心中不忍,抬起脖颈,蹭了下魏昭的嘴角:“行了吧?”   沈昭的目光在赵云裳脸上游离着,抬手摸了摸赵云裳的额头:“疼吗?”   “嗯。”赵云裳眨了两下眼睛,当时猛地去撞慧文,没有留余力。   沈昭眼中满是心疼:“用我亲亲吗?”   赵云裳笑了,这点小心思:“亲一下就睡觉?”   “嗯。”沈昭应着便小心翼翼在赵云裳撞伤的旁边落下一吻,抬起头时,忽觉得后脖颈嗖得疼了一下。   “怎么了?”赵云裳见魏昭一副吃痛的样子,不由地紧张起来,“可是哪里不舒服,手背的烫伤还是脚踝?”   沈昭摇了摇头,抬手摸了一下后颈疼痛的地方,从庆虏窝点离开时,也是这个位置疼了一下,现在痛感又消失了,想来睡一觉就好了吧。   “我没事儿。”沈昭想着就乖乖地掀开被子躺在了赵云裳旁边,“困了。”   “睡吧。”赵云裳也早困了,调整姿势拥着魏昭闭上了眼。   “我长记性了,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罚我了?”沈昭闭着眼小声地问道。   “长记性了,就不罚了……”   辰时,沈昭醒来时,枕边已经没有人了,她睁着眼看着床顶,赵云裳休沐结束上朝去了?正想着听见赵云裳的声音,连忙掀开红罗帐,双眸透着惊喜:“你没上朝去啊?”   “额头还有脚上有伤,如何去得?真去了只怕又会掀起轩然大波,不如不去,反正朝中事怎么也会知道。”赵云裳说着命兰馨去侍奉魏昭洗漱,自己则安静地将芦根汤喝完。   看着兰馨端着盥洗盆离开后,赵云裳端起芦根汤来到床前坐下:“饿了吧?先把这芦根汤喝完再用早膳。”说着便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魏昭唇边。   沈昭瞥了眼木案上的早膳,样数倒不少,只一堆素食和面食,汤嘛也是清汤寡水的。   “怎么了?这汤活血排脓的,快张嘴。”   沈昭只得张开嘴,第一口虽觉难喝,但赵云裳一勺一勺喂她,喝到后面竟觉得没那么难喝了。   一碗喝完,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早饭我能出去吃吗?”沈昭打着商量。   赵云裳看了看魏昭那包裹起来的脚:“我知道府里的你多数不爱吃,但你毕竟受伤了,不如先坚持吃几天,等你脚伤好了再出去吃,好不好?”   “不好!吃什么也比不上猪蹄汤,我这脚都这样了,伤啥得补啥!”沈昭说着只觉得后脖颈又嗖得疼了一下,不由地抬手揉了揉,“能不能让习娟和封招娣抬我出去?”   赵云裳攥紧勺子,心下一阵难受,废府规她不愿,让魏昭受伤了还要一日三餐出去折腾,她亦不忍。   “我们一起出去吃吧?好不好?你也得补一补才行。”沈昭说着牵住赵云裳的袖子摇了摇。   赵云裳闻言勉强一笑,拍了拍魏昭的手:“你自己去吧,本宫不上朝也还有事需要处理。”赵云裳说着便叫来兰馨扶她往外走。   沈昭看着赵云裳的背影不免失落了一下,但赵云裳没有勉强她留下吃,她也没有办法去勉强赵云裳一定要陪她一起去外面吃。   沈昭很快自我调节好了,没一会儿习娟和封招娣抬着担架进来了。   她被抬着出了寝殿,一路被抬出来府门,刚走两步,瞧见了黄禅。   “小郎,哪里去?看我给你买了什么?一大早刚让人熬的。”黄禅说着特意将手里端的铁盆举高了些。   “好香啊,多谢你想着我。”沈昭说着环顾四周,“既这样就不必去外面吃了,我们就在巷子角门口吃吧?”   习娟和封招娣闻言忙将担子放在了角门口,跑进府里搬了把木几。   黄禅将铁盆放到木几上,一人给盛了一碗。   沈昭捧着碗吹了吹先喝了两口汤,随即狼吞虎咽地将碗里的猪蹄肉吃得干干净净。   正欲再来碗时,后脖颈嗖得疼了一下,连忙放下碗摸向后脖颈,紧接着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小郎!”黄禅三人大惊失色,连忙去扶魏昭。   黄禅见魏昭捂着后脖颈,连忙拿下了魏昭的手,这一看目光沉了下来。   “小郎何时感觉到这里疼的?”   “昨晚你背着我离开的路上。”沈昭脸色开始发白,“我这是怎么了?”   “中了鹿鸣烬,一种毒,小郎不要动。”黄禅迅速摸出银针。   沈昭被扎了八针:“你能医吗?”   黄禅微怔,这种毒很好解,但需要鹿血和鹿心肉,但府中不能见荤腥……   “小郎,你信我,有人既然要试,那咱们就试给她看,小郎,我们都要相信殿下。”   “什么意思?”沈昭不解,还欲再问,脑袋一阵麻疼,眼睛撑不住闭了上去。   “小郎!!”习娟惊呼一声。   “快,抬回寝殿,路上要稳不要快不要颠簸,颠簸大了银针控制不了毒素。”黄禅站了起来。   封招娣一听连忙和习娟抬起担架。   三人稳步进了寝殿,黄禅拦住一个侍女:“快去请殿下,就说小郎中毒昏厥了。”   沈昭感觉到自己被抬到了床榻上,她能听见黄禅说话,可就是想睁眼睁不开,脖颈像是被什么扎着,整个脑袋嗞嗞地疼。只觉得候了好一会儿,方才听见了脚步声。   “昭儿!!”赵云裳急匆匆地踏进了寝殿。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赵云裳来到床前,看着魏昭嘴角残留的血迹,看着那发白的小脸,心头一阵发慌。   她坐在床边抚上魏昭的脸颊,声音微颤:“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黄禅,魏昭中了什么毒?你可保证能解?是了,你师尊在京,为了稳妥速命你师尊前来!!”   “不要!”黄禅惊得失态,在对上赵云裳疑惑的双眸时,连忙垂眸:“殿下,师尊她不擅长解这种毒,这鹿鸣烬,属下就能解,只是……解这种毒,需要鹿血和半两鹿心肉。”   赵云裳一听有法子解,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她握紧魏昭的手开口询问着:“昭儿目前的情况能等多久?”   黄禅一见自家主子是这样的反应,嘴角微扬起来:“属下已经施针,只要不移动小郎使毒素扩散进五脏六腑,便可坚持两天。”   “两天……”赵云裳看向兰馨,“速命玄英和天羽带人进山,今日黄昏之前本宫要见到鹿血和鹿心肉!”   “喏。”兰馨应声快步离开。   “殿下。”黄禅抬眸,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家主子,“鹿血和鹿心肉届时可以带进府里来吗?”   赵云裳正俯身擦着魏昭嘴角的血迹,闻言一怔,方才情急,竟完全将那条府规抛在脑后了。   沈昭听到了黄禅的话,心中并未有起伏,救活人和守死规,在她看来非常好选,何况她是赵云裳的枕边人,赵云裳肯定会废府规救她的,正当她信心满满时,听到了赵云裳的声音。   “昭儿目前的情况,半点移动不得吗?”赵云裳看向黄禅,“抬去别院,如何?”   黄禅心里一咯噔,忙敛了神色正经回复:“万万不可,昨晚已然耽搁了,若移动使毒气渗入五脏六腑,那将药石无医。”   赵云裳一听心中一紧:“可还有别的解法?”   “回殿下,此毒只有这一种解法。”黄禅说完静静地等着,她们殿下向来重情,她不相信她们殿下会对她们小郎无情。   赵云裳一时间只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让她有些喘息不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如此,竟无法两全?   沈昭听赵云裳问来问去,那本来坚定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候了一会儿,只听得赵云裳的呼吸声,却迟迟听不到对方的决定,眼眶顿时发热。   难道她的生死不足以让赵云裳废掉那条府规吗?那这些日子算什么?她在赵云裳心里就那么无足轻重?哪怕她死……也无所谓吗?   沈昭想着,一颗心仿佛被人徒手生生撕裂开,她想睁开眼去看看赵云裳面对她的生死是什么神情,却怎么也睁不开,想开口说话质问,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悲痛下,一行热泪顺着眼角滑落。   寝殿内,寂静得针落可闻,良久,方听得赵云裳的叹息声。   人命终究大于天,此刻躺下的哪怕是府中的侍卫侍女,她都不能置之不理,何况躺着的是她的昭儿,是她想伴终老的人,一想到可能失去魏昭,便觉得那颗心被一把钢刀用力地绞着。   她不能失去魏昭,更不能为萧阳积福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消失,积福不是这样积的……   她正欲开口,瞧见了魏昭眼角流下的泪。   魏昭哭了……   她颤着手微微触碰了下,那眼泪滚烫,烫得她缩了下手,也烫得心口发疼。   难道是毒素太盛,疼痛难忍?赵云裳颤着手将那眼角流下的泪一点一点抹去,随后俯下身,吻上了魏昭的眼角。   沈昭被亲,一时不知赵云裳是什么意思,那唇柔软又温热,是告别还是安抚?沈昭正想着,一滴泪滴落在她腮边,滚烫地像是要把她的心给焚了,她被赵云裳放弃了吗?要放弃她但心里有点不舍,所以才流泪吗?   沈昭只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来了,感觉自己被关进了没有窗户的狭小密室里,挣不脱,逃不开。一开始她坚定地认为赵云裳会保她,可现在对方的犹豫迟疑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就这样死去,没有完成任务,留不下也回不去……那她会去哪儿?沈昭茫然地看着那狭小的密室,只觉得四面的墙在不断地向她压来,空间越来越小了。   她拼命地抬腿抬手去阻止向内靠近的墙体,她还不想放弃,说不上来是不甘心还是心还未死透,她还想再等等,等到赵云裳开口,究竟是保她还是舍了她,她想亲口听赵云裳说。   赵云裳见魏昭的眼角又流下泪来,忙看向黄禅:“中了鹿鸣烬,是会一直流泪的吗?”   “回殿下,不会。”黄禅小声地回着,“小郎会不会能听见,听殿下迟迟没有抉择,一时委屈了。”   赵云裳一听心中一紧,似乎她刚刚真的没有说决定,魏昭她……这个傻瓜。   “命人传信玄英,猎到鹿后直接运回府来。”   黄禅闻言猛地抬头,面有喜色:“喏,属下这就传信去。”她就说她们殿下不会让她们失望的。   沈昭听见了赵云裳的话,憋着的那口气稍稍地缓了上来,眼前那紧逼的四面墙轰然倒塌下来,那无窗的狭小密室顷刻消失了。   只是,赵云裳虽最终选择了保她,可她却高兴不起来,没有被立刻选择,这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妻子是无论怎样都会第一时间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地选择她,她也亦然。   可赵云裳总是离她想要的差一点,感觉十分只给她七八分,让她感到失望后又让她存一丝希望,难过又不舍不得放弃。   这种感觉让她窒息,她是被自己的妻子犹豫过后给与了活命的机会,沈昭念及此不免又流下泪来。   赵云裳见状,俯身吻了吻魏昭眼角的泪,语气里满是心疼:“昭儿,你能听见吗,本宫不会让你有事的,本宫就在这儿守着你,别哭,别胡思乱想……”   “方才……”赵云裳说着忍不住也流下了泪,“本宫只想尽可能两全,如不能,本宫自然保全你,本宫怎么舍得不救我的昭儿呢。”   此时,京郊一座庄园内。   慧文拦住了一个瘦弱的男子。   “我让你注意长公主府的动静,你注意了没?今天可有人去林子里?”   “多格姐姐,你真是神了,长公主府的小郎吐血了,被抬进府里,没一会儿长公主府两大心腹齐出直奔砚山去了。”   “果然……”慧文嘴角扬起一抹笑来,还真是动了真情,这下主子该死心了吧。   “你做了什么?”   突然一道深沉的声音在慧文身后响起。   慧文心惊,连忙转身:“主子。”   “你背着我做了什么?”身披黑斗篷的人再次出声质问。   慧文低垂着眉眼,声音发虚:“属下昨日在魏昭身上中了鹿鸣烬。”   黑衣人闻言叹息一声:“何必做无用功?她府中的黄禅,可解此毒。”   “但解此毒需要鹿血和鹿心肉,魏昭人又不能移动,要么魏昭死,要么长公主亲自废了那条府规。”慧文说着快速抬眸想看自家主子的反应,可看到的是一张金色的面具。   黑衣人沉默少许,再次出声:“这么说她府中的人进山是为了猎鹿?”   “是,主子可要派人阻拦?”   “不必了,她的事,你不用再插手了,我自有安排。”黑衣人说着转身就走。   慧文一听急了:“主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子好,事实证明我没有做错,我替您验证了长公主的心,二选一,她选了魏昭,您也该回头了。”   “这不能说明什么。”黑衣人缓缓转身,看了眼慧文旁边的人,挥了挥手,在亭子旁只有她和慧文时,她才一边往亭子走去一边开口,“她选了魏昭,是因为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并不能证明她爱那个魏昭。”   “主子何必自欺欺人?属下之前也竭力想让长公主厌弃魏昭,可事实呢,他们不愿彼此相负,二人确实已有真情。”   黑衣人笑出了声:“昨夜我反复看了你呈上来的详细陈述,那些只能证明魏昭爱她,不能证明她爱魏昭,她背着魏昭走,是因为她是个善良的人,她不会丢下魏昭不管。”   “可是长公主毕竟招了魏昭作小郎。”   黑衣人摇了摇头:“起初我也伤心难过,这几日我忽然想明白了,她招小郎定是为了解梅花引。”   慧文那完好无损的独眼在一瞬之间布满了震惊,她的主子真的魔怔了。   “可长公主贞洁已失,您心里真的觉得没有关系吗?”慧文的声音透着不甘和不解。   “哈哈哈,多格,你是庆国人,竟也在乎这个吗?我们那位好皇后不也和那位楚国大臣发生过关系吗?”黑衣人说着扶着石桌坐下。   “三年前你说她不会原谅过去的一切,只能掳去庆京。一来偿我所愿二来为庆国免去一场战事,我听了你的,可结果呢,你催发了她的梅花引,人却没有掳来,为她解梅花引的不是我,是那个魏昭,是你的主意害她丢了贞洁,如今,怎好在我面前重提?你该庆幸,那夜还有个魏昭,不然我会为她的死毁灭一切!”黑衣人说着食指轻轻地扣在石桌上,“说起来那日雪夜,在法华寺,你该不会故意没有把人掳来吧?”   慧文张了张嘴,连忙跪了下去:“主子怎么会如此想?当夜之所以没有成功,皆是因为长公主逃去后山了,黑夜雪山,实在难以找寻,这些您都是知道的啊。”   “何必紧张,我并不打算追究。”黑衣人说着抬起捏住慧文的下颌,使其抬头,“当年,我负了她,如今,她身边有人,你说,是不是正好相抵?日后在一起,谁也不用埋怨谁了,不是吗?”   慧文一怔,他们主子这是被刺激疯了吗?   “主子……”   黑衣人松开了手,站了起来:“多格,我决定的事是不会更改的,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我不会回头,更不会移情与你。我用了十二年才站稳了,如今离她越来越近,谁也无法令我回头,至于那个魏昭,不许你再动她,我自有我的法子让她知道,在裳儿心中萧阳永远是第一位。”   “主子不该为情所困,掳走长公主,是您出发时向老皇做的保。”慧文仰着头,“您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何必为儿女私情绊住?当日若非主子再三交代,长公主身边的几个心腹早就在那日雪夜命丧黄泉了。昨夜也一样,若非为了让长公主厌弃魏昭,也不至于被他们反击,落得……”   “够了,你们让他们寻着机会反击,是因为你们自己麻痹大意技不如人,非我为情之过。”黑衣人说着越过慧文出了亭子,“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插手,在庆国长大的人,从来四肢发达脑子愚笨,你只会给我帮倒忙。”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沈昭醒来时刚刚过了四更天。   她盯着床顶看了一会儿,欲抬手摸一摸自己后脖颈时,发现手被人握着,她的目光缓缓下移,看着趴在她床头的赵云裳,愣了一下。   迟疑片刻,她抬起手轻轻触碰着赵云裳的脸颊。   赵云裳蹙了下眉头,缓缓睁开双眸,瞧见魏昭醒了,脸上一喜:“醒了?可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沈昭看着赵云裳,摇了摇头,见赵云裳起身时手臂和腿似有不适:“趴多久了?”   “没多久。”赵云裳笑了笑,放下红罗帐,宽衣上了榻。   沈昭的目光在红罗帐放下前落在了床头旁的那碗用鹿血配置的药露上,她睡着前赵云裳还在为她中毒患处涂抹着药露。   想想赵云裳喂她吃解药时的几番周折,想想对方一直守在她的床头为她每隔半个时辰涂抹一次药露,如此亲力亲为很难不触动她。   沈昭将手臂伸进赵云裳颈下,将人抱进怀里:“照顾我辛苦了。”   赵云裳在魏昭怀里寻了个舒服位置:“怎么这般客套?”   赵云裳说着想到什么,看向魏昭:“你中毒期间能听见是吗?”   沈昭点了点头。   “为什么流泪?”   沈昭摇了摇头:“没什么。”   “和本宫说实话。”赵云裳已经猜到了,可事情需要说开了。   “我以为……”沈昭看着赵云裳,“唉……我以为你当时默不作声是在权衡取舍。”   “你竟真的这样想,你以为本宫的心是有多无情才会固守府规罔顾了枕边人的性命?”赵云裳说着捧起魏昭的脸,“在你心里我是个冷血狠心肠的人吗?”   “可你沉默的时候是让我觉得我的命在你心目中不及为萧将军积福重要。”   赵云裳只觉得心被扎了一下,她将魏昭抱得更紧了:“傻昭儿,这件事在我这里从一开始就没有要舍了你这个选项,要么两全要么保你,本宫这样说,你可信?”   “你终究是保全了我,又照顾我一天一夜,我怎能不信呢……”沈昭说着吻向赵云裳,“只希望有一天,你能放下过去,我也再不介怀,过去的人再不会影响到我们。”   赵云裳迟疑片刻,回应了魏昭的吻,她的过去,在她们心中,目前还是无解,至于魏昭说的,她不知道会是何时。   沈昭在榻上向来是待不住的,解毒后不过两天时间便单腿到处蹦,五天便飞身上马,带着被包成粽子的脚,和习娟还有封招娣往郊外去了。   二十来天,找了十六个女子,只有七个带着巾帼的纸牌去了庄园。   这日,她骑在马上,和习娟还有封招娣往城门边的近郊去。   看着刚学会骑马的封招娣在顺着马毛,十分爱惜的样子。   “封封,我们换个名字吧,招娣招娣这个名字,不是女孩该有的名字。”   封招娣一听笑道:“公子说该叫什么好呢?”   沈昭笑道:“就叫封顺吧,今后顺顺利利。”   习娟在一旁附和:“这个名字好,一帆风顺,比招娣的名字好太多了。”   “谢公子,我今后就叫封顺了。”封顺咧开嘴笑了,这些日子她越来越觉得日子有奔头了,春香妹甚至开始幻想和她的未来了。   习娟骑马和封顺并排走着:“等去府衙将户籍名字改了。”   “嗯。”   沈昭笑着,路过一座庄园,本来无心一瞥,却看得她蹙起眉头来。   一座庄园,怎会用上阵法了,还如此的戒备森严。门前是墨家机关阵,巧妙地将机关藏匿于四个灯笼之中。   院墙上是的琉璃和铜片,分明是八悬照影阵,里面有什么,需要用此阵盯梢?   沈昭猜测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官道上去,向左调转马头时,看向庄园,忽见一个女子带着草帽从那院墙飞身而出向北而去。   里面果然有问题,沈昭正想着,脑海闪过一个身影,虽隔得远了,但那飞身的身形和慧文是一个轻功路数!   沈昭猛地勒紧缰绳。   “掉头,走!!”沈昭说着骑马往庄园方向去。   远远地绕了一圈,赫然发现整个庄园的布局是九宫脱龙局。   “习娟,往东南方向去四百步,看是否有地道。”   “喏。”   “封封,去正北方向三百步,看是否有地道。”   “喏。”   沈昭自己单腿夹了马肚子往西北方向去了。   在五百步的距离,用树枝四处探着,马蹄踏过一堆枯草,忽听咚咚咚的声音。   沈昭跳下马,单腿在枯草上蹦着,她弯下腰,在枯草上摸了摸,摸到了木头的缝隙,沈昭嘴角微扬,连忙飞身上马。   少时,三人汇合。   “公子,确有地道!”习娟和封顺几乎同声回复。   沈昭一听忙道:“习娟,你去请宋统领,让她带领三百人速来,就说我送她一份大礼,晚了庆虏的大鱼可就要跑了。”   “喏。”   沈昭往庄园方向看了看,那八悬照影阵十分厉害,经过之人,都会被照到,他们的人肯定知道她从那经过了,她调转马头看向封顺:“走,咱们转转去。”   先麻痹一下。   此时庄园内,一人匆匆跑进小书房内。   “主子,发现魏昭方才从庄园路旁经过。”   “哦?”黑衣人忙将遮掩手臂疤痕的面皮放下,“他可有停留?”   “经过时未有停留,只是,人仍在近郊未曾离去。”   黑衣人闻言摆了摆手:“既未有停留,便罢了,由他去吧,小小年纪,料看不出什么来,不必惊慌,退下吧。”   传信的人去后,柜子后面的男子出声:“主子,还是尽早掳走长公主的好,属下不建议您以身犯险,只要掳走长公主,从此她只能是您的,何必非要和一个毛头小子争高低。”   “不必再劝,你听命安排就是。”黑衣人说着继续捣鼓手里的面皮,“留下吃顿饭?”   男子一怔,垂眸道:“属下告退了。”   黑衣人一点一点将面皮粘进肌肤里:“从地道走吧,魏昭在附近,免得撞见你日后再认出来。”   “喳。”   沈昭带着封顺在四周骑了一圈,便在一处石拱桥前停了下来,她将受伤的脚抬起越过马身,随即单脚跳下马。   “封封,铺张纸,取笔墨来。”沈昭一屁股坐在石拱桥前面的石凳旁。   封顺从马背上的褡裢里取出一个小木盒,从里面取了纸张铺在了石凳上。   沈昭提笔将九个地道的方位道里数标好,并在八个地道位置上标好了埋伏的人数。   “公子,这里怎么空着?”封顺不解。   沈昭嘴角微扬:“这里是生门,得布重兵!”   二人正说着,听得阵阵马蹄声近,沈昭回头一看,见是宋灵,忙站起来迎,可目光一扫,并没有三百人。   “小郎!”   沈昭蹙眉:“宋统领,不是让你带三百人来吗?”   宋灵忙道:“属下派了两队人马出去,得知小郎有庆虏的消息,只得带两百人先过来,若是人手不够,属下再去调!”   “不用了,你们来了,他们也就知道了,再调来不及了,宋统领,请过来。”沈昭将宋灵带到石凳前,“这个方位的庄园里,我可以肯定里面有庆虏的人,而且绝对是条大鱼。你看,整个庄园的布局是九宫脱龙局,庄园下面通着这九条地道,里面的人这么怕死,肯定大有来头。”   “九条地道?”宋灵忙认真地看了起来,看到方位不由地一怔,“这儿?”   “怎么了?”   “之前小郎让我查粮店账簿,便查到了这一带,只是这个庄园,是羽林军一个副统领的,如果这里面真有庆虏,那说明我大楚出了卖国贼。”宋灵说着看向魏昭,“小郎,你说这二百人该如何调配?我听小郎的。”   二百人,生生少了一百人。沈昭沉吟了一会儿,指着纸张上的地道方位开口道:“这八条地道,出来的人肯定不多,主要是为了干扰我们的判断,你既少带了一百人,那这四条地道就放弃,这四个方位前面毫无遮挡,易暴露,派两个人跟踪着便可。”   “其余这四条地道,各二十人,埋伏在地道口附近,人一出来便可围杀。”沈昭说着指着西北方向,“这里,是这个庄园的生门,埋伏八十人。”   宋灵辨别了一下方位瞬间明白了:“从这生门出来,前面就是深山。”   “没错,一旦逃去深山,便极易隐遁,所以,八十人堵死他们!”沈昭说着指向庄园,“其余四十人去攻庄园,不要从正门走,那四个灯笼会把硬闯的人射成筛子,宋统领可命人先将院墙上的几处琉璃和铜镜射掉,随后从东南方向越墙而入,杀了前院的人后大声喊杀便可,不要深入,一炷香后迅速回撤至生门处。”   宋灵见自家小郎那势在必得的小表情,顿时笑了起来:“明白,小郎放心,我这就动身,小郎出来也有一会儿,快回去吧,不然殿下又该派人来请小郎回去用膳了。”   “我也去。”沈昭说着上了马。   宋灵连忙牵住缰绳:“小郎,不可,还是回去吧,庆虏擅长用毒,我们出来都全副武装的,小郎若再中了毒,叫我如何跟殿下交代?”   沈昭想起那鹿鸣烬,最终点头:“那好吧,我们回去等你消息。”   沈昭说着和习娟还有封顺往回走。   此时的庄园内,放哨的人急匆匆跑进了小书房。   “主子,不好了,那个宋灵带着约二百人来近郊了。”   黑衣人闻言淡定地品着茶:“慌什么,前些日子,她哪天不带着人来?”   “主子,这次不一样,远瞧着,像是朝咱们庄园来了,该不会是看破了我们的阵法?”   黑衣人笑了:“不可能,大楚的《枢机册》孤本,在我这里,大楚几乎无人可以仅凭庄园外围布局识破此阵法。”   黑衣人话音刚落,慧文闯了进来:“主子,快走,他们已经闯进前院了。”   “什么?”黑衣人手中的茶溅了出来。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主子,快撤吧。”慧文说着上前将一套他们穿的粗布麻衣呈上。   黑衣人抿着唇,放下了茶杯,颤着手换好了衣服,拿起佩剑快步往外走:“命人将书房内所有的书信全部烧毁。”   “喳!”慧文应着当即留下两个人,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黑衣人边走边摘掉了面具,露出一双凌厉的双目,随后和众人一样用黑布蒙面。   她抬头看了看被射掉的铜镜,眯起了眼,宋灵不可能发现庄园有问题,定是那个魏昭。他竟然看过《枢机册》吗?小小年纪,从哪里看的?她手里的明明是孤本……   “那个魏昭究竟是什么人,你们还没查到吗?”黑衣人快步来到机关前,打开了机关。   “回主子,完全查不到。”   “以后发现那个魏昭,二里之内全都要警觉起来。”黑衣人说着听前面喊杀阵阵,脸色瞬间煞白。   慧文见主子不动,忙道:“主子,怎么了?”   “他既能看出庄园有问题,那……会不会也发现了生门?”黑衣人看着那黑暗的地道,迟迟没有进去。   慧文面露焦急之色:“主子所言甚有道理,只是……其余方位极易暴露,无处可躲,只有西北偏西处尚可,但要进深山也须经过西北地道,到时会被迎面拦截。”   黑衣人握紧了配剑,到底还是只有生门,她看向身后的人:“你们十个先行。”   “喳。”打头的十人纷纷钻入地道。   黑衣人敛眉片刻,弯腰进了地道,不知为何,她的心仍然有些慌乱,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那个魏昭,真是个祸害!   “阿嚏!”沈昭在马背上打了个喷嚏,刚打完又连打了两个。   “嘿嘿。”封顺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沈昭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封顺笑道:“肯定是殿下想小郎了,所以小郎才打喷嚏。”   沈昭闻言咧开了嘴角,这些日子赵云裳对她很温柔,每次外出回去,都是笑脸相迎,每顿饭菜有荤有素,她每次都吃的饱饱的,一吃饱了心都不慌了。   “尽开我玩笑,没准是你在心里骂我呢!”沈昭和封顺开着玩笑。   封顺一听笑道:“公子待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骂公子呢!要骂也是习娟姐姐骂,嘿嘿!”   “诶?你个小混蛋,我平时白待你好了。”习娟驱马行至封顺旁边,抬手捅了一下。   封顺闻言正要玩闹几句,听得西北方向马蹄声阵,不由地止了话头转头去看。   “是宋统领!”习娟看到远处马背上的人出声道,“在射前面的人,是公子说的那条大鱼吧?”   “竟没堵住?”沈昭见宋灵朝前面射箭,连忙驱马从旁边的小河横淌而过。   “驾!!!”沈昭骑马进了林子,近了才发现宋灵追的竟是那个慧文,慧文的马背前面还坐着一个黑衣人。   大鱼!!!   沈昭瞬间来了精神,当即从马背褡裢中摸出弩箭,提了马速后对着那黑衣人射出!   慧文感受到极强的劲风声,本能地挥臂挡开,手臂处顿时衣服撕裂,鲜血渗了出来。   沈昭见状,环顾四周,忙调转马头上了山坡,对着前侧方离去的黑衣人连射两发箭矢。   第一发被黑衣人的配剑挡掉了,第二发冲过去时,慧文正在挡后方宋灵射来的箭失,分/身乏术间,第二发箭矢在黑衣人徒手欲挡的瞬间没入了黑衣人的侧腰处。   黑衣人闷哼一声,捂住了侧腰,鲜血瞬间染红了手指。   “主子!”慧文惊呼一声,抬眸见山坡上的魏昭又搭上了箭矢,忙从怀里取出一颗白雾弹朝远处扔去。   轰得一声,粉尘四溢。   沈昭忙抬臂遮挡,捂住了口鼻。   待粉尘消散,林子里已经没有慧文和那黑衣人的身影了,只有二人骑的红棕马在林子里徘徊,还有那摇晃的树枝,似乎在嘲讽她。   沈昭撇了撇嘴,驱马下了山坡,这种轻功该怎么去破呢?总不能任那个慧文来去自如吧,这是那个慧文第二次在她眼皮子底下没影儿的,好挫败啊!   “小郎!”宋灵骑马而至,一脸的羞愧,“属下辜负了小郎的妙计。”   沈昭见状安慰道:“宋统领不必自责,刚刚那个人是慧文,轻功诡谲,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毒药和迷烟……”   “慧文?竟真的是她,庆虏从地道冲出来时,属下看她瞎了一只眼就有所猜测,怎奈那四十余庆虏齐心护她,呈三排倒锥形一路护送,我们斩杀一个,锥尖就有人替补,我们的人追到锥形两侧,杀一个人第二排的就补上来了。”宋灵握紧弓身,心里满是功亏一篑的挫败感,“一路杀尽追至此,竟还是让她跑了……”   沈昭听完心惊不已:“三排倒锥形?这是拿他们属下当城墙用呢?好狠的心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护送的属下能有机会活下来。”   “庆虏人太可怕了,那些人宁肯死都不肯乱了阵型……也是属下们无用。”   沈昭驱马上前,拍了拍宋灵的肩膀:“不必沮丧,等我脚好了,咱们叫上天羽姑娘,带着她手底下的那些轻功好的,我们研究研究怎么破了她的轻功。”   “我听小郎的。”宋灵一听连忙应了,这两次的事让她对她们小郎有了些崇拜,明明比她小,懂得倒多。   “走吧,一起回吧。”沈昭调转了马头。   “小郎回吧,那群庆虏的尸体属下得清点了带回去,另外那个庄园,也得带人进去看看是否还能查到些什么。”   沈昭闻言忙道:“那个庄园你们进去时小心点,遇路先投石,一律靠左走,进门前让人趴下用银枪开门。”   宋灵收了弓箭道:“多谢小郎提点,属下在地道里抓了个卖国贼,属下会押着他在前面探路的。”   沈昭看着宋灵带人离开,这才带着习娟和封顺往回走。   快到江边时,听得鼓声阵阵。   “前面是在练习赛龙舟了。”封顺兴奋地说道,“公子,我们龙抬头那天,来看热闹吧。”   “行啊,我带我媳妇儿一起来。”沈昭老远瞧见江上的场面,一时玩心起来,连忙驱马到江边看热闹。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打鼓助阵的女子身上。   郑湘儿???沈昭惊讶地张了张嘴,看着那擂鼓擂得神采飞扬的少女,一时间竟觉得是不是认错人了,她驱马向前,发现还真是郑湘儿。   军队也需要击鼓助威啊……   沈昭想着,摸出了一张巾帼纸牌。   半柱香后,演练结局,郑湘儿下了龙舟,从丫鬟手里接过帕子擦着汗,感觉到有人注视她,抬眸一看,本能地不悦,可在看清人后,忙把帕子塞到丫鬟手里,提着裙子跑到江边。   “小侍卫!!”郑湘儿眸子里满是惊喜,“你今儿有空来看热闹?我之前去皇姨母府中找过你,怎奈不知道你名字,玄英也不知道我在说谁,本来想第二天再去的,可我的船被人凿漏了,这些日子都在监督修船,忙得根本没有时间,不过你今儿来了,倒正好了,我那天说还缺个射龙珠的人,我觉得你行,你来助我吧?”   沈昭见郑湘儿见到她滔滔不绝地讲着,仿佛拿她当一个很熟的朋友一样,心里不由地也觉得几分亲近起来。   “我助你,你也助我吗?”   郑湘儿闻言一愣:“我助你什么?”   沈昭单脚跳下马:“你皇姨母最近给了我个差事,暗中寻觅巾帼人才,我看郡主敲鼓敲得十分有气势,不知道郡主可愿加入巾帼队伍?”   “巾帼队伍?我吗?”郑湘儿有些诧异。   沈昭点头:“是啊,我观郡主就是巾帼英雄的可造之材。”   郑湘儿一听心中得意极了:“那我若加入需要做什么?”   “拿着这个纸牌,去背面写着的庄园报到,别人进去是你皇姨母找人教她们,郡主进去,可以直接教别人。”沈昭将纸牌递给郑湘儿,继续鼓动着,“郡主想想,到时候你皇姨母来检验时,发现郡主教出来的人战鼓擂的能振奋军心,不知到时该怎样夸郡主呢。”   郑湘儿一听眼里闪过一丝向往:“那你不许提前和皇姨母说,本郡主要偷偷加入,到时候给皇姨母一个惊喜,届时皇姨母看到是她的甥儿,定为感到骄傲的!!”   “郡主这是答应了?”沈昭嘴角上翘,这外甥女儿也挺可爱的。   郑湘儿刚想点头,想起什么忙收了笑意:“险些让你忽悠去,答应你可以,但我有条件,你得助我射下龙珠,今年的二月二赛龙舟,本郡主要拿第一!”   “没问题。”沈昭答应的很爽快,转身就跳上了马背,“再会了,小郡主。”   郑湘儿僵在原地,脸颊红了,郡主就郡主,加什么小字,刚要骂人,见人要走,一时顾不得骂,忙追加了一条:“喂,本郡主去庄园报到那天,你得陪着我一起去。”   “可以。”沈昭说着调转了马头。   “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郑湘儿猛地想起最重要的没问,加这次她都问了三次了,想想就有点恼。   “我叫魏昭。”沈昭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郑湘儿掐着腰站在原地,魏昭是吧,倒要看看你是谁家小子!普通侍卫可穿不起漳绒做的衣服。   沈昭一路骑回长公主府,下了马,直奔寝殿。   “兰馨姑娘,裳儿在吗?”   “殿下在,小郎快进去吧。”   沈昭笑着蹦进内间,不见赵云裳,正疑惑时,忽觉得门后有人,不由地扬起嘴角,佯做不知,四处寻着。   “殿下?你在哪儿?”沈昭一边单脚往里蹦着,一边余光稍稍往门后瞥着,感觉人出来了也不揭穿,“裳儿?快出来吧。”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赵云裳没想到魏昭今儿回家这么早,她身穿一件桃色百褶裙配着湖绿祥云云肩,因怕魏昭瞧见,便躲了起来。   这会儿正打算溜走,一脚跨出了内间门,心中正窃喜时,猛地被魏昭从后面抱住了。   “哈哈哈,抓到了。”沈昭收紧手臂,满脸的开心,“怎么今儿和我玩捉迷藏呢?咦?你这身衣服……新做的?和我这身一样的颜色诶!!”   沈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湖绿劲袍和无袖粉色搭护,又看看赵云裳身上的,刚想细看,怀中的人儿就转了过来捂住了她的眼。   “不许看。”赵云裳急道。   沈昭顿时乐了:“都穿上了怎么还不给看呢,我就要看,上次你还说我这身配色在冬天像土财主家的傻女儿,怎么转头就给自己也做了?”   “你管我。”赵云裳松开了手,故作淡定地理了理衣裙,“本宫只是想再确认一下,这样的配色到底有多傻气。”   “才不显傻气。”沈昭痴痴地看着,双手牵起赵云裳的手,微微拉开仔细地看着,“好看,又有朝气,像个十七岁的小妹妹。”   赵云裳笑了:“少来,听你奉承我。”   “我是觉得好看嘛,哪天我们出去,就穿这套吧,外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对儿。”沈昭是真心觉得好看的,“你夏日也多做几件桃色衣服吧,你穿桃色的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就像……邻家的姐姐。”   “一会儿妹妹一会儿姐姐的,今儿该不会在外面闯什么祸了吧?这嘴跟抹了蜜似的。”赵云裳将手从魏昭手里抽出,转身往回走。   沈昭跟了上去,脱掉外面的袍子,只着里面的衣服坐到了床上:“才没有呢,我今儿还险些立大功呢。”   “哦?险些立大功,那就是没立喽?”赵云裳笑意盈盈地看着魏昭那得意的样子。   “大功是没立,小功还是有的。”沈昭说着见赵云裳欲问,忙抬手止住,“诶!你现在别问我啊,问我我现在也不说,大约晚膳时分你也就知道了,到时候若觉得这功劳还可以,那我讨赏的时候你就别拒绝。”   沈昭说着横躺到床上,那没受伤的腿在床边丢荡着,想到晚上不免脸上扬起一抹含羞的笑。   赵云裳听魏昭说的神神秘秘的,想着今天出门是不是有收获了,难道招揽了什么更厉害的巾帼人才了?   “殿下!”内间门处传来了黄禅的声音,“属下听说小郎回来,来给小郎看看脚踝。”   沈昭一听连忙坐了起来,她早就想把脚踝上的小板子拆了:“黄禅姑娘,快进来。”   黄禅进来后,将魏昭脚上的缠布和小板取下,仔细检查了一下道:“小郎试着下地走一走。”   赵云裳担心魏昭脚不落地这么久一时恐不能适应,便起身扶着:“慢着点。”   沈昭那受伤的脚轻轻地落了地,试着缓慢地走了几步,随后将身体的重量正常地落回到受伤的脚上。   赵云裳扶着魏昭在屋里走了两圈,便松开了手,让魏昭自己走了一圈。   “怎么样?”   “好了。”沈昭冲着赵云裳露出小脸,随后跑向赵云裳,将人抱了起来,转了两圈,“怎么样,平稳吧?”   “刚拆了板子跑什么?你顾惜着自己一些。”赵云裳见魏昭脚伤痊愈,脸上便舒展开了,瞥见黄禅还在,一时有些不自在,忙让魏昭将自己放下,理了理衣裙看向一旁低头憋笑的黄禅,“黄禅,这几日,辛苦了。”   黄禅一听冲着她来了忙正色起来:“殿下哪里话,为小郎治脚属下职责所在,何言辛苦二字?小郎既已好了,那属下就告退了。”   黄禅说着便逃一般地离开了。   沈昭在黄禅跑出去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黄禅刚才好像看到老鼠遇见了猫一样。   赵云裳嗔道:“还笑,以后她们在的时候,你老实点。”   “知道了,我的公主殿下!”沈昭笑着去取了自己的衣服,转身就去兰汤殿沐浴去了。   等她沐浴出来时,宋灵正在书案前回禀着今日的事情,她看了眼赵云裳,脸色挺不好的。   “立刻拿本宫令牌抄了这羽林军副统领的家。”赵云裳说着拿起那些被烧了大半的残信看了起来,“至于和庆虏通信的这两个奸佞叛臣,先别动,就当不知道,想法子派人进他们府邸里当差,另外找人在外面盯紧了,他们既然已经通敌,后面总要来往的。”   沈昭笑道:“这法子好,留着诱饵可钓那条受伤的大鱼。”   赵云裳看向魏昭,眸子里除了情意还有浓浓的欣赏:“这就是你跟本宫说的小功劳?这分明是大功劳,说罢,刚才说的想讨赏究竟想要什么?”   “你们先说正事儿,我晚点再说。”   “外间已经摆了晚膳了,饿了就先去吃吧。”   “我先过去,等你一起吃。”沈昭说着便走了出去。   候了半柱香的时间,里面才商议完,二人一起用了晚膳,赵云裳往兰汤殿去了,沈昭则上了榻。   她取出了央赵云裳从天水阁拿出来的地图和地物志看着,找到了慧文和那黑衣人躲进的深山位置。两次都让那个慧文逃了,怎么甘心呢,越难抓她就越想抓到,毕竟也是为自己媳妇儿分忧嘛,她不能不上心。   “黄禅……”沈昭看着看着忽然想到了黄禅,对方能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毒药和迷烟,她们也可以啊,让黄禅制好迷药,再交给天羽的手下,到时候埋伏起来,几个轻功的牵着网的一角,在慧文要逃时,一起撒药蒙面腾空而起,应该能网住吧,只是,这法子只能是请君入瓮,临时的,她们的反应根本没那个慧文快。   沈昭敛着眉,一直深思着,直到一双手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方才回神。   赵云裳看着被沈昭圈出来的深山,缓缓开口:“在想怎么抓那个慧文?”   “对啊。”沈昭说着看向赵云裳,目光落在了那红唇之上。   “用本宫陪你研究研究吗?”赵云裳放下手臂,拿起地图看了眼。   沈昭将地图合上,对上赵云裳不解的眸子,红着脸道:“明儿研究吧,现在,我想讨赏了。”   赵云裳笑道:“说罢,想要什么?”   沈昭轻轻靠近,吻了下赵云裳的红唇,而后看着对方的眼睛,将手放在了对方的衣带上:“想要……这个。”   赵云裳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别有深意地看着魏昭,这些时日魏昭伤了脚,怕二次扭伤,几次夜里魏昭想都被她拒绝了。   说起来,也二十多天了。   “可以,但……本宫想加个条件。”   “你还要加条件?”沈昭生怕赵云裳在床上给她立规矩,语气里都带着小心,“是什么?”   赵云裳看着魏昭,有些怕人恼,只得先搂上对方的脖子:“第一回,能不能……点燃细香?”   沈昭笑了:“这算给你自己的奖励吧,我的呢?”   “今晚你……”赵云裳有些难以启齿,“你很困吗?”   沈昭茫然,这和她困不困的有什么关系,正不解时对上了赵云裳的眸子,片刻后恍然大悟,跳下床道:“不困,不困,我去点细香。”   赵云裳脸上染上了两朵红晕,看着魏昭在找细香,便拥着被子躺了下去。   沈昭点了细香,跑到床前,放下红罗帐,上了榻。   看着背对着她的赵云裳,不免心跳加速起来,忙钻进被窝贴了上去,她的唇儿贴着那白皙的脖颈向上,吻上脸颊和嘴角。   接吻中,沈昭慢慢将怀中人放平,抵开了贝齿……   随着衣带的解开,那滚烫的唇滑向了锁骨。   赵云裳的左手轻轻地覆在魏昭的后脑上,看着床顶感受着那两瓣滚烫的唇在她肌肤上游走着。   幽闭的床榻上,随着第二敏感处被魏昭反复喜欢着,她的呼吸声也渐渐明显起来,她的目光缓缓从床顶上移开,落在了那蠕动的小嘴上,视觉和身体上的给她带来了双重的刺激。   “你小时候,你娘亲是不是饿着你了,嗯?”赵云裳见魏昭每次额外贪恋,不由地开口打趣。   沈昭闻声浑身一僵,抬起了头,哪里是饿着了,她压根就没吃过。   “怎么了?”赵云裳见魏昭脸色不对,“恼了?”   “没。”沈昭忽地想起册子上的对话,不由地从共枕下摸了出来,一页一页地翻过,而后举着到赵云裳面前,笑道:“看到没,上面说了,小时候吃找娘亲,长大了就只能找媳妇儿要了。”   “又背着本宫看这些浑话。”赵云裳将册子合上丢在一旁,“本宫说没说过,在本宫把浑话都涂了之前,你不许再看这册子?”   “你是说过。”沈昭用掌心揉着捏了一下,“但你又不跟我一起看,我哪里知道你看没看完啊,下次,你看时能不能叫上我?”   “想得美……”赵云裳嗔了魏昭一眼,一起看,那看着看着能继续看下去才怪呢。   话音刚落,只觉得手腕处丝丝麻麻起来,不由地闷哼出声。   沈昭本还想玩闹几句,见状连忙去看赵云裳的手腕,见渐渐鲜红起来,也不敢再耽误下去,连忙跪坐起来。   梅花引已经被催发出来了,耽误一刻就痛苦一刻啊,沈昭将褪下的中裤扔到一边,两手贴到了胯上。   赵云裳握着手腕看着床顶,在炙热袭来时,脚背瞬间绷紧,呼吸在那一刻倒吸了一口上来,紧接着呼吸声加重,那想被魏昭狠狠地喜欢的感觉占满了她的心。   “昭儿……”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寂静的寝殿内,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气音,刚冒出来便断了,戛然而止,显得有些突兀。   沈昭想笑又忍住了,故意地抿了下唇,依旧只见微颤不闻其声。   沈昭跪直了,将胳膊搭在了赵云裳的膝盖处,笑道:“不是说女子不该被规训吗?那你现在咽声就还是被规训着,这不对。”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赵云裳湿浸的发丝贴在了脸颊和脖颈上,她抬眸看了眼魏昭那透着晶莹的双唇,轻轻抬脚碰了下魏昭,“专心点。”梅花引的阴热毒在她体内被牵动的还难受着呢,眼下解毒要紧,管她咽不咽声的。   沈昭撇了撇嘴,刚想继续解梅花引,脑海里浮现出画册的十八页来,她爬了两下躺在了赵云裳的身边。   “这次,你主动来解梅花引吧。”沈昭说着在赵云裳难耐和不解的眸子下,拿过册子,翻到第十八页,举给赵云裳看。   赵云裳只见那画中,一女子躺在榻上,面容承受着另一个女子的重量,从画上看,躺着的女子只见双眸不见其他,而那跪坐其上的女子扶着床架仰着头,这……   赵云裳将册子从自己眼前挥开,开口拒绝:“不行,你个小坏蛋,尽不学好!”   沈昭收了画册,并未放弃:“我跪趴着膝盖疼,你不心疼我吗?今晚就试试这册子上的吧,我感觉解得会更顺利。”   沈昭说着躺好了,直直地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一脸的难为情,她踢了魏昭一脚,见人打定主意不动了,一时又气又羞,当体内的阴热毒再次上了上风时,手腕处又丝丝麻麻地疼了起来,她的心也跟着动摇起来。   她一咬牙坐了起来,随后转身跪在榻上,扶着床头的雕花,闭着眼一脸羞耻地挨了过去。   牡丹滴露之美跃入沈昭眼前,她扶着赵云裳,引着人像画册那般,刹那间,犹如游蛇渡走。   赵云裳攥紧了前面的雕花,炙热席卷后,那股凉气丝丝绕绕地游走起来,将那梅花引的阴热慢慢地逼退着、融合着。   极致处,忽觉得直直的打了个弯,游蛇之热左右来回行走,赵云裳瞬间被激得发丝向后飞扬,凌乱如风中落叶。   红罗帐内,解梅花引的温度攀升地让人脸色潮红起来,连贯的起坐让她的额头、脸颊、还有脖颈处的香汗浸润地好似刚从浴池里出来一般。   沈昭抬起手向上,以手掌相贴。   赵云裳禁不住垂眸看去,见魏昭双眼含笑冲着她眨眼睛,羞愤间她放下一只手挡住了魏昭的眼睛。   双重刺激下,膝盖向内收紧。   随着一声咳嗽在红罗帐内响起,赵云裳颤而无力地躺在了魏昭旁边。   沈昭取过帕子覆盖在脸上,随后将帕子团成团扔出红罗帐外,翻身将人搂进怀里,轻轻地抚着脊背,帮着平复着。   片刻后,沈昭握起了赵云裳的手腕,看着那悄然绽放的第三朵梅花花瓣,摩挲两下:“这梅花花瓣看着挺鲜艳的,这么好看怎么就这么毒这么害人呢?”   赵云裳看着手腕处的花瓣呢喃着:“就和山林里蘑菇一般,越是好看的,越有毒。”   “幸好人不是这样。”沈昭笑了,看着赵云裳那绝世姿容,“有的人长得很好看,心肠却很柔软一点都不毒。”   赵云裳笑了,抬手抚上那魏昭的脸颊,禁不住吻了一下,起了兴致和心情:“有的人……是谁啊?”   “你知道的。”沈昭抬手抚着赵云裳的眉尾,“当然是这个世上最最最好看的人。”说着便捧起赵云裳的脸,在额头、眉眼、脸颊、鼻尖上落下了密密麻麻的吻,最后吻上那柔软的唇。   吻到动情处,赵云裳抬手攀上魏昭的肩颈,感受着魏昭掌心一寸一寸地贴近。   沈昭在外面打着圈,很快将余韵重新燃了起来。   赵云裳偏开头结束那快让她喘息不上来的吻,感受着魏昭逆着顺着一直徘徊着:“昭儿,你怎么了?”   “这是册子里的最后一页。”沈昭轻声说着,亲了亲赵云裳的嘴角,“我想试试上面那句诗说的对不对。”   “什么诗?”赵云裳的声音带着几分克制,随着魏昭的徘徊,她心里的那团火哪怕轻抬贴紧去磨,也没有办法压下去。   “后面你就知道了。”沈昭说着渡了一点又没收了,几次反复,怀中人更如被水溺着一般。   “昭儿,昭儿……”   “在呢!”沈昭说着便渡了少许,在赵云裳紧蹙的眉宇刚要舒展开时又不渡了,反反复复时,耳朵被揪住了。   “魏昭!”赵云裳声音严厉,又在魏昭手中严厉散尽,一出口就是不可控的颤音,“你皮痒痒了吗?”   “画册上写的是这样的。”沈昭继续按画册上教的来,直到听到一丝哭腔,凌乱无助时,她这才按画册所教猛地全部渡去!   外间的兰馨迷迷糊糊正要睡着时,忽听得自己殿下重重闷哼了一声,她惊得坐了起来,仔细听里面拔步床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   兰馨瞬间爬了起来,下榻穿衣,撩开小门的厚重帘布走出寝殿,往旁边的兰汤殿去。   有了之前的经验,兰馨放了滚烫的热水,在里面拔步床的声音停下又响起时,她稳稳地坐在榻上喝着茶,毕竟二十多天了,她不信能这样快结束。   兰馨等啊等,里面拔步床吱呀的声音歇了又起,听得外面传来四更天的邦鼓声,她便起身去了兰汤殿重新加了热水,回来时,里面拔步床吱吱呀呀的声音停了下来。   沈昭抱着欲睡的赵云裳下了床,走通道去了兰汤殿。   兰馨听着通道的门关上后,便进了内间,换下了床褥被单,收拾完后她关上了内间的门,候了片刻,两个小侍女来替她的差了。   “今儿我守大夜了,接下来会连着休沐两天,殿下和小郎身边你们要多尽心,哦,对了,前些天天气不好,小郎的棉袜洗了的都未干,殿下命绣娘新做了,明儿该送上门了,你们记得拿五两银子给绣娘。”   “知道了,兰馨姑娘。”   兰馨刚要走想起一事:“殿下身子不爽,明儿一早慢熬两碗当归红枣汤,给小郎也喝一碗。”   “喏。”   兰馨说着拿自己的东西出了寝殿。   两个小侍女挤在榻上,听得里面传来上榻的声音,候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传茶的意思,便交替地浅眠起来。   第二天赵云裳醒来时,枕边已经没人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床顶,随后摸到了魏昭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会儿,抿着唇下了床。   侍女听得里面传,便连忙进去伺候。   刚穿戴洗漱后,沈昭便端着一碗当归红枣汤进来。   “刚让小侍女教我的,我尝了一碗,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赵云裳看了魏昭一眼,让侍女们退下,由着魏昭一勺一勺地喂她。   一碗喝尽,赵云裳将册子摊在魏昭面前:“你昨晚说的诗,就是这句?芙蓉帐里奈君何?本宫奈何不了你是吧?”赵云裳说着抬手就摸上魏昭的耳朵。   “昨夜……是奈何不了啊,哎呦,昨夜我感觉你后面挺喜欢的。”沈昭说着看了眼内间的门,压低声音道:“我也挺喜欢的,感觉比我们之前的几个样式要好。”   赵云裳看了眼魏昭,翻到第十八页,当着魏昭的面,将那一页撕掉了。   “这法子解梅花引,你不喜欢?”沈昭将那一页拿在手里,听赵云裳嗯了一声,便团成团扔了,“没事儿,不喜欢我们以后就不用这法子了。”   赵云裳往后翻着,将难以接受的样式一页一页地撕了下来。   沈昭看了看赵云裳的脸色,又看了看被撕得快不像册子的册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赵云裳快速过了一遍,又从上次看得地方看起,将那些调情调得太过的,贬低的还有下作的话全部拿笔涂上,随后将册子合上,往魏昭怀里一塞,而后起身去外间用早膳去了。   沈昭在人走后翻了翻,发现最后一页竟然还在!!!赵云裳喜欢她给一点又不给了,一直徘徊熬着等最后迅速全给?   沈昭合上册子,压在共枕之下,而后去外间陪着赵云裳用膳。   现在府规不在了,早膳也多了荤菜,但早上时赵云裳基本不动荤菜,全进了沈昭的胃里。   “哦,对了,我前几天出门,托人给我做了件东西。”沈昭说着放下筷子,从袖子内搭里取出一件东西,“我昨儿回来时特意绕道取了,给,送给你。”   赵云裳本来有些困乏,神情上无精打采的,一听魏昭送她东西,便来了兴趣,这可是魏昭第一次送东西给她。   “是什么啊?”赵云裳笑着接了过来,一看,怔住了,“帕子?”   “嗯。”沈昭脸上浮现出女儿家送帕子给心上人的羞意,“你打开看看。”   赵云裳捏着帕子看着魏昭,动了动唇:“怎么……怎么突然想给本宫送帕子了?”   “你当时不也送了我一方帕子?这帕子得互相送,互相表达情意,可我当时没钱给你买,现在给你补上。”沈昭抬起手臂抱住了赵云裳,“快看看,看看喜不喜欢,虽然不是我绣的,但绣什么是我自己想的。”   赵云裳侧目看着魏昭,想起当时送帕子给魏昭的场景,当时不过是因为给魏昭用过了不打算自己用了,便随手送了魏昭,不曾想对方拿那帕子当定情信物……   看着手里的帕子,赵云裳一时百感交集,人生中第二次收到了帕子,第一次……   “殿下,这叫横也相思竖也思。”萧阳的声音在赵云裳耳边回响着。   “怎么了?快打开啊。”   赵云裳回神,缓缓地将帕子打开,只见帕子上用无数个昭字绣成了一个裳字。   “这叫你中有我。”沈昭说着从怀里取出另一方帕子,“看,这是你当时送我的,我让绣娘用裳字绣成了一个昭字,这叫我中有你,喜欢吗?”   赵云裳看着眼前的两方帕子,眼眶微微发红,看得出来,魏昭是用了心思的。   “喜欢。”赵云裳看着魏昭嘴角上扬起来,“昭儿如此用心,本宫怎能不喜欢呢?”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赵云裳五味杂陈地收了帕子,用过早膳,便带着玄英去大理寺监审去了。   沈昭则找了天羽、黄禅和宋灵,一起去了林子里研究怎么抓那个慧文。   看着天羽的几个手下在空中飞来飞去,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一道道劲风。   现在从她和赵云裳的感情上看,她们大抵不会分开了,可好胜心仍然驱使着她想要攻克天羽还有她手下的跟踪网。   借着研究抓慧文,她直接以身代慧文,让众人抓她演练。   她虽轻功不及天羽她们,但能听声辩位,只要听见劲风声,就迅速调转方向,每一次的调转都能为她争取一点时间。   几次下来她大抵摸清了路数,也不想让人察觉她有可能摆脱跟踪,每次都在最紧要的关头顺着那劲风声就停下来了。   如果在城内,她还可以进一间店铺里,换身衣服出来掩人耳目,似乎要破了天羽的跟踪,也不是不可能!   新一次试验结束后,宋灵看向天羽:“天羽,你这几个手下这些日子就跟着我,你那边的差事不会受影响吧?”   “目前应付得来。”天羽说着有些不放心,“我那边可以让我徒儿暂代,我也跟着你几天吧。”   宋灵松了口气:“甚好,属你轻功最好,有你在成功机率大一些。”   沈昭靠着树听了一阵,想起一事看向黄禅:“黄禅姑娘,有什么能从内部杜绝你这迷烟吗?那个慧文很警觉,大家如果像现在这样蒙面,大白天的太惹眼了,如果不蒙面,等瞧见那慧文现蒙,那还没等撒迷药人就跑了。”   黄禅想也未想开口道:“可以服用闭嗅草丸,不过隔两天得换人,连着服用三天以上会对身体有损伤。”   “那我们就分两班!”宋灵说着看向魏昭,“小郎,如何?可还有需要改动的?”   沈昭摇了摇头:“按我们最后一次试验的来吧,无论走到哪里,都以你为中心,十米一部署,犹如行走的蜘蛛网,如果那个慧文还能跑掉可就见鬼了。”   几人定好后,便往回走。   在长公主南角门,沈昭撞上了郑湘儿。   “郡主?来找你皇姨母?她去大理寺监审去了,这会儿不在家。”沈昭在马背上看着刚下轿的郑湘儿说道。   “我不是来找皇姨母的,我是来找你去江边射箭的。”郑湘儿说着便觉得刚刚魏昭的话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可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就像魏昭的家世一样。   她刚去京兆府查了京都的户籍,世家就没有姓魏的,可眼前人穿得这身松绿袍子,料子十分珍贵,她总共也就一件,这魏昭小小侍卫怎么穿得跟贵公子似的?   “找我去射箭?离二月二不是还有一天吗?”   郑湘儿抛开疑问,直说了来意:“你得跟着我去船上练一练啊,别平地里你箭无虚发,你到船上就不行了。”   “不用,我保证让你拿第一。”沈昭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她习箭是在易水河上练的,她母亲会往空中投掷木盘让她站在船上射,后面直接让士兵划船,母亲在岸上骑马投掷,她的箭术就是这样练出来的,挨了不少骂呢!   郑湘儿走到马前,拉住魏昭的缰绳:“不行不行,你现在去试试,我亲眼见了才放心,不然这两天我该睡不着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有人妨我,故意凿破了我的船,我必须得保证万无一失。”   沈昭蹙眉,本想拒绝,可郑湘儿到底是外甥女儿,和旁人不一样。   “好吧,我就射一发啊,射完了就走,我还有事呢。”沈昭说着看了看家门,昨晚她的裳儿累乏了,她还想着和小厨房的厨娘学一道补身体的药膳呢!   “是射一发中了才能走。”郑湘儿说着便上了轿。   沈昭无奈跟在后面一路往江边去。   到了地方,沈昭下了马直接飞身站在船头,落地的瞬间脚下微滑,好在平衡力好,稳住了身子。   这船板难道刚抹了松油防护吗?怎么这么滑?沈昭想着从鼓旁摘下弓箭,对着前面杆子画红线的地方,拉弓射箭。   只听得嗖得一声,箭矢没入木杆的红线处发出一声震鸣之音。   “啊!!!”   “噗通!!”   沈昭闻声转头一看,郑湘儿在江水中扑腾着!!   “郡主!!”郑湘儿的小丫鬟在江边急得跺脚,因不懂水性急得跺脚,“小侍卫,快救……”   沈昭根本没顾得去看什么小丫鬟,瞧见郑湘儿落水便丢下弓箭飞身抓住了郑湘儿肩上的衣服,直接将人从江中拉起,落到江边。   “郡主!”小丫鬟扑在郑湘儿身边。   “她溺水了,快按压她胸腔,把水压出来!”沈昭见小丫鬟只知道哭,不由地出声提醒。   小丫头一脸迷茫:“怎……怎么按?”   沈昭一怔,随即两手在空中和自己身上比划着:“这样,两手交叠,按这里。”   小丫鬟忙照做起来。   沈昭见她没力气,有心自己救人,可她现在是女扮男装的身份,又有媳妇儿了,媳妇儿又再三嘱咐在外要有分寸要懂避嫌,她救人很不合适。   沈昭想了想,看着一旁的习娟道:“习娟,你来。”   习娟闻言不敢耽搁,连忙蹲下按压起来。   “咳咳!”郑湘儿连着吐出几口水来,人也慢慢地睁开了眼。   看着眼前的男子在按压自己胸部,眼神又迷茫到震惊,迅速抬手打了男子一巴掌:“放肆!!哪里来的狗男人敢侵犯本郡主??”   “误会误会。”沈昭连忙蹲下,“她是女子,你溺水了她在施救你!”   郑湘儿浑身打着哆嗦,闻言直接伸出那冻得瑟瑟发抖的手在眼前人身前一捏,还真是女子啊。   习娟绷着身子,脸色蹭的一下和猪血色一样。   郑湘儿意识到冒犯人家姑娘了,便尴尬地松了手:“是本郡主误会了,你叫什么名字?本郡主备份谢礼给你。”   习娟闻言脸上扬起温和的笑:“不必了,郡主殿下。”   “她叫习娟,是你皇姨母府上的侍卫。”沈昭说着将自己的斗篷解下披在了郑湘儿肩上,“赶紧上轿回去吧,洗个热水澡,别染上风寒了。”   郑湘儿看着魏昭,拢了下对方的斗篷,闻见一股干净的气息,不由地脸色一红,想不用男子的斗篷,又冷的慌。   “多谢啊,魏昭,也谢谢你,习侍卫。”郑湘儿说着扶着丫鬟的手打着哆嗦站了起来。   沈昭看着郑湘儿上轿,目光扫了一眼郑湘儿的船,想起一事,忙快步上前拉开轿窗的帘布:“郡主,回头找人看看你的船,我感觉船板上涂的不像是防护的松油,倒像是猪油。”   “我说那么滑呢!!”郑湘儿脸色更白了,为了不让她赢,可真是煞费苦心,她正要感谢魏昭,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莫名地心里一慌,不由地想到那天在夜市被魏昭护进怀里的场景,不由地将魏昭的斗篷拢得更紧了。   沈昭提醒后便放下了轿帘,她心里其实挺无语的,小孩子赛个龙舟又是船被凿又是涂猪油的,玩都玩不畅快,对方真又没品又无聊,这要是她的孩子被这样算计,她才不会让孩子继续玩呢,她会另外找个地方,陪着孩子划船划个痛快。   沈昭想着回家把外甥女儿落水的事儿和赵云裳说一下,可回家后一学起药膳,便把郑湘儿的事抛在脑后了,一抛就抛到二月二龙抬头这天。   “小懒猪,起床了。”赵云裳捏了下魏昭的鼻子,“今儿龙抬头,得早起呢。”   沈昭翻过身,将腿抬起搭在赵云裳身上,闷声道:“再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赵云裳笑了笑,捏起自己一捋发丝轻轻地在魏昭口鼻间扫着:“不能一会儿,得起来采龙气,还得去土地庙祭拜,你不是还答应湘儿帮她射龙珠吗,再不起来不及了。”   沈昭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睁开眼瞧见赵云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翻身趴到赵云裳身上,亲了下赵云裳的鼻尖:“我听习娟说,这一天有‘引钱龙’,我也想挑。”   “这是民间的习俗,你若想,这会儿就更得起来了。”赵云裳抬起食指轻轻地点了下魏昭的鼻尖。   “那起吧。”沈昭从赵云裳身上下来。   二人快速地换好了衣服洗漱完,沈昭穿了一身朱红的袍子,脚下是一双红色祥云鞋,鞋头微翘上面有一个红色的绒球。   赵云裳也是一身绛红色衣裙,脚踏一双红色双凤鞋,她看了眼魏昭的鞋,心里有些抗拒,她十四岁的侄子都不穿这么幼稚的鞋了:“你能不能换双鞋?”   “不要,我喜欢为什么换?”沈昭说着挑起一根面条,递到赵云裳嘴边,“来,吃龙须啦。”   二月二是大楚自元旦后第一个重要的节日,赵云裳也不想为一双鞋争执起来,便笑着吃下魏昭递来的‘龙须’,亲自舀了一个馄饨递到魏昭嘴边,“那昭儿,吃龙眼啦。”   两个人你喂完我,我喂完你,吃得倒其乐融融。   饭后,二人骑马带着玄英四人往土地庙去。   往年,赵云裳会陪同皇上一起去地坛祭拜,乞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可今年有了魏昭,不想让魏昭单独一个人过节,便想着带去土地庙,她在那里拜求也是一样的。   一大早,土地庙里的人很多,男女老少一脸喜气地来拜土地神。   沈昭一行,跟在百姓身后,朝庙里磕头跪拜,玄英将奉物奉上,几人刚要走,沈昭眼尖发现了一旁的月老祠。   “那一群人围着一棵树在干嘛?”沈昭见热闹的很,便停了下来。   黄禅笑道:“那是月老的姻缘树,传说啊,相恋的人把名字写在纸上,塞入香囊里封好,系之木牌,丢到树上,月亮便会保佑这对儿恋人还有一世情缘呢。”   “是吗?”沈昭眼睛亮了,她还想着完成任务,把赵云裳带去她们大魏国呢,可不得让月亮保佑一下,她拉起赵云裳的手就往里走,“我们也去让月老保佑一下。”   “昭儿。”赵云裳一听,连忙拉住魏昭,“我们还有别的事,再耽搁来不及了,走吧。”   “不急着这一会儿,来吧,来吧。”沈昭将赵云裳拉进月老祠。   沈昭递上了香火钱,便从看守月老祠的道长手里接过两个卷成卷用红色绳系好的小纸筒,将其中一个递给赵云裳。   道长双手合十:“两位善信,请到对面背对背坐下书写,写下名字和生辰八字即可。”   沈昭兴致勃勃,坐下解开红绳,将卷着的白纸条展开,提笔便写。   赵云裳却坐在那里茫然地看着手里的纸条,并不曾解开,她只想和魏昭有这一世,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魏昭说。   沈昭很快写好,将纸条卷起来用红绳重新系好,一转身看着赵云裳手里捏着纸条,以为已经写好绑起来了,便笑着从赵云裳手里抽了出来,笑呵呵地将两个纸条绑在一起装进香囊里。   “走,我们去扔姻缘树。”沈昭牵起了赵云裳的手。   “昭儿。”赵云裳坐着没动,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想说又……有些惧怕,不想有来世,会不会连今世也会没有了?   “若没有来世呢?”赵云裳的唇微微颤了一下。   沈昭一怔,随即笑道:“别担心,虽是传说,信则有嘛,我觉得,我们会再有一世的,别瞎想,走啦。”沈昭拉起了赵云裳。   二人来到姻缘树前,沈昭奋力将系好木牌的香囊扔到了姻缘树上。   赵云裳仰头看着那香囊,里面的纸条她还没打开,上面没有她的名字,来世……魏昭的来世会陪在谁的身边?如此一想,赵云裳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疼。 第60章 第六十章   赵云裳骑在马上心绪难宁,离开月老祠也不免回头看向那棵姻缘树。   那个香囊系的木牌,好像刻着一捌玖捌,虽是数字是序列,但字型组合并不好,一别久别……   赵云裳一阵心堵,心里冒出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感。她看着前面意气风发的魏昭,不由地捏紧了缰绳,一想到今生魏昭对她做的事来生会对着别人做,一颗心便如针刺一般,说不上是抗拒多还是不舍多,一时间她就些看不懂自己的心了。   “听,前面的鼓声像是在舞狮,赛龙舟快开始了。”沈昭说着回头看赵云裳,“我们骑快点吧。”   赵云裳回神,驱马和魏昭并行。   “哦!”沈昭拍了拍脑门,“郑湘儿前儿落水了,我本来想和你说的,结果忘脑后了。”   赵云裳一听宝贝甥儿落水了,神情瞬间急切起来:“湘儿落水了?怎么回事?”   “有人在她船板上动手脚,一时滑倒落水了,你别急,当时救过来了,但怕身弱染上风寒,也不知道今儿她还能不能来。”沈昭声音弱了下去,她是想着告诉赵云裳的,起码好过府看望一下,但一来二去就忘了。   赵云裳脸色微沉,加紧马肚子,加快往江边赶去。   远远地便瞧见郑湘儿一身橙色队服站在船上东张西望的,看样子应该没事了。   赵云裳连忙驱马过去。   “皇姨母?”郑湘儿瞧见人连忙下了船,“皇姨母!”   赵云裳下了马,见湘儿朝她跑来,便迎了两步,由着湘儿投进自己怀里。   “怎么样了?”赵云裳抬手贴着湘儿的额头,“落水后可发过烧?若觉得头昏就回府好好休养,这赛龙舟端阳再赛也是一样的。”   “我没事的皇姨母,你看我精神着呢,我母亲在望江楼天字一号包厢看我比赛呢,姨母有时间也留下看湘儿比赛好不好?”郑湘儿说着便摇晃起赵云裳的手臂。   “好。”赵云裳笑着替自己甥儿理了理披风,“你人没事便好,去吧。”   郑湘儿闻声却没动,一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自己姨母。   “皇姨母,甥儿月余没有问安,觉得今日的姨母比往日更美艳动人了呢。”郑湘儿说着看向姨母的红裙,艳而雅,不见丝毫俗气,她早知府上又张灯结彩了,难道真的放下那位萧将军了?岂不是好事?   赵云裳笑了:“瞎贫,舞狮快结束了,快去吧,姨母找你母亲去。”   “嗯。”郑湘儿应着想起魏昭,这才张望起来,瞧见魏昭,忙从丫鬟手里将衣服塞入魏昭手里,脸上含羞带笑,“魏公子,等你半天了,快换上吧。”   魏公子?湘儿的声音怎么……赵云裳本欲离开,闻声脚步微顿,停下来转头看去,见魏昭在换队服,湘儿已经上船了,不由地自嘲地摇了摇头,她这是怎么了?   赵云裳带着玄英进了望江楼,黄禅等人好不容易逢节休沐,便结伴去耍了。   此时,砚山西北处,两辆马车停了下来,随即山石后面走出两个人,分别上了两辆马车,一个往东去,一个往西走。   往东走的马车,路过江面时,一只手撩开了车窗帘布的一角,随后又放了下去,朝着乐安街拐去。   马车走后,江边的舞狮也结束了,第一批六只船蓄势待发。   “魏公子,又见面了。”   沈昭看着坐在第一排的女子,一脸茫然,这声音她听过的,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郑湘儿拿着鼓槌,忙解围:“你不记得了?酒楼里和我一起的王琪姐姐,就是想和你清谈的那位。”   “哦,想起来了,王琪姑娘,当日多有得罪了。”沈昭一身橙色队服朝王琪施礼。   “是我们当时太过唐突了。”   此时,江边擂响了三通鼓,沈昭站在船头,本欲拿弓,第二排的男子突然捂着肚子站了起来。   “郡主,我闹肚子。”说着便不等什么跑了下去。   郑湘儿傻眼了,他们队少了一个人!   “我来吧。”沈昭坐到了第二排的位置,拿起了划桨。   郑湘儿本想说没练过的上了会扰乱大家的方向,可没等开口,江边一声爆竹响彻云霄。   开始了。   整个船在江面上冲了出去,郑湘儿一边敲鼓一边往魏昭身上看,见对方划得有模有样,船只始终直线,且她们目前在第二位,便放下心卯足了劲儿敲鼓助威。   望江楼上,赵云裳坐在一华服女子身旁,女子旁边坐着萧夫人。   “为姐在江边遇见了萧夫人,见她一个人便邀她同来观赛。”一身华服的赵云缜见自己女儿的船只划过去了,便转头看着赵云裳,“听说月前你为了沈家把萧陌送进牢里了?大家都是亲戚,私下解决嘛,何必交京兆尹去?”   赵云裳敛眉:“皇姐和萧家是亲戚?”   “啊?也算……”赵云缜看着自己的妹妹,眨了眨眼,见赵云裳瞪她,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哦,我说沈家,那沈昭不是我未婚女婿吗,我也不想女婿家和萧家生嫌隙不是?不过话说回来啊,萧夫人,你教儿女也要从严才是,你看我的湘儿,贵为郡主,就从不违反律法!”   “是是是。”萧夫人连连应着。   忽地,门被敲了三声。   “进来。”赵云缜回头看了一眼。   门开了,是萧夫人身边的丫鬟。   “见过两位殿下。”丫鬟说着看向萧夫人,“太太,府里传信,二小姐回来了。”   赵云缜看向萧夫人:“哦呦,萧阮外出治病六七年了吧?”   萧夫人垂着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悦,站起来时却面带喜色:“是,六年多了,小女回京,臣妇就不多陪两位殿下了。”   赵云裳见状开口:“快回去看看吧,见了萧阮,替本宫问声好。”   “殿下折煞小女了,等她安顿好自然要过府去问殿下安的。”萧夫人说着便恭身退了出去。   门被重新关上了。   “萧家这龙凤胎也是命不好,萧阳身体好却战死了,萧阮活着却缠绵病榻,哎。”赵云缜说着瞥见自家女儿的船回程了,连忙站起来,扶着栏槛看,见自家女儿的船队划了个第二,正紧张时,忽见女儿船上站了一位少年郎,拉弓射箭,橙色的箭穗伴着箭失比那划第一的船队先一步射断了系着‘龙珠’盒子的红绳。   那少年郎腾空而起,接过盒子,又稳稳地落在了船上。   “那少年郎是谁啊?”赵云缜眯起了眼,目光再也未落到女儿身上,随着那少年郎或东或西,瞧那身姿一看就是身手好的青年才俊,只不知长得如何。   赵云裳站在一旁,听皇姐问少年郎,心中猛地一惊,转头果见自家皇姐眼神里透出几分好色来,脸色瞬间沉了,她看了眼玄英。   玄英会意,上前道:“回殿下,前些日子,我们殿下招了位小郎,便是郡主船上的那位少年郎,名唤魏昭。”   “啊?”赵云缜吃了一惊,扭头看着自家皇妹,“你……你招了小郎了?”   “嗯。”赵云裳看着船上的魏昭,已经脱去了那橙色的队服,瞧见准备下船了,她们是时候回家了,魏昭还想着去挑‘引钱龙’呢。   赵云缜得了肯定的答复,脸上由震惊转为欣慰:“你终究想通了,这是好事儿,只是,怎么不告诉一声?你皇姐我也好为你主持一下,喝杯喜酒热闹一下也是好的。”   “而立之年,不惯热闹了。”赵云裳说着见魏昭上了马,转身便往外走,“皇姐,我回了,晚上让湘儿去我那儿,我给她庆祝一下。”   赵云缜倚着栏槛笑道:“今儿过节,她得陪我,你送份贺礼来就成,改天让她去你那儿,就怕……孩子去的不是时候,打扰你和你那位小郎。”   赵云裳只当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昭骑到望江楼门口,下了马走进楼里,刚想上楼找人就见赵云裳下来了。   “回家吧。”赵云裳牵起魏昭的手,掌心触摸一片冰凉,“手这么凉?”再看一看袖口都湿透了,“玩起来就疯了,明知道自己畏冷还划船,不是说只帮忙射龙珠吗?”   赵云裳牵着魏昭的手就往外走。   “临时有个人闹肚子,我替一下。”沈昭乐呵呵地,“等端阳到了,我们寻个僻静的湖面,慢悠悠地划船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依你,现在赶紧回去把衣服换了。”赵云裳说着便上了马。   二人一路骑马回了府,脱去了红衣,换了常服。   沈昭烤了会儿火,手暖了才和赵云裳挑着一副扁担和两个桶出了府门。   所谓‘引钱龙’便是一大早争相挑水回家,倒入水缸里,第一个挑水回家的便引到了钱龙,这一年便会发大财。   显然,二人此时挑水时间太过了,是引不到钱龙的,可难得过节,赵云裳便带魏昭来应个景。   沈昭从井里打了两桶水上来,在弯腰挑扁担时,赵云裳也跟着一起挑了起来。   “诶?”   “诶什么诶,本宫和你一起挑,这叫共担。”赵云裳说着只觉得肩上被扁担搁得慌。   沈昭笑了:“同甘同苦喽?”说着便迈开了步。   可到底是两个人挑的,起初步伐不一致,桶里的水溅出来不少,好在是习武之人,走着走着渐渐适应,可仍不敢大步。   “哈哈哈哈,我们俩好像两只蜗牛啊,哈哈哈。”沈昭起初觉得没有习娟说的一大清早抢着出门跑着打水来的闹热好玩,可这会儿看着地上的影子,顿时觉得好笑。   赵云裳被魏昭的笑声感染了,笑道:“分明你像一只丘鹬,走一步摇一下。”   沈昭脑海瞬间有了画面,一时笑出了声:“我在前面才不像,你在后面更丘鹬,走一步水桶摇一下,哈哈哈。”   “贫不死你,快走。”赵云裳笑骂道。   二人费了好一顿功夫,将水挑回府,倒进了荷花池。   荷花池边有个秋千架,赵云裳抚裙坐到架子上休息,正要取帕拭汗时,沈昭从架子另外一端对坐下来,腻腻歪歪地抱着赵云裳,对上那含笑含情的双眸,心中一动,头一偏就吻上了那两瓣红唇。   赵云裳知晓这个时候荷花池旁不会有人来,便由着魏昭吻她。   可偏偏出了意外,一抹橙黄的身影,上了石桥,怀里抱着一个斗篷,正张望着寻人时,目光落在了秋千架上,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手一松,怀里的斗篷落在石桥上。   郑湘儿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满脸地不可置信,魏昭和她皇姨母???   这怎么可能?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寒风掠过荷花池,吹得残荷瑟瑟作响,几片枯叶没入池水里,随风东游西荡,一如郑湘儿的心,没个着落。   她呆愣愣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皇姨母是因为魏昭才废了府规的?是因为魏昭才放下了萧将军?皇姨母喜欢魏昭?想到江边二人一身红衣,顿觉自己后知后觉。   她远远地看着,看着那双臂环上魏昭脖颈的姨母,看着那微仰起脖颈闭着双眸,由着魏昭亲吻颈项耳畔的姨母,只远远看着,便能感觉到姨母沉溺并享受魏昭的亲吻。   记忆里,皇姨母和母亲是截然不同的,皇姨母重情,母亲荒诞重色,皇姨母为萧将军守了十二年不肯再论婚嫁,母亲自她从父亲去世便招了三个承徽郎,她每次去找,十次有八次不见她,可姨母每次不论多忙都会见她,除了……   除了月前那两次,难道是因为皇姨母有了魏昭,在陪魏昭所以才不见她??郑湘儿想着便握紧了拳头。   皇姨母苦了这么多年,再得人她应该为姨母高兴才是,可是,她心中只有震惊和一股压不住的憋闷和痛苦!   一想到昨夜她抱着魏昭的斗篷入睡,心中便涌上一股浓浓的不堪,昨夜睡前她频繁地想起夜市那晚,念及魏昭找女子救她的君子品性,想着对方为她披斗篷的体贴,她甚至一度想和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沈昭解除婚约!   可眼前的一切让她昨夜所想变得十分可笑……   皇姨母在她心里是端庄的,是圣洁的啊,是除了萧将军再无男子能配得上的,可此刻,她的皇姨母和她昨夜想的人在……   郑湘儿浑身发抖,看着地上的斗篷,无力地蹲了下去。   远处,沈昭喘息地停了下来,右臂穿过赵云裳的腋下,左臂穿过赵云裳的腿弯,直接将让人从秋千架上抱了下来,抱起的瞬间,她快速地四下看了眼,一个人也没有。   她将赵云裳抱到石桌上,两手撑在石桌上,痴痴地看了会儿便又要吻那红唇。   赵云裳微微向后躲开,捏了下魏昭的鼻子,低语着:“你个小色女,不过两天晚上未给你,便想白日宣淫了?”   “哪有?才没有,我就是见了你就想亲亲你,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和你待一起就想腻歪着你。”沈昭说着将脸埋进赵云裳怀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实在清香好闻,便抱着蹭了又蹭。   赵云裳被蹭得轻咬着下唇,她能理解魏昭,那种事食髓知味,她而立之年尚且还不能完全自控,何况魏昭才十八,那种事一旦沾过,一时半会是拿不下来的,总得腻歪段时间。   沈昭抱着人,再度吻了上去。   赵云裳浅浅地回应着,魏昭往左她往右,魏昭往右她往左,唇间碾磨已经配合得十分默契。   一吻结束,呼吸交错,目光碰触间是情浓的味道。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赵云裳按耐住砰砰砰跳动的心,双手捧着魏昭的脸颊,引着魏昭把那欲念转移:“明儿一早,我带你进宫去。”   “去做什么?”沈昭的双眸瞬间清澈起来。   “我母后知道你了,命我带你进宫去见她。”赵云裳的手指揉着魏昭耳后的肌肤,嘴角微扬,好笑地看着魏昭的反应。   沈昭的确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你母后……她凶不凶啊?”   “你猜呢?”   “女儿随娘,凶?”沈昭语气里透着小心,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的笑容僵在脸上,抬手捏住魏昭的耳朵:“你皮痒痒了?我凶?”   “我同你开玩笑呢,我想明儿你母后第一次见我,肯定得来个下马威,少不得要凶的。对了,你母后有没有什么忌讳啊?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沈昭一连串地问着。   赵云裳笑得肩膀微颤,魏昭这浑不怕的也有如此紧张的一天。   “你笑什么?快告诉我啊。”   “我!就!不!”赵云裳笑盈盈地开口,她跟魏昭学的,她没记错的话,魏昭以前对她说了很多次不!   “不……是吧?”沈昭说着抬起手在嘴边哈了哈,“让你不。”说着便去挠赵云裳的痒痒,“说不说,说不说。”   “不说。”赵云裳笑出了声,身子一扭跳下石桌,绕着桌子转了一圈,轻提裙子往假山方向跑去。   “往哪里跑。”沈昭咧着嘴追了上去。   此时,石桥上的郑湘儿调节好了,提着斗篷站了起来,一抬头,远处的秋千架上已经没有人了,原地转了一圈,便瞧见远处的皇姨母提着裙子连上四个台阶,上了甬路一边跑着一边回头,整个人从远处看宛如十七八岁坠入恋河的少女。而那个魏昭,几乎紧追不舍,在一个梧桐树下追上了皇姨母。   沈昭从后面抱住了赵云裳,直接将人转了过来,抱起来在梧桐树下转了四五个圈,而后向上一托,双臂交叠托住了赵云裳,赵云裳则顺势夹住了沈昭的腰肢。   “跑不了吧,你不告诉我太后的忌讳,万一我冒犯了她老人家,她给你换个枕边人怎么办?”沈昭仰着头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低头看着魏昭,笑道:“不会,我的事我自己说了算,她不管。你见了她,问声好就行,不用紧张。”   远处石桥上的郑湘儿怔怔地看着,她从未见过嬉闹的皇姨母,从那隐隐约约看不真切的笑来看,皇姨母似乎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魏昭。   郑湘儿嫌恶地提着斗篷转身往外走,一时间,感觉所有人都抛弃了她。   “郡主?”习娟换了自己的衣裙,正准备下差回家,不想在垂花门遇见清和郡主。   郑湘儿抬眸看了一眼,好一会儿把人认了出来,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给,谢礼。”   “不用了,郡主。”   “拿着!”郑湘儿塞到了习娟手里,“你们公子的斗篷,你帮我还了吧。”   习娟连忙将斗篷抱在了怀里。   郑湘儿无精打采地往外走一步,想到什么,转身看着习娟:“你们公子和我皇姨母是什么关系?”   “公子是殿下前些日子招的小郎啊。”   “什么?”郑湘儿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和愤怒,“皇姨母招小郎,我怎么不知?”   习娟闻言一怔,前些日子玄英姑娘特意晓喻全府,说倘若郡主问及魏昭,便实话实说,她还以为郡主早就知道了呢。   郑湘儿快哭了,转身大步往外走,皇姨母果然不疼她了,招小郎也不告知,还为那个小郎不见她,都是那个魏昭,不是他,皇姨母便还会是那个疼爱她的皇姨母,现在皇姨母和她母亲一样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把她放心尖上了。   “郡主……”习娟见状,恐发生什么事,连忙跟了上去。   此时的沈昭和赵云裳早已回了寝殿,二人盘腿坐在书案前。   书案上摆着两个绒花龙头,还有一堆小竹节,和红橙黄绿蓝靛紫的圆形布片以及两个红色穗子。   “你用左手还是右手?”赵云裳拿起了绒花龙头下连着的红绳问道。   “你是主力,你用右手,我打辅助,我用左手,如何?”沈昭兴致勃勃地搓了搓手,她在北塞可没有编过龙尾,更别提和枕边人各出一只手共同编龙尾了,她挺感兴趣的。   “那好,红线你拿着。”赵云裳说着将线交给魏昭,自己拿了一个小竹节往魏昭手里竖起来的红线上穿,“你手往下拿一点。”   赵云裳穿一个,沈昭便放到书案上,将穿进红线的竹节和布片拉到龙头处。   两个人专注地编着,在七种颜色的布片全部穿好后,穿了红穗子,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手配合着笨拙地在穗头打着结。   尝试第六次,方才成功。   “这可比舞刀弄剑难多了。”沈昭感慨着。   赵云裳笑着将编好的龙系在了魏昭肩颈处的衣带上:“戴到晚上,睡前挂在床两侧的银钩上,挂一年,顺顺利利的。”   沈昭抬手摸了摸,喜欢的紧,但也顾不得去照铜镜,便连忙去编赵云裳的那条了。   编第二条龙时熟练多了,半柱香后,沈昭将编好的第二条龙系在了赵云裳的衣带上。   “我们照铜镜去吧。”沈昭站了起来,去拉赵云裳。   赵云裳虽觉幼稚,可看着魏昭那兴奋的笑,便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手牵手来到铜镜前,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和彼此,沈昭刚侧过头想偷亲一下赵云裳,内间的门便被敲响了。   “殿下。”   赵云裳松开魏昭的手:“进来。”   玄英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看了眼魏昭,面露一丝为难。   “什么事?”   玄英走到自家殿下身边耳语:“殿下,萧家二小姐现在府外,特来拜见殿下。”   “把人请去前殿。”赵云裳说着看向魏昭,“有客来访,本宫去去就回。”   沈昭察觉到了玄英刚才的眼神,虽心里打鼓,可嘴上却也应了:“哦,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赵云裳稳步出了寝殿,她有六年多没见到萧阮了,也不知道去治病治得如何了。赵云裳想着脑海里浮现她们十八岁时的场景,萧阮身弱,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现在想起来,似乎很久远了。   赵云裳一路感慨,来到前殿,只见一女子端坐在右侧下首的位置,一如当年那般安静。   “萧阮?”   座位上的女子浑身一震,随即缓缓站了起来,转身看向殿门口的赵云裳,盈盈下拜:“云裳姐姐。”   “快免礼。”赵云裳快走两步,上前扶人。   待萧阮直起身子抬起头时,赵云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这眉眼,这五官,这张脸,六年不见,今儿猛地一见,倒既陌生又熟悉。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赵云裳的目光在萧阮脸上细细地看过,说熟悉,可总觉得和六年前哪里有些不一样了,说陌生,可这张脸似乎也没有什么突兀的变化。   或许,岁月本来就如此,使人一年一变化,任何人和六年前比总归都会有些不一样的,谁都逃脱不了,便是她,其实也是有所变化的,只是每日看着铜镜,自己不觉罢了。   “治病去了六年,可大好了?”赵云裳握着萧阮的手,目光柔和起来,眼前这张脸是这世上和萧阳最相像的了,一笑一动,仿佛萧阳活生生站在她眼前一样,使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到底不是萧阳,哪怕这张脸再像,也无法令她心中泛起波澜。   萧阮微敛着双眸,看着赵云裳的手,感受着对方的温度,睫羽不停地轻颤着:“娘胎里带的病,是好不了了,只是治着它使多活几年罢了。”   赵云裳一听,心中怜惜不已,萧阳在世时就经常自责言说恐是自己在娘胎里欺负了妹妹,才导致妹妹生来有疾,因此平时里对这个妹妹百般谦让疼爱,明明同岁却表现地像相差七八岁一样。   想到过往,赵云裳拉着萧阮的手坐下,并未往主座上去。   “倒也不必灰心,黄禅这几年医术越发好了,我打发她每日到你那儿问问脉,日日调理着,总会一日好似一日的。”   “只怕劳烦了黄禅姑娘。”萧阮说着执帕捂着口鼻咳嗽起来。   赵云裳见状起身轻轻地给拍着后背:“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一旁的小丫鬟答话道:“回殿下,我们小姐的三叔婆最近在府里住着,好抽大烟,对门住着,别说我们小姐路过时受不住,我们路过也跟着咳呢。”   “这怎么能行?”赵云裳微微蹙眉,萧阮这脸色苍白的很,怎能没个清幽处养病?   “明知道你身体不好,怎么不给那妇人换个住处,太太未免也太不上心了。”   “太太也是难做的,三叔婆先来的,总不能我回来了便赶人。”萧阮说着便又咳嗽起来。   赵云裳闻言心中长长一叹,萧阮性子软,以前还有萧阳护着,这十来年为这病亲事也不好说,在萧家越发难说话了。   “既如此,就在本宫府里多住些日子吧,等你三叔婆走了,再回府里去。”   萧阮抬眸,动了动唇:“只怕打扰了云裳姐姐。”   “你我之间,谈什么打扰二字?你Jie……你兄长去了,以往她最在意你,我理该替她照拂一二的。”赵云裳说着看向玄英,“把紫纱院收拾出来给二小姐住。”   “喏。”玄英应着出了前殿。   “多谢云裳姐姐。”萧阮看着赵云裳,禁不住眼圈红了,一滴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赵云裳见状怔了一下,料想萧阮在外也受苦受委屈了,心中难免不忍,从萧阮手中抽出帕子替萧阮拭泪:“谢什么呢,倒生分了,这里冷,走吧,紫纱院还得收拾一会儿,随本宫去暖阁叙旧吧。”   赵云裳说着牵起萧阮出了偏殿,遇到一个小侍女便停了下来:“打发个人去趟萧家,就说本宫和萧阮多年未见,留她多住几日,让她们把萧阮日常起居所需收拾一下送过来。”   “喏。”   萧阮微微抬眸去看赵云裳,目光快速在其耳畔脖颈扫过,瞧见一抹红,不由地蹙紧眉头,抿紧了嘴,垂眸时脸色一阵阴冷。   她跟在赵云裳侧后方走着,看着方才牵着她的手,念及那掌心的暖,她缓缓抬起手,在即将要触碰到时又快速收回了手。   萧阮向来羞赧,不能太主动……   赵云裳带着萧阮去了暖阁,命人煮了茶上了点心。   二人坐在暖阁的榻上,中间放了木几,一边聊着往事一边下着棋。   直到黄昏时分,玄英来禀清棠院收拾好了,赵云裳这才放下了棋子。   “萧阮,你跟着玄英去吧,晚膳本宫会命人给你送到紫纱院去,有什么缺的尽管找玄英开口。”赵云裳说着便下了榻,她看了眼窗外,也不知道魏昭半个下午在做什么,这个时候回去正好能和魏昭一起用膳。   萧阮一听赵云裳话里根本没有打算和她一起用饭的意思,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失望,这和她的预期差了一点。   “多谢云裳姐姐。”萧阮下了榻,盈盈一拜,起身时忽的身子晃了一下,整个人向旁边倒去。   “二小姐。”玄英眼疾手快连忙扶住。   “萧阮?”赵云裳被萧阮的突然晕倒吓着了,看向一旁的小侍女,“快传黄禅过来。”   玄英忙道:“殿下,让黄禅直接去紫纱院更快些,属下背着二小姐就往那边走。”   “依你。”赵云裳说着心中不大放心,便也跟了过去。   玄英刚把人放到榻上,黄禅便到了,她把手搭在了萧阮的脉搏上,把着把着,本来不好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她看着萧阮,正沉吟着,手心突然被刮了一下,她心中一惊,再看时,萧阮睁着一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黄禅顿时心惊肉跳,脸色瞬间白了,搭在脉搏上的手轻微地颤抖着。   “如何?”赵云裳坐在圆木桌前轻声问着,“可是因她娘胎里带来的病晕倒的?”   黄禅听自家殿下问话,怔了片刻,在看到床上的人闭上眼睛后,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自家殿下面前垂着眉眼:“回殿下,不是那病导致的,萧……二小姐气虚体弱,想是路上奔波,饮食休憩未妥,并无大碍,少时便能醒来。”