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AC米兰,王朝永存 作者:绛檀 简介: 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生于1988年。 作为一个没有运动天赋的孩子,她的技能全点在了学习上。 足球是对抗性很强的运动。 运动员是极易受伤的职业。 菲娜想保护那些在绿茵场用力奔跑的人,用医学,用她能企及的一切。 世纪之交,菲娜在巴西遇见了又一个想要守护的人。 少年像风,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身后。 但现实告诉她,让一个运动员职业生涯缩短的不仅是身体的损伤,还有合同陷阱、权力游戏、以及那张谈判桌。 那就让我们—— “从医”“从法”“从政”“从商” “得名”“得势”“得权”“得利” 四个酒杯碰在一起,里面翻涌的是野心。 (另外三个人是女主在哈佛全女俱乐部的朋友及学姐) —— 1.卡卡在AC米兰挂靴。 2.女主会收购AC米兰。 3.女主有系统,辅助完成她的医学梦。 4.计划全女俱乐部高层,首席法律官、AC米兰主席、米兰市长、米兰实验室。 5.也许感情线一般,但作者努力了。女主是慢慢成长的。 6.作者没有医学背景,没有金融背景,没有很强的足球知识,只能说尽力,如果写的不好,请少骂我QAQ。 内容标签: 强强 西方罗曼 体育竞技 系统 甜文 足球 第1章 初相遇 1999年12月31日,巴西,圣保罗市远郊。 空气是热的。那种属于南半球夏夜的热,混着远处城市的喧闹,让人恍惚间会有种“这一夜不会结束”的错觉。 当然,事实上,作为世纪之交的重要一晚,今晚很多城市都将是不眠之夜。 瑟拉菲娜站在二层小楼的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安静地看着远处渐渐暗下的夜空。 ——又是新年。 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轻快尾音:“甜心,要出门喽——” “来啦,妈妈—”她应得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拖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声音落下时,总会有一瞬间的错位感。 重活了十一年了,她仍然偶尔会在某个清晨醒来时恍惚,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楼梯口传来下楼的噔噔噔脚步声。 下一秒,一个穿着白色小裙子的女孩从楼上跑下来,裙摆微微晃动,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帽子,系带有点松,随着动作轻轻晃。 “慢一点,菲娜。”父亲在客厅里笑着提醒。 “我已经很慢啦!”她回头做了个鬼脸。 父母同时笑了。这一生她有一对恩爱的父母,两个人很疼爱她这个独生女。温和、有礼又有爱,健康和睦的家庭让她的性格都变得孩子气了起来。 这是一个中意混血家庭,父亲来自中国,母亲是意大利人。 一个搞科研,一个做生意。 爸爸为中巴地球资源卫星02星项目做技术支持,工作调动使她们举家搬来了巴西,在圣保罗短暂停留几年。 瑟拉菲娜走到门口,空气里的风一下子扑过来。热热的,就像巴西给人的感觉。 远处的保利斯塔大街已经隐约传来音乐声,今天是99年的最后一天,处在世纪之交的人们格外兴奋。 “今晚会有烟花,对吧?”她问。 “当然。”妈妈替她整理了一下帽子的位置,又对着她眨了下眼睛。 她点点头,眼睛却已经飘到远方。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来圣保罗。为了和父母相聚,她这段时间经常往返米兰和圣保罗。 但这一夜不一样。 像是某种隐约的预感—— 她不太相信命运这种东西。 可有时候,人的直觉比理性更先一步知道答案。 街道比想象中更拥挤。 灯光、笑声、音乐、汽水的甜味混在一起,像一整个被打翻的调料盘。充满了夏日的气息。 瑟拉菲娜被父亲牵着手,走在人群边缘。母亲在前面低头看着邮箱里的信息。 她走得很轻快,偶尔会踮一下脚,看远处舞台的方向。 “爸爸,我可以再吃一个冰淇淋吗?”她突然转头,语气软软的,却不像请求,更像一种理直气壮的撒娇,像是吃定不会被拒绝。 苏维远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笑了。“今天已经吃过一个了,宝贝。” “那就……最后一个。”她伸出一根手指。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是对女儿没什么底线的爸爸还是允许了。 贝亚特丽切回完信息,抬头便被旁边的饰品店所吸引,父女二人顺势提出在门口等待。 两人的悄悄话没有被妈妈听到,于是顺利的到达冰淇淋店。 冰淇淋店前排着短短的队伍。 瑟拉菲娜盯着工作人员挖冰淇淋的动作,眼睛亮得像是已经提前尝到了甜味。 就在这时。 风来了。 很突然的一阵风,穿过人群,带着一点不讲理的霸道。 她头顶的帽子被风刮的一松。 下一秒便飞了出去。 “啊——!” 瑟拉菲娜下意识伸手,却只抓到空气。 帽子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像被调皮地推了一把,滚向道路边缘。 瑟拉菲娜愣了一瞬,然后立刻追了过去。 那顶帽子是来巴西之前,克里斯蒂安攒了很久零花钱买给她的。 她不想弄丢。 一点都不想。 夜色里,人群在她面前晃动、交错。 她目光紧紧追着那一点白色,脚步不停。 然后—— 她看见了他。 一个少年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弯下腰,伸手接住了那顶帽子。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小心。像是怕弄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轻轻拍掉帽子上的灰尘。 抬起头的那一刻,风刚好从他身侧经过,带起他的衣角。 瑟拉菲娜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世界好像没有变安静。 但人群略过,她的注意力却只在那一个人身上。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按住胸口。心跳有点乱。 她在那一瞬间,甚至有点想笑自己。她想,瑟拉菲娜,你完蛋了,你要坠入爱河了。 她曾经听过很多次“一见钟情”。父母讲起他们相遇时,也总带着那种轻描淡写的笃定,说他们看见彼此的第一眼,就相信就是对方了。 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被修饰过的故事。 直到这一秒。 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确实是会发生的。 不是风动。 不是幡动。 是她动了。 这个替她接住帽子的少年,有一双如同蜜糖一般温柔的眼睛。 “这是你的?”他问,声音很干净。 瑟拉菲娜走过去,伸手接过帽子。 “谢谢你。”开口的一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快地跑过来,声音颤抖,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这个对我很重要。” “我是Serafina,家人叫我Fina。”她顿了一下,然后补上一句,“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少年似乎愣了一秒。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语调微微上扬。 像是在思考这个词,然后笑了。 “Ricardo。” 他停了一下。 “你可以叫我Kaká。” 天呐,他好像一只萨摩耶,毛茸茸,软绵绵的。瑟拉菲娜心想。 她对可爱的事物总是没有抵抗力的。 两个人顺利交换了Email和电话号码,这是成为朋友的第一步。 对自己认可的人十分活泼的瑟拉菲娜十分自然的拉起卡卡的手。 热情的巴西人从善如流的跟着她的脚步,还配合她的步伐调整了速度。 可怜的爸爸正拿着菲娜的冰淇淋,被妈妈教育不要太纵容女儿。 正巧走到他们面前,眼睛滴溜一转的菲娜轻轻碰了一下卡卡的胳膊,“妈妈,这是我让爸爸给我朋友买的,不是我想吃的。” 接着菲娜从父亲手里接过冰淇淋,因为天气太热,边缘已经微微融化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正准备大快朵颐,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撒的谎,表情一下僵住。 ……糟糕。 这支冰淇淋现在理论上是“给朋友买的”。 贝亚特丽切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明显是在等她怎么收场。 菲娜挣扎了两秒,最后还是心痛地把冰淇淋递了出去。 “给你。” 卡卡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菲娜声音沉重,“这是友谊的象征。” 卡卡没忍住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明显很舍不得、却还要努力装大方的小姑娘,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下一秒。 他低头一口咬掉了大半个冰淇淋尖。 菲娜:“?!” 她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没想到卡卡居然真的会吃掉自己的冰淇淋。“你——” 卡卡努力忍着笑,一脸无辜的表情,“不是你给我的吗?” “……卡卡!” 菲娜气得扑过去想抢,卡卡立刻举高手躲开,两个人闹成一团。 少年清亮的笑声混着女孩气急败坏的声音,很快引得周围人都忍不住侧目。 苏维远下意识想过去。 却被妻子轻轻拉住了。 “你看。”贝亚特丽切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苏维远转头。 正好看见菲娜仰着脸瞪人。 而卡卡虽然笑着逗她,动作却始终小心地避开周围拥挤的人群,甚至还下意识替她挡了一下旁边撞过来的路人。 看起来很是养眼的一幕,却让苏维远沉默了两秒,“……哦。” 贝亚特丽切终于笑出了声。“亲爱的,你女儿今晚明显不打算跟我们一起行动了。” “可她才十一岁。过了今天才十二!” “十一岁已经够一见钟情了。” “……什么?!” 另一边。 菲娜终于抢回了只剩一点点的冰淇淋。 她气鼓鼓地低头咬了一口勺子。 结果因为动作太急,嘴角沾上了一点奶油。 卡卡刚想提醒。 菲娜已经自己伸舌尖舔掉了,动作自然得像只猫。 卡卡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飞快移开了视线,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贝亚特丽切看得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青春期的孩子啊,总是这样,对异性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敏感,却又纯洁得可爱。 ……哦~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丈夫现在有点多余。 于是十分干脆地走过去,“甜心。” “嗯?”菲娜抬头。 “我和爸爸准备去过二人世界了。” 菲娜眨了眨眼。 贝亚特丽切故意拖长语调:“所以——你是准备继续和你的新朋友一起玩吗?” 卡卡一下站直了,甚至莫名有点紧张。 菲娜看看妈妈,又看看卡卡。然后非常诚实地点头,“想。” “放心吧,妈妈。”菲娜踮起脚,贴了贴父母的脸颊。 “我会记得打电话的。” 贝亚特丽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看旁边明显有些拘谨的卡卡,最后还是笑着拉走了丈夫。 “等等——”苏维远还没反应过来。 “我们就这么把菲娜留在这里?” “亲爱的。”贝亚特丽切叹气,“你十八岁的时候难道不会想和漂亮女孩多待一会儿吗?”(卡卡现在17岁8个月零8天) 声音渐渐远去。 卡卡站在原地,耳根慢慢红了。 菲娜原本还在偷笑,转头看见他的表情,忽然怔了一下。 ……居然这么容易害羞,有点可爱。 人群从他们身边不断经过。 音乐声、笑声、远处主持人的葡语广播混在一起,空气闷热又喧闹。 可他们之间却忽然安静下来。 刚认识的人,总会有这样一个瞬间。 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菲娜低头踢了一下地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瓶盖。 “那个……” “那个……”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卡卡一下笑了。 菲娜也没忍住笑起来。原本那点突如其来的陌生感,忽然就散掉了。 “你先说。”卡卡看着她。 “你是圣保罗人吗?”她问。 “不是。”卡卡摇摇头,“我出生在联邦特区的伽马,来这里是参加青训营。” 说到这里时,他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足球?” “嗯。”少年笑起来的时候,有种非常干净的快乐。 菲娜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巴西人会把足球称作信仰了。因为有人只是提起它,眼睛都会发光。 “圣保罗俱乐部?”她问。 卡卡有些意外地低头: “你知道?” “当然知道。”菲娜扬起下巴,“我第一天来巴西就查过。”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而且——” “我的表哥是Paolo Maldini。” 卡卡脚步猛地顿住。 “……什么?!” 这一次,轮到菲娜得意了。 此时还是“小世界杯”的意甲星光熠熠,AC米兰作为意甲豪门知名度很高,而马尔蒂尼家族是这支红黑军团忠实的骑士。 AC米兰是卡卡的梦想,在这个时代,谁能没有儿毛梦呢。 “保罗是我的表哥。哼哼,你求求我,我就给你保罗的联系方式”菲娜笑着,皱了皱鼻子。 “求求你”能屈能伸的巴西人,眨着眼睛,笑的可爱极了。 哇哦,他的睫毛可真长。菲娜有点走神。 夜色彻底降临后,整座城市像被点燃了一样。 保利斯塔大街的人越来越多,音乐、口哨声、欢呼声混在一起,空气都像在发烫扭曲。 街边的舞者踩着鼓点旋转,羽毛与亮片在灯光下晃出流动的颜色。 菲娜被人群带着往前走。 或者说是她拉着卡卡往前跑。 “快一点!”她回过头,长发被风吹乱,深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卡卡被她拽着,差点撞到路边的人,忍不住笑:“慢一点,Fina——” “不要!跨年就是要乱跑!”她理直气壮地回答。“快要开始了,我们要占据一个好位置,哈哈哈哈——” 远处忽然响起倒计时前的钟声。 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 所有人都在往广场中央靠。 菲娜终于停下脚步。 她微微喘着气,转过身时,额角已经浮起一点薄汗。 卡卡站在她面前,脸上却没什么汗水的痕迹,体力上的差距就这样显露无疑。 此刻灯光从后方落下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她发现,他真的长得很好看,像天使一样。 卡卡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偏开视线轻咳了一声:“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起来,“就是突然觉得——你很像萨摩耶。” “……什么?” 菲娜大声笑了起来。 卡卡还没来得及抗议,周围已经响起了巨大的倒计时。 “Dez!” “Nove!” “Oito!” 