黄禅说着袖子下的手控制不住地一直轻微颤着。   赵云裳松了口气:“无大碍便好。”说着看向玄英,“让人通知兰馨,备些清淡饮食过来,另外熬一碗米油来。”   “喏。”玄英应着便往外走。   赵云裳走到床前,弯腰替萧阮将被子拉好,坐在榻上看向萧阮的两个小丫鬟,“你们小姐近来经常晕倒吗?”   “回殿下,小姐路上受了惊,夜里总是惊醒,吃饭吃几口便吃不下了,从那儿之后便常有晕倒,有时候半柱香就能醒来,有时候大半天才转醒。”   “这可不是长久之道。”赵云裳正说着,听萧阮咳了两声,忙看去,只见萧阮的双眸微微睁开了。   “醒了?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的?”赵云裳轻声问着。   萧阮摇了摇头,偏头咳了两声,便撑着坐了起来:“让云裳姐姐担心了。”   “你本就病着,睡不好,再不好好吃饭怎么行呢,本宫命人准备了清淡膳食,待会你多用一些。”赵云裳说着将锦枕竖了起来,让萧阮靠着。   萧阮笑了:“我听云裳姐姐的话。”   赵云裳见了萧阮的笑怔了一下,这笑和记忆里的笑,似乎可以重合。   “要真听才行。”赵云裳说着站了起来,“看你醒来,本宫就放心了,待会用了晚膳就早点休息吧,本宫明儿再来看你。”   赵云裳刚说完,袖子就被萧阮扯住了。   “云裳姐姐……可以陪我一起用晚饭吗?”萧阮说着垂下眸去,“六年了,除了这两丫头,再没有人陪过我。”   赵云裳闻言不禁想到自己这十二年来,除了宫宴,也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用饭,自从有了魏昭,日子才不那么孤寂……   砰砰砰,门被叩响了三声,萧阮的小丫头跑过去开门,兰馨带着两个侍女走了进来。   四碟清淡的小菜摆在了圆木桌上。   “殿下,今日小厨房刚好做了四道清淡小菜,分了一些先给二小姐拿来了,米油还得熬些时间。”兰馨说着走近一步,低声道:“小郎还在等着您回去用膳呢。”   赵云裳闻言看向萧阮,见其面露不解地看着她,便道:“忘记和你说了,前些日子……本宫招了位小郎。”   萧阮静静地看着赵云裳,随即扬起嘴角道:“这是天大的好事,恭喜云裳姐姐,兄长在天有灵,看到云裳姐姐能走出来,不知道要有多开心呢。”   “是吗?”赵云裳抚裙坐回榻边,十二年来她不愿和她聊起萧阳,但萧阮除外,“你觉得,你兄长真的会开心吗?”   “嗯,兄长要的从来都是云裳姐姐能开心能幸福,而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云裳姐姐幸福,兄长便会开心。”萧阮说着便偏头去抹眼泪。   赵云裳看在眼里,也不免红了眼眶。   “兰馨,把本宫的饭菜端过来吧,回去告诉魏昭,本宫晚膳陪客人在紫纱院吃,让她不必等本宫,嘱咐她好好吃饭。”   “喏。”兰馨应声出了紫纱院。   回到寝殿时,沈昭正拿着龙尾在逗着狸花猫。   “元宝,喵喵喵。”   “喵~”   兰馨见一人一猫玩得起劲,便上前小声道:“小郎,殿下说她晚膳陪客人在紫纱院吃,让小郎不必等她。”   沈昭一听顿时没心思逗猫了:“到底是什么客人啊?”怎么没叫她一起陪呢?   兰馨闻言快速瞥了眼自家小郎:“是……萧家的二小姐,在外面治病,今日方回。”   沈昭心中一紧:“萧家的二小姐?萧阳将军的妹妹?”   “是。”   “知道了。”沈昭声音闷闷的,怎么到处都是萧家人啊。   沈昭将龙尾重新挂回自己的衣带上,起身洗手吃饭。   往日最喜欢的肘子,入口却觉食之无味。   饭后,她抱着元宝到寝殿门口的台阶上等着,期间兰馨出去又回来了,请了她三次回寝殿,她没回,她想在殿门口等着赵云裳。   “元宝,你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沈昭问着狸花猫,忽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郎。”   是黄禅。   “小郎,殿下今晚留宿紫纱院。”黄禅气喘吁吁道。   “什么?”沈昭惊地站了起来,“她今晚不回来了?为什么啊?”   “萧……萧家二小姐据说是回来路上受惊了,夜里总是惊醒,殿下方才要走,那二小姐便央求殿下留下,说是新地方心里恐慌,一边说着两行泪就流下了,殿下她……心里一软就同意了,殿下让我转告小郎早点歇息不必等她。但……我以为小郎还是把殿下抱回来的好。”黄禅说着拉住魏昭的手,塞了一个小纸包,“这是迷药,小郎待会就过去吧,等把殿下和那萧二小姐迷晕,就把殿下抱回来。”   沈昭还没从赵云裳要和别人同榻的消息里回过神来,又被塞了迷药,一时有些糊涂了。   “做什么要迷晕了抱回来?难道她们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吗?”   黄禅闻言,上前一步低语道:“小郎,你可知,萧二小姐和萧阳,是龙凤……是双生子。”   “什么???”沈昭震惊地看着黄禅。   双生子,岂不是长得像?沈昭手一松,元宝从沈昭怀里跳了下去。   “请小郎务必把殿下抱回来,拜托了。”黄禅说着转身匆匆离开。   沈昭看着黄禅的背影,蹙紧了双眉,务必抱回来?黄禅知道些什么?难道……沈昭摇了摇头,不会的,今儿她和赵云裳还情意绵绵的呢。   她的裳儿不可能,也绝不会背着她做对不起她的事。   沈昭看了看手里的迷药,她不会把这东西用在她爱的人身上,但她要把人接回来,大大方方地坦坦荡荡地接回来。   沈昭想着就往紫纱院跑去。   此时的紫纱院,外面已经熄了灯,只有主房还泛着昏黄的灯光。   萧阮将手里打开的小瓶子缓缓地塞了瓶塞,而后将脸从被子下抬了起来,翻了个身捂着口鼻看向外面躺着的赵云裳。   她的目光时而温柔时而眷恋时而又带着几分贪恋。   “云裳姐姐。”萧阮开口唤着,在看赵云裳一动不动后,这才欠起身子坐了起来,她抬手捏住了那打着蝴蝶结的衣带,缓缓拉开。   砰!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萧阮大惊,迅速朝里躺下。   床帐被人拉开,萧阮竖起耳朵听着。   “裳儿?”沈昭站在床前拍了拍赵云裳的脸,见人竟然睡着了,疑惑的同时闻见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一边闭气一边朝里看去,索性把那萧家二小姐掰地躺平了,抬手撑了撑人上眼皮,又撑了撑赵云裳的上眼皮,不太一样,那二小姐似乎没睡着。   “哼!”沈昭抱起赵云裳,大步往外走去,黄禅一定是知道什么,这萧二小姐肯定是个老坏蛋!   门被沈昭踢上了,又是砰的一声。   萧阮缓缓地睁开了眼,两只手握得紧紧的,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魏昭!又是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差一点,刚刚就差一点,她甚至没来得及抱一下,没来得及抚一下脸颊,更没来得及亲吻一下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魏昭,你真该死。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清冷的月色下,沈昭抱着赵云裳快步下了长廊,她借着路上两旁的灯光看向赵云裳,这样子怎么都不像自然入睡的,不然她这么折腾早就醒了。   沈昭想到了那股奇怪的味道,脸色沉了又沉,一个昏着一个故意装睡,摆明着装睡的没按什么好心。   回到寝殿,沈昭刚把人放到床榻上,便发现中衣衣带系的蝴蝶结开了,脸色瞬间大变。   这个蝴蝶结是她系的,系了两道,衣带从中间向上二次穿过,除非有意扯开,不然是不会也绝不可能自动散开的。   那个萧家二小姐,迷晕了她媳妇儿,又扯了她媳妇儿的衣带!   沈昭气呼呼地拿起衣带看了看,蝴蝶结开了,衣带系着的第一层交叉的还未开,也就是说,对方刚准备做坏事,她就去了,如果她去了晚了……   沈昭脸色顷刻间白了。   “你爷爷的!!!”沈昭握紧拳头,转身就往外跑。   “小郎?”兰馨端着茶愣在原地,刚回来,怎么又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沈昭跑到紫纱院,放轻了脚步,这次轻轻地推开了房门,扯下圆木桌上的桌布蒙在了脸上,一步一步往床榻走去。   床上的萧阮睁着眼看着床顶,她从枕下摸出匕首,在床帷被人拉开前,闭上了眼,她静静地等着,只等人凑近便就近捅一刀。   沈昭站在床前,深吸一口气,迅速扯住萧阮右手,将人拉起的瞬间,一掌劈在了萧阮颈下。   萧阮眼睛刚睁开便又被击昏了过去。   沈昭揉了揉手腕,转了转脖颈,将萧阮身上的被子扯开,怎么把人打出内伤面上却不显,她还是略通一二的。   她跪在榻上,砰砰砰一套拳法招呼在了那萧二小姐身上,明明也是女人,却用了下三滥的手段,她打,她必须让这女人记住了,以后离她媳妇儿远一点。   沈昭打完收了手,刚准备走,心中却仍然不解气,想起什么,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捏着里面的一个小圆柄将一个小乌龟拔了出来,随后在萧阮额头和脸上以及下颌处戳满了乌龟。   比较满意后,她收了盒子向上一抛而后接住,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她关门的刹那间,萧阮侧腰处有血渗到了白色中衣上。   沈昭回了寝殿,洗手上榻,抱着赵云裳蹭了两下,想睡却睡不着,翻来覆去好一阵,不知何时方才进入了梦乡中。   四更鼓响时,赵云裳的眉头蹙了一下,她抬起手覆在自己身前,感受到中衣衣襟下似乎有一只手在揉捏着。   “昭儿,别闹……”赵云裳呢喃出声,话音刚落,双眸猛地睁开,瞳孔布满了震惊和愤怒。   “萧阮你放肆!!”赵云裳欠起身,朝着旁边就是一巴掌!   啪得一声,在寂静的寝殿里响起。   “唔。”沈昭睡梦中被打得浑身一哆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脸颊一阵火辣辣地疼。   赵云裳脸上的愤怒还未散去,人刚醒还处在震惊和懵的状态里,寝殿里又只留了一盏纱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寝殿里,旁边睡着的人是魏昭,刚刚动手动脚的人也是魏昭。   这样说,自己是被魏昭给抱回来的吧?   赵云裳紧绷愤怒的身躯软了下来,心中刚松口气,看着魏昭顶着那明显的巴掌印揉着眼睛坐起来,心中刚松的气又紧了起来。   “怎么样?打疼了吧?我看看。”赵云裳抬起手托在魏昭下颌上,将魏昭的脸转了过去,刚刚她是用了全力打的。   “等会儿。”赵云裳下了地,从架子上拿了一瓶冷茶油,回到榻上一边在魏昭脸上轻轻地吹着气,一边轻轻地抹着冷茶油。   沈昭人彻底醒了,她瞥了眼赵云裳,轻声开口:“你昨儿为什么不回来?” 朽 好 帅   赵云裳擦冷茶油的手一顿,看向魏昭,这是质问她?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昨儿我不是让黄禅告诉你了吗?”   沈昭盘起腿坐着,一脸的不开心:“可那萧二小姐是女子,你喜欢女子,你不避嫌吗?你怎么可以留宿和她同榻?你想过我没有?”   “你……”赵云裳好生地打量着魏昭,“你这是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沈昭直视赵云裳的双眸,“但你和别的女子同榻就是不行,我出去和别的女子同榻,你行吗?”   “你!”赵云裳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那能一样吗?萧阮如同我亲妹妹一样,别的女子也是你妹妹?”   沈昭本来心里就藏着火气,一听这话更来气。   “她是你哪门子的妹妹?是一母同胞还是姨表姊妹或是堂姐妹?”沈昭气鼓鼓的,“萧将军去时,你们成亲了?没成亲怎么上赶着认人家妹妹当妹妹?”   “你!”赵云裳被气得脸色红温了,“谁教你这样说话的,谁教你这样和本宫说话的?”   “你没理了又拿出长公主的威仪来了?”沈昭见赵云裳动怒了,也浑然不怕,“你再敢和那萧什么软的同榻,我就出去认个干妹妹,你和人同榻,我便也和人同榻去。”   赵云裳攥紧了被子,气得青筋都起来了:“魏昭,你胆肥了,敢威胁本宫?你敢和人同榻试试?”   “你是打算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沈昭梗着脖子,“你和那萧软同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同不同意?她长着和萧将军一样的脸,你觉得我会无所谓吗?”   赵云裳怔住了,本来理直气壮的神情渐渐散去,换位思考,她是魏昭,心里也会不安宁吧。   “黄禅和你说的?”赵云裳的声音弱了下去,她快速瞄了一眼魏昭,心里明明坦荡,她是拿萧阮当妹妹,也没有做对不起魏昭的事,可就是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心虚来。之前魏昭就介意她的过去,所以她压根没想让魏昭知道萧阮和萧阳是双生子,就怕魏昭多想,可到底还是知道了。   沈昭并不想让赵云裳责怪黄禅,今儿的事全靠黄禅提醒她。   “不是她,我该知道的总有地方知道。”   赵云裳沉吟片刻,抬手握住魏昭的手:“你既在意,那便依你,本宫不会再与别的女子同榻,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好不好?”   沈昭一听赵云裳给了承诺,那随时准备战斗的神情消散开来。   “嗯。”沈昭闷闷地应了一声。   赵云裳凑近,抬手环住魏昭的脖颈:“声音闷闷的,还生气呢?昭儿,本宫是喜欢女子不假,但也不是是个女子便喜欢,萧阮即便和萧阳模样再一样又如何?本宫是不可能因为一张脸就去喜欢谁的,换句话说,本宫和萧阮是绝不可能的,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我不需要明白,我反正也看不到你心里怎么想的,明白不明白的都一样,我就看做的,反正不许和别的女子同榻就是了。”   赵云裳咬了下唇,恨得抬手戳了下魏昭的脑门:“真真霸道,全然不看缘故,萧阮路上受惊,到了新地儿害怕,本宫怜惜妹妹倒被你说的不堪了。”   沈昭一听赵云裳还在那儿妹妹妹妹的,顿时恼了:“什么妹妹?她就是个大坏蛋,你还拿她当妹妹,她差点,差点把你衣服脱了干坏事。”   赵云裳闻言连忙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你亲眼所见?”   “没有。”沈昭撇了撇嘴。   赵云裳脸色沉了下来:“魏昭,你有事就说事,有什么想法就说想法,本宫不喜欢你信口开河为达目的随意捏造事实。”   “你当我污蔑她?”沈昭没想到赵云裳压根不信她,“这儿的衣带,我打的,我抱你回来后这是开的,我若去晚了,就被她得逞了!”   赵云裳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带,不由地无奈:“这能是什么证据?许是本宫睡梦中不小心弄开的,也许是你抱本宫回来的路上开的,这都有可能。”   “才不会,我系得衣带,除非主动解,不然是不会开的。”   赵云裳怔了一下,随即冷笑:“我说你每天早上那么殷勤地替我系衣带,原是防着本宫做对不起你的事吗?魏昭,本宫若想添人,不会偷偷摸摸的,何况本宫曾经许诺余生只有你一个人,你大可以放心!”   沈昭傻愣愣地看着赵云裳,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给你系衣带难道不是因为你说的我系的蝴蝶结好看又结实,白天穿着在里面不会开吗?你既这样想……我再不替你系就是了。”   沈昭说着捏着被子躺了下去,眼眶红通通的,赵云裳不仅不信她,还曲解她,顿时觉得好生没意思。   赵云裳独自坐了片刻,悠悠一叹,许是因为她昨夜留宿紫纱院,魏昭心里没有安全感,所以看她衣带开了才会想歪了,说到底,是她的错。   “昭儿,本宫一时情急说错话了,衣带的事是本宫曲解你了。”赵云裳凑到魏昭身边,抬手放在魏昭肩膀上,“本宫承认,留宿紫纱院,是本宫错了,本宫承诺你以后不会了,只是,本宫待萧阮如妹,她待本宫如姐,这一点,本宫希望你不要再生疑了。她自生下来身子便有病,本宫接她在紫纱院静养,等过几日,她府上亲戚离开,她也就回府去了。”   沈昭闻言顿觉心中无力:“你到底还是不信我。”   赵云裳一听话又说回来了,不由地有些头疼:“你让本宫信你,证据呢?萧阮是什么样的人,本宫比你清楚。”   “呵,那你就没觉得,昨晚入睡得太早了吗?入睡前你就没闻见什么奇怪的味道?”   赵云裳闻言神色一怔。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赵云裳缓缓地靠在床头,听着榻下炉火噼啪地响了两声。   昨晚她的确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现在回想,只记得躺下后说了两三句话,之后……她再想不起什么来,可她应当没那么快睡着的。   赵云裳微微蹙眉,魏昭什么性子她是知道的,起初还以为是因为萧阳的缘故因此对她衣带开了的事多心多疑,现在看,是魏昭察觉到不对劲儿才如此,而萧阮,她以往虽熟悉,但也外出治病六年了。   沈昭见赵云裳不言语,继续道:“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没意识了,我是闻见一股奇怪的味道,我猜测是特制的迷药之类的,当然你和我要证据,我还是没有,我只把看到的猜测的告诉你,我已问心无愧,信不信随便你。”   赵云裳一听这话,知道魏昭心里在同她赌气,忙凑过去将人抱住:“好昭儿,还生气呢,本宫哄哄你好不好啊。”   “很不用。”沈昭闭上眼睛闷声道。   “你啊,一生起气来和小倔驴一样,你说的本宫也觉可疑,等天亮后,让玄英选两个人进紫纱院伺候,权且观察几天看看吧。”赵云裳说着心中一叹,若萧阮真的言行不正,她也只能把萧家全部割舍了。   沈昭一听坐了起来:“你都信了有问题,还要留人?”   赵云裳捏了下魏昭的脸颊:“今儿刚留人住,事情没弄清楚又没有证据,怎好立即就赶人?何况,若真有问题,放眼皮子底下,更稳妥。”   沈昭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又觉没意思,索性闭嘴重新躺下补眠。   赵云裳见状贴向魏昭的后背:“别生气了,嗯?本宫给你赔个不是好不好?老话儿都说床头吵架……”   赵云裳说着说着闭了嘴,有些话到嘴边了却说不出口。   “老话儿说不好使,现在和不了。”沈昭闭着眼睛,感受到身后那两团贴着自己,一时有些心猿意马,但不行,今儿她确实伤心了,若不是赵云裳把她当萧阮扇了一巴掌,让她知道赵云裳对萧阮绝无那种心思,不然就冲着赵云裳曲解她,她早就跳下床回枕石居了,才不留下吃气呢。   赵云裳一听轻咬着下唇,想了想,眸子微闪,右脚在被子下面轻轻蹭着魏昭,声音放柔:“好昭儿,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确定不和好吗?”   沈昭被蹭得脸红了:“确定!”   “方才睡梦里,是哪个小坏蛋想做什么来着?”赵云裳没办法,红着脸将中衣褪到臂弯处,轻轻抽开肚兜的红绳子。   沈昭看得脸红心跳,当唇被轻轻擦着抵着时,她攥紧了被子,别开嘴,从嗓子眼里蹦出两个字:“不要……”   赵云裳怔了片刻,平日里那么喜欢,今儿不要?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真的吗?那算了,今儿不要,那下次,可能十天半月也没有了。”   沈昭一听,立马转头看向赵云裳,见其将中衣拉到肩头,眼看要阖上衣襟,连忙坐起来,朝赵云裳怀里一倒,凑到朱点前直接抿住。   赵云裳倒吸一口凉气,这次魏昭贝齿叩得一点也不温柔,仿佛在报复她一般。   “你轻一点。”赵云裳垂眸,抬手戳了戳魏昭的嘴角。   沈昭不忍,卷扫抿蹭的力度卸了一半儿。   疼痛感一散,赵云裳紧蹙的眉宇舒展开口,她看着魏昭闭着眼睛蠕动着唇,好似十分虔诚,不由地勾起嘴角,那小嘴一嘬一嘬的,跟有似的。   二人到底床尾和了。   沈昭下床时,人还羞着,这次是真的觉得自己没出息,被威胁着和好了,还是拿床笫之事,一时也觉得没有脸,再想不搭理人,又不能够,毕竟都床尾和了,也只是窝窝囊囊地罢了。   穿衣服时,沈昭赫然发现今儿穿的衣服不一样,正红的袍子竖着金质玉扣的腰带,赵云裳还往她头上戴着质地轻盈舒适的乌纱帽,两个帽翅斜着向下垂在肩后,好像个当官的。   “走吧,先随本宫上朝去,下了朝带你去见母后。”赵云裳说着牵起魏昭的手出了寝殿。   二人同坐一顶轿子往皇宫去。   金殿上,赵云裳坐在龙椅的侧后方,前面有帘子当着,下面站着一众大臣和宫人。   听着下面奏事,赵云裳看向魏昭,往左挪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空出来的椅面。   沈昭见状连忙挨着坐下。   “皇姐以为如何?”龙椅上的皇帝微微侧头问道。   “十二岁以下可以发配岭南,但其余人等不必等到秋后。”赵云裳的目光透过帘子扫向下面的大臣,“通虏之罪证据确凿,今日午时即绑缚法场处死,以儆效尤。”   殿下有大臣作揖:“谨遵殿下旨意。”   “另外发下布告,今年增设武科,着东西南三京与帝京一道同时开展,各地武员不必奔赴帝京,可根据道里远近就近参加,四京单独选拔,第一名皆为武状元,凡得中者,全部进帝京候封。”   沈昭听赵云裳要增设武科,双眸顿时一喜,她之前还发愁跟着赵云裳打仗得功名不知道要多久呢,结果眼下就要设武科了,她若得个武状元、榜样什么的,岂不是就可以大大方方名正言顺地和赵云裳再成一次亲了?她有官职了,朝廷和宗世想也不会阻拦了。   沈昭想着,便握紧了赵云裳的手。   下了朝,二人从金殿后殿门出来。   “裳儿,我想参加武科,该去哪儿报名啊?”   赵云裳脚步一顿:“你要参加?”   “对啊。”   赵云裳看着魏昭,一时有些犹豫,这次得中者她都要带去北境的,有心拒绝魏昭,可百姓之子都能去的,她的小郎难道就去不得吗?   国仇家恨面前,从来没有什么亲疏远近。   “得中者,要上战场,你可以吗?”   沈昭一听连点了两次头,虽然她不爱打仗,但在这里她得建功立业才行。   “好,回复我让玄英给你把名报上。”赵云裳说着便带着魏昭往长乐宫走去。   二人在宫门口候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有老嬷嬷出来领着她们往寝殿走去。   沈昭一进去,就瞧见了歪靠在榻上的太后娘娘,身上杏黄的宫装极为简单,但整个人显得雍容华贵。   当看到太后娘娘的脸时,沈昭惊奇地看向赵云裳,不愧是母女啊,真的好像,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好看,想来年轻时也和她的裳儿一样是绝世风姿。   赵云裳行完礼起身,见魏昭傻愣愣地看着她母后,不由地敛眉,轻轻拽了下魏昭的衣袖,低语提醒着:“行礼。”   “哦。”沈昭回神,连忙向上作揖,“见过母后。”   太后一怔,随即笑了一声:“你倒是不客气,起来吧,上前两步,让哀家好生瞧瞧。”   沈昭听话地走上前,走了不止两步,一直走到榻前,有嬷嬷想阻止,被太后抬手制止了,她仰着头看着眼前的少年,打量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魏昭是吧?坐。”太后拍了拍自己的床榻。   沈昭听话地一屁股坐下。   赵云裳惊讶地站在一旁,眯着眼看着自己的母后,这是要做什么?   “初次见面,没有什么好送你的。”太后说着看向一旁的老嬷嬷,“把赤霄剑取来。”   赵云裳一听赤霄剑,更是震惊地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太后扫了自己女儿一眼,缓缓坐直了,接过赤霄剑拉过了魏昭的手:“好孩子,你既开口唤哀家母后,那哀家便认你这个女婿,这把剑,曾经有人央着某个眼瞎的人来和哀家讨过无数次,哀家都没松口,今日送给你,可得看牢了,别被某些人骗了去,人家转头可能就供奉在灵位前把这好剑当祭品了。”   赵云裳脸色黑了下去。   沈昭拿着剑,心中一喜,一看就是一把绝世好剑,她看向赵云裳,小脑袋转的飞快,明白几分意思后,立马站起来作揖:“多谢母后,母后放心,我肯定看牢了,这是母后送我的见面礼,是我的,谁也别想骗了去。”   赵云裳嗔了魏昭一眼。   太后笑出了声:“好孩子,这剑久未见光,让嬷嬷带你出去,好好耍一耍这剑。”   沈昭闻言看看赵云裳,脸色铁青,再看看太后,面上的笑意还在,但看向她家裳儿时,眼神还是有些冷,知道二人有话说,便听话地跟着嬷嬷往外走。   门一关,太后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母女二人谁也没看谁。   “你既让魏昭穿着驸马规制的袍子来见哀家,那就好好挑个日子,把婚事正儿八经地办了吧。”太后端起茶慢悠悠地抿着。   赵云裳走到一旁坐下:“不办,我的事,您无需操心。”   太后似乎对这样的态度习以为常,并未见怒:“以前你说你再不婚配了,因没人故而随你,如今得了人,又不肯走明路,你该不会真的相信那流传了两百年的传说吧?那都是骗人的,你以为你生前给姓萧的留着名份,死后和衣冠冢合葬,你就和能她有来世?”   赵云裳攥紧了袖子,面无表情地开口:“戒嗔大师说过,这并非传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会去试。”   “哀家以为你最近惩处萧家,还以为你眼睛好了,如今看还是瞎着的,那萧家母子从一开始就挑拨你我母女,我恨毒了他们,只怪老天不长眼,让那姓萧的死在了战场上,但凡她活到现在,你也能看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母后!”   太后重新躺了回去:“你也不用跟哀家急,魏昭那孩子,我让人跟着大半个月了,你若能听进我的话,就把婚事办了,把今生过好了,哀家也能闭眼了。你若听不进去,只怕今生没个着落了,魏昭那性子,恐怕不会甘心无名无分地守着你。”   赵云裳闻言脸色瞬间白了。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赵云裳缓缓看向琉璃窗,外面魏昭正在一招一式比划着那赤霄剑。   她会为此失去魏昭?可做小郎是魏昭她自己愿意的,并非她逼迫的。   “多谢母后提醒,只是,当初成亲,已经派玄英问过了,她同意穿玫红喜服成亲,也同意不教外人知晓,府里人唤小郎的时日也不短了,未见她有不悦。”赵云裳从琉璃窗上收回视线,看向那一脸不认同的母后。   “她是聪明人,日子终究是给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外人看的。有没有那驸马名份有什么紧要的?她虽不是驸马,却享着驸马的待遇,儿臣各方面从未亏待过她!”   太后闻言叹道:“罢了,这世上得真心者本就寥寥,哀家没有,你皇姐没有,你皇弟也没有,本以为你痴情如此,总该能得一真心,如今看,你命里亦没有,那便罢了,能逍遥几日就逍遥几日吧,趁早把梅花引给解了,免得这阴热之毒伴你到死。”   赵云裳敛眉:“母后这话何意?”   “一沾情字,就糊涂愚笨了?你不像你皇姐,你嘴里说着要摆脱规训,实则那事上保守的很,失了魏昭,你必不会再找,不趁着人在把梅花引解了,难道想人走了继续受那梅花引之苦吗?”太后说着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赵云裳攥紧了袖口,并未起身:“儿臣好不容易得人,您就非得诅咒几句?什么叫命中亦没有?今生是今生,来世是来世,这并不冲突,难道今生待她好也得不到她一颗真心?今儿带她来见您,您半句祝福的话也没有,只有讥讽,甚至拿梅花引来讥讽,这么多年,您果然还是不疼我!”   太后一听,拍着床榻坐了起来:“不疼你?不疼你你能有今天???”   “儿臣有今天,并非母后疼我,皆因皇弟不堪用,您只能用我,您心里清楚,没有我,他那个皇位迟早被人夺了。”赵云裳悠悠地看着自己的母后,“有目的的,也叫疼我?”   太后闻言冷笑两声:“有目的又如何?你弟做皇上,你才能主政,到如今还只看目的,不看你得到的吗?哀家为自己所有儿女筹谋出生路来,哪个哀家不疼?萧阳死了这么多年,他挑拨的刺还扎在你心里!”   “是她挑拨的吗?她只是为了我鸣不平碍了您的眼。”赵云裳面有不悦,站了起来:“您当初为我们选的生路如今也有了裂痕了,您儿子和您父家要谋求亲政了,处处在动我的人,我倒要看看后面您究竟疼谁。”   赵云裳说着朝上盈盈一拜:“儿臣告退。”   太后冷哼一声:“把哀家女婿唤进来。”   赵云裳一听,目光微敛,她有些不愿自己母后在魏昭耳边说些有的没的,和自己母后对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她转身出了寝殿,环顾四周便瞧见不远处她皇姐把魏昭逼到墙上,二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由地脸色沉了下来。   “魏昭!!!”   “啊?”沈昭转头,看向赵云裳。   “真稀奇,裳儿竟也会吃醋,呵呵呵,快过去吧。”赵云缜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沈昭提着剑跑到赵云裳面前:“回家吗?”   赵云裳脸色很不好:“回什么家?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她说是你皇姐,问我有没有兄弟。”沈昭说着想起那女人眼中的挑逗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家教这么严啊?”赵云缜走了过来,“我身为皇姐,还不能和妹夫说两句话?不过你这小狼崽子,的确招人稀罕,刚才本宫问他话,他就瞪着我问我是谁,怪新鲜的。”   赵云缜说着抬起手朝着魏昭下颌伸去。   沈昭一惊,蹙着眉挥开:“你别碰我。”说着躲到赵云裳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那十分热情的女人。   “皇姐!”赵云裳一脸不悦,“你能不能注意点分寸。”   “宝贝成这样?本宫同你小郎闹着玩罢了。”赵云缜说着看向魏昭,冲着人眨了眨眼,“有空到姐姐府里玩,哪天我皇妹若不要你了,姐姐要,只要你伺候的好,没准姐姐还给你生个小狼崽子呢!”   赵云裳瞬间气得红温:“赵云缜!!”   “哎呦,帮你考验一下他而已,瞧你气的。”赵云缜一听是真怒了,连忙转身,匆匆下了台阶,“走了走了。”   赵云裳满心无奈。   “回家啊?”沈昭抱着剑再次开口。   赵云裳看向魏昭,调节好情绪开口道:“母后有话跟你说,你进去吧,剑我帮你拿着。”说着便要去拿剑。   沈昭连忙后退一步:“不要,我要自己拿着。”说着就跑到了太后寝殿的侧门。   赵云裳的手停在半空中,蜷缩一下收回,神情颇为无奈:“小气死了。”   寝殿内,沈昭坐在塌边左手抱着剑,右手被太后塞了个大鸡腿,沈昭懵了一下,看着太后慈祥的笑,便给面子地吃了起来,别人给她,她不知道里面动没动手脚,才不会吃,但太后不一样,她一见就觉得好舒服好亲切。   “真好,长个头的年纪,就该这样大口吃肉。”太后看魏昭大口大口地吃着,满眼都是喜欢,“好孩子,你吃着,哀家同你说几句话,哀家有两个人放在你们府里,昨儿传回萧阮入住的消息后,就没音信了,定是裳儿……定是你媳妇儿把人关起来了,你回去偷偷帮哀家把人放了。”   沈昭一边吃着一边皱着眉头:“母后为什么要安插人?”   太后捧着手炉,悠悠一叹:“萧家心眼儿刁钻,哀家不放心啊,他们以为哀家彻底不管你媳妇儿了,岂不知哀家的耳眼神意时时都在!”   “以前那萧阳母亲往裳儿府里塞人,哀家本想收拾了,但看她只塞些歪瓜裂枣成不了气候,这才没有动手,为的就是留在裳儿眼皮子底下好让她自己看清楚,你媳妇儿这个人啊,受萧阳那个坏蛋挑唆,哀家说什么她都抵触,所以哀家不得不迂回,你看,哀家明面上不管她,她自己就把萧家人清出去了。”   “萧阳是坏蛋?”沈昭鸡腿也不吃了,赵云裳怎么会爱上一个坏蛋?   “当然了,好孩子,你其实不必在意那个萧阳,他也就是死在裳儿最信任最依赖他的时候,这种意难平通常都是自以为是的爱,多给裳儿点时间,她会想明白的。至于那个萧阮……之前没了解,但突然回来,哀家摸不准,恐她惹出什么事端再影响你们。”   沈昭一听忙道:“已经影响了,昨儿我们还吵架来着。”   “吵架?”太后心中一紧,“因为那个萧阮啊?”   “嗯。”   太后闻言取出一个令牌,“回去把哀家的人放出来,有什么事要么让他们转达要么你直接进宫来找哀家。”   沈昭忙放下鸡腿,擦了手接过令牌:“多谢母后。”   太后看着魏昭离开,对一旁的嬷嬷道:“你说这孩子能把裳儿从过去带出来吗?”   “老奴看,殿下对这位小郎也不一般呢,一定可以的。”   “但愿吧,去把我父亲还有皇上叫来,他们这是好日子过够了,也不看看这皇位多少人觊觎,尽会做蠢事。”   沈昭出了寝殿,便和赵云裳坐上轿子打道回府。   赵云裳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赤霄剑上:“昭儿,把剑借本宫看两眼可好?”   “不好,母后说要防贼惦记,你该不会就是母后说的瞎了眼的人吧,想拿去到祭品供奉几日?没门。”沈昭说着把剑抱得死死的。   赵云裳深吸一口气:“你就小气吧。”   “我才不是小气,我这是听母后的话。”沈昭将脸扭向一边,“你别想抢哈。”   “一把剑而已,你把心放肚子里,本宫才懒得抢。”   二人说着话回了府,一出轿子,玄英便脸色不好地迎了上来。   “殿下,萧家二小姐不好了,起初二小姐和她两个丫鬟巳时都未醒来,这会儿醒了,二小姐却直吐血,人似乎也受了惊吓,一直不肯让黄禅把脉。”   赵云裳一听吐血了,抬腿就往紫纱院去,沈昭想了想也跟了去。   “云裳姐姐,我快要死了……”萧阮瞧见人,当即眼泪就下来了。   赵云裳瞧见人,愣在当场,这满脸的乌龟印……赵云裳缓缓转头看向魏昭,她记得前不久魏昭得了个乌龟印章,看那地质录看到喜欢的张页便会盖一个乌龟印,眼前萧阮的脸分明就是魏昭的杰作!!   沈昭被看,丝毫没有心虚,别开目光抱着剑坐在一旁。   “萧阮,别说胡话,让黄禅给你把把脉。”赵云裳说着看向黄禅。   黄禅连忙上前,在对上萧阮的眼神后,她垂下了眸子,将手覆在了脉搏上。   “殿下,萧二小姐是被迷药迷得久了,属下开副药,慢慢调理也就好了。”   萧阮一听,瞪向黄禅,为何隐瞒她受了内伤的事?   黄禅连忙站起来,避开了萧阮的眼神。   赵云裳一听萧阮也被迷晕了,不由地狐疑起来,如果昨晚的迷药不是萧阮所为,那会是谁?   萧阮的目光落在了魏昭身上,瞥见了那把赤霄剑,五脏六腑顿时一阵难受,偏头朝着盥洗盆便吐了一大口血。   “这被迷晕了而已,怎么会吐血呢?”赵云裳看向黄禅。   “可能是因为二小姐体质的原因,属下这就去配药了。”黄禅快速看了眼魏昭,匆匆离开。   萧阮撑在床上,嘴角挂着血丝:“云裳姐姐,那位便是姐姐的小郎吧?”   “嗯。”赵云裳坐在床边,“别坐着了,既不舒服就躺下歇息。”   “云裳姐姐,魏小郎怀中的剑好像兄长画的那副赤霄剑,兄长去打仗前,对赤霄剑念念不忘,我想替兄长看一眼。”   “不给!”沈昭一听,抱着剑,拔腿跑了出去。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紫纱院的门在风中吱呀响了一声,沈昭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赵云裳看着门的方向,一阵无言。   “咳咳,云裳姐姐,魏小郎是不是讨厌我?”萧阮捂着心口流下两行泪来,“我只是想替兄长看两眼,就看两眼……”   赵云裳见萧阮如此,便出声安慰:“你别多想,她就是这个性子,喜欢什么就想霸着,路上本宫想看一下她尚且不给,并不是针对你……”   “二小姐,你没多想!”沈昭从门后探出小脑袋,“我就是讨厌你!”   萧阮一听气得攥紧了被子,有股冲动想下去揍人,她生生克制着,气急攻心,一口血又吐了出来。   “魏昭!”赵云裳沉下来脸来,小东西在人病床前气人,“你给本宫回房去!”   “哼!”沈昭见赵云裳凶她,不乐意了,瞧见萧阮冲着她露出一股得意的笑,转瞬即逝,不由地对着萧阮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再见,乌龟二小姐!”   沈昭说着就跑了出去。   赵云裳无奈一叹,只觉一阵头疼。   “云裳姐姐,小郎讨厌我,我这脸上的乌龟会不会是……”   赵云裳一听忙道:“本宫近几日得罪了不少人,昨夜宿在这里,他们应是戏弄错了人,你放心,本宫已经加强防护,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萧阮一时间愣住了,她从不知赵云裳也会公然扯谎地袒护人!   “让丫鬟给你把脸洗一洗,待会药就来了,你好好吃药好好养着,本宫得空再来看你。”赵云裳说着便起身离开了。   出了紫纱院,赵云裳看向玄英:“传两名太医进府给萧阮把把脉,本宫要听结果,另外把黄禅的药拿给太医看。”   玄英一怔,不由地为黄禅捏把汗:“殿下……喏,属下这就安排。”   萧阮看着那被关上的门,一阵心慌,她昨夜醒来后只处理了腰间的弩伤,并未把脸洗去,为得就是让赵云裳看看,可对方那话里话外,完全没有要追究彻查的意思,保人保的明目张胆。   赵云裳真的变心了……   赵云裳回到寝殿,见魏昭趴在床上翘着腿看书,听见她回来,头也不回,那驸马宫袍被随意脱在凳子上,金质玉扣的腰带躺在一旁的脚蹬上。   赵云裳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前将那驸马宫袍和腰带拾起来挂好,又弯腰将魏昭的鞋子摆正,坐在床边,见魏昭在看北境的邙山志,上面画着各种植物,画旁有解说的植物名和用处。   沈昭一边翻着书一边余光瞄了几眼赵云裳,对方不说话她便也不说。   赵云裳的目光在房间里巡视一遍,没发现赤霄剑:“剑呢?本宫给你找个剑架摆起来吧。”   “不用,我都藏好了。”沈昭说着便又翻了一页书。   “魏昭,你至于吗?”赵云裳无奈,“本宫都说了不拿不抢,防贼一样的作派做……”   “殿下!”内间门口传来玄英的声音,打断了赵云裳的话。   赵云裳看了魏昭一眼,起身走了出去,玄英附耳小声回禀着。   赵云裳一听,快步进了内间:“小兔崽子!”   沈昭一见赵云裳脸色不好冲着她来了,在巴掌快落到她屁股上时躲开了:“你干嘛?”   “母后的人是你放的?”赵云裳耐着气问道。   沈昭一听,余光往左右瞄了几眼,她现在这个位置处于劣势,容易挨揍,便梗着脖子:“不是!”   “哦?不是吗?”赵云裳眉头蹙起,魏昭向来敢作敢当,如果是肯定就承认了,可既不是魏昭,玄英怎么来禀是魏昭放的呢?   沈昭下了床,得意道:“看吧,不问先打,容易打错人吧?”   “是,这次你有理,可不是你,会是谁呢?”赵云裳缓缓坐到床上,她不信玄英会回禀假消息,可也不信魏昭会说谎。   “其实……就是我,嘿嘿。”沈昭跳起来跑到圆木桌后面,“是我放的!”   赵云裳气懵了,站起来有一瞬间眼前发黑,过去逮了两次没逮到魏昭,恨道:“一天天皮不死你,母后让你放人的?怎不先来问我?”   “你关的人,要放人去问你岂不是傻?母后都是为你好,她防的是萧家又不是你。”沈昭扶着桌边,随时准备躲避赵云裳的追捕。   赵云裳一听敛眉:“她怎么跟你说的?”   “母后说萧阳……”沈昭猛地闭嘴,母女俩关系不怎么好,她不能添乱,若说母后说萧阳是坏蛋,赵云裳肯定恼,关系再僵化了倒不好,“母后说萧阳去世了,让我别在意,让我好好对你,说你这么多年不容易,她心疼你。还说萧家人坏,怕那萧二小姐影响我们感情,不放心才安插人盯着。”   赵云裳眼圈微微泛红,扶着桌子坐下:“让你好好对我说我不容易那几句,是你杜撰的还是母后说的?”   “当然是母后说的了,她老人家很喜欢你。”沈昭趴在桌子上去看赵云裳,“她喜欢你心疼你,才会对我这么好,又是赠剑,又是给我吃鸡腿。”   赵云裳心里没那么难受了,可嘴上却不肯承认:“得了吧,喜欢我心疼我,那她当年怎么不对萧……”   赵云裳连忙闭了嘴,心虚地扫了眼魏昭,对方果然气鼓鼓起来。   “那是因为我也好,值得母后对我好,她老人家对萧阳不好,说明萧阳本身就不好。”沈昭站直了气不过直接开怼。   赵云裳正心虚想着怎么哄,闻言瞬间气愤起来:“你再说一遍?”   沈昭一见赵云裳恼了,放低声音道:“本来嘛,她弟弟不好,她妹妹不好,她母亲皮笑肉不笑,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魏昭!她为国而死,难道换不来你一点尊重吗?谁许你这样空口白牙胡乱猜忌她?”赵云裳看着魏昭,失望压过了愤怒,她从小长在宫廷,看过太多人因一时嫉妒变了心性,或造谣抹伤或蓄意陷害,她不希望魏昭变成那种人!   沈昭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想说什么,一张嘴又憋了回去。她刚才犯蠢了,明知道萧阳在赵云裳心中的份量,还那样说,若有证据证明萧阳是大坏蛋也行,她又没有,又不能说是太后说的,一时间只觉得憋屈。   “殿下。”门口传来玄英的声音。   赵云裳看了眼魏昭,压下火气:“进来。”   玄英进来,看了眼自家小郎,有心想替小郎瞒着又不敢,黄禅倒是替小郎瞒了,可估计马上就要受罚了。   “殿下,太医们问诊结束了,说二小姐吐血乃是五脏受损,是被人打出内伤所致,黄禅给配的药也是治内伤的。”   “内伤?昨儿还好好的,谁打……”赵云裳说着停了下来,目光悠悠地看向魏昭,“你打的?”   “是,她脸上的乌龟印也是我干的!”沈昭直接承认了,颇有一番敢作敢当的架势。   赵云裳的脸色沉了下去:“你承认得倒快,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玄英,去把黄禅给本宫叫来!”   沈昭直觉这架势不太对劲,垮着小脸从赵云裳身后挪走,快步来到柜子前,随意抓了件衣服便往身上穿,系好腰带便从藏钱的地方抓着钱往袖口内袋里塞,赵云裳如果敢欺负她,她今儿就去外面住。   赵云裳耐着气看了眼魏昭,见其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正欲问话时,黄禅低头走了进来。   黄禅一见自家殿下便跪了下去:“殿下,属下知错了。”   赵云裳瞧见黄禅,语气冷如三九寒风:“知错?你是第一天在本宫跟前当差吗?什么时候回话也藏着掖着了?你一早就知道萧阮的内伤是魏昭打的是不是?你当本宫三岁孩童,真的会相信迷药能让萧阮吐血吗?”   黄禅垂着双眸:“殿下,属下瞒而不报,只是不想殿下知道了和小郎生嫌隙起争执,小郎只是太在乎殿下才会动手的。”   “啪!”赵云裳抬手拍在圆木桌上,“你既怕本宫与她生嫌隙起争执,就不该在她耳边说些有的没的,引得她不安,引得她动手,平白生出许多事端来,今日更是瞒而不报,对着本宫扯起谎来,本宫往日实在是太纵着你了。”   赵云裳说着看向玄英:“把黄禅带下去,杖则二十,罚银三月!”   沈昭见状连忙上前拦着:“你打黄禅做什么?如果不是她,我现在杀了萧阮的心都有了。”   “小郎,属下对殿下说谎了,的确该罚,小郎不要为属下和殿下起争执,要和殿下好好的,好好的。”黄禅紧紧地握了下魏昭的手,随后松开跟着玄英出去领罚。   沈昭看着黄禅被带走,忙看向赵云裳:“你是在为那个萧阮报仇吗?人是我打的,要报仇冲我来,我不知道你怎么了,坏人不打打自己人做什么?那个萧阮她把你迷晕了扯你衣带,我不该打她吗?”   赵云裳压着火耐心地和魏昭讲道理:“萧阮也中了迷药,今日巳时都未醒,你没弄清楚就把人给打了,她身子本就不好,万一……万一有个好歹折在这儿了,萧家闹起来,你让本宫如何保你?”   沈昭自信自己没有打错人:“我当时看她眼珠子了,她分明醒着,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装昏装到巳时的?我们以前睡觉也没有人下迷药,怎么她一来,你就被人下迷药了?”   赵云裳站了起来,神情略显疲惫:“迷药的事本宫会继续查,至于黄禅,说谎是事实,本宫无法容忍,你无需多言。”   “殿下。”兰馨站在内间门口,“浣洗房的妈妈来取换洗的衣物了。”   “进来吧。”赵云裳说着走到书案前坐下。   兰馨抱着三五件衣服快速往外走,经过书案前,一包东西掉了出来。   “什么东西掉了?”赵云裳看着地上的那包东西微微敛眉。   兰馨捡了起来,看看不知是何物,便呈了上去。   赵云裳打开一看,是一包粉末,她捻了一点递到鼻间闻了闻,不由地瞬间敛眉,这味道……特别像那晚睡前闻到的。   沈昭正耷了个脑袋收拾床上的书,一转身瞧见赵云裳捻着什么东西在闻,走近一看忙道:“别闻,这是迷药。”   赵云裳一怔,眯着眼看向魏昭:“迷药?你哪来的?”   “黄禅给我的啊。”沈昭顺口一说,便走到自己专属书案前把书放下,拿起了那枚乌龟印章。   赵云裳看着手里的迷药,心口气得生疼,她把迷药的纸合上,一点一点团成团,双手不停地轻颤着。   “黄禅什么时候给你的?”   沈昭一听赵云裳声音不对,转头看去,对上一双充满愤怒、失望的眸子,她仔细一想,脸色不由地沉了下去,握紧拳头冷声道:“你留宿紫纱院那晚。”   “你承认了?”赵云裳站了起来,浑身发抖,双眸失望地看着魏昭。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寝殿内,空气似乎短暂凝结了。   兰馨抱着衣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不敢出,只得抱着衣服快步出了内间。   沈昭捏紧手里的乌龟印章,气鼓鼓地语气带着三分憋屈七分怒意:“我承认什么了?”   这两日的事情在赵云裳脑海里串了起来,见魏昭这副态度,气得愈发头昏。   “你要本宫明说是吗?黄禅告诉你萧阮和萧阳是双生子,她们长得像,所以你心里不安,不想本宫留宿紫纱院。恰好她给了你迷药,你便用迷药把我们迷晕,随后你心中有气打了萧阮,把本宫抱了回来,是也不是?魏昭,这些谁教你的??”   赵云裳说着将团成小团的迷药狠狠地摔在了魏昭身上。   沈昭张了张嘴,看着砸在自己身上的迷药落到了青石板上,气得喉咙一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抬眸看着朝她走来的赵云裳,嘴一抿眼圈红了,纵使其他说的都对,可迷药不是她下的,赵云裳为什么要欺负她?   “说话,被本宫说中了,羞愧难言了是吗?本宫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没成想也难逃忮忌扭曲,用上了这样下作的手段!一面迷晕我,一面嫁祸别人,你想用这种手段让本宫赶走萧阮是不是?你心中不安大可以直说,本宫有错的,本宫会改,可你为什么……之前那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昭儿去哪儿了?”赵云裳站在魏昭跟前,一阵心痛,她不希望魏昭成为她讨厌的那类人。   沈昭坐在那儿一度气得喉咙酸胀发哽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手里的乌龟印章,尽量把赵云裳的话从心里排一排,把气散一散,好让自己能够出声说话。   可未说话,心先疼,突然觉得,好生没意思啊,如此一想,心气散了,喉咙慢慢不哽了。   沈昭眼皮微抬,故作无所谓地看着赵云裳:“你说的对,得知她们是双生子,我是心中不安了。黄禅也的确给了我迷药,我也的确是因为心中有气打了萧阮,你说的都对,我就是坏人,我也不是变成这样的,我天生就坏,行了吧?”   沈昭说着便低头玩自己的乌龟印章,只是指尖抑制不住,轻颤不停。   赵云裳一听魏昭毫无悔意,气得蜷缩起手指,声音发冷:“你就是这样认错,这样回本宫话的?”   “不然呢,要我以死谢罪吗?”沈昭说着佯作不在乎地将那乌龟印章的小脑袋转了一圈。   这样的言行,彻底激怒了赵云裳。   她看着那乌龟印章就来气,仿佛魏昭转动那乌龟脑袋是在挑衅她,她一气之下直接上手夺了过来。   “你做什么!!”沈昭站起来,忍了半天的泪在被夺了印章后直接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她哭着去夺,“你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这东西是用来玩的,不是用来盖在人脸上羞辱人的,你既玩不明白,那就别要了!”赵云裳直接扬手摔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印章摔在了青石板上,弹在了炉子旁用来加煤得铁铲尖上,直接从中间分裂成两瓣。   沈昭怔了片刻,看着那裂成两瓣躺在地上的印章,气愤与委屈交织,她一把推开赵云裳:“走开!!坏女人!!”   沈昭说着便跑过去捡印章,跪坐在那儿往一起拼了拼,却拼不上,乌龟壳也不知被摔到哪里去了,一时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吧嗒吧嗒地落在袖子上、手上和裂成两瓣的乌龟印章上。   “坏女人?你做了错事本宫教不得你是吗?本宫平日就是太纵着你了,此番若不让你长教训,将来还了得?”赵云裳说着扶着桌子坐了下去,“兰馨,兰馨!”   兰馨慌着跑了进来:“殿下。”   “命人把魏昭带去枕石居,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私自把人放出来!”   沈昭正找着乌龟壳,闻言浑身一震,缓缓转头看着盛怒下的赵云裳,两行泪仿佛挂在了脸上,软禁她?她不想要这个女人了,她不要了!!!   兰馨一听红了眼,跪了下去:“殿下,饶了小郎这次吧,小郎平时待谁都好,她是不会故意害人的。何况小郎并非别人,如果兰馨犯了错,听凭殿下怎么罚都行,可小郎毕竟是您枕边人,如今禁足,让府里下人怎么看,您总得给小郎留些颜面才是。”   沈昭闻言去看兰馨,心中深谢好兰馨,可她不想在这儿了,今儿她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她无官无职又没家里人,赵云裳欺负她没有丝毫顾虑,何况又忘不了萧阳,她实在要不起赵云裳!   赵云裳听了兰馨的话,红着眼看向抬着胳膊用袖子擦泪的魏昭,瞧着哭得一抽一抽的,心里顿时不忍,往日的浓情蜜意渐渐浮上心头。   她何尝不念魏昭的好,实在是魏昭,她怎么能……   也罢了,魏昭向来率直,头一次遇到那种情况,心里本就介怀萧阳,猛地来个双生的萧阮,年纪小又没有人疏导,一时心乱做错了事也情有可原:“你可知错了?若真心悔改,本宫这次……也就不罚你了。”   兰馨一听欣喜地看着魏昭:“小郎,你快向殿下认个错。”   “我没错!”沈昭擦干眼泪站了起来,背脊挺得笔直。   “你!”赵云裳有心饶了魏昭,想着睡前再好好谈谈,不曾想魏昭死不悔改,再想想魏昭做的事,硬着心肠别开目光:“既还不知错,那就去枕石居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错了,悔改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沈昭看着眼前的赵云裳,目光仔细地看了又看,这花容月貌的妻,锦衣玉食的生活,终究不是像她这样一无所有的人能消受得起的。   “什么枕石居,你自己进去吧,随你被人怎样算计,我不管你啦!!”沈昭说着便跑了出去。   “小郎,小郎!”兰馨站起来追了出去。   赵云裳怔怔地看着那晃悠的两扇门,她没有料到她们都成亲了,魏昭竟还会跑,一时间只觉得心被刀刃绞了一下,浑身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随你被人怎样算计,我不管你啦。”   沈昭的话在赵云裳耳边不停地回响着,她抬眸看向地上的那包迷药,难道她哪里梳理错了不成?   “殿下。”玄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殿下,属下已经派人跟着小郎了,小郎她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元宝。”   “什么?”赵云裳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她把元宝带走了?”   玄英垂着眸子:“是,小郎骑着马往城郊方向去了,殿下,小郎平时虽爱玩闹,可向来很有分寸,别人不惹她,她是不会动手的。殿下命属下找人监视紫纱院时不也说了,萧阮离开六年了,六年足够改变一个人,可小郎与我们是朝夕相处的呀。”   赵云裳脸上闪过一丝悲伤的神情,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别的事,本宫肯定无条件相信她,可这件事,只有她有动机,她心中介意萧阳,一连串的事情都能闭环上,且她从头到尾无从辩解,这教本宫如何不信?若不是她,她早嚷开了。玄英,这么多年,你也都看到了,多少人为了争宠夺利,百般算计嫁祸他人,本宫真的不想魏昭成为那种人。至于萧阮,她迷晕本宫又能有什么目的呢?本宫想不出来。”   “殿下,不管怎么说,小郎终究是小郎,外面庆虏又未抓尽,小郎跑出去,恐有危险,我等去劝,小郎肯定不归。”玄英说着跪了下去,“求殿下去把小郎请回来吧。”   赵云裳眼圈红了,玄英她们舍不得魏昭,她又如何舍得,终究她也只是想让魏昭改过,并不是想和魏昭分开。   想到慧文还在外面逃窜,想到上次的鹿鸣烬,赵云裳神色一紧:“去备马。”   “喏。”玄英脸上一喜,忙站起来往外跑。   赵云裳从架子上取了斗篷,转身之际瞧见地上那包迷药,缓缓蹲下捡了起来,刚要起身,瞥见书案下靠墙的桌腿下挨着一个乌龟壳。   想到被她摔坏的乌龟印章,想到当时魏昭眼眶涌出来的泪,赵云裳心中一阵酸涩,她缓缓跪在地上,向里将那乌龟壳捡了起来。   她的拇指拂过那乌龟壳,这些日子魏昭有多喜欢那乌龟印章,她是看在眼里的,方才怎么就……   赵云裳心里一阵后悔,不管前因是什么,她都不该摔了魏昭的心爱之物。她叹息一声,取出帕子,将乌龟壳放了进去,小心包裹好放进了怀里。   “殿下,黄禅姐姐求见。”门外,传来了兰馨的声音。   赵云裳一听黄禅求见她,脸色不由地沉了下去,她披上斗篷快步走了出去,看着黄禅被兰馨扶着跪在了她的面前。   “黄禅,你有何面目此时来求见本宫?好好的小郎,被你教唆成什么样了?你竟敢给她递迷药,谁给你的胆子?说,让她给本宫和萧阮下迷药的是不是你?”   黄禅闻言重重地磕了个头:“殿下,属下的确这样教过小郎,属下害怕,怕殿下看到萧阮的脸再忆前情,怕殿下被……属下虽一片为主之心,但僭越惹出事端,令殿下和小郎争执离心,属下罪该万死。可小郎她并未听从属下的建议,她不曾对殿下和萧……二小姐用过迷药。”   “什么?”赵云裳神色一紧,她误会她的昭儿了吗?   “殿下,属下给小郎的迷药,同给宋统领和天羽她们用来对付慧文的迷药是一样的,每包只有二钱。当晚属下怕出意外,跟了过去,小郎真的不曾打开过那包迷药,殿下不信,可以命人称一下,小郎她……”   赵云裳闻言心中一痛,眼眶涌上一层水汽,不等黄禅说完,快步越过黄禅出了寝殿。   “昭儿……”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黄昏的近郊,比城内冷多了。   沈昭骑着马一路奔驰,没一会儿小脸就被风刮得红扑扑的,她抬头看了眼西方,日头快落山了。   “喵~”   “元宝,你饿了吗?”沈昭从马鞍褡裢中摸了摸,没有吃的,只得转身摸了摸元宝的脑袋,“坚持会吧,等离了京城,母亲想法子给你弄小鱼干吃。”   “喵。”元宝蹲坐在沈昭身后,爪子紧紧地钩着沈昭的衣服。   忽地,身后两道劲风响起,沈昭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神色一凛,调头进了林子里。   由于调头太急,元宝身子一歪,一只脚脚脱离马鞍。   “喵。”元宝叫了一声。   沈昭右手松开缰绳,向后扶着元宝,这一片地儿,她这些日子早就摸得偷偷的了,想跟踪她?   沈昭骑到空谷处,跳马之际将元宝抱进了怀里,口哨一吹,马儿自往前去,沈昭抱着元宝重新进了林子里。   她熟悉天羽手下的轻功路数,知道他们每次腾空下落的间奏,她趁着间奏时间,听着那每次劲风响起的方向,每次将人甩开数米。   一炷香后,追踪的人气喘吁吁地落到空谷之地,互相看了一眼,人呢?   忽听得空谷上方传来马蹄哒哒哒的声音。   沈昭抱着元宝冲出林子,恰好她的马儿绕了回来,当即快跑几步飞身上了驰骋的马儿背上。   “回去吧,告诉她,我魏昭位卑低劣,不堪配她,今日自去,山高水远,不必再寻!”   空谷里的二人抬头环顾四周的天,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小郎在哪儿?”其中一人看向另外一人。   “马蹄声那里。”那人仰着头,听得上方马蹄哒哒哒的声音渐渐远去:“那马儿绕出去接小郎,真真神了……”   小路上,沈昭骑着马弯腰摸了摸马脸:“追风真棒。”   “魏昭?魏昭!”   是大丫的声音,沈昭抬头,果见是夏荷和大丫,便骑马上前:“今日休沐回家?”   夏荷笑着点头:“十日训练结束了,庄主许我们骑马回去看看家里人,魏公子这是去哪儿?”   “魏昭,你哭过了?”周大丫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沈昭心里正憋闷着,今见大丫问索性便把事情说给二人听了。   说到伤心处,没忍住,声音哽咽了一下,惊得沈昭连忙住嘴看向二人,尴尬之余,红着脸紧绷着脊背看向别处,不再开口。   夏荷怔怔地看着魏昭,不禁起了同情心,前些日子魏昭来庄园教她们练红缨枪时,人还眉眼透笑,大家坐在一起聊天,整个廊下都是欢声笑语,相处下来她实觉得魏昭是个顶好的儿郎,没成想短短数日再相见魏昭竟是受了委屈要离家出走。   长公主那日处置分家,是那样的公允得人心,按理不该这般曲解误会自己的夫君才是。   “魏公子,殿下应是一时想岔了,等她冷静下来,会明白过来的,说不定现在已经知道误会你了,正到处找你呢。”   沈昭忙看向夏荷:“你相信我?”   夏荷见魏昭如此,心中不忍,忙道:“自然,我与公子认识也不短了,怎么能不清楚公子的为人呢。”   沈昭闻言苦笑起来:“她与我同床共枕这么久,至今也未像你这般无条件信任我,也罢了,从此山高水远,信与不信,也无所谓了。”   大丫一听吃惊地看着魏昭:“啊?你要走?去哪儿?”   “往北走走。”沈昭握紧缰绳,如今,她也只能去北边找找原身的家里人了,“我拿你们当朋友才说的,不许告诉别人啊。”   夏荷一听神色微变:“你要去北边?”   “嗯。”   夏荷往北向看了看道:“我出生的地方就在北边,如今被庆虏霸占着,我日夜都想回去。”   沈昭听夏荷如此说,想了想邀请道:“要不要结伴一起走?”   夏荷一怔,回头看向魏昭,笑着摇了摇头:“我乃未嫁之女,没有成亲,没有夫君陪伴,是没有办法拿到路引离开京城的。”   沈昭只觉得荒谬:“竟有这样的破规矩?女子竟难到如斯地步?”   夏荷解释道:“路上或有匪盗,或遇到其他男子,朝廷出这样的律法,也是怕女子在路上遭到横抢受到伤害。”   “这不对。”沈昭眉头蹙得老高,“如果真为女子着想,朝廷应该保障女子出行安全,立严法惩治恶行,沿途设好防护,教导男子向善遵守律法,而不是宣扬外面危险为女子出行加设门槛。”   夏荷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看向魏昭的眼神发生了未察觉的微妙变化,她从魏昭的话里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和其他男子的不同,那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女子鸣不平。   这样的好儿郎,长公主为什么不珍惜呢?   “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一天,该多好。”夏荷喃喃地说道。   沈昭闻言双眸暗了一瞬,随即看向夏荷笑道:“会有那一天的,一定会有的。”   沈昭说着看了看快落下去的红日,从身后将元宝抱进怀里:“时候不早了,元宝,和两位姨姨道别,你说,我们后会有期啦。”   大丫的目光落在了狸花猫身上,惊喜道:“这是出现在我家的那只?它叫元宝?”   “嗯,我起了好多名字,写在纸上团成团,是……是她抓阄抓了元宝这个名字。”沈昭说着垂下眸子揉了揉元宝的小脑袋,回忆起来,她们曾经也有过快乐的日子。   夏荷闻言好生瞧了魏昭几眼:“你要走,殿下肯放你吗?”   “不肯放也得走,何况,我在她心里,是坏人啊,是坏人又有什么舍不得不肯放的?”沈昭说着将元宝放了回去,正式作揖作别:“真的该走了,二位,珍重。”   “魏公子,珍重。”夏荷说着和大丫一起将马儿骑至路旁,让出了道路,看着魏昭骑马飞腾而去。   土路上,扬起阵阵尘土,尘土散去,人也已经远去了。   此时,赵云裳骑马追到了林谷处,握着缰绳原地转了一圈,发现暗记到此便没有了,正欲问玄英,便瞧见林子里出来两个人。   “参见殿下,属下死罪,把……小郎跟丢了。”   “什么?”赵云裳一听跟丢了,心头慌了一瞬。   她环顾了下四周,天马上就黑了,魏昭能去哪儿?来的路上还想着有人跟着,起码人是安全的,可这会儿人丢了,心头突突地狂跳。   魏昭除了她,在这儿没有别的亲人,一旦受委屈跑出来,连个去处也没有,此刻是不是躲在哪里难过着?一如周大丫家的那个棚子?   赵云裳越想越揪心,眼眶禁不住酸涩起来,她不能让魏昭在外面受冷受冻伤心地过一夜。   “玄英,兵分两路,你带人回城里找,本宫带人往前面去寻。”   “殿下,小郎走前留下一句话。”跪着的人慌忙出声。   魏昭给她留话了?赵云裳迅速转头:“快说。”   “属下不敢,特写了下来,呈给殿下。”   玄英闻言快速下了马,取过叠好的纸张,呈了上去。   赵云裳接到手里,莫名有些担心,如果是好话又怎会不敢口述?难道是魏昭绝情的话?   赵云裳轻轻吐纳两次,缓缓将纸张打开。   【回去吧,告诉她,我魏昭位卑低劣,不堪配她,今日自去,山高水远,不必再寻!】   赵云裳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鼻下一阵酸胀,是她把人伤透了?魏昭她,当真如在府中所言,不要她了?不要她了……赵云裳一时间对这句话不知该怒还是该伤,她堂堂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岂容别人说不要她?可……可这次的确是她不好,她不对,她又怪不得魏昭。   “玄英,按本宫刚才说的去办,其余人,点上火把,随本宫往前面去寻。”赵云裳说着夹了下马肚子,率先驾马奔驰而去。   此时,沈昭一路骑到岔路口,昨儿郊外可能下雪了,地面上微微湿了一层。   眼前两条路,都可以去往朔州,只不过一条通往朔州的莱杨郡,一条通往朔州的鸿桐郡,她去北境最好走鸿桐郡。   沈昭想着回头看了看,不知道赵云裳会不会派人来捉拿她,还是迷惑一下的好。   沈昭将元宝抱在肩头,下马折了两根树杈,又将内袍撕扯而下,捣鼓一番,骑马往左边的道路而去,这障眼法对付奉命追踪的侍卫足够用了,她也没有时间做的更细致些,得赶紧找地儿安顿今夜了。   半个时辰后,赵云裳追至岔口路,面对眼前两条路,一时不免犯了难。   “殿下,不如兵分二路?”   赵云裳下了马:“前面还会有三个分岔口,都兵分两路,分到后面如何是好?”   “殿下,右边的路似乎像是被犁过一样。”   赵云裳闻言走了过去,仔细一看,倒像是树枝在地上被拖拽导致的。   “是了,殿下,小郎定是走的右边,此地微湿,小郎怕留下马蹄印,便绑了树杈,树杈在马蹄印上犁过,便看不出来了。”   赵云裳闻言也觉得这事儿魏昭做的出来,可……魏昭何其聪慧,护卫能看出来的,魏昭会放心走右边这条路?   赵云裳想着,走向左边的路。   “殿下,这条路上的,看着不太像马蹄印。”   赵云裳蹲下仔细看了看,凹陷程度和形状是不太像,可这大小却有些相似。   赵云裳抬手摸了摸那个浅浅的痕迹,忽地,心中恍然,站起来道:“给马蹄包裹起来。”   侍卫闻言连忙遵命行事。   赵云裳骑上包裹马蹄的马儿,走在左边的道路上,留下的痕迹果然是一样的。   赵云裳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小样儿,这样就想瞒过她?   “追!”赵云裳勒紧缰绳,在左边的道路上飞驰而去。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月色下,沈昭在一个村庄前停了下来。   天已黑,人已饿,马虽不乏,但也不能继续赶路了。   沈昭下了马,摸了摸追风的鼻子:“追风,辛苦了,不能带你去农家,委屈你自去山间觅食,等明儿,寻好料喂你。”   追风马儿双鼻嗤出两朵雾花来,那早就解开包裹的马蹄在地上踏了两下,扭开了马脸。   沈昭一见忙抱着马头:“好追风,我没有办法,带你去农家目标太明显了,求求你了,别生气,等到安全地界就好了。”   追风扑哧扑哧地喘息气,马头轻轻别开主人,便哒哒哒地往村庄下面跑去。   沈昭驻足,听着追风淌过了河,这才带着元宝在村庄寻找落脚点。   走到一户人家,见炊烟刚起,便上前轻轻叩了柴门。   此时的赵云裳已骑马至第二个分岔口,瞧见东边的路面有那裹了马蹄的印记,西边依旧是树枝拖拽的痕迹,想也未想,便朝东边追去。   一炷香后,感觉前面越走越无人烟,不由地勒停了马儿。   这不对啊,天色已暮,魏昭绝不可能往渺无人烟处走。   “下去看看,可有马蹄印?”赵云裳吩咐着身后的小侍卫。   侍卫下了马,举着火把,在前方地上照了照,往回又走了数米,气喘吁吁跑回来回话:“殿下,前方没有马蹄印,来时路也无裹了的马蹄印。”   赵云裳心知走错了,立刻调转了马头:“回去。”   一行人在夜幕下往回奔波,重新回到了分岔口。   赵云裳下了马,拿过火把在西边那条路上照来照去,她发现西边被树枝拖拽过的路面上,隐隐有一些裹了的马蹄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东边路面那丈二距离的马蹄印纯粹是障眼法。   “魏昭,你真真滑头,天生来克我不成。”赵云裳看着那浅浅的马蹄印呢喃着,第一个分岔口被树枝拖拽的路是错误的,第二个分岔口被树枝拖拽的又成对的了,这分明是引着她走错的路,白白浪费她半个时辰,走了那么远的冤枉路。   一时间她竟不知是该为有这样聪敏的小郎感到高兴还是为魏昭戏耍她感到无力。她轻叹一声,从路边站了起来,紧紧地握着火把看向前方,就那么想离开她?往日的恩爱竟全割舍下了不成……   赵云裳把火把交给侍卫,上了马沿着西边路去追。   追至第三个分岔口时,赵云裳再不敢大意,亲自下马来看。   两条路都是真实的马蹄印,马蹄方向都是朝前的,应该是恰好有别人走了其中一条,所以魏昭索性舍弃树枝给马儿解了裹布,巧借了这现成的马蹄印设下迷阵,一时还真令她难以分辨。   赵云裳站在风口,青丝被吹得凌乱,她抬眸看着前面漆黑的路,问着一旁的侍卫:“两条路,距离能落脚的地方分别有多久?”   “回殿下,左边的到王家村还有半个时辰,右边的要一直到雍州地界才有人烟,至少得三四个时辰。”   赵云裳闻言看向左边的路,魏昭畏冷,应走左边,何况天已黑了,并不适合走右边的路。   可,欲走左边,又怕魏昭反着来,似乎不能用常人之理去推测魏昭的决定,万一那小犟种宁肯挨饿受冻呢?   赵云裳一时犯了难,拢着斗篷在路上徘徊起来,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显得孤寂彷徨。   她回头看向那两条路,第二个分岔口她吃了亏,这一次绝不能再错了,一旦错了,耽误了时间,明儿一早魏昭离了京城,可就真的是茫茫人海了,寻起来,三五个月都有可能,而她,一刻也等不了,她想现在就见到魏昭。   赵云裳想着重新抚裙蹲下,看着路面上,企图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她瞧了左边,又走过去瞧右边。   似乎马蹄痕迹一个深一个浅,赵云裳双眸闪动了一下,忙走回左边再次确认,左边的马蹄印踩得的确浅多了。   追风是上等的马儿,是她给魏昭在她的马厩里挑选的最有灵性的一匹千里马,奔腾起来四蹄如风,蹄印不会如右边那般深。   魏昭的确走的左边。   “走左边,去王家村。”赵云裳连忙上了马,带着人在寒风下驰骋在左边的小道上。   但愿,天留人……   “噗叽。”元宝打了个喷嚏,浑身抖动了一下。   刚生好火的沈昭闻声,将元宝抱进了怀里。   她用了一块碎银住进了农家的小西屋,太阳一落山,西屋寒风打墙,寒气仿佛从墙缝和地底下钻出来一般,整个小屋透着一股阴冷气。   刚生好火的沈昭十指冰冷,没曾想元宝也受不住这屋里的寒气。   “喵~”   “火生好了,一会儿就不冷了。”沈昭抬手顺着元宝的毛,好在老伯给了她几块干柴禾和几个番薯,不至于太冷也不至于饿肚子。   沈昭将番薯放进柴禾堆里,听着霹雳吧啦的声音,将身子靠到土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一静下来,赵云裳那些扎入心的话拼命地往她耳朵里钻。   【本宫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没成想也难逃忮忌扭曲,用上了这样下作的手段,之前那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昭儿去哪儿了?】   沈昭闭上了双眼,不想去想,可却控制不住自己。   她没有变,还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可赵云裳她不信。   “喵~喵~”元宝叫了两声,舔着自己的白手套。   沈昭睁开眸子,心有愧疚:“一会儿番薯好了就能吃了。”或许她不该带元宝离开的,元旦留在那儿,每天三餐不愁。   沈昭想着看向纸窗,外面的风呼呼地吹着。这个时候,赵云裳是在批折子?还是带着太医守在萧阮的床前?   那个萧阮会不会再次动手?赵云裳她……沈昭想着心里还是会禁不住地担心,可她已经逃出来了,即便萧阮动手,也鞭长莫及了,但愿赵云裳放进去的人,能监视好那个萧阮。   若有一天,赵云裳发现萧阮是个坏蛋,会不会……在一天夜里想起她来?只不知,那个时候,她是还在大楚,还是已经回到了魏国。   此时,王家村村口的界碑前,火把通明。   赵云裳下了马车看向身后的侍卫:“百姓想来都歇下来了,进村不得喧闹,只挨家在门边细听院里是否有马,把有马的人家记下,不可惊扰,本宫届时会亲自登门。”   “喏。”侍卫应着,向后摆了摆手,侍卫们有序地进入村庄。   赵云裳跟在队伍后面,徒步而行。   一行人将村庄绕了个遍,只两户人家有马,赵云裳敲开门进去一看,都不是追风。   出来时,赵云裳的脸色已然有些发白了。   追风不在村子里,那魏昭必定也不在。赵云裳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孤月,心里十分后悔,她把魏昭弄丢了……   赵云裳提着裙子,走在村里的石路上,正失魂落魄之际,忽听得两声猫叫。   赵云裳瞬间停下了脚步,她仔细听了一下,只觉得那猫叫声好像元宝,她转头看向那户人家,一步一步走到了柴门前。   此刻的她已经无计可施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也不想放过。   赵云裳缓缓抬起手,敲在了柴门上。   “谁啊?”屋里喊了一声。   赵云裳看向一边的侍卫,侍卫忙道:“老伯,打扰了,夜深风寒,途径贵宝地,行行好,借宿一宿。”   沈昭听得门外的声音,抱着元宝竖起了耳朵。   老丈出屋,开了柴门,瞧见眼前的阵仗怔了一下,那么多官差护着一位小姐,这是做什么来了?   赵云裳浅施一礼,低声开口:“老伯,深夜冒昧打扰了,敢问老伯,今日可有一位小郎君带着一只狸花猫前来投宿?”   沈昭闻声一怔,是赵云裳!她怎么来了?沈昭环顾四周,想走可无论跳窗还是出门,迎面就能碰上。   沈昭原地转了个圈,不明白自己哪里露了破绽,怎么就让赵云裳找上门来了。   “是有一位,敢问小姐?”   赵云裳一听这话,提着心陡然落了一半,一时间欣喜与酸涩充斥着整个心房,想笑又笑哭,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面上神情不太自然起来:“不瞒老伯,我与……夫君日间拌了几句嘴,她恼了我离家出走了,我……”   “哦,明白,明白,小姐里面请。”老丈让开了路。XQ0806   “多谢老伯。”赵云裳说着看向侍卫,“东西给我,你带人在农家投宿一夜,一人五百钱,明日寻玄英报取。”   “喏。”   沈昭一听人要进来了,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又稳稳地坐了回去。   人来了又如何,她不打算回的,何况她无错,她慌什么?   赵云裳跟在老伯身后进了屋,瞧见一十五六岁的少年直勾勾地看着她,她眉头微蹙,顺着老伯指的屋子走去。   推开竹门,瞧见魏昭坐在炉火前,她的心安了一瞬又提了起来。   她抬步走了进去,轻轻地将竹门关上,看着低头捣鼓番薯的魏昭,张了张嘴:“昭儿……”   沈昭手里拿着的竹棍一顿,头也未抬:“你来做什么?”   赵云裳闻言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她将带来的东西放到旁边,抚裙坐到一旁的矮凳上,看着魏昭的侧脸,一出声带着一丝轻微的哽咽:“昭儿,跟我回家吧。”   “回去做什么?继续让你羞辱我软禁我吗?”沈昭看向赵云裳,“我既是坏人,你又来寻我做什么?不怕我忮忌扭曲,再使下作手段了?”   赵云裳面上一阵羞惭,她伸出手想握魏昭的手,却握了个空,只得收回放回自己腿上:“我知道,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那些伤你的话,我收回……” 第70章 第七十章   收回?沈昭有些诧异,她出府前,赵云裳还无情地想软禁她,这会儿怎么倒像是在道歉?这是想明白了觉得错怪她了,还是只单纯看她跑了觉得自己说话说重了?   沈昭蹙着眉翻动着柴禾堆里的番薯:“怎么收回?你动动嘴说一句收回,是能把话从我耳朵里掏回去,还是能把我记忆抹掉?说得好轻巧。”   赵云裳早就料到魏昭不会给她好脸色,来时她已做了一些心理准备,可真听了这不饶人的话,还是无法适应,这些年,无人敢在她面前这样说话。可此番,她有错,魏昭心中有气,她不能不让魏昭出。   “我这不是……在同你赔不是吗?”赵云裳放低声音,神情颇有些不自然。   沈昭看着赵云裳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惊了一跳,可想到对方不信她还想软禁她,便硬下心肠:“赔什么不是呢?是我把你们迷晕了,把你抱回寝殿,等你醒了和你说萧阮想对你做坏事,我一边自己作恶一边嫁祸别人,想以此让你把萧阮赶走,我这么坏,你不用……”   “昭儿。”赵云裳红着眼眶打断了魏昭的话,魏昭这样说,让她觉得无地自容,心仿佛被针扎了一般,“迷药的事是本宫错怪你了,当时本宫气昏了,现在想想,你主动告诉本宫那是迷药,坦言迷药是黄禅给你的,如此坦荡磊落,便不可能是你。”   沈昭听了赵云裳的话,心里不仅没有好受反而比赵云裳刚坐下那会儿更来气了:“当时气昏了?就因为我说萧阳为人好不到哪里去,惹到你了?你觉得我忮忌萧阳,忌惮萧阮那张和萧阳相似的脸,所以你看到我身上有迷药,便认定了我是因为忮忌变坏了,是不是?你既有过这样想法,那你就在你家守着萧阳的灵位就是了,出来找我做什么?”   赵云裳心中一痛,目光盈盈地看着魏昭:“昭儿,萧阳她故去多年,她本不该成为我与你之间的隔阂。”当时魏昭说萧阳好不到哪里去时,她如果反应小一点,语气温和些,魏昭也不至于这般介意萧阳,的确是她没有处理好。   “是本不该,但你忘不掉,你忘不掉她便只能横在你我之间,哪怕她人不在了。”沈昭想想就难受,别开目光不再看赵云裳,“你说我介意萧阳,你如果放下了,我用得着介意吗?”   赵云裳垂眸看着那柴禾上冒着的红火星,听着柴火噼啪的声响:“是本宫不好。”赵云裳说着抬眸看向魏昭,“委屈昭儿了,我给昭儿赔礼好不好?”   沈昭双手伸进袖子里暖手,手指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不必了,我明儿就走了,我不会再介意了,你也不用再说我忮忌萧阳了。这农家夜里冷的很,也十分脏乱,你是金枝玉叶之身,不便久留,你走吧。”   赵云裳闻言喉咙一紧,抬手覆在魏昭的手臂上:“昭儿,我……我们静下心来谈谈好吗?”   “谈什么?”沈昭伸出手覆在了赵云裳的手背上,触碰的刹那手指颤了一下,可仍狠心将对方的手拿开,“你不信我,如果是你和我说别人欲对我图谋不轨,我会无条件信任你,因为你是我的枕边人,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我会相信你说的,然后去想怎么去让坏蛋原形毕露,可你跟我要证据,你那晚还只是不信我说的,你今儿更过分,你直接怀疑我的人品……”   “昭儿,我只是……”赵云裳说着眼眶的泪滴落了下来。   “你只是觉得我忮忌萧阳刚刚变坏了。”沈昭转过头打断了赵云裳,在看见对方落泪后,心里揪了一瞬,垂下眸去:“你知不知道,你的怀疑和定论,是在羞辱我,羞辱我还不够,还想软禁我……”   赵云裳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离开矮凳,将魏昭抱住:“昭儿,你能不能,原谅本宫这一次,让本宫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不能了!”沈昭闷声说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着,“我已经没有办法信你了,你说让我们把一切交给时间,可你让我看不到希望,我害怕,究竟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或者一辈子,你难道要让我拿一辈子去赌吗?我只求两心相悦彼此是彼此的唯一,在你这儿太难了,太难了,我胜任不了。”   赵云裳松开魏昭,看着魏昭小脸也挂了泪痕,一时间愧疚难忍,泪眼看着眼前的魏昭,这份感情走到如今,已经大大超出她的预想了。   “昭儿,我们以后都不提萧阳了好吗?”赵云裳抬手替魏昭抹着眼泪,“本宫心中有你的,本宫不想失去你,本宫不让你走。”   沈昭看着已经有些失态的赵云裳,欲再度开口时,传来了敲门声。   泪眼相看泪眼的二个人,稍稍分开,赵云裳平息着情绪坐了回去。   沈昭抬起袖子擦了擦泪,刚想起身开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沈昭一看,是老伯的两个孙子。   “这位公子,刚给的两个番薯肯定不够两位贵客食用,我给二位又拿了两个来。”少男嘴上是跟沈昭说话,可目光一直落在了赵云裳身上。   赵云裳感受到了,不悦地侧过身去,抬手轻轻贴在脸颊上,将脸上的泪水抹去。   沈昭蹙着眉头,起身挡在赵云裳身前,声音发冷:“不用了。”说着便咣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小公子好凶啊。”   “管他呢,这回儿你瞧见了,怎么样,我没说谎吧,那小姐是长得和天仙似的,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是有点像村长家里挂着的菩萨像,但看着比画上的冷一些,而且,人家小姐有夫君……”   沈昭贴着门听着,她不喜欢外面两个少男议论赵云裳,她握起了拳头,好在两个人没再说什么,不然她……   忽地,她那冰冷的手被温热包裹,垂眸一看,赵云裳正牵着她的手,仰头看着她。   “昭儿,你心里还是有本宫的,对不对?”   沈昭挣脱开赵云裳的手,坐了回去,低语着:“我又不是神仙,现在心里还有你不是很正常吗?何况神仙也做不到刚分开就把心给清干净吧。”   赵云裳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她学着魏昭,靠在土墙上,看着上方墙角的蜘蛛网,缓缓开口:“昭儿……本宫知道你心中还有怨,怨本宫问你要证据没做到无条件的信任你。”   “本宫自幼长于宫廷,那里充满了算计和阴谋,凡事都要有证据,在朝堂上,参奏的折子一摞一摞的,更得讲证据,本宫已经不知不觉地养成凡事要证据的习惯了。但你是本宫的枕边人,是本宫要共度一生的人,本宫不该像对他们一样对你,更不该在只有一个迷药的物证下就气愤地下了定论。”赵云裳说着转头看向魏昭,心里自责不已,对别人尚且生怕判错了反复核对证词证物,对魏昭,她却……   “昭儿,本宫愿意为你一人改掉这个习惯,从今后,本宫无条件信任你,绝不会在冤屈了你,这样,你可愿随本宫回去?”   沈昭看着赵云裳,瞧着对方梨花带雨的样子,一时间心有些乱了。   “如果回去,你于我而言,是殿下还是妻子?今天你这样待我,我没感觉到你拿我当枕边人,我看书上说,再恩爱的人也理该相敬如宾,可你并不尊重我,不如你意了,你就成高高在上的殿下了,你心情好时,我倒像是消遣解闷的。”   赵云裳怔住了,良久无言,往日的种种浮现在脑海里。纵然魏昭的一切她都按驸马的待遇安排的,可一些事上她的确没有考虑到魏昭的感受,这么多年她习惯了以自己的感受为中心,如今,她既要挽回魏昭,那平日里是该互相尊重的,哪怕意见不同,也该彼此尊重地交流看法,往日,她是太独断了些。   “你说的对,再恩爱也该相敬如宾,枕边人是该互相尊重。”赵云裳说着,握住魏昭的手,“昭儿,你既心中还有本宫,何妨再试试呢?我们……我们毕竟饮过合衾酒,同床共枕这么久了,你就当真舍得吗?”   沈昭看着赵云裳的手,看着对方一点一点地逼近,直至十指交握,舍得吗?其实她们之间有过让她觉得幸福的时刻,理智催她走,可心底总还有一丝舍不得,赵云裳说以后会无条件信任她,说不再提及萧阳,说要和她互相尊重,她有点动心了。   “喵~”元宝叫了一声,走到赵云裳身边,贴着裙子蹭了两下。   沈昭知道元宝饿了,松开赵云裳的手,从灭了火星的柴灰里拿起一个番薯,烫得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吹了几口气,剥开一角焦黑的皮,露出里面一半金灿灿一半有些烤焦的瓤来。   “元宝,饿了是吗?”赵云裳将元宝抱进了怀里,“娘亲有带我们元宝最喜欢的小鱼干。”   沈昭一听震惊地看向赵云裳,刚刚赵云裳自称元宝的娘亲吗?   “你……你刚刚自称什么?你不是说没有人上赶着认畜类做女儿的吗?”   赵云裳打开带来的小竹箱,从里面取出一包小鱼干。   “喵喵喵。”元宝等不及地凑了上来。   赵云裳一边喂着元宝一边道:“可你认了啊,你认了元宝当女儿,那元宝自然也是本宫的女儿,再说了,这娘亲的称谓不是你那日派给本宫的吗?”   沈昭张了张嘴,往日不认,今日认,这算在和她示好吗?   沈昭正想着,手指的烫感再次袭来,她倒腾着手摸着自己的耳垂消热,正要吃时,听见了赵云裳的声音。   “瞧着很好吃的样子。”赵云裳说着肚子响了起来,不禁有些难为情,没闻见食物香时,还不觉得恨呢,这会儿倒真饿了。   沈昭借着炉火的光看着赵云裳,裙摆的泥泞和这一身的狼狈,都昭示着这一路的辛苦,想来从府里追出来也不曾用过饭。   沈昭想着将番薯递到了赵云裳的唇边,她虽还没下定决心和赵云裳回去,但她也不想让赵云裳饿着肚子。   “有一边有点糊,可能会苦,你吃另外一边吧,那边肯定甜。”   “昭儿烤的,苦也好,甜也好,本宫都喜欢。”赵云裳说着启唇咬下一口。   赵云裳品着魏昭亲手烤的番薯,甜里渗着苦,可苦中伴着甜,她垂着眸喂着怀里的元宝,嘴边是魏昭投喂的番薯,心里一时五味杂陈,魏昭此时此刻能这样待她,她心中已然知足了,但愿能最终吐口随她回去。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赵云裳细嚼慢咽地吃着,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这样吃番薯,以往只吃过番薯做的糕点,口感偏腻,可这会儿,倒觉得这样吃的番薯十分甘甜,很合她口味。   她微微抬眸,看着为她举着番薯的魏昭,炉火照在那张稚气清秀的脸上,让她有一瞬间觉得不太真实,今晚一路追踪,险些她真的就见不到魏昭了。   “你也吃。”赵云裳抬起将番薯轻轻推给魏昭,“那个时辰跑出来,想必你也早饿了。”   “嗯。”沈昭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她的确早饿了,刚要递到嘴边,看着那番薯上沾着的红唇印,怔了一下,这番薯赵云裳吃过了,她现在和赵云裳同吃一个,不合适吧?吃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心里已经同意跟赵云裳回去了?可她还有一个顾虑呢!   沈昭想罢迅速抬眸,见赵云裳三分紧张七分希冀地看着她,这是借此探她心意?赵云裳这心眼子,差点着她道了,在顾虑没打消前,她不能让赵云裳看出来。   沈昭抿着唇拉起赵云裳的手,将番薯底部塞给对方:“这个你吃吧,我还有一个。”   沈昭说着便低头去拿在柴灰中的番薯,还没碰到就被赵云裳抵着肩膀按在墙上。   “你做什么?”沈昭微微蹙眉,刚问完番薯就抵在她的唇边。   赵云裳凑近,低语:“都说一起吃的香,你……就吃这个吧。”   “这个你咬了,我吃不合适。”沈昭垂眸看着赵云裳的红唇,这离她也太近了吧,近到对方的气息扑在她唇边时还是温热的。   “你嫌弃本宫?”赵云裳面露伤心之色,轻咬下唇看着魏昭。   沈昭抬眸,瞧见赵云裳我见犹怜的样子,怔住了,这是……赵云裳???以前严厉的、威严的,生气的、妩媚的、浅笑的,难耐的她都见过,可眼前这副样子,还真是第一次见,看得人心里好有负罪感,好像她欺负了赵云裳一样,她甚至……冒出了想哄赵云裳的念头!   眼下可不是时候。   沈昭攥紧坐着的凳子边,咬了咬牙偏开头不去看人:“没有嫌弃你,只是,现在我们不适合吃同一个了。”   “谁说的?”赵云裳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番薯,轻轻咬下一块,目光暧昧地看向魏昭。   沈昭见状,心颤了一下,看着赵云裳唇外的番薯瓤,顿时意识到赵云裳想做什么,她连忙往后躲,可后脑勺刚抵在土墙上,番薯瓤就抵在了她的唇边。   紧接是番薯瓤的推进,甘甜在舌尖漾开,下一刻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沈昭被迫吞下了番薯瓤,双手紧紧地抓着赵云裳的手臂,那柔软追缠着她,追得她气息越来越重。   “甜吗?”赵云裳微微喘息地问着。   “苦的。”沈昭偏开了头,她知道她的心要沉沦了,理智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往日赵云裳对她的好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苦?”赵云裳微微启唇,将那未糊的番薯瓤轻轻咬下,随即将余下的番薯放到炉边的碗内。   “喵~”元宝抬起两只小前脚踩在沈昭的大腿上。   赵云裳一手挡在元宝的脸前不让看,一手抚上魏昭的后脖颈,在魏昭偏头躲闪时,也偏头追上。   甘甜的番薯瓤在唇齿间分开,随着双唇的碾磨,舌尖的席卷,那番薯瓤不知道进入沈昭腹中多些还是进入赵云裳腹中多一些。   一番深吻结束。   赵云裳喘息着开口:“现在合适了吗?”   沈昭红着脸维持着被强喂的姿势:“按理要分开了,是不合适。”   “你还要分开?昭儿,分开是要两个人都同意才行,可本宫……不同意呢。”赵云裳柔声说着。   “你以前不是说过,负了我会放我走的吗?”   赵云裳也怔住了:“你管今日的事叫本宫负了你?”   “嗯,你不信任我,冤枉我,软禁我,就是辜负了我的对你的心。”沈昭说着睁开眸子,抬起手轻轻将人推开。   赵云裳看着魏昭,无奈道:“辜负和负心不能一概而论吧?”   “我当时只说负了我就放我走,辜负也是负,我说了算。”沈昭扬起了头。   “哦?可本宫当时答应的是负心的负,既是本宫答应的,那释义权理应在本宫这里。”   沈昭挑眉:“那我执意要走呢?”   “你执意要走,本宫自然也不能把你绑起来,强留下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本宫留有何用?”赵云裳的目光暗了下去,语气透着伤感:“只是,你……你当真就这么想离开本宫吗?在你心里,本宫已无法饶恕了吗?”   沈昭听到那句不会把她绑起来时松了口气,看着赵云裳那伤心的眉眼,在府里被欺负时的十分逃离心,已经所剩无几了。   赵云裳见魏昭不说话,心里越发没底:“你真的……不要本宫了?”   沈昭沉默少许,反问道:“你还摔我的东西吗?以后还会发狠地软禁我吗?”   赵云裳一听仿佛看到了希望:“本宫保证,以后都不会了。出来寻你前,本宫在屋里看到那乌龟壳时,就后悔了。”   赵云裳说着从怀里取出帕子,一点一点打开。   沈昭只见帕子里裹着一个乌龟壳,忙伸手将那乌龟壳拿了起来。   赵云裳隔着帕子感受到魏昭的手冰得像被三九天的寒水浸过的一样,便解开了斗篷,微微拉开左边:“进来吗?”   沈昭攥着乌龟壳,看着那向她敞开的斗篷,想起寺庙雪山那夜,似乎很久远了。   沈昭抬手捏住斗篷的一角,躲进了斗篷里,温软入怀,她的心咚咚咚地加快跳了起来,迟疑片刻,将人搂住。   赵云裳窝在魏昭的怀抱,从袖子里快速拿出一个新的乌龟印章,举着在魏昭眼前晃了晃:“看。”   沈昭眼前一喜:“新买给我的?”   “嗯,出来寻你时路过信业坊,幸好还有卖的。”   沈昭拿起那个崭新的乌龟印章,想了想道:“你说这乌龟印章,到底是新的好还是旧的好?新的完好无损可没有旧的感情深,旧的呢,虽承载了很多欢乐,可碎了……”   赵云裳一听这话,从魏昭怀里退了出来,一脸恼羞地看着魏昭,“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呀?说好了再不提的,什么新的旧的,小心眼,你还给我。”   赵云裳说着就要去抢那新的乌龟印章。   沈昭连忙举高,而后背在身后,眼看真要被赵云裳夺了去,连忙换了手揣进怀里笑道:“赔给我的就是我的,怎么还上手抢呢。”   “你……”赵云裳恼了,一扭身,背对着魏昭。   沈昭见赵云裳真的恼了,轻轻将手搭在赵云裳肩上,不料对方腰肢一扭不让碰。   沈昭只得从后面快速环住赵云裳的腰,将人圈进怀里,在赵云裳挣扎两下放弃后,这才将下颌靠在赵云裳肩上低语着:“那新的乌龟印章,我喜欢的,我知道你若不在乎我,不会给我买,我会很仔细地用,再不管它新的旧的了,好不好?别生气了。”那旧的乌龟印章碎了,她心里其实挺舍不得,物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赵云裳见魏昭来哄她,嘴角扬起一抹禁不住的笑意:“和好?”   “嗯。”沈昭抱着赵云裳低低地应着。   赵云裳一听,当即转过身,投进魏昭怀里。   “昭儿。”   “嗯?”   “和本宫在一起,委屈你了。本宫这些年同母后对抗惯了,对别人也习惯了说一不二,十多年过得犹如一潭死水,很多时候习以为常了,待你除了吃穿用度,很多时候都后知后觉,你容本宫慢慢调整。”赵云裳说着将魏昭抱得更紧了,今日不顾尊严哭着挽留魏昭,已经她能做的最大程度了,好在魏昭愿意和好,她想好好珍惜魏昭。   只是,这么多年,她似乎丧失了一些心力,她已非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给不了魏昭情窦初开时的那种未经风霜的悸动和炽热,但魏昭要求的几点,她想,调整好了应当是能做到的。   沈昭听见那句十多年过得犹如一潭死水时,不免心疼起来:“其实,多数时候不委屈的。你待我很好,我能感受到。今日你冤枉我的时候,我没想着跑来着,我气归气,可顶多也就想着出去住一晚,这些日子我去了不少地方,其实寻常夫妻也都拌嘴吵架的,没有人一闹矛盾就撇家不要了的。”   “那你怎么又跑了?”赵云裳说着忽然想起魏昭问她的那两句,“因我摔了印章,下了禁足令?”   “因为恐惧。”沈昭抱紧赵云裳,“以前,有人让我按他的命令去做事,可我到了地方一看,按他的命令去做,铁定办不成,所以我过程按自己的来了,结果是好的,办成了的,可他说我违反了他的命令,是不对的,我拿出事急从权的玉佩,被他当场摔了粉碎,随后我就被他软禁了,关在一个三面透风的房子里,没有炭火,冷得像掉进寒潭里一样,一日三餐都是馊饭,一点肉也没有,后来,我母亲找来了……”   “我不能让自己被关,更无法接受被自己所爱软禁起来。”   “昭儿,当时想禁你足,没打算断了枕石居的炭火,更没打算缩减你的三餐。”赵云裳心中难受,自己今日所为竟和那个恶人是一样的,“不过,以后都不会了,不会了。”   “嗯。”   “你能想起你家里的事了?家中可还有别人?本宫可以接到京中来。”   沈昭一怔,想起隐瞒赵云裳的事来,上次说了不是这里人,赵云裳不信,那还是先把她当成原身来说好了。   “不知家中有谁,你说我是北边口音,我这次离开,便想往北走走,想看看有没有人能认识我,好助我找到家里人。”   赵云裳心中微叹,她曾经问过黄禅,这种能记些事情,记不住家的,可能是创伤性的心疾。   “今年秋时,本宫会率军北上,到时本宫帮你找家人。”   “嗯。”沈昭应了一声,听见赵云裳肚子响了一声,忙拿起番薯,察觉微凉,便拿起了柴灰中的那个番薯,剥了皮递给赵云裳,“先凑合吃吧。”   “第一口给你。”赵云裳将番薯推到魏昭唇边,平时食量大的人,肯定比她还饿。   沈昭没有推辞,低头吃了一口,看赵云裳吃时,想起什么,忙在身上摸了摸。   “找什么?”   “去庄园回来时,有个小女孩在卖糖,我给你买了六种。”沈昭说着微微蹙眉,“应该是在马鞍的褡裢内夹层里,等明儿天亮了,唤了追风,再拿给你。”   “本宫现在就想要。”赵云裳一听魏昭给她买糖了,忙从魏昭怀里离开,拉着魏昭的手,“我们现在就去找追风吧。”   “现在?”   “嗯。”赵云裳面有喜色,见魏昭有些迟疑,便凑上前,轻轻吻了下魏昭的唇角,“好不好啊,昭儿?”   魏昭被亲的像春风拂过湖心一样,嘴角微扬:“好啊。”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沈昭灭了炉火,牵着赵云裳的手,轻轻打开西屋的房门。   西屋靠近外墙,二人互看一眼,带着元宝飞墙而出。   沈昭吹了两声口哨,便带着赵云裳走到避风的草垛旁,在石头上铺了干草,拉着赵云裳坐下。   两个在斗篷下相依相偎地等着追风。   “你把追风放哪儿了?”赵云裳揉搓着魏昭冰凉的双手低声询问着。   “让她进山了,我知道你的人如果追来了,会先找马。”   赵云裳一怔,可不是,她进了村,便带着人挨家挨户找马,一顿折腾,劳而无功,赵云裳想着心中不禁有些郁闷起来。   没一会儿,追风哒哒哒地跑了回来。   沈昭从褡裢的内夹层摸出被包成四方形的牛皮纸,坐回石头上快速打开,递到赵云裳面前。   “喏,六种,每种就两块,你尝尝。”   赵云裳看着里面那各色各样的糖果,嘴角微扬,魏昭心里其实还是在乎她的,她捏起一块芝麻糖,甜意在唇齿间蔓延,心里那点郁闷也随之散去。   沈昭看着赵云裳那轻轻蠕动的红唇,低语着:“怎么样?和府里做的比如何?你如果喜欢吃,我再给你买。”   赵云裳微扬着唇角靠进魏昭怀里,又捏了一个乳糖狮子,今儿她饿得头昏,这几块糖简直是救命糖。   “吃完再同你讲。”   沈昭目不转睛地看着赵云裳,见其仰头看着天上的弦月,嘴里细细咀嚼着,手里还攥着下一颗糖,这一刻仿佛卸下重担般,瞧着十分惬意。这应该是喜欢吃吧,平日只吃府里做的,一个口感和嚼劲儿,偶尔换个口味,肯定感觉新鲜。   沈昭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怀中人一口一口地吃着,双眸透着喜欢,她喜欢现在这样的赵云裳。   “这两种,不要。”赵云裳每样尝了一个,抬手在牛皮纸上点着,“其余四种,以后再遇见,就有劳昭儿为我多买一些吧,府里做的只有三分甜,正好交替着吃。”   沈昭闻言,心里像是被猫尾巴扫过一般,将人抱得紧紧的:“嗯,那卖糖的小丫头我知道她平时在哪里卖,回去我就给你买。”   “吃一颗?”赵云裳捏起一颗递到魏昭唇边。   沈昭摇了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为什么不爱吃糖?”赵云裳递进了自己嘴里,糖入口的刹那,心情都变好了。   沈昭仰头看着那明亮的弦月:“和你喜欢吃糖的原因有些类似,我也是母亲从小就不许我吃糖,一颗也不许。”   赵云裳有些诧异:“那你不该和我一样,喜欢吃糖吗?一般小时候被限制太多,长大自己能做主了是会补偿自己的。”   “我小时候看别人吃也要过,被我母亲打了。后来婶娘和我说,我娘亲生我的那天,一直生不出来,稳婆让吃糖攒攒力气,母亲就在一旁喂娘亲,八块糖下去,我生下来了,我娘……”沈昭的眼圈红了,“我娘亲走了……”   赵云裳离开魏昭的怀抱,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她顾不得去安慰魏昭,满脑子都是母亲和娘亲!   “从此我母亲不愿再看到糖,我知道后,有一次伙伴递给我一颗,我抵挡不住吃了,可吃了总觉得嘴里泛着苦,便再不碰了。”沈昭说着收回视线看向赵云裳,见其环抱着胳膊看着她,她愣了一瞬猛地惊醒。   她心里对赵云裳,已然不设防到这种程度了吗。   似乎早该和赵云裳交心了,可……会不会觉得她在胡言乱语啊。   赵云裳震惊地看着魏昭,心咚咚地跳着,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刚刚说母亲和娘亲?这个称谓不是一个人吗?怎么是母亲给娘亲喂糖?”   “我和你说实话,这个对你来说太惊世骇俗了,你可以选择不信,这个不信我不怪你。”沈昭说着环顾了下四周,凑到赵云裳耳边,把声音压到最低,“我……我没有父亲。”   “什么意思?”   “我是我母亲和娘亲所育所生。”   赵云裳怔住了,捧着牛皮纸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母亲是女子?”   “嗯。”   “娘亲也是女子?”   “嗯。”   “这么说,你是两个女子生的?”赵云裳怔怔地看着魏昭,两个女子能孕育孩子吗?   沈昭点头:“嗯。”   赵云裳见魏昭再次应了,心跳得更快了:“本宫监国这么多年,怎么从未听闻这等奇事?”头一次,她在信或者不信中,偏向了希望,她希望是真的。   “其实古籍早有记载同雌孕子的事儿,有个老道,名叫元真子,她研习了一个功法,名叫引元功,女孩十岁生辰一过,都要练习引元功,练成的脚底会有一颗红豆大小的印记,没练成的女孩则没有,将来练成的和没练成的成亲,就能孕育生命,但女孩和女孩之间,只能生女儿。”   赵云裳浑身一震,魏昭的右脚脚底有一颗红豆大小的印记,如果魏昭说的是真的,那魏昭是否可以令她有孕?   赵云裳看向魏昭的眼神微微发生了变化,天知道,她有多想要一个女儿,自己十月怀胎的亲生女儿。   沈昭见赵云裳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忙道:“这事儿你听起来是不是很离奇?你不信实数正常。”   赵云裳闻言左手下意识地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信不信的,你证明给本宫看好了。”   “什么?”沈昭怔住了。   赵云裳轻咬下唇,微微凑近:“给我个女儿。”   沈昭看着赵云裳,那眉眼处透着喜气和期待,可……生孩子很危险。   “不行~~”沈昭别开目光。   “怎么不行?”赵云裳微微蹙起那好看的双眉,正问着突然想起来有一次床榻之上提及过孩子的事。   “本宫记得,有一次你我提及过孩子的事儿,那会儿你不是附和我说两个女子不能有孩子吗?你当时骗本宫??”   沈昭闻言讪讪一笑:“我们之间没有孩子也挺好的。”   “为什么?”赵云裳不悦地看着魏昭,“理由?”   “我娘亲生我没的,我母亲痛苦了一辈子。”沈昭耷拉个脑袋,拢了拢斗篷,“没有孩子也没什么,我们俩把日子过好了不就行了。”   “不行。”赵云裳将糖放下,双手捧起魏昭的脸,“你说的难产,是存在的,但本宫会让黄禅和一众太医全程相护,你不必担心。”   “不要!”沈昭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袍子,母亲难过的样子在她眼前频频闪过,她这个本该被期待的女儿最终被母亲不喜,真的没必要去要孩子。   “不要?你该不会是……”赵云裳眯起眼来,“怎么要女儿,你是不会呢还是不行啊?”   沈昭一听瞪大双眼:“你说什么?”   赵云裳笑出了声,魏昭这反应,实在让她忍不住了。   “你笑什么?”沈昭恼怒地将赵云裳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了下来。   赵云裳仍未止笑。   沈昭看着赵云裳在月光下那发自肺腑的笑,痴了一瞬,那张脸,不笑时尚且迷人,这一笑,笑得她移不开眼睛,嘴角也跟着上扬起来。   沈昭抿着唇,在赵云裳的笑停下来时,一把将人抱住压在旁边的草垛上,低头便吻。   赵云裳的惊呼声没入了魏昭的唇齿间,她眨了两下眼睛,浅浅地回应起来。   她以为魏昭只是吻两下,可但魏昭的唇落到她耳畔时,她的双眸由柔情迅速转为惊慌。   “你疯了,在外面呢。”赵云裳红着脸颊推了推魏昭。   “现在如果我们在寝殿的榻上该有多好。”沈昭只觉得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一样。   赵云裳听到寝殿二字时,就抬起了手,想捂住魏昭的嘴,可到底慢了一步,恨道:“要跑的是你,这会儿子猴急的也是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沈昭将脑袋埋在赵云裳肩颈处,是啊,这次她若成功跑了,她就没有裳儿了,现在光这样想想,就难受。   “怎么不说话了?”   “正难受呢。”沈昭闷声说着,将赵云裳抱的更紧了,“我若跑了,你会找别人吗?”   赵云裳嘴角微扬,年纪小就是后知后觉,把自己感受放最前面,受了委屈就跑,这会儿倒去设想跑之后的事了?   “那可说不准哦。”   沈昭迅速抬头,一看赵云裳的表情,就知道在逗她,原本想小发脾气瞬间把脾气又吞了回去,重新将人抱住:“你骗我。”如果没有那个萧阳就好了,不涉及萧阳和她有关的人,她和她的裳儿好着呢。   赵云裳肩膀微颤,浅笑了两声,随即笑容渐渐隐去,她想起魏昭娘亲难产的事了,一直以来她常感叹魏昭小小年纪身上却有一些超过同龄人的一些东西,或许正是因为从小没娘的缘故吧,倒像是被魏昭口中的母亲拔苗助长了一样,可她又真真切切十八岁,又有一些未被磨灭的少年习气。   赵云裳如此一想,轻轻地顺着抚摸着魏昭的脊背,怎么让她能不心疼呢。   “昭儿,如果你是说真的,那我们要个女儿吧,我们好好待她,把爱都给她。”   沈昭一听松开赵云裳:“不要,生孩子很痛苦的,我们别要了。”   “本宫先确认一下,生女儿,你会吗?”   “会是会,可……”   “那就行了。”赵云裳打断了魏昭的话,她抬头看了看东方,又看了看远处那轮流放哨的,“我们回去吧。”   赵云裳起身后,从石头上拿起那包糖,转身之际,看着魏昭抱起元宝走向追风,便也跟了上去。   沈昭正要上马时,被赵云裳扯住了袖子:“怎么了?”   赵云裳有些难以启齿,可能因为刚挽回魏昭的缘故吧,她有些舍不得分开,想和魏昭共乘一骑,可她毕竟比魏昭大,有些时候想和魏昭撒娇总觉得难为情,抹不下脸来。   算了吧,又不甘心,她就是想共乘一骑,如果就此作罢,这一路上岂不是要自己跟自己怄气?   沈昭抬手摸了摸赵云裳的额头:“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被风吹着了?”   “没有,就是……这么久了,你还没有……载过我呢。”赵云裳说着抬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难为情死了。   沈昭怔怔地看着说完就把脸转向一边的赵云裳,心上仿佛开了一朵大大的向阳花。   “来。”沈昭牵起赵云裳的手,作势要扶着人上马。   赵云裳快速看了眼魏昭,见其眉开眼笑,望向自己时双眸里是藏不住的春意,她嘴角微扬,由着魏昭将她扶上了马。   “元宝你抱着。”沈昭将元宝递给赵云裳。   赵云裳揽着元宝,看着怀中这狸奴女儿,那想要亲生女儿的心更盛了。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喵。”元宝叫了一声。   “嘘。”赵云裳替元宝顺了顺毛,“娘亲抱着呢,睡吧。”   赵云裳说着感受到魏昭坐在了她身后,她垂下眸,单手解开了斗篷的系带,示意魏昭披上。   沈昭接过斗篷,朝后一扬,搭在自己肩上,随后向前将斗篷的系带交给了赵云裳。   赵云裳顺势靠进魏昭怀里,抬手将那系带在自己脖颈前系好,她一手抱着元宝,一手拢着身前的斗篷:“回家吧。”   “嗯,坐好了!”沈昭夹紧追风的肚子,调头往村庄外去。   月光下,一件斗篷裹着两个人,骑着一匹马儿,载着一只小狸奴,在去往家的路上。   “昭儿。”   “嗯?”   “回家后,要个小女儿啊?”   “不要。”   “要个吧。”   “不要。”   ……   二人‘探讨’了一路,回到府上时,四更鼓刚起。   赵云裳换了朝服匆匆上朝去了,今日商议武科章程还有筹备粮草事宜,她不得不去。   沈昭沐浴出来,天际刚亮了鱼肚白。   “小郎。”兰馨敲了敲门,满脸笑意,“用膳了。”   “来了。”沈昭穿着一身桃色宽袖袍,腰束绿色丝绦,出了内间就笑呵呵地给兰馨施礼。   “小郎这是做什么?折煞奴婢了。”   “深谢好兰馨。”沈昭起身,“昨儿为我说话的情意,我记下了。”   “小郎平日待我们好,我们岂能忘了?我们也是盼着小郎和殿下能和和美美长长久久呢。”兰馨说着便去为魏昭布碗筷,“殿下心里也是有小郎的,出门前特意嘱咐小厨房做了小郎爱吃的。”   沈昭坐在桌前,看着这一桌喜欢的饭菜,又看看一旁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才分开一会儿,她就想赵云裳了。   那喂她吃番薯时的样子,月下吃糖的惬意样子,马前扯着她袖子想共骑的样子,频频浮现在她眼前,想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对我的好,我也都记着呢。”沈昭笑着拿起碗筷,“昨儿我走后,大家都还好吧?府里可有其他新闻?”   “都还好,紫纱院昨儿来请殿下,被我给搪塞过去了,还有就是黄禅姐姐被杖责后目年还躺在榻上休养。”   沈昭闻言捏紧了筷子,紫纱院那位,黄禅应该知道点什么,直接去问,恐黄禅不会说,但显然黄禅的心是向着她和裳儿的。   饭后,沈昭去榻上补眠,睡到巳时,便骑着追风带着习娟和封顺出门了。   买了赵云裳喜欢吃的那四种糖果,便挨家去劝之前拒绝她出来做事的几位女子,回来时经过庄园,瞧见了在门口徘徊的郑湘儿。   “郡主?”沈昭面露喜气,“你来了啊,怎么不进去啊?”   郑湘儿正猫着身子往大门缝里看,听见声音惊了一跳,见是魏昭,脑海里闪过那日看到的场景,她圣洁的皇姨母就是被魏昭给拐走了,可恶。   “我陪你进去吧。”沈昭以为小郡主不好意思,加上上次她答应郑湘儿陪她过来的,便想履行诺言。   “不用。”郑湘儿哼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她撩开车窗帘子向外看向魏昭,今晚她就去皇姨母府中,若皇姨母再为魏昭不见她,她就再也不搭理皇姨母了。   沈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马车远去面露不解,她何处得罪了郑湘儿?没有吧!   沈昭满心疑惑,也只得蹙着眉头骑着追风继续去下一家劝说。   到了晚上,她洗漱好趴在床上,一边看着从书肆买来的北境风貌志,一边寻思郑湘儿的事。   “裳儿。”沈昭看向在书案前忙公务的赵云裳,“我今儿遇见你甥女儿了,我同她说话,她一副不爱搭理我的样子,好奇怪啊。”   赵云裳阖上最后一本折子:“上次赛龙舟,你们不是相处很融洽吗?”   “所以奇怪。”沈昭见赵云裳忙完了,便下了榻,走过去将折子分别装入黑红匣子里,写好封条去贴,“短短时日,再没见过,我也没机会得罪她,别是你得罪了她,连累了我吧?”   赵云裳刚洗好笔,闻言嗔了魏昭一眼:“这就是胡话了,我的甥女儿,我疼她还来不及,难道会得罪她吗?”   “别想了,过些日子令瑶成亲,届时湘儿必去,见了面问问也就是了。”赵云裳起身往梳妆台走去。   沈昭一步一步跟在后面,看着赵云裳卸下耳环放进了首饰匣子里,便趴在梳妆台上在八个匣子里看来看去,一会儿看看钗,一会儿看看镯子。   “这么一个得多少银子?”沈昭拿起一枚玉钗看向赵云裳,这个玉钗赵云裳平日戴得次数最多,想来特别喜欢。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赵云裳卸下金钗,青丝在身后铺开。   沈昭将玉钗放了回去:“就问问。”这里面这么多首饰,没有一件是她送的,这些时日她也攒了些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买一枚玉钗。   “本宫也不知,明儿你问问兰馨去。”赵云裳说着只见魏昭拿起她的唇脂抿在唇间,微微一愣,眼里有了笑意,“昭儿。”   “嗯?”沈昭放下唇脂,看向赵云裳,朝着那白里透红的脸颊就亲了两口,而后端详着自己的唇印,还挺好看的。   赵云裳微微侧头,对着铜镜看了看,没忍住笑出了声,莫不是长大了,开始对女儿家的东西感兴趣了?   “昭儿,本宫新做了两件裙子,给你换上,然后再给你化个女儿妆好不好呀?”   “现在吗?”沈昭来了兴趣,可想想,又看向内间的门,“等外人走了吧。”谁知道那外人会不会再起幺蛾子,若被发现了,眼下这局面就不能正大光明参加武科了,她还想着拿个武状元正大光明和她的裳儿拜堂成亲呢。   赵云裳闻言心中也觉得外人在不安全,倒不是觉得萧阮有胆子敢闯进来,就是心里有种不踏实感,之前留萧阮养病时尚不觉得,魏昭一说外人,那种不踏实感就强烈起来了。   “那等她走了,时候也不早了。”赵云裳说着快速扫了眼魏昭,“寝了吧。”   赵云裳说着刚想起身,就被魏昭托着她的腋下和腿弯抱了起来。   去往床榻的路上,两个人一对视,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今晚怎舍得辜负良宵呢?   此时,外人萧阮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紫纱院,她一路轻咳,在路灯下走的极慢,灯光下那张脸有些发白。   走到寝殿前面的院门时,被守夜的拦了下来。   “劳烦通禀,萧阮求见殿下。”   “萧二小姐,夜深了,院门已上锁,明日一早来吧。”   不远处的玄英和天羽见状对视一眼。   天羽小声道:“殿下上朝前便命我盯着这萧二小姐,一天了,没成想大晚上出动啊,她难道真有问题?”   “且看她今晚想做什么吧,让你的人守好岗,我去给她行方便,这萧二小姐,拖着内伤都要出来走动,很难没有问题吧。”玄英说着便大步往院门走去。   内伤最忌下床走动的,虽说伤得没到能死的份,可谁家好人半夜拖着病躯出来啊。   “萧二小姐?”玄英佯装偶遇,“何事到此啊?”   萧阮轻咳两声:“玄英姑娘,我有事求见殿下,怎奈院门已关了。”   玄英看向守夜的道:“萧二小姐是客,深夜求见殿下,一定有要事,把门开了请二小姐进去。” Xiu & Qiyin   守夜人一怔:“玄英姑娘,殿下曾经下过令,到关院门时节,除了郡主殿下来,谁来也不能开。”   玄英摆了摆手道:“萧二小姐乃是萧阳将军的胞妹,无碍,把院门打开,请二小姐进去。”   “喏。”守夜人应了一声,从腰间取下钥匙,开了院门。   “多谢玄英姑娘。”萧阮好生看了眼玄英,转身往里进。 删水印的这辈子不能发财   到了殿前,丫鬟上前轻轻扣了殿门。   兰馨打开殿门,见是萧阮吃了一惊:“萧二小姐?您怎么进来的?”   “是玄英姑娘行了方便,请兰馨姑娘通禀一声,我有事求……”萧阮说着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呻吟声,顿时变了脸色,细听下,床在吱呀,他们……他们在里面?   萧阮捂着心口,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昨天,赵云裳明明看到她吐血了,按理会查个明白的,不是说魏昭跑出去了吗?怎么又在里面……   “萧二小姐,您没事吧?”兰馨开口询问。   萧阮抿着嘴将血吞回肚子里,刚欲开口,里面又传来了赵云裳的一阵哭音,萧阮紧紧地抓着丫鬟的手,她竟是愿意的!她忘记萧阳了吗?   “萧二小姐,殿下已经睡下了,不方便见你,请回吧。”兰馨说着转身走了进去,将门重新关上。   这个时候来,不是坏她们殿下和小郎的好事吗?   萧阮站在殿门前,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有血缓缓地流了出来。   兰馨不通融,她无法硬闯进去,只得扶着丫鬟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出了院门,上了抄手游廊,刚要进月亮门,听见垂花门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她停下来转头看去,只见一绿衣女子朝院门跑去。   郑湘儿?   赵云裳最疼这个甥女儿了,她去兰馨不通融,郑湘儿去,兰馨还能拦着不成?   也是老天爷助她,但愿能成功阻止那二人。   郑湘儿跑进院门,来到殿门前,上去就拍门。   兰馨一脸不悦地开门:“二小姐,你……郡主???”   “我要见皇姨母,兰馨帮我禀告。”郑湘儿说着不等兰馨反应,踏进殿门,来到内间门口候着。   兰馨不敢不从,只得站在内间门口羞红着脸通禀:“殿下,郡主来了,有事求见殿下。”   红罗帐内,相缠的二人浑身一震,魏昭头上的汗滴落在赵云裳的身前,郑湘儿?这……怎么半夜来了?   “皇姨母,湘儿要进来啦!!”   对视的二人一听,双双白了脸,要进来了???什么意思???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赵云裳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恐,随即转为震怒。   湘儿怎能不等她应允就闯进来?   “湘儿!”赵云裳怒声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姨母睡下了,今夜不方便见你,回去吧。”   兰馨一听自家主子生气了,又被郑湘儿那句要进去的话吓着了,连忙站在门前,伸开双臂挡着,只是看郡主那样子,似乎也没想闯进去。   内间门口的郑湘儿得了答案,面上一片死灰,顷刻眼圈就红了,小手握得紧紧的:“湘儿想见姨母了,姨母为何不肯见我?”   沈昭仔细听着,这话虽伤心,可并无硬闯之意,惊恐散去,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她侧躺在赵云裳身后,手儿因她躺下在里面转了半个圈。   赵云裳紧绷之下被快意冲击地抑制不住地轻颤,羞耻间连忙按住魏昭的手,回头示意魏昭不许动。   “你疯了,湘儿在外面呢。”赵云裳羞愤难当,压低着声音,“好歹有一次了,你贪这会儿功夫做什么,平日又不曾短了你。”   “我又不是故意的。”沈昭嘀咕着。   “姨母……”   赵云裳一听湘儿声音带着哭腔,料来是是受了什么委屈,念及上次就未见湘儿,心中不免惭愧,便看向魏昭,示意其出去。   “你确定?我不想。”沈昭压低声音,肌肤相贴,情意正浓呢,眼看她就要让怀中人二度弃甲了,结果突然被打断,怎不让她抓心挠肝的呢。   “昭儿,听话。”   沈昭一脸的不情愿,低头咬住那微敞的衣襟,向后扯了扯,露出那白皙肩颈,亲了两下,亲到锁骨处,直接开咬。   赵云裳被咬疼了,抬手抵开魏昭,见魏昭面有不悦,不由地叹息出声,她心里又何尝愿意,可这次不同往日,湘儿哭了。   她亲了下魏昭的唇角,劝道:“湘儿哭了,又有何法?你我来日方长,不急一时。明晚……”   赵云裳面露羞意,凑到魏昭耳畔轻轻语:“明晚许你选……样式,如何?”   沈昭一听让她自己选样式,有些心动,只是今晚,真真白白辜负了这大好良宵,尤其此刻,怀中人且柔且娇,正该消受合欢共赴巫山,实难舍下。   “别不开心了,湘儿夜里不常来的。”赵云裳说着右脚轻轻点了点魏昭的小腿,再次示意对方,见还垮着小脸,不由柔声哄道:“你若还恋着,本宫见见湘儿就回来陪你,如何?”   沈昭想想也没有别的办法,谁教摊上这么晚还来姨母房里串门的甥儿,无奈间手儿瞬息滑出:“那你快去快回啊。”   赵云裳此时身上也不好受,轻轻拍了拍魏昭的小脸,拥着被子坐了起来,红着脸执帕擦拭着。   她与魏昭尚不能完全放开,前两次只宽去了肚兜儿和裹胸布,中衣始终穿在身上,只开了衣襟。   正当赵云裳系着衣带准备开口让湘儿在外间稍后时,听到了湘儿抱怨的声音。   “姨母果然不疼我了,我走就是了。”郑湘儿说着就往外跑。   “湘儿!”赵云裳一听面露急色。   兰馨忙道:“殿下,郡主跑出去了。”   “快跟上去,别出什么事了。”赵云裳说着拉开红罗帐,捡起坠落到地上的衣服穿了起来。   沈昭见状也忙穿起了衣服。   两个人出了寝殿,正找人呢,兰馨急匆匆回来了。   “湘儿人呢?”   “郡主遇到萧二小姐了,正说话呢,属下留了人在不远处守着,特来回禀殿下。”   赵云裳闻言一怔:“萧阮?她受了内伤不是不宜走动吗?半夜里,出紫纱院做什么?”   沈昭刚想说话,一张嘴,又把话吞了回去,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她可不愿没证据的情况下编排萧阮了,免得赵云裳说她,吵起来不值当的,萧阮究竟要如何,让赵云裳自己看吧。   兰馨连忙回话:“回殿下,方才萧二小姐来到寝殿前,想求见殿下,被奴婢回绝了。”   “哦?”赵云裳微微蹙眉看向院门,能进来,肯定是玄英给开了方便之门,或许今夜能知道些什么。   “兰馨,你亲自去守着,等她们交谈完了,把湘儿给本宫叫回来。”赵云裳说着转身往回走。   沈昭看向兰馨:“快去吧,别让小丫头被那萧阮蛊惑了。”   兰馨没忍住笑出了声:“小郎和郡主同岁,怎么叫我们郡主小丫头?”   沈昭丝毫不在意,笑道:“同岁怎么了?我是长辈啊。”   “小郎可真逗,奴婢这就去了。”兰馨说着转身往外跑。   沈昭回了寝殿,见赵云裳坐在茶水间的榻上,便走过去,一屁股坐下,身子一转,躺在赵云裳的腿上。   “在想什么?”   赵云裳垂眸看着魏昭,抬手揉着魏昭的耳垂,默然不语。她想起萧阮登门那天,那两个丫鬟,有意无意地在她耳边提及萧府那位叔婆,似乎在引着她留萧阮在府里养病。   “在担心郡主吗?”沈昭朝赵云裳怀里侧躺着,脸贴近那清香的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的好好闻。   “有玄英和天羽在,我倒不担心湘儿,我只是觉得……”赵云裳悠悠一叹,捏了捏眉心,“起来坐好,待会儿湘儿和云馨进来看到,像什么呢?”   沈昭抱着赵云裳道:“我听着脚步声呢,等他们进院门了,我就起来了。”   此时,亭子里的郑湘儿正坐在石凳上抹着眼泪:“阮姨也不必哄我,姨母她就是不疼我了,今儿算第三次不见我了。”   “郡主可是殿下看着长大的,谁都知道她最疼你了,一直视你如己出。”萧阮说着觉得身子不适,偏头咳了一声,“这次殿下不见郡主,并不能说明殿下不疼郡主了。就像那武周则天皇帝,晚年曾因为一个和尚也是多次不见太平公主,后来太平公主闯入则天皇帝的寝宫,把那和尚揪出去杀了,则天皇帝也未加责怪,对公主依旧如初的疼爱着,想来殿下对郡主也是一样的,一时事忙或者身子不适不便见郡主,可心里肯定疼爱着呢。”   “古时还有这样的事儿?”郑湘儿怔怔地呢喃着,如果她折返回去说想和姨母同榻,像年前那样,姨母会同意吗?   萧阮看郑湘儿在沉吟,自己有些撑不住了,扶着石桌站了起来:“郡主,夜风起了,早点回府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阮姨慢走。”郑湘儿跟着站了起来,看向萧阮离开,这才心不在焉地往外走。   兰馨见两个人散了,忙上前道:“郡主,殿下传您呢。”   “不了,姨母既不方便见我,那便罢了。”郑湘儿赌气往外走,走到月亮门时,还等着兰馨来劝她,可一转身,便瞧见兰馨急匆匆往回走了,顿时急得跺脚,她方才恼大了,赌气罢了,兰馨怎么就这样走了?   郑湘儿在原地急得转了两圈,一咬牙提着裙子就往寝殿走。   月亮门的墙边外,天羽和玄英靠墙站着,少时,空中一道黑影略过,落下一个纸筒。   天羽抓在手心里,对着一旁的路灯打开,看罢交给玄英。   “倒感觉是冲着我们小郎来的。”玄英蹙起了眉头,“难道她心里觉得我们殿下是她兄长的,所以意欲拆散小郎和殿下?可她兄长早去就故去了啊,殿下待她也不薄啊,怎么就不盼着殿下好呢?”   天羽抱着胳膊道:“会不会她也心仪殿下?”   “啊?”玄英心惊了一下,“也有可能,倒不得不防了。”   “明儿你先呈给殿下阅览吧。”天羽说着打着哈欠离开。   玄英看着手里的纸条,其实单凭这几句话,狡辩起来还是有空间的。   那厢,兰馨急匆匆回到寝殿。   “殿下,郡主离开了。”   赵云裳有些诧异:“离开了?走时心情如何?”   “郡主似乎不太开心。”   沈昭见赵云裳面有担忧便宽慰道:“别担心了,许她睡一觉就好了,明儿得空去看看她就是了。”沈昭说着站起来把赵云裳牵了起来,往内间走,“今儿时辰也不早了,我们歇着吧。”   两个人上了榻,经此一闹,二人都没了继续的心情。   沈昭刚扯了被子,忽听外面兰馨在叫郡主,正纳闷时,内间的门被推开了,沈昭震惊地看向已经躺下的赵云裳。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惊慌之间,忙扯了被子将自己和赵云裳盖住。   “皇姨母!”   赵云裳震惊又愤怒:“湘儿,站住!!!”   一只白皙的手在扯住红罗帐的刹那间停了下来,郑湘儿在训斥声中猛地回神,她连忙松了手。   “皇姨母。”   “去外面候着!”赵云裳从魏昭怀里出来,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郑湘儿眼泪欲掉,转身往外走,姨母何曾对她这样凶过?   赵云裳冷着脸下了床,沈昭见状忙道:“别动怒啊,慢慢说。”   “你先睡吧。”赵云裳走到书案前翻找着什么,找来找去,从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把戒尺,这还是湘儿小时候从她皇姐那儿偷来藏在她这里的,没成想,这么大了倒派上用场了。   沈昭一见赵云裳拿着戒尺出去了,吓得连忙下地跟了上去。   “跪下!”赵云裳坐到凳子上,将戒尺狠狠地拍在圆木桌上。   郑湘儿眼泪吧嗒一下就落了,委委屈屈地跪了下去:“皇姨母……”   “谁教你不经通传就闯进来的?这是本宫从小教你的规矩?”赵云裳一边说着一边后怕,这幸亏是被她及时制止了,这要是那什么的时候被拉开了红罗帐,那岂不羞死她?以后姨甥如何见面?   “把手伸出来?”赵云裳越想越气。   郑湘儿哭着看向自己的皇姨母:“姨母果不疼我了,你为什么和母亲变得一样了,母亲为了承徽郎不见我,你也不见我,我再没人疼了。”   赵云裳一怔,举起的戒尺停在了空中。   沈昭一看这架势,知道赵云裳不想打了,可不打又不下来台,便主动上前将戒尺取走。   “有话好好说,什么是承徽郎啊?”   原本情绪到顶眼看要守不住的姨甥二人,怔了一下,缓缓看向魏昭。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寝殿内,气氛一时僵住了。   郑湘儿心中的怨气冲到嗓子眼了却猛地卡壳了,赵云裳那刚冒出头的愧疚仿佛也被一剪刀咔嚓一下剪没了。   赵云裳看着魏昭:“你捣什么乱。”魏昭怎么可能不知,再想调节气氛,也不能提湘儿厌恶的承徽郎啊,这不火上浇油吗?   沈昭捋着戒尺,一脸茫然:“谁捣乱了,我第一次……”   “你好意思问,你们都是一丘之貉!”郑湘儿抬手指着魏昭,“没有你们,我……”   “湘儿,不得无礼!”赵云裳一听甥女将魏昭和那些承徽郎混为一谈,且手指魏昭,心中顿时不满,“你母亲同你讲过魏昭是姨母什么人没有?”   郑湘儿跪得笔直,听姨母语气带怒,下意识声音弱了下去:“讲过。”   赵云裳耐住了气,看着魏昭:“今夜你去枕石居吧,本宫有话和湘儿说。”   “不要!”沈昭一口拒绝,“你说过见见她就陪我的。”   郑湘儿一听,泪珠子落的更快了:“姨母,为什么?”   赵云裳没有回答,看向魏昭,眨了下眼睛:“快去吧,戒尺留下。”   沈昭一怔,这是要教训甥女,不让她看?说到底还是疼爱甥女要给甥女留颜面吧。   “下不为例啊。”沈昭放下戒尺,转身拿了斗篷便往外走,说起来,她的确困了。   郑湘儿震惊地抬头,泪眼看着魏昭的背影,魏昭竟然对她姨母说下不为例???倒反天罡吧。   赵云裳看向兰馨:“兰馨,明儿你自去你师父那儿领罚!”   “喏。”   郑湘儿一听忙道:“不关兰馨的事,姨母……”   “因你强闯,她没看住,便有错,受罚也是替你受的。”赵云裳拿起戒尺,起身往内间走,“进来。”   郑湘儿愧疚地看了眼兰馨,忐忑地跟了进去。   兰馨忙走到门前,见郡主又跪了下去,忙把内间的门重新关上。   “湘儿,你母亲既讲过,那姨母便饶不得你了。”赵云裳说着托起甥儿的手,用了七分力打了一下。   “这一下打你没有规矩乱闯。”   赵云裳说着扬起戒尺打了第二下:“第二下打你没大没小,魏昭是姨母的枕边人,谁教你用手指她言语骂她的?本宫教你这样对长辈?”   郑湘儿不服:“她又不是姨母的驸马!”   赵云裳蹙眉:“她在姨母心中位同驸马,她与你们府里那些承徽郎不同,姨母此生只她一个,誓与她相伴到老,所以姨母不希望你再对她无礼。”   郑湘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姨母,一时间忘了哭,小郎的位次还不如承徽郎呢,姨母却许了白头偕老?   “今夜晚了,留宿吧,你我姨甥许久不曾说过体已话了。”赵云裳起身往床榻走去,拉开帷帐,好在床榻被兰馨重新换过了。   郑湘儿躺在里侧,虽挨着自己的姨母,也成功留宿,可委屈还在。   “湘儿,方才若不是本宫喝止你,你是不是真会掀了这红罗帐?你既知姨母招了小郎,当知魏昭也在,掀开帷幔是诚心想羞辱姨母吗??”   郑湘儿一听急道:“没有!我……我就是恼姨母和我母亲一样了,我心里难受,当时只是想把那个魏昭拉下床去。”   “胡闹!”赵云裳压着气,“你真那般做,置本宫于何地?”   郑湘儿忙道:“姨母,湘儿知道错了,我……”郑湘儿脸色微白,当时她满脑子都是则天皇帝和那个秃和尚,不知为什么,来的路上,委屈就变成了愤怒。   “以后不可如此了,今夜若真让你瞧见些什么,姨母断难做人了。你尚未出阁,脸皮儿哪里禁得住?再惊吓着如何了得?”赵云裳翻过身看着湘儿。   郑湘儿一听这话,意识到些什么,脸颊顿时红了。   “姨母以前未得人,起居对你女孩儿家来说并无不妥处,你自然随时能来,如今得人,自当有所避讳,今后若见院门关了,你可回府,也可在暖阁住下,这并非姨母不疼你了,湘儿,每个人成亲前和成亲后的生活重心以及与人相处的边界都会发生变化,这个等你日后成了亲也有自己的小生活了,自然也就能明白。”赵云裳说着抬手抹去甥女脸上的泪痕,“不哭了。”   郑湘儿闷声道:“可,可我就是想让姨母撇下魏昭出来见我一次,哪怕一次,让我知道我在姨母心中还排第一。”   赵云裳一听叹道:“傻丫头,你争这个做什么?你是本宫血溶于水的亲人,魏昭是本宫自己选的枕边人,位置不一样,你们都很重要。魏昭她的心其实很软,本宫与她商量,她是同意本宫出去见你的,偏你怄气跑了。”   “姨母本来要见我?可……可为什么要和魏昭商量啊,姨母你说了算不是吗?”   “怎么能一个人说了算呢,两个人在一起,还是要顾及对方的感受的,不然心怎么往一处去?”赵云裳说着目光慈爱地看着自己的甥女,“你还小,尚不明白一些道理,以后若是芳心动了,便会明白的。”   郑湘儿脸红了,抬眸见瞥见自己姨母衣襟下隐隐约约的牙印,心一惊:“姨母,你是被魏昭咬了吗?”   “你这孩子,往哪里看呢?”赵云裳脸儿一红,忙拉平衣襟。   “魏昭怎么敢欺负姨母?明儿我替姨母出气。”   赵云裳一听耳朵尖也跟着红了:“出什么气呢?又忘记姨母和你说的?你是晚辈,要尊重她。而且,她……她这不叫欺负。”   “那叫什么?”   赵云裳心里微叹,喜欢狠了会咬这种话,她可跟自己甥儿说不出口。   “姨母那里……血脉有些不通,她替本宫咬一咬,通一通血脉。”赵云裳说着便躺平了,拉好被子,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了。   郑湘儿一脸懵,咬一咬就能通血脉了吗?   “那姨母喜欢魏昭什么?”   “她啊……”赵云裳想起魏昭,嘴角情不自禁上扬起来,见湘儿怔怔地看着她,顿时又不自在起来,“小孩子打听什么,快睡吧。”   郑湘儿看着闭上眼睛的姨母,想起魏昭在夜市救她的场景,或许姨母就喜欢魏昭善心和体贴吧,她自己也觉得魏昭挺好的,姨母苦了十二年,如今脸上又有了笑容,应该一多半的原因是因为魏昭吧。   “姨母。”   “嗯?”   “我以后会尊敬魏昭的。”   “嗯,乖。”赵云裳的心稳稳地落了下来。   没一会儿,她听到了湘儿均匀的呼吸声,叫了两声,见没有反应,便轻轻地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地。   她披上斗篷,出了寝殿,往东南方向的枕石居跑去。   一路上,夜风寒凉,青丝随风飞扬,想起让魏昭去枕石居时对方那委屈不情愿的小表情,现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怨她。   赵云裳喘息着站在枕石居的门前,轻轻地推开了门。   沈昭睡得正香,闻声身体本能地有些警觉,想睁开眼睛时,闻到那熟悉的香味,感受到身后那熟悉的体温,嘴角微扬间又沉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时,沈昭发现腰间有只手,便迅速转身将人抱住,力度过大,将侧着身子的赵云裳半压着躺平了,低着头,看着人直乐。   “昨晚没有生本宫的气吧?”赵云裳一开口声音带着初醒时的干涩。   “有。”沈昭实话实说,“但你过来找我了,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你,就不气了。”沈昭说着便低头去吻赵云裳。   一番柔柔的吻结束,二人依偎着温存片刻,便起身往寝殿去。   赵云裳洗漱准备上朝,魏昭则打着哈欠在一旁用着早膳。   内间的郑湘儿被吵醒,见枕边没有姨母的身影,便下了床,穿好衣服走出外间。   “皇姨母,晨安。”郑湘儿福身起来,目光落在魏昭身上,想起昨晚姨母的话,别别扭扭福身,“小姨丈,晨安。”   “啊?”沈昭刚往嘴里塞了一块肉,惊得抬头看向郑湘儿,小姨丈这个称呼她虽然不喜欢,但听着心里挺雀跃的,这说明这个甥女儿接纳了她,“郡主,晨安。”   赵云裳正伸展着手臂,由着兰馨替她系着玉带,闻声朝二人看了一眼,嘴角泛起一抹欣慰温柔的笑来。   “兰馨,把本宫前些日子让人寻的暖玉拿出来。”赵云裳说着走向二人。   兰馨将暖玉的锦盒取来,赵云裳接过打开,看向二人道:“这暖玉,你们两个一人一个,喜欢雕成什么告诉兰馨,让她找人给你们雕刻好了。”   沈昭和郑湘儿闻言,手几乎同时伸向了那鹅蛋大小透着一道桃色的那个。   “小姨丈,我要这个。”郑湘儿说着便快速拿在了手里。   沈昭撇了撇嘴,她也想要那个,可郑湘儿都唤她小姨丈了,那便让让吧。伸出去的手往后挪了一下,拿了旁边鹅蛋大小相对纯色的那个,握在手里,暖暖的,由手及心,好神奇。   赵云裳神情有些无奈,魏昭手里的贵一些,不明白怎么两个人都喜欢那个便宜一些的,也是这种暖玉难寻,不然肯定寻个差不多的,也省得抢了。   “谢谢小姨丈啦。”郑湘儿见魏昭让了,看魏昭愈发顺眼起来。   沈昭一听,面上难得一赧,一个暖玉拿哪个都一样其实,幸亏刚才没和一个晚辈争,不然该给她的裳儿丢脸了。沈昭想着,便快步走到自己的架子前,看了一圈,从上面第三个格子里取了一个小玩意下来,递给郑湘儿。   “给,算见面礼。”   郑湘儿一见是个木蝴蝶,从来没见过:“这是什么啊?”   “蝴蝶飞伞。”沈昭说着便演示起来,“这样把这根线拉到后面挂住,然后拉动蝴蝶骨。”话音刚落,蝴蝶两个触角瞬间飞出两把小纸伞。   郑湘儿看得顿时喜欢起来:“我经常去夜市,怎么没见到这个?”   “这是郊外卖茶水的大娘做的,给她孙女玩,没得卖,恰好被我碰上了买下来的,送给你。”   “谢谢小姨丈,我要拿去给令瑶看。”郑湘儿这声谢是出自真心,拿过木蝴蝶,捡起那两把小纸伞就跑了出去。   赵云裳见状出声提前着:“慢点,天还没大亮呢。”   “殿下,轿子备好了。”兰馨在殿外回禀。   赵云裳闻言笑容隐去一半,今日怎么就不想上朝了呢。   她从书案上取下一个木牌和籍册递给魏昭:“今天巳时武科第一场开考,这是你的考牌和籍册,地点习娟知道,让她带你过去吧。”   沈昭一听兴奋地接过了木牌和籍册,目光闪了闪,凑近亲了一下赵云裳,低语道:“这次恩考,中了就是举人了对不对?那你想不想做……举人夫人啊?”   赵云裳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啊?”   赵云裳强行忍住笑:“想呢,很想呢。”   “那你亲我一下,然后回来等我的好消息。”沈昭说着侧过脸,对着赵云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赵云裳看着搞怪的魏昭,满眼止不住笑意,因魏昭这些日子略微长高了些,她轻轻踮起脚,背着双手,丹唇如羽毛拂水般快速亲过魏昭的嘴角。   “不够。”沈昭只觉得亲的力度和没亲一样,可被拂过的地方痒痒的,又比用力吻她还要让她迷恋。   “时辰不早了,本宫要上朝去了。”赵云裳说着在魏昭伸出手想抱她之际,轻盈地闪开,抬步往外走,出了殿门口,回头笑道:“等你好消息啊,魏……举人。”说着转身下了台阶。   “魏举人。”沈昭品着这三个字,心里隐不住地喜欢,等中了举人,中武贡士,再中武状元,然后把玉钗打了,接可以正式地和她的裳儿提亲,到时候摆宴席拜堂,她的裳儿也有话去堵宗室和朝廷的嘴了。   沈昭想着便去换衣服,挑来挑起,选了一件竹绿劲袍,手腕上绑好了腕缚,在府里活动了下筋骨,在还有半个时辰开考时,带着习娟和封顺赶赴校场。   校场外,排起了四条长龙,来考武试的人不少。   沈昭将木牌和籍册从怀里取了出来,轮到她时,便将东西上交,登记的书吏在翻开籍册时,迅速抬头。   “您可以进了。”书吏站起来将木牌和籍册递上。   沈昭收了东西,便走进了校场的大门。   比试一共分三场,第一场每个人各打一套拳法,第二场两两搏斗,第三场步射,沈昭规规矩矩地排队而立,听得主考官旁的人高叫二十九号上场,便大步地走到了比武台上……   巳时三刻,赵云裳下了朝,在宫里陪同太后用过午膳,便直接去了兵部,出来时天已近黄昏,本想打道回府,可等不及想知道魏昭比试的结果,便撩开了轿子左边的窗帷。   “兰馨,去校场。”   “喏。”兰馨一听忙让侍卫调转了方向。   轿子最终落在校场的东门,赵云裳带着云馨避开众人走了进去,直接去往誊录评分的阅武楼。   “臣参见殿下。”里面只有几位誊录评分的考官们。   “免礼。”赵云裳走到一旁坐下,“将眼下已有的评分拿给本宫看。”   “喏。”那考官将誊好的几页取了来,双手呈上。   兰馨向前接过,转身面向自家殿下打开。   赵云裳快速看着,微微蹙眉,魏昭搏斗第一,步射也暂时第一,可拳法怎么排在一百六十名?这不应该啊。   “二十九号,怎么拳法排名这么落后?”   考官闻言忙去翻找二十九号的拳法评语,找到后呈上道:“回殿下,主考徐大人有留评,二十九号打得不是雷音拳,但看他出拳带风,招招有力,会同几位主考商量后,给了一个丙,故而排名靠后。”   原来魏昭不会打雷音拳吗?也是她没有给把好关,但好在整体评分,足够考中举人。   “原是如此。”赵云裳说着继续在评分录上看着其他人的分数,默默记下几个便站了起来,“此次恩考开的急,用人也急,要辛苦诸位,务必在戌时三刻前校对清楚将桂榜张贴出去,”   “喏,微臣遵命。”   赵云裳出了阅武楼,偷偷地去看了眼魏昭,见小脸冻得通红,心疼却又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派人去送手炉。   “兰馨,让人在外面找找习娟和封顺,回去取了手炉和斗篷在外面等着。”   “喏。”   赵云裳又多看了魏昭两眼,正打算离开时,瞥见魏昭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沈昭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一看,还真是她的裳儿,见人躲在柱子后面探出脑袋,朝她笑着伸出食指左右摆着,那样子让她想不管不顾地跑过去。   “待会散了一起去茶楼等桂榜如何?”旁边的武员说着见其余人应了,唯独魏昭没应,便看向魏昭,“你呢,魏武员?”   “啊?我也一起吧。”沈昭连忙转过头去,等她再次看向柱子方向时,只瞧见了墙边那一抹离去的裙裾,应当是回府去了吧,怎么不多留一会儿呢。   赵云裳回府时,玄英已候在寝殿前,瞧见自家殿下回来便将昨晚的纸条呈了上去:“殿下,这是萧二小姐和郡主昨晚的对话。”   赵云裳闻言,迟迟没有接,看着那卷起来的纸条,眼神讳莫如深。   “可有问题?”   玄英忙道:“像是冲着小郎来的。”   赵云裳一听,脸色微变,连忙将纸条接过打开,看到则天皇帝和太平公主的那几句时,好看的眉宇紧紧地皱了起来。   看似在宽慰,倒像在引导,杀那和尚,倒像暗示湘儿杀……魏昭。赵云裳如此一想,心头惊颤,她想起昨晚湘儿说她想把魏昭拖下床去!!!   恐怕受了这些话的蛊惑。   赵云裳将纸条紧紧地握在手里,抬腿欲进寝殿,想了想又转身往盼月楼去。   玄英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盼月楼里,玄英点了纱灯,便退了出去。   赵云裳站在黑漆的木柜前,缓缓将门打开,看着那灵位,心中堵的慌,她将纸条点燃放进那金色的钵中,看着纸条在火光下稍微灰烬。   “萧阳,萧家……本宫怕是无能为力了。”赵云裳悠悠开口,神情透着几分疲倦。   她取出帕子轻轻擦拭着灵位:“本宫何尝不想扶持萧家,但这么多年,你也看到了,本宫尽力了。魏昭说萧阮下迷药欲对本宫不轨,本宫起初不信,因她是你妹妹,便如同吾妹,可似乎……人心易变。”   赵云裳擦拭完收了帕子,驻足好一会儿方才关上柜门转身往外走。   站在盼月楼前,她抬头看了看天:“玄英,让天羽把人盯牢了,另外派人去查萧阮六年治病的医所,看看她这些年都接触了些什么人。”   “喏。”玄英应声领命。   赵云裳回到寝殿,命兰馨去准备魏昭爱吃的饭菜,准备替魏昭庆祝一下,可等到酉时末,也不见人回来。   “兰馨,派人出去看看,怎么人还没回来?”   “嗳。”兰馨应了一声出了寝殿,还没出院门就瞧见了封顺,问明了原委,便急匆匆回来回话。   “殿下,小郎派封顺回来了,说是和几个武员约着一起在茶楼等桂榜,顺便在茶楼吃了,让殿下不必等她。”   赵云裳闻言一时有些失落,摆了摆手让兰馨退了出去。看着一桌子的菜,只能自己拿起筷子,魏昭不知道她在等她吗?回来用了饭再带着她一起看桂榜不好吗?偏去和什么武员们待在一起。   赵云裳越想越没胃口,没用多少,便放了筷子去了兰汤殿。   到了子时,她躺在榻上都快睡着时,才听见兰汤殿有了动静,半柱香的时间,通道的门开了,轻微的脚步声渐渐来到了榻前。   沈昭单膝跪在榻上,朝里看着面向里睡着的赵云裳。   “裳儿?”沈昭轻轻地唤着,“裳儿,我回来了。”   “嗯。”赵云裳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你还没睡着啊。”沈昭这才大动作地上了榻,上半身压了过去,刚想亲亲,就听见了赵云裳冰冷的声音。   “沉,下去。”   沈昭一听这声音便觉得不对劲儿:“怎么了?不舒服还是谁惹你生气了?”   赵云裳动了动,抬手将沈昭抵开,面无表情地看向外面,声音发冷:“兰馨,传茶。”   内间的门开了,兰馨端着一碗茶来到床边,快速看了眼自家小郎,这才把茶呈上。   赵云裳抿了两口茶,刚想交还给兰馨,便见魏昭伸出了手。   “正好,我也渴了,剩下的半碗给我吧。”沈昭笑呵呵地说道。   赵云裳将玉茶碗往旁边一挪,看了眼魏昭,又递到了自己唇边,将剩下的半碗喝了个干净,在魏昭惊讶的目光下,将玉碗递给兰馨。   兰馨接过玉茶碗,不忍心看自家小郎那一脸懵的可怜样,转身之际快速使了个眼色。   沈昭再迟钝也猜出赵云裳在生她的气,可她刚回来啊,难道……难道是嫌弃她的名次太靠后了?她也正为这事儿不开心呢,她才考中举人一百二十八名,想想就怄的慌。   沈昭想着,垮着小脸下了榻:“我渴了,我出去吃碗茶。”说着便快速出了内间,去找兰馨。   赵云裳料想兰馨会给魏昭透露原因,从床头摸出一本魏昭的书,便靠在床头看了起来,片刻,余光瞥见魏昭进来了,便徐徐地翻着书页。   沈昭快速上了榻,蹬掉鞋子,抱着人就亲。   “走开。”赵云裳偏头躲着。   “我错了。”沈昭捉住赵云裳的手,递到唇边亲了又亲,“我不好,好裳儿在家等我,我却和什么武员一起等桂榜一起庆祝,实在该打该打。”说着便握着赵云裳的手往她身上打着。   赵云裳抽出手,推开魏昭:“满嘴的酒气,离我远点。”说着便将书又翻了一页。   “我漱口了。”沈昭说着往前凑了凑,“我就是看他们几个身手都不错,想着以后可能共事,便多结交结交,我在外面其实想你来着,别生我气了,我知道有个地方有新鲜花卉,那个村的村花在温泉上种了很多花儿还有夏季的果子,明儿你下了朝,我带你去陪你采花摘果子,好不好?”   “村花?”赵云裳瞥了魏昭一眼,“好啊,你明儿带本宫去,正好见识一下到底有多好看才能被你魏举人称为村花。”   沈昭一怔,扣着自己的手道:“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村姑。”   “魏昭,你给我现扯?当我七老八十耳背了?”赵云裳捏紧书页,恨不得伸手去掐魏昭。   沈昭面上一急,将书丢开,把人抱得紧紧的:“你别气啊,村花就是他们村自己认的,别人都这么叫,在我心里,你第一好看,没有谁能美得过你。”   赵云裳微微蹙眉:“肤浅,本宫不屑与任何人比美。”   “是是是,你肤浅……不是,我是说我,哎呦。”沈昭捂着被掐的疼,面露痛苦之色。   赵云裳掐了魏昭犹不解气:“魏昭,你想死趁早说话。”这样哄人还不如不哄,哄得她比方才还恼呢。   “我刚刚说错了,是我肤浅,我肤浅。你虽不屑,可我说的是实话,你在我心里就是最最美的,我只对你一个心动。”沈昭说着观察着赵云裳,见脸色缓和了许多,便大胆地亲了一口,“我辜负了今夜裳儿等我的一片心,现在弥补好不好?”   沈昭说着轻轻扯开了赵云裳的衣带,露出了里面杏黄的肚兜儿,那修长的手指曲起伸直如同毛毛虫一般往肚兜儿里面蛄蛹着贴近……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赵云裳按住了魏昭的手,嗔道:“你这是在弥补本宫呢还是在给你自己讨便宜?”   沈昭脸红扑扑的:“这不是你我互相弥补嘛,昨儿你要见你甥女儿时,说过今儿许我选样式弥补我的。”   “哦?你不记得回家吃饭,不记得邀本宫一起看桂榜,这等事倒记得清楚。”赵云裳说着便将魏昭的手从自己肚兜儿下拽了出来。   “好裳儿,下次贡试,我回来接你,我们一起在外面吃,一起去看会榜,好不好?”沈昭抱着人低声细语地哄着,“原谅我这次吧,我在茶楼其实也挺煎熬的,和他们坐一起时就后悔了,耳朵里听他们说,心里想的都是你。”   赵云裳心中有些受用,嘴角有了轻微弧度的笑意:“饶了你这遭,下次再敢眼里没有本宫,看本宫能轻……”   “没有下次。”沈昭打断了赵云裳的话,偏头吻了上去,唇儿相触的刹那,心下生出一片柔情来。   “你说的地方都有什么花儿?”赵云裳闭着双眸接吻低语着,“比我们花园房里的品种还多吗?”   “明儿你到了就看见了。”沈昭一边吻着一边含糊道:“现在,我只想顾着独属于我的花儿。”   赵云裳一听这话,羞红了脸,偏开头将魏昭抵开:“这花儿论不是被本宫用墨涂掉了吗?”   沈昭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是涂掉了,可我早看过了,册子上的你能涂,我看过的在脑子里留痕的你怎么涂掉?”   沈昭说着从床底下摸出一本被她重新装订的册子。   赵云裳快速扫了一眼,心尖处发颤:“你把我撕下来的又重新装订了?”   “嗯,这些样式都没试过呢。”沈昭说着将册子打开。   赵云裳眸子闪过一丝慌意:“魏昭,本宫让你选样式可没说让你从这里面选。”   “那这些也是样式,你之前又没说不许。”沈昭说着翻到一页,举给赵云裳看,“这个行不行?”   赵云裳看了一眼就别过了目光,那画面上其中一女子跪趴在榻上,腰肢微沉,臀儿微翘,羞煞人也。   “不行。”她说过她做不来,偏魏昭对此一直念念不忘!   “哦。”沈昭闷声应了一下,又翻到一页,递给赵云裳看,“这个呢?”   赵云裳深吸一口气,快速瞥了一眼,只见那画中女子跪在床榻前,两膝分开,另一个女子跪其身后……   “不行。”赵云裳说着踢了魏昭一脚,“就非得跪着?”   沈昭撇了撇嘴,这叫许她选样式吗?沈昭继续翻着,翻到床榻前摆放铜镜的一页,眼前一亮:“这个呢?”   赵云裳只见样式是能接受的侧后式,可床前摆着铜镜,也太令人难为情了。   “你再不依可不能够了啊?”沈昭合上册子,“说好让我选样式,你已经否了两个了。”   赵云裳看着魏昭,大不了她闭上眼睛不看就是了。   “依你。”   “得嘞。”沈昭笑着下了床,跑到赵云裳梳妆台前,抱起铜镜,又将床头凳子往后拉了少许,这才将铜镜放了上去。   摆好位置,沈昭便将红罗帐收了起来。   “你不能把铜镜放床上吗?”赵云裳一见魏昭把红罗帐收挂在床两侧,眼前视线宽阔起来,便觉得好生不自在,仿佛亲密事被人偷窥了一般。   沈昭上了榻,扯开了自己中衣的衣带:“放床上离那么近,什么也看不到,裳儿,你帮我一下。”   赵云裳见魏昭在解裹胸布,便坐直了帮忙,刚把裹胸布解开,她身上的肚兜带子就被魏昭拽开了,滚烫的唇落在了她的锁骨上,她被魏昭抱着缓缓地躺在了榻上。   铜镜仿佛一个摆设,赵云裳全程没有看铜镜一眼。   沈昭更是没功夫去看,她的目光贪恋地落在赵云裳的脸上,越看心中越喜欢,仿佛心头被放了一块烧红了的炭,越烧越旺。   寂静的寝殿内,喘息声沉,沈昭的连心处霎那间仿佛陷入了一片温热的流沙中,被四周死死绞住,动弹不得。   感觉到比往日来的早,沈昭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疼痛就从她肩膀处传来,赵云裳用力地咬着她,上次的疼痛还未消除,这次又添新伤。   成亲这么久,沈昭早已熟悉赵云裳的各种习惯暗语,比如往常里,对方如果轻微离开床榻那便是觉得她慢,若紧抓着她的手臂便是觉得她快了,十指紧紧地陷入她肌肤行中那肯定是觉得深了,哭着摆头挥汗时是承受不住了,那时便会狠狠地咬她肩膀。   赵云裳咬她肩膀,有时是隔着中衣,疼痛程度不一样。   沈昭看着赵云裳,四目相对,浓情在眼波间流转,她抬手将浸湿在赵云裳脖颈的青丝轻轻拿开:“这次似乎提前好一会儿呢。”   赵云裳一听这话,轻轻掐了下魏昭:“还说,都是你害的。”   “是是是。”沈昭说着便去吻赵云裳,“再害一次。”   赵云裳一边回吻着一边抬手,手儿拂过那中衣衣襟,在魏昭身前细细丈量,呢喃道:“好像又长大了一些。”   “嗯,我这些日子总觉得裹胸布紧的慌。”   “等明儿本宫给你把绳扣挪一挪,裹太紧不好。”赵云裳闭着眼睛任由魏昭那滚烫的唇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身上。   “你会吗?你不是不擅长女红?”   “再不擅长,挪钉一个扣绳又有何难?”赵云裳说着想起上次魏昭找她要荷包的事。这人在外面看那有才能的女子在给心上人做荷包,回来便向她要,怎奈她实在不擅长。   魏昭倒是自告奋勇要给她做,可绣出来的连理枝倒像是连体的萝卜,魏昭自己看不过眼笑着扔在了一旁,许是自己也绣不好便再也没央着她绣了。   或许她可以练一练,少时好歹学过两个多月,难得做不来,简单一点的,总不至于太不成样子吧?赵云裳想着便轻轻地揉着魏昭的后脑勺,送三个她亲手绣的荷包,魏昭会喜欢吧?会不会嫌太简单了?若真送了,魏昭嫌弃,岂不是要怄死她?   “嗯。”赵云裳正想着,在魏昭的亲吻下那刚平复的欲念慢慢地又复燃起来。   沈昭感觉到了,便抱着赵云裳面向铜镜侧躺着,她从后面顶开交叠的膝盖,手儿轻滑,听得一声鱼儿跃入水中的声音。   赵云裳攥紧枕角,一抬眸就是镜子里的自己,心中一惊慌忙闭上了眼睛。   沈昭右胳膊肘撑在榻上,微微欠着身,左臂动时,一会儿看向赵云裳的侧脸,一边看向铜镜里,见赵云裳闭着眼,也不强求,不知道为什么,赵云裳因她露出任何神情尤其是满足的神情,她的心都颤得厉害,从心房一直能颤到指尖,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在肌肤上游走。   拔步床吱呀的声音在升温中加快了,赵云裳忍不住,微微睁开眸子,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潮红,媚眼如丝,眉尾还泛着红,几缕青丝曲曲绕绕地蔓延至中衣下。   原来,一直以来在魏昭眼中,她竟是这样的?   赵云裳羞得将目光微抬看向铜镜里的魏昭,那神情痴痴迷迷,鬓角的发丝全被汗水打湿了,她正看着,在镜子里对上了魏昭的双眸,那人冲着她一笑,恼得她目光下移,正好透过铜镜瞧见魏昭是如何爱她的,一时间,再也撑不住,将脸埋进共枕下,没一会儿她朝着魏昭撑在榻上的手臂狠狠咬去。   沈昭疼得龇牙咧嘴,手儿快速在一旁的帕子上蹭了蹭,随即轻轻顺着赵云裳的脊背,身上那桃粉的中衣早就湿漉漉的半贴在脊背上,显得更加妖娆。   赵云裳转过身来,抬起手挡在脸上,心中一阵阵恼羞,只觉得没脸见人,没一会儿身前一阵酥麻袭来,她微微抬起胳膊垂眸偷偷看了眼,见魏昭此刻乖巧地卷着蹭着,那想要女儿的心思又起来了。   “昭儿,你告诉本宫,两个女子之间怎样能孕育出女儿来,好不好?”   沈昭轻轻卷着,嘴里含糊:“不要。”   “为何不要?本宫生一个一半像你一半像本宫的女儿,如何不好?你难道不喜欢吗?”赵云裳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现在再恋着,也没有吃的给你,不如这样好了,以后女儿饱了,本宫赏你几口,如何?”   沈昭闻言,震惊地住了嘴,抬眸怔怔地看着赵云裳,随即还是摇了摇头,   女儿的事威逼利诱都不行,让赵云裳心里颇为无奈。   “魏昭,你到底如何才肯?别再说什么危险了,这阻止不了本宫想要女儿的心,何况本宫有黄禅和诸位太医在。你说,你是不是心中根本没有我,所以才不想和我有女儿?”赵云裳说到后面语气隐隐有些怒意,魏昭就算是块石头,这些日子也该被她给捂热了吧。   沈昭一听急了:“才不是呢,你就算不考虑危险,也该考虑战事啊,秋季一过不是要去打庆虏吗?你难道要在战场上生孩子?那不更危险。”   赵云裳一听魏昭是为了这事,缓了口气道:“本宫算过了,过两天把梅花引解了,我们就开始要,若能怀上,立冬前生也不是不可能,届时可以大军先行,本宫做完月子便带人骑马快行,最晚能在狮子岭与大军汇合。”   沈昭听得心惊:“你做完月子就去战场?你我都走了,那孩子交给谁?”   “交给皇姐和母后,你如果不放心,可以留下,本宫多找几个乳母帮衬你便是。”   “不要!”沈昭坐了起来,眉头蹙得老高,真那样了,那她的女儿岂不是和她小时候一样可怜了?   赵云裳见魏昭生气了,便坐了起来,依偎进魏昭怀里:“昭儿,你不要怪本宫心狠,本宫也舍不得这样,可等打完仗,本宫不知道多少年岁了。何况即便本宫不去北境,也不过偶尔喂养,大部分时间还是交要给乳母照料的。”   沈昭一脸不乐意:“那我更不能要。”要么没孩子,若真要有,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重蹈她的覆辙。   “你!”赵云裳右手攥着魏昭的衣襟,半晌松开,神情落寞:“你不要就罢了,可能本宫注定命中无嗣,哪怕小郎通晓女女育子玄秒之法,犹不能得。”   沈昭见赵云裳松开她,背过身在抹眼泪,心中一紧:“你别哭啊,你……你容我两日好好想想,好不好?”   赵云裳依旧背对着魏昭,抽泣两声:“本宫想要个女儿,又不是逼你上天摘月亮摘星星。”赵云裳说着余光偷偷往后瞥着魏昭,她还就不信了。   “不哭不哭。”沈昭从后面抱着赵云裳,听着那泣声,心里揪得生疼,“你容我想一日,就一日,可好?”说着跪坐起来,去吻赵云裳腮边的泪痕。   赵云裳正受用时,微微抬眸,瞥见了镜子里的雪花剑,往日的情景浮现在脑海里,眼前似有萧阳双手呈剑正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不要!”赵云裳惊呼一声,向后躲进魏昭怀里,右手紧紧地攥着魏昭的衣襟。   “怎么了?”沈昭吓了一跳,轻轻拍着怀中人,“你刚看到什么,怎么吓成这样?刚才什么不要?”   赵云裳不堪地摇了摇头。   “别怕,有我在呢。”沈昭轻声安慰着。   赵云裳在魏昭一声声地安抚下平息下来,她缓缓转头,看着镜子里的雪花剑,也……该让人搬走了。   此生缘浅,她不想再念下去了,往后余生,她只想和魏昭好好过下去。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清晨,沈昭醒来时,枕边已经没人了。   她打着哈欠坐了起来,正准备下地去柜子里取裹胸布时,一团儿东西从红罗帐外丢了进来。   沈昭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低头一看,是她的裹胸布,她捋着看了看,扣绳往外挪了一点位置,看着针脚大的大小的小,一样就是赵云裳给她挪钉的。   沈昭心里喜欢的紧,连忙换上裹胸布,拉开红罗帐,赤着脚下了地,从后面抱着身穿中衣的赵云裳:“辛苦好裳儿了,这裹胸布的扣绳位置改的真好,裹起来不松不紧的,你什么时辰起来改的,怎么不多睡会儿?”   “也就早起半柱香的时间,你……你把衣服穿上!”赵云裳摸着魏昭的手臂,察觉对方没穿衣服,忙转过身,取了新的中衣给魏昭换上:“畏冷还不穿衣服?早上地暖凉了,鞋也不穿?”   “穿穿穿。”沈昭套上袖子,急忙忙跑到床前穿鞋子。   赵云裳看着魏昭的背影,想起一事有些不信邪,她款步走上前,将自己的中衣衣带解开:“昭儿,帮我系衣带吧。”   “不要,你自己系。”沈昭看了赵云裳一眼,便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小心眼。”赵云裳心里恨的紧,上次她疑心魏昭帮她系衣带是在防着她,从那儿之后魏昭当真不给她系了,她开口要求,竟也不成,“你就记一辈子吧!”   沈昭不为所动:“我不系,你也就无从怀疑了,这还不好?”   “本宫已经不疑你了。”赵云裳说着轻轻拽了拽魏昭的衣袖。   沈昭最见不得赵云裳这副样子看她,想了想动手帮赵云裳系起来,只是再不是之前那个系法,改了一个赵云裳也会系的蝴蝶结。   赵云裳看在眼里,心中悠悠一叹,也罢了,慢慢修复吧,她明明能感受到魏昭对她的在乎和情意,可就是对她过往的几次误解耿耿于怀一直记着。   提嘛倒也不提,可就是事儿不做了,衣带不给她系以前那种蝴蝶结,上次提及萧阮也闭口不言!让她想发作都理亏地不好发作!   “殿下,小郎,萧二小姐求见。”内间门外传来兰馨的声音。   “这么早?”赵云裳心中下意识警觉起来,她快速看了眼魏昭,见其神色如常,不由地松了口气,“兰馨,让萧二小姐暂候,你进来侍奉本宫穿戴。”   “喏。”   沈昭穿了衣服便去洗漱,等赵云裳穿戴好传那萧阮进来时,她已背着手站在了床前。   她左看看右看看。   昨晚她一直疑惑赵云裳看到了什么,人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是物了。可这屋里……   沈昭想着便溜达着看了起来。   萧阮看了眼魏昭的背影,便收回了目光:“殿下,这些是我兄长征旅中所写所作,料想殿下未曾看过,特带来送与殿下。”   沈昭一听,扭头看向赵云裳。   赵云裳坐在书案前,看着萧阮手里的一沓纸张,又抬眸看向萧阮,一大早送来……还当着魏昭的面!   赵云裳余光轻轻瞥向魏昭,见那人两个拳头已经握紧了,脸色瞧着也不大好,她也只能拿话提醒魏昭,萧阳已故!   “你兄长溟诞快到了,正缺旧物告慰亡灵,幸亏你想着,有心了。”赵云裳对萧阮说罢,又看向兰馨,“收下,送去盼月楼。”   兰馨快速抬眼看向小郎,其见脸色铁青,一时心中担忧起来,她快步来到萧阮面前,接过诗稿时,眼神闪过一丝埋怨,她们殿下和小郎刚和好呢!   萧阮一怔,什么时候赵云裳身边的人这么向着魏昭了?   赵云裳抬眸看向萧阮:“你还在养伤,本宫便不多留你了,来人,送萧……”   “殿下。”宋灵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属下有要事禀报。”   赵云裳见状,起身往外走:“兰馨,吩咐人送萧二小姐回房。”   “喏。”兰馨转身看向萧阮,“萧二小姐,请吧。”   萧阮看向魏昭,刚才对方有多生气她是看在眼里的,她心情顿时好起来,笑着朝魏昭走去。   兰馨见状,连忙去拦:“萧二小姐,请留步。”   “兰馨姑娘,我住进来也有些日子还未同魏小郎说过话呢,容我见上一礼。”   兰馨蹙起眉头,并未让开:“二小姐身体不适,还是早点回房歇息为好。”   沈昭正站在一把剑前观看,听着二人对话并未出声,她不想搭理呢。   萧阮见兰馨不让,便出声:“魏小郎,可知这把剑的来历?”   “萧二小姐!”兰馨不觉声音重了,“请慎言。”   沈昭转头看向萧阮,刚刚兰馨的语调都变了,肯定有缘故:“兰馨,让她过来。”   “小郎!”兰馨脸色微变。   萧阮越过兰馨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她看着魏昭,见其脖颈下有一抹泛红的抓痕,不由地刺痛了双眼,昨夜难不成她们又……萧阮脸色瞬间白了。   “萧二小姐?”沈昭见萧阮盯着自己看,不由地蹙紧眉头,“有什么来历,请讲吧。”   “哦,说起来这剑有些年头了,当年殿下和庆国格格比试,赢下了这把剑,只是后来被当时的七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拿走了,是我兄长为殿下鸣不平,在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面前据理力争为殿下重新拿了回来,殿下一直摆在寝殿内,想来也有悼念我兄长之意。”   萧阮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魏昭。   沈昭笑了:“说完了?”   萧阮一怔,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魏昭不该生气去和赵云裳闹吗?   “这些裳儿都和我说过了。”沈昭佯作无所谓,心里头疼的慌,可面上却云淡风轻的,“萧二小姐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兰馨闻言连忙上前:“请吧,萧二小姐。”   萧阮和魏昭对视两眼,这才后退两步往外走,路过拔步床时,快速扫了眼,只见一个长长的共枕摆放在床头,赵云裳竟许魏昭夜夜同宿!便是驸马也得等挂上宫灯才能进寝殿与公主共度一宵吧?魏昭一个小郎,怎么有超驸马的待遇?   萧阮的心沉了下去,一步一步往外走着,或许她不该试,在得手时就该直接杀了魏昭,可魏昭就那么死了,岂不是永远无法将魏昭从赵云裳心里抹去?   让两个人死心分开,竟如此的难。   沈昭在萧阮离开后,笑意便消失了,她抱起铜镜放在床前的凳子前,自己坐在榻上仔细看着铜镜里,果然能看到那把剑,赵云裳是因为看到萧阳给她寻回的剑,所以才失态的?   昨夜那声‘不要’,难道是让那把剑见证了她们恩爱的过程觉得不堪?沈昭如此一想,便怒从心头起,从通往兰汤殿的上方梁后,取下那把赤霄剑。   赵云裳看着宋灵离开,这才转身往寝殿走去,在殿外听了兰馨的回禀,心头一沉,连忙进了寝殿。   一进内间的门,便见魏昭拿着剑从通道走了出来。   沈昭看着赵云裳,当着面拔出赤霄剑,踢开碍事的凳子,一步一步朝雪花剑走去。   赵云裳心中一惊,眼看魏昭要劈了雪花剑,急声开口:“兰馨!!!”   “奴婢在。”兰馨半低着头。   沈昭听见声音,停了下来,转头怒视赵云裳,一副若处理的不满意她就挥剑的架势。   赵云裳看了眼雪花剑,又看着魏昭:“曾经有道士说过,寝殿内不宜有兵器,把雪花剑和那些诗稿一起搬去盼月楼。”   “喏。”兰馨连忙跑向雪花剑。   沈昭心中仍不舒坦:“诗稿拿去盼月楼好背着我看吗?”   赵云裳听魏昭说话心生不悦,强压着火气,萧阮用意不良,沈昭又耐不住在气头上,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着了道,若吵起来,岂不是又伤一次感情。   “旧稿旧物,看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人不能起死回生。再说,萧阮是何用意,你应想得明白。”   沈昭一听这话,硬生生将那说不清是醋意还是怒意的情绪压在心里头,好憋闷啊!!!   赵云裳见魏昭消停了,忙给兰馨使眼色。   兰馨见状忙抱着雪花剑离开。   沈昭心中憋闷的厉害,持着剑在屋里踱步,指着一个架子道:“这架子是什么时候添置的?”   赵云裳背地里白了魏昭一眼:“三年前还是四年前,记不清了。”   “哦。”沈昭说着指着床榻道:“这个呢?”   “这屋里一应家具都是后来添置的,萧……她不曾见过。”赵云裳耐着性子和魏昭好言说着,这也就是因为萧阮怂恿,她才这般容忍,不然敢在她面前拔剑放肆,她非好好收拾魏昭不可!   沈昭踱步在赵云裳的陈架前,赤霄剑在手里挽着剑花,看得赵云裳心惊胆战,连忙走上前,好言安抚:“好昭儿,把剑收了吧,之前说好了,你我之间再不提她的。”   沈昭冷着脸收了剑:“你昨儿失态,惊呼‘不要’,是不是瞧见了那剑觉得和我行房不堪?觉得愧对萧阳?”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赵云裳心中不免恼了,可……眼前魏昭不安,她只能强忍着,“本宫不曾愧对任何人,昨晚本宫的确是瞧见了那把剑,只是觉得此生该放下了,本宫若真有那种念头,岂会想要与你共育女儿?”   沈昭闻言神情缓和了下来,也是,可能真是她错怪赵云裳了。   赵云裳见魏昭想明白了,便道:“今日事出有因,你疑我不信我,本宫不怪你。只是你可以同本宫好好说,本宫自当解答,那凳子是用来坐的,岂是让人随意踢踹发泄对待的?”   沈昭一听,看向那被她踢翻的凳子,脸上一红,快步走过去,把凳子扶正了。   “殿下,不好了。”兰馨急匆匆跑了进来,“刚月圃园的人来禀,那两只小兔子被……”   兰馨抬眸看了眼魏昭,神情有些为难,可殿下面前她又不能不如实禀告:“被元宝咬死了。”   “什么?”赵云裳闻言心瞬间空了一下。   沈昭一听,拔腿就往外跑,赵云裳那么宝贝那两只兔子,她的元宝岂不是要遭殃了!!!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沈昭跑到月亮门前,刚想进去,身后传来萧阮的声音。   “魏小郎也听说了两只小兔被咬死的事了?”萧阮坐在不远处的长廊下,微咳了两声。   沈昭提着赤霄剑大步上了长廊:“你搞的鬼?”   “魏小郎冤枉我了,牲畜撕咬,岂是人为可控的?我也是方才遇见月圃园的人,听说的。”萧阮说着悠悠一叹,“当年我兄长送给殿下一只兔子,那只兔子生了一个小兔子,小兔子又生了如今这两只,兔子寿命不长,如今仅存的两只小兔子也被咬死了……”   沈昭右手紧紧地握着剑,怪不得那么宝贝,哼!   “魏小郎可曾听闻禁捕月精令?”萧阮悠悠地看向魏昭,“我兄长生肖属兔!殿下对我兄长实是一片情深。”   沈昭闻言一怔,心中酸酸涩涩的,之前的疑惑在这一刻解开了,她就说好端端的做什么不许人猎杀兔子,原来又是因为萧阳。   沈昭见萧阮笑盈盈地看着她,一副看她笑话的样子,她收住情绪,面无表情地动了动嘴:“屁!”   萧阮怔住了:“你!你说什么?”   “那狗屁禁捕令早就取消了,现在百姓们可以任意扒兔皮,吃兔肉,喝兔血,你开不开心啊?”沈昭说着转身就走。   萧阮胸脯起伏着,瞥见那把赤霄剑更是来气:“你这样子,也不知道何德何能,能让太后把这赤霄剑赏你。”   沈昭停了下来,转身哒哒哒地跑了回去,笑道:“母后说喜欢我,还说萧阳是个坏种,说裳儿以前眼瞎,让我别计较,想想也是,你兄长都死了,往后都是我和裳儿过呢。”   萧阮脸色瞬间白了,右手紧紧地抓着心口!   “生气啊?来气人的怎么倒先气上了?”沈昭说着拔出赤霄剑,剑光微闪间,反手抵在萧阮脖子上,将人逼靠在柱子上,“我不喜欢你!以后别找我说话!”   “魏昭,住手!”刚上长廊的赵云裳,瞧见这一幕,心都提起来了,她往日教的,魏昭全忘脑后去了,明面上又动刀剑!   沈昭听赵云裳凶她,冷着脸收了剑,站起来跑了。   赵云裳快步来到萧阮身前。   “殿下。”萧阮起身行礼。   赵云裳不悦看着萧阮:“你跟魏昭说了什么?竟惹得她拔剑对你?”   萧阮伴低着头:“小兔子被咬死了,臣女心里难过,提及兄长两句,魏小郎便不高兴了。”   赵云裳此刻的脸色寒如冰霜一般:“你明知她会不高兴,为何还提?你是故意,你究竟居心何在?”   萧阮惊得抬头:“臣女只是替兄长心酸罢了,那魏小郎能陪在殿下身边,而我兄长却长眠地下。加上,臣女猜测身上的伤是那魏小郎所为,心里十分恼恨他,便想言语顶她几句,臣女只想出出气而已,又不曾告知爹娘来为臣女做主。”   赵云裳一听萧阮坦言承认是故意的,心中有些诧异,她还以为萧阮会否认呢。   “她是本宫的小郎,无论如何,你都没资格去招惹她。还有,你说你身上的伤是本宫小郎打的,可有证据?”赵云裳看着萧阮,她现在没证据证明迷药是萧阮下的,无法治罪,自然也不能留把柄给萧阮,默认魏昭打了她!   “没有,只是,臣女与其他人无冤无仇,谁会来打我一个养病之人?除非魏小郎忮忌兄长才来这般对我。”   “没有证据就是诬攀,萧二小姐慎言。”赵云裳说着快步下了长廊。   萧阮震惊地看着赵云裳的背影,这不应该啊,赵云裳为何对她态度如此冷淡?   她正想着,忽见魏昭抱着那只猫从月圃园跑了出来,她忙上前两步,如果赵云裳能处置那只猫,两个人必定能争执起来。   “喵。”元宝瞧见赵云裳,开心的叫了一声。   “别叫了,你娘亲来取你性命来了。”沈昭捂住元宝的嘴。   赵云裳本就为两只小兔死了心痛难忍,听了魏昭的话,一时冷了脸:“魏昭!”   沈昭见赵云裳脸色不好,想起萧阮的话,便将元宝抱得更紧了:“你那两只兔曾孙已经死了,你如果想让我的元宝偿命,那不能够,我绝不同意。”沈昭说着不等赵云裳说什么掉头往石桥方向跑了。   “混蛋。”赵云裳看着魏昭的背影,一时气得心口发堵,她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元宝偿命了?竟敢这样想她!   赵云裳看着魏昭跑远,冷脸甩袖,快步进了月圃园。   昨儿还活蹦乱跳的两只小家伙,今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看着兔子脖子上血淋淋的伤,赵云裳的眼圈顿时红了起来,她缓缓蹲下,将小兔子捧了起来。   萧阳送给她的那只早就老死了,所生的女儿也去了,如今就剩这两小只了,是萧阳在这世上留给她唯一鲜活有生命的念想,没成想,竟也留不住……   赵云裳压下眼中的酸涩感,捧着小兔子站了起来,抬眸冷冷地看着月圃园的人:“你们是怎么看顾的,元宝闯进来竟也不知?生畜不知道什么,你们也不知?本宫那么高的月钱养着你们是为了什么?”   “殿下恕罪!”看顾兔子的两个侍女跪了下去。   赵云裳正欲降罪,忽闻到一股腥味,她仔细闻了闻,兔子颈部的腥味不全像血腥味儿,而是一种刺鼻的鱼腥味和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元宝被人作局了?   “兰馨,把这二人关起来,让你师父来查。”赵云裳将兔子小心地放到案台上,“另外去问天羽,萧阮可曾来过月圃园。”如果是萧阮做的手脚,那她决不饶恕!   兰馨心知自家殿下心中哀怒至极,不敢耽搁,应着便派人去请自己的师父玄英。   那厢,沈昭抱着元宝,腰间挂着赤霄剑,骑了马就往皇宫去了。   递了令牌,被人引进了长乐宫。   “母后。”沈昭本来还挺坚强,一瞧见赵云裳的娘,心头酸胀,瞬间委屈就上来了,见了礼坐下就开始诉苦。   太后看了看那乖巧的小狸奴。   “来,让哀家抱。”太后伸出了手。   沈昭见太后欲安慰她,心里大受感动,抱着元宝就投入太后的怀抱。   太后刚准备接元宝,不料接了个大的。   ……   沈昭闭着眼睛:“母后娘亲,你可得帮我保住元宝,我怕裳儿为那两只兔子找元宝报仇。”   太后看着怀中的脑袋,脸色十分复杂,许久没有人在她怀里叫她娘亲了,可突然抱个少男,怪不适应的。   一旁嬷嬷连忙上前:“小郎,快松开,太后要抱的是元宝,不是你。”   ……沈昭面上一囧,忙坐直了。   太后抱着元宝看来看去:“看着是很温顺的小狸奴。”   “喵。”   太后见元宝蹭她的手心,眼底有了笑意:“你这么乖,那就在哀家身边待几日吧。”   沈昭一听太后要保元宝了,忙道:“多谢母后。”   “这么早来,想是没用早膳吧。”太后说着,见魏昭点头,便看向一旁的嬷嬷。   嬷嬷会意出了长乐宫,没一会儿一众宫女将饭菜呈上。   沈昭陪着太后,吃得津津有味。   “你这孩子,诉苦归诉苦,胃口倒一点不受影响。”太后放下筷子,拿起漱口水。   沈昭笑了笑,继续吃,吃罢解开了挂在腰上的赤霄剑:“母后,这剑先还给你吧。”   太后神情未见有变,只微微抬眸,看向魏昭:“何故?”   “我藏剑的地方被发现了,索性先还给母后。我如今是武举人了,虽然名次不好,可我下一场会努力的,等我夺魁了,正式和裳儿成亲时,母后把这剑再赏我作新婚贺礼吧。”   太后闻言,似有担忧之色,沉吟好一会儿方才看向一旁的嬷嬷。   嬷嬷领会上前双手接了过来。   “母后,那把雪花剑真是陛下拿走不给裳儿的吗?母后可偏帮了?”沈昭接过茶,说完吹了吹茶面,喝了起来。   太后闻言脸上露出讥讽之色:“你媳妇儿和你说的?她到现在还这么认为?”   “不是,是萧阮。”   “哦?那她还真是没安好心。”太后说着站了起来,朝榻几走去,“当年那雪花剑的确是云裳弟弟拿走的,有人和他说,那是庆国下的聘礼,给谁谁就得和亲去,他不想亲姐姐离开,所以拿走了,后来萧阳借百花宴的机会到哀家面前打抱不平,取走了剑讨好了你媳妇儿。”   “她讨好了裳儿,得罪了母后,何苦来着?”   太后嗤笑道:“自然是从中挑拨,为新主效力,有次她怂恿云裳若有不公之事就勇敢站出来揭发,幸而云裳懂得厉害,没听他的。”   沈昭一听放下茶盏:“母后不解释?”   “她哪里肯信,在此之前,哀家诓她做过些许策论,让他弟弟誊抄背熟,好在他们父皇面前应答。也让云裳私下办过一些事,将功劳按在了他弟弟头上,云裳心里很有意见,埋怨哀家重儿轻女,和哀家日渐生分,根本不信哀家。”   沈昭听在耳里,疼在心里:“可是母后所为就是重儿轻女啊。”   太后瞥了眼魏昭:“哀家若重儿轻女,岂会请名师教她文武?实是当时男儿才有登基资格,哀家当时一切举措都在为母子四人谋划生路,若不是哀家从中运筹,哪里能男儿登基,女儿辅政,哀家稳坐这太后之位?若让他人登基了,那哀家与她弟弟必死,她们姐妹俩即便活着也日子艰难。”   “那母后可以和裳儿明说啊。”沈昭心有埋怨,赵云裳儿时竟也遇到这样不公的事,想来以女子之身做事却让功劳于无知弟弟,也曾日日夜夜愤懑过。   太后悠悠一叹:“当年只想着万一败了,她不知情,也能有条活路。在夺位关键期,哀家也无过多闲暇顾及她,导致萧阳趁虚而入,在云裳心里,哀家重儿轻女,唯有萧阳知她懂她,又为天下女子处境打抱不平,与她十分契合。哀家震怒下也曾遣人去杀过萧阳,被你媳妇儿拦下了,她向本宫保证哀家做的事她不向萧阳透露半个字,让哀家放过萧阳,只是从那儿之后,母子更加离心了。”   沈昭挠了挠头,听得她心惊又心累,既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该一开始说明白了,无论结果如何,母子心都在一处,哪里还能让别人挑拨了去。   那厢,赵云裳上朝途中得知魏昭进宫见她母后去了,心里稍安的同时,又颇为无语,今日她压根就没发话,魏昭告的什么状?   下了朝,赵云裳顺路先去了尚方局。查看为魏昭打造的银铠甲,银铠甲旁边还放着一件魏昭的衣服,用来给尚方局的人量肩胸尺寸。   赵云裳查看了内部的柔软舒适和外面的坚硬度后,满意验收了,带着银铠甲就往长乐宫去。   今日为那雪花剑和兔子的事,魏昭一定不开心,等见了银铠甲,知她亲自设计亲选材质,总该不作计较了吧。   “殿下,请稍候。”长乐宫外,宫女转身进殿去回禀,快速瞧了眼在小榻上睡着的魏小郎,放低声音道:“禀太后,镇国长公主求见。” 第80章 第八十章   太后瞥了眼魏昭,见魏昭睁开了一只眼睛偷看,忍不住扬起了嘴角,魏昭这孩子还蛮在乎云裳的。   “传吧。”   赵云裳进来后冷着脸朝上行了礼,一转头,瞧见睡着的魏昭,一时愣住了,她母后竟然能允魏昭躺在那张小榻上?这完全不合规制。   “来了啊,正好哀家有事同你说。”太后说着看了眼嬷嬷,嬷嬷会意,将一众宫女带了出去。   “你上次说的事儿,哀家查问过了,你如果觉得对你施行的国策有妨碍,你可以动手。你外祖病重,也就这些时日,哀家只有一个要求,等他下葬后方可动手,另外,徐家你要留一个人在朝,你四表兄未曾掣肘过你,你要留用,徐家不能全部罢免下台。至于皇上,他虽想亲政,但不曾参与过那些事,你心中要有数。”   赵云裳一听,属实意外:“您真允许我动徐家?”   “今秋过后,你不是要领兵北上吗?后方总要安稳才妥,你走之前扫干净了才能无后顾之忧,那徐家虽是哀家娘家,可哀家是太后,自然盼着国安。”   赵云裳闻言心中松了口气,只是,日后,她打败庆虏回来,废帝自立时,她母后会不会也这样支持她?   毕竟想要改变眼下现状,唯有一国之君是女子,那些女子私塾、院寺、女子科举才能有推广的根基,但愿那时,母子相安,不会反目成仇。   “多谢母后。”赵云裳说着看着魏昭,“您倒是喜欢她,竟容她在您这儿小憩。”   太后顺着元宝的毛悠悠开口道:“他是哀家女婿,哀家疼你才疼他的。”   赵云裳才不信她母后疼她,出言讥讽:“哦?那当初怎么不因疼我而疼萧阳呢?这是不是说明,您当时就是不疼我?”   “你又提萧阳!”沈昭腾得一下坐了起来。   赵云裳面不改色,心却突突跳着,显然被魏昭突然坐起吓着了。   “本宫这是……”赵云裳想解释是在跟她母后较劲呢,可解释的话当着她母后又说不出口,只干瘪地回道:“你醒着呢啊。”   “果然没睡着才能听见真心话,你看母后对我好了,你心里不平衡。”沈昭说着下了小榻,“难道母后对我像对萧阳一样,你才觉得舒心?”   赵云裳攥着袖口,余光瞥见自己母后似乎在看戏,一时面上挂不住:“魏昭,注意你同本宫说话的语气。”   “你也这样训斥萧阳吗?”   “萧阳温润,从不会这样同本宫说话!”赵云裳说着冲魏昭眨了两下眼睛,就非得当着她母后的面同她理论吗? 朽 & 祁 音 整 理 製 作   沈昭一听也冷了脸:“你的意思是我不如她??”   “好了!”太后一见要吵起来了,连忙出声打断,她太知道自己的女儿了,只要当着她这个母后的面,那是绝不许有人说萧阳半个不字的,魏昭性子又是个浑不怕的,再在她这儿说下去准得闹掰了,“哀家喜欢元宝,留住几日,你们那破烂事,回你们府里谈。”   沈昭一听,挨着太后坐下:“母后,我不要回去,家里住着那个萧阮,我讨厌她,我不想让她住我家里。”   太后见这小子挨这么近,虽有些不自在,可这干净的气息和天然的亲近让她容忍了。   太后看向自己女儿:“那个萧阮怎么回事?在魏昭面前又提雪花剑又提萧阳属相,非得拆散你们,她才罢休?萧家的人活的死的没一个好的,还真是坏到一窝去了。”   