整条街的人都在一起喊,声音越来越大。 烟火尚未升空,可整条街已经被期待的人群点亮。 菲娜忽然安静下来。 她站在人群中央,看着漫天灯火。 这一刻,她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命运的齿轮正在缓慢转动。 前世、今生、陌生的国家、重新开始的人生…… 所有原本毫无关系的东西,都在这一夜,被推向同一个方向。 “Kaká。”她忽然叫他。 “嗯?” 卡卡低头看向她。 菲娜背着手,轻轻后退一步。 然后在震耳欲聋的倒计时里,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漂亮的笑。 “欢迎来到——” “Três!” “Dois!” “Um!” “——千禧年。” 轰—— 第一束烟花骤然升空。 整个夜空在瞬间亮起。 金色火焰铺满天幕,人群的尖叫与欢呼几乎淹没一切。 卡卡怔了一下。 无数烟火的光落进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 他后来很多年都记得这一幕。 记得少女站在人群中央,裙摆被风吹起的那一点弧度。 记得她笑起来时,比烟花还耀眼的眼眸。 这一晚,那双在烟火下格外动人的眼睛与热闹的人群构成了卡卡的全部记忆。 第2章 谈心 看完漂亮的烟花,两个人走远了一些,离开了热闹的人群。 随着距离的拉远,跨年后的热闹像潮水一样慢慢退下去,只剩零零散散的音乐声还飘在夜风里。 菲娜捧着刚买的冰汽水,慢慢踩着路边的影子走。卡卡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刚认识时那种拘谨。偶尔肩膀碰到一起,也没人再躲开。 “所以,”菲娜转头看他,“你的梦想是进一线队?” “嗯。”卡卡笑了一下,“想踢世界杯。”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亮得惊人。 菲娜忽然开口:“可是你刚刚跳舞的时候,一直在下意识避开右侧发力。转身时会先动肩膀,不太敢直接带腰。你——在害怕什么。” 卡卡脚步顿了一下,笑意慢慢淡了。 几秒后,他才低声开口:“……很明显吗?” “对我来说,很明显。我的观察力很好哦。” 卡卡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该怎样讲述。 “前段时间游泳时摔伤了脊椎。”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很严重。医生那时候说……我可能以后都没办法踢球了,也许会下半身瘫痪。” 菲娜一下停住脚步,有点不敢相信身旁的这个男孩儿不久之前还受过如此严重的损伤。 卡卡低头笑了笑,还是漂亮的笑容,却让人觉得有点悲伤。“是不是很夸张?” “我当时也觉得。” “可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第一次真的有点害怕。”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快被风吹散。“我一直觉得足球是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东西。如果不能踢了……”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 可菲娜听懂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卡卡,也不过是刚刚迈入十八岁的男孩。会害怕,会不安,也会在安静下来的时候偷偷担心未来。 菲娜忽然朝他伸出手。“手给我。” 卡卡愣了一下,还是乖乖递过去。 她握住他的手腕,少女的手指有一点凉。 卡卡呼吸莫名乱了一瞬。 “你恢复得比你想象中好。”她严肃的说,语气里满是坚定。 卡卡低头看她。 “而且——”菲娜抬起头,语气变得十分认真。 “你以后一定会成为特别厉害的球员。会去世界杯。会拿很多冠军。很多很多人都会喜欢你。” 卡卡怔住了。 菲娜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笑,没有开玩笑,像是在陈述既定的事实。 夜风轻轻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卡卡忽然觉得,她那双绿色眼睛漂亮得有些过分。她和她的名字一样,像个天使。 “卡卡。” “嗯?” “以后我要做世界上最厉害的医生。”少女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认真,这是她从小立下的志愿。 卡卡低头看她,笑了一下,“这么厉害?” “当然。”菲娜扬起下巴,然后忽然朝他伸出右手,小拇指轻轻勾起。 “所以——你就负责去做世界上最厉害的足球运动员。” 卡卡怔了一下。 “等以后你受伤了,我来治你。这样你就可以一直踢下去了。” 那一瞬间,卡卡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怔怔的看着她。 菲娜晃了晃手,示意卡卡也要这样做。“快点。这是我一个家乡的约定方式。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卡卡终于又笑起来,露出那个和阳光一样的笑容。 他低下头,伸出手,小心地勾住她的手指。 少年的手比她大很多,指节温热。 “好。”他说。 烟花后的夜风轻轻吹过街道。 没有人知道,2000年的第一天,一个未来会成为世界级球员的少年,和一个未来会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女孩,曾在圣保罗街头,交换过一个幼稚又认真的约定。 ---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最后找了路边的椅子坐下来。 汽水罐表面凝着细小的水珠,拿在手里终于凉快一点。怕热的菲娜额头已经全是细细的薄汗了。 卡卡偏头看她,“所以你为什么想学医?” 菲娜低头转着汽水罐,看它在裙子上转圈,沉默了几秒。“因为保罗。” “马尔蒂尼?” “嗯。”她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他比我大20岁,你知道的,对于小朋友来说,大孩子的吸引力是非常强的,我小时候很黏他。他每次训练回来,我都喜欢跟在他身后跑。他的每场比赛我都会坐在看台上。” “有一次他受伤了。”菲娜声音慢慢轻下来。“其实不算严重,可我那时候还小。看见他躺在那里,队医检查他的腿,所有人都在讨论恢复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我突然特别害怕。” 卡卡安静看着她。 “我不喜欢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菲娜声音很轻,“只能站在那里等结果,等别人告诉你没事了。或者——” 她深呼一口气,“告诉你,情况非常糟糕。” 卡卡沉默下来,因为他太明白这种感觉了。 菲娜把汽水放到身旁,慢慢开口:“意大利人很重视家庭。我妈妈总说,家人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 “所以我那时候就想——”少女抬起头,看着天空,那双深绿色眼睛在夜色里安静又漂亮,“如果以后他们受伤、生病的时候,我可以保护他们就好了。” 卡卡看着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足球运动员是无法避免受伤的,伤病几乎伴随着每个运动员的一生,这对她来说是不是有点太痛苦。 她只是很认真地,想保护自己爱的人。 “你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医生。”他轻声说。 “当然。”菲娜立刻接话,“所以你以后受伤也可以来找我。” “免费吗?” “别人收费。”她眨眨眼,“但你可以插队。伟大的医生菲娜赋予你这个权利。” 她臭屁的笑着。 卡卡笑出了声,虽然看起来很成熟,但她果然还是个孩子呢。 夜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远处最后一点音乐声也送了过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并排坐着,看着街道尽头还没散尽的烟火余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菲娜忽然回过神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终于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等一下。卡卡”她低头拨出妈妈的号码,走到路灯下。 电话很快接通。贝亚特丽切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听起来心情很好,完全没有要催人回家的意思。 菲娜说了声“我知道了”,挂断电话,转身走回来。 卡卡站在原地看着她,“要回去了?” “嗯。” 他没有犹豫,“我送你。” 菲娜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好。”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 街道比来时安静了很多,摊位陆续收了,地上还留着跨年夜散场后的零散痕迹——易拉罐、碎纸屑、没燃尽的烟花筒。有人从旁边经过,但说笑声很快又远去。 他们走得很慢,慢得像是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又像是两个人都心里清楚不想现在就分离。 快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菲娜停下脚步。 “到了。”她说。 卡卡停下来,低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把她半张脸照得很亮,脸上的绒毛让她增添几分可爱。 卡卡站在原地,看着她往前走,有一点怅然若失。 走了几步,菲娜忽然回过头。 “对了——” 她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记得我们的约定。” 卡卡怔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我会记得的。” 菲娜这才转回身,快步走向在不远处灯光里等着她的父母。 贝亚特丽切一眼就看见了跟在女儿身后送她过来的卡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维远抬头,视线在女儿和那个少年之间来回了一下。 菲娜走到父母面前,很自然地挽住妈妈的手臂。 “久等了。” “不久。”贝亚特丽切慢悠悠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往菲娜身后飘了一下,“你朋友不一起走吗?” 菲娜回头。 卡卡站在几步外,往这边笑了笑,用还不太熟练的意大利语说了句“叔叔阿姨好”,然后朝菲娜点了点头。 “我回去了。” “嗯。”菲娜扬了扬手,“路上小心。” 卡卡转身离开。 菲娜目送他走远,才收回视线。 一回头,妈妈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贝亚特丽切拖长尾音,“走吧。” 一家三口往回走。 夜风带着烟火散尽后的气息,街道安静了很多,只剩偶尔的笑声从远处飘过来。 走了一会儿,贝亚特丽切忽然开口,“所以,卡卡是哪里人?” “是伽马那边哒。”菲娜乖乖回答问题 “多大?” “今天的话,就十八啦。” “看起来像是踢足球的?” “嗯。他是圣保罗俱乐部青训营的成员。” 贝亚特丽切又问:“意大利话说得不错嘛。” “他专门学过一点。”菲娜顿了一下,“因为——” 她忽然反应过来,妈妈一直在套话,闭上嘴不再回答。 贝亚特丽切笑了,“因为什么?” “没什么。” “菲娜——” “真的没什么。” 苏维远在旁边慢慢走着,看起来完全没有参与母女二人的闲聊,结果忽然就插了一句:“他送你回来。” “顺路。” “圣保罗很大。而且他走的是反方向吧。” “……爸爸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苏维远沉默了两秒,弯了弯嘴角,很难说不是被宝贝女儿气的。 贝亚特丽切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菲娜躲了一下,没躲开,索性放弃了,任由妈妈揉乱她的头发。 三人走了一段,夜风吹过来,菲娜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叫了一下妈妈。 贝亚特丽切侧头看她。 “怎么了?甜心。” 菲娜低着头,踩着地上的影子走,一步一步,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妈妈,你第一次见到爸爸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贝亚特丽切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起来,“怎么忽然问这个?” 菲娜没说话,只是等着。 贝亚特丽切想了想,“就是觉得……世界忽然变得很吵,然后又忽然变得很安静。眼前好像只能容下那一个人。” 苏维远走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咳了一声,看起来有点害羞。 菲娜轻轻笑出了声,为父母的亲近感到开心。 然后声音很小地说:“我今天好像也有一点点这种感觉。” 贝亚特丽切悄悄把女儿的手握紧了,“对优秀的孩子心动很正常,菲娜。” “记得我12岁的时候,也喜欢过隔壁班一个会弹吉他的男孩。那时候每次看到他,心跳就会变快,还会故意绕路经过他的教室。那种感觉很甜,也很让人紧张。” 苏维远有些不开心的握了握妻子的手。贝亚特丽切悄悄的反捏回去。 她接着说,“不过,喜欢一个人和‘谈恋爱’之间,还差着很多重要的东西。” “比如互相了解、尊重对方的感受、知道怎么在难过时照顾好自己。你现在这个年龄,最棒的事情是可以先练习‘喜欢’——像在球场上为他加油。就如同品尝一颗还没完全熟透的桃子,不用急着咬下去,慢慢闻它的香气也很好。” 贝亚特丽切笑了笑,伸手帮菲娜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那妈妈跟你约三件事。第一——” 她竖起一根手指,“不管多喜欢,不能逃掉你的课程,你的世界要永远比他更宽阔。第二……”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点,“如果他让你做了你不敢告诉我的事,那这件事本身就不对。第三——” 她忽然笑起来,重新握住菲娜的手,“你随时可以收回你的喜欢,不需要理由。你的感受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以为——”菲娜欲言又止,“我以为妈妈会告诉我这是不对的。” 苏维远安静的听着妻子和女儿的对话,幸福的时刻总是这样,只要女儿不会受伤,那么一切都好,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嗯。你妈妈说得对。” 菲娜和贝亚特丽切同时转头看他。 他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但那个踢球的小子要是敢让你哭……” “苏维远。”贝亚特丽切笑着拍了他一下。 一家三口就这样并排走着,2000年的第一个深夜,安静又温柔。 第3章 离别倒计时 2000年1月1日圣保罗晴 菲娜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床单。 她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昨天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你的世界要永远比他更宽阔。”