赵云裳见自己母后又在明里暗里骂萧阳,不由冷了脸:“此事不劳母后操心,儿臣自会处置。”   太后闻言轻哼一声,对魏昭小声道:“那个萧阮啊,哀家也不喜,你且回去,哀家有法子把她从你家弄走她!”   “真的?”魏昭看向太后,见其神色自信,这才站起来,一转身瞧见一旁的银铠甲,眼前一亮,那铠甲造得一看就是上等的。   赵云裳见魏昭在打量银铠甲,那眼睛都冒着光亮,便道:“喜欢吗?试试?”   沈昭一听伸出了手,想到上次摸那金铠甲被赵云裳打了手,又把手放下了:“这该不会又是萧阳穿过的吧?”   赵云裳显然也想到了在盼月楼的场景,神色有些不自然:“不是,这是本宫让人特意为你量身…………打造的。”   沈昭在赵云裳说到为她量身几个字时,便将银铠甲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两下,摸摸外面,又摸摸里面,兴致勃勃地穿戴起来。   赵云裳见魏昭喜欢,嘴角也有了笑意,不枉她用心选材质安排这一场。 删水印的这辈子不能发财   她走上前,帮着魏昭穿戴。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沈昭穿好铠甲,十分合身,看这做工这般精良,想是做了有些时日了。   “上次看你喜欢铠甲,便安排了,正好,你贡试时好穿。”   沈昭一怔,那不就是在盼月楼那次?那萧阳看似去世十二年了,实在处处都有她的影子,铠甲、兔子、剑、萧家人甚至是……赵云裳,她和她的裳儿到底何年何月才能摆脱掉萧阳?   赵云裳好生看了眼魏昭,见其情绪低落下来,便看向自己母后,见其乐悠悠地在看戏,不由敛眉:“打扰母后了,儿臣与魏昭告退。”   出了长乐宫,赵云裳牵着魏昭的手走在宫墙下,她时不时看向魏昭,知道对方心里不痛快,斟酌片刻寻了个话头:“元宝是被人作局了,小兔脖颈上应是被人涂了什么,引得元宝撕咬。”   沈昭一听忙道:“我就说元宝乖顺嘛。”   “昭儿,即便真是元宝咬的,本宫也不会和她计较,她知道什么呢,一时应激,本宫不会拿她出气的。”   沈昭一听想起今辰的行为,她确实潜意识觉得赵云裳会拿元宝给萧阳的兔后代们报仇。   “我说错话了,我不该那样想你。”沈昭看着赵云裳真诚致歉。   赵云裳闻言看向魏昭,动了动唇,面上闪过几丝愧疚:“适才……在母后宫中,我是同母后较劲呢儿,你……你在本宫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本宫从未觉得你比不上谁。”   独一无二吗?沈昭品着这四个字,郁气散了不少。想起对方儿时很长一段时间内因这个世界重男轻女郁郁不得志,身边的都是受重男轻女思想影响的人,只有一个萧阳,起码在赵云裳心里,那是成志同道合之人,是可以倾诉不公之人。   “裳儿,你开府前住在哪儿?能带我去看看吗?”沈昭停下来,握紧赵云裳的手,她想多了解一些裳儿的过去。   赵云裳一怔,想带魏昭去,可现在两只兔子的尸身还未掩埋,而且宋灵发现了庆虏踪迹,想来不是今日便是明天,就会见分晓,她想第一时间听到庆虏的消息。   “改日吧,改日得空,本宫带你去看。”   沈昭虽有些失落,可到底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   二人出了宫门,沈昭上了马,看向赵云裳,念及昨晚承诺和今日的不快,便拍了拍马鞍:“上来吧,我们一起去看花儿摘果子。”换个环境,一起透透气也挺好。   赵云裳念着两只兔子,现下毫无兴致:“今儿不去了,本宫还有事,一起回府吧。”   “不要,我还不想回去。”沈昭攥着缰绳看着赵云裳。   “那你去吧,晚上早点回来。”赵云裳说罢上了马车。   “诶?”沈昭看着马车离去,心中郁闷,说好的今儿一起去看花摘果子的,倒放她鸽子。   她在马上看向四周,决意去庄园找夏荷和大丫,一来比划比划,二来找人说说话。   赵云裳回到府邸,玄英便急匆匆来回话。   “殿下,问过天羽,萧二小姐不曾靠近月圃园,这几天,只有……只有黄禅拄着拐杖去过一次紫纱院,说是给萧二小姐送之前配好的药。也有侍女回忆,曾经在秋千架前遇到过黄禅,秋千架离月圃园十分近,殿下,可要提审黄禅?”   赵云裳站在亭子前久久不语。   玄英稍稍抬眸,便能察觉自家主子身上散发的怒意和寒气。   “不用,让天羽的人,盯紧……黄禅!”赵云裳说着难受地扶着亭柱,她可以接受别人叛她,唯独接受不了天地玄黄四人叛她。   玄英忙道:“殿下息怒,或许不是黄禅,黄禅向来最是忠心,诱惑元宝撕咬兔子,这等小伎俩何必烦她动手?”   赵云裳闻言脸色稍缓,她抬了抬手:“玄英,你做事去吧,不必跟着本宫。”   赵云裳说着抬腿往月圃园去。   她抬手将一众人退下,独自迈步在圃园内。   萧阳初送她小兔子的场景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那时的欢喜远去了,小兔子的后代也在今天离她而去,今生的牵绊在一点一点地断离。   断了……也好,一点点断干净了,面对魏昭,那颗心便不会时而欢喜时而酸涩了,她有点讨厌亏欠魏昭的感觉了。   赵云裳走至案台前,抱起那身子僵冷的两只小兔,走到两处小坟丘旁,拿了小铲子,一铲子一铲子挖了两个小坑。   她亲手将两只小兔子包裹起来埋葬,随后前往小佛堂,亲口为枉死的小兔子诵经超度。   沈昭黄昏时分回府时,赵云裳尚未回寝殿,打听了兰馨,跑去小佛堂散香烟的窗口向里探头一看,见赵云裳闭目诵经,她看了一会儿,无奈悄声离开。   睡前,赵云裳未归,醒来时,枕边已没人了,赵云裳上朝去了……   她起来洗漱一番,拿上木牌,去参加贡试。   贡试分骑马枪对、骑马射箭两场比试。   比至晌午,骑马枪对,沈昭夺了头筹,回到统一午歇处用饭时,见两个站岗的官员一边说着话一边斜着眼看她,见她看过去,又连忙低头吃饭。   沈昭蹙起眉头,直觉他们两个在算计她。   那厢,赵云裳下朝回了府,刚回寝殿换下朝服,殿外便响起了宋灵的声音。   “殿下!属下向殿下报喜来了。”   赵云裳一听宋灵的声音,边知道庆虏的事成了,连忙快步走向书案:“进来。”   兰馨开了门,宋灵快步走进,笑吟吟地朝上作揖:“殿下,庆虏最后一个窝点找到了,慧文等一众庆虏一共二十九人,无一逃脱。”   赵云裳一听那颗始终被庆虏提着的心稳稳落了地:“可留有活口?”   宋灵激动道:“回殿下,此次十二人打斗中身亡,其余人全部活口,包括那个慧文,属下已经命人将他们嘴下藏的毒药全部取出,现在正押往地牢,只等他们醒了,酷刑严审。”   “好。”赵云裳一听有活口当即站了起来:“这些日子,宋统领和一众护卫辛苦了,兰馨,传本宫的话给玄英,此次参与人等,一律按规三倍奖赏。”   “喏。”兰馨笑着领命。   “殿下。”宋灵上前一步,“小郎虽未参加,但整个搜寻队的布阵和逮捕慧文的法子都是小郎想的,还请殿下多多嘉奖小郎。”   赵云裳闻言想起魏昭,今日贡试,也不知那人考得如何了。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赵云裳望向窗外,昨夜回寝殿时,魏昭已经睡下了,她虽只是超度小兔,可毕竟关联萧阳,因此心中总觉得对不住魏昭。   今晨醒来,出府又早。自昨日宫门分开,她们还未照过面,说过一句话呢。   兰馨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忙看向宋灵道:“宋统领,你糊涂了,小郎与殿下一体,还用你请赏吗?”   “哦,哦,是属下糊涂了,不过这次全仗小郎聪慧,整个布阵如同蜘蛛网一般,属下调配起来,实在得心应手,受益匪浅。殿下得此佳……”宋灵刚想说得此佳婿,又想起魏昭是女子,一时竟想不出个词来。   兰馨笑出声:“是良配啊,宋统领。”   “是是是,殿下得此良配,实乃天赐良缘。”   赵云裳嘴角漾起一抹浅笑,口中呢喃:“天赐良缘……”初见时,魏昭的确‘从天而降’,似是上苍怜她孤寂,特降良缘。   “宋统领竟也会说吉祥话了,今日立此大功,本宫出资,你带着护卫们出去庆贺吧。”   “多谢殿下。”宋灵此刻意气风发,“殿下和小郎是否肯纡尊而往?”   “宋统领。”兰馨面上一阵无奈,小声提醒,“小郎今日贡试,殿下已在外面安排好了,想单独和小郎……”   “哦哦。”宋灵恍然,面上一红,连忙拱手,“属下告退,告退。”   宋灵一走,兰馨连忙上前:“殿下,小郎那边快结束了,奴婢伺候殿下重梳发髻吧。”   “嗯。”赵云裳提裙从书案后面出来,款步走至梳妆台前,看着此刻头上梳的宫髻,缓缓入座,“兰馨,你说本宫穿这件桃裙绿绦的衣裳会不会显违和?”   “殿下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等奴婢梳个垂云髻去配,保管小郎见了移不开眼睛。”   “你这丫头,整日瞎贫。”赵云裳垂眸浅笑,想到今夜和魏昭一起同游,已是满心欢喜。   “殿下。”外面传来二等侍女的声音,“紫纱院来人说萧二小姐恭请殿下小叙。”   赵云裳眼眸微抬,面有不悦:“和她说本宫今日无空。”昨日摘花果之行她已经失约魏昭,今夜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喏。”侍女应声而出。   没一会儿,侍女又匆匆地走了进来:“禀殿下,紫纱院的人说萧二小姐吐血了,病情加重,似是有话想对殿下说。”   赵云裳眸光微动,昨儿已经见好了,今儿怎会加重?上次迷药之事没有证据,不如就去看看萧阮到底想做什么。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见兰馨替她梳好发髻,这才站了起来。   “兰馨,你去找玄英,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就派个人进紫纱院来找本宫,倒不必特意寻事,只进去确保本宫还清醒便可,一旦发现异常,立即拿下萧阮。”   兰馨神色严肃起来:“喏。”   此时,紫纱院内,萧阮主仆三人在屋内紧闭门窗。   萧阮靠在床榻上,看着传进来的纸条,她这次带来大楚的人,之前死了不少,如今仅存的也被宋灵给抓了,本来以为慧文在外,她多一份保障,如今,大楚她不能留了,走之前,她想完成这么多年梦寐以求的事儿。   她要得到赵云裳,这几日她快疯了,看着魏昭占有赵云裳,已经控制不住地想杀人了。她也知道,眼下最妥帖的法子,就是回到萧府,然后以看病为由出城,可她不甘心白来一趟。   “主子,二小姐她已经就位了,宋灵的人再搜寻片刻就能发现,主子,还是早撤为好。”丫鬟在一旁低声说道。   “那地方宋灵的人回程少说三四个时辰,我还有时间。”萧阮说着将被子往身前拉了拉,“你偷换进来的替身可确保没有问题?”   “主子放心,人已经易容完毕,且人是兵部主簿郑有光亲自找的,签了死契,不会乱说的。”   “那便好。”萧阮说着见门口的丫鬟转头示警,连忙闭了嘴。   赵云裳的人站在离门三步远的地方细听,刚听着似在低语,可靠近两步,里面又无声了。   那厢,沈昭正在校场上比试骑射,在马上拉弓之际,忽觉不对,手中的弓似乎准头略失,她将弓拉满,在马儿踏过红线时,手腕微沉,箭矢朝东偏了半分,指节松开后,箭失飞离弓弦,只听得铮得一声,箭失没入红心正中央。   左侧的两个官员见状,震惊地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后面一连五发,或骑马腾空而射,或仰在马背斜射,或向前俯身射,或调转马头回身射,或侧挂马身而射,皆箭无虚发,全部正中红心。   “此人是谁?看来会试第一是他了。”   “我知此人,名叫魏昭,是镇国长公主的榻上宠。”   “此话当真?”   “户部侍郎之子萧陌亲口对我说的。”   “呿,与他同科,已是耻辱,竟让他一个榻上宠得了会试榜首,真乃奇耻大辱。”   “可他这一身功夫和箭术的确在你我之上,不服又能如何?”   沈昭下了马,交还弓箭,转身时,瞧见有几人看着她窃窃自语,那眼神带着轻蔑和不屑。   怎么,她六发全中,竟这般鄙夷她?   沈昭不解,可只归于小人量短。贡试一结束便骑马回府,她答应赵云裳,贡试结束后带着对方出去吃饭,只不知,赵云裳是否愿意赴约。   沈昭一进寝殿,没瞧见人,转了一圈走到外间看向守门的侍女:“殿下未归?怎么兰馨也不在?”   “回小郎,殿下去了紫纱院。”   沈昭一听,蹙起眉头,赵云裳当知萧阮不对劲儿才对,怎么还去?   “兰馨呢?”   “兰馨姐姐带着人在紫纱院门口候着,殿下留了话,隔一盏茶便进去察看情况。”   沈昭一听,拔腿就往紫纱院跑。   “小郎。”玄英和兰馨瞧见魏昭,忙纷纷行礼。   沈昭看向紫纱院的院门:“里面什么情况了?”   玄英上前一步:“小郎放心,目前殿下无恙。”   “她进去多久了。”   “回小郎,殿下刚进去不到三盏茶的功夫。”   沈昭不放心,心里一阵阵不安,想起上次赵云裳被迷晕,撩开袍子就往里进:“我进去看看。”   沈昭大步往里走,推开房门的刹那,便瞧见赵云裳神色有些失态地向上撸着萧阮的袖子。   “你们在做什么?”沈昭震惊地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听见魏昭的声音,握着萧阮手臂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魏昭此刻会进来,她心头慌了一瞬,看向门口:“你回来了,考得如何?”   沈昭对赵云裳那似乎无事发生的态度很不满,又见对方抓着萧阮的手臂不松开,便更加恼火:“你在做什么?”   赵云裳闻言抿唇垂眸去看萧阮的手臂,见光滑无疤痕,心中不免松了口气,她手儿微抬,放下了萧阮的手臂。   “刚刚本宫……”赵云裳刚想解释,就被萧阮打断了。   “魏小郎为何如此动怒?云裳姐姐也没做什么,你身为小郎,怎能这般对云裳姐姐不敬?便是我兄长在世,也不能这般同殿下说话,你实在是不尊不敬,太过无礼了。”   沈昭看着赵云裳,握紧拳头,指节咯吱咯吱响,嘴上对萧阮道:“你闭嘴,我没问你。”   “你!”萧阮坐直了,抬手去指魏昭。   赵云裳深恼萧阮的无礼,站了起来,声音发冷:“萧阮,你太放肆了,本宫的小郎,也是你一个外臣之女能够训斥的?这里既无法让你安心养病,那你便回府去吧,正好让你爹娘好好教你规矩。下次,再对本宫的小郎出言不逊,本宫即命人掌嘴。”   萧阮一听,双眸震惊地看着赵云裳,如今就这般在乎魏昭?   赵云裳不知如何和魏昭解释方才的举动,她掩下浓浓的愧疚看向魏昭:“昭儿,我们回去吧。”   萧阮见赵云裳要走,脸色微变,忙拉住赵云裳的手:“云裳姐姐,你刚刚撸我袖子,看我手臂,可是疑我是兄长了?我记得兄长手臂这里有一条疤痕的,你心中非明没有忘记我兄长。”   赵云裳微微蹙眉,刚看萧阮翻书的手势,确和萧阳一模一样,方才她脑海里蹦出一个荒唐可怕的念头,因此才急于求证,好在是她多想了,可萧阮这么容易揣测出来,还当着魏昭的面说出来,让她心生厌恶。   沈昭看着赵云裳,那颗心如同被放置火上烘烤,赵云裳这是想萧阳想疯了吧,竟会把萧阮当萧阳,还去验疤痕,她已经多番容忍了,赵云裳还想欺她到何地?   沈昭后退两步,深深地看了眼赵云裳,失望地转身,拔腿往外跑。   “昭儿!!”赵云裳心惊,连忙去追,追了两步,忽然浑身无力,身子一晃,腿儿一软,双眸无力地眨了两下昏倒在地。   萧阮连忙下地,抱起赵云裳,和两个丫鬟使了颜色,直接从后窗跳走。   沈昭跑了数步,听见后方一阵劲风起,再看赵云裳追也未追出来,心觉不对劲儿,连忙跑了回去。   一见屋内空了,后窗开了,沈昭神色一慌,连忙从窗户跳了出去,一个腾空,落在亭子顶上,瞬间便瞧见了萧阮一行,只是,加上赵云裳,怎么会有五个人?   “萧阮!!放下裳儿。”沈昭喊了一声,便飞身而下。   萧阮脸上闪过一丝恨意,魏昭三番两次来坏她好事。   “主子,放下长公主撤吧,一旦打起来被围住,便再也走不了啦!”一旁的小丫鬟急道。   话音刚落,小丫鬟便被沈昭用匕首抹了脖子。   沈昭从丫鬟手里夺过赵云裳,见萧阮朝她攻来,一个转身,抬腿踢在了萧阮心口处。   萧阮身子本就未痊愈,被沈昭一脚踢开近两米,整个人狠狠地摔在地上。   沈昭见赵云裳不省人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心中担心顾不得萧阮一众,抱起赵云裳快步去往黄禅的住处。   “小郎,殿下怎么了。”玄英白着脸带着人匆匆赶来。   沈昭脚下不停,道:“不知道,萧阮在含章亭那儿,快把人绑起来,随后到黄禅住处来。”   “喏!”玄英连忙带人赶往含章亭。   沈昭抱着赵云裳来到黄禅房前:“黄禅,快开门。”   一连叫了两声,里面毫无动静,沈昭听着里面像是没人,便踢开房门,闯了进去,她把赵云裳放到床上,快步去左右两个小屋找人,可全无黄禅的身影。   沈昭快步走到床边,寻不到黄禅,只能回寝殿让玄英去外面请大夫了。正当她要抱起赵云裳时,赫然发现赵云裳手腕的梅花花瓣变了颜色,此刻鲜红无比。   赵云裳的梅花引复发了!   沈昭心中一紧,抱起赵云裳就往寝殿方向狂奔!   跑到暖阁时,沈昭闻见了那勾人心魄的梅花香。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行走间,梅花香随风到处飘散。   沈昭只觉得三魂被牵制住了一魂,呼吸急促间,抱着赵云裳的手臂如被火燎,她怀中仿佛抱着一个烧得赤红的炼丹炉。   沈昭摇了摇头,努力恢复清醒状态,眼看回寝殿,要路过一个亭子,一个荷花池,两处回廊,一路上侍女侍卫穿行,若坚持回寝殿,那梅花香必定会闯出大祸来。   不如,就在暖阁了。   沈昭快步上前,踢开暖阁的门,转身之际看向路上的侍女忙道:“快,快去找兰馨,和她说,快取闭嗅草丸来。”   “喏。”侍女一见小郎面红耳赤,双目发红,又见自家殿下似是昏迷了,虽不知那药丸是何物,可也万不敢耽搁,连忙去寻兰馨姑娘去了。   沈昭强撑着关上了暖阁的房门,快步向里走,越过珠帘,将赵云裳放到榻上。   “裳儿。”沈昭拍了拍赵云裳的脸,又探身去看赵云裳的手腕,一会儿功夫,花瓣的颜色渐深了。   她看了看房门,等不得了,先解梅花引。   沈昭跌跌撞撞走到盥洗盆处,一旁的木桶里只剩一点水了,沈昭努力压着体内烧起来的那团火,快速洗了手。   榻上的赵云裳一动不动,未见有醒的迹象,可额头上的、颈上的汗依旧如常地从肌肤下渗出。   沈昭快速替赵云裳宽下外衣,当她扯开赵云裳中衣的衣带时,一双眸子渐渐失去华彩,几乎一瞬之间,眼神发直,目光涣散,瞳仁一动不动,整个人却似提线木偶般地动着。   “殿下,小郎。”兰馨站在暖阁门口,手里攥着药瓶,连唤两声,里面无人应答,她将耳朵贴到门上,只听得床榻不规律的咚咚声。   兰馨一时间急得团团转,最后壮着胆子轻轻开了门缝,喘息声跃入耳中,她红着脸快速将药瓶放到地上,在闻见梅花香之际猛地将门带上。   “小郎,闭嗅草丸放在门边的青板上了。”兰馨朝里面喊了一声,因不放心,便退到长廊下,坐守着暖阁的门。   门内的沈昭充耳不闻,仿佛灵魂出窍一般。   都说行业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眼前失去意识的沈昭,在梅花引的牵引下,磨,磨,磨,如同在磨豆子一般,神情的确苦的勒,眉头都蹙了起来。   自古以来做豆腐都是选用的黄豆,石盘磨到一定程度,便会有豆浆流出,那是做豆腐的基础,点卤后会才凝结成豆腐。   榻上昏迷的赵云裳,被磨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丝细微的声音从唇中溢出,她的眼皮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眸子,入目处的场景让她怔了一瞬,心头一慌,忙欠身去看,见是魏昭,松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此刻的她与魏昭紧紧相贴,亲密至极,可手腕的经脉却传来阵阵麻痛,意识到什么的赵云裳,迅速抬起手,果见手腕处那梅花花瓣颜色变得深红。   “昭儿,昭儿。”赵云裳忍着手腕的镇疼,轻唤着,可声声呼唤也不见回应。   赵云裳只觉越来越滚烫,可滚烫中又似又冷水在浇灌,好似火球被真气包裹在井水中打着旋儿,不多时,她便在水火对冲下面露痛苦之色,似承受不住梅花引带来的折磨。   她挣扎着坐起来,想去唤魏昭解梅花引时,却见魏昭停了下来,那白皙的脚一点一点从旁边的锦枕旁撤回。分离的瞬间,她瞧见了蛋清样的黏滑物,清亮里有什么东西微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那是什么?赵云裳正想细究之际梅花引带来的痛意突袭而来。   “昭儿……”赵云裳连忙再次呼唤,她不想那梅花花瓣变得黑红,不想再经历吐血时的疼痛。可她依旧没有等来回来,等来的却是粗鲁的拖拽。   不对劲儿,赵云裳抬眸细看,却见魏昭的双目发直,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魏昭没吃闭嗅草丸,赵云裳潮红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她环顾四周,知晓身在暖阁,心中一阵绝望,闭嗅草丸要如何才能得到?正思忖间,赵云裳被魏昭大力地翻转侧过身去,她的目光瞬间落在门口。   赵云裳眼前一亮,抬手去勾珠帘,在被魏昭一次次拖回去后,她奋力伸出手臂,拉开珠帘的瞬间,瞧见了地上的药瓶。   正当她打算强撑着下榻时,人被完全魔怔的魏昭控制住,少时,滚烫的柔软的唇贴向她,没一会儿比往常更凉的凉气丝丝绕绕地往她肚挤下方窜动,那团凉气盘旋成涡,一圈、两圈……渐渐地仿佛凝成一条细如蚕丝的银线。   赵云裳轻呼着,双手紧紧地抓着榻下的锦垫,只觉得那凉气似乎叩开了什么,犹如披荆斩棘,过关斩将一般。   约莫半炷香后,那气汇成一团,像春风细雨般的一滴春油,最终降落在一片柔软处,与她合为一体。几乎同时,手腕处的疼痛和酥麻感也消失了。   赵云裳抬起手腕看了看,新的花瓣已然绽放开来,四朵了,再有一朵,她将彻底摆脱梅花引。   赵云裳长长地舒了口气,下一刻,整个人被猝不及防地翻转过来。   想到魏昭最想试的那个样式,赵云裳心中一阵无奈,意识都被梅花香气完全牵住了,竟也不忘!   赵云裳狠了狠心,在魏昭欺过来时,抬脚踹了过去,拢着凌乱的中衣下榻,快速跑向门边。   浑身的不适,让她眉头蹙起,正当她把药瓶攥到手里时,整个被魏昭从后面抱住。   赵云裳在被魏昭抱离地面时,快速将药倒进手心里,在魏昭将她抵在门上时,抬脚狠狠踩在魏昭脚背上。   沈昭吃痛,双眸短暂地恢复一丝神志,可下一刻,眼神又僵直起来。   赵云裳趁魏昭吃痛嘴唇微张之际,将药塞进魏昭嘴里,随即吻上魏昭。   沈昭喉咙轻微滑动一下,将怀中人抵在门上。   “魏昭!!!”赵云裳只觉浑身无力,十分不情愿,可此刻的魏昭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咣当一声,暖阁的门晃悠一下,把外面的兰馨吓了一跳。   刚跳起来准备看看什么情况,走了两步猛地顿住,她看着眼前暖阁的门有节奏的砰砰砰起来,脸色瞬间就红了!   这怎么还……下榻呢!   兰馨背过身去,抬手搓了搓脸,小郎……真的一点也不懂怜惜人。   沈昭有意识时,便见自己左手紧紧地赵云裳的手按在门上,她的双眸微动,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赵云裳察觉到身后人的细微变化,连忙转头,语气里一半儿解脱一半儿虚脱:“醒了?”   沈昭的意识渐渐回拢,她后退两步,感觉凉飕飕的,低头一看,脸颊瞬间红成猪血色。   “你脱的?”沈昭微蹲,抬手挡住。   赵云裳将自己的中衣往下扯了扯:“我醒来时,你我便是这样。”   沈昭闻言连忙转身朝榻跑去。   赵云裳见魏昭两只手挡在后面,跑起来那样子滑稽地让她忍俊不禁,疲倦气顿时散了少许,也忙朝榻前走去。   两个人快速穿好衣服,沈昭抬手拍了拍脸,不知道为何,脸颊酥酥麻麻的,仿佛有蚂蚁在爬。   “别拍。”赵云裳拿下魏昭的手,执帕轻轻地在魏昭脸上揉着,“梅花香在你体内还没完全散去,拍猛了倒把它激到肌肤上面,起了红疹在脸上,可怎好出门呢,到时候顶着一脸红疹参加殿试兵法策论,岂不是让人笑你。”   沈昭一听,压在心头的酸胀感又冒出了头:“让人笑红疹总比让人笑活王八的好。”沈昭说着屁股微抬,往旁边挪了挪,和赵云裳之间足足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你!”赵云裳错愕地看着魏昭,继而恼怒萦绕在怀,她冷着脸绞着帕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昭站了起来,背对赵云裳看着那盆君子兰道:“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   “本宫不明白,你把话给本宫说清楚了。”赵云裳把脊背挺得笔直,“本宫何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沈昭转过身来,垂眸看向一脸铁青的赵云裳:“你拉萧阮袖子时,心里在想什么?”   赵云裳一听,冷如冰霜的脸瞬间破冰,魏昭原来在说这事儿,她以为魏昭疑她与旁人有私情呢。   “那一瞬之间,能想什么?无非恐惧和惊骇。”   沈昭闻言仔细琢磨着赵云裳的话,嘴角没忍住抽搐两下,如果被赵云裳证实那个萧阮是萧阳,那的确够恐惧和惊骇的。   “那……那如果证实是萧阳呢?你会和她重新在一起,把我一脚踢开吗?”   赵云裳看向魏昭,喉间微哽,说好不提萧阳,却好似处处都有萧阳,让萧阳一直横在她和魏昭中间,实非好事。   “如果萧阮真是萧阳,本宫一定会杀了她,那般品性怎及昭儿分毫?本宫怎可能不要昭儿呢?”再说,萧阳也不可能是那般的品性。   沈昭背着手踱着步:“那,如果……萧阳没死,品性如玉,行为端方,突然有一天出现在你眼前,你会选她吗?”   赵云裳心头稍稍一滞,如果萧阳还活着……   赵云裳仔细地设想着,终是叹息地摇了摇头,她做不到,她母后说的对,她虽然在各方面想挣脱各种规训,可骨子里在情爱事上却是保守的,她今生已和魏昭共枕,哪怕萧阳真的在今生还阳,她也不可能和萧阳在一起,她接受不了和第二个人……   “昭儿,今生,本宫只与你白头相守,哪怕萧阳还阳,也不可能改变。”   沈昭一直在观察赵云裳的表情,在对方未开口说话时,她已然从那神情上猜出七八分了,如今对方亲口说出来,顿时让她的心好受许多。   可……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余生不再受死去的萧阳影响?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赵云裳和沈昭停止了争论,收拾一番,出了暖阁,去往兰汤殿沐浴。   出来时,玄英已经在寝殿外候着了。   “传玄英。”赵云裳走至书案前坐下。   “殿下,小郎。”玄英进来,向上行礼,“萧阮和两个丫鬟现已关在地牢之中,请殿下旨意,如何处置?”   沈昭一听脑海里闪过在亭子上方看到的场景,开口道:“不对啊,怎么就三个人?我当时明明看见除了裳儿外还有四个人在场。”   玄英微怔:“禀小郎,属下带人赶到时,只瞧见了萧阮主仆三人,不知小郎看到的第四人是谁?”   沈昭微微蹙眉:“那人戴着斗篷,并未看清。”   “这么说,府里可能还藏着一个?”赵云裳说着看向玄英,神色紧张,“可是……”   玄英明白自家殿下何意忙道:“属下查过了,不是,当时一个侍女腹中镇痛,她去给那侍女把脉治病去了。”   沈昭双眸闪过一丝错愕,看向赵云裳:“你怀疑黄禅?肯定不是她,我虽未看清面容,但身形上黄禅没有那人高,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而且,黄禅虽然感觉知道些什么,但心是在你我这里的,上次你留宿紫纱院,便是她跑来让我把你带回来的。而且,她挺心疼你的,多次嘱咐我好好待你,我直觉黄禅没有大问题。”   赵云裳闻言,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不是黄禅,便好,但知情不报,她十分忌讳。   “继续盯着。”赵云裳看向玄英。   “喏。”   赵云裳的微蜷缩着手指,在书案上一下一下地轻叩着,萧阮对她下手,证据确凿,她万不能留了。之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是她让这世上唯一和萧阳相像的脸彻底在这世上消失。   “玄英,你和天羽二人亲自审问萧阮,另通知萧家,是交大理寺按律问斩还是本宫赐白绫毒酒,由萧家自己选,告诉他们,教不好子孙,便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若想见本宫,便给本宫拒了。”   玄英一定忙应声领命:“喏。”   “殿下,还有一事。”玄英看了眼魏昭,“小郎今日比试,弓箭被人动了手脚,天羽的人刚查证回来,说是名叫张源和许忱的武库司郎中和萧陌交好,现已拿到二人口供,还有萧陌交付的二百两银子。”   “什么?”赵云裳神色微变,看向一旁的魏昭,“你骑射比试如何?”   沈昭坐在椅子上,扭身向后,右臂搭在椅背上笑道:“六发全中,幸而他们没给我一把断弓,失了准头的弓对我来说没什么的。”   赵云裳松了口气,继而勃然之怒充斥在心头,任何人在武科动手脚,都是触犯了她的逆鳞。   萧家……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带上证据,连夜通知大理寺拿人,告诉大理寺卿,按律严办,明儿本宫便要听到处置结果!”   “喏。”   “另外,派人告知宋炎、王琪、张旭还有兵部尚书王振,明日下朝后去御书房来见本宫和陛下。”   “喏。”玄英后退三步转身离开,她深知传唤这三人意味着什么,那萧老将军要提前从南境调回来了,王琪张旭怕也要取代萧阳父亲的职位了,殿下虽顾念萧阳将军,可终究还是彻底弃了萧家。   玄英离开后,赵云裳坐在椅子上沉默好一会儿,走到今天这一步,实非她愿。   沈昭见赵云裳靠在椅子上,神情恹恹,便想带着赵云裳出去透透气散散心,她伸着懒腰站了起来:“我要出门看榜,一起?”   赵云裳闻声回神,看向魏昭,想起自己今夜的安排,虽身已倦怠,心已无力,可不想再失约魏昭,便强撑着站了起来:“走吧,看完榜,本宫与你去夜市闲游,上次便说要一起去,一直未得闲暇。”   沈昭对于看榜后去夜市游玩这样的安排很是喜欢,夜市隔天不去便会错失一些新鲜玩法的首玩福利。   “好啊,今夜听你安排。”沈昭说着牵起赵云裳的手,刚踏出寝殿,便听见院门外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   “殿下。”宋灵神色异常地跑了进来。   赵云裳见宋灵有慌乱之色,忙敛声询问:“何事惊慌?今夜不是在外庆功吗?”   宋灵喘息片刻垂眸回话:“回殿下,原本是在外庆功,可刚在庆虏窝点搜寻的人回来了,说……说是在窝点地下暗牢里发现了浑身是血的萧二小姐萧阮。”   “什么?”赵云裳心头惊骇,和魏昭对视一眼,皆是不可思议。   如果在窝点暗牢里的是萧阮,那在这里的萧阮又是谁?   “人呢?”赵云裳克制着自己的声线,她心里,还是希望在府里住着的萧阮是假的。   “已经让马车拉回来了,就在东南角门,属下看过了,一模一样的脸。”   赵云裳闻声快步往东南角门走去。   沈昭迟疑片刻,抬脚跟了上去,她有预感,赵云裳今夜又要失约于她了。   赵云裳捏住马车帘子,指尖微颤,轻轻地拉开了帘子。   宋灵举着灯笼往里照,灯光下,萧阮浑身血污,脸色苍白,赵云裳看着马车内的萧阮,心头有很强烈的感觉,这才是真的萧阮。   赵云裳放下帘子,看向兰馨:“快让人抬进紫纱院去,命黄禅过去把脉,再请张太医李太医过府共诊。”   “喏。”兰馨一脸懵,快速看了眼靠在墙上仰头看月亮的魏昭,她们小郎要不要找人看看去,是不是今年犯太岁了。   赵云裳看着萧阮不省人事被抬进角门,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沈昭看着天上那轮弦月,被云遮挡了半边,如同她的心蒙尘一般。   “昭儿。”   沈昭闻声回头,只见赵云裳又回来了,这是终于想起她了?   “今夜……”赵云裳无奈又愧疚地看着魏昭,失约的话在唇间动了动却说不出口。   沈昭了然,扯出一丝笑来:“人命关天,你去吧,只是,这次别又认错了才是。”   “嗯,那你……”赵云裳攥紧袖子,魏昭没恼,一时让她有些猜不透,不知道是不是魏昭置气的前奏,她不明白事情出的为何这般巧,竟教她这般为难。   沈昭语气轻松:“看个榜而已,我自己去就行。”   赵云裳看着魏昭,月光下,对方似乎真的很平静:“那好,让习娟和封顺跟着,早去……早回。”   “嗯。”沈昭应了。   赵云裳不知道再说什么好,转身提裙进了角门,走了两步回头看魏昭,却已经没了人影,赵云裳心头一慌,连忙出了角门,却在巷口瞥见了魏昭的一抹衣摆。   应是看榜去了吧。   赵云裳只觉得心里慌得厉害,忙遣了人跟上魏昭。   紫纱院内,侍女们一盆盆血水往外端着。   黄禅一脸愁容地替榻上浑身是伤的女子上着药。   赵云裳坐在一旁,一会儿看榻上的萧阮,一会儿看黄禅。   黄禅上完药,让侍女给萧阮穿衣,自己起身,低头垂手回话:“殿下,萧二小姐并无性命之忧。”   赵云裳看着黄禅,并不作声。   黄禅挺了片刻,右手攥紧袍子,就在要跪下请罪之际,听见了赵云裳的声音。   “几时能醒?”赵云裳不再看黄禅,目光看向脸色发白瘦弱的萧阮。   黄禅感觉到那股压迫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离开,忙道:“回殿下,无法预料,许是今儿夜里就能醒,许是明天,实在说不准。”   赵云裳闻言,抬手洗了热帕轻轻地擦拭萧阮额头的汗水,眼前的萧阮才是旧时的感觉,瘦弱的犹如病西施一般,之前那个,她初见时是觉得诧异来着,还以为六年不见,病养好了许多。   若非那张脸太像了,她也不至于被欺瞒这么久。   “殿下。”门口传来了玄英的声音。   “进。”   玄英捧着一个红漆盘快步而进:“殿下,那地牢之中的人,原是在脸上贴了面皮,现在已经揭下。”   赵云裳瞥了眼那张被揭下来的面皮,如今易容已经可以易得那般相像了?   “可问出什么来?”   “假萧阮死活不肯开口,那两个丫鬟倒是交代了来此的目的,供词在此,请殿下阅览。”   赵云裳接过供词看了两眼:“活捉本宫去庆国?这是何意?若觉得本宫妨碍了他们,直接杀了不好吗?为何要掳走?”   赵云裳思想片刻,总觉得此事蹊跷,庆国人掳走她到底意欲何为?赵云裳想着,目光悠悠地看向黄禅。   四目相对,黄禅惊得连忙低下头去。   “禅儿。”赵云裳微微启唇。   黄禅一听这个异样的称呼,面色如同苦瓜一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你有何话要对本宫讲吗?”   黄禅连忙摇头:“属下只知道绝不许任何人伤害殿下。”   “呵!”赵云裳将供词递还给玄英,不再看黄禅。   “地牢那人既非萧阮,又不肯开口,便秘密处死吧,那两个丫鬟先留着,继续审,看还能审出什么来!”   “喏。”玄英闻言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她一路行至前殿,瞧着跪在殿前的萧尚书和萧夫人,冷声道:“尚书和夫人请回吧,萧陌胆敢插手武科,殿下难以容忍,二位跪到天亮,也是无用的。”   “玄英姑娘,殿下不可能不见我们,还请帮忙通传一声。”萧有信抬眸看向玄英拱手道。   萧夫人附和道:“玄英姑娘,殿下这个时候不可能不见我们。”   “哦?为何?”玄英挑眉。   “因为……”   萧有信连忙打断:“因为我儿萧阳,殿下不可能对我萧家绝情至此。”   玄英看着二人,微微敛眉,刚刚萧夫人想说什么?难道真假萧阮的事萧家知情了?   本来进紫纱院,她是有机会回禀殿下的,可到底小郎待她们不薄,萧陌敢算计她们小郎,就该有下场。何况她们殿下之前早有交代,萧家来人,一律不见,她就是不回禀不通传萧家又能把她怎样。   “殿下正忙,无空相见,来人,请萧尚书萧夫人离开。”   此时的紫纱院,纱灯昏黄。   赵云裳坐在床边,就着灯光为荷包做简单的刺绣。   兰馨手里拿着另外一盏纱灯蹲在床边为自家殿下照明。   一旁的黄禅,依旧跪着,样子很是可怜。   “殿下,属下来帮殿下吧?”黄禅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殿下。   赵云裳看也未看黄禅一眼,低头继续笨拙地绣着。   “黄禅姐姐,这个是殿下给小郎绣的荷包,不想假手于人。”兰馨在一旁小声解释着,“你没听刚才来人说小郎贡试第一?后面肯定头三甲,到时候跨马游街,殿下想亲自去给小郎投掷荷包呢。”   赵云裳一针一针地绣着,瞥了眼兰馨:“兰馨,多嘴。”   “殿下,小郎看榜回来了。”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还带回来了两位姑娘。”   “嘶。”赵云裳失神间针尖扎向指腹,一滴鲜血冒了出来。   两位姑娘?什么姑娘?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赵云裳将针插入绣棚里,取了帕子将指腹的血擦干:“她们现在何处?”   “小郎带着那两位姑娘去了枕石居。”   赵云裳微微蹙眉,戌时三刻了,这是带着两位姑娘留宿了,魏昭到底在搞什么?该不会心里怨她失约同她置气呢吧。   赵云裳正想着,瞥见萧阮的手指动了,她连忙去看萧阮,只见那闭着的眼皮动了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萧阮。”赵云裳轻声唤着。   床上的萧阮好一会儿方才蠕动着干得裂皮的唇:“殿下?”   “嗯。”赵云裳轻声应着,“你安全了,好好修养。”   萧阮闻声微微眨了两下眼睛,没一会儿又昏睡了过去。   “兰馨,找两个做事仔细的侍女过来伺候着。”赵云裳说着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绣棚,看了眼还跪着的黄禅,“起来吧,明儿早点过来号脉。”   赵云裳说着快步走出紫纱院。   此时,兵部主簿府邸的地下密室里,主簿郑有光跪在一身披斗篷的黑衣人身后。   “主子放心,探信儿的人回来说,长公主命人将二小姐抬进府里去了。”   黑衣人闻言缓缓转身落座:“送进去代我的那个替身,死了没有?”   “这个目前尚未有消息,不过您放心,她跟我签了死契,家里的人都在我手里,她不敢乱说的。”   黑衣人端起茶,抿了两口道:“这次多亏你在外接应我,你的功劳,我会记在心里,将来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主子。”郑有光说着向前膝行了两步,“不过,主子,您带来的人,全被长公主的人抓了,为您安全起见,等城门彻底放开了之后,您还是早日离开大楚的好。”   黑衣人闻言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平安符,黄色的纸面已经泛了旧,当年出征,赵云裳亲自为她从寺庙求来的。可如今,她已经摸不准当年的情意在赵云裳心中还剩多少了。   此番来大楚一趟,一事无成,带来的人一个也带不回去了,尤其冒充萧阮接近赵云裳,反累得赵云裳彻底厌恶萧家,实在从未如此挫败过。   赵云裳似乎已经不是十二年前她稍微拿男女不公事激一下就上头的少女了,小伎俩,似乎不顶大用了。不过,她还留下一计,在她走之前,她必须看到赵云裳和那个屡屡坏她事的魏昭分开。   那厢,赵云裳带着兰馨快步赶往枕石居,还未走近,便听得一阵欢声笑语。   赵云裳停了下来,脸色有些难看。   “殿下,奴婢去请小郎。”   “不用。”赵云裳细听里面是大丫和那个夏荷的声音,料想三人也生不了事,便转身提裙上了长廊一路回寝殿去了。   赵云裳坐在书案前,一针一针绣着荷包,久等不见魏昭回来,正恼时,听见了脚步声,忙将手中针线藏到垫子下面。   沈昭进来时,赵云裳刚藏好,两个人四目相对好一会儿,沈昭方才开口:“你刚刚……是在藏东西吗?”   “没有。”赵云裳一口否决,现在让魏昭知道,岂不是没什么新意了?   沈昭的眼神暗了两分,可能藏的东西又是与萧阳有关吧。   “我看榜回来时,遇见夏荷和大丫了,她们今日休沐,回来路上做好事儿马被人骑走了,她们一路走回到,我看她们太疲乏了,回西区还有段路程天又晚了,便自己做主带回来了,明儿一早她们就走。”沈昭说着坐到自己的书案前,磨墨准备练字。   赵云裳闻言起身行至魏昭的书案前,拉开魏昭的手,转身侧坐在魏昭的大腿上。   “可还为本宫失约恼着呢?”   “嗯,恼着呢!”   赵云裳微微挑眉,意外也不意外,魏昭这性子若在别的姐妹府中,怕是要失宠的,可她偏就喜欢对方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你高中后,本宫重新补上,好不好?”   “不好。”沈昭看着赵云裳,“你我之间还是不要将打算提前说的好,免得临时有事又失约了。”   赵云裳一怔:“可今日是你让本宫留下来的。”   “呵,当时我让你陪我去看榜去夜市玩,你能答应?”沈昭反问。   赵云裳脸色微变,从魏昭腿上下来:“本宫乏了,不想同你吵架!”   沈昭撇了撇嘴:“没理就跑!”   “你!”赵云裳气急了,眼圈红了,“你当时亲口说人命关天的,现在这样说算什么?”魏昭如果真介意,那当时何必装得那般懂事,害得她愧疚一晚上!   沈昭捏紧墨条:“是,算我无理取闹,人命关天的事,你可以妙手回春救死扶伤,少了你萧阮就得被治死。”   “你!”赵云裳双手攥紧袖口,“你倒不必在本宫面前说话阴阳怪气的,你若有妹妹,看到伤成那样,你有心情去玩乐?”   “萧阮是你妹妹?”沈昭回头,“她是你哪门子的妹妹?还把自己当萧阳妻子呢,你搞清楚,你现在是我妻子!!”XQ0806   赵云裳张了张嘴,有一瞬间想甩袖上榻,可那样,两人怄气睡觉吗?岂不是太伤感情?   赵云裳沉默少许抬手搭在魏昭肩膀上:“那算你少时同岁的朋友呢?受了重伤,人就在你门口,你真的会抛下不管?何况庆虏绑了萧阮,冒充萧阮进府,皆是为了对付我,萧阮是因为我受了无妄之灾,若撇下她自去玩乐岂不是失了仁义道义?”   沈昭没再说话,她说不过赵云裳,也许是她的心生病了,赵云裳一因为和萧阳相关的人和事凶她撇下她,她就难受,往后的日子,可怎生是好。   赵云裳坐到扶手上,将身子靠了上去:“本宫保证,萧阮能走动了,就派人送她回萧家,昭儿最是善良,能容谅几日,是不是?”   赵云裳说着轻轻摇着魏昭的肩膀。   沈昭被摇得没了脾气,在脸颊被赵云裳吻了一下后,便嗯了一声,再生气又有何用,还能因为这事不过了咋地!   “昭儿,从紫纱院出来,本宫去枕石居找你了,里面……欢声笑语的。”   沈昭看向赵云裳:“我们是聊的挺开心的,夏荷起初见我不开心,一直和大丫说趣事给我听呢!”   赵云裳一听这话,心头恼意伴着酸意五味杂陈的:“可是关着门呢,府里除了她们五个,都只当你是男子,你和两个未婚女子在屋里,有说有笑的,是不是不合规矩?下人们听到岂不是要说闲话?”   沈昭沉默半晌嗯了一声,其实她平日里已经很注意了,但对夏荷和大丫,她时不时便忘记了。   许是上次在庄园时来月信,被夏荷和大丫发现了,她心里头自动归为姐妹,便也没有那么讲究礼法了。   “以后我注意。”   赵云裳听了这话,心里头的恼和酸消散了不少,她牵起魏昭的手:“时候不早了,寝了吧。”   “你先睡吧,我要练会儿字,你不是说考兵策,字太差也会降档的吗?”沈昭说着便润笔沾墨,学着赵云裳为她选的字帖认真练习起来。   赵云裳起身,走到一旁坐下,看魏昭练字。   “你这般聪慧,怎么字儿时未曾练好?”   沈昭练字头也不抬道:“母亲说,我识字会写就成,不必把时间浪费到练字上,写的再好看不还是这个字,大家认得就成。”   赵云裳微微蹙眉:“你母亲糊涂,怎么这般教你,练字修身养性,岂不把你耽误了。”赵云裳说着拿起笔,想亲手教魏昭。   “不许你说我母亲,我母亲说的对,我当时练字就是浪费时间。”沈昭刷得抬头,不悦地看向赵云裳,当时的她和现在的她情况不一样,她母亲当时就是没教错!   赵云裳轻咬下唇,和魏昭对视。   “你看我做什么,她是我母亲,便也是你母亲,你就是说不得!”沈昭丝毫不示弱。   赵云裳捏紧笔杆,啪得一声拍在书案上,白了魏昭一眼,起身往床榻走去,本来还想教魏昭,见魏昭不看事实一味偏着自己母亲,她恼极了,自己练去吧,练成什么样便是什么样,不是她母亲说的对吗!若因为字的缘故,得不了状元,找她母亲哭去,自找不到她头上。   沈昭向后看了眼赵云裳:“你恼了?”   赵云裳已宽了衣,看了魏昭一眼,被子往身前一扯,冷着脸面向里翻身躺下。   沈昭看了赵云裳后脑勺好一会儿,方才闷头继续练字,练了半个时辰,心思也不在练字上,便涮了笔净了手,宽下衣服上榻。   赵云裳察觉到魏的手向她伸来搭在她腰间,以为对方来求和,刚要消气和好,耳边便传来了魏昭的声音。   “我母亲没错。”   赵云裳一听,气得睁开眼睛,握起魏昭的手,正当要甩开时,魏昭的话又传进耳里。   “你也没错。”   沈昭说着探头去看赵云裳:“我的错,谁教我写不好字呢!”   赵云裳闻言想了想,没那么气了,又把魏昭的手放在了她的腰间:“的确是你的错,儿时不懂练字的好,一味听你母亲的。”   沈昭撇了撇嘴:“我字到时候写的不好,还有希望吗?”   “明儿你按字帖多练练,字顶多降两档,朝廷主要还是看兵策内容!”   沈昭听了,心里不停盘算着,降两档,那状元有可能没戏了。   翌日,沈昭四更天就爬起来练字,把赵云裳着实惊了一下,出门上朝前,特意看了眼魏昭练的字,见对方这般用功,心里颇为触动:“你先练着,本宫回来亲自教你。”   赵云裳说着便上朝去了。   沈昭拿着毛笔,笔尾轻轻触碰着下巴,亲自教她?那得啥时候,一堆公务要处理,府里还有个萧阮,要去关怀送温暖,等有时间教她,那不天都黑了,她明儿可就殿试了。   沈昭摇了摇头,继续按字帖练,直到侍女来禀夏荷和大丫要走,她这才搁笔,带着让兰馨准备的糕点出去相送。   一直送到街道的十字口。   “魏昭,你回去吧。”夏荷看向魏昭,虽然她想不明白对方和长公主之间是怎样的情感,但自从知道对方是女子后,反而心中更觉亲近了。   “那你们路上慢点。”沈昭将提着的两盒糕点分别递给夏荷和大丫。   看着二人过了十字街口,沈昭这才转身。   刚转过身去,一辆南向的马车从后面驶过。   “小主人?”一声苍老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快停车!”   马车内的方仪一把抓住身旁的老者:“吴妈妈,你看到昭儿了?”   “夫人,一定是小主人。”吴妈妈说着慌忙下了马车,在街口四处张望着,可刚才的那个背影已经寻不到了。   方仪面露失望:“吴妈妈是不是看错了?”   “绝不会看错的,老奴伺候小主子十八年,怎么会看错?夫人,小主子就在京城,这些日子咱们都寻错地方了!”   方仪见吴妈妈这般肯定忙道:“那先回府,让家人们出去寻,过两日我去长公主府请罪,顺便解除婚约!”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赵云裳从御书房出来回到府邸时,天已近晌午。   她换了衣服,走到书案前翻看着一张张练字的纸张。   “魏昭人呢?”   兰馨忙道:“今儿上午萧陌等人受审,小郎看热闹去了,这会儿想来该回来了。”   “那等她回来再传午膳吧,另外,派人去请萧夫人来一趟,直接带去紫纱院。”赵云裳说着坐到魏昭的书案前,提笔圈着字帖里的常用字。   “喏。”兰馨应着,退了出去。刚派了人出府,回来便瞧见廊下的师傅和天羽姑娘。   “师傅,天羽姑娘,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愁眉苦脸?”   玄英靠在柱子上道:“宋灵兄长宋炎带着圣旨领两千骑兵去西南了,萧老将军要被撤下来了,可是那萧有信,今儿没有被罢免,我们正为小郎担忧呢。”   兰馨闻言看向紫纱院方向:“殿下是顾念那萧二小姐呢,如今浑身是伤,不宜再受刺激吧,刚刚殿下还命人去请那位萧夫人呢。”   天羽一听叹道:“哎,上次那假萧阮刚来,便惹得殿下误会小郎,这真萧阮但愿别再作妖了。”   午时二刻,沈昭从外面回来,和赵云裳共用着午膳。   “萧陌和那两个动手脚的官员被流放岭南了。”沈昭一边吃着一边看向赵云裳。   “嗯。”赵云裳小口吃着饭,应了一声。   沈昭见赵云裳没有半点想饶萧陌的想法,便把心放进了肚子里,大口大口地吃肉。   饭后,赵云裳看着准备练字的魏昭:“本宫想去看看萧阮,一起吧?”   “你自己去吧,我还得练字。”沈昭头也不抬地铺好纸张,拿起了笔。   赵云裳见状,也不再勉强,带着兰馨去往紫纱院。   过了半个多时辰,黄禅匆忙赶来寝殿。   “小郎。”黄禅站在内间门口轻声唤着。   “何事?”沈昭停笔朝黄禅招了招手。   黄禅走了进去,低声道:“小郎,属下刚刚给萧家二小姐号完脉,听到了一些事,想说与小郎,小郎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事儿啊?”   “殿下去看那位二小姐时,那母女俩正抹眼泪呢,那二小姐说,萧夫人死了一子,如今又被流放一子,剩下她这个病秧子说不定哪年哪时就去了。”   沈昭敛眉:“她想求裳儿放过萧陌?”   “属下起初也是这样想的,可……她们并未替萧陌求情,那二小姐只说自己母亲在萧家没了依靠,刚才和她诉苦,说是小娘和庶子今日当着她爹的面讥讽她母亲,如今日子艰难。”   沈昭听得心急:“该不会想搬进来吧?”   “小郎猜错了。”黄禅看着魏昭,面有同情,“那萧夫人顺势说起小郎你来,说初见那会儿就觉得你一表人才。”   沈昭一听这话,脸色微变。   “她……又说你无父无母,没有倚仗,而她如今没有依靠,若收你为义子,既可以抬你身份,又可以解她孤苦,从此母子相依度日。还说难得你与殿下又是那般的缘分,简直是冥冥之中注定的。”黄禅说着见魏昭脸色由白转为涨红色,声音小了下去。   沈昭一拳头砸在书案上,砚台里的墨汁震起渐到了那紧握的拳头上。   “她做梦!”沈昭看向黄禅,“裳儿怎么说?”   黄禅低头扣着自己的手,声音闷闷的:“殿下起初一口回绝了,可那母女苦苦哀求,萧夫人甚至跪下来了,求殿下可怜可怜她,殿下便改口说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沈昭站了起来,“她难道还想让我替死去的萧阳给萧家二老尽孝不成?”   “小郎,你可千万装作不知道,你且等殿下开口,不然殿下准知道是我来报信的。”黄禅说着往外看了看,“属下得离开了,小郎你待会好好和殿下说,别吵起来,又如了别人的意。”   黄禅说罢便离开了。   沈昭跌坐在椅子上,赵云裳若和她开口,她绝不原谅!   沈昭一阵浑身发抖,她如果认了那萧夫人做娘亲,一旦反目很容易被打成不孝,一个孝字就能整死她!   赵云裳那般聪慧,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少时,门开了,沈昭微微抬眸,只见赵云裳一脸的疲惫,她默不作声地拿起笔,一边练字一边余光去瞄赵云裳。   见对方饮了茶,朝自己走来,心便不受控制地咚咚咚跳了起来,她不想从赵云裳嘴里听到认亲的话。   下一刻,她的手被赵云裳握住了。   “我教你殿试书写的格式吧。”赵云裳说着坐在魏昭旁边,“明儿你认真写便是,只一点,手不要蹭到墨弄污了纸张,一旦污了,可就除名了。”   “嗯。”沈昭快速看了眼赵云裳,现在不提不代表待会不提啊。   可她等啊等,一直等到就寝了,也没有等来赵云裳开口提及认亲的事儿。   沈昭躺在榻上,看着一旁呼吸均匀的赵云裳,长长地舒了口气。   翌日一早,沈昭穿戴上武贡士服,在宫门外和一众贡士一起候考。   站了好一会儿,才有宫人出来,引着往大殿去。   沈昭踏进殿门时,便察觉到上方一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快速瞥了眼,对上了赵云裳的目光。   今日的赵云裳没有在那帘子后面,而是直接坐在了龙椅的左侧,端得十分威仪。   只是好生奇怪,朝服下面似乎多穿了一件常服,今早也没顾得上看一眼。沈昭想着缓缓低头,与众人一起向上作揖,随即按宫人指引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   看着分发下来的纸张,听着殿上大臣出的题,沈昭思忖片刻,提笔便写。   赵云裳看着下面的魏昭,手指绞在一起,这次出题也好评阅也罢,她皆不参与,本来是想着日后无人说魏昭闲话,可这会儿,心里倒紧张起来。   魏昭对这次的武科挺看重的,万一落榜……赵云裳轻微摇了下头,她怎么往坏处想呢,魏昭连那些奇怪阵型都知晓,兵策一定没有问题的。   三炷香燃尽后,殿上鸣钟,沈昭跟着众人有序地走出大殿。   大殿的门被宫人关上,一众大臣开始批阅。   巳时二刻,三位主考官向上呈上了进士名单和三鼎甲的兵策。   “陛下,殿下,名单已出,请上预览。”   皇帝看了两眼,转头看向赵云裳:“请皇姐定夺。”   赵云裳瞥了眼呈选出来的三鼎甲的兵策,一眼认出其中一份是魏昭的字迹,她面上松弛下来:“这次的武进士和三鼎甲,由你来定。”   皇帝闻言面上有些犯愁,看向主考官:“依三位卿家之见,这三鼎甲谁为状元?”   “陛下,此次出题乃是出永康年间的幽掖战役,按当年老元帅复盘的手札看来,这位贡士的兵策用时最短可获胜,不仅粮草大大节省,兵力留存也是最多的,本当点为武状元,怎奈字迹不堪,臣等又不愿埋没将才,一致认为点他为武探花。”   赵云裳闻言脸上有了笑意,贡试第一,殿试再第一,实在锋芒太露,武探花便很好。   “这位用兵稳妥,虽不能立刻制敌,但也在老元帅当年的备选方案里,复盘时也是可胜的,臣等点为状元。”   皇帝一一听着,他观察了下皇姐的神情,缓缓开口:“便依三位爱卿,速速传胪唱名。”   “遵圣喻。”主考官说着后退三步往殿外走去,红漆大门缓缓被宫人推开,主考官站在殿上一声一声公布着武进士的名单。   喊一个,便有人出列而跪。   沈昭站在队伍里竖着耳朵听着,进士唱到了一百九十七名后,主考官的声音停了片刻,又高唱三鼎甲的名字。   听到自己是探花而不是状元,沈昭的脑袋半耷拉下来,她自信兵策没有问题,还真因为字的原因降她两档?武探花配长公主,应该也能配吧?   沈昭正想着听宫人宣三鼎甲进殿,她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大殿上,旁边的武状元和武榜眼齐齐地跪了下去,沈昭突兀地一个人站在那儿。   赵云裳看着魏昭,示意她跪下。   沈昭看看四周,无奈扯着袍子蹲下,总有一天,她要改了这下跪的规矩。   她正想着,听见宫人一声‘恭请长公主殿下为魏探花簪花’。   沈昭一听,垂下的目光微抬,看着玉阶上的那双青缎金绣兰花鞋一步一步来到她的身前,她的目光缓缓上移,只见赵云裳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金色的薄薄一片,插入她的帽子左侧。   赵云裳冲着魏昭浅浅一笑。   魏昭是女子,今日比过一众男子,实是令她骄傲,还是萧阳说的对,这天下,女儿才能绝不输于男儿。   今日,她心中清楚,来日,她要让这天下百姓皆知此理。她转身看了眼为榜眼状元簪花的皇弟,姐弟“和睦”的日子怕是越来越少了。   皇帝走回御阶上:“传朕旨意,朕与皇姐在启明殿宴请诸位新科。”   启明殿内,一道道宫中美食佳酿被端上了一张张小木几上。   皇帝和赵云裳分坐在太后两侧,下面坐着一众新科武进士,在赐酒三巡后,有宫人捧着三段红绸低头而进。   “启禀陛下,太后,长公主殿下,三鼎甲跨马游街的吉时到了。”   皇帝闻言抬了抬手:“三位卿家去吧。”   沈昭起身,由宫人系上红绸,迈着小四方步大步流星往外走。   上位的赵云裳见状,双手下意识攥起袖子,淡定地坐一会儿,趁人不注意,站了起来,刚要走,被太后叫住了。   “想去哪儿啊?”太后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没想去哪儿。”赵云裳绷着脸,又坐了回去。   太后见女儿饮酒不语,微微叹了口气,以前虽然也冷着脸,可好歹问话还回,这会儿倒硬挺着死犟不开口。魏昭那孩子千好万好,就是犟,她这女儿好的不学专学魏昭的坏毛病。   太后叹息一声:“估计快开始了,你去吧。”   赵云裳心中有些诧异,她母后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再不去,不怕魏昭接了别人的荷包?”太后抿了一口酒,打趣道。   赵云裳放下酒盅:“她不会。”   “好好好,她不会,可也得有荷包啊,去吧,母后又不笑话你,儿女情长,母后也懂!”   赵云裳一阵无奈,这几句话也叫不笑话她?   可魏昭游街的确快开始了,她不得不去了。赵云裳当即顾不得被笑话,站起来便从启明殿后门离开。   宫门外,早已备好马车。   “殿下。”兰馨瞧见人,连忙拉开马车帘子,“小郎那边快开始了。”   马车在驶入跨马游街的左道时被堵住了,百姓们挤在两旁,看热闹沾喜气。   “殿下,马车进不去了。”玄英拉开帘子道。   赵云裳看了眼外面,果断下了马车:“玄英,这里人多,你把马车赶回去,本宫和兰馨步行过去。”   赵云裳说着带着兰馨挤进人群里。   街道两旁的二楼观槛里,已经站了不少闺阁女儿。   兰馨交四十两银子,领了木牌,护着自家殿下上了二楼。   赵云裳寻了个最里头靠近木柱的位置。   “出来了,出来了。”旁边的少女身子趴在栏槛上探看着,“啊?怎么两个戴花的?瞧着年纪不大,那么早成亲啊。”   “属右边那个戴花的最好看,那个榜眼未婚是未婚,可和旁边的探花一比,失色不少。”   “那探花是谁家儿郎啊,骑马的姿势好帅。”那女子说着就掏出了荷包。   “你要投给谁?”   “探花啊。”   “探花身前戴着花,名花有主了啊。”   “许是被家里逼的呢,我就投,这般意气风发的美少年,纵然不成,把我的荷包扔他身上,图个欢乐也是好的。”   赵云裳听着旁边三两女子的谈话,脸色沉了下来,她看了眼那女子的荷包,十分介意对方的荷包触碰她的昭儿。   赵云裳正想着,便见个个荷包朝下投去。   “王郎!”旁边水蓝衣裙的女子朝下大声地喊了一声,将手里的荷包朝那状元郎掷去。   沈昭看了眼状元手里的荷包,又抬头去看二楼,正想看看谁是状元夫人,这一看,愣住了,赵云裳怎么在二楼?   “殿下,快掷啊,小郎看过来了。”兰馨小声提醒,“还有两条街,现在得赶过去了。”   赵云裳闻声,从袖中取出荷包,看着下面魏昭惊讶的目光,一时间只觉得脸颊热了起来,她这般年纪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那状元夫人见旁边的小姐手里攥着荷包,似乎脸薄,便走近一步道:“这位小姐,下面的探花郎是你家的吧,大胆地掷啊,他等着你呢。”   赵云裳闻言,见下面的魏昭似乎傻了一眼地看着她,又见众人的目光纷纷朝她投来,心中一紧,手腕微动,荷包朝着魏昭掷去。   沈昭连忙接住,看着手里真真实实的荷包,沈昭方才相信,赵云裳来给她投荷包啦!!!   她也是刚上马被状元科普的,跨马游街,三条街,会掷下三个荷包,里面都有小物件,最重要的是荷包会是所投之人亲手所制。   沈昭看着手里的荷包,意外又惊喜,她看了看,荷包两面绣得是两条奇怪的小鱼儿,打开荷包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看,竟是个桃木小剑。   “这是辟邪的。”状元在一旁笑道,“你妻子手虽不巧,待你的心,倒很真诚。”   沈昭闻言看向状元手里的牡丹刺绣的荷包,撇了撇嘴:“我妻手巧着呢,我不喜欢花,就喜欢奇怪的鱼,我妻绣得鱼我很是喜欢。”   榜眼探头一看哈哈笑了起来:“这荷包是绣得鱼吗?哈哈,远看像树叶子呢。”   “有绣眼睛的!!你家的树叶有眼睛吗!”沈昭不高兴了,旁人绣得像,多少没新意,她就喜欢赵云裳绣得奇奇怪怪的,看着有趣。她将桃木剑放回荷包揣进怀里,抬头往二楼看,上面早就没有赵云裳的身影了。   状元见状笑道:“走吧,她们往下一条街上去了。”   沈昭一听,忙驱马向前行,她开始很期待下一个荷包了。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沈昭骑在马上,脸上有了发自内心的笑,连日来的憋闷在收到赵云裳亲手绣的香囊后驱散了不少,她是亲自绣过的,知道绣起来有多难,想来这三个荷包也是赵云裳颇费了心思和功夫忙里偷闲绣出来的。   如今,香囊揣在怀里,心里头暖洋洋的。   过第二条街时,数百个荷包从两旁的二楼栏槛内飞出。   沈昭将马停在街道上,笑吟吟地仰头看着二楼的赵云裳,无数个荷包砸在她身上,她始终无动于衷,眼里只有挨着柱子的那一个。   “王郎,接住!!!”   赵云裳闻声看向旁边的女子,见对方又大大方方地将荷包扔向了那位武状元,便也不再耽搁,抬手将手里的荷包掷给魏昭。   沈昭见状,抬手向上,将荷包就反掷回了二楼。   赵云裳抬手接住,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忙看向魏昭,只见那人在马上笑着与她对口型呢。   “叫魏郎。”沈昭听见了那位女子喊王郎了,觉得这称呼十分新鲜,便无声地张开唇对着赵云裳说了三个字,她也知道赵云裳在外面放不开,可以不出声,只要动动唇,让她看出口型来便成。   赵云裳看出魏昭口中说的是哪三个字了,一时间耳朵尖红热起来,众目睽睽下,她哪里叫得出口呢,便是在屋里头,她也张不开嘴,魏郎,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违和了。   赵云裳正想着,只觉得无数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本来魏昭在下面就十分惹眼,偏这会儿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让对面楼上和她这边楼上的女子都纷纷看向了她。   “那就是探花夫人吗?”   “果然郎才女貌。”   “可是投得荷包,探花郎怎么不接呢?”   “那位小姐,他让你叫他魏郎呢。”那状元夫人以为旁边的女子没看懂,便连忙出声提醒。   赵云裳闻言面上一红,那位状元夫人也太……热心了吧。   她正欲道谢,却见那状元夫人说完便转过身往外走了,想来是赶去下一条街了。也是,早掷了荷包早离开是明智的,不然被这么一直盯着看,也很受折磨,本来她掷了魏昭接了便成了,偏魏昭爱作怪,她费心做的荷包,又不能不投了,少不得要被这小东西拿捏一次。   “魏,魏郎?”赵云裳本想动口型不出声的,可魏郎二字在唇间一演练,颇觉别扭,一不小心就出了声。   沈昭大喜,再小声她也听到了,在瞧见荷包飞来的瞬间,她从马上腾空接过荷包,稳稳地落回马鞍上,抬眸看向赵云裳时,举起荷包摇了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赵云裳刚想赶去下一条街,瞧见魏昭的笑,不由地有些恍惚,魏昭笑的很纯粹,阳光照在魏昭身上,十分明朗,她有多久没有看到魏昭这样的笑容了?   “去下条街等你啊。”沈昭控制着马头,朝上面喊了一声,便手执缰绳驱马往前面去了。   “殿下,快走,奴婢知道有条小路,可以直穿进下条街去,保管比小郎骑马还快。”兰馨笑吟吟地,瞧见两个主子都笑了,她便打心底里喜欢。   “是吗?那快走。”赵云裳转身之际,提着裙子在人群中穿梭跑着,魏昭的笑在她脑海里不停地闪烁着,连带着她的心都舒展起来。   兰馨见自家殿下这般,怔了一下,便快速跟了上去。   她带着自家殿下穿梭在几个小巷子里,回头便能瞧着自家殿下那微扬的嘴角,整个神情都透着甜蜜,看得她也乐呵起来。   “殿下,到了,咱们快上去吧。”   “嗯。”赵云裳提裙跨进门槛,一边往楼上去一边笑道:“你这丫头,竟比我还开心。”   兰馨跟了上去:“那是呢,瞧见殿下和小郎又和谐甜蜜起来,奴婢自然开心啊。”   赵云裳上了二楼,一眼便瞧见那位状元夫人。   “探花夫人,你好快啊。”状元夫人笑着打招呼。   赵云裳听到这个称呼,知其调侃说笑,便道:“不及状元夫人快。”   那状元夫人笑出声来:“你瞧着冷冰冰的,倒也会说笑呢,我叫许惠,是南城门副参将的女儿,你呢?”   兰馨忙道:“我们小姐是宗室之女。”   “我说呢,这气质也不像我们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那探花郎,倒是好福气。”许惠说着听见马蹄声,还未探头,便听得一众女子的声音,“他们来了。”   许惠取出最后一个荷包,瞧见人近了,便丢了出去。   沈昭一见连忙朝上喊:“裳儿,快扔。”   赵云裳不愿再次被人围观,闻声紧随其后往下投掷。   沈昭从丢下的数十个荷包里,精准地抓住赵云裳掷下的荷包,接过一看,荷包上面绣着四君子之一的长生花菊花,花瓣长的长短的短,宽的宽窄的窄,可就是分外好看,她打开往里看了看,里面装的是一个平安符。   这是为她许平安呢,以前她母亲也送给她一个平安符呢,只有真心待她的,才会想着送这个。沈昭想着,仰头去看赵云裳,可人群里,已经没有赵云裳的身影了。   “我说魏探花,你不是不喜欢花儿吗?”王状元将自己的荷包揣进怀里,看向魏昭的,一见便打趣起来。   沈昭将荷包收了:“我是不喜欢花儿,但我妻绣的我就是喜欢。”   一旁的榜眼笑道:“刚刚那是花儿啊?我还以为绣的八芒星,你那第二个荷包绣得鸟儿倒像小鸡,不得不说,尊夫人的女红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用得着你恭维啊,又不是给你用的。”沈昭特别烦那个榜眼,“再说,没人给你掷荷包,我有总比你没有强。”   榜眼闻言笑容一僵,一脸郁闷地闷着头不再说话。   三人一路骑回宫门前,被宫人引着进了启明殿。   沈昭坐在左排第二的位置,时不时往上位看两眼,偶尔和赵云裳对视一眼,便压不住嘴角。   正开心时,瞥见一男子时不时对她嗤笑或者露出鄙夷之态,不由地敛眉,她不认识,何故这样看她?之前贡试时便有人用这样的眼前看她,到底因为什么?   沈昭疑惑之际,酒过三巡,歌停舞息,前筵毕。   宫人扬声歇宴时,沈昭瞧见上位的三人起身从后殿离开,这才起身,迅速往殿外走,喝了几杯酒水,实在憋得慌。   她不能去众人都去的地方如厕,一路熟门熟路地在上次来宫的隐蔽如厕地解决了。   回来的路上,遇见那位朝她嗤笑的男子,不由地停下来好生打量起来。   “呵,看什么看,小白脸。”赵令珩白了魏昭一眼。   沈昭敛眉:“你说谁?”   赵令珩环抱起胳膊,双眸里露出不屑:“说你呢,我皇姑的榻上玩物!萧陌说的果然没错,妖男祸主,萧阳将军的亲弟弟都能被你害得流放岭南,好手段啊。”   沈昭握紧了拳头,怎么又是赵云裳的子侄辈。   “你嘴巴放干净些,我不是榻上玩物!!!萧陌也不是我害的。”   “哈哈哈,你不是谁是啊,没有名份的都是玩物。”赵令珩拍了拍魏昭的脸,“懂了吗?”   沈昭一巴掌拍开对方的手,强忍着怒火道:“我有名份,只是没有公开而已。”   “呵呵呵。”赵令珩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痴人做梦呢,萧陌说给我听后,我特意去宗人府看了我皇姑的玉牒,上面只有萧阳将军的名字,根本没有你。”   沈昭闻言一怔,什么叫只有萧阳的名字,没有她?   “玉牒是什么?”沈昭蹙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男子。   赵令珩得意起来:“我皇家的族谱啊,皇姑那页,的确没有你,你说,没有名份的,是不是就是榻上宠呢?我皇姑玩玩你而已,明白了吗?”   沈昭的心空了一下,随即又似是被野兽的利爪狠狠地抓了一下又一下。   “你胡说,我不信,你带我去看。”沈昭眼圈因怒而红,赵云裳明明许她白头到老的,太后都认她赐她赤霄剑了,怎么可能玉牒上不写她的名字,一定是萧陌托人挑拨离间来了。   赵令珩:“你也配?”   沈昭攥着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不敢?你是不是被萧陌收买了,故意想拆算我和你皇姑?”   “本世子用得着一个大臣之子收买?不带你去,是因为你没资格啊,小白脸。”赵令珩说着就被揪住了衣领,“你要做什么?”   沈昭沉着脸开口:“你不带我去,就说明你扯谎,我把你按进旁边的水缸里,你信不信?”   “你敢,我乃堂堂世子,今番又中了进士,你敢对我不敬,我皇姑不会放过你。”   沈昭闻言拽着赵令珩就往水缸走:“你看我敢不敢。”   “等等。”赵令珩挣扎两下没挣脱开,眼看着脸要贴近那冰冷的水面时,闭着眼喊了起来,“我带你去看就是了。”   沈昭闻言松开了手:“带路。”   赵令珩理了理衣服,冷哼一声:“你好大的脾气,呵。你去看看也好,省得仗着我皇姑一时喜欢就无法无天欺负到萧家头上去。”   沈昭跟在赵令珩后面,脸色黑一阵白一阵。   她的名字没在上面,会不会是因为还没有正式拜堂,所以才没写?等后面她提亲了,拜堂了,她的名字肯定会题上去的吧?   可萧阳在上面是怎么回事儿?不是只是未婚夫吗?未婚也不曾拜堂,怎么就在赵云裳的玉牒上了?   沈昭想了一路,越想心越不安,她跟着赵令珩踏进宗人府,看着赵令珩和里面的人交涉。   “进来吧。”赵令珩说着从里面取出一个册子,翻到了镇国长公主赵云裳的那一页。   沈昭垂眸看去,只见赵云裳后面依次题有三行字:驸马、承徽郎、小郎。   小郎???沈昭看着最后那两个字,忽地,浑身发冷。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赵令珩讥讽地看着魏昭:“看到了吧,我皇姑这页有你的名字吗?”   沈昭听不进赵令珩说了什么,她的目光反复在驸马、承徽郎、小郎三行字上来回穿梭着。   驸马是什么,她自然知道。那个从郑湘儿嘴里听到过的承徽郎如今列在第二,而玄英她们嘴里常常唤她的小郎,排在最后。   三个依次而排,她再傻也猜出来了,可是……与她同床共枕的赵云裳当不会这样羞辱她才对!对方可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最爱最亲最不设防的人啊!   “这里的小郎是什么意思?”沈昭唇儿微动,从齿缝间吐出一句话来,她心里不愿承认,更不愿相信赵云裳从一开始就轻贱她!   赵令珩嗤笑一声:“你在这儿装什么啊,这小郎是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我可听玄英叫过你小郎呢。”   沈昭一想起众人唤她小郎的声音,太阳穴便突突地跳着,心也一下一下抽疼着,她抬眸看向赵令珩,揪住对方的衣领,眼眶发红:“你把我带这儿来不就是为了羞辱我吗?你说啊,小郎到底是何意思!!”   赵令珩脸色铁青:“魏昭,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本世子这样说话。”   沈昭看着赵令珩,双目已然腥红,想打人又松了手,不是赵令珩让人叫她小郎的,她该去问赵云裳才对:“你不说也罢了,我自找别人问去。”   “鬼才信你不知呢。”赵令珩轻蔑地说着,眼底忽地闪过一丝狡黠,他抬手拦住魏昭,“等会儿,你想自取其辱,我成全你。”   赵令珩笑着翻开另外一页:“看,这一页是我父王的,正妃后面题着我母亲的名讳。”   沈昭垂眸去看,在瞧见正妃、侧妃、媵妾三行字时,小脸瞬间一点血色也没有了,她们大魏虽然是一人配一人,可前'朝史书上有过记载,她是知道媵妾的,原来,小郎真是这个意思……   可是为什么?既是这样低看她,又何必故作情深许她白头,那一声声的昭儿的背后,竟不是情意而是玩弄吗?   赵令珩见魏昭含悲忍痛的样子,心里顿觉十分痛快:“这小郎对应媵妾,在位份里是最低的,这下明白了吗?以后,你给本世子夹着尾巴做人。我皇姑心里压根没你,你别以为玄英她们叫你一声小郎,你就真成我皇姑的小郎了。”   赵令珩说着翻回赵云裳那页,抬手指着小郎后面的空白处:“你看清楚了,小郎后面可没你的名字,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连小郎都不是,你连个名份都没有,就和通房丫头是一样的,你其实就是个面首,小白脸,一个玩物而已。”   沈昭在听到面首二字时,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面首她是知道的,原来,在赵云裳心里,她是面首吗?曾经她和小伙伴们也一起鄙夷嘲笑过面首,如今,她自己竟成了她鄙夷的人……   沈昭握紧了拳头,额头的青筋暴起,强忍下眼眶的酸涩,将目光从小郎二字渐渐上移,落在了那驸马题字的后面,那里被一张细细的长条黑纸覆盖着。赵令珩说过,赵云裳这一页只有萧阳……   “今儿姑且放过你,等我皇姑哪天玩腻了,把你一脚踹开,那时候,你就给本世子等着……”赵令珩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   沈昭充耳不闻,全部精力都在那黑色的纸条上,她抬手,迅速将黑色纸条的上边撕下,萧阳二字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呵。”沈昭笑了,果然,那驸马后面题着的是萧阳的名字,她认得那是赵云裳的字迹。亲笔题写,可见在赵云裳心里,萧阳才是她的驸马,而她,不过区区一介面首而已?   呵呵呵呵呵……   沈昭眼底的水汽抑制不住地聚增起来,原来,她和赵云裳之间,不是不对外公开,而是,她压根什么都不是。亏她一口一个妻,赵云裳听了一定在心里笑话她吧。   也怨她蠢,被人戏弄这么久!一颗心,终究是错付了。什么一切交给时间,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沈昭强忍的泪在这一刻从眼眶涌出,吧嗒一声,落在了萧阳二字上。   “你……”赵令珩见魏昭落泪了,一时怔住了,这……这被他吓哭了?一个男儿郎,哭哭啼啼,也不知道她皇姑喜欢魏昭什么。   赵令珩心中更加鄙夷,正欲阖上玉牒时,赫然发现萧阳二字被晕染开了。   “完了完了,若被皇姑知道了……”赵令珩正慌着,忽然想到什么,抬手指着魏昭,“你把皇姑的字弄污了,你就这么忮忌萧阳将军?看皇姑知道怎么收拾你。”   沈昭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叹出声来,她只觉得心口压得仿佛喘不过气来。连着猛吸两口气后,她抬手将泪抹去,转头看向赵令珩:“你去告吧,我也想知道,她能怎么收拾我。”   沈昭说罢冷着脸甩开袍子,大步往外走去。   “你站住。”赵令珩攥着玉牒,追了出去,“你别跑,你想去皇姑面前颠倒黑白是不是?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伺候好了我皇姑,让我皇姑透了题给你,不然就你那字,能得探花?”   沈昭闻言停了下来,怒火在她心头窜动着,她本就压着火气,如今有人送上门来,她没理由不动手!   在听得脚步声近后,她转身扬起拳头,朝赵令珩脸上狠狠挥去:“我让你胡说八道!!”   “魏昭,你敢打我?”赵令珩捂着脸,刚问出口就见魏昭的拳头又朝他挥来了,他连忙避开,和魏昭对打起来。   沈昭招招逼近:“打的就是你,忍你很久了!!”   五招之后,赵令珩落了下风。   沈昭一个过肩摔将赵令珩摔在地上,随后一屁股坐在对方身上,攥起拳头就打。   此时,一个身影,朝启明殿旁边的小轩房而去。   太后和赵云裳以及小皇帝正在此喝茶暂歇。   “太后,不好了,魏探花和赵王世子打起来了。”   赵云裳微微蹙眉,魏昭向来是人不犯她,她不犯人,想来是赵令珩那小子不知哪里惹了魏昭。   “人在哪儿?”   “禀殿下,二人在宗人府门口。”   “什么?”赵云裳心惊了一下,好好的,去宗人府做什么?   赵云裳想着站了起来,看向自己的母后:“母后,儿臣过去看看。”   “去吧。”太后摆了摆手,随后看向皇帝,“皇帝先去启明殿吧,后筵要开始了。”   “儿臣遵命。”小皇帝站了起来,带着宫人往外走。   屋内没旁人了,太后方才看向来人:“因为何事打起来的?”   “世子爷带魏探花去看了殿下的玉牒,说……魏探花其实就是殿下的面首,在殿下心里什么也不是,还说魏探花之所以得探花,是因为殿下透题。”   “混账!”太后抬手拍着桌子坐直了,“这样的话他也敢讲,把他皇姑当什么人?他以为他没了老子便没人能管得了他的了?”   “那边有纸笔,把他们一言一行记下来,给你们殿下送去。”太后说着悠悠一叹,“魏昭那孩子,还指望高中后重新提亲呢。”   赵云裳带着兰馨赶到时,二人还在打,确切来说,是赵令珩还在挨打!   “魏昭,住手!”   沈昭闻声停了下来,缓缓转头看向赵云裳,游街明明刚结束不久,可这会儿,只觉得心隔了好远!   “皇姑,救我啊!”赵令珩鼻血眼泪混在了一起。   沈昭也打够了,站起来,甩了甩手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旁的柱子上,仰头看天,不再看任何人。   宫墙外,蓝天下,已经有鸟儿在飞了……   赵云裳确切感受到魏昭的情绪很不对劲,又见地上的石砖上躺着一本玉牒,她看了眼兰馨,兰馨会意忙捡了起来。   “令珩,你们何事互殴?”   “皇姑,不是互殴,是他打我。”赵令珩爬了起来,“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他便打人,请皇姑为侄儿做主。”   赵云裳从兰馨手里接过玉牒,冷着脸翻开,翻到自己那页时,只见驸马后面那黑色的纸贴不见了,露出的萧阳二字也模糊了……似是被泪水打湿的,这是……魏昭的眼泪?赵云裳抬手触摸了下那起皱的地方,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   “你说了什么惹她打你?”赵云裳缓缓抬眸,话是问的赵令珩,可目光却落在了魏昭身上,那人仰头看着宫墙,似乎什么都不关心,仿佛心已经不在这儿了。   赵云裳看着那般的魏昭,只觉得喉咙里两股气在翻腾着,魏昭虽接受不公开也接受小郎这个身份,可瞧见驸马后面题着萧阳的名字,心里头肯定也是介意不好受的。   她又何尝想这般委屈魏昭,可……她的玉牒上确实不能有魏昭的名字,她也想两全,可她没有两全法。   “侄儿……侄儿不过说他是个面首,没个名份罢了。”   “你说什么?”赵云裳震惊地看向自己的侄儿,心中怒意翻腾起来,说不清这一刻是对魏昭心疼多一些还是自己内心的愧疚多一些,“谁同你说她是面首的?”   赵令珩察觉到自家皇姑似乎动怒了,可他又没说错:“本……本来如此啊,玉牒上只有萧阳将军的名字,又没有他魏昭,没上玉牒不就是没名份?没名份的爬床不是面首是什么?”   赵云裳心中一痛,毫不犹豫抬手打了赵令珩一巴掌:“混账!”   清晰的巴掌声响起,赵令珩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皇姑,从小到大,皇姑从未打过他!   他双膝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她是本宫何人,岂容你一个晚辈置喙!”赵云裳眼圈泛起了红,她看向魏昭,那些话她听着尚且揪心的疼,何况那个人。   当初,她们成亲那夜,她应该摆宴的……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当日若摆宴席,虽不能将魏昭的名字题在她的玉牒上,可好歹让宗亲知晓她的态度,不敢这般欺辱魏昭。   可当时,她待魏昭之心,并没有现在这般情难禁,心难舍。当时只觉得一个无父无母身无分文的孤女,她供吃供穿,许以白头,已是天恩,哪里会想到有今日,魏昭一滴眼泪都能把她的心给搅碎了。   “魏昭在本宫心中,位同驸马,本宫与她一体,羞辱她如同羞辱本宫,令珩,你听明白了吗?”赵云裳冷冷地看着赵令珩。   赵令珩惊愕地抬起头,位同驸马?如同一体?既如此怎么玉牒上半个字都没写?若写了他……他自不会替萧家开罪魏昭!   “侄儿明白,明白。”   沈昭缓缓转头,冷冷地看着赵云裳,位同驸马,不过一句空口白话,依旧是口头名份,赵云裳还在把她当傻子!   沈昭心口一阵阵地抽疼起来,她抬手揉了两下,隔着衣服能摸到那三个荷包,当时心里挺暖的,如今看,只觉得虚情假意实不堪受。赵云裳可能只是没体验过投掷荷包,纯觉得好玩吧,偏偏她……被人耍得团团转。   赵云裳懒得再看赵令珩,她移动目光看向魏昭,又垂眸看向玉牒那晕染了的名字。   这一页再留着,魏昭心里怕是会一直扎着这根刺。   赵云裳抬起手,微颤着将她那页从玉牒的册子里撕下,团成一团连同册子一起交给兰馨:“还回去,告诉他们,本宫这一页,暂时……不补。”   “喏。”兰馨捧着玉牒,同情地看了眼自家小郎,快步进了宗人府的大门。   沈昭一直静听着赵云裳的每一句话,听到最后一句,没忍住嘴里发出一声嗤笑,眼神也愈加冰冷起来。为防她开口在玉牒上加她名字,赵云裳竟把那一页撕了!也是,撕了就不必为难了。不补,她便永远没机会题名,这样也好,无名无份也就……没有责任。   “昭儿……”赵云裳呢喃地看着魏昭,那颗心被魏昭那一声带着讽刺意味的嗤笑还有此刻眼底的冷意搅得酸胀难忍,魏昭的神情,是在……恨她???   今日魏昭受辱,虽是她没有提前周全到,可,当初是魏昭自己点头的啊。   “那个,皇姑,没什么事儿,侄儿先告退了。”赵令珩察觉到不对劲而,说着便要走。   “站住!”沈昭将目光投向赵令珩,“没有名份被你羞辱是我识人不明痴心错付,我活该,可我并非因为这个打的你,你为何不说实话呢?”   赵云裳怔怔地看着魏昭,双眸透着惊与痛,什么叫识人不明?什么叫痴心错付?赵云裳只觉得一颗心已无处安放,泪水猝不及防地在眼眶中打转儿。   赵令珩神情慌乱起来,看向魏昭:“我只是一时口不择言,当不得真。”   沈昭冷笑一声:“口不择言?这样说,你没有证据证明我这个探花是长公主殿下透题给我得的了?”   “什么?”赵云裳再次出口,声音冷得如三九寒天的冰河水,“本宫透题?赵令珩,这话是你说的?”   赵令珩瞬间慌了,连连磕头:“皇姑,侄儿错了,公示出来的三鼎甲兵策,魏,小姑丈的字太不堪了,所以一时想岔了,皇姑恕罪啊!!”   “一时想岔了?本宫是会徇私舞弊之人吗?”赵云裳一脸寒霜,心里恼得厉害,“本宫并未参与出题,如何会提前知道?你无凭无证,污蔑本宫与探花郎,实难饶恕,你给本宫立刻出宫去,本宫即命吏部将你除名。”   “皇姑,侄儿错了,饶了侄儿这遭吧。”   赵云裳不愿再见赵令珩,背过身道:“将你除名已是轻饶,你再不走,本宫立刻传大理寺严办。”   赵令珩一怔,想到萧陌的下场,连忙爬起来,往外跑,眼下只能去找他母妃说情了。   赵令珩一走,整个宗人府前面寂静下来。   赵云裳平息好一会儿,缓缓转身,只见魏昭双目空洞地看着她,那眼神无波无澜,看得她心中忐忑:“昭儿……”   沈昭闻声,将目光移开:“殿下,你看那宫墙外的鸟儿,飞得多自由自在。”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赵云裳的心慌得更厉害了,她宁愿魏昭质问她萧阳名字的事儿,也好过魏昭现在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昭儿,随我回启明殿吧,后筵要开始了。”赵云裳紧盯着魏昭,对方神情不对,她怕这个人又要跑了。   沈昭闻言缓缓将头上的乌纱帽取下:“臣,身子不适,请旨告假出宫。”   赵云裳的眸子闪了一下,再顾不得其他,快步上前,拉住魏昭的手:“本宫不许。”   沈昭垂眸,看了眼那被紧紧攥住的手腕,平静地开口:“臣与殿下,无名无份,还请殿下,自重!”   “你……”赵云裳怔怔地看着魏昭,喉咙里疼得发紧,她知道魏昭在说气话,可这些话如同荆棘一样生生地扎进她的心里。当初明明说好的,为何之前愿意,现在便不肯了?   赵云裳指尖微动,松开了魏昭,手臂垂在身侧,抬眸看着那空中的鸟儿,声音尽带疲惫:“昭儿,成亲那日,本宫让玄英问过你,本宫许你共白头,也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不教外人知晓,不昭示天下,问你可愿意。你应了不是吗,你应当知道,不昭示天下意味着什么吧!”   沈昭想起玄英当时的问话,只觉得脑袋里轰得一声响,震得她头疼。   她突然发现,好像当时是她自以为是了。   “你是说,不昭示天下,不是权宜之计,不是因为招我为驸马朝廷和宗室的阻碍太大,而是从一开始,你找的就是甘愿没名没份的面首?”   赵云裳闻言一怔,玄英到底和魏昭怎么说的?   “这些话是玄英同你说的?是她告诉你本宫要招你为驸马??因朝廷和宗室不同意,所以不昭示天下?”难道当时玄英为了帮她留住魏昭,擅自说了这些话?可……玄英向来稳重,应当不敢背着她胡乱应承。   沈昭动了动唇,卸下了浑身的力,原来,她有今日,是她自找的,沈昭苦笑一声,当时她哪里来的自信呢。   “不是,是我会错意了,与玄英姑娘无关。”   “会错意了?你……”赵云裳看着魏昭,“你当时身穿玫红喜服,怎么,怎么还会以为本宫是在招你为驸马呢?”   沈昭蹙紧眉头:“玫红喜服怎么了?”   “你不知?驸马是穿正红的,玫红是给承徽郎和小郎穿的。”赵云裳看着魏昭,一字一句地说着,三岁孩童都知道的事,魏昭岂会不知?   沈昭失魂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们那儿布匹供应少,办喜事,正红的没了玫红的也照样用。”她当时疑心过,也问过玄英玫红的可有说法,可得到的回来只是不宴请宾客,不昭示天下,没人和她说玫红代表低贱。   “魏昭,你在跟本宫赖吗?玫红衣服你不知道,那小郎呢,玄英她们叫了你这么久,你也不知?”赵云裳心慌了,那日玄英回来说魏昭同意了,她当时是觉得诧异来着,似乎魏昭不同意才是合理的,可她当时多想了一层,以为魏昭无家可归,同意是审时度势的结果。   沈昭一听赵云裳说她在赖,不禁怒从悲来,朝赵云裳吼道:“我就是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她们唤我小郎是因为你比我大!!!”   “你说什么?”   “她们初唤我小郎时,我问过玄英,也问过兰馨,可她们都不告诉我,她们让我去问你,我以为她们是顾忌着你的年龄,所以不敢讲。我若早知道,小郎是位份,我才不会答应,我宁愿去乞讨,去要饭,也不会给人做小郎!!”沈昭说着,再也无力承受这个结果,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石狮上,因用力过大,擦伤之余小拇指砸在狮嘴上,当场就肿了。   “你这是做什么?”赵云裳心中一紧,忙拉起魏昭的手查看。   “不要你管。”沈昭抽出手,向后退时,脚后跟抵在大红门槛上,身子向后仰了一下。   兰馨正从宗人府出来,瞧见魏昭身子晃了两下,连忙上前扶住:“小郎,小心。”   “别叫我小郎!!!”沈昭应激般地甩开兰馨,在瞧见兰馨惊愕无措的神情后,瞬间回神,一脸不自在地看着兰馨,“兰馨姑娘,刚刚,对不住,我不是冲你的。以后,不要再叫我小郎了。”   “啊?”兰馨迷茫地看着魏昭,又看了眼自家殿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暂时称一声魏探花吧,等后两天官职下来了,便称官职吧。”赵云裳说着抬手轻轻揉了下太阳穴,起初她以为魏昭只是看到萧阳的名字在她的玉牒上受了刺激,现在看,还有名份的事儿。   如果可以,她何尝不想招魏昭为驸马!几夜梦回,她也曾梦见过,她满心欢喜地穿着喜服,同魏昭拜堂成亲,梦醒后,看着熟睡的魏昭,她何曾好受过?   “魏昭啊!”   万仪门处传来太后的声音。   “好孩子,快过来,随母后去启明殿!”太后朝着魏昭招了招手,她一听两个人吵起来,便只能亲自过来了,儿女债,是还不完的。   沈昭一见太后,鼻子顿时酸涩起来,念及太后待她的好,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太后,微臣身子不适,想告假离宫。”   “好孩子,怎么不唤母后倒唤起太后来了?”   沈昭垂眸:“之前,微臣以为殿下是吾妻,故而唤您一声母后,如今方知,我与殿下……并无名份,殿下非吾妻,实不该再厚着脸皮称您母后了。”   赵云裳闻言脸色瞬间白了,指甲深深地嵌进手心里,什么叫非吾妻?魏昭难道想与她断了不成?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赵云裳立在石狮旁,一瞬不瞬地看着魏昭,眼前的人越来越懂得如何在她心上捅刀子了。   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   赵云裳只觉得喉咙里又胀又疼,她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可碍于她母后在场,只得把脸别开一边。   