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未读短信,是卡卡发来的。 “睡醒了吗?今天天气很好。” 菲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她回了两个字:“醒了。” 几乎是立刻,卡卡又发来一条。 “那要不要出来玩?我知道一个地方,你或许会感兴趣。” 菲娜心情很好,笑出了声。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起床刷牙洗脸。 换衣服的时候在衣柜前站了五分钟——最后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散着,只别了一个同色系的小发卡。 卡卡说的地方,是一个被铁网围起来的野球场。泥土地,球门没有网,地上的白线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 怎么会有男生第1天约女孩子出去玩儿,是来野球场啊…… 但是善良的菲娜决定原谅卡卡。 菲娜站在铁网外面,手搭在额头上挡太阳。“野球场?你从小在这种地方踢球吗?” 卡卡又露出那种标准的露齿笑,摇了摇头。 菲娜发现他真的很爱笑,看得人忍不住和他一起笑。 “不是。我从小在正规的足球学校训练。”他推开铁网的门,走进去,环顾了一圈,“这里是我……受伤之后来的地方。” 卡卡的声音很平静,笑容也依旧灿烂,“刚摘下颈托那段时间我不能跟队训练,每天在家做康复。有时候实在闷得慌,就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里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个半瘪的足球,托在手心看了看。 “这里没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跑得很慢,动作很别扭,球停不好——不过没有关系,没人会看见。”他顿了一下,“后来慢慢好了,我开始能跑了。有一天我在这里跑了十组冲刺,发现自己比以前还快。” 他转过头看着菲娜,迎着阳光,笑得傻傻的,“昨天我们聊了那么久,我感觉心里平静了很多,从那天起,我没那么害怕了。” 菲娜安静地听完,看着他手里的那个旧足球,忽然伸手指了指泥土地,示意他放在旁边。 “那你现在跑一个给我看看。” 卡卡愣了一下,“现在吗?” “你不是说你跑得很快吗?”菲娜退到铁网边上,双手抱胸,一副期待的样子,“证明一下。” 卡卡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绿色眼睛,又笑了。他把球放在底线,退了几步,然后—— 猛地启动。 菲娜只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她眼前掠过。少年的爆发力快得惊人,步子大而有力,腿上的肌肉线条流畅美丽,泥土地被他蹬出一个小小的坑。他冲到对面底线,急停转身,扬起一小片尘土。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几秒。 菲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没想到他居然跑得这么快。 卡卡慢慢走回来,呼吸只是微微加快了一点,笑着看她,“怎么样?” 菲娜把视线移开,耳朵红红的。卡卡真的好耀眼,球场上的他好像更加迷人了。 还是嘴硬的说,“……还行吧。” 他把地上一个情况好点儿的足球朝她轻轻踢过去。球滚到菲娜脚边,停住了。 “会踢吗?” 菲娜低头看了看那个球,然后抬起脚,用脚尖笨拙地踢了一下。球歪歪扭扭地滚了不到两米,停在了坑坑洼洼的泥坑上。 卡卡笑了,“伟大的医生菲娜,足球天赋好像不太够。” “闭嘴。”菲娜红了耳朵。 --- 2000年1月2日圣保罗多云 菲娜带卡卡去了一家她发现的冰淇淋店。 “意大利的Gelato才叫冰淇淋。”菲娜舀起一勺开心果味的冰淇淋,对着卡卡一脸认真,“你们这个只是冰奶油和冰沙。” 卡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菠萝味的冰淇淋,对此表示不认同。“可是这个更好吃,而且菠萝味真的很好吃。” “你只是在巴西长大的,你没吃过真的——” “你尝尝。”卡卡把自己的勺子递过去。 菲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把自己用过的勺子递过来。 “快点,要化了。” 菲娜飞快地低头,就着他的勺子咬了一口。菠萝的酸甜味一下子在嘴里炸开,也好像在她心里炸开了。 “……勉勉强强。”她把脸转向一边,假装在看墙上的菜单。 卡卡笑了一下,没说话,把勺子收回去,继续吃自己的冰淇淋。 两个人并肩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 菲娜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睫毛很长,嘴角沾了一点黄色的菠萝泥。 她迅速把视线收回去,心跳得有点快。 不要再散发魅力了!可恶的卡卡。 --- 2000年1月3日圣保罗午后阵雨 今天吃完午饭后,他们本来约好了要去公园,但走到半路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跑进路边一个公交站台底下躲雨。雨下得很大,站台的顶棚有点漏水,一滴雨正好打在菲娜的额头上。 卡卡下意识地伸手,帮她擦了一下。 两个人在这一瞬间都僵住了。 卡卡的手停在她额头上方,然后迅速收回去,耳尖红了一片。 “……谢谢。”菲娜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嗯。”卡卡把手插进裤兜里,眼睛盯着远处哗哗的雨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雨下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们就在那个小小的公交站台底下,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卡卡说她应该去看一眼圣保罗大教堂,菲娜说那你也应该学几句正经意大利语,别老是只说“Ciao”和“Grazie”。 “那你教我一句。”卡卡说。 菲娜想了想,看着雨水顺着站台檐流下来,忽然笑了一下。 “Ti guardo e il mondo diventa silenzioso.” “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 卡卡歪头看她,更像一只萨摩耶了,“听起来很好听。” “那当然。”菲娜扬起下巴,但耳朵红得很诚实。心痒痒的她没忍住摸了摸卡卡看起来很柔软的头发,手感和想象中一样好。 --- 2000年1月4日圣保罗晴转多云 菲娜今天本来没有出门的打算。 因为ICM的模拟题她还没刷完,为了和卡卡玩,她已经落下一点儿进度了,要抓紧补回来。 她记得妈妈那句话呢。 早上她忍痛拒绝了卡卡的邀约,说“今天我要学习”。 卡卡回了一个“好”,没有再发消息来。本来以为今天不会再有新的消息了。 没想到,到了下午三点,她的手机又亮了。 “菲娜,我在你家楼下。” 菲娜跑到窗边往下看——卡卡站在路对面,手里拿着两杯饮料,抬头朝她挥了挥手。阳光正好落在他肩膀上,他穿着白色的短袖,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来。光好像格外偏爱他。 “你怎么来了?”菲娜推开窗户,对着他喊道。 “给你送果汁。”卡卡举了举手里的杯子,“顺便问一下——你能不能把书拿下来?你在外面学,我在旁边踢球,不影响你。” 菲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做了一半的题。 “……五分钟。” 她抱着资料下楼的时候,妈妈贝亚特丽切正靠在厨房门口喝咖啡,听见动静笑眯眯地看着她。 “妈妈只是看看你,甜心。” “……我没有要干嘛。” “妈妈什么都没说哦。” 菲娜抱着资料小跑出去,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 那天下午,菲娜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写ICM的生物学部分,卡卡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颠球。 球落地的时候,他会偷偷看她一眼。她低头做题的时候,也会偷偷听他的动静。 也许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这样美妙,明明各自在做各自的事情,却一点也不会觉得无聊。 两个人没有说话,气氛和谐的度过了一个美妙的下午。 --- 2000年1月5日圣保罗晴 今天是她在巴西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坐飞机赶回米兰上学。 菲娜的行李箱摊在床上,东西收了一半。护照、机票、ICM资料,还有一条她从米兰带来的围巾——圣保罗太热了,根本用不上。 她看着那条围巾发呆,然后把它叠好,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没一会儿又拿了出来,米兰此时是冬季,也许下飞机后会感到寒冷,还需要它呢。 这种无意义的动作也透露出她内心的烦躁。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手机响了。 “今天去哪里玩儿?这是你在巴西的最后一天了。” 菲娜盯着“最后一天”四个字看了很久,心里开始泛起不舍。 她回了一条:“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卡卡卖关子没说要带她去的地方,只是让她穿舒服的鞋。 菲娜换了一身利落的运动服,把乌黑的头发绑成一个高马尾,活泼靓丽。 卡卡带她来了一个高地。 好像每次和卡卡出来都有一定的运动量,菲娜默默的想着,对于她这样一个不爱运动的人来说,对卡卡也是真爱了。 不算山,只是一个城市边缘的小土坡,但站在上面可以看见大半个圣保罗。房子密密匝匝地铺开,远处有高楼的玻璃反射着夕阳的光。 这里的风景很好,菲娜感觉自己的心境都开阔了。 “我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刚知道自己还能踢球。”卡卡站在她旁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医生说脊椎恢复得比预期好,让我重新开始训练。” 他看着远处,声音很轻。 “那天我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什么都没想,就只是站着。” “我感谢主,上帝始终与我同在,这也许就是我日夜祈祷的结果。” 菲娜转头看他,之前聊天的时候,听他讲过每晚睡前他都会做祷告,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他是听父母讲《圣经》的故事长大的。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虔诚的教徒。菲娜迟疑了一下,或许教徒都是这么虔诚,她接触的有宗教者不多。 她虽然是个无神论者,但尊重其他人的宗教信仰。 不过她还是认为这主要是医生的功劳,再一个是他身体素质比较好。 菲娜轻轻动了动嘴唇,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那现在你在想什么?” 卡卡想了一会儿。 “在想……下一次再和你看到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菲娜沉默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语气故意很轻松的说:“那到时候你再带我来,只要有假期我就会来巴西的。” 卡卡转过头看她。夕阳把他的眼睛染成了很温柔的颜色。 “好。” 他们在高地上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天完全黑下来,圣保罗的灯火在脚下一点一点亮起来。 两个人只是安静地坐着,肩膀之间的距离,比第一天晚上更近了一点。 两个人坐了很久,直到菲娜的手机响起来。贝亚特丽切发了一条消息:“该回来收拾行李了,明天要早起。” 菲娜回了一个“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短裤上的灰。 “我走了,卡卡。” 卡卡也站起来。他比她高很多,身后的路灯刚刚亮起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留下一半阴影,却更显得温柔。 “到了米兰,记得要给我发消息。” “嗯。” “上课要认真听讲。” “……卡卡,你是我妈妈吗?” 卡卡笑了。 菲娜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很清楚地传过来。 “卡卡。” “我会想你的。” 然后她快步走了,挥挥手告别,没有再回头。 卡卡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风从高地上吹下来,带着圣保罗夏天的温热。 他低下头,把手插进裤兜里,那里有菲娜起身时悄悄放进他手心的一枚橄榄木十字架,背后印有“He will cover you with His feathers.”(《圣经·诗篇》91篇第4节) --- 那天晚上,菲娜洗完澡,趴在床上写日记。 窗外的城市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圣保罗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窗台上放着一个很小的东西——一颗巴西队的徽章,是卡卡今天送她的。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颗。送给你。” “或许等我去米兰的时候,你可以再还给我。” 菲娜把徽章捏在手心,低下头,写在日记本上最后一页: 2000年1月5日。 今天还是没告诉他那句话的意思。 没关系。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再说。 她合上日记本,关上窗,把徽章小心地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明天要赶飞机。 后天要上学。 未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在那之前——她想,这个圣保罗的夏天,她会记很久很久。 第4章 系统到来 回到米兰时是下午三点。 此时的米兰和圣保罗就像是两个世界。一个凛冬烈烈,一个夏日炎炎。 飞机落地的时候,舷窗外是一片低沉的灰白色天空,气温只有六度。菲娜从廊桥走出来,冷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保罗在出站口等她。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虽然裹得严严实,还是让菲娜一眼就看到了。看见她出来,保罗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两个人贴了贴脸颊。 “瘦了。”他打量了一下菲娜,第一句话就让她感到不妙。是不是亲人总喜欢说这句话?菲娜有预感,接下来自己还会听到很多次。 “什么话嘛,菲娜听不得这个,菲娜每天都有好好吃饭。你还能直接看出体重的差别呀,保罗。”菲娜撅撅嘴,又把行李箱把手塞给他,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保罗心里软软的,仿佛忘记了菲娜临走前还偷偷往他的咖啡里加水和糖的小恶魔形象。 