前面魏昭让她自重,她当魏昭在气头上说的气话,不与计较。如今当着她母后的面,说话竟仍无所顾忌。她们自己的事,关起门来,怎么说都行,实不该闹在她母后面前。   纵有委屈,平诉就是,说什么非吾妻,张口就来,也不管她听了会不会难过。赵云裳想着,一滴泪贴着脸颊滑落,因怕人见,只得侧过身,快速将泪抹去。   太后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心中叹气,眼圈都红了,站在风里的样子,无助又倔强,那硬挺的模样像极了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好孩子,她糊涂,哀家说她。你之前不是同哀家说得了功名会正式提亲吗?你回去准备一只大雁和一件首饰,哀家下懿旨赐婚,大婚当日即命宗人府将你的名字正大光明地题在云裳的玉牒上,就题在驸马尊位上,至于那个什么萧阳的名字,哀家会让它彻底消失!”   “母后!”赵云裳一听,惊地转过头来,她母后分明借机报复萧阳!!这和趁火打劫、公报私仇有什么区别!!萧阳人没了十二年,她母后竟还不肯放过,实在心小!   沈昭看着赵云裳那惊慌愤怒的样子,只觉十分刺眼,谁稀罕了!!!   “太后,姻缘要两好合一好,强扭的瓜不甜,长公主殿下不愿意,臣下也不想将就,何况,臣在长公主心里,只配做那没有名份的面首,哪里配做她的驸马?臣有自知之明,实不敢高攀长公主殿下。”   赵云裳一听这话,顿时气血上涌,一阵阵头昏,只得硬挺着脊背,抬手扶着那石狮子。魏昭那张嘴,跟个刺猬一样,说出来的话不把她的心扎个上百的窟窿是不肯罢休的,想来,今儿,魏昭是不肯与她罢休的!   太后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巡视着,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她的女儿,向来说一不二的人,被魏昭几句话刺得脸都白了,站都站不稳。   若没有动心动情,那她这个女儿冷下脸来,谁也别想伤她分毫,可偏偏动了心,又理亏,舍不得拿出皇家威仪去压人,便只能干受着。而魏昭,虽无家世,却不是个伏低做小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丝毫不会顾忌什么,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好孩子,她执念深,常年把自己困在枯井里,如今有了你,她人已经从枯井里冒出头来了。”太后说着背过身压低声音,“正因为她冒出头来了,你那些话才打得到她,她若没有对你动情还在枯井里,你那些话便伤不到她。好孩子,你得承认,她心里是有你的。”   沈昭不语,冒出头来又如何,又不是整个人从枯井里出来了,心里有她几分又怎样,又不是一颗心都给了她!别说赵云裳那般心肠待她,就是全心全意待她,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尊严丢在赵云裳脚下任凭她踩啊。   太后见魏昭不语,心中微叹,这可是十二年来,唯一能动一动她女儿心的人,若也错过了,今生怕再无人能解了。   太后沉吟片刻,示意魏昭往远处走了走,低语道:“好孩子,她已经快走出来了,你便给哀家一个面子,找个时间正式提亲,这会儿不比你们刚成亲那会儿,此间情意应胜过往才是,你正式提亲,她未必不应你,你就当是帮帮哀家,再试试,如何?”   沈昭见太后如此爱女心切,心中多少有些动容。她回头看向赵云裳,她曾真心心疼对方自小在这男尊女卑的世观里痛苦挣扎,她也曾想要修复她们母女的关系,更想让对方从过去走出来。一路行来,她逃了又回,信心丧了又复起,过往她都能自我勉励,可今日,她梦醒了,她在赵云裳心里连名份都不配有,又有何能让赵云裳走出来?   太后实在高看她了。   太后见魏昭仍不吐口,便下了猛药:“魏昭,她若不答应,哀家便再不插手,日后你要脱身,可以来寻哀家。”   沈昭闻言一怔,往日她跑,是白身,自然牵扯不到什么,可现在她得了功名,再走怕是难了,若太后能帮她……成功脱身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太后,我……可以试一次,但……希望不大了。”沈昭说到最后三个字时,一时悲从心来,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尾音带着几丝颤音。她纵然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急早抽身是正途,可心底深处总还有几分痴恋,虽然很没出息,可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她宁肯赵云裳一直高高在上,不曾对她好过,这样跑得时候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可她,感受过赵云裳的好,总贪恋那只对她才展露的独一份的娇嗔和温柔。但,她母亲也说过了,爱一个人,首先要爱自己,若舍了尊严,那旁人也不会珍惜你。   她试一次也好,若赵云裳不肯,那便是赵云裳弃了她,既弃了她,便没有理由留她抓她了,那时,她便是自由身,可以再无牵挂地离开了。   太后目不转睛地看着魏昭,在瞧见那被压下去的泪花,不由地心里松了口气,魏昭也是动了心动了情的,哪怕这次不成,她助魏昭脱身,自然也就能有魏昭的去处,将来她的女儿若能看清自己的心,也还有破镜重圆的机会。   “魏昭,在皇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哪怕不受宠了,也是皇家的人。尤其公主娇贵,断没有别人开口把公主退亲回来的道理,起码,在我大楚,还没有人敢!但,你们的情况另当别论,你试了纵不成,哀家仍领你的情,他日若有麻烦,尽管来寻哀家。”XQ0806   沈昭闻言抬手作揖:“多谢太后。”   赵云裳见魏昭在作揖,心中诧异,抬脚便朝魏昭走去。   太后虚扶魏昭起身:“你今日中了探花,庆功宴上总不好缺席,且随母后去赴宴吧。”   “喏。”   赵云裳走近了,听到方才她母后的话,心里莫名松了口气,那声母后,魏昭没有反对。   “等等。”赵云裳见魏昭要走,目光落在对方的右手上,瞧见小拇指肿得红紫红紫的,心下难免心疼。   太后看了自家女儿一眼,料是有话说,便独自转身离开。   赵云裳款步走近,声音微哑:“先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吧,兰馨,去张医女那里取些药来。”   “不必了。”沈昭冷冷地拒绝,“微臣手上这点伤就不劳烦长公主费心了。”   “你……你什么态度?本宫关心你还有错了?”   “关心我?只处理小伤,漠视心里头的伤,这叫虚情假意。”沈昭说着见赵云裳错愕地看着她,心里更来气,“臣,天生对虚情,不耐,还请殿下把这虚情假意收回去。”   赵云裳听魏昭这般说,一阵伤心起来:“你把本宫的关心当虚情假意?魏昭,你凭心而论,本宫究竟待你如何?府里一切依你,玄英她们更是尊你敬你,你从身无分文忍饥挨冻,到如今锦衣玉食,你的一切是谁给你的?”   “我不听!”沈昭蹙起眉头,“你少来忽悠我,我几次救你,你怎么不提?你给我吃穿,可……可我也在榻上卖力了啊,我……”   赵云裳起初还认真听着,听话榻上卖力四字,顿时羞愤:“魏昭,你闭嘴!!”这小东西今日是不是非要气死她。   兰馨捂着耳朵,看向别处,什么也不敢听到。   “哼!”沈昭冷着脸甩袖离开。   赵云裳看着魏昭的背影,浑身卸下力来,念及对方手上的伤,看向兰馨:“掩耳盗铃吗?还不去取药?”   “喏。”兰馨忙放下手,快步朝太医署走去。   沈昭回到启明殿时,殿内一群乐女在跳着舞,她向上看了眼太后,便将目光投向乐女们,可看了两眼便索然无味,索性低头自斟自饮起来。   后日,是她的生辰,她与赵云裳便在她的生辰日,做个了断吧。   酒入愁肠,三杯酒下肚,伤心的事一股脑地冒了出来,仰头饮尽杯中酒之际,眼泪猝不及防地顺着眼角往鬓间流。   赵云裳在上位落座后,便瞧见借酒消愁的魏昭,一时也沉寂起来。殿上满座皆欢,唯有那个人一脸愁容地一杯接着一杯。   这样喝下去,身子如何受得住?赵云裳看向一旁的宫女,在宫女近前后,她微微偏头低语:“让御膳房给今日新科们备些粥油和醒酒汤来。”   “喏。”宫女应声退下。   赵云裳看向魏昭,在瞧见那人眼尾涌出一滴晶莹后,捏着酒盅的手紧了又紧,心痛之余仰头一口闷下,嘴里,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成亲那日,虽有乌龙,可说到底,她的确在名份上亏欠魏昭,如今看那人饮酒浇愁,心又何忍?   “王状元,你看那魏探花,跨马游街时意气风发的,这会儿像是受什么打击了。”   王状元看向孙榜眼,低语道:“许是高兴大了呢。”   孙榜眼只觉得不像,见那魏昭朝上面看去,足足看了好一会儿,这魏昭竟敢大不敬窥视上位?可他到底在看什么?   孙榜眼鼓了鼓劲,大着胆子也朝上面看去,只一眼,便吓得低了头,他一把拉住王状元的胳膊:“王状元,你看看上位的长公主,像不像探花夫人?”   “少乱说,长公主并未婚配,怎么会是探花夫人?而且长公主今年年已三十,那探花夫人瞧着分明桃李年华。”王状元说着向上稍稍投去目光,可看到袖口处便再也不敢看了,窥视上位实在不敬。   “定是你看差了,那探花夫人身穿一袭山岚色的衣裙,可长公主身穿玄色朝服,实非一人。”   孙榜眼低下头:“可魏昭一直在朝上面看,如果不是,他哪里来的胆子敢那般放肆地盯着长公主看?”   王状元抬眸看了眼魏昭,的确是盯着上面在饮酒,这胆子也太大了。   沈昭察觉到两道目光,轻飘飘地瞟了一眼,只觉得对面的人似乎有三颗脑袋,她晃了晃头,又继续喝了起来。   赵云裳见魏昭对那碗粥油和醒酒汤视而不见,一味地往嘴里灌着酒,一时间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股绳。   “由着她吧,你这会儿急也没用,醉一场也好,总得发泄出来才是。”太后说着端起酒盅徐徐地抿了一口。   赵云裳听她母后如此说,只得干等着。   “殿下。”兰馨从后殿悄悄走了进来,“药取回来了。”   赵云裳接过药,拿在手里,看向魏昭,许是她上辈子欠了魏昭的吧,她实见不得魏昭这般消沉难过。   “兰馨,你速出宫去,让玄英派人去请戒嗔。”   后日,是萧阳的溟诞,那个戒嗔想来这一两日就回来了,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第90章 第九十章   马车内,沈昭静静地靠在车壁上,车窗帘被风吹起,风涌进来的刹那间,沈昭一阵头晕后,没忍住当场呕吐出来。   “昭儿。”赵云裳忙取出帕子,凑近替魏昭拭嘴。   沈昭抬手推搡两下,她身上都是污秽之物:“不要,脏!”   赵云裳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魏昭低语:“本宫,并不介意。”说着便继续擦拭起来。   沈昭看向赵云裳,眼前无数个人影在晃,她没忍住,又吐了出来。   马车内,充斥着难闻的气味。   “吐你一身,对不住。”沈昭只觉得天旋地转,难受不已。   “你我之间,何用说这些?”赵云裳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见人难受地蹙眉,便将人搂进怀里,抬手在那咽喉下方一下一下地顺着,“可好些?”   沈昭难受地摇了摇头。   赵云裳手下动作不停,轻声安慰着:“马上就到家了,到家就好了。”   沈昭在赵云裳怀里,呼吸渐均,不知何时已闭上双目,睡了过去。   马车进府时,沈昭已经睡得沉了。   赵云裳低唤两声不见醒,便抱起魏昭,弯着腰一步步艰难地走出马车。   玄英拉着车帘,提前放了脚凳。   “殿下,属下背小郎……”玄英说着微顿,想起兰馨回来学的事,立马改口道:“属下来背魏探花吧。”   “不用。”赵云裳抱着魏昭一步一步朝兰汤殿走去,“戒嗔可回来了?”   玄英提着灯笼,边走边道:“回来了,他也惦记着为萧阳将军作法事,昨儿便回来了,属下已让他明儿一早过来。”   “嗯。”赵云裳抱着魏昭进了兰汤殿,“退下吧,少时到寝殿回话,本宫有话问你。”   “喏。”玄英应声将兰汤殿的大门关上。   赵云裳将魏昭放置在摇椅上,抬手将自己身上沾满污秽的朝服脱下,随即蹲在地上,轻轻地替魏昭脱去鞋袜。   “兰馨,打盆……”赵云裳摆着鞋,唤兰馨时,方才回神,兰馨不在。   她起身,亲自打了一盆水,将帕子浸入热水中,拧干后一寸一寸地将魏昭的脸洗净。   “昭儿。”赵云裳柔柔地唤了一声,见人犹未醒,便将人揽起,用牙刷蘸着盐与水,替魏昭清理着口齿间的污秽残留。   “不要。”沈昭蹙着眉,难受地摇了摇头。   “乖,快了,马上就好了。”赵云裳轻声哄着,“是不是弄疼了?本宫轻点刷好不好?”   沈昭蹙紧的眉头在赵云裳的轻哄下渐渐舒展开。   清理完,赵云裳鬓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她抬手将魏昭的裹胸布解开,随即抱着魏昭进了池子里。   水下,魏昭趴在她怀里,乖得和元宝一样,她轻柔地替魏昭清洁着,目光变得柔软起来。   外面三更鼓响,声音悠长地传进高墙内。兰汤殿里,哗啦啦地水声响起,继而通道的门开了。   赵云裳将魏昭轻轻地放到榻上,捏着被角将辈子扯开盖在了魏昭身上。   她坐在床边,静静地喘息着,从浴池里抱魏昭出来,再到替对方穿上中衣,已经耗了她大半的力气和精力,途中生怕把人弄醒了。   歇息过后,赵云裳起身披了外衣往外走。   “殿下。”玄英站了起来。   赵云裳将内间的门关上,走到圆木桌前坐下:“本宫与魏昭成亲前,你是怎么和她说的?”   玄英怔了半晌,低声道:“属下送去了玫红色的喜服,只言殿下许以终身,但不欲昭告天下,不宴宾客,问她可愿。”   赵云裳一听这话,面上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不昭告天下,便不会上玉牒定名份。   “她当时是怎么回的?”   “魏探花说,她愿意。”玄英说着忽然想起那两句她不解的话来,“还说,殿下的处境她明白,她的确无官无职,还说什么不会让殿下您独自去面对。”   “什么?这些话当时怎么不来禀本宫?”赵云裳蹙起双眉,耳边响起今日魏昭的话来,那人,果真以为她不昭告天下是因为朝廷和宗室的阻力……怪不得要去参加武科,原是想有了官职,好来配她,好让她们的婚事不再受朝廷和宗室反对……   玄英忙跪了下去:“当时魏探花答应了,属下听那几句不太明白便没有很放在心上。”   “你!”赵云裳欲怪罪,却无从怪起,玄英那句不昭告天下,换个人来听,肯定知其意,“你退下吧。”   赵云裳说着起身进了内间,她缓步走到榻前,缓缓坐下,看着熟睡的魏昭,看着看着,一滴泪落在了魏昭的脸上,她慌了一瞬,颤着指尖将泪痕抹去。   魏昭待她的这份心意,难能可贵,实不该被辜负的。   赵云裳取了药,轻轻掀开被子,看着魏昭手上的擦伤和小拇指的肿胀,想起当时魏昭砸向石狮子的场景,心中阵阵自责起来,她当时只认为起初说好的,没有名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以为魏昭是看到萧阳的名字受了刺激,不甘心没有名份想同她赖,没成想竟是她错了。   魏昭在为她们能正大光明地成亲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她不该那样的话,激得魏昭徒手去砸石狮,十指连心,魏昭该有多疼。   赵云裳一边懊悔着,一边轻轻地在魏昭受伤的地方涂着药膏,纱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静谧却透着伤绪。她将魏昭的手包扎好,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看着床顶,久久没有睡意。   “不要!”   寂静的寝殿内,突然响起沈昭的声音。   赵云裳忙欠身去看,只见魏昭一脸痛苦地摇着头,两只手在空中似在抓着什么。   “昭儿。”赵云裳一见人未醒,知道是梦魇了,握着魏昭的手轻声安抚着:“别怕,昭儿。”   “母亲,救我。”沈昭一脸急切,只觉得身子掉入无尽的深渊里,“母亲,快救我。”   赵云裳听着魏昭的梦话,怔了好一会儿,正当要去抱魏昭时,却见人整个坐了起来。   “不要!!!”沈昭坐起来的瞬间,眼睛睁开了,人醒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脑门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着。   赵云裳见状,忙道:“兰馨,取茶来。”   沈昭闻声回神,缓缓转头看向赵云裳,看着对方取了帕子,要擦拭她额头的汗,她忙往后挪了一下,避开了赵云裳的触碰。   赵云裳的手僵在空中,正尴尬之际,兰馨端着茶来到塌边。她放下帕子,将手伸出鸾帐。   “先前喝了那么多酒,想来嗓子这会儿干的紧,多两口润一润吧。”赵云裳端着茶递到魏昭唇边,眼神里竟添了几分小心,生怕魏昭恼她,把茶碗掀翻。   沈昭的确嗓子难受的厉害,她看了眼赵云裳,又看了眼茶,缓缓抬起手接过玉茶碗:“有劳了。”说着便低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赵云裳左手攥紧了被子,以往夜里渴醒,魏昭总是闹着要喝她喝剩的半碗茶,要么顽皮地到她嘴里抢,如今竟会同她说‘有劳了’。   此间滋味,实不好受。   “可还要?”赵云裳见魏昭饮了一碗,仍在抿唇,想来还渴着。   沈昭看向赵云裳,她头昏沉着,嗓子干疼着,也不想同赵云裳客气:“要。”   赵云裳一怔,随即忙接过玉碗,递了出去:“兰馨,再斟一碗来。”   “喏。”兰馨接过碗,忙小跑出去。   第二碗来时,沈昭直接越过赵云裳,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你慢点,别呛着了。”赵云裳嘴上说着,手里执着帕子将魏昭那脑门上的汗擦去。   “你别碰我!!”沈昭抬手挥开,气鼓鼓地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攥着帕子,想把帕子摔魏昭身上,可念及魏昭待她的那一颗真心,又生生地耐住了气,好言好语地道:“额头都是汗,不赶紧擦了,再着凉呢。”   “不要你管。”沈昭说着将碗递出去,翻身面朝里躺下,将被子蒙到头顶上的瞬间,眼泪便出来了,日常里待她再好有什么用,只会是绊住她的拦路石,她才不要继续贪恋赵云裳的‘好’,更不能忍气吞声当什么面首!   赵云裳无奈一叹:“刚才梦魇,我看你后背中衣湿了一块,起来换了再睡吧。”   沈昭抽泣一声,抬手在被子里将中衣脱下,忍着手指的疼,将中衣丢出被子。   赵云裳见状,将那中衣拿起下了榻,从魏昭的柜子里取出一件桃色中衣,刚欲关门,瞧见了一支玉钗静静地躺在那儿。赵云裳拿起来看了看,这是魏昭买来送她的?   赵云裳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收到心上人准备的玉钗,心头总是泛着甜的,可……想到她们如今的处境,赵云裳嘴角的笑意悄悄散尽,她将玉钗放回原处,抱着魏昭的中衣靠在柜门上。   沉吟好一会儿,方才抬脚回到榻上。   “穿上吧。”赵云裳将中衣塞入被子里。   沈昭醉酒正乏的很,刚要睡着,满心的不愿,一动也懒得动,光着睡解乏好舒服。   “要不,我帮你穿?”赵云裳轻轻摇了下魏昭的肩膀。   “不要!”沈昭将脑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恼怒地看着赵云裳,这女人是怎么做的像没事发生的一样?她后天就走了,这女人该不会以为她会留下来吧?   “那你自己穿。”赵云裳好脾气地低语着。   “就不穿。”   赵云裳挑眉:“随你。”   沈昭一怔,不穿好像她吃亏,沈昭一脸愤怒地在被子下摸到中衣,躺在被子下笨拙地穿了起来。   赵云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可转瞬即逝。她想着明日的事,缓缓躺下,迷糊要睡着时,感觉魏昭下了床。   她强撑着睁开眼睛,轻轻将鸾帐掀开一条缝,见魏昭披着衣服出去,心里一紧,也连忙下了榻。   赵云裳披着衣服,站在寝殿门口,看着坐在寝殿台阶上的魏昭,那背影孤孤单单的。   沈昭坐在那儿吹着风,心里规划着离开的路,若像往常那般跑,再被赵云裳抓住可怎么办?看对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未必肯放她走。   倒不如……不知道夏荷肯不肯?明儿天一亮她就去找夏荷,若对方同意,那骄傲如赵云裳,肯定会罢手的。想到彻底离开,就此和赵云裳恩断义绝,沈昭的心没有防备地疼了一下。   再疼,也得走啊,沈昭想着紧了紧披着的衣服,站了起来。   赵云裳见状,连忙往回走。   刚上榻躺下,便听见门声响,赵云裳听着魏昭的脚步声走近,直至对方上榻躺在她身侧。   赵云裳缓缓睁开眸子,转头看向魏昭,她现在一闭上眼脑海里心里全是魏昭,细想起来,萧阳的样子,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第91章 大修第九十一章   寝殿内静了一刻,玄英厉言出声:“放肆!僧生安敢出此犯上妖言!殿下金枝玉叶,福寿天授,岂容你妄言折损!”   戒嗔不惊不卑站了起来:“阿弥陀佛,贫僧所言,乃天数机言。殿下问话,贫僧不敢隐瞒只能如实禀告。只是,贫僧潜修之人,向来不为此道,只因殿下有恩于贫僧,若殿下开口,贫僧自当效力。”   赵云裳抬眸看着戒嗔,目光深邃起来:“定承徽郎名份尚有法门,为何驸马便不成?”   “回殿下,承徽郎乃世间特定的偏缘,驸马乃三界正缘,偏缘有可谋,正缘无可谋。”   赵云裳的右手轻轻地在桌几上叩着:“明日溟诞,未免来回奔波,戒嗔师傅今夜便留住寮房吧。”   “多谢殿下体恤,贫僧告退。”   玄英见状忙看向一旁的侍女,侍女会意带着戒嗔退下。   “去请法华寺的主持师太,明日开坛便由师太和戒嗔一起吧。”赵云裳说着端起茶盏来。   “喏。”玄英应声,心下奇怪,“殿下不满戒嗔?”   “总觉得他为人不实。”赵云裳捻着茶盖,目光幽沉,“佛学中人,不论开坛超度亡灵,还是用佛法加持供养来生果,因不损一草一木,一生一灵,故而尚在正途,可用损人阳寿行事,正经修佛人断不肯为,戒嗔说本宫开口,便愿效力,实在有些投机之相。”   “属下方才听他所言,也觉一阵阴森入骨,怎地他游历一年回来,倒走了邪路不成?”   赵云裳想起禁捕兔令,心下更觉当时戒嗔谏得荒唐,倒像是揣度了她当时的心境,献策求荣:“目下说不好,你且托人去各个寺庙打听打听,他方才所言是否真有其法?”   “喏。”玄英微微敛眉,难道果有其法,她们殿下真打算损五年阳寿招魏昭做承徽郎吗?   主仆二人刚说下,便有侍女进来回禀:“殿下,方仪方侍郎求见。”   赵云裳一听,便顾不得其他,忙问:“只她一人还是身边带着一十八岁少男?”   “禀殿下,方侍郎身边只跟着一妇从。”   赵云裳一听,寒下脸来,沉吟片刻看向玄英:“派人去请皇姐过府。”   “喏。”玄英应着快步往外走。   赵云裳揉了揉太阳穴,湘儿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方仪被传进前殿时,便瞧见两尊长公主齐齐地怒视着她,她缓缓吐了口气,带着吴妈妈跪了下去。   “臣叩见两位长公主殿下。”   赵云缜啪得一声拍在木几上:“方侍郎,令公子人呢?”   “下官无能,犬子实无音讯,月前,派人去信家公,特遣了犬子乳娘回来一起帮寻,怎奈遍寻无果,现如今,郡主年已十八,沈家实不敢耽搁郡主。”方仪说着从怀里取出婚书,“沈家无福,愿郡主再得良配。”   赵云缜冷下脸来:“你是要退婚?”   “请殿下恕罪,犬子目下不知是死是活,万一……”方仪顿了顿,举着婚书的手略抖,“沈家不敢再误郡主,否则良心难安。”   赵云缜闻言转头看向赵云裳:“皇妹,当初是你指的婚,你怎么说?”   “湘儿的确不能再耽误下去。”赵云裳看看向自己的皇姐,“不若两家退婚,为湘儿再谋良缘。”   赵云缜闻言从袖中取出婚书和印章:“方仪,你最好保证令郎是真的寻不见了,若被本宫知道你们沈家在捣鬼,别怪本宫日后翻旧账!”   方仪无言,只得叩头而拜,她知道,两位殿下皆是因为郡主不能等了方才退亲的。   赵云裳命玄英将婚书取来,又拿来自己的印章。两家和指婚人共同具名解除婚约。   “仪姐姐,可收好了。”赵云裳将退婚书递给方仪,在对方跪接时,又将退婚书移开,“沈家当真没有事瞒着本宫吗?”   方仪缓缓抬头,一双早就哭红的双眸故作迷茫:“臣愚钝,请殿下明示。”   赵云裳看着那双眸子,一时间也不忍苛责:“起来吧,不过,仪姐姐,纸终究保不住火,你好自为之。”   “郡主?”前殿外,沈昭正要外出,瞥见郑湘儿躲在前殿外,鬼鬼祟祟的,便悄声走近,“你做什么呢?”   “嘘。”郑湘儿将食指放在自己唇间,随后看了看殿内,转头低语道:“小姨丈,你要出去啊?”   沈昭品着这个称呼,蹙眉道:“以后别叫我小姨丈了,我很快就不是了。”   “啊?为什么?”郑湘儿眼睛睁得大大的,“你和我皇姨母闹别扭了?”   “不算闹别扭,是因为……算了,你还小,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郑湘儿一听翻了个白眼:“你不和我一般大吗?整的你比我大好多一样。”   沈昭一怔:“是哦,但……总觉得你小好多呢。你是不是闯祸了?在这偷听大人说话。”   “我才没有闯祸呢,是我母亲和皇姨母为我退婚呢。”郑湘儿说着就来气,双手叉腰一脸气愤,“都怪沈昭那个害人精,也不知道死哪去了。”   “什么?”沈昭惊愕地看着郑湘儿,“你刚说谁啊?”   “我说我未婚夫呢,哦,现在已经不是了,我现在退婚了,赵令瑶又好笑话我了,烦死了。”   沈昭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只觉得头顶一道惊雷:“你未婚夫叫沈昭???”   “小姨丈,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我已经退婚啦,没有未婚夫啦。”郑湘儿正恼着,声音不自觉加大了,惹得殿内的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外面。   殿外,沈昭脸色煞白煞白地,仔细地上下打量着郑湘儿,不能吧,应该就是恰好同名同姓,而且都订婚了,说明是真的男子吧,她这原身是女子,想来也不敢与人订亲的。   沈昭想着,忙学着郑湘儿方才的样子趴在内开的殿门边上往里看,目光落那陌生的夫人身上,只因背对着殿门的方向,看不见脸。   赵云裳端着茶,刚抿了一口,便瞧见魏昭探头探脑的,这是有事找她吗?   “昭儿。”赵云裳缓缓开口,“有事吗?有事进来说。”在自己家中,怎么倒鬼鬼祟祟的。   沈昭对上赵云裳的眸子,大大方方地哼了一声,便转头去看那陌生的夫人。   赵云裳面上一僵,魏昭那声哼声音短促却气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她真是纵坏了魏昭。   赵云缜本为女儿的婚事生了一肚子的闷气,这会儿见自己皇妹吃瘪,不由地觉得新鲜,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云裳冷冷地瞥了眼自己皇姐,以示警告,刚转头去看魏昭,却去见对方走进殿内,刚想同魏昭说话,却见对方径直朝方仪去了。   ……又不认识,这是要做什么?   沈昭站在一旁打量着那夫人,和她长得不太像,沈昭正松口气时,又愣住了,这夫人倒和她母亲书房里挂着的那幅她娘亲的自画像相似呢。   “你……”方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男,声音微抖,像又不像,倒让她一时不敢认了,五官倒有五年前的影子,就是这眼神,看向她时是陌生的。   “小主子??”吴妈妈本欲拦着少男打量她家夫人,不料一抬头,整个人愣住了,她呢喃一声,惊得一把拉住沈昭的手,一脸惊喜,“小主子,你让老奴好找啊!”   赵云裳闻言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端着的茶微微颤了一下,茶水溅出,当即手指便烫红一片,刚刚,那妇人叫魏昭什么?   方仪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儿,距离她上次公干去北境已经五年了,原来她的女儿长得这般高了,模样儿也长开了,人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只是,人怎么在长公主府???   灯下黑?她女儿为躲婚事,藏进长公主府里?那好歹给家里来个信儿,她这一个多月,漫山遍野地到处寻,没把个愁肠煎坏了,她日夜泪流,当年女儿离开时本来就小,又常年不在身边的……她一度真的以为母女缘浅呢。   沈昭一脸懵地看着眼前的妇人,见其拽着自己的不松手,心里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你是谁啊?”   吴妈妈正欲喜极而泣,一时间怔住了,她奶大的孩子问她是谁?   方仪一听这话,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拉住吴妈妈:“吴妈妈,你认错人了,认错人了。”一边说着一边朝吴妈妈眨眼睛。   吴妈妈见状,猛地醒悟,刚退亲就找到人,好像是不大好。   赵云缜此刻脸上没了笑意,认错?当她是傻子。   “云裳!!!”赵云缜转头怒视自己的皇妹,“这怎么回事?你说!!!”   赵云裳的目光死死地落在魏昭身上,她唇颤了两下,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定是沈家仆人看错了,认错了,可她骗不了自己。   她颤着手把茶盏放下,手扶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魏昭面前。   “昭儿……”赵云裳定睛看着魏昭,“你没有事瞒着本宫,对不对?”   沈昭看着神色异常的赵云裳,心也沉到了谷底,她看了眼方才唤她小主人的妇人,又看了眼正一脸慈爱并担忧看着她的那位夫人。   难道郑湘儿口中的未婚夫真的是原身?那她和赵云裳之间,岂不是等同……   “昭儿,告诉本宫,你叫魏昭,是不是?”赵云裳攥紧双手,一出口是带着克制的声音。   沈昭看着赵云裳,她很不想看到赵云裳这副快撑不住的样子,可原身似乎就叫沈昭,她没有必要再扯谎,好在郑湘儿不是说婚已经退了吗?   “我不叫魏昭,我叫沈昭。”   赵云裳闻言一时心绞起来,这人难道从头到尾都在戏弄她姨甥二人不成。   “你混蛋!!”赵云裳羞愤难当,扬起手狠狠地朝沈昭脸上打去。 第92章 大修第九十二章   随着赵云裳的手落下,一道清晰的巴掌声在前殿响起,惊得众人怔在原地。   沈昭被扇得向右偏着脑袋,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不可思议地缓缓转头看向赵云裳:“你打我?”   “你不该被打吗?”赵云裳双目腥红,一出口,声音明显压着气,垂在体侧的手不受控制的颤着,她一直感觉魏昭有事瞒着她,不曾想连姓名都是假的!说什么是母亲和娘亲所育所生,甚至骗她说娘亲生她时难产去了,沈昭于她,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有些事我并不知情,隐瞒真名本也没有恶意,你问都不问我缘由就打我脸,我母亲说了动手的都不是良配,你就是个坏女人!!”沈昭握紧拳头横眉冷对地看着赵云裳。   方仪:……   方仪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本来心疼女儿被打,刚想帮着揉一柔,闻言直接宕住了,这确定是她女儿吗?怎么敢这样和赵云裳说话?她怕了赵云裳二十多年,她的女儿竟然敢骂赵云裳坏女人!!   只是,她有说过动手的都不是良配吗?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好像不是她教的吧?   等会儿!方仪的目光在赵云裳和自己女儿身上来回巡视着,不是良配?这话什么意思啊???   赵云裳脸色铁青,被气得一阵头昏:“坏女人?到底是本宫坏还是你混账?”   “殿下,有话还请好好说。”方仪眼见赵云裳气狠了,怕她再打自己的女儿,便挡在两人中间,“她还小,殿下莫同她一个孩子计较。”   孩子?赵云裳一听这话险些没气晕过去,她将目光落到方仪的脸上,一看更加来气:“方仪,你还有脸来劝,你生的好N……”女儿二字刚想脱口,想到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昭是方仪的女儿,且不论对方欺君之罪,便说她如今和沈昭的关系……   赵云裳心中一阵接受不了,耳朵内嗡嗡地响个不停。方仪十八年前欺君,十八年后,生得女儿又来欺她,若非还有一丝理智,她都想拔剑杀了方仪。   方仪精准地捕捉到‘你生的’三个字,忙道:“所以,她屁股缝里真的有青色胎记是不是?她真的是我儿!可……殿下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可没听说赵云裳成亲了,赵云裳心中有多在意萧阳她也是知道的,休想什么都不认就把她女儿拐走!!!   赵云裳:……   赵云裳被问的一时哑口了,仿佛一口吞下了苦瓜和黄莲,更有郁闷惭愤填胸,她今儿才算明白,沈昭为什么口无遮拦,原是祖传的!   “我真有那个胎记?”沈昭见赵云裳这般反应,心中知道八九不离十了,眼前这夫人就是原身的娘亲,她缓缓看向那夫人,“你真是……我娘?”   “昭儿。”方仪抬手抚上女儿的脸,瞧着那清晰的巴掌印,一阵心疼不已,“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连娘都不认识了?”   “啊!!!”殿外,郑湘儿看她们确认了胎记,证实了魏昭就是和她订婚的沈昭,而非同名同姓的其他人,一时间崩溃捂着耳朵大叫起来。   赵云裳和赵云缜闻声猛地看向殿外。   “湘儿。”赵云裳嘴里呢喃一声,心中又痛又愧,忙提裙往外走。   “皇姨母,这不是真的,对不对?”郑湘儿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的皇姨母。   “湘儿。”赵云裳见甥女这般,心疼的无以复加,她伸出手,刚想将人揽进怀里,却见郑湘儿后退两步,转身往廊上跑去。   “湘儿!!”赵云裳心中一紧,提裙便要去追。   “你留下!”赵云缜一把拉住赵云裳,“一堆烂摊子,先处理好,湘儿那边有我,你,你也别气狠了,我刚才一直在听,魏……沈昭像是真不记得一些事了,发生这种事儿,谁也不想,你好好的,我们是宗室之女,错睡个男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如今,湘儿和沈昭也退了亲了,再相看好人家就是了,你不必在这上面钻牛角,待皇姐安抚好湘儿就来看你。”   赵云裳听着皇姐暖人的话,一时眼眶酸涩起来:“多谢皇姐体恤,湘儿那儿,我会亲自过去赔不是的。”   “赔什么不是呢?你又没错什么,天意如此人能奈何。湘儿年纪小,一时接受不了,你往后多疼疼她就是了。”赵云缜说着松开赵云裳,轻拍两下,“回吧,皇姐走了。”   赵云裳看着自己皇姐上了长廊,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平息好情绪缓缓转身,见方仪和沈昭站在殿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由地力竭,眼前一堆烂账隐患,到底该如何去消?   赵云裳提裙上了台阶,路过沈昭时,脚步未曾停留,也未给半分目光:“你跟本宫去外书房。”   沈昭刚迈开腿,就被方仪拉住。   “殿下,这些日子孩子丢了,老封君日夜寝食难安,臣想,先携子回家,见过老封君,也好让老人家安心。”   赵云裳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方仪时,目光冷静中带着几分别扭,伴读成长辈了,想想就怄得慌。   “既丢了这么久,也不急在这一时。”赵云裳微微挑眉,“还是说,你想本宫现在就和你清算一下你们沈家的欺君之罪?”   方仪一听,便知赵云裳说的什么,毕竟都良配不良配的了,自然知道她的昭儿是女儿身。   “殿下恕罪。”方仪当即跪了下去,“当年家公也是逼不得已。”   吴妈妈见状也连忙跪下。   沈昭闻言忙看向赵云裳:“你要治我娘的罪?”   “你急什么,先算你的账!”赵云裳说着转身往外走。   沈昭跟在后面,刚踏进外书房,就被赵云裳揪住衣领抵在了门上:“说,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自己叫沈昭,为什么要谎称魏昭?”   因沈昭长个了,赵云裳为了平视沈昭的双眸,便踮着脚将沈昭压在门上,鼻尖几乎挨着鼻尖,说话间气息打在沈昭唇上,热热的,痒痒的,芳香萦绕在沈昭的口鼻间。   沈昭心头酥酥的,忙偏开头:“我当时刚从坑里爬出来,人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担心你是敌国的人,自然不敢说真名。”   “敌国?那后来呢?后来怎么也不说?”   “名字而已,叫什么都一样,万一我和你说了,你觉得我骗了你又疑我对我上刑审问怎么办?再说,我当时又不知道你知道沈昭是谁,又不知道家在哪儿,叫一辈子魏昭又有何不可?”   “谬论,叫什么能一样吗?”赵云裳想到了自己的甥儿,想起那哭着跑出去的样子,便无比自责,“你若早说自己叫沈昭,本宫便不会……”   “你便不会怎样?”沈昭一脸不乐意,“又成了我的错了?在山壁下,我说我叫沈昭,你便宁肯死也不用我解梅花引吗?”   赵云裳闻言愣了一瞬,沈昭是这样想她的?   “若我当时知道你是沈昭,宁肯苦等药丸乃至死,也绝不会让湘儿的未婚夫来替我解梅花引,沈昭,本宫自有本宫的气节和底线在,你低看本宫了,事有可为,有可不为,底线面前本宫并不惧死!”   沈昭沉默了,自觉说错了话,见赵云裳缓缓下落,片刻后又重新踮起脚,不由地开口:“你要不找个脚凳站上去吧?一直踮着脚不累吗?”   “你!”赵云裳被沈昭的话弄得猝不及防,刚起的情绪瞬间破了,她攥紧沈昭的衣领,“沈昭,本宫在审问你呢,你能不能给本宫认真点。”不过,她一直踮着脚确实有些不舒服。   外书房内,静了一刻,沈昭看着赵云裳,半晌方道:“好吧,刚刚是我说错话了,是我杜撰名字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我认,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赵云裳的目光在沈昭脸上游离,想找回刚才愤怒的情绪,找了找,满脑子都是沈昭让她找脚凳子的话,怎么也找不回刚才的情绪,可恶!!!她无奈地落下脚后跟,轻轻活动着脚底板。   沈昭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脚累了吧?你也不矮,为什么非要踮着脚看我?”   “本宫喜欢平视,不喜欢仰视,都赖你这些日子长高了。”   “这样?”沈昭抬手抱住赵云裳,微微用力,将人直挺挺地抱离地面,“这下平视了,还有点俯视,行吗?”   赵云裳两手搭在沈昭肩上,愣了一瞬:“这样……行是行。”说完眨了眨眼睛,不是,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你行我不行,你打过我的脸,我才不要一直抱着你。”沈昭说着便将赵云裳放回地面,心虚地将脑袋转向别处,方才看赵云裳说赖她长高时的小表情,一时觉得可爱便抱了,抱起来才想起来她们现在没有关系。   赵云裳:……   “你自己要抱的,本宫求着你了吗?”赵云裳看着沈昭,一字一句地从唇齿间飘了出来。   沈昭靠在门上:“你不是要审我吗?你继续啊。”   继续?情绪都被破坏干净了!她没好气地看了眼沈昭,她刚还想问沈昭什么来着?   “你刚看我的时候忘记踮脚了。”沈昭提醒道。   “你!”赵云裳恨得攥起拳锤了沈昭一下,“闭嘴,真当本宫跟你闹着玩呢?”   沈昭一听哼的一声扭头看向别处。   赵云裳独自沉吟着,想起最在乎的一点,踮脚看向沈昭:“本宫只再问你一句,你记得自己叫沈昭,可还记得与湘儿有婚约?”虽然知道沈昭不是那种人,可她还是想听沈昭亲口说。   沈昭一听顿时火大,眉宇间有了恼意,嘴唇抿得紧紧的。   赵云裳等了一会儿不见沈昭回话,不由地将对方的脸掰正:“说话。”   “说什么?在你心里,我难道会明知道与郡主有婚姻还和你在一起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沈昭说着将对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还有,别碰我脸,我已经不想让你摸我的脸了,你既打了,便再摸不得。”   赵云裳听到最后一句刚想问一句可还疼时,猛地意识到她在跟着沈昭的情绪走,她郁闷了一瞬,把话转了回去:“本宫只是想让你亲口告诉本宫,你一会儿记得这个不记得那个的,本宫怎么知道你究竟瞒了多少?”   “我若知道那劳什子婚约,我早投奔去了,还会一开始在你这儿当什么侍卫被萧陌带人欺负?我若知道,我早回家了还会去住桥洞睡大丫家的棚子?”沈昭越想越气,想到什么眸子闪烁一下,“其实……郡主活泼可爱,眉眼又像你,我若早知道就好了,没准,和郡主也能日久生情呢,你说,已经退了的婚能不能重新再配起来?”   赵云裳一听震惊地看着沈昭,那揪着沈昭衣领的手下意识握得更紧了:“沈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拿我姨甥二人当什么,任凭你挑吗?何况你已与本宫饮过合衾酒,谁许你肖想湘儿的?你以为湘儿会和本宫一样,也喜欢女子?”   “你心里都能有萧阳,我为什么不能想一下和郡主有没有可能?你不是郡主,又怎么知道郡主一定就不喜欢女子?再说,你不是后悔和我发生关系了吗?既如此,管我心里想谁呢。”   赵云裳一听沈昭又提萧阳,声音透着浓浓的无奈:“你想气死本宫吗?非要怄死我才肯罢休?我何曾说后悔了?我只是说当时,当时若知道,必定不肯做对不起湘儿的事,可如今……”赵云裳看着眼前的人,声音不觉柔了下来,“你我经历种种,这份感情,又教本宫如何舍得下呢。”   沈昭闻言静了下来,尽管不想承认,可听到对方说舍不得,心里那团气便消了:“不处置我了?”   赵云裳抬手轻轻触碰着被她扇过的脸颊:“你既不记得了,便是无心的,处置你做什么呢?只你以后别再气我就成。”   “刚刚分明是你气我在先的,你怀疑我的品性,还有你前面那话分明就是后悔了,你宁肯我当日说真名,这样就可以避开你我的一切可能,你也不用内……唔!”   赵云裳听沈昭的每一句都在挖她的心,不等沈昭说完,往前一凑,吻了上去,再不叫沈昭说半个字。   沈昭被吻得心头微酥,那柔软的唇,清香的气息,让她渐渐安静沉沦下来,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紧紧地将赵云裳搂进怀里。   几番辗吻,沈昭只觉得好生沉醉,想要更多,就在当她抵开那贝齿,觅到柔软抿住时,听到一声娇吟之声,惊得她浑身一震,瞬间回神,恼羞地结束这莫名其妙的吻。   “险些又着了你的道,你我之间没有名份,你亲不得我。”沈昭说着用手背擦了擦嘴,“你别想再拿我当面首,我!不!干!!”   赵云裳闻言轻咬着下唇,一时又气又懊恼,是了,她和沈昭之间还存在一个大问题。而且,她不是在审沈昭吗?怎么又……   “你审完了吗?审完了我就去找我娘了,她还跪着呢。”沈昭说着转身打开了外书房的门。   “站住!”赵云裳一听沈昭说娘亲,瞬间想起被沈昭气忘了的事,“你好好想想你还有什么事欺瞒了本宫!”   拿娘亲难产去世骗她,这种事她难以容忍,可她了解沈昭的为人,想来里面还有其他故事,或许沈昭不是方仪所生,而是那沈将军和别的女人生的?可母亲和娘亲又是怎么回事?生女儿又是怎么回事?   “骗倒没有,只之前告诉你的一件事儿,你没信。”沈昭大方承认。   “什么事儿?”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看,我不认识娘,也不知道订过亲,因为我本就不属于这里。你说我记得这个,不记得那个的,便是因为我记得我自己的事儿,不清楚这个世界沈昭的事儿。”   赵云裳听得云里雾里的:“你是说你不是沈昭?”   “我是沈昭啊,但之前不是这里的沈昭,现在,才是这里的沈昭。”   赵云裳蹙着眉头,这是不是错失记忆后的某种症状?   “那你之前说的娘亲难产,只有母亲娘亲没有父亲,是怎么回事?”   “我和你说的是我在那个世界的事儿,不是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的父母亲我不清楚,但我那个世界的事儿,我没有骗你,我娘亲是难产走的,生女儿的事也是真的。我知道,你看见沈昭在这个世界的娘亲,你觉得我在扯谎,但我可以起誓,我若骗你,不得好死,将来下十八层地……”   “乱起什么誓!”赵云裳捂住沈昭的嘴,眉目透着担忧,改天请夏大夫来给沈昭号个脉吧,沈昭这个样子,倒像是受惊失忆后,想象出了两个世界。   赵云裳松开手,瞥见沈昭唇边有她的唇脂印,便取出帕子轻柔地替沈昭擦拭:“去前殿吧。”   沈昭有些意外:“你信我?”   赵云裳看着沈昭那一脸惊喜不敢置信的样子,心中实在不忍,可能病中之人很想得到别人的信任吧。   “嗯,昭儿善良,不会拿娘亲难产的事开玩笑。”   沈昭怔怔地看着赵云裳,这等匪夷所思的事都信她?若是赵云裳之前不曾爱过萧阳多好,那她一定好好爱这个女人一辈子,可惜……   “走吧。”赵云裳见沈昭傻住了,也不敢多问,这种病问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加重病情,平时看沈昭,也挺正常的,是不是往日她关心的少了?   二人并肩,各怀心思地去往前殿,上了台阶时,便听见里面传来吴妈妈的声音。   “夫人,昭哥儿去了这么久,会不会出什么事啊?殿下该不会真的降罪沈家吧?”   方仪跪在那揉了揉腿:“不会,放心吧。不然,凭沈家欺君又骗婚郡主,这会子咱们全家早在牢里了。”   赵云裳闻言脚步未停,一脚跨进殿内:“难得你还知道沈家犯得事儿。”说着便走到主位前坐下。   “殿下。”方仪讪讪开口。   “娘亲,你起来吧。”沈昭去扶,她只觉得这夫人眉目慈善,好生亲切。   方仪哪里敢起:“娘亲跪一会儿没事的。”   “说说吧。”赵云裳理了理袖子,以往不知道沈家到底在瞒着什么事儿时心中一直压着火,这会儿子她的心倒静了,沈昭女扮男装,却有欺君之罪,可于社稷家国并无大碍,只要理由说得过去,她也不想深究。   方仪知道今儿不说不行了:“当年先帝在时,曾和家公有过赌约,臣若生男儿,北境主将还归家公,若生女儿,家公和沈家便要退出北境。但家公不放心其他人,这才将昭儿谎报为男儿。殿下,当年北境丢失了十二州,自家公接手后庆虏再未讨到便宜,家公此举一片为国绝无私心,还望殿下明鉴。”   赵云裳闻言倒是想起来了,当年争北境主将之位闹得挺厉害的,当时她听闻依旧是沈老将军为主将时还暗自庆幸来着。既是为这事儿,倒也犯不着降罪了,毕竟十八年过去了,沈老将军镇守北境确实未曾再失国土。   “起来吧。”赵云裳说着揉了揉太阳穴,她和沈昭的事,方仪方才也猜到了,这往后该如何相处?想想便觉得别扭,方仪不过大她六岁。   “多谢殿下!”方仪站了起来,“殿下,郡主那里?”   赵云裳想起湘儿,目光黯然下来,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曾想让这孩子快乐幸福一世,不曾想受此伤害。   “你备份厚礼送去吧,只是,仪姐……方侍郎,这么多年,你也没有真心把本宫当知己,本宫提拔你为官,你却瞒得这样死,当年若肯透露一二,也就没有指婚的事了。”   方仪连连赔罪:“事关沈家满门,臣当年实在开不了口。”   赵云裳闻言出声讥讽:“开不了口,倒舍得把个亲生的那么小就送去北境,三年五载见不着一回,你也是够狠心的。”   沈昭悄悄地去拉方仪的手,她现在和赵云裳没名份没关系,只能眼看着赵云裳训斥这位娘亲,可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自责,便想给予安慰。   赵云裳见二人在那母慈子孝的,好像她是个恶人一样,生觉碍眼:“不是说老封君在家盼着呢吗?带回去见见吧。”   方仪一听脸上有了笑意:“多谢殿下。”   “昭儿,随娘亲回家吧。”方仪牵着女儿的手,一边走一边说着,“到时候和娘好好说说这些日子发……”   赵云裳看着那母子俩消失在视线里,方仪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她坐在主位上缓缓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殿下。”玄英快步走了进来,“主持师太已经到了,另外,天羽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说是戒嗔所言的损寿法确实被记录在册,只是佛规明令禁学禁施。”   “竟真有这法子。”赵云裳呢喃着,只是禁学禁施,那个戒嗔却要学还要施行,她又没承诺金银,图什么呢?一个游历四方混迹江湖的僧人,难道不知道那样说了之后她会厌他品性吗?如果知道,那为什么这样做?   “明日溟诞后,去查下戒嗔。”   玄英忙应道:“喏!”   “备轿,去皇姐府上。”赵云裳说着站了起来。   “喏。”玄英见自家主子走路有些倦态,忙小心地跟着。   轿子被直接抬到垂花门处,赵云裳一下轿,赵云缜便迎了上来:“湘儿没事了。”   赵云缜说着便拉着皇妹的手进了女儿的房间:“湘儿啊,你皇姨母来了。”   郑湘儿闻言从床上坐了起来:“姨母。”   “湘儿。”赵云裳坐在床边,满眼的愧疚和羞惭,“姨母来给你赔不是了,姨母,对不住我们湘儿。”   “姨母。”郑湘儿动了动,投进姨母怀里,“姨母不要这样说,姨母和湘儿一样,以为那个人叫魏昭嘛,姨母又不知道。”   赵云裳一听甥女这样说,泪瞬间流了下来,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甥女。   “姨母,你别哭。”郑湘儿说着抬起手替姨母擦着眼泪,“姨母,湘儿真的没什么了。我母亲说的对,沈昭不记事了,说明我和他哪怕订婚了也是没有缘分的,姨母和他从不相识到互相有意,这才是命中注定的。”   赵云裳一怔:“你……你还愿意接受姨母和她?”   郑湘儿重新投进姨母怀里:“为什么不呢?我本来不就接受他唤他一声小姨丈吗?湘儿一开始没有转过弯来,母亲开导后,湘儿也觉得自己并没有失去什么。我本来就和小姨丈不认识,若非姨母将他带回府,凭他不记事这一条,湘儿怕是此生都不会和他有交集,这样看,他本来就不是湘儿的,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不接受他继续做我小姨丈呢。” 「朽 & 祁 音 整 理」   “湘儿。”赵云裳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着。   赵云缜在一旁笑道:“快别哭了,这是你自己疼大的孩子,没白疼吧?”   赵云裳破涕为笑:“有湘儿这样好的甥女,是我这个当姨母的福气。”   “不不不,湘儿从小有姨母,是湘儿的福气。”郑湘儿笑道,“湘儿会永远永远爱皇姨母的。”   赵云裳听在耳朵里,一阵暖心。湘儿不记恨她,实在是她心中最大的救赎了。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日头西斜,落日余晖打在沈家青梧院的东墙上。   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昭儿,暖儿,你们俩别玩了,老封君院里要开饭了,特派了人来请,快收拾收拾跟娘过去。”方仪推开门催促着。   “来了,来了。”沈昭早饿了,一听忙放下投壶矢,站起来穿鞋。   沈暖也忙丢掉手里的投壶矢:“二哥哥,你等等我。”   “嗯,等你呢。”沈昭说着伸手扶了一把单脚穿鞋的沈暖,眼里透着喜欢:“小暖,不着急,你慢慢穿。”   方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一对女儿,眼里透着慈爱,可一想到自己的昭儿失忆又和赵云裳有了那层关系,眼前又黯然下来。也是鬼使神差天作恶,竟让她的昭儿在法华寺遇上赵云裳,如今她昭儿要试,她便也只能大起胆子试,她只怕,她的昭儿要撞南墙了。   她太知道萧阳在赵云裳心里,是怎样的位置,既许深情,又何苦招惹她的昭儿,简直为老不尊。   此时,长公主寝殿内,赵云裳刚合上奏折,便连打了两个喷嚏。   玄英见状,忙取了衣服披在自家殿下身上。   赵云裳抬手拢了下外衣,看了看窗外。   “沈家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摆宴了?可曾收到请柬?”   “回殿下,沈家并未送来请柬。”玄英说着见自家殿下敛眉,忙道:“也没有给别家送,就连探花的姑母辈都未请呢。”   “这事何故?”赵云裳呢喃一声,抬手将刚合上的折子递给玄英,“这本明日一早交往户部。”   玄英一看是北境来的折子忙道:“殿下,北境可是要开战了?”   “没有,去年庆内大旱,收成不好,近来屡屡违弃约定,频去山村农庄抢夺粮食,大军得信出城赶过去时那些庆虏早已四散逃走,故而沈老将军请求拨银招募乡勇。”赵云裳说着抬眸看了看桌上的漏刻,“本宫让你备得礼品都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玄英说着将批阅完的奏折封箱,“殿下可要现在就去沈府?”   “他们既不摆家,便没有什么讲究,现在过去,也好。”赵云裳说着便站了起来。   玄英见状忙取了斗篷。   华灯初上,过明永街时,赵云裳掀开轿子窗帘向外看了一眼,夜市如往常热闹,她之前便说要和那人去夜市游玩,不曾想一直耽搁总也未去成。   拐过两条街,轿子稳稳地落了沈府的大门前。   此刻的沈家松荣堂内,一派温馨。   沈昭坐在主榻上,被黑白发丝的老封君半抱在怀里,老人家脸上喜笑颜开的,面容十分慈祥。   沈暖凑上去抱着沈昭的胳膊,低语道:“二哥哥,我们现在去拿箭弩吧?”   沈昭偏头低语:“我饿了,吃完饭去拿好不好?”   老封君笑道:“你们俩个小的说什么悄悄话呢,祖母也听不得?”   方仪看着众人上好菜了,方转身道:“母亲,昭儿同她说,要送她一个自制的箭弩,她等不及了,想拉着昭儿现下就去长公主府里拿呢。”   老封君笑着戳了下沈暖的脑门:“哎呦,就是这急性子哦!”   “方侍郎何不早派人说一声,本宫来时也好带了来。”   门外传来赵云裳的声音,沈昭一个激灵坐直了,她怎么来了???   门帘被人挑开,赵云裳一脚踏进来时,众人纷纷慌乱起身。   “参见长公主殿下。”   赵云裳快步上前扶住老封君:“老封君快快请起,折煞晚辈了。”   赵云裳说着看向沈昭,见其蹲在那儿,半点也不跪,不由地嗔了沈昭一眼:“大家也都平身吧。”   “多谢殿下。”   方仪起身时,赵云裳不情愿地错开身子,尽管怄气,可……她确实不能像以前那样正经受方仪一拜。   老封君看向管家:“殿下驾临怎不早报?”   赵云裳忙道:“老封君,莫要怪他,是本宫不让他通报的。”赵云裳说着拉下斗篷的系带,拿在手里,一时也不知放哪里。   沈昭见状伸手接下:“给我吧,我帮你挂起来。”   “有劳昭儿了。”赵云裳冲着沈昭浅笑。   沈昭一怔,她们眼下这关系,笑什么笑啊,她热着耳尖,转身去挂斗篷。   “殿下,快请上座。”   “本宫是客,怎敢先于老封君?还是一同落座吧。”赵云裳说着便扶着老封君坐在主位,她坐在了主位的左侧。   沈昭见状刚要挨着赵云裳坐下,就被娘亲拉住。   “娘亲坐这里,你坐娘亲旁边,乖。”方仪说着壮着胆子坐在赵云裳旁边。   赵云裳敛眉,余光瞥了眼方仪,捣什么乱呢,她已经习惯每天挨着沈昭一起用饭了,偏这会儿中间要夹个人。   众人都落座后,老封君看向满堂的礼品,“殿下厚赏,沈家阖门感沐殿下恩泽,只不知,因何受赏?”   赵云裳坐在那里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送个礼还要被将一军。   “昭儿曾经救过本宫,又是今科武探花,沈家为朝廷培养出这样的好人才,自该有赏。”   “原是这样。”老封君笑道:“昭儿啊,长公主如仙如凤凰一般的人儿,你竟能入尊眼,实是你的造化哦,还不谢过殿下。”   沈昭早饿了,正就觉得开场太寒暄时,听见老封君这般说,忙抬起头道:“祖母,什么叫我竟能入尊严,我分明不差啊,我还是牛一般的人物呢!”   老封君闻言笑了起来:“是是是,我们昭儿也不差,只是,什么是牛一般的人物啊?”   沈昭得意道:“我属牛啊,我是牛犊子!初生便不怕虎。”   赵云裳闻言嗔了沈昭一眼,嘴角刚扬起,视线里沈昭的脸就被方仪的脸给挡住了,赵云裳的嘴角瞬间压下。   “呿,哪能这样说自己的。”老封君笑骂道,“殿下勿怪,昭儿失了记忆,不懂礼数,唐突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哪里。”赵云裳闻言心中有些不得劲,就好像她的人突然不属于她了的那种感觉。   “殿下,动筷吧,尝尝我们府上的一绝辣三茄。”老封君说着用公筷为赵云裳布了第一道菜。   沈昭见赵云裳飞快地蹙了下眉忙道:“她不能吃辣。”   饭桌上静了一下,方仪自是知道,刚端起自己的碗想接过来,就见自己女儿的碗已经伸到赵云裳面前了。   “你给我吧。”沈昭示意赵云裳。   赵云裳此刻脸上才复有了笑,忙拿起筷子将那辣茄挑入沈昭碗里。   “我这边有清蒸鱼,吃鱼吧。”沈昭说着夹了块鱼越过娘亲大人放入赵云裳碗里。   赵云裳只觉往日没白疼沈昭,正欢喜时瞥见方仪黑了脸,一时间心情更加舒畅了:“好,我听昭儿的。”   ……饭桌上又静了一瞬。   一顿饭下来,方仪看着两个人的手臂在她面前伸来伸去,不由地一阵后悔,她就不该坐两人中间,她的昭儿也是,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刚回来那会儿还抱着她哭,说赵云裳若不给名份,就得同她断了,可这会儿在干嘛?   饭后,赵云裳刚走,方仪便尾随出了府门。   沈昭回到原身的屋子,刚准备睡,瞧见门开了,沈暖探进脑袋一脸委屈地看着她:“二哥哥,那个箭弩?”   “好,我现在给你去拿。”沈昭说着重新系上腰带,沈暖和她小时候好像啊,心心念念的东西拿不到就睡不着。   她出了沈府,从西南角门进入赵云裳的府邸,刚过前殿,听得里面传来她娘亲的声音,忙凑近听起了墙角。   “殿下,昭儿女扮男装,实是沈家愧对郡主,若直接认回昭儿,日后她再与殿下……,必会惹来满城非议,届时郡主必遭连累,故而老封君的意思是,对外仍说沈昭寻不见了。”   赵云裳闻言沉默了,她其实无所谓,但湘儿还要议亲,年纪又小,她不能不顾及,只是,昭儿……   “沈家难道不认昭儿?”   “认,改认魏昭为义子,明日微臣摆宴,还请殿下赏光。”方仪说着从袖子里取出请柬来。   “明日?”赵云裳敛眉,“你……你可知道明日是什么日子?”   “知道。”方仪垂眸抚着请柬的边缘,“明日是萧阳的溟诞。”   外面蹲在墙下的沈昭闻言一怔,明儿是萧阳的溟诞?竟和她同一个生辰?   “你既知道,当明白,我明日一整日都会在盼月楼为萧阳诵经供养来生果,明日我离不开半步。你为何非要选在明日?方……”赵云裳右手攥紧袖口,让自己冷静下来,“仪姐姐……你又为何非要让我两难呢?我与萧阳,你是知道的。”   来生果?沈昭敛眉?那是什么,怎么还需要诵经供养,听着十分邪乎。   方仪闻言看向上位的赵云裳:“正是知道,才选明日,殿下,我是昭儿的亲娘。”   赵云裳闻言看向方仪,四目相对好一会儿,方才移开目光:“你就不能体谅本宫一分,本宫自儿时以来,待你不薄。”   “殿下之恩,我自当铭记,可我是母亲啊,殿下若不肯抉择,又如何让一个母亲安心把孩子的未来交出来?”方仪红了眼圈。   前殿静了下来,静得殿内仿佛没有人一般。   良久,一声叹息声响起。   “仪姐姐,我待昭儿,是真心的。”赵云裳的声音低低的,“初时不妨,她就那么直直地就闯进来了,我想待她好,想和她相守这一世。眼下,我与她本就隔着一个问题没解决,仪姐姐怎忍心再造一个问题出来呢?”   方仪闻言将手中的请柬放在一旁的木几上,赵云裳这几句话,她已然明白了,明日,赵云裳不会来了,萧阳在赵云裳心里,太根深蒂固了。   “臣是能把认亲的日子往后延,可却不能把昭儿的生辰也往后延。”   赵云裳闻言震惊地抬眸看向方仪。   “殿下忘了?昭儿五岁生辰那日,你抱着她对萧阳说,这孩子与你同月同日生的,想来也是缘分。殿下,可记起来了?”方仪不卑不亢地看向赵云裳。   赵云裳的唇动了两下,目光闪烁着,脑海浮现出那日在沈家梧桐树下的场景,她抱着沈昭笑着同萧阳打趣。   竟是同月同日……上苍可真会开玩笑。   方仪站了起来,向上作揖:“殿下,明日昭儿生辰之宴,沈家认亲之宴,双宴同开,我沈家上下满门,恭候殿下大驾。”   沈昭闻声向内偷偷看了赵云裳一眼,昏黄的纱灯下,低垂着眉眼,仿佛被人抽了魂儿一般。   真的这么难抉择吗?沈昭向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若她让赵云裳这般为难,那她离开,是不是就不用再两难了。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殿内,气氛低沉。   赵云裳垂着眸子,心中似有针扎,明日若真去不了,她的心又何尝会好受?方仪明知她的过去为何就不肯多一分谅解反倒用去或者不去轻易决定她和沈昭的未来?   “仪姐姐,当真要如此吗?昭儿喜欢女子,断然不会与男子成亲,如今女扮男装,又不能与别家千金联姻!你,难道宁肯看她孤独终老也不愿她与本宫相守一生吗?”   方仪一怔,女儿如今的确嫁不能嫁娶不能娶……她和沈逸当年也是经历几番纠葛才有今天,她的女儿未必也能如此!   “本宫可解昭儿女扮男装两难处境,待她又是真心,府中除她之外,断不会再有旁人。至于萧阳,无非忌日溟诞二日,这真的很难接受吗?”赵云裳微微敛眉,“我皇姐府中几任承徽郎皆出自公侯之家,他们尚且彼此融洽殷勤侍奉,而萧阳故去多年,沈家反倒一日不容?是何道理?”   方仪不语,若从八位长公主府中情况看,的确算是极好的待遇了,可她们沈家又不屑于攀龙附凤,萧阳死了,比活着可怕,她不想让她的昭儿活在死人的阴影下,又有何错呢?   赵云裳别开目光,纱灯下,眼眶中晶莹闪烁,好一会儿,那些晶莹渐渐压入眼底,她缓缓站了起来:“本宫看上的人,是绝不会放手的,夜深了,本宫派人护送你回去。”   沈昭靠在墙上,心头既疼又骇,若明日不来也不会放手???她若不愿呢,会来硬的吗?沈昭越想越恼,正欲挥袖离开,忽闻前面传来脚步声,便迅速隐进墙后。   待人了近,方才看清是玄英和……那位萧夫人。   沈昭撇了撇嘴,这么晚了,这萧夫人怎么还没走!   玄英一踏入殿内,便觉气氛十分低沉,想带着萧夫人退出去已然不能了。   萧夫人瞧见方仪,惊了一瞬:“你怎么在这儿?”   方仪闻言挺直了脊背,瞥了眼对方手里的经书:“萧夫人,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在殿下府里不是很正常吗?”   萧夫人被噎了一句,压了压火气往前走了两步。   “殿下。”萧夫人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手抄经书向上行礼,“明日,阳儿溟诞,阮儿与臣妇这些日子抄了一些经书,还请殿下明日让戒嗔师傅诵经化给阳儿,也算是尽我与她妹妹一点心意。”   赵云裳见状只得重新坐了回去,示意玄英收下:“有心了,早点回府歇息去吧,明日衣冠冢的法礼还要仰仗太……”   赵云裳说着瞥了眼方仪,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明日法礼还要仰仗萧夫人你呢。” 「朽 & 祁 音 整 理」   萧夫人闻言一怔,这怎么太太二字如今也收了回去,今日她分明见戒嗔师傅和法华寺的师太们都来了,赵云裳并未忘记阳儿,又为何如此疏远?   “臣妇正要回呢,只是,认魏昭为义子的事儿,当日殿下说考虑考虑,久也未有回音,因此臣妇厚颜再来恳请,还望殿下成全。”萧夫人说着微微欠身再拜。   方仪震惊地愣了原地一瞬:“你要认谁为义子啊??”   赵云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中一阵无奈,这是什么场面,竟让她给碰上了。   当日萧家要收魏昭做螟蛉之子,她并未同意,因萧阳母亲连连磕头,哭得不能自己,她只能推脱说考虑考虑,可她心中更想让当时的魏昭自由自在些,并不想给魏昭寻个爹娘去约束管教,尤其还是萧阳的爹娘,那人本就介意的要死,若认干亲,想来能把她整个府邸都给点了,因此她并未在沈昭面前提半个字,不曾想萧家竟还未死心。   萧夫人见方仪开口,便直起身子道:“自然是认新科探花郎魏昭啊,怎么方大人的儿子寻不到了,也想认干亲了不成?”   方仪一听心中火起,冷哼道:“萧夫人来晚了,适才殿下已经答应本官了,魏昭已是我沈家义子,明日摆宴相庆,不巧遇上萧阳将军溟诞,就不邀请萧大人与萧夫人了,明儿,还望二老节哀。”   “你,你说什么?”萧夫人忙看向赵云裳,“殿下,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赵云裳看了眼方仪,她自然听得出对方在故意气人,可她如今听出来了也只能当没听出来。   “是真的,明日魏昭便认方侍郎为母。”   萧夫人闻言向后踉跄半步:“殿下,是臣妇先提的啊,为什么把探花郎给沈家啊?如今阳儿没了,陌儿发配了,阮儿又病成这样不日离京养病,臣妇身边一个儿也没了,殿下,你就当可怜可怜臣妇,把魏昭那孩子给萧家吧。”   萧夫人说着就要跪下。   赵云裳忙伸手去扶:“快起来,认亲要看双方缘分和意愿才行,本宫并不能替魏昭决定认谁为亲。”   萧夫人闻言一怔,转头看向方仪:“定是你知道我欲认魏昭为子,你心生忮忌,你没了儿便欲夺我的,方仪,你们沈家为什么老和我们萧家过不去?”萧夫人说着情绪激动去拉扯方仪。   “松手!”方仪一边挣脱着一边怒斥。   赵云裳哪里见过有人在她面前这样拉扯放肆,正欲让玄英将二人分开时,便见殿外闪进来一个身影。   “松开我娘!!”沈昭握住萧夫人的手腕,一把将对方扬开,护着自己娘亲往后退了两步。   萧夫人摔倒在地,见是魏昭,怔了一瞬,魏昭什么时候和方仪这么亲近了,明儿才摆宴,今儿就唤上娘了?   “哎呦。”萧夫人眼看无法收场,刚要起来,只觉得腰间不适疼得厉害,便痛呼起来。   赵云裳看了眼沈昭,见其一脸防备和警惕,便道:“带你娘回去吧。”说着便弯腰去扶萧阳母亲,瞥见那鬓角的白发,怔了一瞬,萧阳母亲也是知天命之年了,确实经不住沈昭那一推。   “去叫黄禅过来。”赵云裳看向玄英。   “娘亲,我们走。”沈昭扶着方仪转身。   赵云裳将萧夫人扶到椅子上,抬眸时瞥见门边沈昭的一抹衣角,心头慌了一瞬,快步走了出去。   “昭儿。”赵云裳站在门口,看着要上长廊的沈昭,不由地唤出了声。   “何事?”沈昭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转头冷冷地看着赵云裳。   赵云裳看着那隐在灯光下的沈昭,缓了口气:“明日是你十九岁生辰,本宫愿你岁岁安和,吉庆常随。”   沈昭站在廊下看着赵云裳,半晌动了动唇:“听不见,明儿来我家说吧。”沈昭说着转身扶着娘亲往前走。   赵云裳怔了一瞬,看着那母女的声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沈昭下了长廊,正欲往角门去,想起忘记拿箭弩了,忙道:“娘亲,我去拿箭弩,你在这儿候我一会儿。”   沈昭跑回寝殿,一进去便瞧见兰馨在叠金色和银色的纸元宝。   “小……魏探花!”兰馨满眼欢喜地站了起来,“奴婢这就去兰汤殿烧水。”   “兰馨姑娘,别忙了,我回来拿件东西就走。”沈昭说着进入内间,她从柜子里取出那枚玉钗揣进怀里,随后从她的架子上拿下箭弩,正欲走,瞧见了那三个荷包,她挨个拿在手里看了看,哪个都喜欢。   听得兰馨一脚踏入内间,沈昭忙放下荷包拿着箭弩往外走。   “魏探花,你……还回来吗?”   “明日或许回。”沈昭说着停了下来,“我架上的东西你有喜欢的便拿去吧,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我。”   沈昭说着鼻子一酸,大步流星往外走。   翌日清晨,沈府到处张灯结彩,沈昭趁宾客未临门,便匆匆出了府,她骑着马儿,从绣坊取了定做的同心结,揣进怀里,这才回了沈家。   她跟在方仪身后,挨个认识了几位姑母和表姐妹们,又认识了一众官家亲眷,她嘴里唤着人,可眼神却往那垂花门处频频看去,总希望下一刻,赵云裳就出现在那里,一如昨晚猛不丁地掀开门帘走进来一样。可,她次次看,次次失望地回头。   赵云裳真不来了?该不会此刻人已经在盼月楼为萧阳诵经了吧?沈昭想着落寞地垂下眉眼。   “开席了,随娘入席吧。”方仪拉起女儿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好。”沈昭掩去眼底的失落,复又挂起笑脸,跟着娘亲入席。   席上众人,谈笑风生,沈昭倒像个局外人,闷着头吃着碗里的饭菜,方仪往她碗里夹什么她便吃什么,荤的素的都往嘴里塞,全然没有以前卷起袖口喜欢吃什么便夹什么的劲头。   碗里的饭菜吃完了,她也不夹菜,竖着耳朵听,可外面一直没有响起那道轻缓的脚步声。正当她放下筷子时,忽听得外面一阵嘈杂,继而玄英的声音传了进来。   沈昭一喜,笑着站起来,拔腿跑了出去。   “魏探花,殿下有事不能前来,命我送来贺礼,愿探花郎年年岁岁,万事称心。”玄英说着抬了抬手,十八台贺礼被抬了进来。   沈昭脸上的笑意早已随风消散,苦笑一声开口:“万事称心?玄英姑娘回去帮我问问,今儿我生辰,她第一个没称我心,这是来贺我还是来咒我。”沈昭说着刚想转身负气离开,就被方仪拉住,半哄着谢了恩。   饭后,众人往观戏楼去,沈昭心中憋闷,行至半路停了下来:“娘亲,我肚子不舒服,先失陪一会儿。”   方仪闻言心中暗叹,她哪里不知道女儿因为什么这般,可知道归知道,却没办法点破,她看着女儿频繁看向门口时的眼神,除了心疼,别无办法。   方仪理了理女儿的衣襟:“去吧,早去早回,今儿点的戏有你以前爱看的,早点回来看。”   “好。”沈昭笑了笑,转身便往外跑。   当她从角门进入赵云裳的府邸时,脑袋里轰得一声,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白灯笼,白挽联,府中的侍卫侍女一身黑衣,府里非黑即白,看不到一点鲜亮的颜色,竟比她刚进府那会儿还要渗人。   她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抬脚往里进。   众人瞧见她,眼神十分复杂,但仍会朝她恭敬行礼,可她却没有办法和精力像之前那样笑着回应。   靠近盼月楼,尽是和尚、尼僧的诵经声。她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她知道,赵云裳在里面。   在赵云裳心里,萧阳溟诞比她的生辰重要,换言之就是萧阳比她重要。   “呵。”沈昭自嘲地笑了笑。   正当她转身想离开之际,一个小尼僧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   “你说,那来生果,果真可以让今生的两个人在来世再结良缘吗?”   沈昭闻声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顿时煞白起来。 第95章 微修第九十五章   沈昭收了脚,急切地往旁边寻,隔着圃月园的篱笆,只见三五个小尼僧提着水桶在围着盼月楼洒着什么。   “小师傅们,叨扰了,你们刚说的来生果是什么啊?”沈昭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握着篱笆竹。   小尼僧们闻声回头看去,见是一位年轻的公子,不由地面面相觑起来。   “来生果,便是姻缘石啊。”其中一个年少活泼的小尼姑开口了,“世人皆知,公子怎会不知呢?”   “姻缘石?”沈昭呢喃着,白着小脸仰头看向盼月楼,“刚刚说的来生再续前缘说的是……”   小尼僧笑道:“自然是我们长公主殿下和那位萧阳将军了。”   沈昭一听心中又惊又疼,握着篱笆竹的手瞬间起了青筋:“你说什么???”   稍微年长几岁的小尼僧见眼前的公子脸色不好,忙拉着刚才开口的小尼僧走开:“我们身在富贵之地,不要乱说话,免得惹祸上身。”   “来生……”沈昭红着眼圈,口中呢喃着:“她竟许了那个人来生了?”   尽管她是来断情的,可此刻仍觉承受不住,若许萧阳来生,那今生把她当什么?当萧阳不在的临时慰藉吗?怪不得连个名份也不肯给,原真的是她不配。既如此,又何必在她面前装出一副对她动了情的样子。   沈昭松开了篱笆竹,缓缓转身,刚踏出一步,猛地停了下来,不对,赵云裳明明在月老祠,分明和她许了来生的,怎会又许萧阳?   许是小尼僧胡言乱语的也说不定,沈昭想着拔腿便往马厩方向跑去。   “小……魏探花。”管马厩的总管瞧见人,忙上前迎了迎,“要出门吗?我去把追风拉出来。”   沈昭见人一身黑衣,只觉得刺眼,全府上下竟然都在为萧阳哀:“有劳张大婶了。”   沈昭接过追风的缰绳,出了府,甩开跟踪上来的人后直奔月老祠。   今日的月老祠,冷清清的,不在节日里,举目见不到两个人。   沈昭找到看管月老祠的老道说明了来意,老道搬来了梯子:“这姻缘树上的姻缘荷包成千上万,要找不知道要找到几时哟,香客慢慢找吧,哎。”   “多谢道长。”沈昭本想飞身上树,可树上到处都是姻缘荷包,一上去便会踩到别人的,便只能爬上梯子挨个找着。   她记得当时的木牌号,一捌玖捌,她翻动着一个又一个的木牌,手上虽快却抑制不住地抖着。   此时,盼月楼内,计时的天刻铮得响了一声,正午了。   赵云裳的周边全是作废的来生愿词,今年的今天,她写起来不像往日下笔如泉涌一般。听见正午声响,她放下笔站了起来:“有劳二位师傅了,府里备了斋饭,既是正午可出,便去用些斋饭吧。”   赵云裳说着快步往外走,门推开的刹那间,里面的烟雾向往喷薄而出。赵云裳站在盼月楼门口只觉得呼吸顺畅起来,肩头那沉沉的感觉也散了。   她提裙跨出盼月楼的门槛,快步上了石桥,走着走着,提着裙子跑了起来。   沿途的人纷纷驻足低头。   黄禅站在紫纱院的门口看着自家殿下穿过荷花池上了长廊,她从未见过自家殿下跑起来的样子,过往都是缓步或者疾走,眼下,跑起来的殿下倒像是在奔向幸福。   赵云裳回到了寝殿,宽下了一身白衣,换上了沈昭最喜欢看她穿的那套藕色长襟裙。   “玄英,备轿。”赵云裳出了寝殿,快步往外走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一个时辰,她也只能在外逗留一个时辰。   玄英边走边道:“殿下,巳时三刻探花回过府,一众侍卫侍女皆瞧见过。”   “什么?她回来过?”赵云裳停了下来,她环顾四周,府里在给萧阳过溟诞,到处非黑即白,那人瞧见……   赵云裳的脸色白了一瞬:“人呢?”   玄英垂下眸去:“回殿下,跟丢了,属下派人去过沈府,探花郎还没有回去,属下已命人四处寻找了。”   赵云裳抬手扶住一旁的月亮门,一颗心慌得厉害:“牵马来。”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起,赵云裳抬眸,西边已经开始变天了,沈昭能去哪儿?   “阿嚏。”梯子上的沈昭打了个喷嚏,她抬手揉了揉,继续翻着,当她捏起一个木牌习惯性地向旁边挪去时,人猛地停了下来,飞快将将那木牌重新拿在手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一捌玖捌,是她和赵云裳的那个。沈昭连忙将姻缘荷包取下,飞快地下了梯子。   她缠着手解开荷包,将里面用红绳绑在一起的两个小纸筒取了出来,她扯开红绳,将其中一个小纸筒缓缓打开,里面是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她握在手里忙去打开另外一个。   随着小纸筒完全展开,一张白纸干干净净地跃入她的眼帘。   空白的!!沈昭惊得怔在原地,竟是空白的!   沈昭用地攥着手里的荷包和纸张,脑海里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虽记不大清了,但好像真的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想进月老祠,赵云裳甚至推脱还有别的事不肯进来。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作多情……   沈昭疼得缓缓地蹲下身子,既不愿与她有来生,实说便是,何苦骗她呢。赵云裳看着她当时兴高采烈地将两个纸筒绑在一起,是不是像是在看傻子?那可是她放在心里的人啊,怎忍心把她当猴子耍,怎忍看她的名字配着一张白纸扔向这姻缘树?   泪夺眶而出,一滴两滴地落入姻缘树下。   月老祠的门被风吹得来回吱呀响着,紧接着两个人的脚步声近了。   “道长,叨扰了,我兄弟二人途径此地,想讨碗水喝。”   “稍待。”老道长的目光从沈昭身上移开,转身进祠取了茶壶和茶碗出来,“两位风尘仆仆,不知去往何处?”   “我等看过朝廷告示,得闻庆虏时时抢掠北境村庄,肆杀村民,北境守将沈老将军正在招募乡勇军,我等大好年华,正欲护国为民,因此决议千里投军。”   沈昭闻听此言,忙抬起袖子将泪擦去。昨夜赵云裳说她不会放手,若她留在沈家,留在京都,岂能少了纠缠?   不若,投军去吧。她来到这个世界,本也不是为情,如今为情所伤,自该醒悟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也好过久困于情伤之中难以自拔。   沈昭站了起来,将那握皱的两个纸张塞入荷包里系好,重新抛向了姻缘树,空白的也好,就让她的来生去寻一个未知的人吧。   回程的路上,沈昭骑着追风从江北而过,忽听得侧方传来了赵云裳的声音。   “昭儿!!!”赵云裳瞧见沈昭,提着心稍稍落地,连忙驱马来到沈昭旁边,握住对方的手腕,“你去哪儿了,让本宫好找,本宫还以为你……”   沈昭冷着脸挣脱开赵云裳的手:“别碰我。”   赵云裳看出沈昭眼睛红红的,知道今天她没及时过去沈昭心里有怨言,想到对方等她没等到,她心中一时也不是滋味:“昭儿,今天是你生辰,本宫命人煮了长寿面,你随我回去尝尝好不好?”   “呵,殿下府里的长寿面怕不是给活人吃的吧。”沈昭嗤笑一声,将目光强行从赵云裳的脸上移开,“还是免了,我怕我吃了,命不长。”   “你!”赵云裳被噎了一下,她攥紧缰绳,“你说什么呢,生辰日说话也没个忌讳!”   “我命是长是短,又与长公主殿下何干?”沈昭说着便要走。   赵云裳见状连忙拉住追风的缰绳:“昭儿,别这样,我们谈谈好吗?”   沈昭闻言看向赵云裳,目光中闪过一丝幽怨:“好啊,不过,今日是萧阳驸马的溟诞,殿下有时间分给我这个过生辰的面首吗?”   “昭儿……你……”赵云裳被沈昭的话刺得泪当即涌了出来,她别开脸,抬手将泪擦去,“本宫未曾把你看作面首,你又何苦说这种话来挖我的心呢。”   沈昭鼻子酸涩,强忍着看向江面:“殿下的心真的会因为我说了两句实话便会感到疼吗?会比我这个当面首的心还疼?”   “昭儿,在你心中,本宫的心难道是铁打的不成?”赵云裳说着缓缓呐了口气,“本宫知道,名份还有今日的事,委屈了你,你且随本宫回去,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沈昭听赵云裳这般说,怔了一瞬后心中却是不信的,无非是把她哄回去,再拿位同驸马说事,哪怕现在给她驸马之位,她也不要了,没有人会想要一个躺在自己枕边心里想着和别人有来生的妻子!   可不信归不信,谈总是要谈的,赵云裳若能主动放手,对她对沈家都好。   “好啊,我今天会过府拜访殿下的,但眼下我还有别的事儿,先走了。”沈昭说着就要将缰绳从赵云裳手里抽出来,抽了两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昭儿……一起,一起回,好吗?”赵云裳目光盈盈地看着沈昭,右手死死的握着缰绳,她怕她一松手,回头人又寻不见了。   “不好。”沈昭缓缓吐出两个字,眼前是赵云裳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可她脑海里全是姻缘树上空白的纸张,“殿下若不放心,可以让人跟着。”   沈昭说着将赵云裳握着缰绳的手掰开,夹紧马肚子拽了下缰绳,大喊了一声:“驾!!”   追风瞬间驰骋而去。   赵云裳看着沈昭冷面冷心地离去,身子在马上微微晃了一下。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沈昭未时一刻从宫中出来后,直接回了沈家。   彼时,宴席已散,众人皆在搭建的戏台前看戏。   方仪带着沈昭在宾客面前一一斟茶说话,忙活大半个时辰,戏散宾客离府,母女俩下才有机会坐在一起说着体己话。   “娘亲,我没说一声便跑出去了,累娘亲在宾客面前难堪了,是孩儿不好。”   “哪里就难堪了?不过说一句你有事出去急办罢了。”   沈昭闻言看向眼前的娘亲:“娘亲,你能抱抱我吗?”   “来。”方仪微怔后伸手将人揽在怀里,只觉失忆后的昭儿反倒和六岁前的性子有些像,喜欢黏人,有委屈便大大方方在她面前展露,可自从去了北境,母女再见时,女儿已同她生分,这是她心中一直的痛,此生亏欠女儿太多。   “娘亲。”   “嗯?”   “你白认我作义子了,我和赵云裳绝不可能了。”   方仪闻言拍打女儿的手顿了一下,复又重新拍打起来:“撞南墙了?”   “嗯。”沈昭将脸埋进娘亲怀里,馨香自与赵云裳身上的不同,但这香令她很安心,“娘,南墙又高又厚,好疼。”   方仪闻言将女儿抱的更紧了:“既疼,就回头吧,回头了,日子久了,慢慢地,也就不疼了。”   “嗯。”沈昭闷声应着。   “娘亲。”   “嗯?”   “那来生果,真的能让人在来世再续前缘吗?”   方仪闻言沉默片刻开口:“娘也不知道,但这个说法,传了两百多年了,上至王公下至百姓,都认为来生果比道家的姻缘树灵验,我与你……你父亲凑热闹也在寺庙供了一颗,每逢我与你父亲生辰日都会去寺庙题写来生愿供养,虽不知道到底灵不灵,可到底是个慰藉。”   沈昭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她觉得她娘亲这个想法才是对的,而赵云裳已近偏执状了。   “你那晚说殿下玉牒上没有你的名字,还欲再试,娘亲实不忍打击你,因而未向你提及这来生果。”   沈昭一听抬起头来:“有关联?”   “欲求来生,需办到两点,其一不能与旁人白纸黑字定下名份来,其二死后同葬,哪怕是与衣冠冢。”   沈昭惊怔住了,手微微缩起,攥紧袍子,怒极之际缓缓闭上眼,这就是赵云裳说的许她一生相伴白头……   “昭儿。”方仪见女儿如此,复将女儿揽进怀里。   沈昭缓了好一会儿,直到喉咙处平复下来,方才无力开口:“娘,那个萧阳真的那么好吗?”   方仪闻言悠悠一叹:“娘亲不曾与她深交,但……几次接触,那的确是个温文尔雅与人和善的人,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说话不急不慢,可以说是温润如玉了。”   “可……太后可不是这样说的。”   “立场不同对人的看法自然不同,娘亲知道的有限,或许太后是对的,也或许殿下是对的,但不管真相如何,萧阳替殿下挡过剑,又在交心之初,为国捐躯,刚要开始人却阴阳两隔,想人世意难平,大抵如此。”方仪说着悠悠一叹,在她看来,赵云裳也是个可怜之人,若今日赵云裳来了,这门姻缘她不会拦着,可对方没来……   沈昭闻言沉默了,良久,她离开娘亲的怀抱,面露几分歉意:“娘亲,我想去北境。”   方仪一怔,心里头舍不得,可孩子留下,何年何月才能走出来。   “你刚得了武探花,需得候听官封,若要离开,得先……”   “太后会帮我解决的。”   方仪看着眼前的女儿红了眼圈,抬手抚上女儿的脸颊:“什么时候走?”   “看情况,许是连夜走,许是明日一早。”   “这么急……”方仪落下泪来,“娘不该把你那么小就送你祖父那里去,娘该日夜守着你的。”   沈昭闻言抬起手轻轻地替眼前的娘亲抹去眼泪,将人抱住:“娘亲别哭,我喜欢娘亲的,日后有机会,我回来看你。”   “好,好,娘亲不哭,我儿欲行千里,娘亲给我儿去打点行装盘缠。”方仪说着想起一事,“家里还有几个不错的家生子,你看看这次带谁走。”   “孩儿只身上路。”   方仪闻言立刻急了:“这怎么行?你那天和娘说的法华寺后山上的坑里还有两具尸体,娘派出去的人在午时回来了,尸体虽已腐烂,可从衣物上看,确实是跟着你的福伯和茗儿,有人跟着尚且危险,何况只身?教娘如何放心的下?”   “娘亲,天羽的人跟踪很厉害的,带着人,是走不掉的。娘亲放心,那些人想杀的是沈昭,可京中已无人知我是沈昭,我悄声走,不会有危险。”   方仪闻言心中稍安:“如有可能,给娘递个平安信。”   “嗯。”沈昭应着,想着要走,脑海里闪过一些人,“娘亲,我在长公主有两个随从,一个名叫习娟,一个名叫封顺,我留两封信与她们作别,娘亲在我走后交给她们吧。”   “好。”方仪一边应着一边抹去眼泪。   沈昭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两封信,想到赵云裳,便重新铺纸,也留了四句话。   花灯初上时,沈昭背着行囊揣着留给赵云裳的断情书去往茗园。   她站在那扇黑漆的木雕门前,缓缓将门推开,与赵云裳‘成亲’当日来此的场景,一遍一遍地在她脑海里闪过。   因府里有萧阳牌位,不许在府中食荤,赵云裳便把她们‘成亲’当夜的‘小宴’摆在了这里,‘新婚夜’出府吃荤菜,如今想来,也真够荒唐的。   此刻回想,她竟是从一开始,就在为萧阳让路。看似是赵云裳体贴她带她出来食肉了,实则是半点也不想破了那规矩,不肯让血腥断了为萧阳积福之路。   沈昭关上门,将行囊放到角落里,一步一步地往里走,走到那日坐的位置前坐下,转头往旁边看,甚至还能忆起当日玄英让她朝赵云裳叩拜的场景。   只有古远愚昧时,才会让所纳之妾跪拜家主吧,可叹她当时一心沉浸在有家的喜悦之中,竟不曾多想一分,现在回想起来,对方做的很明显,是她……愚蠢。   门开了,一众小二端着酒菜进来。   沈昭看着那一碟一碟的珍馐荤食,开口道:“我只叫了两碗面和两壶酒。”   “这些是玄英姑娘让备下的。”   话音刚落,玄英便出现在门口,她快步走到沈昭面前行礼:“魏探花,这些是殿下特意让准备的,每一道都是您爱吃的,殿下说寿者为大,饿了可以先吃,不必等她。”   沈昭闻言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她不来了?”   “来,只是……”玄英一阵为难。   沈昭了然:“那我等她。”   沈昭说着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饮下,这酒辣辣的,直辣进心口里。   “玄英姑娘,回吧,这会儿我想一个人待着。”沈昭说着便又饮了一杯。   玄英闻言想说什么,又禁了口,叹了口气退到门外守着。   沈昭三杯酒下肚,脑海里闪过中了鹿鸣烬的场景,赵云裳的犹豫,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疼。   沈昭压回泪意,将酒杯扣在桌面上,她将走,不宜饮多了。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赵云裳第一次在府里未通知她直接欲她让解梅花引的画面,若非她当时跑了,怕是赵云裳后面也不会把她当个人看。   如此一想,沈昭抬起手揪住心口的衣服,缓缓趴在桌子上。   她一边继续想着过往,一边等着赵云裳。   直到外面更鼓响,里头的天刻铮了一下,她才泪流满面地直起身来,这一天竟是过去了,她的生辰日……赵云裳到底没出现。   沈昭苦笑出声,抬起袖子将泪擦净,拿起筷子,将自己那碗凉了的长寿面塞进嘴里。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桌子上那些各色珍馐始终没有挑一筷子,便是最爱吃的肘子肉,也未曾动过分毫。   一碗凉了的长寿面吃进肚子里,人却清醒不少。   她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她该走了,正当她欲把留给赵云裳的断情书取出来之际,听得外面一阵急匆匆地上楼声,紧接着,那熟悉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下一刻,门被大力地推开了,沈昭抬眸看去,赵云裳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两行泪。   她哭什么?是为萧阳哭的吧!   “昭儿。”赵云裳看着眼前的沈昭,低低地唤了一声,脸上挂着的泪水流动得更快了,她抬脚跨进门槛,身后的门被玄英重新关上。   沈昭看了赵云裳两眼,收回目光:“殿下,请坐吧。”   赵云裳闻言抬步上前,越走越快,到了跟前,整个人投进沈昭怀里,将人用力抱紧。   “昭儿。”赵云裳闭上眼睛,泪水顺着下颌流到了沈昭的脖颈上,“等久了吧。”   沈昭身子紧绷着,只觉得那落在她脖颈的泪滴滴发烫,她抬手轻轻地将赵云裳推开,缓缓落座:“是等久了,不过可以理解,昨日是萧阳驸马溟诞,殿下自然要守到最后一刻。看现在这个时辰,也定是子夜一过,殿下便从盼月楼出来,回寝换下白衣,匆忙赶到茗园,呵,如此看,殿下也蛮重视我这个面首的。”   赵云裳一路上泪便止不住,此刻听了沈昭的话,更是泪流不止,伤了沈昭,她的心刀绞一般地疼着,这样的疼,让她一路上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问着自己,她是不是选错了。可一想到放下十二年的坚持,她的心又一阵迷茫。   她抬手轻轻抹去泪水,缓缓坐在沈昭旁边,她自然听得出沈昭在自嘲也在挖苦她,可她有错,沈昭今日说什么她都愿受着。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修   屋内,两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昏黄的纱灯光照在两人身上,透着几许疏离和伤感。   沈昭垂眸看着手背上的疤痕,赵云裳则静静地看着沈昭,愧疚的目光中又带着一丝心疼和慌意。   昨夜抉择时,她不是没有想过沈昭,可来生果那里她没有丝毫的办法,沈昭这里她还可以去商量去哄去挽留,可真当她坐在这里时,心头却慌得厉害,这次她总有种哄不回沈昭的感觉。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点地流走,沈昭余光瞥见赵云裳在默默抹眼泪,她摩挲了两下手指从袖口抽出一方帕子来,垂着眉眼递给赵云裳:“殿下,擦擦吧。”   赵云裳见沈昭开口说话了,正为对方关心自己感觉有些希望时,却赫然发现沈昭递来的帕子是她当时给沈昭拭嘴随手送给对方的那一条,沈昭托人在上面用无数个昭绣成了一个裳字,可现在这帕子的绣线全部拆了,留下无数个针眼。   这是要……赵云裳瞬间攥紧了帕子。   “这帕子,我还给殿下。”沈昭缓缓转头,看向赵云裳。   赵云裳闻言,心像被绳子狠狠勒住一样,她动了动唇,面上的慌意显了出来:“你……你不喜欢这帕子?明儿本宫让人重新做几条让你挑好不好?对了,你生辰,本宫还未曾敬过我们小寿星呢。”   赵云裳说着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下两盏酒,顾不得涌出的泪水,强扯出一丝笑来:“来,本宫祝昭儿,岁岁安和,吉庆常随。”   沈昭的目光从酒盅上扫过,随即看向赵云裳,好看的人哭起来梨花带雨轻易便会让人心疼,可这次,她却无力也不能把对方拥进怀里了,她动了动唇,声音微哑:“多谢殿下,但臣的生辰……已经过了。”   赵云裳端着酒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心下一阵绞痛。   “是啊,已经过了。”赵云裳说着仰头饮尽杯中之酒,酒入喉咙,辛辣呛鼻,连呼吸都觉得窒了好几息。   屋内再次寂静起来,在二人沉默之际,外面响起了箫声。   沈昭看着颓然的赵云裳怔愣了一下,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新婚夜’那晚,赵云裳也是这般饮酒的,好像也是听到箫声之后。   “萧阳驸马会吹箫?”沈昭试着问道。   赵云裳看向沈昭,面上一阵不自然:“嗯。”   沈昭脸上一阵恍然:“原来如此,你我‘虚假’成亲那夜,你听到箫声时连饮六杯酒,原是在思念萧阳驸马,可叹我当时真的好傻,一心沉浸在要有家有妻的喜悦之中,不曾想都是假的,你那夜既那般痛苦,又何必费心办这一场。”   赵云裳一听忙握住沈昭的手解释着:“不是的昭儿,在本宫心里,那不是虚假成亲,本宫是真的把今生许了你的。”   “把今生许了我?在我的生辰日去给萧阳过溟诞,你的玉牒上题着的也是萧阳的名字,今生,与你有名份的是萧阳不是我沈昭,这是把今生许给我吗?你今生,分明还是许了萧阳。”沈昭说着心里仍觉得痛,缓了口气方再次开口,“殿下何必自欺欺人呢?”   赵云裳闻言一怔,动了动唇想解释却开不了口,来生确实占着今生很多东西,她亏欠沈昭的,又复何言。   沈昭见赵云裳不说话,便继续开口:“我问过我娘亲了,萧阳将军确实温润如玉,不是我这种野马性子可以比的。”   “不是的。”赵云裳急切地否认起来,她止了泪,认真地看着沈昭:“昭儿,在本宫心里,你们只是性子不同,性子没有优劣之分,本宫从未觉得你性子比不上她。”甚至,她更喜欢沈昭的性子。   沈昭静静地看着赵云裳语气平缓:“是吗?那为什么你们未婚她都能上你的玉牒,而我与你同床共枕反倒不配?”   “不是不配,昭儿怎会不配呢?”赵云裳说着别开目光,“本宫若真觉你不配,心中便不会这般难过了,昭儿值得更好的对待,只是本宫已身不由己,十二年前,本宫……已许萧阳来生,今生……不能与任何人白纸黑字定下名份。不然,本宫早大摆宴席,招你为驸马了。”   沈昭见赵云裳终于说出口来了,便忍着疼继续下一步:“既如此,今生来世,在名份上你都是萧阳的妻,睡在我的旁边,这不合适,也不合礼法,你我……便就此罢手吧。”   赵云裳闻言刷地看向沈昭,指甲狠狠地戳进手心里:“昭儿!”   “那页玉牒……本宫已经撕了,你若介意,本宫命人重补,本宫有生之日不在玉牒之上题萧阳名字好不好?”   沈昭敛眉,什么叫有生之日不题萧阳名字?   赵云裳见沈昭神情有所松动,便站了起来,拉开沈昭的手,脚儿轻抬,缓缓坐在了沈昭的大腿上,她一手搭在沈昭肩上,一手抚上沈昭的脸颊,将额头抵在沈昭太阳穴处:“昭儿,本宫舍不得你,你若全本宫来生,本宫今生一定加倍弥补你好不好?本宫……本宫愿招你为承徽郎,把你的名字题到玉牒上。”   “什么。”沈昭闻言一颗心犹如万箭穿心,她萧阳是驸马,她便只能从没名份的小郎到有名份的承徽郎?一时间怒气直从心底冲出,她克制着火气再次出声:“你说什么?”   “本宫招你为承徽郎,题名玉牒之上。大婚当日大摆宴席昭告天下,许你着驸马制袍与本宫行对拜之礼。”赵云裳闭着眸子,一字一句地说着,“至于萧阳,来生果昨日已全十二年之数,自明年她的溟诞日,本宫只寥寄三柱清香。往后余生,本宫陪着你好好过生辰,好不好?”   沈昭闭着眼睛,心中不堪其辱,脸上得怒气也再也压制不住,她咬了咬牙将腿上的赵云裳推开,起身之际一把掀翻了桌子,一桌子的珍馐美食顷刻之间全部打翻落地,碟碗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赵云裳被推,倒地之间仓促扶住椅子,她看着眼前这一地狼藉,整个人浑身发寒。   她扶着抚手跌坐在椅子上,红着眼睛看向眼前这个令她垂泪之人:“沈昭,你放肆!!”自小到大,还没有人在她面前这般放肆掀过桌子,沈昭她……纵有不满委屈,又安敢这样待她?   “你我之间,先君臣,后郎妻,你怎敢?”   “我便是放肆了,你杀了我吧。”沈昭双目腥红,“我以为把事实摊在你面前讲,你会体面罢手,不曾想你竟还要辱我!你不会以为招我做承徽郎,生前玉牒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只你死前遗命补上萧阳,便已经在顾及我了吧?”   赵云裳挺直脊背:“不然呢?若非顾及你,本宫何用如此?”   沈昭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放声苦笑着:“好一个顾及我,若你与我过一生,临死之前,我在妻子名份上题上别人的名字,与别人合葬,留你一人在世,你当真不会愤怒不会觉得这一世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若离世题上萧阳名字,我会沦为笑柄,被世人耻笑,还是你觉得那个时候你已经离世了听不见了,任凭我余生怎样都无所谓了?”   赵云裳闻言心中一痛,脑海里浮现沈昭晚年一个人面对嘲讽的画面,顿时受不了,落泪的瞬间脊背有了轻微的弧度。   “你说往后陪我过生辰,你心中清楚,那是你们的来生果供养的次数全了,若不全,便还会同昨日一样,我还会被你舍弃。”沈昭说着抬起袖子擦去眼泪,看了眼赵云裳,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她缓缓弯下腰,两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定睛地看着赵云裳:“其实,你心中根本没我,不然,怎忍心这样待我?你虽许我一生相伴,但主要目的就是替你解梅花引对不对?”   赵云裳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发抖:“你说什么?你这样以为的?”   “难道不是吗?”   赵云裳攥紧衣袖:“本宫承认,初时是为了解梅花引,可本宫也说了,世上女儿千千万万,寻一个解梅花引并不难,之所以许你,全是因为本宫心中确实有你。”   “你不是心中有我,是因为山壁下的那个人恰好是我,你之所以不找别的女儿来解,那是因为多个人碰你你会觉得对不起萧阳。”   赵云裳一听心中像是被剑刺穿了一般,对着沈昭的脸扬起了手:“沈昭!你混蛋!!”   沈昭握住赵云裳的手,双目腥红地看着落泪的赵云裳:“我混蛋,你找别人去吧,我不伺候了,那低人一等的承徽郎谁愿意做谁做。”沈昭说着甩开了赵云裳的手。   赵云裳怔了一瞬,揪着沈昭的衣领站了起来,愤怒中带着几丝慌乱的声音:“沈昭,本宫找别人你无所谓是吗?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本宫后面待你如何?若只为解梅花引,本宫早在最初就日日催发了,你每次想要时,本宫顾及你怕你觉得你的存在只为解梅花引,故而每次给你时都闭口不谈催发之事,这些你感受不到吗?你怎好如此屈我?”   沈昭别开头不去看赵云裳,纵有几分真心又如何,永远将她屈于萧阳之下的真心,她要不起。   “说话,本宫找别人你……”赵云裳说着泪滴落在揪着沈昭衣领的手上,喉咙里哽咽的一阵疼的发不出声来,若她真找别人,沈昭真的无所谓吗?   “我并不是你的谁,你找谁我都没资格管。”沈昭说着轻轻掰开赵云裳的手,“你是萧阳的妻,不是我沈昭的,再纠缠下去,萧阳在天上看着也会难受的。殿下既已许萧阳,便一心一意地为她守着吧。”   “你当真舍得?”   沈昭只觉得心口滋啦滋啦地疼着:“谁会舍不得一个连正名份都不肯给自己的女人?”   赵云裳闻言彻底松开了沈昭:“昭儿,你还小,以为有正名份便是好的?你看那世上有名份的夫妻,又有几人真的幸福?只有名份没有真心整日算计着过日子又有什么好呢?本宫待你之心不假,你虽无驸马之名,却行驸马之事,得驸马尊遇,有时候得实际不比得虚名来的要好吗?”   “我就不要!!”沈昭蹙起眉头,眼神也冷了,“我就是要去寻世上肯给我正名份的妻!”   赵云裳看着沈昭那狼崽子般的眼神,想哭却哭不出来了,沈昭是铁了心要离了她了,赵云裳只觉得心一下子空了,她缓缓转身,扶着椅背:“你是女扮男装,当初配湘儿,沈家尚且怕得要把你送去北境,你又如何再去配婚,昭儿,这世上不是所有女儿都像你我这般喜欢女子的。”   沈昭一听这话拳头握紧:“我就是孤独一生也绝不……”   沈昭正说着,忽见赵云裳身子晃了一下,整个人摇摇地往下坠落。   “裳儿!”沈昭见状,下意识喊了一声,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扶住。   赵云裳握着右手手腕,一时间忘记手腕处的麻疼,怔怔地看着眼前人,脸上的慌乱不是假的,沈昭心里还有她,一时间泪又盈在眼眶中:“你刚刚叫我什么?”   沈昭一怔,心中暗恼,那声裳儿脱口太快了,收都收不回,可这说明她离开是对的,离了赵云裳,她才能做回沈昭。   “长公主殿下,你梅花引复发了。”沈昭垂眸看着那手腕处的鲜红的梅花花瓣,出声提醒着。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屋内,赵云裳疼痛的呼吸声加重,她捂着自己的腹下,想喊出声,已然脱力,只能低声唤着:“昭儿,帮本宫唤玄英。”   沈昭看了眼赵云裳,深吸一口气,低头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赵云裳见状一怔,沈昭这样要……   沈昭解开衣服,从中衣衽襟里扣出两颗药来,自从赵云裳上次梅花引复发,她抱着在府里狂奔来不及回寝殿取药后,她就在衽襟里塞了两颗药,一颗是赵云裳的药丸,一颗是闭嗅草丸。   原来是取药丸,赵云裳心中松了口气,沈昭现在恼她,按人之常情来看,是断不肯给她解梅花引的,若真为她解,那她才该慌……   沈昭将那颗闭嗅草丸塞入嘴里,而后看了看掌心余下的那枚药丸,又看向赵云裳。   “昭儿,给我。”赵云裳忍着手腕处快断掉的感觉伸向了那颗药丸。   沈昭见状,手儿一松,吧嗒一声,药丸滚到了地上。   “你!”赵云裳震惊地仰头看着沈昭。   沈昭对上赵云裳的眸子,眼中恨意伴着无奈,赵云裳如此薄待她,她该不管赵云裳的,可她做不到那么狠绝。   沈昭转过身将桌子的饭菜全部拿到椅子上。   “昭儿,你要做什么?”赵云裳一出口,声音透着慌乱和因疼痛而起的气声。   沈昭充耳不闻,也不言语,背对着赵云裳将自己身上穿上的外襟脱下铺在桌子上,随后转身去抱赵云裳。   “不!”赵云裳死死地抓着沈昭的衣服,眼神里皆是抗拒,“不要,昭儿,我们都太累了,你给本宫药丸便好。”   沈昭没有理会,弯下腰托住赵云裳的腿弯搂住对方的腰直接将人抱起来放到了桌子上。   “昭儿,你听见本宫说什么了吗?”赵云裳一边说着一边挣扎,正要推开沈昭之际,一股剧痛传来,整个人坐不住,向后仰去。   沈昭半个字也不想说了,她扶了一把赵云裳,将人放倒,随即掀开了赵云裳的裙子,闭着眼分开了赵云裳的腿,而后缓缓蹲下。   “昭儿!!”赵云裳感受到那抹柔软,双手瞬间攥紧了圆木桌边,双膝不由自己地向内并拢,肌肤贴紧了沈昭的耳朵。   这样的触感让她想到了初见时的山壁下斗篷里,那双耳朵,也是这样凉凉的。   忽地,她感觉到了一阵小雨,滴滴地落在了那交缠的地方,沈昭在哭,那每一滴眼泪滚烫地似是要将她焚烧了一般。   “昭儿……”赵云裳眼眶中蓄起了泪,那晶莹的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身下沈昭的外衣上,“昭儿,你已决议要离了本宫了,是吗?”   沈昭停了一瞬,没有言语,继续替赵云裳解着。   赵云裳一时间分不清是手腕和腹下更疼还是心更疼,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那一股凉气激得躺了回去,以往那凉气舒舒缓缓直直地就进来了,可这次却感觉是绕着弯不知在避开着什么,一下一下贴着她,没贴她一下,便觉头昏。   昏迷前,她抚着腹下,口中呢喃着:“昭儿,别走……”   沈昭不知道赵云裳已然昏迷,一心只想快速解完离开这样,直到感受到一股热流,她连忙从裙子下钻出,倒了杯酒漱口。   她撑在椅子上喘息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落着,好一会儿她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身一看,赵云裳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昭脸色微变,连忙走了过去,探了探鼻息后,微微松了口气,又拉起赵云裳的袖子看了一眼,五个花瓣齐齐地绽放着,只是,不是说最后一次第五个花瓣绽放后这个梅花印记会消失吗?怎么这会儿还在?难道要过一会儿才消?   不管怎样,梅花引她解完了。   沈昭抬手替赵云裳理了下裙子,将人抱到椅子上,而后拿起自己的外襟衣袍穿在了身上。   她站在赵云裳跟前,从袖中取出断情书,放到赵云裳衣襟里,最后看了一眼赵云裳,口中轻喃:“保重了。”   沈昭说着轻步走到放行囊的地方,拿起来背在肩上,轻轻开了窗户,人往外一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昭出了茗园时,天尚未亮,她骑上追风,一路疾驰。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沈昭已然出了城,行至郊外的箭楼处,赫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盯着箭楼的某处在看。   “夏荷。”沈昭驱马上前。   “魏……”夏荷瞧见魏昭,双眸一亮,想叫魏公子,又想起对方是女儿家,叫公子又觉几分别扭,“探花郎怎么这么早出城?”   “有事。”沈昭说着扫了眼贴在箭楼处的告示,竟是北境招募乡勇军的,“你呢?怎么也这样的早?”   夏荷闻言道:“今日庄园给放假,听闻箭楼处有新闻,所以回家前过来看看。”说着便又转身去看告示了。   “哦。”沈昭应了一声,“那你慢慢看,我先行一步了,后会有期了,夏荷。”   “你要走?”夏荷一听魏昭的话,只觉得不对劲,忙又回头,走近一步,见对方眼睛红红的,心中一紧,“出什么事了?”   沈昭闻言本不想多言,可想到对方曾经十分善良地给她递过月信带子,便道:“我不想和赵云裳好了,所以想去北境投军。”   夏荷一怔:“你和殿下吵架了?”   “一言难尽。”沈昭说着朝夏荷拱了拱手,“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保重。”   夏荷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舍:“保重,我还真羡慕你,起码可以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不像我,老家就在北境,却回不得,想早日杀敌,竟也不成。”   沈昭刚欲走,闻言看向夏荷,又看向那箭楼上贴的告示。   “你……你真想早点回北境吗?”   “自然,有时候做梦会梦到六岁时的家,记忆里,庆虏曾经在我们村里的井旁,磨刀霍霍杀了我们同村的伙伴,那些庆虏生吃其肉,我现在想起来,恨不得立刻回到北境去。”   沈昭闻言沉吟片刻捏紧缰绳道:“你若想回,我们便一起吧,路上也好有个伴。”   夏荷一听嗔怪道:“你这人,忘性怎么这般大,上次不是同你说过了,京都女儿未婚者,是拿不到路引吗?我是去不了的,要出城往别的州去是需要夫婿陪同的。”   “我自然记得。”沈昭忙道。   “那还说这话,你这可就不乖了,怎么拿我心上事寻开心?”   “并没有呢。”沈昭脸一红,“你若真想去,我有法子。”   夏荷一听奇道:“你有何法?”   此时,茗园内,赵云裳渐渐苏醒了过来,她蹙了下眉,抬手揉了揉脖颈,揉了两下后她猛地停了下来,刷地睁开双眸,目光巡视四周。   “昭儿!”赵云裳出声唤了一声,脸上急切的神情在瞧见那半开的窗户后瞬间转为惊慌。   赵云裳扶着椅子扶手猛地起身,快步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经亮了,可街道上瞧不见半个人影!   沈昭走了!什么时候走的?赵云裳想到了昨晚感受到的那场泪雨,一时间只觉得脚下虚浮,好像在踩棉花一样,昨晚沈昭为她解梅花引,若非将离别,完全没有必要!!   赵云裳捏着窗边的手紧了紧,心突突地跳着,或许,只是回沈家了呢?沈昭如今有娘亲有沈家,肯定是回沈家去了!   赵云裳想着便迅速转身,刚走几步,察觉到怀中有什么东西,她抬手摸了摸取出来了一封信。   信的封面横平竖直写着长公主殿下亲启。   是沈昭的字,赵云裳的脸色瞬间白了,若是回沈家了何必留信给她?赵云裳想着快速拆开信封,颤着手将里面的信取了出来。   展开一看,里面正题首行写了两句诗: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赵云裳看着那两行诗,轻声地念了出来,心如同被沈昭拆了绣线的帕子,千疮百孔,竟是连三天也不肯给她了吗?   “玄英!!”赵云裳一边唤着,一边将信和那个留有千针万孔的帕子收进袖口里,正欲走时,瞥见了那碗早已凉干的长寿面。   一碗空着,一碗未动,那是昨晚沈昭为她要的?   赵云裳脑海里浮现出沈昭一个人坐在那里,守着两碗面,等着她来为她庆生辰,可她……   赵云裳想着只觉柔肠寸断,是她负了沈昭的心,她端起那碗上面干黄了的长寿面,拿起了筷子,一滴两滴泪落在上面,赵云裳和泪吃下两口,咸咸的,硬硬的,昨晚沈昭吃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看来人世间的情最是公允,以往她只以为没有人可以贪心地在同一屋檐下求得两颗真心,没成想今生来世各求一颗真心,竟也是不成的,溟诞生辰撞在一日,天教她只能二选一,哪怕她身居庙堂之上,也是不能得偿所愿的。   “殿下。”门被推开了,玄英站在门口担忧地往里瞧着。   “回府。”赵云裳端着那碗面快步往外走着,下台阶时脚下打了滑。   “殿下,小心。”   赵云裳扶着玄英的手:“玄英,派人去找沈昭,看看她在哪儿,不要惊扰她,查到去处回来禀我便是。”   “喏。”   赵云裳快步走到轿子前,玄英命人压了轿,赵云裳坐了进去,刚想将那碗长寿面放下,便瞧见袖口下的手腕处露着一截梅花花瓣。   赵云裳眸子微惊,昨晚,沈昭不是替她解完了吗?   赵云裳想着轻轻拉开袖子,只见手腕处一朵梅花红艳艳的,五个花瓣全都绽放了,只是,这印记怎么没有消失呢?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修   晌午,西区的一户篱笆院,院门敞开着,女男老少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   “夏荷娘,猪大骨给你送来了!”   “夏荷娘,我把家里的桌子和板凳给你拿来了,若还坐不下我再把我大姑家的桌子凳子搬来。”   夏荷娘笑呵呵地道:“坐得下了,坐得下了,多谢乡邻们帮忙,黄昏都来吃席,都来吃席。”   沈昭看着院子里的热闹,心里头发慌,这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跟我去贴囍字吧。”夏荷将十来张剪好的囍字塞在沈昭手里,自己端着一碗浆糊便往外走。   沈昭连忙跟上,站在篱笆院外,看了眼众人,小声道:“夏荷,我们不是假的吗?”   “是啊。”夏荷一边刷浆糊一边道。   “假得弄这么大阵仗做什么呢?我们吃顿便饭拿了路引就走不好吗?”沈昭说着便往篱笆架上贴上囍字。   夏荷不以为意端着浆糊走到井身上刷浆糊:“不这样,我娘怎放心让我跟你走?怎么,你怕被长公主发现?”   沈昭闷声不语,凑近将囍字贴在井上面。   夏荷见猜中了,又问:“怕殿下把你抓回去?”   沈昭摇了摇头:“我不怕这个,她如果知道了,只会放手,不会再抓我的。”   “那你担心什么?”   沈昭动了动唇没说话,关于她的事她就是不想再让那个女人知道了。   “我只是想早点离开,不是有句话叫迟则生变吗?”   “你再急这场喜宴也不能不办啊,你也看到了,坊正过来给你我具文书,若是见家里冷清清的肯定要起疑,那还能拿到路引吗?”夏荷说着站了起来,“走吧,跟我去屋里贴囍字去,魏郎~”   魏郎?沈昭脑海里浮现跨马游街那日赵云裳在二楼朝她扔荷包的场景,当时她故意不接扔了回去,就是想听对方唤她一声魏郎,现在想想,那声低低的魏郎还在她耳边响着。   “不要!!”沈昭敛眉。   夏荷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沈昭:“什么不要?”   “夏荷,你……你可以不叫我魏郎吗?”沈昭站了起来,面上有几分歉意,“我现在讨厌这个称呼,一点儿也不想听到。”   夏荷闻言嘴角微微扬起:“长公主私下里唤过你魏郎?”   沈昭抿唇不语。   夏荷见她猜中了,笑道:“好,我以后不这样叫你了,快走吧,小郎君。”   沈昭快步跟上:“也不要这个,小郎……君,小郎……君,听着像小郎,我讨厌这个称呼。”   “你怎么这样难伺候啊。”   “我就是这样啊……” 删水印的这辈子不能发财   两个人说着进去去贴囍字,门外不远处的大丫娘拉着大丫的手道:“大丫,我怎么瞧着新郎官像那日长公……”   大丫闻言连忙捂住自己娘亲的嘴:“娘,你认错人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别让夏荷娘知道。”   大丫娘一怔,捧着被子的手紧了紧。   “娘,走啊,不是要给夏荷姐姐添妆吗?”周大丫抱着两个崭新的盆走进夏家的篱笆门。   此时的赵云裳刚刚回到府邸,早朝时节工部刚交了兵部一万个箭弩,她下了朝便亲自过去看了看,回来时天已经晌了。   “殿下,午膳传齐了。”兰馨走进寝殿来请。   赵云裳靠在床边,抬手捏了眉心,昨夜睡未稳,今儿又忙碌了一上午,心里还记挂着沈昭,这会儿人没消息她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本宫没什么胃口,先撤下去吧。”赵云裳说着放下手,“天羽一上午可曾来过?”   “禀殿下,不曾。”   赵云裳闻言抬了抬手,示意兰馨退下,她轻轻靠在和沈昭的共枕上,上面还残存着沈昭的气息,正当她阖上眼准备歇一会儿时,门外传来了兰馨的声音。   “殿下。”   赵云裳瞬间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语气透着一丝急切:“可是天羽回来了?人找到了吗?”   “殿下,是宋统领求见。”   赵云裳一听,知道是审问有进展了,忙正色起来,起身去了书案前坐下:“传。”   门开了,宋灵大步走近,面上带着几分沉重。   “殿下,庆虏那边有进展了,那个慧文虽死不开口,好在其他人熬不住吐了出来,属下按他们说的,从那窝点的墙砖后面找到了三封信,是十二年前的了。”宋灵说着将三封信呈上,“他们交代,这三封信是他们主子给他们的,说是十二年了人心易变,若是这些人不想再为庆所用,便可拿这些信件挟恐吓重新启用。”   赵云裳将信展开看了起来,信上提到的几个卖国的商家倒是她为麻痹庆虏特意不办的,这些年她有意放开一些官商辖制的物品由着他们赚,就是为了他日开战时全部查抄收归国库,这十二年那些商户便等同朝廷的钱袋子。全部查抄可比官商奉上来的要多的多,那时卖国的罪办了,打仗的钱也有,可是……她这边监视的一直是七大商,这信上写的竟有八个,还是那个爱做慈善经常的梁家。   赵云裳放下第一封信:“毛睢就在晋地,你给他传个信儿,让他最近以修缮河堤为由去和当地的商家走动走动,尤其是梁家米行,看看那梁家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   “喏。”   赵云裳蹙着眉继续看第二封,第三封,越看越心惊,朝中竟然还有人投敌!!!十二年前宛城之战因后方粮草延误以至于北境军退守幽南,她父皇当年也曾下令彻查,已处置了两个人,为何还有漏网之鱼?   赵云裳平息着心头的怒意,手指在桌面上轻扣着,这三人虽没担任什么重要职位,可一旦战时,很容易趁乱做手脚,一个慢上两三个时辰,一天便被耽误了。   “殿下,可要现在就去捉拿?”   赵云裳闻言看向宋灵:“现在抓了岂非打草惊蛇?这些人之前应该过过你们的手,怎么就没发现一点问题?”   宋灵闻言低下了头:“回殿下,他们三个比之前庄园查到的那两个还老实,平日也不给人写信递话的,办公回来,要么爬爬山要么下下棋,就连公事属下们也查过,并无纰漏,属下也惊诧他们十二年前竟会投敌。”   “这些人,十二年不被庆虏启用便不行动,也够有耐性的了。”赵云裳说着抬眸看向墙上挂着的慎思的字幅,她总觉得十二年前那场大败,不止这些人投敌。   “本宫记得,从那个庄园抄回来几口箱子,你和天羽二人把里面塞满信件,信封和假信都要做旧,封好了抬到本宫寝殿里来,本宫不日要抬到金殿上去。”赵云裳说着轻轻靠在椅背上,离大军出发还有半年时间,她得趁早将那些人在大军奔赴北境前处理好。   赵云裳想着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她捏了捏眉心,不知道为何,今晨起来便时时犯困。   “喏,属下这就去办,殿下脸色不好,好请殿下多多保重身子。”   宋灵退出去后,赵云裳强撑着困意在心中筹划着如何清算那些叛国贼,正当她想了个七七八八的时候,玄英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殿下,探花郎找到了。”   赵云裳一听迅速抬眸:“进来说。”   玄英推门而进,动了动唇,却又低下了头。   “人在哪儿?”赵云裳面上闪过一丝焦急。   “夏荷姑娘家中。”   赵云裳闻言松了口气:“想来是去玩的。”只是,找夏荷大丫玩,不同她说倒也罢了,怎么也不和沈家说一声,以至于两府出动那么多人找了一天。   “回殿下,不是去玩的。”玄英说着将手中的成亲文书呈了上去,“之前负责查验武科籍户的小吏找到属下,说是方才在衙中看到了探花的名字和别的姑娘的名字出现在这……成亲文书上,他心觉不妥,特……”   “什么?”赵云裳脸色一白,慌忙地拿过那张成亲文书,打开一看,上面清楚写着魏昭和夏荷喜结良缘的字样,“这不可能……”她的昭儿,不可能这样对她。   玄英见自家殿下如此心有不忍,可这个时候她也只能如实回禀:“殿下,属下也担心是同名同姓,特意派人去看了,夏荷家中正在办喜宴,和她成亲的人,正是探花郎。”   “胡闹!她……她再想气本宫,也不能……”赵云裳说着心痛之余手上一阵无力,指尖微颤间,文书从手中脱落掉在了书案上,“玄英,备马车!”   赵云裳说着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玄英闻言忙道:“殿下,夏荷家中已聚了不少百姓。”   赵云裳身子晃了一下,沈昭她,要同她来真的?怎可如此行事,拿婚姻当儿戏!文书递到京兆尹府了,家中也摆喜宴了,沈昭到底有没有想过该如何收场?   “殿下,属下以为这种情况,通知沈家的好,探花怎好背着方大人在外私自成亲?”   赵云裳闻言沉默好一会儿,重新拿起那成亲文书,越看越恼,按理通知方仪,让方仪把那小东西带回来是最好的,可她想到了沈昭的断情书,那两句话诗不停地在她耳边回响,沈昭要同她断了,又立刻与夏荷成亲,她自是不信对方这么快移情别恋,可沈昭用这种方式斩断她们之间的所有瓜葛,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不必通知沈家,你且去备马车,本宫……只去问她一句话,可和主家说明,暂避片刻。”赵云裳扶着桌子指尖用力攥着,在玄英退出去门关上的那刻,她再也撑不住,扶着桌子缓缓地蹲了下去。 第100章 第一百章改错字   赵云裳的手握住了轿帘边,停了好几息,方才将帘子拉开,一抬眸便瞧见里面的沈昭。   里面的人一袭正红色的喜服,袍子只到膝下,料子瞧着也很粗糙,可那正红的好颜色却衬得沈昭十分俊挺。   赵云裳脑海里浮现沈昭身穿玫红喜服的样子,眼底微热。   好一会儿她心底轻叹一声弯腰出了轿子,一步一步轻提裙子走进屋里。   沈昭冷眼看着一袭水绿杏黄裙的赵云裳走近,正欲开口,却见对方越过她往里走。   赵云裳看了眼屋内的陈设,目光一点点从内门、桌子、酒桶以及窗户上的大红的囍字扫过。她边看边往里走,白色绢布绣凤鞋踩在屋里坑娃不平的泥地上,一步一步地走到旁边的小屋前。   里面红色的床褥上铺了一张白色的布,生生地扎了赵云裳的眼,那是……   赵云裳寒着脸扶了下门框,手指被虫蚁啃食得坑坑洼洼的门框的边刺扎得出了个血豆。   她将目光硬生生从那张床上离开,压下眼底的酸涩,一步一步走到主位前,背对着沈昭,扶着桌子支撑着。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昭看着赵云裳的背影:“知道。”   赵云裳闻言转身坐在那铺了红布略微有些摇晃的椅子上,她压下心头种种情绪,定睛地看着眼前的沈昭。   “知道?知道在外私自成亲?沈家可知?”   沈昭抱紧红绸:“我没有沈昭的记忆,和沈家人不熟,夏荷家贫,万一说了沈家不肯呢?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主,不需要告诉沈家!”   赵云裳知道沈昭这是怕她怪责想把沈家摘出去,也不欲多追究。   “昭儿,你可知道婚姻并非儿戏,就为了气本宫,临时与旁人……”   “不是。”沈昭别过头去,冷声道:“我没想气你,也根本不想让你知道。我们已经没关系了,自你不肯给我驸马名份起,我妻子的名份便是空着的,给谁都是我的事,与殿下无关,今夜,殿下实不该来。”   赵云裳一怔,手指捏紧袖口:“你……你与夏荷根本无情,仓促成亲……”   “我已深思熟虑过的。”沈昭打断赵云裳的话,她想起月老祠那空白的纸,明明不肯与她有来世却不言不语,由着她像个傻子一样将那香囊扔向姻缘树,一时间只觉得恨意更浓。   “夏荷知道我是女子,她不想嫁人,我女扮男装亦不能和别的女子随意谈婚论嫁,未免孤独终老,我与她决意成亲相伴一生。而且,夏荷长得好看人又善良,给我的喜服虽衣料款式不及那件玫红的,但她给我的是正红色,她不以妾郎名份待我,人非草木,我与她日子久了,定能日久生情!”   赵云裳只觉此刻自己犹如被挖了心的比干,心处空了犹疼。她看着沈昭,仿佛要从对方的神情上找到说假话气话的蛛丝马迹,可那张小脸比三九寒天的河冰还冷。   “与她日久生情?你要同她来真的?”   “是,不然成亲做什么?她很好,她能让我忘记一些痛苦,而且她能给我名份,我与她大大方方地互相陪伴能把日子过好。”   赵云裳苍白着脸,沈昭分明在把她的心放在了刀俎上被反复地剁着:“你……当真要舍了你我之情?你且好好再想想,本宫今日来了,你若现在反悔,本宫会在别处安顿好夏荷一家,你不必有此顾虑。”   沈昭寒着脸出声:“我不会反悔,而且殿下说错了,并不是我先舍的,是殿下你,为了和萧阳驸马的来生,舍了你我的今生!”   赵云裳被噎了一句,久久无法出声,好一会儿喉咙里才缓了过来:“本宫也说了,给本宫三日……”   沈昭再次打断:“若是真心,何必三日?被反复斟酌抉择的感情犹如草芥,我沈昭,不稀罕!我自己的感情我有抉择权,从来虚情假意不堪留,当弃则弃!”   掷地有声的话响起,让赵云裳怔了许久,她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沈昭,眼前一片朦胧,才几天时间时间她便觉得沈昭变了很多,再不似那个在她怀里偷香的少年了。   这里是成亲的场地,外面有新娘子有宾客,沈昭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便是心里头难受再舍不得也不能再开口留了,有些话她问一遍却不能再低声问第二遍,更做不到低声求恳,她也有她的骄傲……   沈昭若只是跑了,她可以低头去认错去挽留,可如今这人身穿喜服站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要同别的人去日久生情,要与别人拜堂成亲,她忍着疼给了沈昭反悔的机会,可沈昭不要……   也好,本来她就两难,沈昭既已替她做了决定,不惜与他人成亲来和她永断瓜葛,那她就遂其意,断此情,自此她也不必费心再去叩问自己的心,更不必再去思量了。   想来,无论今生来世,一颗心也终究只能住得下一个人!两个人占着心,实在痛苦,她痛苦,沈昭也痛苦,分开了,一别两宽,沈昭脸上还可以重焕笑颜,还可以有新的人生。   屋里,静了下来。   赵云裳轻轻地心中气纳出,最后深深地看了眼沈昭,转头看向木几上的酒桶,她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单手拎起酒桶,一手扶着往那个粗糙的碗中倒着。   酒水声哗啦啦地,赵云裳的手轻微地抖着。   她倒了两碗,将酒桶放下,强压下眼中想涌出的泪,站直了身子,端起了那两碗酒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沈昭。   赵云裳在沈昭面前站定,看着那张小脸,将其中一碗递向沈昭:“你既要断情,本宫……允了!”赵云裳拼尽全身力气稳稳地站地笔直,允了二字出口心虽疼却未教话语有一丝一毫的颤音。   沈昭闻言抱着红绸的手下意识攥紧,她虽一心要断,可此刻赵云裳过来,宁肯断也不肯拿出招她为驸马放下萧阳的话来挽留,实实在在让她再次感受到自己和赵云裳的那些日子像个戏台上的小丑。   沈昭放下红绸,接过了那碗酒。   “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本宫……”赵云裳缓了口气,“贺你与夏荷往后余生能情比金坚,白头……偕老。”   “多谢殿下。”沈昭听着赵云裳的贺言,心一抽一抽地,她双手捧着酒碗,看向赵云裳的眼睛,“我也祝殿下,来生得偿所愿,和萧阳将军能够再续前缘。”   赵云裳闻言端着酒碗的手轻微抖了一下,强扯出一丝笑:“好,承你……吉言!”   沈昭不愿再多言,仰头往嘴里递酒。未瞧见赵云裳的眼中滑落一滴眼泪,滴落在酒水中。   赵云裳眼见得沈昭喝完,忙抬袖掩在碗前,也仰头将那碗和着她眼泪的酒,尽数吞下。   未免沈昭瞧见她腮边的眼泪,她饮下后背过身去,将碗送回木几前,快速抬手抹去眼泪。   “玄英!!”   玄英闻声连忙走到自家殿下身边:“殿下。”   赵云裳的唇微微动了动轻语一句,玄英闻言心中一惊:“殿下。”   “速去!”赵云裳说着闭上了眼。   玄英无法转身看了眼沈昭又快速离开。   再次回到夏家小院时,玄英手里捧着一个被红布盖着的木盘!越过沈昭,走到自家殿下身旁。   赵云裳抬起手,背对着沈昭,食指中指捏住红布,微微用力将红布扯下,露出里面的银票、金子、银子。   “这里有千金,当日初逢,在山壁下,本宫有言,你我并不合适,本宫会酬以千金相谢。今日……本宫兑现诺言,纵千金难报救命之恩,亦是本宫一片心意,全作……新婚贺礼,还望笑纳。”   沈昭放空自己不去管心上传来的种种感受,看了眼赵云裳的背影,又看了眼那凑起来的千金,抿着唇抬起手缓缓作揖:“多谢殿下厚赠!”   日后,她与夏荷将这钱用于抗击庆虏上便是了!   赵云裳闻声手指间夹的红布从手中脱落,静静地躺在脚下。   赵云裳抬眸扫向一屋的囍字,话已说尽,她该走了。她后退半步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沈昭身侧时停了下来,看向前方无尽的夜:“收拾收拾,拜堂吧,别……误了吉时。”   沈昭闻言嘴角微微动了动,她知道,这会断干净了。   “恭送……长公主殿下。”沈昭双手作揖,第一次对着赵云裳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赵云裳眼眶内泪花盈盈,唇儿微动:“免!”说罢提裙而出,再不作半分停留。   出了屋,赵云裳边瞧见候在那的夏荷,一身红裙,虽是粗布,却难掩姣姣身姿,想到今后夏荷与沈昭同床共枕,一颗心已经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夏荷垂眸,缓缓福身,不敢起来。   赵云裳想说两句祝福,却说不出口,她深深地看了眼夏荷,目光痛苦中闪过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羡慕,停了一息,她抬脚越过夏荷,行至轿前弯腰而进。   坐下的瞬间,已经泪如雨下,赵云裳靠在轿壁上,闭着眼睛,任由眼泪往下流淌着。   玄英回头看了眼屋里,夏荷已然进屋了,两个人重新牵起了红筹,玄英见状忙低声道:“殿下,请留住探花。”府里有沈昭和没有沈昭的日子,怎么能一样呢。   “回去。”轿内传来赵云裳的声音。   玄英无奈,只得命人抬轿。   轿子掉头之际,赵云裳轻轻掀开了轿窗小帘,屋内昏黄,已经在对拜了,看着那一身红衣的沈昭牵着红绸缓缓弯下腰去,她的手指一抖,小帘复又重新落下,完完全全遮住了视线。   对拜么……当日沈昭也提过,那时,她未应……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风吹过,轿窗小帘又起。   沈昭对拜起身之际,往外瞧了一眼,恰瞥见轿内的赵云裳,只一瞬,帘子又落了下来。   沈昭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在轿子被抬着往外走的同时,她转身牵着夏荷走进了那间小屋。   一进一出,已是“背道而驰”。   外面靠河的地方舞狮撒钱依旧热闹非凡,众人低头捡钱之际,无人在意的那顶轿子悄然从篱笆门而出,渐行渐远没入黑夜里。   轿子里的赵云裳闭着眼睛靠在那儿,任满脑子皆是沈昭与人对拜的画面,怎么也挥之不去。   “殿下,我们真要这样回去吗?这会儿探花和那女子想来已经送入洞房了。”玄英急切的声音传入轿内。   赵云裳闻言,双手紧紧地攥起裙子,已送入洞房……沈昭当真会同那个夏荷在没有感情时就……赵云裳脑海里闪过沈昭曾经对她做的事,如今要对着别的女子也……赵云裳如此一想,刷地一下睁开眼,人坐直了,唇儿微微张开,急促的呼吸在那唇缝中进进出出。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封在湖底,一瞬间险些呼吸不上来。   “殿下?”   赵云裳抬手撑在轿窗上,纵是送入洞房……亦不关她事了,她和沈昭已无半分瓜葛!   轿内静了一瞬,传出来两个字,无力又坚定。   “回……府!”   玄英闻言只得命人继续前行,一转头却见空中掠过一个人影,是天羽,转瞬之间已然消失在了黑夜里。   夏家屋内,沈昭扶着夏荷坐下,便起身将靠墙的木板放倒。   夏荷揭了红盖头,起身道:“夜里凉,要不,一起睡床上?”   “不要!”沈昭抬头看向夏荷,“我喜欢女子,一起睡不好。”   夏荷闻言只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被子帮着沈昭铺在木板上:“其实,长公主人挺好的,换了别人,我们可能……”   沈昭手上动作一顿,敛眉:“这话不对,我们没做错任何事,换了别人,人家可能都不会来这一趟!她哪里就挺好了?”   夏荷知道沈昭心里恼恨长公主,一时间住了嘴,转身去收拾床铺,将那白色元帕收起来放进了柜子里。   沈昭瞧见这一幕,整个人怔住了,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天辰时的场景……   赵云裳手执白色的缎布依偎进她怀里:“昭儿,你可瞧见这血迹了,本宫给你的是清白之身,从今往后,若敢做对不起本宫的事儿,本宫会亲手……宰了你!”   “有血在上面就是清白之身吗?可是,为什么要证明?这里只证明女孩儿不证明男孩儿?那这样的行为岂不是是在羞辱我们女孩儿?”   “昭儿所言甚是有理,本宫日后会将元帕从我大楚婚俗里彻底去除!”   赵云裳往日的话语在耳边回响着,沈昭晃了晃脑袋,她还记得当时赵云裳抚着她的脸,满眼的喜欢,还凑近吻了她,可叹当时她只沉浸在美人送吻的喜悦里,现在想想,赵云裳那时心里就深爱萧阳,对她的那点欢喜分明就是公务之后的逗趣消遣,和她抱着元宝时的心思是一样!   她以前的感觉都是对的!   只是,元宝……现在也只能让她暂时跟着赵云裳了,等这世上有女子私塾有女子科考,她就把元宝偷来,她要带着元宝回原来的世界去,她不要再和赵云裳活在同一个世界里!那个女人毁了她对枕边人的所有信任和期待!   那厢,赵云裳回了府邸,一下轿,站了好几息,缓缓从袖中取出文书,递给玄英:“明日转交小吏,给她们……办了吧。”   赵云裳说着松开手,不想失态在属下们面前,提裙快步进了寝殿。   一踏进去,赵云裳只觉得有什么压在头顶,压得她浑身无力,她背对着门将内间的门关上,硬挺着一步一步往床榻走去。   走到床边,瞧着枕边还摆着沈昭平时看的书,书本还卷着未合上,脑袋瞬间轰得一声,整个人晃了一下,跌坐在脚凳上,无比清晰的事实向山间滚石一样砸像她,她失了沈昭,失了那个满心满眼里有她的女孩儿!   下轿时止住的泪又如决堤般涌出,她苍白着脸伏在榻上,额头贴着手臂,缓了好一会儿,方才从榻上离开,她双手抱住双膝坐在脚凳上,目光茫然地看向那张为沈昭置办的书案,眼前一会是沈昭坐在那儿看书一会儿是那人在摆动着那个乌龟印章,可她撑着榻边站起来再看时,书案后面的椅子里是空的,哪里还有沈昭的影子。   “昭儿……”赵云裳呢喃一声,目光在寝殿内一点点扫过,眼前闪过那个人端着茶小跑到她的书案前,给她捏捏肩,再捧着她的脸亲一亲,闪过那人坐在她身边,她办公,那人一会儿磨墨,一会儿趴在那儿翘起腿看北境地图。   赵云裳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床榻上,这屋内,再不会有那个人了,再不会有了……   “殿下。”内间门外传来兰馨的声音,“日间派出去请夏大夫的人回来说,夏大夫出门论医道去了,起码要一两个月才归。”   赵云裳闻言堪堪回神,抬手抹去泪水,轻轻拉开衣袖,那朵红梅依旧未消,五个花瓣红艳艳的,瞧着十分骇人。   “知道了,退下吧。”赵云裳说着看向枕边的那本书,停留的那页上还盖着一个乌龟印章,仿佛还在等它的主人,她缓缓地将书拿在手里,见是北境四年农谷收成录,便翻了两页。   独坐好一会儿,泪不知何时干了,这一天仿佛要把她一生的泪流尽。   她将书合上,指尖抚过封面,既已断情,便不该再睹物思人了,她十二年孤寂尚且能挨过来,往后余生又如何不能?何况,沈昭此刻陪在别人身边,她自不该再思再想。   翌日天刚泛起鱼肚白,坊正急匆匆来到夏家小院。   “今儿真是奇了,我在家还未起,便被人叫去京兆尹府,以为出什么大事了,结果只是叫我去领你们的文书和路引,天姥啊,衙门平时这时都未开呢,呐,给你们,日后发迹了别忘了西区的老少女男。”   夏荷接过文书连连道谢,送走坊正收了路引,拿着文书进屋:“魏昭,我看文书上真盖了印,你昨天不是说里面有人帮你作假吗?”   沈昭接过文书,她娘亲作了保的,肯定没有问题,她摸着摸着,察觉到异处,忙从靴子里取出匕首,将那面粘着的地方用刀割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条。   【文书未记录在籍,亦未副留在档,可撕可毁。】   “看吧,我说没问题。”沈昭将剩下的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咱们快走吧。”   夏荷闻言忙进去换了一身男装,出来和母妹道别。   少时,两匹马儿一前一后出了西区。   在太阳整个露出山头时,二人已然出了城,沈昭骑在马上,勒紧缰绳,回头看了眼城门,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她沈昭要去北境闯出一片天地来,也教这世间女男知晓,女儿也可主天下沉浮。   “驾!!”沈昭马肚一夹,缰绳一紧,追风奔腾而起。   官道上,两骑绝尘而去,惊飞几树枝鹊。   此时的长公主府邸,赵云裳坐在梳妆台前,眼看着兰馨要给她挽发,便出了声:“从今往后,不必再给本宫挽发髻。”人都不在了,为谁而挽呢。   兰馨听着自家殿下暗哑的声音,心下一片酸楚:“喏。”   赵云裳看向镜子的自己,眼睛红肿,唇儿发白,竟是这般模样。她垂下眸去,拉开匣子,取出唇脂,手儿却猛地顿住,她的眼前闪现着沈昭那日背对着她偷偷涂她唇脂的场景,那人把那双唇抹得像喝了猪血一样……   “昭儿,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没做什么。”   “现在擦嘴是不是晚了?本宫站在这儿能看到镜子里。”   “啊哈哈,你没看见,你没看见。”   “你,你擦干净嘴再过来。”   “我要你给我擦。”   “想得美,你别过来,啊!魏昭!”   赵云裳出神之际嘴角微微扬起,对着前面抬起手,往前伸了伸,触碰到镜子时,眼前的画面如石子投湖一般四散开……   赵云裳嘴角的笑僵了一瞬又消失不见了,她怎么……又回想起来了,她得忘了才行。   “殿下。”天羽手里捧着一本行事录站在门口,“昨夜在夏家的行事录,属下誊记好了,请殿下过目。”   赵云裳一怔,在夏家的行事录?难道让她看沈昭和别人的房中事?   “放下吧,以后把人撤了,不必再跟着了。”   “喏。”天羽进来,将行事录放到书案上后退了出去。   赵云裳对着镜子,给自己涂了一个艳唇,一改往日淡妆模样。   “殿下。”玄英手里捧着一个红漆盘子走了进来,“绣娘昨日送来了三双暖袜,问余下的料子是做肩坎还是护膝?”   赵云裳起身穿戴朝服,瞥了眼那三双暖袜,沈昭畏寒,脚时常冷着,一般的袜子暖不了沈昭的脚,而绒料打滑又不透气,因此她特意从西北寻了上好的棉,可如今,沈昭身边已有人,自不必她再为沈昭打算了。   “不必做了,余下的料子赏她了。”   玄英一听闷声道:“她还说,殿下上次同她说,小郎君长个了,衣长要重量,问何时方便上门。”   赵云裳闻言心上好像挨了一拳:“这话你自能答她,何必来回本宫?往后,关于沈昭的,你自行做主,另外,这屋里沈昭的所有东西,全部封箱,本宫……”赵云裳的唇颤了一下,眼底微热,狠了狠心,“本宫不想再看到!”   赵云裳说着抬脚便往外走,只要看不见沈昭的东西,她便能把人忘了,一月不行便三月,日子久些,总能忘了!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小修   午时,兵部主簿的地下密室内,黑衣人坐在那里用着午饭,主簿恭敬地站在一旁。   “主子,魏昭已经离了长公主府了,目下寻不到人,属下昨日看了今年武科高中者的任官名录,里面也没有他,想是萧陌散播的面首言论起了效果。”   黑衣人闻言笑道:“他本就低贱,认了沈家为干亲也抬不了他的位份,尤其是溟诞,让他有了自知之明,走了也不为奇。”   “主子,既然他与长公主已然分开,那您……”   “我与阮儿约定,溟诞过后两日她会请辞,重回掖州治病,届时我随她一起出城离开,我离开后你想法子把多格救出来!”   主簿面上一惊忙道:“主子,多格进了长公主府的地牢,没有人能把她救出来了,属下只要一动就暴露了。上次得亏您知道长公主府那条密道,不然,您出来再到属下这里,也早就被玄英的人发现了。”   黑衣人闻言敛起眉头,半晌道:“若实在无法,便……罢了!我走后,她若后面开战,你想法子转移几百万两银子和粮草出来。”   “这……主子,这如今也不行了。”   “十二年前行,这次怎么不行?敢是你不肯效力了?”   “主子误会了,先皇在世时可以,一打仗,银子如流水,各项开支摊点也就有了,可,自从长公主监国后,对各项开支把控极严,十天一小查,一月一大查。长公主主政第一年有人曾经动赈灾款项还有在田亩税收做手脚,只一眼她便看出账簿作假,那年连杀了二十六名官员,众人胆寒。”   黑衣人闻言放下筷子:“她的确在账目上有天赋,只是,杀贪腐我也做过,可依旧屡禁不绝,她怎么可能禁得了世人贪婪之心?”   “哪里禁得了?是长公主根本不给机会,近两年每次专银要么刚够,要么差几百两需要带上账簿二次奏请,大家想从中克扣却发现一旦克扣了事情很难按长公主的要求办成。十年前工部员外郎修堤坝,偷工减料结果还没修成就被长公主的人发现,直接当着老百姓的面给斩了,长公主要是动了杀心,根本不会让三司会审定罪,她的人拿了证据当场就杀,大家连走动求助的时间都没有。” 「朽 & 祁 音 整 理」   “十二年了,我竟不知她有这样狠历的一面。”黑衣人站了起来,这和她十二年前认识的那个受了委屈会躲起来哭的少女是一个人吗?   “她把银子卡成这样,下面的官员就老实不贪了?”   “贪心是禁不了的,只是大家俸禄比先皇在世时多了三倍,日子滋润,很多人不想拿命去博,再有不甘的从给人办事上捞些好处,但无人敢动专银,而且,现在关联处要么是长公主提拔的人要么是带点私仇的,大家都不敢妄动怕被参本,属下若是动了,肯定会被查出来。”   黑衣人沉默片刻道:“你该转移转移,事成后立刻来投我,我保证你在庆国平步青云!”   兵部主簿一怔,去庆国么……   “只要你转个几百万两出来,她便只能收兵,没钱这仗她打不起来,到时我给你记首功。”   兵部主簿一听忙举起手:“主子,大梁国库如今至少有这个数。”   黑衣人一见脸色微变:“不可能,楚国战败,每年向庆功进贡一千万两白银,连着进了十二年,大楚国库怎会还有钱?”   “进贡的钱全是长公主杀贪官抄家来的,并非从百姓身上收税所得。主子,当年长公主下令重仗了田亩重制了商规,现在大楚百姓耕有其田,商有其利,便是京中最穷的西区每户每年也至少能存下一二两银子,何况富庶之地,便是转移几百万两出去,这仗要打国库里也是能调动粮草军需的。”   黑衣人闻言心中吃了一惊,十二年不曾联络,那人治下的国库竟比庆国还要充盈。她来回踱步,面上的焦虑渐渐平息,转身之际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录:“这上面是十二年前的投敌名录,我走后,你想法子联络,开战后你们能转移多少便转移多少,送往前线的,可以在羊肠岭多歇几日,我会派人来截。”   兵部主簿闻言接过名录,打开一看,惊得震在原地,连他在内竟有十五人之多!   此时,长公主府内,赵云裳举箸看着桌上的饭菜,沉默后看了兰馨一眼,这丫头有意无意?   兰馨硬着头皮盛了两个豆腐丸子放在自家殿下面前,而后垂眸而立,桌子上的几道菜都是她们小……探花爱吃的,东西让收了封了,可没说菜品不能这样安排啊。   昨天夜里她听见里面起来好几次,隐隐有两声抽泣声传出,她们殿下夜不能寐,又那般痛苦,说明他们殿下心里就是有魏昭!   “退下吧。”   “喏。”兰馨见自家殿下没说什么,美滋滋地退了出去。   赵云裳端起碗,豆腐丸子入口的瞬间便想起沈昭吃这丸子时的小表情,丸子里的假肉味在唇齿间充盈,还未咽下鼻子便酸涩起来,这是沈昭唯一爱吃的一道素菜,第一次和沈昭一起吃时,剩下最后一个,她还与沈昭分食……   好像就在昨天一样,不曾想已成过往,也不知道沈昭……此刻在吃什么,或许又在山上逮野兔,或许带着夏荷回了沈家?赵云裳想到今日吏部呈上的封官录,里面没有魏昭这个名字,她母后说沈昭不愿在京为官了,想来……是不想再见到她了吧。   赵云裳的眼底热了起来,再无胃口,放下碗筷起身进了内间,行至书案前,瞧见那行事录,拿起的瞬间转身搁至一旁,怎忍教她看沈昭和别人的洞房花烛夜!   她扶着书案坐下,翻开奏折,思绪渐渐沉浸在事物里,可批阅五六本下来,只觉得困意袭来,她放下笔,娇软的身躯向后靠了靠:“昭儿……”   赵云裳口中唤着,身子往后靠了空,整个人回过神来,沈昭不在这里了。意识到这一点的赵云裳神情懵中带痛,想哭却又强忍着,怔怔地坐在毯子上像丢了半个魂!   碰的一声,身后的琉璃床被劲风吹得震了一下,赵云裳微微颤了一下,回头看向琉璃窗时,不禁想起了那一日。   沈昭从窗户外探进来一支菊花,继而整个脑袋探了进来。   “菊中君,送你,我亲手摘的,整个花海里最好看的一株,喜欢吗?”   赵云裳缓缓伸出手,手停留在空中好一会儿才无力垂下,那个能在冬日还能开出好菊的地方,沈昭同她提过。   那日她不满沈昭同别人庆祝中了武秀才,心中气恼,沈昭哄她时提过要带她去那有地下温泉的地方摘花摘果子,可……到底因诸事未去成。   细想下来,她失言沈昭多次了,去西山劝回沈昭时她便说要带沈昭去夜市,时至今日也未成,当时总觉得以后有时间再去,不曾想竟到这般地步,往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赵云裳心中感叹着,不禁想到沈昭生辰那日,她未在子夜前赴约,辜负了那一颗真心,沈昭她一定恨毒了她,这样看,她还真是沈昭嘴里的坏女人!   “坏女人……”赵云裳学着沈昭那日的口吻呢喃着,缓缓躺在了沈昭往日常躺的地方,上面还存留着沈昭的气息。   身乏体倦,连着两夜不曾好睡,这会儿的赵云裳躺在那儿没一会儿呼吸便均匀起来,只眼睛还泛着晶莹的泪。   戌时三刻,兰馨刚让小厨房将饭菜热了第二回,便瞧见萧阮进了院门往寝殿方向来。   “兰馨姑娘,我欲求见殿下,烦劳通禀一声。”   “殿下尚未小憩,人还未醒……”   屋内的赵云裳微微敛着眉,正瞧见沈昭跑着向她递花时,却不知从何方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她一转头,沈昭突然不见了。   “昭儿!”赵云裳口中呢喃着,神色慌中带急,她找着找着,沈昭没找着,那个地下温泉处的花海也瞬间不见了,周围一片漆黑,“昭儿!!”   赵云裳刷地睁开眼睛,微微喘息着,额头上布了一层薄汗。   “殿下怎么了?”兰馨跑了进来。   赵云裳缓缓坐起,神情淡默下来:“外面何事?”   “萧二小姐求见殿下,说是近来心口疼,欲再往掖州治病,今夜需回萧家收拾行囊,特来同殿下辞行。”   赵云裳闻言沉吟少许开口:“同萧阮说,本宫今日身子不爽,便不见了,嘱咐她在外好好养病,另让玄英备上几匹御寒的布料,再把府里萧阮能用得上的药材包上,一并送往萧家。”   “喏。”   屋内静了下来,赵云裳起身净了脸,说好不再想沈昭的。   她回到桌前,吃了半碗粥,硬撑着将余下的奏折批完,上榻时已然三更天了。   “兰馨。”   “哎,来了,殿下。”   “本宫的锦枕怎么换了?”赵云裳站在榻前只觉得新的锦枕十分碍眼。   兰馨闻言忙道:“殿下早间说,关于探花的所有东西都要封存,那锦枕探花枕过,故而收起来了。”   赵云裳杵在那儿脸上变化莫测。   “殿下要,奴婢这就去取。”   “罢了,这个新的挺好的。”赵云裳说着便上了榻。   只是不知是下午困多了还是思想的事多了,夜里辗转反侧,竟怎么也不能入睡。   稍微有点睡意,朦胧间,一个转身,以为能投入沈昭怀里,却摸到了一堵冰冷的墙,人瞬间就醒了。几次入睡无果后,她轻轻下了榻,拿起纱灯,一路轻步从通道进入左侧的偏殿。   偏殿内摆着好几口箱子,赵云裳将纱灯放下,打开第三个箱子时,便瞧见了她和沈昭的共枕,忙抱进了怀里,要合上箱子时,恰瞥见里面还有沈昭的中衣。   其中一件草绿色的,袖间上各袖了一个蹴鞠的鞠球,向来中衣暗纹舒适柔软为要,可那日沈昭偏要绣上鞠球,喜欢的不得了,连穿了三日还舍不得换,她看不过去第四天强行扒下让兰馨送浣衣院了。   赵云裳想着往事,便将那中衣也抱进了怀里,正要转身时,却见架子上放着一个乌龟印章,是她新买的那个,摔碎的那个后来沈昭找人修复了,印章边缘有个豁口,只是那个修复的怎么不见了?   赵云裳到处翻找着,把几个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最终只能拿着那个新的悄声回了寝殿。   她手里握着乌龟印章,怀里抱着沈昭的中衣,枕着带有沈昭气息的锦枕,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四更天,赵云裳破天荒没有准时醒来,她眉宇舒展,嘴角微扬着。   睡梦里,她站在一棵李子树前,仰头看着树上的沈昭。   “裳儿,接着!”   “两个够你我吃了,快下来。”   “不下,我还想摘。”   “好,你慢慢摘。”她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李子,命玄英取了水来,洗完却听见一旁传来沈昭的声音。   “海棠开得真好看,我摘了一朵,给你戴在发间吧?”   她心中泛起一丝甜,点了点头,却迟迟不见沈昭过来,一转头赫然发现沈昭将海棠花戴在了别的女子发间,她又惊又怒,沈昭怎么敢,她甩开袖子往前走了一步,却猛地顿住,是夏荷?沈昭好像和夏荷成亲了……她看着沈昭将夏荷抱在了怀里,想出声阻止又不堪此等行径,她乃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怎能为小情失态于人前?   她该转身走的,可脚下仿佛生根了一般,挪动不了半步,眼看着沈昭侧过头,唇儿贴向了夏荷,她攥紧了手中的李子,心中一痛脱口制止:“昭儿!”   可沈昭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贴向夏荷的唇……   “不要!”赵云裳心中一急,脱口的瞬间睁开了眼睛,她怔怔地看着床顶,方才那个吻究竟是梦还是……   “殿下!”兰馨急匆匆地进来,瞧见自家殿下双目盈盈,两手攥着被子,整个人怔愣着,好似一朵盛开的牡丹凋败了,她眼前闪过那日自家殿下配与沈昭时的样子,分明枯荷逢春,她忙跪了下去,“殿下,既梦到了探花,便把她寻回来吧。”   赵云裳的眸子动了动,寻回来?已经不可能了,沈昭已决绝地和夏荷成亲定了名份,她堂堂皇家之女,焉能与治下百姓去争人?她做不到,也做不出来……   “本宫……不曾梦到谁。”   兰馨听着自家殿下的声音,心中一阵难过起来,她们殿下看似平静了,可那一字一句都像心死了的感觉,这可怎么办呢?忍看她们殿下又过回以前那个未亡人的孤寂日子吗?   “去备水吧。”   “喏。”兰馨闻言担忧地看向自家殿下,起身后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赵云裳在兰馨退下后,缓缓地坐了起来,被子落下时,瞧见了怀中的那件中衣,她面带不堪地将中衣叠好下了榻。   白皙的手儿拂起红罗帐,沈昭以前不喜有人近床,她们同时起身时,沈昭收床尾,她收床头,如今她看向床尾,再没有人露着小虎牙对着她笑了。   赵云裳脑海里想象着沈昭一边收罗帐一边对着夏荷笑,心刺了一下的同时,手一颤拂起的红罗帐垂了下去,她忙佯做无事重新拂起红罗帐挂在了银钩上。   这一挂,瞧见了上面挂着的龙尾,想起龙抬头那日,和沈昭静坐着一点一点穿起两串龙尾,她捻红绳,沈昭串竹节,实在是她一生少有的惬意时光,赵云裳将龙尾取下,想到刚才的梦,瞬间绷不住跌坐床边,扶撑着雕花额头贴在手背上,大颗大颗的泪滴落下来,   她不想沈昭吻别人!梦里的那个画面生生地快把她撕裂了,她不是没想过二人已行周公之礼,也不是没有设起心房,可那个梦中的人太过真实,沈昭低头侧吻的那个画面绞得她心上好疼。   “殿下!”门外传来玄英的声音,“昨夜徐国丈,病故了。”   赵云裳闻言回神,泪往下滴落三五滴后渐渐止住,那颗疼得无以复加的心往回收了收。   “玄英……你替本宫按规制送上奠礼,灵前由你代本宫一祭。”   玄英一听忙道:“殿下,宫中消息,太后和陛下已快出宫门了,殿下届时不去恐百官非……”   “八年前本宫亲自督办田亩测量,他派人途中暗杀,这般的祖父何配本宫一祭?”赵云裳的眼底冷了下来,若非那好祖父四处欲斩断她的羽翼,沈昭又怎会被害得失去部分记忆,“你且去,母后问起,不必替本宫遮掩,只说你不知便是。”   那个人,若非是她母后的亲父,八年前就该死了,多活八年,她已尽仁孝。   “喏,殿下,还有一事,宋统领来禀,那个慧文昨夜叫嚣着要见殿下。”   赵云裳站了起来,将龙尾轻轻挂回银钩上,抹去腮边泪:“她也配见本宫?可有露出几条值得本宫去见的消息?”   “回殿下,她说其余人不知道她们主子的真实身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殿下若去,她便如实禀告。”   “哦?”赵云裳微微挑眉,眼底深邃起来,这一条倒值得去,“让宋灵准备准备,本宫少时便去。”   “喏。”   “兰馨,替本宫更衣。”   “嗳,来啦。”   半柱香后,寝殿大门开了,赵云裳内穿一件白色银凤衣,外穿红裙黑领双凤朝服,左右两侧腰间各挂一串比目双珩白玉佩,从腰间及至裙摆,走动起来环佩叮咚。   一路上,侍女侍卫闻得环佩叮咚声,皆及早规避以免冲撞。   地牢的门前,宋灵已候在那里。   “殿下。”宋灵见礼后,命人开了地牢门。   赵云裳左手背在身后进了地牢,行至第三间牢房前,便见慧文浑身血色地跪在地上。   “殿下。”宋灵亲自搬了把椅子放到牢门前。   慧文抬起头来,用那未瞎的眼睛看着外面那一身贵气的女子,那身大红的公主朝服真是趁得人明艳动人:“殿下,既到了,何不进来?我已被酷刑折磨如此,无力说话,殿下在牢门外,只怕听不清呢。”   “放肆,殿下面前,何敢未问先言。”宋灵站在一旁斥道。   慧文呵呵笑了一声:“殿下不敢进来?”   赵云裳冷着脸拂袖坐下:“不必激将,本宫希望你记清楚,你没有资格跟本宫谈任何条件,有什么话现在便说吧。”   “呵呵,殿下怎么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前日萧阳将军溟诞,殿下您这位未亡人痛不欲生哭肿了眼?”   赵云裳听慧文提及萧阳,脸色愈寒,听到那句未亡人痛不欲生,心下又一阵不适。   溟诞那日,她身在萧阳灵位前,心里想的却是沈昭,如今想来,确实既不尊重萧阳,又伤了沈昭一片真心,她两难之时,对不住的是两个人。可见哪里有什么今生来日两全法,一颗心怎对两份情,以前终究是她错了,沈昭说的对,是她为和萧阳的来生,舍了和沈昭的今生,即便那梦中事是真,她又有何颜去话何言?   “你怎知萧阳溟诞是何月日?”赵云裳再次抬眸时,眼底一片冰冷之色。   “我们来掳长公主,自然要摸清和长公主有关的所有事。”慧文说着膝盖往前爬,双手握住牢门,“我们的太子殿下便是看殿下你对死去的人情忠十二年,心中感佩,故让我们来掳,欲聘殿下为我们庆国太子妃。”   赵云裳闻言嘴角扬起一抹嗤笑:“庆虏太子因此事欲聘本宫?慧文,你当本宫三岁孩童?”   慧文哈哈大笑起来:“你不信?哈哈哈哈,若非如此,法华寺那夜,玄英一干人等怎会还留有性命?若非我们主子发话,你和你那个小郎君上次早死我手里了。本想让你亲眼看看那小郎君是如何贪图美色、是如何在危难之时弃你而去,为让你死心,我们煞费苦心,可不曾想你那小郎君竟然对你忠贞不渝。赵云裳,你生来也太好命了,这世上最难得到的真心,你竟得了两颗,可你不配。”   “放肆!!”宋灵听到最后连忙出声训斥。   赵云裳蹙了下眉,法华寺那夜玄英几个的确有过疑惑,明明可以取走性命却又收手,难道真是那庆虏太子……也不对,既要掳走她又何怕杀了她的心腹?这说不通……   “我说得不对吗?既守了萧阳十二年,又为何移情别恋,世人觉得你痴情,实则背地里的你养小郎贪享欢愉,你死后,只怕萧阳见了你都要骂你一声荡妇!!!”   宋灵一听,冲进牢里,对着慧文连连掌嘴。   赵云裳寒着脸坐在那里,目光打量着慧文,此人为何一直在提萧阳?   “你如此激怒本宫,是欲求一死?”   慧文趴在地上一怔,她眼瞎了一只,人也出逃无妄,每日无尽的酷刑她已熬不住了。   她爬起来,血肉模糊的手紧紧扣着牢门:“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信不信我管不着,我对你也没什么价值了,你留着我严刑拷打也无用,不如给我个痛快!”   赵云裳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一瞬不屑,她双腿交叠,看向那地牢的小窗户,好一会儿垂眸看着那血淋淋的慧文,给她换香催发她的梅花引,害她风雪夜逃亡深山,又知晓内情,她怎么可能杀了,欲求死,说明这酷刑快挺不住了。   赵云裳缓缓抬起小腿,红色双凤的笏头履轻轻抵在慧文下颌上,脚尖微微用力将慧文的脑袋往上抬了抬,看着那未瞎的眼睛,艳唇微动:“你那两三句不知真假的话可不值得本宫给你个痛快,你且再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   “没有了,我知道的都说了。”   “是吗?”赵云裳收回脚,嘴角微扬,“宋统领,她既不肯说,那每日便继续用刑,只……别把人弄死了。”   “喏。”   “赵云裳,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不急,你慢慢再想想,许还能想到些什么。”赵云裳说着微微凑近,“你若早想起来,本宫早给你个痛快,若本宫开战前还想不起来,那本宫只能把你带去北境,看看你那好主子到底会不会来救你。”   慧文一怔,若离开这地牢,她就有机会可以逃走了!   “你在想什么?”赵云裳盯着慧文,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你的轻功和本事本宫领教过,你出这地牢之前,本宫一定会让人把你的手筋脚筋,全部挑断!!”   慧文一听单目瞪得老大,里面满是惊恐:“不,赵云裳,你不能!!”   “本宫的名字,也是尔等贱虏可以直呼的?宋统领,命人给本宫掌嘴!”赵云裳说罢站了起来,转身便往外走。   宋灵看向一旁的侍卫,随后跟着赵云裳往外走。   “赵云裳,你个毒妇!!!”慧文在被掌嘴后破口大骂,她抓着牢门,眼睛腥红地看着赵云裳的背影,“毒妇!”   毒妇?赵云裳冷着脸出了地牢,无能狂怒者,想来离吐口也不远了。   赵云裳一边走着一边开口:“宋统领,派五六个人轮流日夜看着慧文,另外命人将张山押解回来,徐府的账,该算了。”   “喏。”   “殿下!”兰馨匆匆迎了上来,“太后身边的王嬷嬷在前殿求见殿下。”   赵云裳闻言脚下立刻换了一条路。   “殿下,王嬷嬷都出动了,显然太后十分生气。”   “她气她气的,她若疼我,自不会让我为了体面二字去祭一个要杀我的人。”赵云裳脚下不停,左右她要同徐家算账,这体面也不必维持了。   赵云裳穿甬路避开王嬷嬷上了轿,直奔工部而去。   下了轿,赵云裳的目光在一众工部官员身上扫过,落在方仪身上时目光闪了两下,伤了沈昭后再见方仪心底总有些愧疚和不堪。   “殿下,第三批矛与盾已经造成,请殿下阅看。”工部尚书上前躬身作揖。   “嗯。”赵云裳缓步走入兵器中。   方仪抬眼偷偷打量赵云裳,见其浓妆难掩憔悴,双目红肿显然刚哭不久,不知是否为她昭儿。   “咳咳咳……”方仪喉咙微痒,咳出声来。   赵云裳停下脚步,看向方仪,神情别扭:“受凉了?”   “回殿下,偶感风寒,不碍事的。”   赵云裳别开目光:“既身子不爽,便暂休沐两天好好养一养,本宫稍后让黄禅过府给你瞧瞧。”   兵部尚书闻言一怔,什么??休沐???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工部尚书羡慕地瞥了眼方仪,定是方仪收了那个义子的缘故。面首的义母,长公主当半个长辈敬了???若是他的儿子也能入长公主的眼就好了,他也能跟着沾沾光,这些日子忙得他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方仪察觉到尚书和诸位同僚投来的目光,站在那里汗流浃背。她疑惑地看了眼赵云裳,她的昭儿与人“成亲”,赵云裳心中应恼怒才是,怎会如此关心她?这么多年也不曾优待,这会子当众让她一人破例休沐,实在让她心里不踏实!   老话说的好,不能贪喜欢记仇之人的便宜,赵云裳这个恩赐她不能受。   “殿下,其实臣……”   “这次卿等都辛苦了,凡参与者皆准休沐两天!”赵云裳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方仪的话,目光扫过尚书和一众臣下,其实方才出口她便觉不妥,只是恩赐已经赏下了,没有撤回来的道理,只能找补回来,她粗算了一下,工部的休沐两天回来,兵造时间也还算充裕。   众人一听喜出望外,纷纷作揖行礼:“多谢长公主殿下体恤!”   “先别急着谢,连日辛苦本宫自是体恤,可若兵器造得不好,本宫可是要罚的。”赵云裳说着看向工部尚书,“尚书大人,本宫与你可是有言在先,造得好,本宫厚赏工部,若是造得不好,工部后面的休沐可就得少一半了,你可还记得?”   工部尚书笑道:“自然记得,殿下放心,这一批定比往年都好。同僚们一听造得不好得占用休沐时间重造,一个个都不敢马虎,每个环节他们盯得比老臣还严呢!”   赵云裳闻言信步踱至兵器旁,随手拿起一柄长矛,纤纤细手蹭了下矛锋。   “瞧着是不错,但好不好还得试一下,崔尚书,本宫也不难为你,不让你用今日之矛攻你今日之盾,本宫带了往年的矛盾,用过去之矛攻你今日之盾,用过去之盾试你今日之矛,这不算本宫欺负你们工部吧?”   工部尚书一听看了方仪一眼,真不愧是殿下的伴读,殿下用什么法子来试都能提前猜到,幸亏他听了方仪的话,边试边造,试了十来次,不然这会儿话也不敢应了。   “殿下尽管试来。”   “好。”赵云裳看向兰馨,兰馨会意,忙道:“习侍卫,封侍卫,带人进来吧。”   话音刚落,习娟和封顺二人手执矛盾各带一队人跑步而至,分列两队。   少时矛击打盾的声音响起,连击百下后方歇。   赵云裳一一验过,看着扬起嘴角的崔尚书,一时也有了好脸色:“工部这些时日辛苦,朝廷赏赐稍后便至。”   “多谢殿下!!!”   “都起来吧,通知兵部的人来验收入库吧。”赵云裳说着看了方仪一眼,转身往外走。   方仪会意,心怀忐忑地跟了上去。   她跟在赵云裳身后半步,徐徐地走着,走过上书房时,赵云裳停在了那棵海棠树下。   “本宫记得,当年就是在这棵树下,本宫选了你做伴读。”   “是。”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赵云裳仰头看着已经盛开的海棠花,“当年的本宫,着实料不到你我有一天会这般尴尬。也没有料到自己是华盖命数,纵遇着良伴,却总是留不住。”   方仪闻言心中不忍,可那所谓良伴有一个是她女儿,她想开口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昭……新侣,你应瞧见了吧。”   “臣……不知道什么新侣。”   赵云裳闻言转过来身来,打量着方仪:“你当真不知?”   “当真。”方仪耳根红了。   赵云裳一见方仪如此,便知对方在扯谎,想来怕她追究,也不敢让沈昭带人回家吧,赵云裳如此一想,心中便有些难过,若知她为人,当不会有此顾忌。   “你不知,本宫告诉你知。有一个女孩儿,身手好人品相貌又不错,她知道……沈昭的身份,愿意与她成亲相守一生,但家境不好,你可……”赵云裳说着只觉得痛得呼吸不上来,要亲口促成沈昭带别的女子认亲回家,她心焉能不痛,可总不能因她之故便让母女亲人不敢团聚吧。她背过身去,缓了一瞬,继续忍着疼意开口,“你可愿意接纳?”   方仪深知赵云裳说的是谁,可她只能佯作不知硬着头皮来回:“昭儿福浅,若有人品好的女孩儿肯和昭儿相伴,臣自然是感激不尽,家境不好又有何妨。”   “既如此,你往……西区去寻吧,她们二人也该回家了。”赵云裳红了眼圈,“找到沈昭,替本宫捎一句话,她是今科武探花,一身才能应得以施展,本宫授她六品校尉,自在军中当差,平日不会……得遇本宫,她若愿意,你便来回本宫。”   “殿下……”方仪看着那孤单的背影,心下五味杂陈,想说实话却又怕赵云裳心中仍难忘萧阳,若再纠缠反倒违背女儿意愿了。   “仪姐姐,你去吧。”赵云裳闭上眼睛,手指曲起,紧紧攥着袖口,事既已成定局,纵后悔,也无济于事了,也就只能让心肆意地疼着……   “喏,殿下,也请多多保重身体。”方仪看了眼赵云裳的背影,狠了狠心转身离开,眼下是赵云裳要寻,还给了地点,她必定是要走一遭的,只是寻不到,人不见了,赵云裳知晓,这事又该如何了呢?   她的昭儿此时,想来也该到青州了吧。   此时青州一处山路上,沈昭正驮着一个老妇人。   “小恩人,慢一些,我这把老骨头在崖下吊了大半天,实在经不住马儿太快!!”   沈昭闻言慢了下来:“老人家,这样行吗?”   “尚且能受。”   夏荷并马而行:“老人家,害你坠崖的真的是你孙男啊,是亲生的吗?怎会对亲祖母下手?”   老妇人微微一叹:“是亲的,古往今来,弑父杀兄的比比皆是,为了利益他们什么都能做的出来,这不稀奇。”   沈昭敛眉道:“可那等行径分明猪狗不如啊。”   “哎,家门不幸,老身一把年纪竟被他往日的乖巧给糊弄住了。小恩人,前面岔路口往左边走。”妇人在马背上指着路,黑白发丝被风吹落了几缕,发钗堪堪欲坠。   沈昭和夏荷按妇人的指路一路上山,最终停在一个挂着明剑山庄匾额的石楼门前。   “当家的???当家的回来了!!!”守门的劲装女子一边飞快下台阶,一边朝里面喊着。   沈昭下了马,扶着老妇人下来。   “多谢两位小恩人。”老妇人扶着劲装女子的手微微颔首答谢,“请随老身进庄,务必多留住几日,也好让老身报答这救命之恩。”   沈昭闻言看了看天色,时辰尚早,来得及进城去寻客栈。   “不了,老人家,我们急着赶路,这就下山去了。”   老妇人闻言忙道:“小恩人且慢,你们既是投军要灭庆虏,更该在我这里多留住几日,我们的天一楼内,多的是四五十年前和庆虏交战的旧例,对你们了解庆虏肯定会有所帮助。”   沈昭心头一惊:“这里有和庆虏交战的记录?”   劲装女子忙道:“自然,我们当家人五十年前随父曾把庆虏打回老家,庆虏人称赫赫女阎罗!”   沈昭一听和夏荷对视一眼:“夏荷,我想看那些旧例,我们留两日吧。”   夏荷闻言忙道:“我听你的。”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匆匆地脚步声。   “祖母!!!”一位身穿淡黄衣裙的女子提裙跑了出来。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老庄主耐了耐气:“小恩人,我们既不用你负责,还给你摆了这么多可观的条件,你究竟有何不满?”   沈昭嗤笑一声:“像你们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懂,以为什么都能拿来交换,认为自己给的足够多了,别人就该知足乖乖地答应你们的要求,全然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沈昭说着便想起了赵云裳,未愈合的伤口又撕裂开来。   瞿溪儿闻言眼神微微变了,收了戏谑玩闹的心,她怎么感觉眼前人快要碎了,她忙附在祖母耳边低语着。   老庄主看了眼沈昭,又低声诉与孙儿:“祖母看她要投军去了,日后你没有人纠缠,日子省心些,换了别人你再被人算计如何是好?”   “孙儿有祖母坐镇,又有山庄五百余众,谁敢来纠缠算计?祖母,我知你为我好,可他们是恩人,传出去我明剑山庄先失道义,我们断没有强人所难的道理,是不是?”瞿溪儿说着站了起来,“两位恩人,方才玩笑失了分寸,我与祖母向你们赔罪,还望海涵。至于救命之恩,我明剑山庄铭感五内,还请多留住些日子,也好让我与祖母好好款待两位恩人。”   沈昭怕她有诈:“不用,放我们走便是。”   瞿溪儿见人去意已决,忙看向一旁的门徒:“去天一楼取来十二州地图的副印,再把甲五、申七的誊册取来。”   老庄主闻言动了动,想起身却疼得动不了,只能撑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溪儿,交于恩人,今日之事罢了,恩人切勿怪罪。”   瞿溪见状忙接了过去,双手递与沈昭:“这玉佩是我明剑山庄的信物,我们在北境一带亦分布多个镖局,日后恩人若有用的上的地方,拿此玉佩上门,定为恩人分忧。”   沈昭见那祖孙二人尊重起来,心里的抵触弱了少许,看这山庄不小,想来实力可以,将来若有为家国为百姓求的时候,或许可以试试。   “多谢。”沈昭接了玉佩。   瞿溪松了口气,见门徒回来,便将地图和誊册包好递上:“我等楚民皆恨庆虏,恩人此去投军,小女遥祝功成。”   沈昭见对方如此,一时也不好再冷脸了,刀身入鞘,双手接过:“多承姑娘吉言。”   “恩人既不肯留,我送恩人下山吧。”瞿溪儿说着便带着沈昭二人往外走。   行至石楼门前,沈昭听得旁边一阵劲风袭来,转头一看,便见暗器朝那姑娘射去。   “小心。”沈昭忙拉住对方的手往自己这边带,同时举起左手臂,一支箭从袖中射出。   空中欲飞越屋顶之人身上中箭,重重落到了地上。   瞿溪儿脚尖点力,人倚在沈昭怀里,手儿撑在对方胸上,起身时手上的感觉让她愣了一瞬。XQ0806   “多谢小恩人。”瞿溪儿打量着沈昭的眉眼和脖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沈昭一听敛眉:“小恩人?你祖母叫便罢了,你多大也叫我小?”   瞿溪儿笑了,踮着脚凑近沈昭耳边:“不告诉你,小妹妹~”   “你!”沈昭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却见对方对她眨眼一笑,转身便往台阶上去了。   “方才救命之恩,日后容报,不送了。”   瞿溪儿说着快步走向那暗害她的人,拎起对方的衣领就往里面拖!!   沈昭怔了好一会儿:“夏荷,她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夏荷看向别处笑道:“刚刚……你救她时,她站不稳手撑在你胸上了,你的注意力都在那放器之人身上,想是未察!”   沈昭闻言胀红了脸,瞄了眼自己的胸部,她穿束胸布了啊,难道最近又长大了?沈昭一边想着一边郁闷地下上了追风的马背,她这属于被占便宜了吧?可恶!   “这天恐将有春雨。”夏荷抬头看了看天,“我们进青州城?还是回那个郊外的客栈?”   “进城吧,驾!!”沈昭说罢马肚子一夹,追风奔驰而去。   二人赶到青州城时,天已戌时二刻,二人要了一间客房两张床的,又点了吃食叫小二端进房中。   八仙桌上,夏荷食指沾了下茶水,看向大快朵颐的沈昭:“沈昭,我自入庄园后,跟着先生习字认字,也学过很多zhao字,你的zhao是哪个?”   沈昭咽下口中的兔子肉道:“昭昭其华的昭,一日一刀一口。”   “哦,这个?”夏荷说着便在八仙桌上写了起来。   沈昭认真地看着,看着那一笔一划的昭:“是,是这个……”说着眼前不知怎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来,山壁下雪地里有个阳字,对,是阳字,她当时提着灯笼看来着,好像她刚读出声那阳字就被赵云裳给抹掉了!   她在那裙下一心解毒,那人却把她的碰触想象是萧阳,她就说怎么用柔夷之舌还能把人弄哭,原来那哭……是因为被萧阳以外的人……碰了?   沈昭如同嗓子里卡了一个桃核,握起拳头砸在八仙桌上:“诶!!”   “怎么了?”夏荷惊了一跳。   此时外面有箫声传来,沈昭听了那哀伤的曲子,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她站了起来,刚想出去喘口气时,便觉着这箫声曲调耳熟。   【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她们‘成亲’那夜赵云裳醉酒呢喃之句,那日赵云裳也亲口承认萧阳会吹箫。   似乎这箫声不仅出现在茗园,还出现在她们洞房之时,蓦地,她的耳边回响起了一声‘痒’字,整个小脸瞬间白了,那夜,床榻欢愉间,赵云裳口中好像确实呢喃过一个‘痒’字,她还问哪里痒,如今看,竟不是‘痒’而是阳吗???   如此一想,沈昭如坠冰窖,赵云裳竟在她们洞房夜,在和她共赴巫山时心里竟还在想着萧阳!是把她当成萧阳的替身,当成是萧阳在碰她吗?   “呕!!”沈昭扶着桌子干呕起来,她以为之前那些事已经是折辱她过甚了,不曾想……不曾想她赵云裳!!!   “沈昭,你怎么了?”夏荷忙站了起来,走过去,却见沈昭脸白如纸,她一边拍着沈昭的后背一边问着:“刚吃坏了什么东西吗?”   沈昭摇了摇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心底的屈辱似是枯草被火焚了一般,越来越旺,那个女人,欺她太甚,她泪眼朦胧地看向夏荷,动了动唇。她以为她起码在赵云裳心里是她自己,不曾想她竟是萧阳替身!!!   “夏……夏荷,她……”沈昭喉咙里艰难地发声,那颗心仿佛被人拿剑一下一下地刺着,悲痛之际承受不住趴在桌子上放声恸哭起来:“啊!!!”   夏荷吓坏了,连日来沈昭就像个小主心骨一样,这会儿见人悲痛恸哭,一时慌了,将人轻轻揽进怀里:“你怎么了?有什么同我说。”   此时长公主府,赵云裳正试着将那方被沈昭拆了的帕子重新绣起,却发现裳中有昭绣起来十分繁琐,她一针针穿过,突然之间心中像是被刺扎了一下,心疼手抖之间针尖刺到了指腹,血豆瞬间涌出。   赵云裳看着指腹上的血,愣了一下,方才心上为什么那么疼呢?她失神好一会儿,失落地将针线和帕子放下,被拆了的昭与裳,她果然复绣不起来。   “殿下。”门外传来宋灵的声音。   “进来。”   “殿下,张山押回来了。”   赵云裳从书案上取出一个奏折:“这是方仪的奏折,参奏徐槐、徐松、徐柏派人暗杀……沈昭、福伯和铭儿,你将这奏折和张山以及他的供词交于大理寺和刑部,让他们直接抓人,徐槐、徐松斩立决,徐柏流放岭南,徐家其余人等……无罪者不牵连。”   “喏!”宋灵应着快速抬眸看了眼自家殿下,“殿下,今日方侍郎自从工部回家便去了西区,只是,一个人回来的。”   赵云裳一怔,神情落寞下来,她怕沈昭不愿见她,有意安排了军中职位,便是这样,沈昭也不肯再为朝廷和百姓效力了吗?恨她恨到如斯地步了吗?   “知道了,退下吧。”赵云裳佯作无事般整理着其余的奏折,在宋灵退下门重新关上的那刻,赵云裳停了下来,看着某处出神。   直到外面三更鼓响,她才堪堪回神,目光在寝殿内一一扫过,叹息一声,扶着书案起身,往兰汤殿沐浴。   她宽了衣裙,脚儿刚下一个台阶便停了下来,眼前似有沈昭在浴池里游来游去,那脚儿踩在池壁上一蹬,便窜了出去,那惬意的小模样……   赵云裳情不自禁勾起唇角,可刚笑,沈昭便在浴池里不见了。赵云裳的唇角缓缓下落,鼻子微酸,一步一步下着台阶,没入那温热的水中。   她靠在那里,看向屏风和浴池边,她与沈昭曾在那些地方打闹过,明明刚过去不久,可却又好像过去了很久……   “昭儿……”已是无人应她。   十二年前,是死别,可为何没有今日生离来的这般心死……   沈昭连军中之职都不愿接受,那……那她是不是此生……都见不到沈昭了?赵云裳如此一想,顿时心慌起来,沈昭果真恨毒了她,欲让她余生都见不到了吗?   赵云裳匆忙出了浴池,换上衣裙,直接从兰汤殿正门而出,奔着马厩方向跑去,刚欲命人牵马,却猛地清醒过来,她此刻去西区,去夏家,又能做什么呢?只为看沈昭一眼吗?看一眼又能改变什么?真去了她会被那人……羞辱吧,那人嘲讽起人来,小嘴叭叭的。   此刻,青州的一间客房内,沈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绵绵细雨,恸哭之后身无力心无力,但那滔天的怒火却越来越旺!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小修   清冷的月光下,赵云裳静静地站立在马厩前。   半柱香后,她亲自牵了马,悄悄出了府。   行至西区时,赵云裳勒停了马儿,心口突突地跳着,有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想见到那个人,可又怕看到一些自己不想看到的画面。   马儿在原地转了两圈,月光照在旁边的树上,投下的树影映在了一人一马身上,显得十分寂寥……   赵云裳踌躇着,好一会方才夹了下马肚子。来都来了,离那个人近一点她心里的慌意也许能平息下来。   赵云裳驱马来到夏家的篱笆架前,看向那间小屋,却见里面漆黑一片,再看旁边的屋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沈昭和夏荷……早早睡了?   赵云裳攥紧缰绳,手儿脸儿被风吹得冰冰凉……   风吹过,青丝拂起又重落回她肩头,明明仅七八步远,距离如此之近,可为什么她比在兰汤殿时还要不安……   她在篱笆门前徘徊着,目光扫过院内,企图想象一些沈昭在这里生活的画面。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在距离她五六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炷香后,那马蹄声渐渐近了。   “殿下……属下去请探花郎!”玄英说着便下了马。   “不要!”