保罗顺势接了过来,一看就是习惯了菲娜的作风,两个人年龄差距不小,保罗几乎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宠大的。 上车之后,在家人面前十分活泼的菲娜难得安静的靠在后座的窗边,看着窗外的米兰慢慢划过的街道、建筑。 都是熟悉的东西。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起来有点陌生。 “圣保罗怎么样?”保罗在前座问。 “很热、很吵、很好玩。”菲娜顿了一下,“我很喜欢。” 保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看出来了菲娜现在情绪有点不高。 菲娜把视线收回来,低头摸了摸外套口袋。 那枚巴西队的徽章还在里面。 --- 马尔蒂尼家的房子在米兰城区边缘,不算大,但很温暖。 还没进门,菲娜就闻见了厨房飘出来的味道——橄榄油、罗勒、番茄慢慢熬煮的气息,把客厅都染得暖洋洋的。 切萨雷坐在客厅看球,看见菲娜进门,把遥控器放下来,伸开手臂。 “欢迎回家,菲娜。” 菲娜笑着扑进他的怀里,脸颊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我回来了,我好想你们呀,切萨雷。” “好啦,晚饭快好了,先去放行李。”切萨雷摸了摸菲娜的头发,很享受她的撒娇。 菲娜点头,拎着行李箱往楼梯走,经过厨房门口,特意加重脚步,眼睛也不停的往里瞄着。 玛丽萨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正在搅动锅里的肉酱。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眼睛一下亮了。 “菲娜!”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伸开手臂。菲娜乖乖走过去,被她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 玛丽萨扶着她肩膀退开一步,上下打量,眉头立刻皱起来。“瘦了。今晚多吃一碗。” 其实就出去几天,体型的变化哪有这么明显,但是她很喜欢这种家人的关爱,让她像泡在蜜罐里。 “好。”菲娜没有反驳。跟玛丽萨讲道理没有用,她很清楚,这种时候只要照做就行。 她住的是二楼靠窗的那间客房,窗户朝南,晴天的时候能看见远处一点点模糊的山线。 她把行李箱放在床边,坐下来,没有立刻打开。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 她在圣保罗的时候,傍晚也是橘红色的。 她把手伸进口袋,把那枚徽章拿出来,放在掌心。 小小的一枚,边缘有一点磨损,是卡卡用了很久的那颗。 菲娜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叮—— 一声很轻的电子提示音。 她面前的空气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系统初始化完成】 【宿主你好!本系统为学习辅助型系统,编号——842】 菲娜眨了眨眼。 面板老老实实地悬在她面前,标准宋体,字体工整,行文格式规范。 不过又看起来很有科技感,有点割裂。 她把徽章握紧了一下,然后抬手,在面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是实体感的。指尖有轻微的震动反馈。 【宿主?】 “我在。”她出声,然后想了想前世看的那些小说,改成在心里说,「我在。」 【检测到宿主意识接入,可切换为心语模式——】 「我知道了。」菲娜打断它,「你有什么功能,列给我看看。」 面板刷新,跳出一列清单: 【记忆强化】、【学习空间】、【语言加速】、【专注监测】 菲娜从头看到尾,又点开详情,仔细看了两遍。 「学习空间」她问,「时间流速5:1,是现实过一小时,里面过五小时?」 【是的!宿主理解得非常准确!】 系统的语气很雀跃,像一只刚被夸奖的小狗。 菲娜听着这活泼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坏心眼顿起「那我能在里面睡觉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超出了本系统的预设问题库,正在检索——】 【检索完成:理论上可以,但睡眠时间不计入学习时长统计,且宿主的生理睡眠需求仍需在现实中满足——】 「好啰嗦,所以就是能睡但没用。」菲娜打断它。 【……是的。】 它的语气忽然有点委屈。 菲娜把玩着手里的徽章,思路转得很快。 ICM的考试在三月,她现在落下了将近两周的进度。学习空间5:1的时间流速,意味着她实际可用的复习时间是现实的五倍。 她抬手,点开学习空间的入口选项。 「等等。」她忽然停下来,「你有没有什么使用限制?比如每天限制时长,或者功能次数?」 【宿主每天可使用学习空间的现实时长上限为——】 系统顿了一下。 【……上限数据加载中,请稍等——】 菲娜等了三秒。 【加载完成!上限为……】 又顿了一下。 【抱歉,该数据似乎存在缺失,本系统正在尝试自动修复——】 菲娜慢慢眯起眼睛。「你是说,你自己也不知道上限是多少?」 【……暂时不知道。】 「那在修复之前,是不是默认没有上限?」 系统又沉默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 菲娜把徽章放回枕头边上,站起来,拉开椅子,把书包里的ICM资料全部摆上桌。 「很好」,她在心里说,语气带着点儿愉悦,「那我们开始吧。」 【宿主……你是不是在钻空子?】 菲娜打开学习空间入口,周围的米兰冬夜慢慢淡出视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的白色空间。 「当然没有」,她听见自己说。 【可是宿主——】 「我只是在合理利用资源」,菲娜抬起头,对着空气里那个跟过来的面板微微笑了一下。 「你不是来帮我的吗?所以我们一是家的,对不对?」 系统沉默了很久。 【……是的。】 它的语气里有一点说不清楚的认命。 【欢迎首次进入学习空间。】 【当前已激活基础功能:记忆强化、学习空间、语言加速、专注监测。】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使用中,运行正常。】 「知道了。」菲娜翻开第一页,开始读。 系统安静了一段时间。 菲娜读得很快,记忆强化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读过的内容像清晰地留在脑子里,不会像以前那样翻过去几页就开始有点模糊。 她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然后继续往下读。 又过了一段时间。 【宿主。】 菲娜没抬头,「什么?」 【系统已完成对宿主基础学习模式的初步分析。】 【检测到宿主当前学习材料涉及:生物学、神经科学、基础医学。】 【系统功能可根据宿主的发展方向进行专精化配置,以提供更精准的支持。】 【是否现在进行方向选择?】 菲娜这才放下笔,抬起头。「有哪些方向?」 面板刷新,弹出一个选项列表: 【请选择专精方向:】 【A·理工科学】 物理、数学、工程、计算机 解锁:数据建模/公式推演/逻辑图谱构建 【B·生命科学与医学】 生物、医学、神经科学、运动医学 解锁:知识图谱/实验模拟/生理分析/文献整合 【C·人文社科】 历史、法律、经济、语言学 解锁:文本分析/论证构建/多源信息整合 【D·暂不选择/自定义】 维持基础功能,稍后再定 菲娜盯着面板看了一会儿,其实不需要想太久。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把手指移向B,点下去。 【已选择:生命科学与医学方向。】 【正在进行专精化配置——】 面板下发方出现一条进度条,慢慢往右走。像前世游戏加载一样。 菲娜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看资料,等它自己加载完成。 【配置完成。】 【已解锁:知识图谱/实验模拟/生理分析/文献整合。】 【系统提示:生理分析功能可读取宿主及周围人员的基础生理数据,辅助判断伤病及身体状态。