赵云裳眼看玄英去扣篱笆门,忙出声制止,请出来又如何?她只是心慌想离得近一些。   赵云裳深深地看了眼那漆黑的小屋,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瞧见的婚床,面上闪过一丝不堪和痛意,掉头便走。   “回去……”   玄英闻言连忙上马,刚追上却见自己殿下突然勒马而停。   “玄英,本宫怎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呢?”赵云裳在马上回头,沈昭的作息她是清楚的,晚间爱翻翻书摆弄一些淘买来的小玩意儿,不可能歇这么早。   赵云裳如此一想,当即掉头,来到篱笆门前,下了马寻了个石子儿朝那小屋的窗框掷去。   石子撞击窗框,发出啪得一声,可那小屋却没有半点动静。   赵云裳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莫说沈昭敏锐,就是常人听到声音也不可能没有反应的。   沈昭不在这里了!!!赵云裳的心猛地缩了一下,顿觉脚软手软,身子一晃向后踉跄了半步。   “殿下!”玄英连忙扶住。   “玄英,她不在这儿了,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本宫了……”赵云裳那盈盈秋水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之前觉得沈昭就在这里,心虽疼却没有那么地不安,可如今……人不见了,人真的不见了……   心头的巨大慌乱和不安将她整个给牢牢罩住了。   “玄英,你说,她能去哪儿,她能去哪儿?”   玄英忙道:“殿下,明儿天一亮属下就让天羽去打听。殿下若真放不下探花,等人找着了,殿下亲自把人接回来吧。”   赵云裳闻言一怔,把人接回来吗?   “还能再接回来吗?”赵云裳呢喃着,想哭却又硬挺着不愿当着下属的面哭,沈昭带着夏荷走了,她们有名份,教她如何把人接回来呢?   “探花心中有殿下的,只要殿下心诚就一定能接回来。或许……探花只是搬家了,明儿就能查到探花的下落。”   赵云裳闻言抓紧玄英的手,语气急切:“明日一早便来问……”赵云裳说着又猛地停了下来,人也清醒过来,即便搬家也是同夏荷一起的吧,她又以何身份去查沈昭在哪儿呢?   “不……不用找了。”赵云裳松开了玄英的手,神情颓然下来。   赵云裳说罢强撑着上了马,驰骋中她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如今虽共沐同一月华,却无法再相逢相知,也不知那人眼下是恨是怨还是……也同她一样伤怀?是否偶尔会念起她来?   风吹过,一滴泪随风飘散。   赵云裳红着眼圈回到寝殿,背靠着内间的门,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方才抬脚走向偏殿。   她打开箱子,取出藏回来的共枕和中衣,抱在怀里,浑身无力地跌坐在了一旁的矮箱子上,她的目光在一旁的架子上巡视着,蓦地,她瞧见靠近最角落靠近地面的格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红布包裹着。   她挪动一下,伸手拿了出来。打开红布一看,瞳孔一缩,竟是那日在柜子衣物下瞧见的那支玉钗,旁边还有一个……同心结,是时下提亲时必备的同心结!   玉钗配着同心结,这是沈昭……沈昭欲同她提亲吗?赵云裳如此一想,心骤疼了一下,沈昭是何时置办的,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置办的?置办了却又没有拿出来给她……   是被她伤狠了,所以……不提了,不打算要她了,转头就和夏荷成亲了?   赵云裳如此一想,泪落了下来,滴在了同心结上,连日来压在心底的后悔二字瞬间迸了出来,倘若那日她给沈昭过生辰,沈昭应该会把东西拿出来向她提亲吧?若她答应,哪里还有今日之事?   赵云裳想着缓缓将脸埋在玉钗同心结上,身躯微微颤着,如今纵后悔也迟了,此生她唯亏欠沈昭一人耳……   可叹她之前痴想能忘记沈昭,可后悔不成,爱而不得,教她又如何能忘,如何能忘…… 朽 & 祁 音 整 理 製 作   “昭儿……”赵云裳低声唤着。   翌日清晨,兰馨如常一样端着盥洗水进来,却发现床榻上没有她们殿下,整个床榻被收拾的整整齐齐地,她心头一慌,她们殿下呢?   “殿下?”兰馨原地转了个圈,发现通往偏殿的门开着,忙跑了过去。   进去一看,她们殿下手里握着什么,整个人趴在箱子上睡着。   兰馨停在了门口,心中不禁担忧起来,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兰馨想进去唤醒自家殿下,又怕殿下难堪,只等默默退出去,躲到外间去抹眼泪。   赵云裳趴在箱子上,脸儿枕着右手手臂,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起。   “昭儿!”赵云裳的神情紧张起来,“快跑,快跑。”   赵云裳攥紧了手,眼见得那只黑乎乎的身体白色的脸的怪物离沈昭越来越近,那漆黑的爪子还往下滴着血,她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昭儿,上马,快上马,本宫来了……”   “昭儿!”赵云裳见沈昭不搭理她,越过她往前跑,瞬间急了,连忙驱马上前,就在要追上沈昭时,却见前面是一断壁悬崖,悬崖下面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昭儿,停下,快停下。”   赵云裳急切地喊着,沈昭回头看了她一眼,双目垂泪,那泪水转瞬之间化为血色,就在她心惊之际,却见沈昭微微一笑转身跳进崖下那黑洞里。   “不要!!”   赵云裳嘶喊一声,头抬了起来,人瞬间醒了过来,她喘息着看向四周,知道方才是梦,却心却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梦里沈昭的泪,和那跳崖的决绝,像是两只孔武有力的手活活地把她撕裂开。如今人在哪儿,是否有危险,她皆不知,赵云裳心中升起一阵恐惧,她扶着箱子慌忙地站了起来,急切地往外走。   沈昭若在外有什么事,她不会原谅自己。   “兰馨,去叫天羽来!!”   “喏。”兰馨闻声连忙应着跑了出去。   天羽很快来到寝殿。   “殿下。”   “把你的人全都派出去,找……找她。”赵云裳定了定神,“你也去,帮本宫找到她。”   天羽闻言自然知道自家殿下要她找谁:“殿下,找到探花,需要属下同探花说什么?”   赵云裳怔了片刻,动了动唇:“只……只找到人确认她安全便可,不必……说什么。”   天羽一听这话,心中不由地急了,殿下这般伤心,怎么就不肯给句话啊呢。   “殿下,属下其实……在那天夜里留了两个人跟着探花。”   赵云裳一听瞬间抬眸,眸中有了色彩:“当真?人现在在哪儿?目下可安全?”   “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不知是探花去的地方较远还是她们跟丢了。”   赵云裳闻言双眸又黯然下去,没有传回消息,更令她难安了。   天羽见状忙道:“殿下,属下此次去,不知何时才能寻到探花,即便寻到了,看上一眼就回,此后便又不知探花去往哪里,所以殿下,当真没有话要属下捎给探花的吗?”   赵云裳的心紧了又紧,她听出天羽的意思,这次不说,日后恐怕没有什么机会说了,毕竟不能派人去跟踪一辈子。   “你同她说,本宫……”赵云裳停息一瞬继续开口,“本宫那日没有给她过生辰,本宫后悔了……”   虽后悔的路被沈昭一纸文书堵死了,无法再重修旧好,可她想,她应该让沈昭知道,她后悔了,沈昭得知,往后余生,会不会释怀一些……   天羽闻言面有疑惑:“殿下既后悔了,为何不寻回探花,招为驸马呢?”   赵云裳正心绞着呢,闻言看向天羽:“她身边已有夏荷,本宫纵……又如何能将她招为驸马呢?”   天羽一怔:“那夜的行事录,殿下不曾看过?探花与夏荷是假成亲,当天夜里,夏荷睡在床上,探花则睡在门板上。”   “什么?你说什么?”赵云裳站了起来,双眸震惊中悄然闪过一丝惊与喜。   “殿下,探花与人假成亲呢。”   赵云裳得了确认,心头一喜,人也渐渐冷静下来。沈昭那小东西……说什么未免孤独终老要和夏荷去日久生情,生生把她骗了过去。   竟是假成亲,假成亲……赵云裳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扬起。   天羽见自家殿下欢喜起来,忙问道:“殿下,属下找到探花之际,是否对她说殿下要招她为驸马,让她速归呢?”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赵云裳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行事录,心绪始终平静不下来。   她一字一句地往下看着,看到沈昭那句‘她哪里好了’时,激动之情顿时散了一半,心痛之情跃然而上。   沈昭在怨她,想必此刻也是心伤未愈。   赵云裳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想象着沈昭躺在那硬门板上的样子,顿时心疼起来,那夜定是蜷缩着不曾好睡,手也冷脚也冷,那人本来就畏冷,她却把人留在了那儿!   赵云裳的心一抽一抽地疼着,心里又悔又恨自己,可一切不能重来了。   沈昭说的对,她真是一个坏女人,竟把枕边人逼到假成亲如斯地步了……   “昭儿。”赵云裳呢喃着,缓缓睁开双眸,唇儿微张,急促地喘息着,好像只有快点呼吸着,才能让那颗心没有那么疼。   “殿下!”玄英急匆匆而进,见自家殿下如此,忙近前,“殿下,属下叫黄禅来。”   “不用。”赵云裳说着离开椅背,看向玄英,“如何?”   玄英忙道:“回殿下,是没有登记在册也没有留有副印,探花和夏姑娘之间,不作数。”   “崔南做的?”   “是,问过了小吏,那天早上的确是崔文书郎一个人全程办的。”   赵云裳闻言右手微微攥起:“方仪!!!”   “传本宫的话,崔南和方仪渎职,罚俸三个月。”赵云裳心中恼怒不已,方仪知情却在她面前装聋作哑,竟拿恩情让崔南徇私办假文书。   玄英一怔,站在原地没动:“殿下,方侍郎毕竟……是您的准长辈,就当是为了探花,何妨装个糊涂?还有那个崔南,碍于恩情,虽不可取,但念在他阴差阳错‘做了好事’,殿下是否也高抬贵手?万一他办了真的,岂不是要糟?”   “他们这属于玩忽职守,用人情做事,岂能不闻不问不罚不惩?”赵云裳理好行事录,“不能因结果于本宫是好的,便算了。方仪一向是有担当的,崔南那三个月的俸禄,她私下会补给崔南的。”   “那方侍郎那边岂不是相当于罚了六个月了?”   赵云裳看了玄英一眼:“她纵女骗本宫,该罚。”   玄英闻言垂下眸去,她怎么那么不信她们殿下真的忍心如此?   “你去吧,让兰馨进来替本宫梳妆。”赵云裳说着便站了起来,起身走到梳妆台坐下。   铜镜里的她眼睛红红的,神情疲倦,这几日,耗心耗神地,让她有一种身子不如从前了的感觉,总觉得累。   兰馨净了手擦干,快步来到自家殿下身后,拿起梳子开始梳头。   “殿下,挽发吗?”兰馨目光亮晶晶地看着铜镜里的殿下。   赵云裳怔了一下,随即从镜子里无奈地看向兰馨:“你这丫头……挽吧。”   “嗳!”兰馨笑了,喜滋滋地开始梳头挽发。   她手儿极巧,很快一个漂亮的发髻挽成,看着镜子里的殿下,虽憔悴可仍难掩芳华,只是,眉眼处仍泛着愁意……   赵云裳用温热的巾布净了脸,化了浓妆遮掩红肿的眼睛憔悴的芳容,起身边往外走边道:“本宫进宫议事,不必跟着,你让黄禅去沈府给方侍郎号号脉。”   “喏。”兰馨应着一道出了寝殿。   御书房内。   皇帝坐在龙案后,赵云裳坐在左下手的椅子上:“陛下,再过两三月,各地雨水增多,是时候派工部和户部的人出去巡察了,眼前这八位是本宫挑选出的巡河钦差,陛下若无异议,便盖玉玺吧。”   “皇姐选的人,肯定都是好的,朕这便加盖。”   赵云裳闻言看了眼那龙案后的皇帝,还是这样的‘乖巧’,哪怕徐松等人要被斩立决了,还是能如此若无其事。   她小时候待他好过,这个皇弟也待她好过,可自从她监国后,一切都变了。她不监国,只怕他这个皇帝要被外戚和晋王、威王欺负死,她监了国,他日子好了,又开始心中不平衡了。这世上为何男儿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为皇位弑父弑兄弑姐?   赵云裳的指腹轻轻敲打着扶手,再瞧见八封圣旨皆盖好玉玺后便站了起来:“此次出巡,和往年一样,预防为要,若真遇不可控导致洪灾,只一点,安顿好受灾百姓,谁巡视之地出现官逼民反之事,提头来见本宫!”   “臣等紧记。”   “陛下,太后命老奴来请殿下。”御书房外传来王嬷嬷的声音。   赵云裳闻言心知躲不过,正好她也有东西呈给她的好母后,她理了理衣袖,款步走了出去。   长乐宫内,太后半躺在榻上,瞧见人来了,便抬了抬手,宫娥退去,只余母女二人。   “便是恨毒了你祖父,好歹做做样子,你瞧,御史参你的折子好几摞了,本宫昨夜看了一晚上,这些你明明可以避免的。”   “看这些做什么呢?浪费时间,烧了省事。”赵云裳走到榻前坐下,“我宁可他们向您参我,也不想膈应我自己。”   太后闻言微微一叹。   “母后,你知道昭儿去哪儿了吗?她生辰日进过宫,官职也是你给免得……”   太后一听蹭得一下坐了起来:“你后悔了?哀家就知道,既有今日肿着眼睛来问哀家,何必当初伤人伤己?”   赵云裳闻言脸一阵红了,抿着唇好一会儿泄了气:“您说得对,所以,她去哪儿了?”   太后挺了一会儿又躺了回去:“跟丢了,只知道大约往青州方向去了。”   赵云裳闻言从袖中取出两封信压在榻边,起身往外走:“母后好好歇着吧,儿臣告退。”   “这是什么?”太后问了一句,见女儿离开,便拆开来看,一看是她男儿的字迹,再一看内容,险些昏过去,当年她父亲做的事儿,怎么还有皇帝的事儿,弑姐……她是这样教他的??   这皇家简直是个粪坑,她无论怎么教,竟还是骨肉相残吗???   她为来为去,两边讨不到好,说什么让她好好歇着,给她看这封信,是准备让她好好歇着吗?   赵云裳出宫后匆匆回了府。   “天羽应走不远,速派人按她留下的记号去追,让她先往青州去寻。”赵云裳一边走着一边对玄英说着,“另外,告诉天羽,那句话……不用代本宫说了,找到人即刻传信回来,有些话,本宫亲口去和沈昭说……”   “喏。”玄英应着快步离开。   夜里,赵云裳抱着沈昭的中衣,蹙着眉头,额头上渗出薄薄的一层汗,没一会儿她刷地睁开眼睛,看着床顶微微喘息着,那个悬崖下的黑洞为什么就驱之不去呢,深不见底像是要把沈昭整个吞没掉。   她缓缓地坐了起来,双腿曲起,双手抱膝靠坐在那儿,满脑子都是那个黑洞,频繁地梦见会不会是在警示着什么?   外面毕竟人心险恶,沈昭难道真遇到什么危险了?赵云裳如此一想,神情一阵慌乱,不行,她不能待在这里空等下去,她得亲自去找,看不见人她心难安。   只是要去寻沈昭,有些事……她必须地得做了。   赵云裳攥着被角的手轻轻松开了,她定了定神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上衣服往外走。   “殿下?”外面榻上的兰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你睡你的,不必起来。”赵云裳轻声说着便出了寝殿。   “嗯。”兰馨应着,可下一刻立马惊得睁大眼睛,殿下的声音怎么怪怪的,而且殿下出寝殿她哪能不起来?兰馨慌忙地起来穿衣,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院门开了,兰馨一路快走,瞧见自家殿下进了盼月楼,不由地怔住了,她们殿下这么晚还来看萧阳将军?明明早间那么担心探花的……   赵云裳进了盼月楼,点了纱灯,静静地站在萧阳的牌位前。   良久,她捻了三炷香点燃插入香炉中。   “萧阳。”赵云裳动了下唇,“本宫……本宫要食言了,十二年,本宫不曾想动摇过,可现在,本宫想跟着自己的心走……”   “我要去找她了,时至今日本宫才知辗转反侧是何滋味,本宫睡里梦里全是她,本宫的心被她占满了,已无颜也不能再与你相约来生了。”赵云裳徐徐地说着,“或许……你我三生石上本就无缘,本宫愿你来生添福添寿,能够得遇良人,互敬互爱相伴白头。”   赵云裳说着忽然一愣,她抬手摸了摸心口,那里没有疼也没有那种酸涩感,心里很平静,倒像是在祝福一个老朋友,完全不似那夜她祝沈昭时的那般心绞难忍,那句情比金坚白天偕老,说得她心口发疼,几度喉咙哽咽。   原是两种心境,赵云裳的神情在脸上变来变去。   究竟是她变心了,还是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爱萧阳?她竟可以如此坦然地祝福萧阳和别人吗?   赵云裳想着,忽地释怀一笑。   “萧阳,明日,本宫会命人将你的灵位和一应旧物,交予萧家。”赵云裳说着抬手放在柜门上,缓缓阖上,“别了……萧阳。”   赵云裳转身吹灭了纱灯,用力推开了盼月楼的大门。   外面,明月皎洁,风过,带来一缕缕海棠花香。   赵云裳提裙而出,站在盼月楼前看向那天上的一轮孤月,只觉肩上卸下了一道重重的枷锁,如释重负的感觉遍布全身,连心上也清亮起来。   “殿下!”兰馨快步走近,“夜深风寒,殿下回吧。”   “嗯,明日让人把萧阳将军的灵位和旧物悉数交予萧家。”赵云裳说着越过兰馨上了石桥。   兰馨呆愣地站在原地,刚刚她们殿下说什么啊? 第108章 摧毁来生果 清晨,长公主府的西南门开了,兰馨领着一众侍卫鱼贯而出。 兰馨走在最前面,身后的侍卫捧着灵位,后面的捧着头盔铠甲,余下人等或捧着佩剑,或捧着诗词稿赋…… 一行人步行往萧府而去。 萧有信刚欲上朝去,听得下人回禀长公主府的兰馨姑娘到了,一时间心下忐忑起来。 自从萧陌发配岭南,又兼宋炎去西南边陲传旨,他便觉已失上位眷待,这会子听闻兰馨过府,忙携了夫人出来迎接。 “兰馨姑娘,有失远迎,快请上座。”萧有信说着忙吩咐后面的丫鬟,“快给兰馨姑娘上茶。” “不必麻烦了,萧尚书。”兰馨出声制止,“我今日登门是奉殿下之命将萧阳将军的灵位和一应旧物送还萧家,还请萧尚书和萧大人点收。” 萧有信和萧夫人闻言脸色煞白,忙向兰馨身后看去,在瞧见灵位那刻萧夫人受不住向后踉跄半步,被萧有信扯住。 “兰馨姑娘,殿下这是何意?”萧有信敛眉问道。 “萧尚书如此聪明,何用本姑娘直言?”兰馨说着抬了抬手,身后的侍卫纷纷上前将手中之物放于主位中间的案几上。 萧夫人见状心彻底慌了,她的陌儿虽被流放,可她想着萧阳灵位还在长公主府,等过些日子她求一求定能赦回来,可这会儿灵位都给送回来了,这让她彻底没了希望。 “兰馨姑娘,殿下怎会如此?她最在乎阳儿了,姑娘是不是会错了殿下的意了?” 兰馨不欲纠缠,冷下脸来:“萧夫人若觉得我办事有误,自递了拜帖去问殿下好了,我事已办成,告辞了。” “兰馨姑娘。”萧有信闻言忙追了出去,可连唤两声,兰馨头未回脚步也未停,只得折返回去。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萧有信对着自己夫人骂了一句,便匆匆走进外书房,提笔写了封书信,叫来了人:“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务必把信交到二小姐手里。” 此时,长公主府内。 赵云裳一勺一勺吃着燕窝粥,吃了半碗便再也吃不下了。 “玄英,这些日子戒嗔可有异动?” “回殿下,眼下并无异动,他在寺面每日礼佛,未与什么可疑之人接触。” 赵云裳漱了口,取出帕子拭嘴:“你代本宫去一趟寺庙,那来生果,嘱他作法事摧毁吧,你留在那儿亲自盯着法事,法事结束再回来。” 玄英一听,嘴角上扬起来:“喏,属下这就动身。” 玄英出了寝殿,急匆匆往外走,走到垂花门时和抱着一堆医书的黄禅碰了个满怀。 “哎哎哎!”黄禅晃了一下,医书撒了满地。 玄英帮着蹲下去捡:“黄禅,你还在到处寻医书啊?这梅花引记载的向来便少,你有功夫四处搜寻医书大海捞针,不如去找你师尊夏大夫。” 黄禅一听脸色顿变:“她,师尊她未必就知道其中的缘故,我查我的,万一被我先一步查到了,有了解决之法,大家也好安心。” 玄英闻言面上一阵担忧,五个花瓣已开却未消除,最怕毒素还控在体内。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我看殿下近来神情倦怠,十分容易乏累,批阅奏折时易困,却眠不长,顶多一盏茶的时间就醒,虽有情伤和担忧探花之故,可也不止于此,难道真是梅花引在作祟?” 黄禅蹙起眉头来:“这样下去殿下身子受不住的,玄英,我上次去请平安脉,殿下让免了,我知道殿下还在生我的气,你替我多说说好话吧,好歹允我号下脉。” “那等我回来。”玄英说着站了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 玄英头也不回地笑道:“殿下要摧毁来生果。” 黄禅闻言惊在原地,她们殿下要摧毁来生果???那岂不是说她们殿下彻底放下萧…… “探花……真有你的。”黄禅抱着医书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红了眼圈,将地上的医书全部摞起,抱着急匆匆回了房。 巳时三刻,赵云裳刚把几日朝事提前安排妥当,便听兰馨说方仪在外求见。 赵云裳搁笔,打了个哈欠,一上午困了三回,这会子竟又有些困乏了。 “让她进来吧。”赵云裳端起了茶,准备提神,她知道方仪是来请罪的。 “殿下,臣……有罪。”方仪进来,说着便要跪。 “跪什么。”赵云裳微微蹙眉,“站着回话吧,以后,免跪!” 方仪的膝盖离青石地板一掌的距离时停顿住了,震惊地看向赵云裳,以后免跪???昨日罚她三个月的俸禄,她自认为按赵云裳的愤怒成怒已是罚轻了,这会儿又让她免跪,该不会是还想和她的昭儿…… “说说吧,你有何罪?”赵云裳轻轻地将茶盏搁至书案上。 方仪压下心头的惊讶和担忧,定了定神道:“臣……臣不该欺瞒殿下,不该动用人情作假。” 赵云裳一听心中更加气恼:“婚姻乃是人生大事,岂能儿戏?她是你亲生的,你不规劝着反倒纵她,母女两个联手骗本宫,是何道理?” “殿下,萧阳将军在你心中的地位臣从头到尾都知道,我的昭儿怎么比得过?何况昭儿生辰日,殿下已然做了选择,昭儿痛成那般,她要断了,做母亲的,自然拼死助她走出来。”方仪说着红了眼圈,“殿下也知道,她六岁便离了我,如今被人害得又认不得我是娘亲,我的心都要疼死了,怎忍看她消磨下去?” 方仪说着,便流下泪来。 赵云裳听方仪说得言辞恳请,心中动容,可怜天下母亲心,站在方仪立场上看,的确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赵云裳站了起来,走到方仪身边,取出帕子递了过去。 方仪一怔,坏了,对她这样,真还想着她的昭儿? “多谢殿下。” “坐下说话吧。”赵云裳别扭地别开目光,看向兰馨,“给方侍郎看茶。” “喏。”兰馨觉得有些好笑,她们殿下脸上别别扭扭的,让人看了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方仪只觉如临大敌,坐在赵云裳旁边一阵阵如坐针毡。 “闵地这个月刚上贡了一批新茶,本宫按例得了一些,你……”赵云裳攥紧衣袖,闭上眼睛,沈昭怎么偏是方仪的女儿,实在可恶,“你带些回去,替本宫奉于老封君吧。” “啊?”方仪看向赵云裳,嘴一抿,泪又落了下来,她那苦命的女儿…… 赵云裳敛眉:“方仪,你哭什么?”她有说什么重话吗?刚才不过说带些新茶回去。 “没什么,就是觉得昭儿这孩子,命苦……” 赵云裳闻言眯起了眼睛,方仪这句话什么意思!!罢了,谁教她之前确实伤了沈昭呢。 “你放心好了,本宫会亲自去寻她。”赵云裳从方仪手里抽出帕子,亲自替方仪拭泪,“本宫必不教她命苦,你可以放一辈子的心。” 方仪一听泪落得更快了:“啊?你还要去寻啊?” 兰馨把茶放在木几上,笑道:“方侍郎,殿下已命我将萧阳将军的灵位和一应旧物送回萧家了,您老在看这寝殿内,一应探花的衣物都是殿下亲手放置回来的。” 方仪一听怔住了:“把萧阳灵位送回去了??”这岂不是说……早干什么去了,她昭儿伤都伤了! 兰馨笑道:“是,而且,那来生果,我师尊已封殿下之命去摧毁了,方侍郎,你开不开心?奴婢反正很开心。” 方仪闻言扭头看向赵云裳,见其神情坦然,心便突突加快跳动起来。 若真如此,那赵云裳要去寻便去寻吧,左右寻到了也要看她的昭儿还愿不愿意。 “殿下能放下过去和执念,是好事儿,好事儿。”方仪笑了,若她的昭儿愿意,她就是赵云裳的长辈了,初时觉得惊骇,这会儿想想倒有点爽,虽然她不敢对赵云裳不敬,可好歹以后也享享那位萧夫人以前的待遇啊。 赵云裳见方仪笑成那样,总觉得没想好事儿。 “昭儿去哪儿了?” 方仪闻言笑容僵住,想了想,如实回道:“去北境寻她祖父去了。” 赵云裳松了口气,她方才其实做好了方仪推说不知的准备。 “暖儿十五了,也该历练历练了,就先到本宫府上当差吧,这次出去寻她姐姐,本宫一并带了她去。” “多谢殿下。”方仪这次没有犹豫,她虽知道赵云裳有意亲近想搞好关系,可她的暖儿能在赵云裳跟前当差,对她以后的前途是好的,未婚女儿目前拿不到路引,跟着赵云裳出去也好借此机会长长见识。 此时,衢州城内。 沈昭骑着追风过一条繁华街道时,忽听得楼上传来一首熟悉的歌谣,不由地勒停了马儿。 她们大魏的歌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沈昭不由地仰头朝二楼看去。 却见倚栏杆处倚着一位姑娘,风情万种地笑着,眉宇却带着几丝愁。 “走啦,别看了,你知道这什么地方吗?”夏荷红着脸催促着沈昭。 “什么什么地方?”沈昭直愣愣地看着那姑娘,盯着那一开一合的红唇,熟悉的歌谣从那唇中而出,听得她想哭,她想家了…… 夏荷见沈昭似乎被那女子迷痴了,不由地来气,一个女儿家怎么盯着女子这样看:“这是青楼,快走吧!!” 此时,风吹过,楼上女子的红帕被风吹落,直直地扑向后面的沈昭。 红丝帕平整地呼在了沈昭脸上,沈昭下意识一闻,顿时敛眉,好浓的胭脂味,她忙伸手将丝帕从自己脸上扯下。 “小公子,上来玩吗?”楼上的姑娘笑吟吟地看着那个方才痴看她的小郎君。 夏荷红着脸:“我们不去。” “去!”沈昭攥着帕子看向楼上的姑娘。 第109章 梦里吃什么呢,小嘴一撮一撮的 夏荷震惊地看着沈昭,这人…… “你真要去?”夏荷敛眉,一张脸又红又急,“那女人……一看就不正经,你去做什么?” 沈昭下了马道:“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问她两个问题。” 夏荷急道:“你都不认识她,能有什么问她?” “喂,旁边那个,她要来,你管她呢,要不你也上来,我陪你们两个一起玩?”楼上的姑娘笑呵呵地说道。 夏荷闻言脸色涨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沈昭进去了。 “小男郎,我们晚上才营生呢!” “龟伯,让她上来。”楼上传来女子的声音。 沈昭闻言绕开龟男,大步上楼,一上去栏杆那儿哪里有女子的身影。 “这儿呢,第三个屋子。”屋内传来女子的声音。 沈昭应声推门,见方才那姑娘躺在榻上,双眸冒着精光地看着她,让她瞬间起了提防! “小郎君,进来啊。” “不了,请教姑娘,刚刚所唱歌谣,是从哪里学来的?” 女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哪有站门口说话的,小郎君有话进来说吧。” “我不进去。”沈昭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女子。 “那你站那好了。”女子柳叶眉一挑,捏了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哦,忘记和你说了,进我们这里半个时辰要交十两银子。” 沈昭敛眉:“你抢钱呢,这么贵!” “嫌贵你走好了呀。” 沈昭抿着唇,有一瞬间想掉头就走,可,那歌谣…… 罢了,进去就进去,看能把她怎样! 沈昭抬腿进去,把门开得大大的,走到圆木桌前坐下,离那榻上女子远远的。 “现在可以说了吗?” 那女子缓缓坐了起来,打量沈昭的目光愈发大胆:“无衣这首歌谣,我从小便听,在我们北塞三岁孩童都会唱。” “北塞?”沈昭心头大惊,面上不显,继续问道:“北塞是何地?怎么没听过?”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女子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沈昭面上闪过一丝恼意:“你笑什么?” 女子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沈昭,站在对面微微趴在圆木桌上,看着沈昭笑道:“还挺会装蒜,你若不知道北塞,怎会一听这歌谣就停马进来?” 沈昭一听脸色微变:“你故意唱给我听的?你是什么人?” 女子直起身,绕着桌子走了两步,整个人转了一圈便要往沈昭怀里坐:“我啊,姓晏名舒……啊!!!” 沈昭眼看女子像赵云裳那样转身,就知道对方要坐她大腿,整个人蹿出去了,那女子不防,跌坐在地上。 “你……”宴舒扶着凳子坐在地上瞪向沈昭,怒声出口又停住,转而夹了起来,“你做什么呀~” 沈昭冷着脸:“你说话就说话,不要碰我!” “呵……”晏舒翻了白眼,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少将军,未免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沈昭大惊:“你知道我?” “自然,在北塞谁不晓得你沈昭少将军啊。”晏舒说着靠在柜子上,“怎么样,是不是对姐姐更好奇了?” “你……也是北塞的?” “不是,但去过北塞两次。” “去过两次就认识我了?”沈昭盯着晏舒:“你怎么来的?” “姐姐与你一样,魂穿。” “也是玉蝉带来的?” “什么玉蝉?” 沈昭闻言知晓不是:“那你怎么来的?” 晏舒神情闪过一丝尴尬,抬手捋了下青丝:“我是受你母亲沈将军所托,招你回去的。” “我母亲???”沈昭先是一喜,可想到母亲的冷漠,迟疑开口:“我母亲还想招我回去吗?” “当然了,你是你母亲唯一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想把你招回去?”宴舒看着眼前迟疑受伤的沈昭,心里一阵不好受,想把人抱在怀里安慰又不是时候,“沈将军说突袭敌营前你突然昏迷了,亲兵叫不醒,只能把你背回营地,本以为是累着了,睡一觉也就起来了。可你一直不醒,又吊着一口气,沈将军急坏了,到处求医,针灸了一次又一次,药喝了也不少,你就是不醒,恰好我与师姐有事到北塞,沈将军闻名,便请我们来看你,这一看,你魂灵儿在异世,你母亲便让我们作法招你回去。” 当然,她看着当年十六岁的少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是一阵急上火了。 沈昭闻言努力在脑海里幻想她母亲为她着急的样子,可怎么也想不出来。 “作法?你是做什么的?” “本姑娘不才,三清道士是也。” 沈昭闻言蹙着的眉头稍稍舒展:“那你是为了招我回去特意穿来的?” 晏舒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可以这么说。” “少将军,别听她的,她是作法失败,吐血昏倒在你床前,魂魄出窍被迫穿了来。”玉蝉在沈昭怀里出声。 晏舒大惊:“谁在说话?” “是她。”沈昭从怀里取出玉蝉,“玉禅,大魏那边的事你在这里也能知道?” “自然可以知道。”玉蝉亮了一下答话。 晏舒一见眼睛瞬间直了:“这一看就是个宝贝!”说着便要去拿。 沈昭握住不给:“看起来你学艺不精啊,我母亲多少钱请得你?” 晏舒捋了青丝坐下:“二百两。” 沈昭闻言撇撇嘴:“二百两,白瞎了。” 晏舒眯起了眼睛,小瘪犊子,真是欠揍,她明知道可能不成仍拼尽全力施法一试,她师姐劝了她一晚上她都不为所动,结果这牛犊子不领情,这会儿看这样子,是完全忘记她是谁了,真是令人伤心:“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沈昭抱着胳膊托着下巴打量着:“你是无意间去栏槛那边瞧见了我,还是有意在那儿等的我?” 晏舒笑了,走近道:“当然是专门候着你呢,我若连这点算的本事都没有,还怎么有脸称三清道士?” 沈昭一听忙道:“你等我做什么?你有别的法子回去?” 晏舒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自然,你想知道吗?先帮我赎身我便告诉你。” “呵呵。”沈昭笑了,“你若能回去,还在乎赎身不赎身吗?告辞了。”沈昭说着故意往外走。 “等等!”晏舒急了,小牛犊子没有十六岁时乖巧可爱了,“你不想知道你母亲都为你做了些什么,每日又对你说过什么话?” 沈昭一听,脸上的笑意没了,她沉吟少许,看向晏舒:“你需要多少钱赎身?” 晏舒见沈昭如此,心下一阵心疼,她刚才也是没办法才把沈昭母亲搬出来的。 “五百两,可以吗?你放心,姐姐会得东西多了去了。”晏舒掩去那抹心疼,凑近道:“我受你母亲所托招你回去,虽不成,可在这异世自然也会尽全力护着你,我再想想法子,到时候姐姐带你回去见母亲好不好?” 沈昭听得前面几句,还在思考带上晏舒的好处,道士剑术不差又能掐会算的,又是她母亲找的人,自可以互帮互助些,可听了后一句,心里却有种莫名的动容感,好似终于有了‘亲人’的感觉,那种知根知底的‘亲人’,可明明她第一次见这人。 “玉禅,我若完成任务,可以带晏舒回去吗?” 玉禅闻言忙道:“不可以,每个人走每个人的,她若也在建立女子私塾推进女子科举政策出台有助力,自然可以自己回去。” 晏舒一听不乐意了:“还得完成任务啊?” “不乐意那您自己想法子回去好了。” 晏舒一听掐起腰来:“啊呀,你这灵石,还有脾气。” 沈昭忙收了玉禅:“你们道士和灵石也能吵起来啊,你有精力不如想想正事儿,我给你赎身可以,你要怎么拿路引呢?这里未婚女儿不能独自出郡。” 晏舒忙去收拾自己这些日子攒下的衣物和家底:“那是良家的未婚女儿,我这个原身是倡籍,你拿着我的卖身契我就可以跟你走。” “那我去交钱。”沈昭突然觉得晏舒好可怜,可眼下能解决路引问题,只得后面想法子脱籍了。 晏舒见沈昭去了,忙脱了鞋袜,在自己脚心点了一颗红印。 夏荷在外面等得焦急,刚下马冲进来,便瞧见沈昭带着那女子下了楼。 沈昭忙道:“夏荷,这位是晏舒,是我老家的同乡,后面和我们一起赶路。晏舒,这是夏荷,我在这里的朋友。” “你好呀,小郎君~”晏舒笑着打招呼。 夏荷红着脸看向沈昭:“我们是去……你带着她做什么?娇滴滴的,谁能分心照顾她?” 晏舒搂上沈昭的胳膊看着夏荷:“我不娇滴滴的呢,小郎君。” “她会剑术,不用我们照顾。”沈昭说着挣脱出自己的胳膊,“还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别挨着我。” 沈昭说着率先出了青楼,晏舒自然而然地朝着已经上马的沈昭伸出了手。 沈昭无法只得把人拉到自己的马背上:“一会儿给你去买匹马。” “省省银子吧,我坐你背后……挺好的。”晏舒说着轻轻靠在沈昭肩上,两手向前搂住了沈昭的腰。 沈昭的胳膊肘立刻向后将人顶开:“我说了别碰我。” 夏荷白了二人一眼,骑马先行。 到了夜里,三人寻了个小客栈。 “两间客房。”沈昭说着取出银子。 晏舒一听忙看向夏荷:“小郎君,你自己一个屋吧。” 夏荷冷着脸,瞥了眼沈昭,这才和长公主分开多久。 “我和夏荷一间,你自己一间。”沈昭颇觉晏舒黏人,总觉得别扭。 “省省钱吧,我们三个人一间,我和你一个床榻好了。”晏舒说着凑到沈昭耳边,“我脚底心也有红印。” 沈昭闻言好生打量晏舒:“真的?” “嗯,去客栈脱给你看。” 沈昭想了想花掉的五百两,看向客栈掌柜的:“大姐,我们要一间客房。” “好嘞,天字三号房,三位客官楼上请。” 三人上了楼,吃了饭便早早准备歇了。 晏舒脱了鞋袜快速在沈昭面前晃了一下,便躲进被子里:“看到了哈,睡吧。” 沈昭是看到了脚底的红,既和她一样是女郎,也就无所谓了,她看向夏荷:“夏……” 夏荷不等沈昭说什么,冷着脸拉下藏蓝帷幔上了榻。沈昭和她‘成亲’那夜,尚且睡门板,这会儿遇见妖娆的女人,就又可以睡一张床了。 沈昭想解释,又不知该怎样解释,只得上了榻。 刚榻下,闻言浓烈的胭脂味,一时又后悔,她不习惯枕边睡着别人,后面还是分开睡的好。 沈昭想着便渐渐进入梦乡。 “昭儿,到本宫这里来。” 沈昭努力睁开了眼睛,微微抬起头,一见是赵云裳在门口朝她招手,当即冷下脸,下了地就要关门。 “昭儿,夜了,随本宫回寝殿吧。” “这里是衢州,哪里有你的寝殿。”沈昭说着忽然周围的一切变了样,她真真切切地站在寝殿的床榻前,“你怎么我了??我不要回来!!” “到底是谁惹本宫的小驸马不开心了?说出来本宫替驸马做主好不好?” “谁是你的驸马,你的驸马不是萧阳吗?别再来招惹我。” “萧阳?驸马说笑了,本宫的驸马从头到尾,就只有昭儿一个啊。”赵云裳说着就要往沈昭怀里靠。 沈昭闻言大力将人推开:“少来骗人,你既给萧阳过溟诞,既与我断情,就请从此自尊自重。” “驸马,你怎么了?本宫不曾给萧阳过溟诞,亦不曾与你断情,敢是做梦了?驸马,梦里的都是假的,本宫的心从来都只有昭儿一个。” 沈昭闻言一怔:“是我做梦了?” “是啊,你我早已大婚,你是本宫名正言顺的驸马,哪里会有别人呢。” “那……来生果呢?” “什么是来生果?本宫不知,驸马想来日间操练兵马太过辛苦,今夜早早寝了吧。” 沈昭迷茫地被赵云裳按倒在床,她看着宽衣的赵云裳,仍不敢相信:“我们真的大婚了?” “是,我与驸马膝下已有一女,驸马怎地全忘了?” “我们有孩子???”沈昭大惊,“什么时候?” “自是去年之事。” 去年?去年她还不认识赵云裳呢,哪里来的孩子,难道她记得的那些事果然是做梦? 沈昭正想着,唇角抵上了一颗红樱桃,她看着眼底满是柔情的赵云裳,脑海里好似是有她和赵云裳大婚的画面,她唇儿微张,抿了起来。 晏舒单手撑在枕头上,垂眸看向沈昭,眼底一片柔和。 “梦里吃什么呢,小嘴一撮一撮的。”晏舒戳了下沈昭的嘴角,“你说说,你怎么就没认出我来呢。” 第110章 微调:昭儿,你回来,本宫定生死相许 晏舒放下胳膊,躺平在沈昭身侧,闭上眼便想起初次遇见沈昭的场景。 那一日,她在鹿山南崴了脚,正坐在石岩上发愁怎么走出去时,一阵马蹄声传来,抬眸一看,远处一少年骑马拉弓,正对着天穹,在追逐猎杀一只老鹰。 少年箭法很好,一箭发,老鹰中箭坠落在她脚下,少年兴奋地驰骋过来,勒马停在了石岩前,笑着跳马去捡老鹰。那一身劲装红袍配着翡翠绿带,脚踩大红虎头靴,衬得人恣意飞扬,那意气风发又开心外露的样子,看得她挪不开眼。 她正想是谁家的小女郎,便听得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来。 “少将军,日头落了,末将让人撤了围栏,回去吧。” 少将军?她当时就在想原是北塞主将沈逸将军的独生女儿,怪不得养得这般好。她正想开口求救,却不想已经提鹰上马的少将军率先开口了。 “那位姑娘脚崴了,参将姐姐捎她出去吧。” 那少将军说着便骑马而去…… 晏舒想着往事,转头看向嘴儿还在蠕动的沈昭,那个时候小,捡鹰的同时还能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发现她脚崴了,她当时便觉得有趣,可惜没能说上一句话。 再后来小半年的时间,她奉师命回去,路过小星山,听见一阵哭声,寻声过去,一眼便瞧见了那位少将军,正抱着石头在哭,她下马寻问,可那少将军根本不搭理她,显然忘记她是谁了。 她耐心地说了好一通话,又把道家的七宝匕首送了出去,小家伙这才含泪带笑地同她说话,她现在还记得那委屈的小模样。 “我一枪刺破五层板,旁人都说我厉害,母亲偏来训斥我,说刺不破十层板还好意思洋洋自得,说我资质愚笨又爱贪玩,根本不配做她女儿!” 小家伙说着又抱着石头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她一阵心疼,便唱了一首逍遥游去排解,结果在她怀里的小家伙听完了逍遥游还真就不哭了,乖得嘞,让她生起浓浓的保护欲。 本来还约定三个月后小星山见,大家一起玩,没成想她一去就是两年,再回来时小家伙已躺在床榻上不见了魂灵。 “小家伙,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多舛呢?”晏舒喃喃地,说着想起自己也灵魂出窍,不由地又笑了,两个倒霉催的…… “嗯!”沈昭蠕动的小嘴停了下来,喉咙里咕咚一声,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我还要!” 晏舒刚要睡,闻声看向沈昭,却见人未醒:“还要什么?” 沈昭舔了下唇,却见赵云裳笑吟吟地看着她:“昭儿,喜欢吗?” 沈昭舒展着眉头:“恩,喜欢。” “香吗?” “香,还很甜。”沈昭只觉得口齿留香,“比羊奶好喝。” 晏舒一怔,缓缓侧过身看着沈昭,这是吃饭没吃饱吗?怎么梦里还在吃。 “别,我还要!”沈昭见赵云裳要阖上衣服,忙翻身将赵云裳扑倒在床。 晏舒眯着眼睛,看着翻过身趴在床上的沈昭,要羊奶?显然不对,比羊奶还好喝的到底是什么?酒么……香倒是香,可不甜啊,什么喝的又香又甜? 沈昭往赵云裳怀里拱着,她从小就觉得一定好喝,果不其然!! “不能了!”赵云裳按住衣襟,冷下脸来,“沈昭,你我已断情了!!” 沈昭一怔:“你不是说没有吗?” “本宫骗你的,小傻子,本宫与萧阳的来生果已成,怎会还与你留情。” “骗我的……”沈昭蹙紧眉头,继而愤怒,“为什么要骗我?” “你这个坏女人,我咬死你!!”沈昭说着张开了嘴,这一张嘴咬下去,上下牙齿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人瞬间醒了。 晏舒在沈昭睁开眼前就闭上了眼,佯装不知,坏女人???谁啊,夏荷?不像,她的小家伙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沈昭还没来得及消化刚才的梦,便瞧见一个陌生的女人,刚坐起来要把人踹下去又想了起来,是晏舒,她母亲找来招她回去的人。 她收了脚,向后靠在墙上,想到方才那个梦,脸上又是懊恼又是不堪,她为什么还能梦到赵云裳,还做那样的梦!! 想着梦里最后赵云裳那冷脸绝情的样子,心里恨得要死,扯了被子蒙到头顶躺了下去。 晏舒睁开眼,听了两声抽泣声,手指攥得青筋都起来了,这是情伤的表现啊,是谁啊??谁把她的小家伙伤成这样!! 翌日清晨,三人起床用了早饭便骑马赶路。 晏舒见马上的沈昭闷闷不乐的,便放慢了速度,在沈昭越过他之际,在马上展开手臂大声唱了起来:“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沈昭闻声浑身一震,连忙勒停马儿向后看向晏舒,目光透着惊讶,上下打量一遍又一遍:“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辨。” 晏舒见沈昭还记得逍遥游,心情顿好,继续唱道:“人生天地,白驹过隙。” 沈昭一听,心咚咚咚跳了起来,眼前这妩媚不正经的女子和记忆里的善解人意行为端方的侠女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沈昭心中疑惑,却见晏舒目光柔柔地看着她,虽长得不一样,可那双眸子好温柔啊:“云箴??” 晏舒笑道:“记得姐姐了?” “你是云箴??你不是说叫晏舒吗?” “晏舒是本名,云箴是法号,小鬼,眼睛红红的,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其实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人若不为情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晏舒说着骑马驰骋起来,“驾!!来世不可待诶,往事不可追诶。” 沈昭怔了片刻,忽又笑了起来,是那个温柔的大姐姐。 “驾!!夏荷,跟上!!”沈昭骑马去追晏舒。 夏荷脸上尽是迷茫,说是同乡又不知本名,可偏偏会唱她听都没听过的曲子,她正疑惑时,前面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游乎四海之外,逍遥天地之间!!!” “驾!”夏荷连忙去追,只听着她们二人笑着唱,她竟有种血脉上涌的感觉,一种摆脱枷锁驰骋天地的感觉! 三天后,赵云裳带着沈暖、玄英并三十亲卫赶至青州。 玄英寻着天羽留下的暗记,找到了天羽留下传话的人。 “见过殿下,这是之前跟踪探花时记下的行事录,请殿下阅览。” 赵云裳接过行事录,看到一路上沈昭和夏荷都客客气气的,正欲舒心时,瞧见了瞿老庄主的话,顿时敛眉,她迅速翻看着,那句‘今晚同房,等有了身孕就放他走’生生地刺痛了她的双眼,她的昭儿救了人,竟被如此惦记羞辱!! 她捏紧行事录,心下一阵恼火。耐住气往后翻,越往下看心中越自责,光看文字她都能想象出她的昭儿当时有多愤怒和无助,好好的救个人,反被人这样对待。这都是她不好,她来晚了。 赵云裳红了眼圈,翻到最后一页,瞧见沈昭后面那段话‘以为自己给的足够多了,别人就该知足乖乖地答应’,赵云裳一阵羞红了脸,这话是在说那祖孙俩,何尝不是也在说她? 她当时也以为给沈昭的足够多了,觉得沈昭该知足了,可想是她错了,大错特错了。 “昭儿,你回来,本宫定生死相许。”赵云裳喃喃地说着。 赵云裳缓了片刻,合上行事录:“本宫看后两页有被撕的痕迹?被谁撕的?上面写的什么?” “回……回殿下,是天羽姑娘撕去的,上面……” 玄英见人支支吾吾地,忙道:“殿下面前,如实回话。” “探花在客栈里,对着夏荷姑娘说了一句,夏荷,她……之后便嚎啕大哭。” 赵云裳一听急了:“发生了什么?” “属下不知,夏荷姑娘也吓坏了,问怎么了,可探花不说一个劲的哭,好一会儿才止了哭声。” 赵云裳闻言脑海浮现沈昭满眼是泪的样子,一颗心抽疼起来,眼前黑了一瞬。 “殿下。”玄英见自家殿下身子摇晃一下,连忙在马上伸手扶住。 赵云裳定了定神:“眼下人在哪里?” “回殿下,探花往北去了,但……但在嵩云峡谷我们被发现了,后面……就跟丢了,天羽姑娘已经带人四处去寻踪觅迹了。” 赵云裳在马上看向四周,老天这是在惩罚她吗? “玄英,取舆图来。” 玄英闻言忙从怀中取出,赵云裳细看着地图,去北境有三条路,沈昭还带着夏荷,不宜走沿途客栈少的路,水路太慢,沈昭骑着追风,肯定不忍舍下,那下一站,沈昭必走衢州。 “暖儿,累不累?”赵云裳看向沈暖。 沈暖在马上摇头:“回殿下,我不累,找二哥哥要紧。” “那就去衢州!!”赵云裳说着攥紧缰绳,夹紧马肚子,驾马奔驰而出。 数日兼程,赵云裳赶到衢州时,天近黄昏,人坐在客栈里,已尽显疲态。 “殿下,多少用点吧。”玄英在一旁低声劝道。 赵云裳闭着眼睛摆了摆手,她一点胃口也没有,此刻已是身乏体倦,昏昏欲睡。 “殿下,这道白切羊肉挺好吃的,没有膻味,殿下用些吧。”沈暖也在一旁劝了起来,“殿下连日赶路,再不进些食,怎么撑得住呢?” 赵云裳睁开眸子看向沈暖,勉强一笑:“暖儿乖,本宫现下不饿。” 沈暖闻言凑近道:“好嫂嫂,用些吧。” 赵云裳一怔:“你叫本宫什么?” “暖儿叫错了吗?”沈暖露出和沈昭相似的小虎牙。 赵云裳目光柔和起来,笑了笑,拿起了筷子,只刚递到唇边,便觉一阵恶心,偏开头干呕起来。 第111章 探花为一个青楼女子赎了身 沈暖和玄英见状吓坏了,纷纷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殿下,属下去寻个郎中来。”玄英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必,本宫应是连日赶路所致,歇会儿便好。”赵云裳虚白着脸站了起来,“你们吃你们的。” 赵云裳行至窗边,风吹过,恶心的感觉散了不少,好像最近她闻不得荤腥的味道。 “殿下,三小姐,玄英姑娘。”门口传来侍卫的声音,“有探花的消息了。” 赵云裳一听,迅速转身看向门口:“进来。” “殿下,我们拿着画像问了一圈,有人曾经看到探花进了一家青楼。” “青楼?”赵云裳闻言心中又惊又疑,凡是进去,总有个缘由,她的昭儿自不会随随便便就往青楼里去寻乐,昭儿向来是尊重女孩儿的,“可打听到她进去做了什么?” “回殿下,探花……”侍卫迟疑片刻,头往下低了低,“探花为一个青楼女子赎了身!” “什么?”赵云裳脸色比方才干呕时还白了几分,“为青楼女子赎身?简直荒谬,昭儿怎么可能……” 去北境,路上艰难,昭儿怎么可能会带着一陌生柔弱女子?除非……除非她们相识? “回殿下,属下的确打听清楚了,之后在一家客栈里,掌柜的看了画像也说那日两男一女住一间客房。” “他们三个住一间?”赵云裳面有不悦,“几张床?” “回殿下,两张。” 赵云裳脸色寒了下来,她转头看向窗外,心里一阵不满,她每日茶饭不思日夜担心,沈昭倒好,带着别的女子住一间客房!便是夏荷和那个青楼女子一张床,沈昭单独一张,她也无法接受,一间屋子太不懂得避嫌! 只是,沈昭能让那青楼女子住一间屋,可见的确相识,不然以沈昭的警惕心,断不可能接纳一个陌生女子同行同住。 “去查下那青楼女子的底细。”赵云裳一出口,声音发冷,她纵知道沈昭断不可能与人有什么,也清楚自断情后沈昭在外怎样她都没资格管,可心中的酸涩气就是压不住。 “喏。” “她们现在在哪儿?”赵云裳看向远处的河岸,杨柳已经发出新芽,她们分开也太久了。 “回殿下,问过城门守官,似是离开好几日了。” “离开了?”赵云裳转身看向小侍卫,“这话可真?” “禀殿下,属下已经再三确认过了。” 竟还是未赶上,赵云裳心中苦涩,抬了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沈暖看着人离开,走到窗边小声道:“殿下,是不是不打算要二哥哥了?” 赵云裳正愁肠百转,闻言一怔:“暖儿为何如此说?” 沈暖低下头:“二哥哥去青楼了。” “傻丫头,你二哥哥的为人和品性,本宫焉能不知?怎会为此就不要她?何况,之前是本宫不好,本宫还怕你二哥哥不愿回头呢,本宫只是……遗憾此次出来未能追上你二哥哥。”赵云裳掩去眼底的神伤,这次离京,朝务安排不过半个月,马上文科也将举办,巡视河岸的钦差过段时日必回奏折回传,她不能再往前追了。 “玄英,让人传信天羽,命她沿雍州北上至云州沿途去寻,再派人直接去沈老将军那儿候着,若沈昭到了,及时传信回来。” 赵云裳说着走到桌前,拿起了自己的佩剑:“另外,传令下去,今夜好好休整,明日一早,启程回京。” “喏。”玄英应着眉宇透着愁容,要回京了,可没见到人,她家殿下回去岂不是还要继续日夜忧心? “暖儿,走,随本宫换个客栈下榻。”赵云裳说着带着沈暖往外走,“玄英,你事情处理完便来寻本宫。” 玄英闻言一惊,忙跟了出去,发现方才回话的小侍卫出了客栈在带路,知晓自家殿下是去沈昭住过的客栈,不由地长叹一声,她们殿下动了心便是深情,可这深情为何没在沈昭在时来呢。 此时,雍州山林前,停着一辆马车,黑衣人坐在石头上烤着山鸡,萧阮手里拿着信在看,看着看着,惆怅声起:“我便知道,会有这一天……” “什么事啊?”黑衣人开口问道。 “长公主殿下……”萧阮看着一旁的人,“已命人将萧阳灵位、铠甲一应旧物,交还萧家了。” “你说什么?”黑衣人震惊地看向萧阮,“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守了……她守了萧阳十二年,怎么可能?” 萧阮将信递了过去:“请阿姐亲自过目吧。” 黑衣人忙丢了山鸡,颤抖着手接过信,一字一句看着,看罢只觉得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赵云裳竟把灵位送还了,那个魏昭,就那么好? 萧阮捡起山鸡,重新烤了起来:“路上我便说过,她心里有那个魏昭,哪怕断情,也是悲痛难忍,每日不过强撑罢了,迟早有一天她回过神来就会去找沈昭。阿姐十二年忍看她守着灵位熬日子,心中未必真的爱她,不若放手。” “你懂什么?”黑衣人爆吼一声站了起来,“你我那么小就被送去萧家,好不容易立功回去,自然要先站稳脚跟了,这十二年听着她吃素穿白,我心里就好受了?我难道不想找她?可不站稳了纵找了有什么用?” “可你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她心里有别人了,再说,你十二年前故意领着五千兵马入死地,又让人拿着一些官员的把柄让其叛国,她若知道七万楚军因你而亡,她还会爱你?你当初既做了选择了,就不该再回来,回来还用下三滥的手段去掳她,心又何忍?”萧阮看着烤焦了的山鸡,语气哀沉,“若真爱她,看她如今身边有人了再添笑颜就该祝福她,我若是你,宁愿一辈子不出现在她面前,只当萧阳真的死了,哪怕在她心里留个好念想呢,储贰殿下,何不就此收手?” 黑衣人闻言揪住萧阮的衣领:“你终于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了!!你爱她,是不是?” 萧阮眸子闪过一丝慌乱,继而对上黑衣人的眼眸:“阿姐说什么?” 黑衣人冷笑一声:“不敢承认吗?你当初穿过我的衣服顶着我的名字进过宫,后面我再遇见长公主,她便笑着来找我,态度亲和,眉眼也不再冷冰冰的,我当时问过你,你说是因为女子身份被殿下识破了,殿下怜惜女扮男装的遭遇,故而和善,可为什么你被识破了不说你是萧阮,而是由她认为是萧阳女扮男装?” 萧阮闻言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当时陛下在为长公主选驸马,我同你说了要去参选,你喜欢她,不想她牵扯进来,所以你故意寻机会把女扮男装的事露给她,想让萧阳落选,是不是?不曾想她恰好便是喜欢女子,所以听闻圣旨赐婚时你手抖摔了茶盏,你的心思,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或许,她认为的萧阳始终是你假扮的那个,毕竟我后面怕她不喜,一直都在模仿你的言行,哈哈哈哈哈哈。”黑衣人突然仰头大笑起来,“阿妹啊阿妹,你看着她把我当那个向她透露生死秘密的‘萧阳’,心里一定有过后悔吧,后悔选择当个病秧子,除了扮我的时候,在她面前就只能当个病西施。如此说来,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责备我?你喜欢她,却也骗了她不是吗?” 萧阮闻言双唇颤着,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流了下来。 “哭什么哭,你以为自己很高尚吗?你就是个孬种,看着我和她订婚就只能躲起来哭,至今也不敢承认喜欢她。”黑衣人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起来,她起初何尝动过心,可别过才知,她错过的是什么,可叹她当时一心都想立功回母国……她想坐上那个至尊的位置,不教别人再决定她的去留,不再成为别人的棋子,所以当时她把赵云裳能给予的一切都当做了墊脚石…… 她如今是大庆的储贰殿下,老皇一死她便是新皇,不管她赵云裳心里有多少人,她都要得到。 “你说,你这次去她府里,是不是没有按我的吩咐行事?” 萧阮闻言睁开眸子:“你让我回来,我回来了,你让我躲进那个被宋灵查到的落脚处,我也去了,你让人鞭打我好装作是庆人掳我虐待我,我也生受了数十鞭,你让我同那个萧夫人一起劝说她让魏昭认萧夫人为义母,我也照做了,阿姐,为何还要疑我?” “你回来,怕不是为了再见上她一面吧?”黑衣人冷哼一声松开了手,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回庆国,你回楚京去。” 萧阮站了起来:“我刚托病辞她,此时回去,恐令她疑。” 黑衣人闻言沉吟片刻道:“有道理,那你就先去掖州,等那个魏昭被她找回去,你就火速回楚京去。” 萧阮动了动唇,苦笑道:“魏昭若真被寻回,那她们二人的情意,恐不是旁人可以撼动的了。” “我不成,你或许可以。我扮成你去她府里,惹她十分厌烦,你就不同了,你去了一趟,回来时她又送布料又送药材的,阿妹,你别看轻了你自己,阿姐对你有信心。”黑衣人说着取出一个药瓶来,“这个药,你还是继续吃吧,你病恹恹的才是萧阮,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怕她瞧见了,疑你是萧阳。” 萧阮闻言怔了好一会儿,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药瓶。 “这个药不会损你寿命,你乖乖的,便还是我的好妹妹。”黑衣人说着目光落在萧阮腰间的玉箫上,目光一沉,将玉箫扯了下来,“我和你说过,今生今世不许你再碰箫,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萧阮握紧药瓶,别过目光:“阿姐息怒,以后……不会了。” 第112章 殿下有身孕了 一月后…… 沈昭三人行至北境云州城外,时已戌时一刻,天黑风凉,山路难行,转投了小溪对面的小村庄。 夜里,天下起雨来,沈昭取了两件衣服盖在身上,刚要入睡,察觉到有人动她的鞋子,瞬间醒了。 “你睡你的,我给你用热水烫烫脚。”晏舒说着替沈昭脱下一只鞋。 沈昭不好意思,连忙制止:“舒姐姐,我自己来。” “跟我还客气?”晏舒收了手,坐在一旁的板凳上。 “不是,我自己能来。”沈昭坐了起来,她总觉得洗脚这种事太亲密了,而且她有手有脚的,干嘛让晏舒给她洗脚? 晏舒看着沈昭,见其腰带上空空的,便问道:“我送你的那个金镂怎么没佩戴?山里这个季节蚊虫多,戴着好歹避着些。” “我放怀里面了,挂腰上不安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块玉佩。”沈昭说着将鞋袜脱下。 “会不会是在沐州时丢的?”晏舒说着不免想起途径沐州时见到的朝廷赈灾场景,老百姓赞誉着一位长公主,她看赈灾现场井井有条,又听闻那位长公主以工代赈将工钱提到一月三两银子,便随口夸了两句,不曾想那几日沈昭一直闷闷不乐的,一路上颇为神伤,那个时候丢,没留神也是可能的。 “不晓得呢。” “昭儿,你……”晏舒转头看向沈昭,“你在这里,和一女子好过是不是?” 沈昭的双脚刚没入水面,闻言一怔,垂眸看着自己的脚,不说话。 “是那位百姓赞誉的长公主赵云裳?” 沈昭右手攥紧了收在大腿上的袍子:“舒姐姐,不要在我面前提她,好吗?” 晏舒一听这话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她怎么你了?” “舒姐姐,我不想提,别问了,我们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家,回去了,这里的一切都将只是一场旧梦,忘了也就是了。” “好,我不问。”晏舒静静地看着沈昭,这副样子,怕是轻易忘不了,“昭儿,那年我说三个月后见,你有去小星山找过我吗?” “找过啊。”沈昭一边擦脚一边道:“我以为你路上耽搁了,所以每天去一次小星山,后面,就一个月一去,再后来,只偶尔想起来去转一圈,我想你不是失信的人,还以为你……” 晏舒忙道:“我有事不能回,曾托人给你捎过信儿,你不曾收到?” “不曾。” “昭儿,是我不好,当年失约其实……” “没什么的,舒姐姐不必介怀。”沈昭穿上鞋子,“你有你的事情,既捎了信没收到,是天不作美。” 晏舒闻言心中五味杂陈,小家伙连她失约都可以这样原谅,却对那赵云裳避而不谈,那位长公主究竟做了什么? “快,往山林里撤,虏子来了,虏子来了!!!”外面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 沈昭一听和晏舒对视一眼,迅速站了起来。 夏荷也蹭得一下跳下了炕。 三个人随着主家一起冲了出去,只刚跑出去十来米,便听见前面传来惨叫声,还有婴儿的啼哭声。 火把下,那虏子掐着婴儿的脖子高高举起,眼看发狠地要往地下摔时,沈昭一个腾空,脚踩一旁的树干,按下手臂的箭弩,箭失没入虏子额头时,快速将那婴儿抱在了怀里。 与此同时,晏舒一剑结果了那压着婴儿娘亲的虏子,夏荷则发狠地一刀刺向抢夺粮食的虏子,刀身穿入后背之际,虏子不可置信地颤巍巍转头,瞪大眼睛顿时倒地丧命。 “孩子,我的孩子,谢谢恩人,谢谢恩人。”女子哭着将孩子抱入怀里。 “多谢几位恩人,随我们进山吧。”村老从地上爬了起来。 沈昭回头看了看火把处:“老人家,你们先去,我听他们来的人不多,十来个,我们能解决掉。” “你们杀了他们,他们会派人来再次报复的。” 沈昭敛眉:“难不成任他们杀任他们抢?” “不这样还有什么法子?就看谁倒霉了。” 沈昭看向那火把窜动的地方:“那怎么行?长此下去他们岂不是有恃无恐?这三个庆虏反正已经死了,他们看见尸首肯定也要报复,既如此,那就都杀了,到时候集中把尸体处理掉。” “老人家,你们赶紧进山吧。”晏舒说着看向沈昭和夏荷,“咱们走。” “等会!”一个高个子的女子站了出来,扛起锄头道:“你们外乡来的,不熟悉我们村儿,我给你们带路。” “有劳了,走!!”沈昭说着拔出佩刀,跟在女子身后奔着火把方向去了。 她们见虏子冲进一户人家搜寻钱粮,便也跟着冲了进去,手起刀落间,响起虏子的惨叫声。 十来个虏子,半柱香的时间被沈昭等人杀进,每个人脸上和身上都沾着虏子腥臭的血。 晏舒嫌弃地擦着脸:“夏日了,这尸身放一天就臭了,不若拖去林子里烧了。” 沈昭盯着虏子身上的兵服道:“先把他们身上这身兵服脱下来,寻个地方藏起来,等后面洗一洗。” 那高个子的女子道:“留着做什么呢,怪臭的,我们粗布衣裳自穿着我们的衣冠,何必穿虏子的?” “姑娘,你没懂她的意思,以后若有机会,穿着这身衣服,混在庆虏里,没准能杀波大的。”晏舒说着便脱下去扒那庆虏的衣服。 “原来如此。”女子说着便也跟着行动起来。 几人扒完衣服,将庆虏拖到深沟点燃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你们随我进山吧,这些人没回去,虏子一定会再派人来,我们这个村可能会被他们烧了。”女子说着看向远山,“好在,后面山洞多……” 沈昭闻言心知躲在山洞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即便庆虏不烧村,后面也定时时来搜刮来杀人,住在这里迟早一死,不若给这村的女男老少寻个稳妥的落脚地。 只是,去哪里好呢? 此时,京都长公主府内,一道八百里加急传了进去。 玄英被惊动,一见是天羽命人急传的,知晓是关于沈昭的,便将信封给拆了。 里面有一方玉佩,是沈昭的,玄英心里咯噔一声,忙看起信来,看着看着心顿时窒了一瞬,整个人往后跌坐在椅子上。 “探……”玄英红了眼圈,她看向一旁的木几,眼前闪过沈昭从外面回来笑呵呵地招呼她过去吃东西的场景。 “玄英姑娘,今儿这个烤鱼一绝,我给你们都带了一份,快来吃啊。” 出去一趟总是惦念着她们的那个女孩儿……不,不,玄英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老天不会那么糊涂的,她反复看着那封信,一块玉佩而已,人没找到,还说明不了什么。 只是,这信,她瞒不是,不瞒也不是。 这些日子她们殿下更显憔悴了,夜里时常惊醒睡不了一个整觉,一日三餐懒得进食,只三小姐在时,能勉强进食半碗,这要听了这消息,身子如何承受的住?可她若瞒了,万一……是在屿峡谷内崴脚出不来,天羽人手不够搜寻不急,因她瞒报而耽误寻找,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玄英收了信,挨到四更天,起身去了寝殿。 “师尊。”兰馨刚从榻上下来。 “昨夜,殿下睡得如何?”玄英压低声音问道。 兰馨摇了摇头:“不好,我数着殿下夜里起来三次,就坐在探花那椅子上,或看着探花以前看的书,或摆弄着探花寻回来的小玩意儿,我进去送茶时,曾见殿下背着身在偷偷抹眼泪。师尊,殿下主要是连日做噩梦,害怕探花在外有危险,若知道人到了沈老将军那儿,或许就会好的。师尊,探花在外面还没消息么?” 玄英闻言喉咙哽了一下:“方才有加急的消息传来。” 内间里,赵云裳正渴了,下榻端起了茶盏,听着玄英和兰馨窃窃私语,本不欲管,可听到有消息传来时饮茶的动作一顿,静静地听了起来。 “说是在屿峡谷的山路斜坡上发现了探花的玉佩,斜坡有草木被压倒的痕迹,天羽担心是坠落峡谷里了。” 咣当!内间传来玉茶碗摔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音。 玄英和兰馨闻声,对视一眼便惊恐地往里走,推开内间门的刹那间,便瞧见她们殿下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殿下!!!”玄英连忙跑了过去,将人扶起一看,人已昏迷,“兰馨,快去找黄禅!!” “嗳。”兰馨应着便往外跑,出了寝殿,只觉得双腿发软,扶着窗棂一路往外走。 玄英慌忙地将赵云裳抱起来放回榻上,焦急地屋里踱步。 此时,后面的抱厦间内,黄禅正欣喜地捧着一本医书,她看着上面画着的梅花瓣,目光扫向左侧的字,看着看着,笑容消失。 她不可置信地将那几行字读来读去:倘若有孕,行气避子,故而毒未解尽,但五瓣俱开,复发无香气,毒弱可针控。 “有孕???”黄禅蹙着眉头,“莫不是寻了本庸书回来?” “黄禅姑娘,黄禅姑娘,快!!!”外面传来一阵阵兰馨的声音。 黄禅忙起身行至门口,将房门打开,远远地瞧见兰馨跌跌撞撞往这里来。 兰馨何时这样慌乱过?黄禅脸上煞白,忙迎了上去:“兰馨,可是殿下怎么了?” “殿下晕倒了,快……”兰馨正说着,话未完黄禅便越过兰馨冲了出去。 黄禅一路疾跑到寝殿,进了内间屋,蹲在榻前颤着手号脉,号着号着,黄禅怔住了,她按住右手又号了一遍。 “殿下怎么了?”玄英见黄禅不可思议地傻住了,心顿时慌了。 黄禅僵硬地抬头看着玄英:“殿……殿下,有身孕了……” 玄英闻言急切的神情僵在脸上,随即消散,继而一阵无语地看着黄禅! 第113章 沈昭智夺梁州城 夜里,庆虏兵举着火把一队一队地闯入村庄。 “都把眼睛给我睁大了,我今儿倒要看看,这村庄有什么邪门的地方。”庆虏的参将在马上高声说着。 “将军,里面都空了,那边被火焚得也差不多了,根本没人。” 庆虏参将闻言勒紧缰绳:“去后山搜,楚民杀了我们五十多人,今夜必须血债血偿。” 沈昭闻言看向身后趴着的青壮女男村民,压低声音道:“这次来了至少两百多人,都别害怕,他们虽然人多,但举着火把,便是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只要我们配合好,必定能把他们全部送下去见阎王。” “沈小哥放心,我们一定听你安排。” “虏子平日里烧杀抢掠,我们忍得窝囊,今夜便和他们拼了,哪怕是死,也得拉他们下地狱。” 沈昭听村民气势很顶,心中又添了两成把握。 “我们不死,让他们下地狱去。你们去几处陷阱处藏好,只要听见我们说打,你们再出来。” 村民闻言纷纷应着,弓着身子提着锄头榔头在草丛中穿梭着。 月下,风一吹过,四处簌簌声一片。 “他们来了。”晏舒看着越来越近的火把低声道。 沈昭低语道:“我们也分开吧,让他们往里走走,等四散开来,再动手。” “好。”晏舒和夏荷应着便躬身在草丛里隐匿起来。 沈昭跟着一支二十人的队伍走了一路,见其和其余队伍的人离得远了,这才在草丛里举起了左手,按下了箭弩。 嗖得一声,箭失没入了队伍最后一名的虏兵头颅里。 扑通一声,人直直地向后倒去。 “谁??”那十九名虏兵惊恐地看向四周。 话音刚落,嗖,嗖,嗖,箭失一个接一个从草丛里射出,九个虏兵应声倒地。 “在那儿!”为首的虏兵拔刀冲进草丛里。 沈昭拔腿便跑,一边跑一边向后看,在跑到一山石处时,一个大步跃了过去,转身没入左侧草丛中:“打!!” 那追上来的虏兵不察,纷纷被拉起的绳子绊倒,紧接着四名村民蹿出,举起锄头等物朝着倒在地上的虏兵脑袋砸去。 凄惨的叫声响彻夜空。 “在那边,快!!”另外两队虏兵闻声,纷纷朝那凄惨叫声处跑去,可刚跑了十来步,东边和身后不远处纷纷传来了同样凄惨的叫声。 虏兵在原地转了个圈,脸上有了恐慌之色:“你们往那边去,我们去东边。” 沈昭折返回方才射杀庆虏的地方,迅速从虏兵脑袋上拔出箭失,又往另外一队火把处去了。 杀到后半夜,后山恢复了该有的宁静。 “好家伙,刚数完,一共三百个虏子。”一男村民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们一个人没少,今夜打得太过瘾了。”男村民兴奋地说着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祖母,祖父,孙男今日杀虏子,孙男替你们报仇了。” 此言一出,青壮女男纷纷落了泪。 夏荷背过身去,看着手里的刀,也默默抹着眼泪,也不知昔日死在虏子刀下的小伙伴们能否看到今夜的场景,复仇,这才刚刚开始。 “大家别哭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沈昭站了起来,“我跟着一队庆虏兵时,听他们说羡慕留下的那五十个守城门的,也就是说眼下梁州城内也就五十个虏兵,是拿下梁州的最好时机,你们敢不敢穿上虏兵服,随我去闯一下?” 男村民惊道:“我们?去打梁州??这……这怎么能打下来?” 一旁高大的女子闻言道:“笨,沈小哥叫我们穿上虏兵服,分明是想诈开梁州城门,他们五十人,我们也五十来个人,沈小哥他们三个又以一当十,我看能成。” “这位姐姐,实在聪明。”沈昭说着看向众人,“我们若不拿下梁州,那五十人见出来的三百人没回去,一定会往上报,一旦惊动他们的朝廷,这里怕是要夷为平地了,届时你们带着老幼又能去哪里?所以我们必须夜占梁州城,把你们的亲人接进城内,后面即便庆虏知晓了,一时也奈何不了我们,若想攻城,那可不是几百一两千人的事儿了,那得是两国交战的程度,我们有的是时间去请云州的北境军来守城。” 晏舒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笑吟吟地看着沈昭,赶了这么久的路,沈昭一直闷闷不乐的,这会儿倒是有些精神了,沈昭虽不爱打仗,可这打仗的天赋却是掩盖不住的,那个在马背上射鹰的沈昭回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站了起来:“沈小哥,我们听你的。” “那好,快换衣服,另外找几个麻袋装上枯草,当做掠夺的粮食。”沈昭站在草地上振声道:“我们今夜就趁着庆虏不防,诈开梁州城门,从此我们再不为庆虏做马牛,我们挺起脊梁,杀回去,报血仇。” “对,我们杀回去,大家听沈小哥的,我们换衣服!” 夏荷站在沈昭旁边,只觉体内血液沸腾起来,她看向换衣服的同袍们,各个脸上也是兴奋异常,这是不是就是庄园里的先生所说的,鼓舞军心? 沈昭将那参将的衣服扒了下来,穿在身上,召唤来追风,带着众人直奔村口。 “会骑马的骑上庆虏的马,不会骑的坐在他们驮粮食的车上。记住了,进了城,杀了虏兵,立刻屠城,城内的老少女男一个不留。”沈昭在马上说道。 “一个不留?”男村民震惊地看着沈昭,“婴儿也杀?” 沈昭冷下脸来:“虏子进村放过你们的婴儿了?若留婴儿,便要留其母,焉知日后不会被他们所杀?既有血仇,来不得半点心慈手软。” “杀!”高个的女村民喊了一声,“他们杀了我们多少孩子,又生吃了我们多少孩子,他们的孩子长大了也是吃人的恶魔,今夜谁若心慈手软,便是愧对那些死去的孩子们!” 夏荷闻言脑海里闪现着昔日小伙伴被庆虏吃掉的场景:“当年我的两个玩伴便是被庆虏吃了,今夜,让他们血债血偿。” 沈昭见众人里没有再有异议的,便振了下缰绳:“既无异议,那拿上虏子的佩刀,出发,驾!!” 一行人一路疾驰,天擦亮时分,沈昭远远地瞧见了梁州城,本想让熟悉庆虏口音的男村民喊一句开城门,不曾想近了近了,城门开了。 沈昭见状在马上怔了一瞬又笑了,如此不提防,可见平日里庆虏有多嚣张,他们吃准了平日里只会躲起来村中百姓没有胆子反抗,更不会想此刻身穿虏兵服的会不是自己人。 沈昭率众人进了城,从城门下跑下来一个人:“参将大人,怎么就你们几个回来了?快,快下来搬粮食!” 沈昭冷眼看着,在虏子弯腰发现麻袋异常之际,迅速拔刀。 一时间,一声声闷哼的疼痛声在城门口响起。 下到一半城楼的虏子们见状惊在了原地,有的刚反应过来刀拔到一半就倒在了血地里。 “舒姐姐,夏荷,你们带三十人迅速进城,这里交给我。”沈昭说着下了马,带人迎上虏兵。 夏荷和晏舒闻言,忙带着会骑马的村民一路进城,闯进坊区时,家家户户还在睡梦里,有的在梦中被一刀捅死,有的刚惊醒还没反应过来便身首异处…… 沈昭带人杀完虏兵,与人合力关上了城门,一路骑马进城支援。 太阳升起来时,梁州城内已是血流成河。 沈昭坐在府衙里,提笔写了封信,又取了信物交给夏荷:“夏荷,你带几个大姐和大哥前往云州城内,把信交给我祖父,让他速派兵来守城。” 她本想投乡勇军,靠自己在军中建功升迁,可如今她还没进得了云州城就得了梁州城,要对迁进来的村民们负责,只得写信搬兵,日后庆虏攻城,也能和云州、漳州一起合力围歼庆虏,对百姓是好事,对收复失地也是好事儿。 此时,长公主府前,赵云裳与众人作别后,被兰馨扶上了马车。 方仪将一食盒塞到女儿手里:“暖儿,这是娘一早起来熬的补汤,晌午给殿下热一热,一路上千万护好殿下。” “娘亲放心。”沈暖说着转身,瞧见郑湘儿,想起过往私下喊郑湘儿嫂嫂的事情,脸一红眼神闪躲着福了下身,便快速上了马车。 郑湘儿见状忙道:“母亲,我也想跟皇姨母去。”沈暖离京,她能玩得上来的人又少了一个。 赵云缜将女儿揽进怀里:“你姨母如今这情况,也没有精力顾及你,还是留下陪在母亲身边吧。” 郑湘儿闻言闷声应着,瞥见一旁的方侍郎,脸颊不自觉地发热,以前见了方侍郎,她都规矩地喊人,如今她自小以为的婆母却成了她姨母的长辈,她纵心里早就想通了,可此刻见了人仍觉得尴尬…… “殿下,东西齐了。”玄英站在马车旁将昨夜送来的叛国案卷放进防震马车里。 赵云裳靠着被软垫包裹的车壁,缓缓开口:“嗯,好好辅助皇姐,有什么便派人寻着暗记传信本宫。” “喏,殿下保重。”玄英说着放下了车帘。 宋灵在马上见状忙吩咐启程,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往城外去。 路上,行走半个月,抵达朔州时,天羽的人迎面而来。 “殿下,探花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兰馨撩开了车帘:“快说,探花身安否?”兰馨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信件。 “探花身安,沈老将军收到了探花的信件,探花如今身在梁州城内。殿下,探花率五十余村民,夺了梁州城。” 赵云裳听闻沈昭身安,松了口气,正打开信件时,听闻沈昭夺了梁州城,一时间怔住了,刚才是她幻听了吗? 攻城向来要几千人马,沈昭率五十余……村民,拿下了??? 第114章 改字:沈昭以前何曾因别的女子靠近而脸红过? 赵云裳抱着玉钗靠在车壁上默默流泪之际,后方传来了奔腾的马蹄声。 “殿下,玄英姑娘急报!!” 赵云裳闻声睁开双眸,取帕拭泪,收了玉钗,待兰馨呈上书信,打开一看,顿时震惊住了。 五十村民夜占了梁州城??? 赵云裳忙继续看下去:沈老将军任命领头的村民沈归为婋勇校尉,率领已招募的乡勇军两千人守梁州城…… 纵然非正规军,皆是边境百姓,可占领梁州城已然等同宣战。 赵云裳一边惊奇欢喜未有过大伤亡便拿下了一城,一边又觉眼下之事相当棘手。 那些被乡勇军驱赶出城的虏民,徒步去最近的丰州,差不多要二十多天,而沈老将军的信件八百里加急送到京都再到她手上已是半月之久,庆虏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 “兰馨,磨墨,替本宫执笔。”赵云裳合上信,“命礼部撰写征讨檄文,言庆国背弃停战协议,纵容士兵进村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故而奋起反抗,我大楚朝廷遂承民意,发兵讨伐!” 赵云裳说着取出印章:“再写,此次征讨命沈老将军为征虏大元帅,宋炎,李如水,王宾为征虏将军,从京畿营,朔州营,漳州营各率三万人马即刻赶赴边陲。” 兰馨跪坐在木案上快速地写着。 “再命户部将已备粮草先发,工部替补兵器遁甲一并随行。” 兰馨写完交给自家殿下过目,随后盖了印章递了出去:“十万火急交于大长公主。” 赵云裳听着外面马蹄声远,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点着,夏季多雨,户部此刻押送粮草出京恐来不及。 也是时候了…… 赵云裳抬手打开匣子将两封通敌证据取出递给兰馨:“给天羽和朔州郡守去封信,这是十二年前隆兴米行王家和锦泰布匹瞿家通敌卖国的证据,为利卖国助虏,罪不容诛,即命朔州郡守查抄两家,所抄家产当地变卖,购得粮草由朔州官员同习娟、封顺一同带人押往云州!” “喏。” 赵云裳将事情安排完,便将玄英寄来的信重新拿了起来,征讨时间提前了三个多月,好在准备两年,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沈归……”赵云裳看着那名字喃喃着,能设陷阱带村民杀三百虏兵之人绝不会看着村中乡亲接连被杀却能隐忍两年,难道是后来的?赵云裳如此一想心头猛地一惊,能想出诈开城门这等巧取又冒险的法子,倒像是昭儿的手笔……赵云裳瞬间坐直了眼睛亮了一下又黯然下来,若是昭儿,沈老将军又怎会不识? 想是她太思念沈昭之故…… 七日后。 庆虏四品大将律尘率领两千人马来至梁州北城门前。 “楚民小贼,安敢占我城池。”律尘在马上用那偃弯大刀指向城墙上的沈昭。 沈昭握着刀柄俯视下面的人:“梁州本是我楚国之城,我们拿回自己的家理所应当,若说贼,你们抢占十二年方才是贼!” “废话少说,有种出城与我一战。” “出城?”沈昭笑了,手扶住城墙上,“就不出去,你奈我何啊?你有种攻上来啊。” 律尘在马上闻言气得胡子一翘:“区区梁州,攻有何难?来啊,给我击鼓攻城!!” 攻城令一下,鼓声响起,虏兵喊叫着抗着云梯,推着冲车朝着城门奔袭而去,跑至距离城门三米处时,咣当一声,推城门的冲车整个坠入三米深的壕堑之中,其中掉入壕堑之中的虏兵数十,有扛着云梯的,梯子卡在壕堑上方,虏兵双手紧握横梯,想爬上去,腿寻不着支撑点,片刻之后掉了下去,身子当场被削尖了的木头刺穿。 律尘驾马而至,一看竟然是用干草编成网铺在壕堑之上,干草上又铺了浮土遮掩…… 一群村民,竟还懂得些守城之法,是他大意了。 “把云梯横在壕堑上,踩着过去,快。”律尘抬眸看向城墙上的少年,毛都没长齐呢,又能懂得多少,一个壕堑还想拦住他不成。 沈昭看着虏兵放倒云梯,抬了抬手:“射!” 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乡勇兵上前两步朝下泼下滚油,紧接着后队的弓箭手上前拉起弓箭,箭失绑着油布,往火台上一点朝着那横在壕堑上的云梯射去。 有的云梯瞬间被点燃,上面的虏兵惊慌地向前跑着,身上的火越烧越旺。 沈昭定睛看了看,有一半云梯没有被点燃,这些弓箭手已经是她从二千人挑出的比较有天赋的,可刚招募,训练日短,手法还生疏着,不然可以拦截大半虏兵。 眼见得越过壕堑的虏兵合力将未点燃的云梯拖拽过来,沈昭急忙下令掷石。 乡勇们纷纷搬起石头朝下扔去,城墙下惨叫声阵阵,虏兵冒着石雨架上了云梯。 阿慧眼见得虏兵们上了云梯,忙从腰间取出带钩子的绳子,带着人按沈昭所教之法跑到城墙马面之处,对着云梯掷去,钩子瞬间勾住云梯,阿慧见状,忙与人一起往旁边拉。 云梯瞬间倾斜倒地,上面的虏兵一个个坠落下去…… 律尘在马上绿了脸,带着人绕着城墙往南城门去。 刚到南城墙壕堑处,便瞧见一队人黑着脸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 “将军,他们在城内挖了横沟,点了火,我们顺着挖好的地道爬到一半就被烟熏出来了。” “没用的东西,用水打湿衣服捂住口鼻继续给我往里进!”律令吼了一声,抬头看向城墙,一群村民,怎么会晓得提前在内城墙下挖横沟,还点火烟熏…… 沈昭带着人骑马在城内驰骋,到了南城门,刚下马,听得异响忙道:“他们要爬进来了,都警觉点,只要露头就给我砍。”说着便快速带人上了南城墙。 “是!!” 话音刚落,一声声凄惨声在城墙根响起…… 虏兵纷纷从地道退了出去。 “将军,不行,前面的刚露头就被砍了……” “爹的,被骗了不成,里面不是村民,竟是楚军。”律尘白了脸,早知道他就多要人马多带攻城车了,“传令,先撤到凤岭去。” 沈昭一见人要走,忙拉开了弓,瞄准那虏将脖颈之处射去,箭失穿过头盔下的盔布,直直穿过了律尘的脖颈,整个人瞪大眼睛栽下马去…… 虏兵一见主将倒地,纷纷向北面而逃。 沈昭见状看向晏舒:“舒姐姐,你留下守城,我带人去追。” 城门开了,乡勇们抬着木板放倒在壕堑之上,沈昭带人从上而过…… “怎么还没来?”阿诚趴在草丛里,对着英子道。 “急什么,再等等。”英子话音刚落,听见一声声杂乱的脚步声,探头一看,虏兵正慌乱地往这里跑来,顿时兴奋起来,“拔刀!”说着待虏兵跑来时,带人冲了出去。 沈昭和英子将虏子包围住,一阵厮杀后,不少虏子突破包围继续往北而去。 沈昭看向英子:“英子姐,你们留下清点伤亡,我带人去追,驾!!!” 沈昭将虏兵追至凤岭时,嘴角微微扬起,少时便见夏荷带人从岭后杀出,前后再次将余下的虏兵包围,一时杀至黄昏,虏兵唯有残兵两三百人逃奔而去…… 沈昭收刀下马,和乡勇们一起清点伤亡,赫然发现里面竟然不少女子,那乡勇军的册子上明明都写是男子,为何会有这么多女扮男装的女子? “你……你也是女子?”沈昭擦了把脸上的血水,看向一旁掩埋战亡乡勇之人。 “是。”女子一边填土一边道:“我们这一支有四分之一都是女子,投乡勇家里有钱拿,我爹娘舍不得我大哥,只能我出来……在他们心中,我死了就死了,他们还能拿一笔钱。” 沈昭听得敛眉,不知怎地,她想到了花木兰,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会不会花木兰身边也有很多女扮男装的,大家习以为常? “他们不爱你,你要爱你自己,你今日杀虏子,便是有功,将来得个功名,自有好前程……” “我是女子,可以得功名吗?” “自然,你看朝中不也有十来个女官吗?你得功名,将来就有可能成为女将军,功劳是你的,谁敢不给?这里这么多女孩呢,大家齐心协力,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沈昭说着不免心酸,怎么会又这么多不爱女儿之双亲!! 戌时三刻,晏舒和一女子站在城楼上瞭望。 “苏姑娘,不回去用饭吗?”晏舒悠悠地开口。 苏念红了脸颊轻声道:“我是医者……若……大家身上有伤,我也好帮忙上药包扎。” 晏舒笑了:“乡勇军配了军医的,苏姑娘其实……是在等昭儿吧。” 苏念闻言脸上羞红一片,双手攥着衣襟不语。 晏舒轻叹一声,三百虏兵进村那夜,沈昭救下苏念,不曾被救出竟被救出感情来了,这世间人为何被人救一命,就想着以身相许呢。但好在沈昭立志要回去,不会再动情…… 两人正说着,听得马蹄声近,见是沈昭、夏荷等人回来了,晏舒笑着转身,却见那位苏姑娘比她还快,提着裙子噔噔噔地往城楼下跑。 晏舒:…… 半个月后,赵云裳一行抵达云州。 来到封地后,赵云裳稍作整顿,便赶赴绥州。 沈老将军得知,忙出府衙迎接:“老臣见过殿下。” “沈老将军,万万使不得,快快请起。”赵云裳忙扶住沈老将军。 “殿下一路辛苦,快请。”沈老将军忙引着赵云裳往里进。 “殿下,请上坐。” “老将军,本宫路上收到收复绥州的消息,已去信京都,不日众军赏赐便会抵达,老将军举荐的那位沈归沈参将,皇姐已代为拟旨封为正四品婋勇将军了。”赵云裳拢着云缎披风挡在身前,未去上位坐下,而是坐在右侧下排首位,抬手示意老将军同坐。 沈老将军告谢而坐:“本来老臣还担心不久前刚因她守梁州升她为参将,此时又升为将军,升得太快惹朝廷非议。不曾想朝廷和两位殿下不拘一格任用人才,此次征虏必定能大获全胜,沈归眼下在城外驻军处练兵,老臣这就让人把她叫回来谢恩。” 赵云裳闻言忙道:“绥州刚被攻下,想来军中事繁多,且等沈将军得空再见吧,眼下还请老将军为本宫寻个住处。” “殿下不回封地云州要住在绥州?” “恩,本宫既来,自然要与大楚军民同在,何况绥州已有百姓迁回。上阵杀敌本宫无份,可战后重建令百姓安居是本宫分内之责。”赵云裳说着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将军,末将回来复命啦。” 赵云裳闻声浑身一震,这声音……昭儿??赵云裳忙站起来,快步往外走去。 沈昭一身蓝衣粉领劲袍跳下马来,赵云裳瞧见人双眸瞬间红了,多少个日夜了…… 好在人还在…… “沈参将。”苏念走到沈昭面前,偷偷从袖子下塞给沈昭一个月信带,低语道:“我算着参将月信快到了,怕参将忙忘了,参将这几日还是身上带一条吧。” 沈昭手里攥着月信带,脸颊红了,苏姑娘怎么连这个也给她记着? “谢……谢谢。”沈昭红着脸快速将月信带塞入袖中。 赵云裳正痴看着,瞧见沈昭脸红了,心中猛地一紧,沈昭以前何曾因别的女子靠近而脸红过? 这些日子,她梦里梦外皆担心沈昭的安危,竟不曾想过,她在外会遇见别的女子……瞧着竟已十分亲密,赵云裳心头慌得厉害,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 “殿下。”兰馨连忙将人扶住。 沈昭闻声一震,是兰馨? 沈昭猛地转头看去,只见赵云裳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瞧见人,沈昭袖子下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目光快速地在赵云裳身上扫了两眼,几月不见,赵云裳看着比以前微微长肉了…… 也是,梅花引解了,来生果已成,自然心宽体胖!!! 第115章 沈归卑贱之躯不劳殿下挂怀 沈老将军看了眼一旁的殿下,又看向自家孙女,见人寒着一张小脸,不由地心中一叹:“沈归,殿下在此,还不来见过。” 赵云裳一怔,沈归?沈昭竟然化名沈归?初时她脑海里也曾闪过这个念头,可惜……她该让人去核实的,也不至于一路盲寻。 沈昭收回看赵云裳的目光,她不愿过去,可老人家开口唤她,一众人也都在看着,不过去也不成。 沈昭松开握紧的手,大步朝赵云裳走去。 赵云裳见人一步一步走来,那桃色的发带随风扬起,她的脑海里闪过往日沈昭走向她时的场景,不同的是,往日的沈昭是笑着跑向她,而今日,那小脸绷着,十分的不情愿…… “沈归见过殿下。”沈昭站在赵云裳一步远的地方,垂着眸子抱拳行礼。 赵云裳看着眼前人,双眸热了起来,她有多久没有真真切切地听见沈昭的声音了,这些日子,多少个午夜梦回时,她耳边曾幻听着沈昭低低地唤她裳儿…… “将军……免礼。”赵云裳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斗篷,寻了多日无果,正忧心之时得见沈昭,怎教她不喜?可想到过往她那自以为是想要两全的自私行径,又颇为汗颜。 “殿下。”沈老将军抱拳行礼,“昭儿她……不愿以老臣孙儿身份在军中行走,因此化名沈归,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赵云裳闻言心中苦涩,想来沈昭化名还有第二个原因,不想让她知道半点消息吧…… “沈将军此举……情有可原。”赵云裳一瞬不瞬地看着沈昭,个头似乎又长了些,人也黑了瘦了,她的目光扫过沈昭的眉尾,瞧见一处往日没有的浅浅疤痕,瞳孔猛地一缩,攥着斗篷的手紧紧地向内扣住,指甲陷进了掌心…… 想到那天夜里这人带着五十人冒险去占梁州,她的心便跳动的厉害,那夜何其凶险,可是那夜所伤…… 赵云裳动了动唇,想开口问问,甚至想抬手轻抚,可眼下刚重逢,她们又…… 她只能生生地忍着:“沈将军巧占梁州,又助王宾将军拿下绥州,立有大功,化名既是不想借祖父威名,本宫又何忍怪罪?” 沈昭闻言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赵云裳,见其双目盈盈,不由地敛眉,那眸子里满是她的倒影,里面透着心疼和……思念??? 赵云裳早就与她断情,又怎会思念于她?想到那姻缘树上的白纸,沈昭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这坏女人向来会演戏,眼下又演上了!!都与她断情了,何必做此姿态!! “多谢殿下宽恕。”沈昭说着看向原身的祖父,“老将军,之前招募的两千乡勇军,初步训练已成,请老将军前去检阅。” 沈老将军见孙女对长公主语气冷淡,忙轻咳一声道:“好,少时便去,另外后方新招募三千乡勇,一并交予你吧。” 沈昭闻言一怔:“末将只是参将,还领不了五千兵马吧?” “朝廷已封你为婋勇将军,可领五千兵马,还不谢过殿下。”沈老将军拍了怕孙女的肩膀,其他军队都有嫡系,沈昭插不进去,当然他那支肯定留给沈昭,不过眼下沈昭好不容易改变过去想法,愿意投身军事,他自然要先历练一番,若能把五千乡勇练出来,他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亲手练出来的兵,生死战场结下的情义可比他那支直接继承的要亲得多了。 沈昭闻言正经地看向赵云裳,目光无波无澜,恭敬作揖:“多谢殿下。” 赵云裳见沈昭如此,心头慌得厉害,她宁愿看到一个看向她时带着怨气和恨意的沈昭,也不想看到眼前这样对她恭敬地像个陌生人的沈昭,恭敬代表心死…… “二哥哥!!!”沈暖跟着宋灵骑马而至,瞧见沈昭,忙跳下马来,小跑上前将人抱住,“二哥哥,暖儿好想你。” 沈昭惊讶沈暖的到来,怔了一瞬感受着那温暖的怀抱,心中亲情涌出,她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妹妹:“我也很想暖儿。” 赵云裳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一丝羡慕,想起以往被沈昭抱在怀里的感觉,暖暖的……实在是久违了,她也好想被沈昭抱进怀里…… 黄禅宋灵等人瞧见沈昭,忙上前见礼:“不曾想探花竟在军中,这几月着实让我们好找。” 沈昭一怔,找她? “诸位,久违了,只不知,你们找我做什么?” 沈暖一听,忙离开沈昭怀抱:“二哥哥,你不知道,殿下她已经……” “暖儿!”赵云裳眼见地沈暖要说出她有身孕一事,忙出声打断,“你祖父在这里呢,你路上念叨一路,快来见过。” “是啊,丫头,一来就只想着你哥哥,不想祖父?”沈老将军在一旁笑道。 沈暖闻言看向一旁的老将军,她只见过一回,此刻瞧见面上腼腆起来:“祖父安好。” “好,好,暖儿大了,往后在殿下跟前当差,前途无量啊。” 沈昭闻言诧异地看向赵云裳,见对方此刻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顿时心惊肉跳,赵云裳找她该不会还想纠缠于她吧?? 沈昭一想,冷下脸来:“老将军,末将营中尚有事,取了衣物就回营去了。” “好,你先去,本帅稍后便至。” 沈昭闻言朝着众人拱了拱手便大步往里面走,越过赵云裳时,手指攥紧却没有半点停留。 赵云裳缓缓转身,看着沈昭离去的背影,眼下能瞧见人,她已知足,何况眼下正在打仗,也不是谈私情之时,只是……赵云裳的目光扫向跟在沈昭身后的女子身上,那女子看向沈昭的眼神,分外温柔…… 沈老将军见长公主收回目光,便道:“殿下,东院僻静,殿下和诸位姑娘便在东院安置下来吧。” “一切听从老将军安排。”赵云裳说着抬脚跟随老将军往里走。 东院内,众人进进出出,往里搬着东西,赵云裳站在廊上,轻抚那微微隆起之处,那里有着和沈昭血脉相连的骨肉,可眼下,她却没有办法告诉沈昭。 “暖儿,本宫有孕之事,你和兰馨她们都要三缄其口。” 沈暖知道二人还未成亲,可不告诉旁人她能理解,可为什么刚刚也不让她告诉她二哥哥呢。 “连二哥哥也不能说?” “嗯,眼下……不是时候。”赵云裳轻声呢喃着,眼下打仗,她自然不能让沈昭分心,再则,她希望沈昭是因为原谅了她心甘情愿与她成亲,而不是因为这个孩子…… 赵云裳想着,瞧见了沈昭的身影,对方和那女子并肩往外走,也不知道那女子说了什么,竟惹得敛着眉头的沈昭眉宇舒展笑了起来。 “暖儿,你和黄禅还有宋灵一起,将我们带来的避蚊虫的草药押送军营,连夜装入布包中,每个士兵,人手一份。”赵云裳说着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再给本宫备一道素服,本宫与你们一同去。” “喏……” 沈昭和苏念回到军营,同士兵们一起吃了晚饭,便回了军帐,沈昭宽了衣趴在行军榻上,苏念刚颤着手将包扎的纱布解开,晏舒便走了进来。 “苏姑娘,我来给昭儿上药吧。” 苏念刚把药拿出来,闻言忙道:“晏校尉,还是我来吧,将军肩胛骨下的箭伤今日又化脓了,需要二次划开排脓。” 晏舒闻言低头一看,神情急了起来:“这怎么又化脓了?” “箭伤是会反复的,不过这次量少。”苏念说着取出木柄往前递去,“将军含着吧。” 沈昭拒绝道:“不用,区区排脓,我忍得住,苏姑娘动手便是。” 苏念闻言忙去净手,又生了烛火将刀片烤热…… 黄昏时分,赵云裳来到军营,先跟着沈老将军去慰问了一番,随后问了人,一步一步走到了沈昭的帐前。 兰馨上前半步:“烦劳进帐通禀,我们殿下欲见……” “嗯!!啊!” 兰馨话还未说话,里面便传来沈昭隐忍的痛声。 “昭儿。”赵云裳神情一慌,一时忘了礼仪,上前一步拉开帐帘走了进去,一眼便瞧见了沈昭肩胛骨下的伤口,化脓还往外渗着血,她心中一急,快步上前,关心的话还未出口,便被沈昭瞪住。 “站住!”沈昭忍着疼欠着身子用右手扯住中衣往上拉了拉,面色惊讶又愤怒地看着来人,“殿下何故不请自进,这不合规矩,请殿下离开。” 赵云裳站在那里,一时间红了眼圈,她几曾见这样凶的沈昭…… 兰馨忙道:“将军,我们殿下是关心则乱,方才听到将军的痛呼声,这才……” 沈昭闻言冷脸打断:“沈归卑贱之躯不劳殿下挂怀,其余帐内,伤兵亦有,殿下理该关心他们去。” 赵云裳听着沈昭的冷言冷语,心思却在沈昭那伤口上,她忍下心中酸涩,缓缓开口:“本宫……刚慰问出来,将军伤口严重,还是让黄禅来替……” “苏姑娘医术高明,不必再劳烦黄禅姑娘,殿下好意,末将心领了。”沈昭说着看向晏舒,“舒姐姐,替我送下长公主殿下。” 赵云裳闻言一怔,舒姐姐?赵云裳看向一旁的女子,这就是被沈昭从青楼赎出来的晏舒姑娘?男装下亦掩不住女儿的飒爽之气,竟是这般的出尘…… “殿下,请。”晏舒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殿下,她也看出来了,眼前之人就是伤了沈昭之人,果然天姿贵邈,仙姿玉色,任凭她走南闯北,也不得不承认,此女之容,天下少有,更兼那通身的贵气,更是独一份,也难怪沈昭动情…… 赵云裳察觉到晏舒身上散发的敌意,默默将目光收回,看向沈昭,那额头的汗打湿了鬓角的发丝,想来她不走沈昭是不肯继续让人治伤的,她多待一刻,沈昭便要多疼一刻…… “是本宫……唐突了,将军治伤要紧,本宫不多叨扰了。”赵云裳说着转身便走。 她硬挺着脊背出了军帐,快走两步面向群山,泪水夺眶而出,心上之人伤着了,她却没资格留下,无法近身照料……忍看那人疼得冷汗直流,却不能守着…… 赵云裳抬头看向那漆黑的夜空,身后传来帐内沈昭隐忍的疼痛声,那一声声揪得她的心生疼!这无疑是在她的心上凌迟…… “殿下,保重身子要紧。”兰馨偷偷地抹着眼泪,她们殿下这辈子也没有受过方才那种委屈…… 赵云裳抬手撑在树干上:“兰馨,去寻暖儿,让她带着黄禅进去……快去!” 若能有法子让她少些疼痛,也是好的。 第116章 “请殿下自重。” 庆国王宫,御书房内,一道道折子被龙椅上的人扔在了地上。 “太子,你这就是你跟本汗保证的?之前你带人信誓旦旦地说要把赵云裳掳过来,结果人都折在了楚国,月前又跟本汗保证夺回梁州,这会子梁州没夺回来,绥州又丢了,你个太子之位,到底还想不想要了?” 庆国太子闻言跪了下去:“父汗息怒,请父汗再给臣儿一次机会,这次臣儿亲率大军,必定夺回绥州、梁州。” 庆国大汗站了起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再败,你便给本汗回到楚国去,再炮制十二年前的那场胜仗来。那赵云裳不是为你守了多年么,若知道你没死,想来会很开心。” “父汗。”萧阳抬起头,“臣儿若回去,她必定起疑……” “那是你的事儿,本汗只要胜仗,你可明白?只要你让大庆再获全胜,这可汗的位置便是你的。”庆国大汗说着取出调兵符,“调兵去吧,本汗等着你的好消息。” 萧阳闻言站了起来,双手接过调兵符…… 此时赵云裳正站在沈昭的军帐前,两手交叠,双手指尖时不时地绞在一起,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 夏风吹过,凉意袭来,赵云裳轻轻地拢了下斗篷,目光悠悠地看向一旁打量她的守卫。 阿慧猛地撞上一双微微泛红的眸子,瞬间低下头去,身子站得愈发笔直,头上冒着汗也不敢动分毫…… “你叫什么名字?”赵云裳缓缓开口。 阿慧闻言捏紧腰间的佩刀:“禀殿下,我叫严慧。” “严守卫。”赵云裳双唇微动,“你们将军……和那位苏姑娘是怎么认识的呢?” 阿慧松开佩刀,将那冒汗的手在身侧擦了擦。长公主方才急切地闯进帐内,又被无情请出,出来后不仅不走,反而站在帐前一站就是一炷香的时间,可见和她们将军是有些瓜葛的,但她们将军似乎厌恶长公主,既然这样…… 阿慧吞咽一声,声音微颤:“禀殿下,虏子进村时,围堵过苏姑娘,是我们将军救下的,后面将军受伤,不肯让军医救治,是苏姑娘站出来帮将军拔得箭……” 赵云裳一听心上一阵阵泛着疼,沈昭中箭她却没能第一时间出现在沈昭身边,在不肯让军医救治时那人一定又疼又焦急,她若在…… “我们将军……”阿慧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我们将军和苏姑娘形影不离。” 赵云裳正心疼自悔着,听得此言,心上仿佛又挨了一刀。 她悠悠地瞥向严慧,她尚不曾问,严慧怎么突兀地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倒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赵云裳脑海里闪过沈昭和那位苏姑娘一起有说有笑的画面,心中控制不住地吃味起来:“怎么个形影不离?” 严慧眼神闪躲着:“就是,自从苏姑娘为我们将军拔箭之后,每天都想法子为我们将军做吃的,只要不打仗,我们将军去哪儿苏姑娘都跟着……”就是那些饭菜他们将军始终没动过,每顿都和他们在同一锅里吃一样的罢了。 赵云裳闻言心中酸意更盛,沈昭她……每天都吃那位苏姑娘做的饭菜么…… 那苏姑娘气质温婉,兼通医术,瞧着是位好姑娘,沈昭她……她当真喜欢那位苏姑娘吗? “你们将军是怎样伤得?又伤几日了?” 严慧闻言低下头去:“将军是……为救我伤的,已经有四天了,我……我真该死。” 赵云裳一怔,四天,拔箭之后方才‘亲密’,想来沈昭不可能短短几日就移情她人。赵云裳的心定了定,见严慧自责过度便宽慰起来:“你切莫如此想,你们同上战场,同样是为家国百姓而战,她救你是因为她知道能救下你,至于受伤那是意外,谁也不想,换作是你,看到她有危险,你救还是不救?” “当然会救!” 赵云裳看向严慧:“这就是了,战场上的生死情义,弥之珍贵,好好珍惜便是,不必自责。” 严慧闻言心中不免好受起来,她大着胆子打量着眼前的殿下,好像没有那么怕了,面对这样好又这样美丽的殿下,他们将军为什么那么凶啊? 严慧正想着,帐帘开了。 黄禅走了出来:“殿下,将军不让属下插手。属下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苏姑娘处理手法老道,将军的伤养些时日没有大碍。” 赵云裳闻言松了口气:“暖儿呢?” “正在里面为将军包扎。” 赵云裳闻言一怔,沈暖此刻应该知道沈昭的女儿身份了:“走吧,后面暖儿问起我和昭儿的事,你直言便是。” “喏。” 赵云裳说着转身离开,她纵舍不得,可眼下沈昭不愿见她,又刚刚上完药,她亦不忍打扰沈昭休息…… 严慧见长公主要走,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又有些胆怯,长公主为人一点架子也没有,还宽慰她,她真不该骗长公主的! 黄禅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殿下,是孩子的哭声。” 赵云裳仔细听着,的确有一声声的抽泣声,她明明已安排人将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分别送去云州和梁州安置了,怎么营地里还有孩子? 赵云裳寻声找去,便见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孩子坐在石头上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轻哄着,她连忙走了过去…… 营帐里,沈昭穿好衣服,将人遣散了,和严慧说了两句话,便自己独自出了营帐散心。 今日再见赵云裳,那颗心总觉得郁闷的慌,往日一些屈辱浮上心头,散不开驱不掉,她一边想着一边迈步走着,有时候情爱总是让她失去理智的,若换了现在的她,肯定在知道玉牒那刻就跑了,万不会还留下给机会,一次又一次地让那个女人践踏她的真心…… 沈昭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她瞧见了篝火旁的赵云裳…… “夫人,我偷偷留下来,是想替母亲报仇。” “知道你孝顺,可你才十岁,力气尚未养成,如何能上战场?你母亲在天有灵,也定是希望你和你妹妹都能够好好地活下去。”赵云裳蹲在地上耐心地劝导着,“至于报仇,有大人们在呢。” “姐姐。”四岁的小女孩儿,紧紧地拉着十岁女孩的袖子。 赵云裳的目光落在了那小女孩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即将为人母的原因,她此刻见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哭成泪人,哭得她的心软成一片,她轻轻拍了拍手:“来,姨姨抱。” 小女孩怔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面前温柔的姨姨抱进了怀里,她的小手擦过那白色金丝的衣领,留下了一片灰渍,小女孩儿瞬间收回手:“囡囡手脏,衣服被弄脏了。” “没关系的,衣服脏了可以洗,是不是?”赵云裳轻声哄着,她取出帕子轻轻地给小女孩擦了泪和鼻涕,随后一手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另一只手伸向那十岁的小女孩,“来,今晚先去姨姨帐内,明日带你们下山去。” 十岁的小女孩儿见状,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双目含泪,轻轻地握住那双温暖的手:“夫人,你好像我娘,我娘的手就是暖的。” 沈昭见赵云裳怔住了,便悄悄地转身离开,她站在一棵树前,靠着树干,抬头看着满头的星星。 赵云裳在她帐外拉着阿慧东问西问,她在刮脓疼得张不开嘴说话在里面干着急,结果赵云裳几句话就把阿慧的心给笼络了去,方才又对两个孩子倍加温柔,孩子感动的都要认娘了……那女人对别人倒是善解人意,对她却是狠心绝情。 此时,赵云裳的军帐里,赵云裳将两个孩子安顿在自己那张行军榻上,轻轻地拉上被子。 “殿下,刚刚在篝火旁,属下瞧见了沈将军。”黄禅低声道。 “怎不早说?”赵云裳忙站了起来往外走,她急切地顺着方才的路边走边寻着,远远地就瞧见树下的沈昭,她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放下屏息凝气一步一步朝沈昭走去。 沈昭听见脚步声微微敛眉,风吹过,赵云裳身上那淡淡的清香也随风吹了过来。 赵云裳停在了距离沈昭一步远的地方,目光痴痴地看着:“将军,在看什么?” 沈昭脊背离开树干,转身便走。 “昭儿!”赵云裳下意识地拉住了沈昭的手,纵是夏日,可山间夜里凉,沈昭的手竟也冰凉凉的,她不由地双手捂住了沈昭的手。 “请殿下自重。”沈昭忍着手上传来的感觉,冷着脸将手挣脱出。 赵云裳掌心一空,心也跟着空了一下,动了动唇,鼻子微酸,想哭又生生忍住:“昭儿……” 沈昭闻声脊背一僵,缓缓转头看向赵云裳,见那双美眸闪烁着晶莹,嘴角不由地扬起一抹冷笑:“殿下唤我什么?如今我已有妻,这声昭儿,很不合适,请殿下以后以职位相称。” 赵云裳的目光在沈昭脸上一寸一寸地看着:“好,你想本宫唤你什么,本宫便唤你什么,本宫听你的。” 沈昭听得敛眉,她已经很严肃了,赵云裳说出来的话怎么听着像是她在闹别扭,这个女人到底记不记得她们已经断情了,没关系了,这是在做什么? “别后数月,将军清减了不少。”赵云裳看着那瘦下来的小脸,心中自是心疼,“明日本宫让兰馨备下几道你爱吃的……” “不必。”沈昭冷声打断,“末将自与士兵同食,不劳殿下操心。消减些没有什么不好的,倒是殿下,丰腴不少,想来别后心情舒畅胃口大开?” 赵云裳一听沈昭如此挖苦她,不由地急了:“不是的!昭……本宫自别你后,寝食难……” “昭儿!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晏舒上前,将披风披在沈昭肩上。 赵云裳见晏舒来了,本来要说的话只得生生咽下,那已坠落的眼泪来不及逼回,为防被人瞧见,只得侧过去身去…… 第117章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赵云裳挺直脊背,背对着沈昭抬手快速抹去泪痕,调整好情绪后转过身来,却见那晏舒姑娘站在沈昭面前系着斗篷带子,那温婉的样子,倒像是沈昭的妻…… 赵云裳心里一阵不舒服起来,她微蹙着眉去看沈昭,见沈昭任由晏舒替她系带,没有半分推辞的意思,不由地怔住了,沈昭在外向来是注意分寸的,此刻竟由着别的女子这般亲密!!! “昭儿,这里蚊虫多,我们回营帐吧。”晏舒说着便十分自然地挽上了沈昭的胳膊,脸颊贴在了沈昭肩上。 赵云裳见状,脸色顿时寒了下去,她双手紧握,身前微微起伏着,那呼出的气都带着急促声:“你们在做什么??” 沈昭正不自在要挣脱开晏舒,不料被晏舒压得死死,刚要开口让晏舒松手便听见了赵云裳的声音,那声音冷得像那日山壁下的寒雪天。沈昭一怔,转头看去,见赵云裳红着眼圈看着她,那眼神半分委屈半分克制…… 在委屈什么呢? 晏舒快速扫了眼沈昭,又看向整个人快碎了的长公主殿下:“殿下,什么做什么呀?时候不早了,我和昭儿都困了,就先告辞了。” “站住!”赵云裳只觉晏舒那快挂在沈昭身上的样子十分碍眼,别开目光克制着开口:“本宫有话还未对沈将军讲完,还请晏校尉行个方便。” “还讲什么呢?”晏舒笑了,“殿下既与昭儿断情了,何必再纠缠?留个体面不好吗?” 沈昭一听惊讶地看向晏舒:“你怎么知道?”问罢眉头一敛,是了,她不说,肯定又是去威逼夏荷了。 “你别管。”晏舒唇儿微动,从齿缝轻轻蹦出三个字。 赵云裳的目光在二人身上看来看去,沈昭那般惊讶,可见她们的事不是沈昭告诉晏舒的。 “昭儿,本宫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赵云裳没有再搭理晏舒,目光柔和地落在沈昭脸上,她念了这么久的人,她不信她们此生真的就有缘无分了。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沈昭说着从晏舒怀里挣脱出手臂,转身就走。 “昭儿!”赵云裳神情一紧,快步上前走了一步。 晏舒忙将人拦住:“殿下,请留步。” 赵云裳眼看着沈昭大步离去,心中一阵无奈,她缓了片刻,走到一旁的山石前抚裙而坐:“晏校尉和昭儿是什么关系?” “我喜欢她。”晏舒抱着胳膊看向月光下的长公主,既是高高在上,那便一直在上面不好吗?为何还要纠缠? 赵云裳看向晏舒,当真是疏阔女儿,如此坦荡地说出口:“那她呢?” 晏舒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她……自然也是喜欢我的,毕竟她十六岁时就遇到我了,若不是我宗门有事被师母召回,我早就和她诉说情意了,自然也不会让殿下你横插进来。” “她十六岁遇到你?”赵云裳呢喃着,沈昭十八岁才来到这里,并未有这个世界沈昭的记忆,却在衢州遇到晏舒的当天就为其赎身,难道…… “你与她,来自同一个世……地方?”赵云裳接着篝火看向晏舒。 晏舒一怔:“她……她连那种机密事都和你说过了?” 赵云裳闻言心中大骇,果真来自同一个世界,这样说晏舒是来找沈昭回去的?赵云裳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晏舒转头看向营帐方向,沈昭究竟是有多喜欢这个女人,魂穿这种事都和人说。 “罢了,说了便说了,昭儿和我的确不属于这里,我是肯定要带她回去的。” 赵云裳沉默少许,站了起来,款步走到晏舒身侧:“昭儿要不要回去,晏校尉说了不算,本宫……亦说了不算,你我都没有办法替她做决定不是吗?还有,本宫和昭儿相遇时,你们之间并无瓜葛,如何说是本宫横插进来?你说她喜欢你,可她若真对你有情,来到此地后便不会再对本宫动情,如此看,你与昭儿之间全是姑娘一厢情愿。” 赵云裳说罢抬脚边走,晏舒这里,她已看得明白了,神女有心襄王无意,方才那亲密之举全是做戏。倒是那位苏姑娘和沈昭之间,让她心慌,沈昭从不会对别的女子脸红…… 晏舒一听,整张脸涨得通红,这女人…… “昭儿当然想跟我回去,她化名沈归,便是盼归之意,还望殿下不要再纠缠她了。” 赵云裳闻言脚步微顿,小腹两侧抽疼了一瞬,她扶上微微隆起的地方,挺着脊背重新迈开步:“本宫和她之间的事,与姑娘无关。” 晏舒见赵云裳头也不回地走了,心下一片怅然。 赵云裳拐到自己营帐前,再也撑不住地靠在了一旁的树干上,她仰头看着那天上的星星,深山里的夜空,星星总是明亮的很。 “这里没有让你留恋的人和事了,是吗?”赵云裳喃喃着,她本来还想瞧见人便好,一切慢慢来,可如今……沈昭那个世界的人来了,不知道是否随时可以把人带走!她不能再等了。 “殿下。”兰馨提着一桶水急匆匆走来,“刚才有斥候急报,虏军有异动,沈老将军已经升帐了,探……将军她也去了,恐怕要连夜出营了。” 赵云裳一听,想到了沈昭肩胛骨下的箭伤,便抬脚进了自己的营帐。 “黄禅,把箭伤的药膏备上几副,再把驱赶蚊虫的草药拿几包来。”赵云裳说着走到小箱子前,将那以往为沈昭做的铠甲取了出来。 此时,大帐内,沈老将军正在舆图前升帐。 “方才斥候来报,虏军已从承州出发,预计辰时便可抵达绥州城下。”沈老将军说着看向众人,“诸位将军,绥州刚刚收复,不容丢失,谁愿守绥州城?” “元帅,末将愿守。”众人齐声道。 “既如此,宋炎将军,你可率一万人马守绥州。” “得令。” “王宾将军,命你率部攻打凉州,斩断虏兵西归之路。” “得令。” “沈归。” 沈昭一听忙站了起来:“末将在。” “命你率两千人马埋伏在苍狼道,若应州虏军救援凉州,立即拦截。” “末将听令。” 半柱香后,沈昭从大帐里出来,换上背甲,便将两千人马聚集起来,交代完任务整队往外走,远远地便瞧见赵云裳站在出山的坡前,她脚步一顿,随即转到队伍另外一边往外走。 “将军留步。”赵云裳见沈昭躲着她,顾不得神伤,从兰馨手里取过铠甲走了过去。 阿慧见状边走边回头,拉着英子道:“看,我就说长公主殿下对咱们将军不一般吧。” 阿慧的声音不大不小,沈昭刚好听见,她敛着眉看向赵云裳:“殿下有何事?末将有军务在身,耽误不得。” 赵云裳将那铠甲塞给沈昭:“你身上有伤,还是把这副铠甲换上吧。” 沈昭看着手里的铠甲怔了一瞬,她认出是赵云裳当日送给她的那副,里面的确柔软舒适,可这铠甲……当日赵云裳说看她喜欢铠甲特意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其实就是因为她摸萧阳铠甲被打了手,特意拿来当赔礼的。 屈辱在心底蔓延,沈昭冷着脸将铠甲还了回去:“末将身上的甲背挺好的。”说着抬脚便往下走。 赵云裳一见急了,顾不得旁人在场,拉住了沈昭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便是你再恨我怨我,也不该作践自己的身子。” 沈昭见众人齐齐回头看来,脸一红,斥道:“看什么,出发!!” 众士兵闻言忙回头继续往下走。 沈昭将手抽了出来,恼怒地看着赵云裳:“我作践什么了?堂堂殿下,当知自重二字,你……” “二……二哥哥,殿下她也是关心你,你身上的甲背是会磨到伤口的,你不要凶殿下。”沈暖说着拿过铠甲塞进姐姐怀里,“快换上,不然一路上碰着多疼啊。” 沈昭将铠甲推了回去:“我不疼。”说着便大步往前走。 赵云裳看着沈昭的背影,内心充斥着无奈和无力感,她拿沈昭,一点办法也没有。 “给我吧。”晏舒伸出了手,“我想法子让她换上。” 沈暖闻言撇了撇嘴,昨日她要给二姐姐包扎,这女人倒和她来抢,想来也是和殿下一样,喜欢女子,喜欢她二姐姐,尽管她还没消化好,心里头还震惊,但殿下这一路上寻她二姐姐的艰辛她都看在眼里…… “嫂嫂,要给她吗?”沈暖看向一旁的殿下。 赵云裳一听这称呼,知道沈暖在气晏舒,可眼下沈昭少遭罪对她来说更重要:“烦劳晏校尉了。” 晏舒将铠甲抱进怀里:“我……我是为了昭儿。” 赵云裳闻言转头看向沈昭的背影,动了动唇:“本宫亦然。” 赵云裳说着捏紧手里的菊花荷包,里面有她曾经为沈昭求来的平安符,想到此她忙看向要走的晏舒:“晏校尉,请留步,黄禅。” 黄禅会意,忙把膏药和驱虫的草药布包取出。 赵云裳将那菊花荷包塞入了驱虫的草药布包里,连同膏药一起递给晏舒:“拜托了。” 晏舒瞧见膏药,知道是为沈昭好,便别捏地接过:“殿下既这般关心昭儿,当初为何狠心伤她?”晏舒说着转身离开。 赵云裳怔了一瞬,是啊,当初怎么狠心…… “殿下,身子要紧。”黄禅见自家殿下似有伤心自责之态,连忙提醒,“不能太悲伤了,小殿下受不住的。” 赵云裳闻言轻抚小腹,缓缓地吐了口气,她提裙往山坡上走了走,看着那一排排火把出了山口。 “昭儿,本宫……和孩儿等你回来。” 第118章 纯打仗慎买:替她绣什么荷包,装什么深情! 苍狼道上,沈昭命英子在山顶布了滚石,又命夏荷带人布下了八道绊马索,自己则带着阿慧等人寻了弓箭手的最佳埋伏点,一切准备得当后,回到军旗手旁边坐下。 “把铠甲换上吧。”晏舒将铠甲递给沈昭。 沈昭看也未看道:“舒姐姐,你不知道这铠甲的来历,我是不可能把屈辱穿在身上的,你拿走吧。” “怎么那么倔呢,你管它是怎么来的,能让你伤口好受些不就可以了?道家讲究什么?死道友不死贫道,你……” “舒姐姐,你别说了。”沈昭认真地看着晏舒,“我不要。” 晏舒气得捏紧铠甲,这小脾气! “不要就不要。”晏舒说着从怀里将赵云裳给她的布包取出扔给沈昭,“瞧瞧你的脸,被蚊子咬了好几口了,带身上驱蚊吧。”说着便转身往自己的位置上去。 沈昭闻言挠了挠鼻头,不挠还好,一挠更痒了,她连忙打开布包,刚想把草药取出来便瞧见了里面的荷包。 荷包上绣着一朵菊花,花瓣胖得胖,瘦得瘦,长得长,短得短,是赵云裳为她绣的三个荷包中的一个。沈昭怔了一瞬,伸手将荷包取了出来,那日游街赵云裳从二楼扔给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一声在众人面前不得已呢喃出声的魏郎,让她欢喜了好一会儿,可惜一切都在宗人府里幻灭了,她既是没名没分的面首,替她绣什么荷包,装什么深情! 往日有多喜欢这荷包,今日就有多厌恶。 沈昭捏紧荷包,冷着脸将荷包丢进布袋里系了死结系在腰间,回去就还给那个女人,当初断情是那个女人亲口允的,这会子又送铠甲又送荷包的,也不知道存了什么目的。 此时,绥州城内,赵云裳刚从城墙上巡视回府衙,连打了两个喷嚏。 新任梁州郡守孔栋急匆匆迎了出来:“殿下,方才宋将军派人来报,虏军离此还有三十里,为殿下安危想,还请殿下随臣前往梁州的好。” “孔郡守不必再劝,本宫此刻离开,军心思动,本宫就在这里,与我大楚将士同在。”赵云裳说着瞧见那四岁的小冬儿穿着大一号的衣服来到她身前,便缓缓蹲下将那长出来的袖子一点一点挽起,“孔郡守,梁州刚刚收复,诸事繁多,你即刻回梁州去吧,先把村庄迁去的人口统计好,女儿若丧父母者,便立女户。另外田亩重新测量,每户先均分三十亩,其余留待后回迁的百姓。” “喏,殿下,臣这里还有招引商家的布告,请殿下一并盖章。” 赵云裳抱着小女孩儿坐下,从袖口取出印章看了看布告:“三年免税恐不足引他们去梁州,改为五年。另外,本宫看城东的寺面荒废了,虏人不信佛,里面皆是青苔,你命人将小寺庙收拾出来,改为女子书院。” “喏。啊???”孔栋刚领命回过神来一惊,忘记礼仪抬头怔怔地看向抱着小女孩的殿下,“殿下是说,让女孩儿读书?” “怎么?”赵云裳悠悠地看向孔栋,“有问题?” “殿下,自古没有女子学院……” “不要和本宫谈自古二字,自古还是母系氏族,八大姓皆从女字,怎么不提?”赵云裳说着食指轻轻地书案上轻叩着,刚收复的州郡百废待兴,老学究惜命不来,从这里开始开办女学阻力最小,正是合适的好时候,而且,开办女学也是昭儿的夙愿。 “本宫选你做梁州郡守,一来看重你的才能,二来你的夫人才惯古今,正合适担任女子书院的院长,你可向内布告,由你夫人遴选女先生,所教内容同男儿一样,皆习孔子六艺。做好了,本宫给你夫妻二人皆记一等功。” 孔栋闻言向上作揖:“殿下,百姓刚定居下来,家中耕种事忙,恐不会放女儿读书……” 兰馨一听忙道:“这还不好办?谁家不肯,就少分他田亩或者三年免税之后给他们加税,他们一听自然舍不得,也就让女儿读书了。” “这法子停战安居多年之后或可行,眼下这般,恐生乱事。”赵云裳说着看向孔栋,“本宫封地食邑,可先拨你五百两,谁肯让女儿进书院读书,每年可领五两银子,按月发放,在商家引来之前,可向府衙兑换衣食等物。” “喏,臣这便回梁州去办。” “去吧,后面有事差人来便可,你坐守梁州,不必再来。” “喏,臣拜别殿下。” 孔栋走后,赵云裳看着书案上余下的两个荷包,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下,晌午了,也不知道沈昭那边如何了,可用过饭了,伤口可还疼着…… 此时,苍狼道上,沈昭刚吃了两口干饼,听得前面一阵马蹄声,连忙将饼揣进怀里,弓着身子来到指挥处,再瞧见虏兵近了,举目一看,心里一咯噔,这哪里有两千人,顶多五百人。 可五百人也不能放过去,沈昭随即命旗手举起了红旗。 山上的英子看着虏兵过了大半,正焦急时,瞧见了红旗,忙命人推下滚石。 轰隆隆的,山石从山体下滚落,虏兵后部被山石砸中者无数,更有不少虏兵因马儿受惊被甩下马来,仓促间马蹄乱踏,顷刻血肉模糊…… 埋伏在苍狼道两侧山上的楚兵在瞧见黄旗举起后,纷纷拉起八道绊马绳,虏骑兵当即摔下马,场面一度胡乱之际,箭失如雨一般地射下。 沈昭站起来用箭弩射杀了领头的虏军参将,在虏兵四散开逃之际,拔出了刀,带头朝山下追去。 一场追杀,足足杀了半个多时辰。 “将军,往东跑的已经杀尽,属下瞧着顶多只有五百虏兵,会不会先前斥候探报有误。”英子一身血地站在沈昭身旁。 沈昭看着舆图,头也不抬道:“不会,肯定是从哪里转道了。” 沈昭说着猛地想起一处舆图上没有的路来,明剑山庄赠予的北境地质册上曾记载着明王山上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可以直通凉州西城,整个明王山体距离凉州西城墙仅三分地,初建便只有三个城门可开,西城门完全依托明王山做天然屏障。 虏兵若走那条路,即便王宾将军将凉州城三面围堵,凉州城也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补充兵力和粮草。 沈昭想到此,蹙紧眉头,她奉命守苍狼道,只要她不离开便无罪,若离开了只怕是帮赢了也会被参…… 可她的最终任务是拦截救援凉州的虏兵…… 沈昭忙收了舆图站了起来:“晏校尉,你领两百人在此守着,其余人上马跟我走。” “你去哪儿?你疯了!!”晏舒气极了,本来就升得快,再擅自离开,岂不是给人递把柄。 “拦虏兵去。”沈昭吹了个口哨,追风从山间奔腾而出,沈昭跳上马去,带着人直奔明王山而去。 黄昏时分,沈昭一行抵达明王山下。 “将军,这里有大量马蹄印和脚印。”英子下了马说道。 “他们果然走了这一条路。”沈昭跳下马,“大家跟我上山,山体陡峭,都小心点。”说着便首当其冲走在了最前面。 山上野草丛生,沈昭本识不得路,可一上去,便瞧见了被虏兵踩踏出来的安全路径,便带人顺着往前走。 靠近山体南端,有不少虏兵在排队通过搭建的绳索滑入西城城墙上,沈昭见状,眼睛冒光,她探着头,见进城的虏兵并未停留在西城墙上,而是一个一个有序地下着城墙,想来是支援其他三个城门,又见西城墙上没有鼓锣等物,忙回头示意众人隐蔽。 待到山上的虏兵全部滑入西城墙上后,沈昭弓着身子往前行走。 “喝酒。”西城墙上的虏兵摘下牛皮酒袋。 正要收绳索的虏兵见状回头看了眼城下:“不好吧,那边都在打仗呢。” “怕什么,又来不了咱们西城。” 沈昭看着虏兵接过了牛皮袋,忙回头示意夏荷和阿慧。 二人秒懂,带人拉开了弓箭,嗖得一声,箭失没入虏兵额头之中,十来个虏兵倒地,牛皮酒袋掉落城墙上,咕咕地往外冒着。 “快!”沈昭说着上前握住绳索滑到西城上。 楚兵一个接着一个,阿慧下来后兴奋道:“将军从哪里知道这条路的,进来竟然有种猫抓老鼠的刺激感。” “别掉以轻心,这城内不少虏兵呢。”沈昭低声说着,看向众人,“我们下了城,直奔南城墙,速度要快,看到什么都别掉队,被虏兵发现了,只要距离伤不到你就别管,我们的目的就是从里面打开南城墙,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齐点头。 “出发!”沈昭一声令下,带头冲下城墙,直奔南城墙而去。 南城墙上面如火如荼地抵御着进攻,沈昭带人冲到南城墙时,城墙下只有百余人用横木抵着城门。 虏兵正协力抵挡外面冲车撞击城门,瞧见一群人冲来,懵了一瞬,反应过来是楚兵之际,顿时瞪大了双眼:“楚兵杀进来了!!!” 城墙上的黑衣人闻声浑身一震,忙带了人下了城墙,一看楚兵已经搬开横木,再协力开城门。 “主子,快走。”黑衣人身边的人脸色大变。 沈昭闻声回头看,瞧见黑衣人露在外面的眼睛,忽地一怔,好眼熟的眼睛,仿佛在哪里看到过。 “往哪里走!!”沈昭瞧见人跑了,连忙带人去追。 身后的城门开了,外面的楚兵懵了一瞬。 “我是沈将军麾下的英子,大家快进!!” 第119章 本宫就把人带走了 王宾率大军来到城门前,看向英子惊道:“你们不是在苍狼道吗?你们将军呢?” “我们将军刚刚去追一个黑衣人去了。” 王宾想起在城墙上指挥的黑衣人,忙看向自己的参将:“快,快带人去北门和东门支援沈将军,别叫那个黑衣人跑了!!” 那厢,沈昭直追出北门,眼看着城门打开了,忙按下了箭弩,箭弩在即将没入黑衣人脊背之时,被其身旁的人挥剑挡开。 黑衣人上了马,回头了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魏昭!又是魏昭坏她好事,若不是魏昭,五天之内她必能神不知鬼不觉补进来三万兵力,趁王宾攻城疲软,她再让养精蓄锐之兵猛地出城一击必能大获全胜! 可眼下,全被魏昭给毁了。 “主子,快撤。” “驾!!”黑衣人大喊一声,夹紧马肚子奔出北城。 沈昭跑至城门口,射杀了一虏兵,夺其马,追出城外,数箭连发,怎奈都被持剑之人挡开,她忙驾马追去,正欲再按下箭弩时,三米远处被虏人掷下石丸,当即砰得一声眼前一阵烟雾,什么也看不清…… 这烟雾……沈昭蹙紧眉头,那黑衣人,是当日被慧文护送从庄园逃走的那个人!!有心去追,又怕带着这点人进了烟雾中再被暗算,若是再碰上救援的虏兵,反倒猫儿变耗子。 “撤!”沈昭下了命令,心里一阵郁闷,那黑衣人她不曾照过面,可那双眼睛竟让她有种熟悉感,就差一点就把人抓住了!! 沈昭垮着小脸带人进城,合力围歼城内虏军后,便带着人寻了晏舒,一起回军营复命…… 两日后。 绥州城内,赵云裳在安置伤兵的寓所内巡视着,见军医忙碌,便带着黄禅等人帮忙包扎。 “多谢殿下。”伤兵捂着被包扎胳膊,热泪盈眶地看着眼前身穿布衣的公主殿下。 “好好休息。”赵云裳说着起身看了看,见还有伤兵抬进来,地方快要不够了便起身去找宋灵。 “宋统领,新的伤兵所收拾出来了吗?” “禀殿下,只有东面两间了,其余地方虏人屎尿多,虽处理了可时日短怕感染到士兵的伤口。” 赵云裳闻言看向昔日繁华的绥州城,如今被虏兵住了十二年住的破坏不堪,连街面的地砖都被起了一大片:“后面直接抬去衙门里,房间不够就将木床架在大堂上。” “喏。” 赵云裳看着宋灵离开,便去到煮粥熬肉的地方看了看。 沈暖顶着那沾了木灰的脸上前:“殿下放心,每口大锅下都是小火温着,保管士兵们下来能吃上热乎的。” “那便好,瞧你,这小脸花的,快擦一擦吧。”赵云裳说着看向棚内余下的粮草。 沈暖一看手上脏着便道:“殿下能帮我擦吗?” “洗手自己擦。” “为什么啊?”沈暖小声询问着,问着便又笑了起来,“我二哥……姐姐脸花了殿下给擦吗?” 赵云裳闻言悠悠地看了一眼沈暖,随即抬脚进了棚子里:“自然。” 用帕子擦脸,虽和用纱布缠绕包扎一样不直接接触肌肤,可举措太过亲密,像擦脸这种事她只愿为沈昭一人做。 “殿下!!”兰馨急匆匆地跑了来,“三小姐,殿下……” “棚子里,有什么紧急事吗?” “是好事,虏军攻城不成,又遭遇李将军率军袭击,现已退兵了。”兰馨说着便往棚子里进,“殿下,虏军退兵了,殿下劳碌一天,回去歇歇吧。” 赵云裳闻言看向外面:“先安排士兵们用饭。” “殿下回吧,有我们呢。”沈暖连忙道,她本来就惊奇女女孕子,如此稀奇事再劳累过度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赵云裳闻言轻轻抚向腹中,是觉得累乏了:“那好,本宫先回,有急事随时来通传。” 赵云裳回了住处,简单洗漱上了榻,欲睡一颗心又担心起沈昭来,索性取了那方帕子,照着绣娘给的样子,一针一针地在帕子针眼处重绣。 那个用昭字绣成裳的帕子如今重绣了不到十分之一…… 翌日清晨,赵云裳悠悠转醒,四个多月,肚子在大一号的中衣下尚不十分明显,可起身时,却觉有些费力了。 “殿下!!”兰馨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殿下不好了,将军在城外军营受审呢。” 赵云裳一听大惊:“因为何事?” “说是将军擅离职守……那个叫阿慧的特跑来向殿下求救。” “快,替本宫更衣。”赵云裳忙站了起来。 府衙外,严慧不停地踱着步,正焦急时,瞧见一辆马车从衙门右侧驶出,停在了她的面前。 “阿慧伍长,殿下命你上来回话。”兰馨掀开了马车帘。 严慧见状,连忙钻进马车里。 宋灵在人坐稳后,忙架着马车出城。 “参见殿下……” 赵云裳眉宇透着担心:“少礼,快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与本宫听。” “喏,我们将军本来带我们依命埋伏在苍狼道,后来……” 此时,军营大帐内,沈老将军坐在主帅的位置上,沈昭站在中央,听着两侧两班武将的争执声,不由地悠悠一叹。 “元帅,沈将军有功归有功,可不听帅令,确实有违军纪,请元帅按军规惩处。”宋炎说着见老将军迟迟不开口,便站了起来,“老将军可还记得末将曾经说的话?这个沈归,很像魏昭,老将军不肯罚他,该不会是因为他认了将军贤媳做义母的缘故吧?” 沈老将军闻言抬手捋着胡须:“怎么,宋将军疑心本帅会假公济私行偏袒之事?” “末将不敢,只希望老元帅依军规行事!” 李如水闻言站了起来:“宋将军,眼下打仗,正是用人之时,王宾将军信中写的很明白,若非沈将军寻得虏军补充兵力之隐路,他必将一败。沈将军此次乃是立了大功,理应嘉奖。” 宋炎敛眉:“若是嘉奖,日后让众人视帅令于何物?” “两位将军不必争吵。”沈老将军抬了抬手,“沈归,你说,你自己该罚吗?” 沈归抬眸看向沈老将军:“不从帅令,谓之违节,的确是军中大忌,末将该罚,但……元帅是命我拦截救援凉州的虏兵,可他们主要的救援之路不在苍狼道,末将找到了虏军补兵之路,便是完成了元帅交予的任务,元帅若重罚,末将不服,若小惩,末将愿受。” “好,你既看得明白,本帅也就不多言了。”沈老将军说着看向外面,“来人,军杖四十。” 沈昭一怔:“太多了吧!” 宋炎闻言冷哼一声:“四十已是元帅法外开恩,还敢嫌多,没杖你一百已经很不错了,也不看看你给下面的人做了什么榜样,都像你这样,军令岂不是成了儿戏?” 沈昭瞥了宋炎一眼,她也知沈老元帅都说出口了,想来也不会轻易收回,不然没有办法在军中立威,她只得拉开袍子坐在木凳上,随后往下一趴。 士兵见状举起了军杖。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沈昭咬紧牙关,第十下打下来时,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珠,人也有些快撑不住了。 “长公主殿下驾到!!!” 沈老将军正揪心着,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总算来了,他连忙率众站了起来。 军杖内唯有沈昭趴着木凳上,双拳紧握,小脸涨红。 那女人,怎么这个时候来?她宁可挨打也不想看到赵云裳! 少时,军帐被掀开,宋灵率先进来,拉着帐门侧身而立。 赵云裳提裙而进,目光扫视一圈落在了沈昭身上,见人趴在木凳上,心顿时一紧,攥着斗篷的指尖捏得更紧了。 “参见长公主殿下!”沈老将军率众行礼。 “诸位将军平身。”赵云裳说着往沈昭那走了两步,“凉州的事,本宫已然听说了,自古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说的便是这种情况,若一味遵守军令死守苍狼道,凉州必有一败,依本宫看,这次便功过相抵,老将军意下如何?” 沈昭闻言忍着疼,抬眸从赵云裳脚下渐渐上移,看向赵云裳,这女人在城内,从哪儿听来得消息? “殿下,杖四十,已经是看在她立功的份上了。”沈老将军说着看了孙女一眼,非是他不疼孙儿,外面都知道沈归立了大功,此番好比神兵天降,士兵们心中都有数,他打了沈昭,士兵们自然心中同情几分,此事也好能彻底揭过去,不然时不时重提不是好事。只是,杖四十到底太多了,他身为主帅又不好罚得过少,好在,赵云裳来了,到底同床共枕过,还能不心疼吗? 赵云裳没想到沈老将军一定要打,她看了眼士兵手里的军杖,又看了眼沈昭,见其额头都是冷汗,忙道:“老将军,未若让她戴罪立功?” “不可。” “老将军非打不可?”赵云裳微微蹙眉。 “非打不可。” “本宫不许呢?” “殿下,若不打,人人为了立功在外靠自我分析行事,军中岂不是乱套了?”沈老将军说着朝赵云裳作揖,“殿下初来时说过,军中由老臣做主,殿下则负责城中重建和安顿百姓之事,还望殿下莫要插手军中之事。” 赵云裳闻言一怔,右手攥起。 沈昭趴在那里,如芒在背,听着赵云裳当众为她求情,她更难堪。 “老将军,动手吧。”沈昭说着将脸埋件臂弯里,早打早了事,反正五棍都打了。 赵云裳浑身一震,只觉得板子还没有落下,她心上便挨了一棍。 沈老将军看看孙女,又看看赵云裳:“动手。” 话音落,士兵举起军杖,重重地落在了沈昭的屁股上。 沈昭闷哼一声,双手抓紧身下的木凳。 “住手!!”赵云裳看着沈昭那疼得咬紧牙关的小模样,心疼得要死,“老将军按军规行事,本宫拦不得,但凉州大捷,本宫身为镇国长公主,有嘉奖之权,本宫特颁免杖牌,免沈将军一百军杖,此番抵扣沈老将军的四十军杖也就是了。” “啊?”沈老将军一怔,傻眼了,他由着阿慧去搬救兵,想着四十军杖经赵云裳讲情到时减为二十军杖,没成想赵云裳不仅免了,还富余六十军杖,怎么,留着以后犯错再抵扣吗? 宋炎忙道:“殿下,这不合规矩。” “怎么,本宫没有嘉奖之权?”赵云裳冷冷地瞥了眼宋炎,“赏什么,是本宫的事。至于你们担心其余人会效仿沈将军违背军令行事,这点无需担心,他们自会掂量自己能不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来。” 宋炎还欲再说,被宋灵一把拉住。 “老将军,伤员归本宫管,本宫就把人带走了。”赵云裳说着看向宋灵,“抬走。” “不要!!”沈昭一听死死地抱着木凳。 第120章 本宫愿生生世世陪在昭儿身边补偿昭儿 沈昭死抱着木凳不撒手,抬头对着赵云裳瞪了一眼,这么多人在呢,赵云裳又是求情又是要抬走她的,平白让人猜忌!他们早就没关系了,赵云裳这女人难道失忆了吗? 再说,今儿这事传出去,她靠长公主躲过军罚,不被其他军队笑话死才怪!!今儿这顿打,她挨了比不挨好。 赵云裳瞧见沈昭鼓着小脸瞪她,怔了一瞬,她哪里又惹这人了? “老将军,末将领罚的。”沈昭说着回头看向那拿板子的士兵,“动手吧。” 沈老将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抬了抬手:“动手!” 士兵不敢看任何人,听了军令,闷着头举起了军杖,只是,再不敢像先前那般用力,啪得一声,军杖落下,在场的人都看得出士兵在放水。 沈昭闷哼一声,额头的汗大滴大滴往下落,直接浸入泥土里。 赵云裳自知放水只是不伤筋骨,可板子打下去,怎么又能不疼呢。她看向沈老将军,斟酌片刻道:“老将军,沈将军愿意领罚,本宫自当尊重,只是,将士们能减少伤亡拿下凉州,沈将军的确功不可没,四十军杖,太多了,还请老将军酌情。” 沈老将军闻言忙看向帐内的将军:“诸位将军以为呢?” “老将军,殿下所言甚有道理,末将以为,二十军杖足以,还请老将军开恩。” “请老将军开恩。” 沈老将军闻言心落了下去:“那好,既然殿下和诸位将军讲情,那便改为二十军杖吧。” 宋炎一听心中冷哼,一群人藐视军令,一味地卖长公主人情,他看向那放水的士兵,看着一板子一板子地放水,越看越碍眼。 若没有这个人,本该是他站在赵云裳身边向虏子讨这血海深仇的。 宋炎想着忙去看赵云裳,见对方满心满眼都是沈昭,眼底是说不出的心疼,顿时心中醋意翻涌,他比这个毛头小子差在哪里了? 赵云裳看不得沈昭挨板子,红着眼背转过身去,板子每落一次,她的手指便多一个掐痕,一时间只觉得无比煎熬。 二十军杖打完时,沈老将军立刻挥了挥手,众将依次退出大帐,宋炎一步三回头,见赵云裳始终不曾看他一眼,只能垂头离开。 赵云裳转身便瞧见沈昭红着小脸闭着眼睛枕在手臂上,冷汗布了满脸,瞬间双眸便起了一层水汽。 “昭儿。”赵云裳忙走了过去,刚弯下腰掏出帕子触碰到沈昭脸上的汗珠,便见沈昭睁开了眼,抬手将她的手无情地拍开。 “老将军。”沈昭未再看赵云裳一眼,只费力去看沈老将军,“帮我请苏姑娘……” 赵云裳一听,帕子在手指间绞了一下,她就在这里,沈昭宁肯去找那位苏姑娘? 沈昭趴着手臂上,努力地睁了睁眼睛,连夜赶路回来复命她本就困,如今打完了,屁股上麻麻地,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了…… 她挺了一会儿,便阖上了眼,呼吸渐渐均匀起来。 “沈老将军,昭儿就交给本宫吧。”赵云裳轻声开口。 沈老将军忙作揖:“有劳殿下了。” 赵云裳一见沈老将军允了,忙让宋灵抬人:“下山颠簸,就抬去昭儿的营帐里吧。” “喏。”宋灵忙招来人,将人连带着木凳一起抬起。 赵云裳跟着出了大帐,在看着众人将沈昭抬到了军榻上后,方才看向兰馨:“兰馨,让那阿慧再跑一趟,把黄禅叫来,你去打点清水来。” “喏。”兰馨应着便跟着宋灵等人出去。 营帐里,顿时静了下来,赵云裳款步走到军榻前,抚裙坐在了沈昭旁边,目光流连地看着沈昭。 多少个日夜,不曾挨得这般近了,想起以前床间嬉闹,恍如做了一场大梦一样…… “昭儿。”赵云裳低低地唤着,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地点了点沈昭的鼻尖,指腹微颤间,一滴泪滴落在了沈昭脸颊上,她慌忙地取出帕子,轻轻地将滴落在沈昭脸上的泪水合着冷汗拭去。 以前同床共枕同榻而眠时,并未想过有一天思念会这般的深,她实在是想煞了这个人…… “坏……” 赵云裳见沈昭在说梦话,便一边轻柔地执帕拂过沈昭额头和脸颊的汗珠,一边轻轻俯下身去听。 “坏女人!” 赵云裳闻声一怔,双眸里泪水模糊了视线:“昭儿,本宫坏是吗?本宫也这样觉得,本宫愿生生世世陪在昭儿身边补偿昭儿,好不好?” 话音刚落,兰馨端着盥洗盆进来,赵云裳忙坐直了,执帕拭去眼泪。 “放这里吧,兰馨,你去外面迎一迎黄禅。” “喏。”兰馨看了眼趴着的沈将军,知道殿下想珍惜时间独处,便退了出去。 赵云裳往后挪了挪,撩开沈昭的袍子,双手摸到了裤腰上,刚想扒下,耳朵尖热了起来。 以前也不是没有给沈昭脱过,可眼下……分别数月,总觉得难为情。 但屁股又不能不清理不上药,赵云裳想着,热着脸将沈昭的裤子扒下,看着那红红的小屁股,赵云裳说不心疼那都是假的。 她将帕子浸入水中拧干,轻柔柔地擦拭起来。 “嗯!”沈昭屁股颤了一下,眉头皱起,小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赵云裳闻声手上动作一僵,忙去看沈昭,见人未醒,便轻轻俯身,取出信封一边扇着风一边擦拭着。 沈昭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 赵云裳擦拭完,额头也热出了一身的汗,她一手撑在榻上一手扶着肚子缓缓坐直了。 “殿下。”营帐外传来了黄禅的声音,“药酒带来了。” “进来。”赵云裳将帕子展开铺在了沈昭的屁股上,“上药酒本宫自己来,她肩胛骨的箭伤,你给她看看,把药换了。” 赵云裳说着拉开沈昭的衣带,颇费了番功夫,轻轻地解开了甲胄,随即撑着后腰站了起来,虽说才四个来月,可梅花引复发两次,每次引向后腰便疼得离开,导致她现在后腰动不动就发酸。 黄禅上前打开药箱,坐在榻前解开了纱布,熟练地替沈昭换药…… 沈昭动了动指尖,她看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刺猬,浑身疼,好像有人再一根一根地拔她身上的刺,肩胛骨下刚疼完,觉得适应舒服了一些,屁股又开始疼…… 营帐内,烛光摇摇,黄禅退下后,赵云裳便十分专注地替沈昭上着药酒。 “水。”沈昭呢喃着,只觉得变成刺猬后行动十分缓慢,明明溪水就在眼前可就是爬不到溪边,“水。” 赵云裳闻声忙站了起来,倒了杯水坐在床头,刚递到沈昭唇边,便有水贴着下颌流到榻上。 沈昭只觉得干裂的唇好受起来,她抿了两口意犹未尽:“水。” 赵云裳看看沈昭的唇,又看看杯中的水,脸颊微红着抿了一口,低头贴上沈昭的唇。 熟悉又久违的感觉让她的身躯颤了一下,她闭着眼睛将水渡了进去,耳朵尖一时间发烫的厉害。 沈昭看着那溪水旁那滴落水滴的树叶,微微张开唇去接,为那点滴的清凉水,她的唇儿含着树叶用力一抿,随即嘬了两下。 “嗯。”赵云裳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沈昭小嘴一嘬一嘬的,脑海里闪过一幕羞人的画面…… 沈昭见树叶水少,并不解渴,便松开了树叶,正欲再寻别的树叶时,忽然停了下来,树叶怎么是温热的呢?还柔柔的,软软的…… 沈昭想着浑身一震,眼皮微动后,刷地睁开眼睛,瞧见赵云裳后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惊得往后瞬挪。 “昭儿,你醒了啊。” “你在做什么?”沈昭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知道自己并非做梦,她冷冷地看着赵云裳,想到刚才,心下一阵恼火,“什么时候,长公主殿下竟如此不知廉耻了?” 沈昭说着感受到屁股上传来钻心的疼,同时感受到一股清凉感,她震惊地转头一看,自己正光着屁股!!! 第121章 “我咬死你!!” 沈昭大惊,忙去扯自己的裤子,一边扯一边赤红着小脸羞愤地瞪向赵云裳:“你扒我裤子??” 赵云裳正被沈昭那句不知廉耻的话弄得百般不适,心中似怒似羞似屈,五味杂陈,闻言嗔向沈昭:“不脱怎么上药酒呢?” “我用你上?”沈昭说着就要爬起来,结果动作一大扯到了屁股,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云裳一见,心中气也好屈也好,哪里还顾得上,忙放下杯子去扶:“扯疼了吧,快趴下。” “别碰过!”沈昭气鼓着小脸将胳膊挣脱出来,“殿下到底意欲何为?难道就没听说过授受不亲四字?殿下再位高权重,也不能不经人同意就……此等行径,当真不觉得羞耻吗?” 赵云裳闻言面上一阵不堪:“本宫一片真心为你,你不领情本宫不怪你,往事,本宫有错,你怨我恨我,我自当领受,只是,你女扮男装在京,挨打昏睡之中,本宫不管谁管?” 沈昭听得心中警铃大作,一句本宫有错,让她脑海里闪过数个画面,以前欺负她,赵云裳赔礼时常会说她错了,难道赵云裳真得还想纠缠她?做梦!! “我早就对老将军说过了,去请苏姑娘,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不劳殿下操心。” 苏姑娘?赵云裳攥紧百褶裙,压着心中的酸意,看向沈昭:“怎么,本宫不能为你上药,那位苏姑娘就可以了?” 沈昭一听这话,拳头攥起,眯起了眼睛,冷声道:“她是大夫,长公主殿下是什么?大夫上药治病理所应当,殿下你呢?” 赵云裳闻言脸上泛起了红晕,原是当大夫么…… “殿下有给人扒裤子上药的癖好?外面屁股上挨刀的士兵也有,长公主既有闲情,去给他们包扎去吧,我这里,就不劳烦殿下了,请殿下离开。”沈昭下了逐客令,便重新趴了回去。 赵云裳闻言松开衣裙,沈昭这样待她,也在预料之中,谁让她伤了这人,总得让人把心中的恨与气发泄出来…… 她拿起水杯,上前递给沈昭:“方才梦里不是喊水么,先把水喝了吧。” 沈昭一见水,想起方才的事,那唇上的感觉……沈昭当即羞愤地瞪向赵云裳:“殿下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那末将来提醒殿下,你我已经断情,在夏家,你亲口允的,我和夏荷的喜酒,你也饮了,你说……” 沈昭双唇颤了一下,握起拳头砸在军榻上,忍着疼跪坐起来,逼近赵云裳:“你说祝我和夏荷情比金坚,白头偕老,这些你都忘了不成?” 赵云裳眼眶热了起来,目光盈盈地看着沈昭:“不曾……忘。”钻心之痛,如何能忘。 “既不曾忘,方才为何吻我?你有没有想过被夏荷知道是怎样的难堪?难道殿下喜欢吻别人的枕边人?”沈昭扬了扬眉。 赵云裳本已自悔,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地嗔了眼沈昭,这个时候还骗她呢。 “方才你梦中一只喊渴,本宫看你双唇干裂,想来行军路上顾不得饮水,故而……”赵云裳说着停顿了一下,想起沈昭在她唇上又抿又嘬的,不由地耳朵红了起来,连带着耳后的地方,一片粉红…… “故而什么?”沈昭敛起眉头,“怎么不说了?也觉得越了边界,是不是?过去,你虽误我,可我不觉得你是不知羞耻之人,眼下这般又是为何?既已断情,重逢为何不能体面?你是君,我是臣,我敬你三分,你礼遇三分不好吗?” “不好。”赵云裳眼中的泪滴落下来,“昭儿,本宫后悔了。” “什么?”沈昭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讥讽地看着赵云裳,“后悔什么?” 赵云裳看着眼前鲜活的沈昭,双眸渐渐动情起来:“本宫后悔与昭儿断情了……” 沈昭听赵云裳直白地说了出来,怔了一瞬,又自嘲地笑了起来:“你又在骗人。” “没有,昭儿,本宫……想你了。”赵云裳说着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地触碰着沈昭眉尾的疤痕,“本宫曾经去夏家找过你,可你不在那儿了,昭儿,那一刻本宫的心都空了,本宫……日思夜想,没有哪天夜里醒来不想你到天明的。” 沈昭愣了一瞬,想到她天明吗? 吓,骗鬼呢,沈昭蹙着眉头挥开了赵云裳的手,冷笑起来:“想我?想我做什么?难道深闺寂寞孤单,萧阳伴不了你今生,便又想让我面首?” 赵云裳脸颊的泪滑至腮边,正动情时,听见沈昭的话,心中一紧:“自然不是,昭儿,本宫……” “你若真寂寞。”沈昭冷眼打断赵云裳,抬手捏住赵云裳下颌,对上一双错愕的眸子,嘴角微扬,“未若你给我做妾啊。”这般羞辱,总该断了纠缠的念头了吧。 赵云裳怔怔地看着沈昭,喉咙一哽:“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若还想纠缠,那就嫁我做妾,毕竟,我已有妻,自古糟糠之妻不下堂,从此,夏荷为正,你为偏,如何啊?”沈昭轻轻挑眉,赵云裳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这会子该愤而起身离开了吧。 沈昭候了片刻,只瞧见了赵云裳眼底的哀伤,未见其有半点离开的意思,不由地恼了:“还不走??当真半点体面也不要了?” 赵云裳看着眼前的沈昭,她自知她的昭儿最为体谅女子,为妾的言论不是出自沈昭真心的,可她的心就是酸胀的厉害。 “昭儿,当初,本宫未给你名份,是本宫有错在先,你方才……”赵云裳眼眶中滴落下一滴泪来,身前起伏着,明显是为那句妾气得不轻,可再气她也得压下去,“你方才之言,本宫就当从未听到过。” 沈昭敛眉,怎么听起来,倒像是她的错? “殿下既不愿为妾,那便走吧,我妻练完兵回来瞧见你我这样,不好。” 赵云裳抬手抹去眼泪,缓了片刻,看着沈昭在她面前一本正经‘行骗’的小样子,不由地扬眉:“哦?你妻?夏荷吗?” “自然,我们正儿八经拜过堂的。” 赵云裳闻言眼前闪过沈昭握着红绸和夏荷对拜的场景,再也忍受不了,直接揭穿:“昭儿,何必再骗本宫呢?你与夏荷乃是做戏,你与她没有任何名份,那夜,你睡在木板上,昭儿,都是本宫不好,那夜,不该丢下你的。” 沈昭一怔,随即恼羞:“你……你知道什么?我们后来又互相生情了,我们……唔!” 赵云裳再也听不得那些‘口是心非’的话,抬手攀上沈昭的脖颈,闭着眼睛吻上了沈昭的唇。 沈昭瞪大双眼,眼底闪过一丝恼怒,贝齿微张,朝着赵云裳的唇狠狠地撕咬起来。 “嗯。”赵云裳吃痛,身子贴着沈昭怀抱轻微的颤了两下。 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沈昭松开赵云裳的唇,抬起手背擦了一下,恶狠狠地瞪着赵云裳:“我咬死你!!” 赵云裳瞧见沈昭那狼崽子的模样,不由地破涕为笑,不小心扯到唇上的伤,疼得微微蹙起双眸。 沈昭冷眼看着,人长得绝色做什么表情都养眼的很,可为什么赵云裳这么美的五官要配上一个薄情的心,也不对,这女人对萧阳深情的很呢。 “你笑什么?” “昭儿,本宫吻你时,你心跳的好快。”赵云裳说着唇上又传来麻麻的痛,她抬起手抚上沈昭的唇,摩挲两下,眉眼含情:“昭儿,你也忘不掉本宫,是不是?” “你放屁!!”沈昭说着狠狠地握住赵云裳的手腕。 “嘶!”赵云裳疼得浑身颤了两下,这几个月来,梅花引复发两次,她的手腕处被针扎的生疼,此刻淤肿未消,被沈昭握得生疼。 沈昭察觉到赵云裳的异常,动了动手指,指下似有肿胀,她转头一看,只见袖口滑落处,露出一点红,她连忙撸起赵云裳的袖子。 在瞧见那艳艳红梅时,沈昭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她不是……临走前给赵云裳解了梅花引吗?那花瓣都开了,为何还在? 第122章 怎么,想让我再为你解这梅花引? 赵云裳被沈昭捏得生疼,手臂不受控制地发颤:“昭儿,疼。” 沈昭诧异地松了松手,目光在赵云裳手臂上仔细看了两眼,梅花四周红紫肿胀,这是怎么了? “这梅花引,不是说五个花瓣开了,便是解了,这梅花印记也会随之消失吗?为什么还在?” 赵云裳疼得双唇发白,闻言缓了片刻,看向沈昭,目光带着柔情和无奈,,眼下还不是说她有孕的时候。 “最后一次未解透,故而还在。” 沈昭闻言一怔,缓缓抬眸看向赵云裳:“这么说……你的梅花引,还会复发?” “是,这一路北行,已然复发两次了。”赵云裳说着双眉微蹙,复发时手腕和后腰的疼痛不亚于在针板上滚了一遍…… “原来如此……”沈昭双眸瞬间冷了下来,“我说这次再见,你看我时怎么总是一副情深的样子,说什么想我了后悔了,原来是因为你的梅花引未解透啊,怎么,想让我再为你解这梅花引?” 沈昭说着内心怒火燃起,手指不自觉用力握紧了赵云裳的手腕。 “不是的……”赵云裳见沈昭这般想,有心解释,怎奈手腕的疼痛犹如钻心一般,“昭儿,你弄疼我了,你先松开,容本宫解释好吗?” 沈昭闻言甩开了赵云裳的手,忍着屁股上的疼痛转过身去:“很不必了,任你花言巧语,也难动我心了。” 沈昭说着往前挪了挪,找到腰带取下防虫布包,从里面拿出那菊花的荷包捏在手里转头看向赵云裳:“这个荷包,还你,我用不起,如同你的人你的心我要不起一样,从今不必再拿旧物试探,你我已绝无可能。” 沈昭说着扬起荷包,刚想掷去地下,想起刺绣艰难,她自己尚且绣不出什么,堂堂长公主好歹用心绣成了,怎么也是对方的心血,便松开手,丢在了赵云裳身旁:“拿走。” 赵云裳看着那被沈昭扔了的荷包,眼前一片氤氲,强忍着心中酸涩将荷包拿在了手里:“这里面……有本宫为你求的平安符,你好歹带在身上。” “承蒙好意,心领了,我不信这个,殿下留着送与别人吧。” 赵云裳一听急了:“这荷包是本宫一针一线为你绣的,平安符是本宫一心为你求的,你叫本宫送与谁呢?” “殿下爱送给谁送给谁,我不要。” “你……”赵云裳看着眼前冷面冷情的沈昭,一时哽住了,她闭上眼冷静了片刻,抬手将袖子放下遮住那梅花印记,“罢了,你眼下不要本宫便替你收着。只是昭儿,你方才误会本宫了,本宫寻你,并非是为了让你解梅花引。自寻不到你后,本宫沐浴时想你,批折子时想你,睡前也只能抱着你的中衣入眠。本宫常梦见你带本宫去看花海去摘果子,梦见你我去夜市的河畔放花灯,有时梦见你坠入漆黑的深渊,便惊得再也无法入睡,昭儿,本宫忘不了你……” “本宫寻你是想跟着自己的心走。”赵云裳说着大滴大滴的泪掉落,她抬起手试着去握沈昭垂在身侧的手:“昭儿,回到本宫身边来吧,你我郎妻从头开始,好吗?” 沈昭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便将手抽了出来,她已经不相信眼泪,更不相信赵云裳的话,连她和别人成亲都无动于衷的女人,哪里会真心爱她? “殿下说笑了,你我算什么郎妻?还想拿我当小郎吗?” 赵云裳闻言神情微变,连忙摇头,泪水从眼眶中挥洒而出:“不是的昭儿,本宫愿招你为驸马……” 沈昭嗤笑一声:“呵,驸马?那你的萧阳怎么办呢?你说想我,其实无非身边少了玩物觉得无所适从罢了,你熬几个月也就好了,至于梅花引,殿下位高权重,想解梅花引不难的,若有不介意者想攀附的,殿下与她各取所需岂不是好?至于我,已无心情爱,只想驰骋疆场,殿下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心思了。我话已言尽,夜深不便,恐惹人议,殿下请回吧。” 赵云裳怔愣着看着沈昭,沈昭让她去找别人?她是真的不在乎她放下她了还是在说气话?是了,一定是气话。 “昭儿,本宫从未拿你当玩物,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除了你,本宫谁都不要,至于萧阳,本宫已经命人将那来生果……” “昭儿!!”晏舒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打断了帐内的谈话。 赵云裳欲说又恐晏舒听去,此时说什么都不合时宜了,只得闭口执帕将脸上的泪痕拭去。 晏舒看向兰馨:“请让开,我们将军的营帐,我们反而不能进了?” 兰馨挡在帐前,面有薄怒:“殿下和将军在里面说话,你们有事,在外候着,冲撞了殿下乃是大不敬之罪。” “舒姐姐,有什么事进来说。” 晏舒一听忙带着苏念绕过兰馨走进帐内,兰馨跺了跺脚跟了进去。 “见过殿下。”晏舒瞧见赵云裳,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免礼。”赵云裳坐在那里,挺直脊背,将荷包放入袖中。 晏舒直起身双手捧着铠甲:“殿下,这个铠甲,我们将军不穿,特还与殿下。” 赵云裳闻言看了眼兰馨,兰馨忙走上前将铠甲接了过来。 “殿下,我们将军受了刑,我特意去把苏大夫接了来,还请殿下行个方便,让苏大夫看看我们将军身上的伤。” 赵云裳见沈昭趴在那里不作声,便站了起来。 她本来也没有指望一两次沈昭便会回头,眼下沈昭对她又添了新的误会,只得另寻时间了。 “你们将军身上的伤,本宫已经命人处理了。”赵云裳说着看向沈昭,“沈将军,你……安心养伤。” 沈昭本不想搭理,甚至想说没有那个必要了,可赵云裳毕竟是镇国长公主,众人面前她不能不顾及一些:“恭送殿下。” 赵云裳看得出沈昭脸上的不情愿,心中幽叹,沈昭若知她摧毁了来生果,当不会疑她真心了吧。 赵云裳想着转身往外走,出了营帐,便瞧见了夏荷。 “夏荷参见殿下。”夏荷说着当即跪了下去,“殿下,夏荷有罪。” “夏荷姑娘何罪之有?” “禀殿下,将军当初看我想来北境心切,故而……方想出与我假成亲换取路引的法子,一切皆由夏荷而起,望殿下恕罪。” 赵云裳闻言示意兰馨将人扶起来:“此事已经有人领罪了,本宫不欲追究,你放心跟在她身边杀敌立功便是。” “多谢殿下。” “殿下!”宋灵急匆匆而来,“玄英姑娘来了,路上遇到了夏大夫,便邀了夏大夫同来,此刻已经在殿下帐中了。” “哦?”赵云裳抬手轻抚那隆起之处,“快走。” 赵云裳急匆匆而去,夏大夫医术超群,若能为孩子再添一份保障,便再好不过了。 “参见殿下。”玄英和那夏大夫瞧见赵云裳进帐,忙站了起来行礼。 “快平身。”赵云裳虚扶一把夏大夫,“夏大夫一路辛苦,请坐,兰馨上茶。” “多谢殿下。”夏大夫应声入座,“老身出门多日,路上遇到玄英姑娘方知殿下曾经传召,一路跟来,喜见梁州、绥州收复,实在是天佑我大楚啊。” 赵云裳行至主位,看了眼玄英,眼神瞬间交流,知晓夏大夫尚未知道她有孕一事,缓缓落座后道:“此全赖三军将士齐心协力。” “是啊,哦,不知殿下传召老身是为何故?可是黄禅不听话了?” 赵云裳闻言大大方方道:“非也,不瞒夏大夫,本宫已有孕在身了。” “什么?”夏大夫刚接过兰馨递来的茶,闻言瞬间抬眸,神情错愕,继而闪过一丝愤怒,“殿下有孕了?” 赵云裳微微敛眉,夏肖的反应怎么这么大:“是啊,不知夏大夫可有护我孩儿之法?” 夏肖猛地站了起来:“殿下,这孩子万万不可留!!” 第123章 你别是又被那张脸魅惑的又心动了吧? 夏肖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寂静下来,玄英等人对视一眼,再次看向夏肖时目光中已透着警觉。 赵云裳看着夏肖目光微敛,黄禅找到的那本古医书里记载详细,明明孩子可留可保,为何夏肖却和她说孩子不可留? “夏大夫,这是何故?” 夏肖见众人看她眼神发冷,愣了一瞬,只以为是舍不得孩子。 “殿下,梅花引阴热之毒太盛,一旦毒发,必会引向腹中,即便孩子孕育成型也将残缺痴傻,实在留不得。” “哦?”赵云裳垂眸间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寒光,“夏大夫对梅花引素来了解颇深,就没有什么法子可以避免阴热之毒引向腹中?” 夏肖闻言忙上前两步:“回禀殿下,别无他法,中了梅花引的人是不能孕育子嗣的,月份大了还会损伤母体。老身知道殿下初为人母,肯定心里舍不得,但情况如此,还请殿下早早定夺。” 玄英一听怔住了,随即敛眉,右手悄悄地握紧了刀柄!若不是早看过古医术,她肯定就信了。这些日子她们殿下复发两次,均将热毒控在手腕和引向后腰,分明有法子,却一心想让她们殿下堕胎! 赵云裳看着眼前的夏大夫,脑海里回忆起十二年前初遇夏肖的场景,那日为阻拦冒进的萧阳,她横穿梅林,不幸中毒倒地,是夏肖给她喂了丸药。 夏肖自称游方郎中行走四方,她是知道一些奇人是喜欢去刁钻的地方研究一些什么,加上夏肖救了她故而并未疑心,往后每年夏肖都会派人给她送药,她索要黄禅,夏肖为难可也允了,十二年她赠钱帛对方皆不受,到处与人论医道云游四方,瞧着确实是淡泊名利的疏阔之辈,可这样的人为何要对她说谎?她腹中的孩儿与夏肖能有什么妨碍? 赵云裳想着突然记起那张行军图,她知道萧阳冒进时收到了密报,知道庆虏有埋伏,正觉得追赶不上萧阳时,瞧见了行军图上被重点标记的梅林路,可以横穿出去拦截萧阳,故而…… 难道是有人故意想让她去梅林?那夏肖……难道早就在那里候着? “殿下?”夏肖见赵云裳垂眸不语,便再次出声,“殿下如果想打掉,老身便去开药方。” 赵云裳缓缓抬眸,在斗篷下抬手抚上腹部,做母亲的最不能容忍有人想害自己的骨肉。 “拿下!”赵云裳轻轻启唇。 话音刚落,宋灵和玄英快步上前,将夏肖压倒在地。 夏肖年逾五十,被猛地压住一时头昏眼花,缓了好一会儿方抬头看向赵云裳:“殿下这是何故?” 赵云裳看向兰馨:“去叫黄禅来。” “喏。”兰馨知道事情不一般,抬脚飞快往外走。 “老身当年对殿下有救命之恩,殿下纵要拿我也该让人知道原因才是!”夏肖挣扎了两下。 赵云裳端着茶吹了吹,递到嘴边抿了一口,热茶触碰到伤口,瞬间杀疼了她,想到方才不管不顾吻上沈昭的样子,不觉红了耳尖。 “殿下!”夏肖再次出声。 宋灵用力压着夏肖的胳膊:“闭嘴!” 赵云裳微微抬眸看了眼夏肖,将茶放下,便闭上了眼,任由夏肖怎样不平,她始终未发一言,算起来,她三四年也见不了夏肖一回,若是当年夏肖提前等在那里,那一切又是因为什么,夏肖似乎从未在她这里得到过什么。 赵云裳正想着,帐帘掀开,黄禅走了进来。 “殿下。”黄禅刚欲见礼,瞧见地上的人,一见顿时瞪大双眼,“师傅?” 赵云裳睁开眸子:“黄禅,你告诉你师傅,本宫有孕,该如何保全本宫腹中娇儿?” 黄禅一怔,她师傅肯定知晓,如何用她告诉,看眼前场景,想来是暴露了,也好,殿下的救母之恩,她是该报了。 “喏,师傅,古解奇毒书上说,可在复发时行针将阴热毒控在手腕处……” 夏肖闻言忙瞪向黄禅:“禅儿,你胡说什么,古解奇毒书为师听都没听说过,你从何处杜撰?” “师傅,京都郊外康老先生病故,其子赌博欠下巨债,那日变卖古医书和祖田房屋。徒儿正为梅花引四处寻书,听闻便将古医书涉毒者全部买下,在翻阅古解奇毒书时,找到了梅花引篇。” 夏肖一听脸色大变,那日她与康老先生论医道输了,康老先生瞧见她有一本古解奇毒书,便索要走了,约定好了下次论医道赢了再赎回,因约定不许给任何人看,她方才让康老先生拿走,不曾见竟病故了,那本书还落到了她徒弟手里。 怪不得赵云裳要拿她。 “殿下,老身只是从吾师那里承袭了梅花引药方的方子,只知道阴热毒会损伤胎儿,实在不知保全胎儿的法子,还望殿下明察。”夏肖忙看向赵云裳,在瞧见一双冷眸闪过一抹杀意时,心头大骇。 黄禅闻言忙道:“师傅,那本书现在在殿下手里,里面第一页夹着您抵押给康老先生的字据,那本书是您的,殿下也是在马车里无聊翻看起来才发现了。” 夏肖一听整个人颓然下去……方才是她太自负了,只以为赵云裳身边没有人懂梅花引,又兼听闻赵云裳怀了别人的孩子,一时气愤乱了分寸,她已是知天命之年,尚未看到阳儿成亲…… 赵云裳见夏肖无言申辩,便缓缓启唇:“宋统领,本宫乏了,把她押下去严加看管。” “喏。”宋灵说着便去拽夏肖,“起来,走。” 赵云裳看着人离开,扫了眼黄禅,之前她每次提及要请夏肖,黄禅都反应激烈不让请,一次是她想要催发梅花引的香料时,后面也证实了,香料是黄禅自制的,黄禅并未联系夏肖,还有一次是沈昭中了鹿鸣烬…… “你瞒着本宫的事,现下可以说了吧?” 黄禅闻言跪了下去:“殿下,属下有罪,属下只知道师傅上面有人,至于是谁……属下不知。” 赵云裳闻言静静地看着黄禅,半晌开口:“你既不肯说,便走吧。” “殿下!”黄禅瞬间抬头,眼圈红了,“殿下不要属下了吗?” “你师傅有问题,你又不肯说实话,让本宫如何留你?本该也将你拿下,看在你寻找古书找到保全本宫孩儿之法,本宫给你一条活路,你走吧,天涯海角,别再让本宫看见你。”赵云裳说着便站了起来。 黄禅膝行两步,泪落了下来:“殿下,我已没有娘亲了,现在只有殿下和……和一众姐妹,我已无处可去,求殿下不要赶我走,属下对天起誓,会以命护殿下和小殿下周全。” 赵云裳垂眸看着落泪的黄禅,多年的情谊,她又如何舍得?可……她眼下怀有身孕,不能冒险,黄禅虽不愿害她,可不肯说实话,那就证明对方手里有可以威胁黄禅的东西,难保被威胁时不会行差踏错,她赌不得…… “本宫方才给过你机会了,你不肯说,便只能走!!”赵云裳说着看向玄英。 玄英连忙拉起黄禅,低语:“先随我出去。” 黄禅闻言看了眼赵云裳的背影,抹了眼泪随玄英退了出去。 “兰馨,磨墨,本宫写几个问题你交予宋灵,让她去审夏肖。”赵云裳说着走到木案前,铺好了纸…… 那厢,沈昭趴在军榻上捂着耳朵,被晏舒一把拉下。 “那女人的唇是不是你咬的?” 沈昭红着脸不言语。 “你别是又被那张脸魅惑的又心动了吧?” “才没有。”沈昭敛眉,“我才没那么肤浅呢。” “你最好没有,最近我的太极八卦盘动了,想来是我师姐那边在想法子招我们呢,昭儿,我们始终是要回去的。” 沈昭一听忙道:“太极八卦盘动了就意味着可以被招回去了?” “有希望,说明能感知到那边。” 沈昭眨了眨眼睛:“可……可我答应玉蝉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到时回都回去了,还管什么任务,我看此间女儿英勇者不少,靠她们自己,未必不能成。” 沈昭闻言想起诸多优秀的女儿,是啊,没有她未必不能成,只是被招回去也不知是何年何月,她在一天还是要为那个任务努力一天的…… 沈昭想着,脑海里闪过赵云裳梨花带雨的样子,对方说来生果……是想和她说什么?沈昭正沉吟着,猛地回神,无论对方想说什么,都无所谓了,她反正是要离开的…… 第124章 小坏蛋,招惹了人还想走…… 翌日清晨,赵云裳早早起身,正翻看着玄英带来的折子时,帐外传来兰馨急切的声音。 “殿下!!殿下!!” 话音落了片刻,军帐的牙门被掀开了。 赵云裳认真地看着皇姐的朱批,缓缓启唇:“什么事这么急啊?” “殿下,那个苏念姑娘提着两食盒饭菜进了将军帐里。”兰馨放下手机的肉粥,“我在外面一看,色香味俱全,而我们这边就送碗肉粥去,哪里比得过?” 赵云裳闻言头也不抬地道:“无妨,你自送去就是了。” “殿下。”兰馨见自家殿下不以为意的样子,不由地心里发急,“那饭菜都是苏姑娘亲手做的,我们的是从士兵大锅里盛的,也就把带来的肉加了二两进去,将军身上有伤,我们这样送过去,显得我们没有诚意。” 赵云裳一听,终于抬眸看向兰馨,眸中透着无奈:“怎么,为表诚意,本宫也得亲手烹饪?本宫从未下过厨,真做出来……本宫自己尚不敢吃,你们将军就能咽得下了?这是为她好还是在害她实在两说呢。” “殿下,兰馨没有说要殿下也亲手烹饪,好歹我们准备的丰盛一些。” 赵云裳闻言垂眸继续翻看奏折:“好了,这里是军营,她是将军,你就是按国宴的标准送去,她也不会动一筷子的,这碗肉粥,刚刚好。” 赵云裳说着手从奏折上离开,摸了摸碗身:“快送去吧,别凉了。” 兰馨闻言只得端起那碗肉粥:“喏。” 此时的沈昭刚刚醒来,未睁眼闻见一股令人垂涎的肉香,睡眼惺忪定睛一看,只见苏念姑娘在摆碗筷,而晏舒姐姐坐在那里往鼻前扇着风。 “苏姑娘。”晏舒看着一桌吃食,忍不住赞叹:“你的手可真是巧。” 苏念闻言笑道:“待会晏校尉请多用一些。” 晏舒一怔:“我倒是想,只可惜……”晏舒说着看向军榻,瞧见沈昭醒了,眼睛亮了,“醒了啊,饿不饿?” “还好。”沈昭撑起身子,“苏姑娘,上次我已和姑娘言明了,我不能吃独食,而且,姑娘是来做军医的,不是来做军厨的,这些饭菜还是请姑娘带回去吧,以后不要再送了。” 苏念闻言上前一步刚想说话,便被帐外传进来的声音打断了。 “将军,兰馨有事求见将军。” 沈昭一听,怔了一瞬,兰馨有事求见? “进。” 兰馨掀开牙帐,端着肉粥行至军榻前:“将军,我们殿下看将军帐内还没有人去领粥,命我给将军端来。” 沈昭闻言微微蹙眉,她还以为出什么事能让长公主身边的心腹侍女求见她,原是送粥来了,赵云裳还真是…… “不劳烦兰馨姑娘,一会儿有人帮我取。” “将军是与兰馨也一起生分了?”兰馨说着便蹲在军榻前,“兰馨记着将军往日对兰馨的好,往日吃了将军带回来的不少吃食,今日将军身上不便,兰馨跑个腿儿而已,将军连这个也要推脱?” 沈昭一怔,接吧,兰馨后面的人是赵云裳,不接吧,兰馨以前又待她很好…… 罢了,就这一次,权当全了以往的情谊。 “那就……多谢兰馨姑娘了。”沈昭接过碗,拿起勺子,一舀里面都是肉,顿时看向兰馨,“今日士兵们的伙食里有这么多肉吗?” 兰馨忙道:“这是我和我师父还有宋统领孝敬将军的,我们……从自己那份里把肉挑了出来。” “这怎么行?”沈昭急地想坐起来,不料扯动屁股,顿时疼得不敢动。 “怎么不行呢,以往将军待我们好,我们的心也都是肉长的,不管将军和我们殿下如何,我们都念将军往日的好,这些肉是我们私下的情谊,和殿下无关也和军中无关,将军总不会因为我们殿下迁怒我们想与我们断交吧?” 沈昭一听心中颇为无奈,她和宋灵她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后面相处的都很不错…… “将军,粥都要凉了。”兰馨将粥举到沈昭面前。 沈昭见兰馨红了眼欲哭,一时间想起兰馨为她求情的场景,心中也动容起来,往日全赖兰馨精心照顾她…… “那好,我承你们的情,帮忙转达玄英姑娘和宋统领,我深谢她们的情义。”沈昭说着接过粥,她还真是饿了,也很久没有一次性吃过这么多肉了,难得玄英她们此刻还想着她。 兰馨见沈昭接了,心中开心不已,她们殿下还是挺了解将军的。 苏念见状,只得转身默默将饭菜收回食盒里:“将军好好养伤。” “姑娘慢走。” 晏舒看着那晚粥右眼皮狂跳,心下有些莫名烦躁,有心留下守着沈昭,可练兵时间快到了,只得道:“我去用了饭去就后山练兵了,有事让人叫我,还有,你的伤沈暖说要来给你换,你等她吧。” “好。”沈昭应着便将一勺肉粥递进嘴里。 兰馨见人都走了心中暗喜,候到沈昭用完了肉粥,这才端着碗出了营帐。 沈昭吃饱了,便取了地图研究怎么攻下应州城,半个多时辰后,枕着手臂睡了过去。 梦中,只觉得身上不得劲,凉飕飕的,还有些疼。 军榻边,‘闻讯’而来的赵云裳刚为沈昭的箭伤换了药,此刻正往沈昭屁股上抹着药酒,她一边涂抹着,一边观察着沈昭,一不留神,指甲刮了一下沈昭的屁股。 “嗯……”沈昭顿时敛眉疼呼出声。 赵云裳瞬间脊背绷紧,心虚地瞧了眼沈昭,见人未有转醒的迹象,便继续涂抹起来。 上完药,赵云裳取出扇子在沈昭屁股上扇着风,看了眼自己留的指甲,貌似不该再留着了。 半盏茶的时间后,赵云裳抬手摸了摸沈昭的屁股,药酒已然干了,只是……这小屁股还是和以前一样软弹的很。 赵云裳想着脸上红了一片,忙别开目光倾身将沈昭的裤子拉上,起身时,瞧见床尾放着沈昭的箭弩,一瞬间想起了往事…… “嘶!魏昭!” “怎么了?怎么了?”沈昭从榻上爬了起来。 赵云裳躺在那里动气地看着沈昭:“本宫说了多少回,你的箭弩不许放床尾,你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吗?” “伤到你了?我看看。”沈昭跪坐在在一旁,掀开被子,瞧见箭失划伤了赵云裳的脚趾,忙捧着脚踝将赵云裳的脚举了起来,对着那伤口处张嘴就抿了上去。 “诶,脏。”赵云裳急了,想坐起来,又被沈昭吸得浑身发颤,“做什么呢,快停下。” “哪里脏了?你不是刚沐浴完吗?香香的啊。”沈昭说着笑了,露出小虎牙,“你整个人都香香的。” 赵云裳闻言咬着唇看向沈昭,两三句话她心中的气顿时烟消云散了,想到方才的反应,顿时红了脸颊,又见对方抱着她的脚吻向了内侧的脚踝,一边撸起她的云缎裤子往上面一下两下地吻着。 那滚烫的吻每往上落一下,便引得她浑身战栗。 沈昭快吻到尽头时,一边手儿滑向温热处,一边目光炯炯地直起身看向赵云裳:“好不好?” 赵云裳按住沈昭作怪的手,红着脸颊轻嗔:“不好。” “唉呀,你说好不行吗。”沈昭说着压在了赵云裳身上,用另外一只后在那饱满处画着圈圈,“我知道你喜欢的,你方才都有反应了……” 赵云裳一听,整张脸红扑扑的,眉目流转:“你个小坏蛋,胡说什么?” “我才没有胡说,你几时见过寄书的能瞒过鱼雁?你有反应根本瞒不过我。” “下去。” “不要!我就想和你……”沈昭说着也不好意思起来,笑的小脸通红,凑到赵云裳耳边轻语,“想和你做羞羞的事,好不好啊?” 赵云裳想笑又强行忍住:“我看你是越来越不知羞才是,昨儿才……你节制一些行不行?” “那算了。”沈昭说着起身,抬手拨开赵云裳的手蹭着边打着璇,在温热处要进不进的…… 赵云裳瞬间娇软下来,随即羞愤地揪着沈昭的衣领把人拉近:“这叫算了?你个小色鬼,真真让人恨。” “那我不做小色鬼了,我起来。” “你!”赵云裳脸色涨红,抬手掐了沈昭一下,“小坏蛋,招惹了人还想走……” “你又愿意了?”沈昭说着立马坐了起来,脱掉中衣,光溜溜地扑向赵云裳,兴奋道:“我来啦!” “你轻点……”赵云裳被扑的闷哼一声,在被沈昭吻住双唇后,平息一瞬,缓缓抬起手圈住沈昭的脖颈,闭上眼睛轻柔地回应起来…… “裳儿~” “嗯?” “喜欢你……” 赵云裳回忆着往事,情不自禁地双膝微微并拢,回神后脸色绯红起来,她都是快为人母的人了,怎么尽回忆些羞人的往事…… 想到孩子,赵云裳的目光落到了沈昭身上,犹豫片刻,她轻轻牵起沈昭的手,缓缓地放到了自己隆起的腹中。 “昭儿,这里,有你和本宫共同的骨肉……”赵云裳低语着,抬手覆在了沈昭手背上。 她静静地坐着,看着熟睡的沈昭,只觉得此刻是这几个月来她幸福的时刻,看着那日思夜想的人儿,心中柔情更盛。 可惜,她不能一直在这里,此刻是她偷来的时光。 赵云裳叹息一声,扶着肚子起身,缓缓蹲在榻前,抬手抚上沈昭的脸颊,再不舍此刻也该走了。 “昭儿。”赵云裳轻轻往前凑了凑,感受着沈昭均匀的呼吸声,在即将触碰到那温软的唇时,又停了下来,沉默一瞬,最终还是放弃了。 当初她不想沈昭吻她的唇,如今,她想吻沈昭,却只能偷偷摸摸的不成? 第125章 殿下心中的驸马既是萧阳将军,又何必另寻着我? 七月中旬,雨水特别多。 沈昭养伤期间,已经下了两场雨,待到屁股上淤青褪去,沈昭便迫不及待地出了营帐。 雨后的空气,透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沈昭在营帐前,面对太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二哥哥。”沈暖拿着药酒走近,“你能下地了?不用再上药了?” 沈昭一怔:“不用了,我好了啊,我这几日……不都是你给上药的吗?你应该能看到褪青了吧?” “啊?”沈暖眼神闪躲着:“哦,我是看到了,但不清楚里面好没好。” 沈昭眯起了眼,这丫头的神情怎么像是在心虚?这几日沈暖在她醒时来换药也就四次,问起来就是其余几次来换药时她睡着了。 有几次醒来,总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她曾经旁敲过严慧,可问来问去,只说兰馨沈暖还有宴舒来过她的营帐…… “暖儿,她……难道没来看过我一次吗?” “谁?”沈暖神情紧绷,“谁啊?” 沈昭故作难过:“她说几个月来到处寻我,结果我受伤了她一次也没来看我,分明一点都不关心我,是不是暖儿?” 走到旁边营帐的赵云裳闻声脚步一顿,是沈昭的声音,沈昭难道希望她去看望吗? 赵云裳心中刚喜,却觉得哪里不对,疑惑一瞬,眼前闪过沈昭凶巴巴的样子,那人是在诈沈暖? 赵云裳想到此,忙提裙快走。 “才不是呢,殿下她一天至少来看你两回,你午憩和夜……” 赵云裳走出来瞧见姐妹二人,忙出声制止:“暖儿!” 沈暖闻声回头,瞧见赵云裳,先是一喜,待瞧见殿下对她使眼色,瞬间回过味来,心虚地看了眼自己的姐姐,果然怒不可遏。 “二哥哥欺负人,连亲妹妹也诈。” 沈昭一听佯装撸袖子:“我还没说你和外人联合起来骗我,你先倒打一耙,看我不收拾你。” “殿下,救我。”沈暖见状忙跳起来躲到赵云裳身后。 赵云裳被那句“外人”弄得心里百般不适,对上沈昭的目光,强压下那股酸胀感开口:“你别怪暖儿,本宫开口,她不好推辞,将军要怪,便怪本宫吧。” “不敢。”沈昭说着看向严慧,正要训斥开罚时,听得一声急切地呼声。 “将军,将军!!!” 沈昭寻声看去,只见一个士兵急匆匆跑来。 “将军,快去看看吧,孟英校尉和张虎什长打起来了。” “什么?”沈昭一听抬脚便走。 军中打架实非小事,赵云裳看着沈昭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沈昭到了训练场,远远地便瞧见了打架的二人,只是英子已然占了上风。 “都给我住手。”沈昭高喊一声。 两个人见将军来了,纷纷停了下来。 沈昭看了眼围观的士兵,又看向二人:“你们因何事打架?徐校尉,你先说。” 英子闻言上前一步:“将军,属下正领兵训练,张虎不听号令,属下以军纪罚他,他不服挥拳朝属下打来。” 张虎捂着被打肿的脸道:“将军,自古军营中哪有女人当兵的,英子她一个女人当校尉,还管着我们,我不服。” 沈昭闻言蹙紧双眉:“那夜我带着你们五十人闯梁州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让英子她们二十多位女子留下?拼死一搏的时候你需要年轻力壮的女子和你一起杀敌,活下来了论功劳的时候,把女子踢开?这是何道理?” 张虎一怔:“那不一样,那夜不拼大家都得死,她们是在救自己和家人。” 沈昭闻言扬眉:“哦?那这样说,你也是在救自己和家人,你凭什么被封为什长啊?” “小的在攻打梁州、绥州和凉州时杀过敌啊。” 沈昭反问道:“看功劳簿上,英子她杀的敌人比你多吧?” 张虎闻言脸色红了起来:“反正,我们男子不能听命于女人。” “对,我们不干!!!”周围的男子纷纷附和起来。 沈昭闻言看向四周的士兵,怎么就这么团结呢? “尔等做事,只看女与男,不看事实?在场的谁人不是受女子十月怀胎辛苦所生?谁人不是食女子母乳喂养长大?”沈昭说着声音微沉,“受此恩惠,却忘此恩惠,如今长大忘记来时路,瞧不起女子,岂不羞惭?” 张虎一听忙道:“我是我娘亲所生所养,我自当是尊敬我娘亲,别的女子又不是我娘亲。” 沈昭心中怒意勃然而起:“这里有五千人,身后便有五千位娘亲,那便是五千位女子,你尊敬你娘亲,却瞧不起别人的娘亲,是何道理?” “这……”张虎一时语塞,负气道:“不论将军说什么,我们男子就是不能听命于一个女人。” 赵云裳闻言沉下脸来:“张什长,本宫命你后退三步。” 沈昭转头看了眼赵云裳,明白其意,便候在一旁。 “喏。”张虎闻言忙听命后退三步。 赵云裳面无表情开口:“看来张什长也不是不能听命于女子。” “这……殿下当然与别的女子不同。”张虎忙道。 赵云裳闻言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所谓不同,无非是身份不同,你不敢不听本宫命令,却敢不听校尉命令,无非是觉得徐校尉没有背景,可以欺负,你觉得聚众抵抗法不责众,是不是?” 张虎低着头不语。 兰馨见状开口斥道:“放肆,殿下面前敢拒不答话。” 张虎一听跪了下去:“殿,殿下,小的没有想欺负谁,这……都是大家的意思。” “大家?”沈昭微微扬眉,看向众人,“谁不想听命徐英校尉的站左边,信服徐英校尉的,愿意听她调配的站右边。” 此言一出,夏荷忙让人下去传话,屯长传什长,什长传伍长,伍长传士兵,五千人纷纷开始站队。 “张什长,你回头。”沈昭悠悠开口。 张虎闻言转头一看,顿时惊了,五千人,约有一千三百余人站在了徐英的身后。 张虎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沈昭并未理会张虎,看向右边的士兵:“是女子的,再往右站。” 命令一层层下达后,出列往右站的有一千一百余人。 “我们军队里女子怎么这么多?” “我说有时遇见的像女子,还以为是梁州那二十多人里的,心中敬佩便没说什么。” 下面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知道为什么刚招募进来的会有这么多女子吗?”沈昭看向众人,“一部分是因为家中双亲舍不得男儿送死,让女儿顶替兄弟之名参军,还有一部分是家中阿耶年迈,家中无男子,还有相当多的是十二年前庆虏南下屠城侥幸逃脱的,她们自愿参军杀敌报仇。” “她们和你们一样训练,一样上战场,要我看,她们一样顶天立地,是我大楚的好女儿。朝廷和殿下不会因为她们是女子就抹去她们的功劳,徐英的校尉之职更不会被罢免。”沈昭说着转身看向赵云裳,当众作揖,“请殿下为参军的所有女子正名,在兵册上恢复她们的名字和女子身份 。” 赵云裳双眸微动,明白沈昭想借此机会直接将女子参军合法化,也为将来女子论功封官打好前提。 “准。”赵云裳说着看向兰馨,“去告知你师傅,草拟文书,加盖本宫印章,即刻晓喻三军。” “喏。”兰馨应着匆匆离去。 赵云裳看向沈昭:“此间事,如何了,还请将军定夺。” “喏。”沈昭应声看向众人,“尔等既参军,当知军纪森严,张虎不听号令先前,动手在后,即降什长为伍长,领二十军棍,日后谁再乱我军纪便以血祭旗。” 众人闻言纷纷噤声,她们虽不服徐英,可很是信服沈昭。 “另外,即今日起成立巾帼营,徐英、夏荷、晏舒,一正两副,三位校尉共领巾帼兵。” 徐英三人闻言上前一步:“喏。” “许威,钱海,彭韬,三位校尉共领须眉兵。” “喏。” 沈昭站上高台,扬声道:“诸位将士,十二年前七城沦丧,血流成河,多少人的双亲儿女丧身庆虏腹中,寒食节只能面北而跪,连个坟墓都没有。当年又有多少人流离失所亲人离丧,这屠城之仇,食我同袍之恨,诸位将士们难道都忘了?我愿诸位将士放下偏见,女儿也好男儿也罢,都是我大楚的好子民,理应同仇敌忾,保家卫国,过去十多年上贡给庆虏的每一文钱都是大家的血汗钱,此时不齐心协力,难道还想再为庆虏做牛做马吗?” “不想,不想,不想!!”一众士兵红着眼举起拳头高呼起来。 “既不想,便操练起来,列队!!” 赵云裳静静地看着沈昭,目光紧紧追随着,看着那笔直的身躯走下高台,看着那人走向那六位校尉,双眸欣赏中又透着迷茫。 沈昭究竟是来自什么地方?起初她以为沈昭的胜仗在于取巧人胆大,可这些日子同严慧等人交谈,知晓沈昭是如何练兵如何带他们打仗,倒给她一种沈昭以前就带过兵的感觉。 赵云裳寻了个石头坐下,就那样看着沈昭练兵…… 晌午,士兵们排队去军灶领饭,赵云裳瞧见沈昭往山谷方向去,忙撑着腰站了起来,一路跟了上去。 沈昭本想寻个地方洗个澡,听见后面的脚步声便停了下来。 “昭儿。”赵云裳见沈昭停了下来,忙快走了两步,停在沈昭身后半米的地方。 沈昭闻声没有回头。 “等打完仗,同本宫回去吧。”赵云裳声音低缓,她怕沈昭不知什么时候就回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你我告天地宗庙,拜堂成亲,好吗?” 沈昭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嘲讽:“拜堂成亲?殿下来真的?不是说今生不能和别人有名份吗?不是已经许了萧将军来生了吗?殿下心中的驸马既是萧阳将军,又何必另寻着我?” “昭儿。”赵云裳看着沈昭的背影,轻抬脚步,站在沈站背后,缓缓抬起手,贴着沈昭的腰从后面将沈昭抱住,脸儿轻轻贴在沈昭肩上,感受着沈昭脊背的紧绷,低语道:“昭儿,本宫已经命人摧毁了来生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