如需使用,请在现实环境中激活。】 菲娜的笔停了一下。 她安慰卡卡时,那时候系统还没上线,她只是凭直觉和观察说出那些话。 她在心里想了一下,转瞬即逝,然后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看书。 【宿主?】系统忽然开口。 「什么?」 【你选择医学方向……是为了某个具体的人吗?】 菲娜笔尖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面板,沉默了两秒。 「你问这个做什么?」 【系统在进行宿主动机分析,以便优化学习计划的长期规划——】 菲娜把笔放下来。「是为了很多人。」 【哦。】 系统停了一下。 【那……有没有一个人是最重要的?】 菲娜盯着它看了三秒,把它看的有点波动,像水波散开。 「你在学习空间里也这么能八卦?」 【这是正常的动机分析流程——】 删掉这个流程。 【……】 【已删除。】它又委屈了。 菲娜重新低下头,翻开下一页。 嘴角压了压,没让自己笑出来。这个系统好像有点笨笨的。 学习空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翻页的声音。 系统老老实实地缩在面板里,不再说话。 但它的专注监测悄悄记录了一条数据,没有给宿主看。 【宿主回答“是为了很多人”时,检测到轻微心率波动。】 【疑似:说谎。】 【已存档。】 窗外,米兰的冬夜安静地落下来。 枕头边上,那枚小小的徽章安静地放着,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点暖色的光。 —— 晚饭摆上桌,一家人坐齐了。 切萨雷在主位,玛丽萨在他旁边,保罗和阿德里亚娜并排坐着,菲娜坐在保罗对面。 克里斯蒂安被允许在客厅里玩,偶尔跑进来绕一圈,顺走一块面包,再跑出去,完全停不下来。 玛丽萨给菲娜盛了满满一碗面,放在她面前。菲娜看了一眼分量,没说话,低头就开始吃。 “在巴西待得怎么样?”切萨雷放下叉子,认真打量了菲娜一眼。 “我吃得很好。”菲娜夹了一大口面,“就是天气太热,睡不太好。” “而且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切萨雷来了兴致,能被菲娜认定为朋友的人可不多见“哦?” 阿德里亚娜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弯了一下,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也很感兴趣。 “巴西人,也踢足球的。”菲娜夹了口面,语气很平,“他叫卡卡,Ricardo Izecson dos Santos Leite,现在在圣保罗俱乐部青训营,我觉得他踢球踢得很棒。” 切萨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圣保罗青训出过不少好球员。” 保罗没有说话。 但菲娜注意到他了,“他很喜欢你,保罗,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 保罗停顿了一下,意识到菲娜很喜欢这个朋友,因为几乎没人能从爱护家人的菲娜手里拿到他的联系方式。 玛丽萨不动声色地给菲娜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菲娜对所有青菜能不吃就不吃,她一向不赞成菲娜挑食,这不太健康。 菲娜低下头,慢吞吞的夹起来“谢谢薇娅。” 她把最后一口肉酱面吃完。碗还没放下,玛丽萨已经伸手,又给她盛了半碗。 菲娜看了看碗,摸了摸感觉已经有点饱的肚子,还是没有反抗。 保罗在对面,看见她那个认命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勾起了微笑。 饭后菲娜想要帮着收了桌子,被玛丽萨拦住,“快去休息,你刚回来,不要累坏了。” 菲娜乖乖退出厨房,上楼回房间。经过克里斯蒂安那间屋子,里面已经安静了,只有小小的夜灯还亮着。 闹腾一天的他还是抵挡不住睡意,晚饭中途就趴下了,撅着小屁股,脸颊肉挤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样子,让菲娜偷笑着好好的拍了一圈,准备等他长大给他看。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没有惊动他,回到了自己房间,把门带上。 台灯一开,书桌上的资料还摊着。她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笔,打算继续晚饭前的学习。 翻了两行,视线忽然往枕头边上飘了一下。 叮—— 面板弹出来了,安安静静地悬在她面前。 【宿主,检测到您已停止学习超过三十秒,是否需要进入学习空间?】 菲娜看了它一眼。 「我没有停止学习,我在思考。」 【检测到宿主视线长时间停留在非学习材料上——】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菲娜打断它,「不在你的监测范围内。」 系统沉默了一下。 【……好的。】 菲娜重新拿起笔,又停了下来。 「你会记录我看什么东西吗?」 【会的!本系统会记录宿主的注意力分布以便优化学习计划——】 「删掉。」 【……什么?】 「刚才那条记录,删掉。」 【宿主,数据记录是为了帮助——】 菲娜把笔倒过来,用笔帽轻轻敲击了下桌面。「我说,删掉。」 【……已删除。】 它的语气里有一点委屈,又有一点莫名的乖顺。 菲娜满意地点了点头,工具统就要做好工具统的样子。 【宿主今日学习目标:生物学模块第三章至第五章。预计完成时间——】 「知道了,」菲娜说,「开始吧。」 系统乖乖闭上了嘴。 枕头边上,那枚小小的徽章还放在原处。 菲娜没有再看它。 但学习空间的灯光里,她的耳尖红了一点点,除了系统没有人看见。 第5章 卡卡首秀 菲娜坐在书桌前,台灯把资料照得很亮。ICM的生物部分已经翻到了第三章,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 手机亮了一下。 “菲娜,你到了吗?怎么不回我消息。” 菲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天呐,她确实忘了,今晚实在是繁忙——先是系统上线,晚餐她又奋战玛丽萨给的两碗面,中途克里斯蒂安还撒娇让她讲巴西的经历。 她完全没想起来要报平安。 “哦,卡卡,我已经到米兰了。很抱歉我忘了说。” 回复来得很快,“没事!米兰冷不冷?” “现在六度。” “六度??听起来很冷的样子。”然后过了几秒,又弹出一条,“那你呢?你冷不冷。” 菲娜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一月是米兰最冷的时候,即便有暖气,坐在书桌前时间久了手脚仍会感觉到凉。 “还好。米兰的暖气会持续到4月。” “你发短信好严肃哦。”卡卡说。 菲娜看着这句话,眼神柔了下来。仿佛能看见卡卡气鼓鼓的样子,柔软的脸颊鼓起来,一定一戳一个坑。 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摩挲了一下边盖“我一直是这样的。” “才不是。你说话很好玩的。” 她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低头继续看资料。嘴角压了一下,努力没让笑意从眼角泄露。 圣保罗 训练结束后,卡卡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球鞋还没换,手机握在手里。 菲娜最后那条消息是“我一直是这样的”。他回了“才不是”,然后就再没有新消息进来,他有点担心,是不是惹菲娜不高兴了。 旁边队友凑过来,“你最近怎么一直在看手机,谈恋爱了?” “没有。”卡卡把手机揣进兜里,“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米兰的朋友。” 对方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神情像是在说,你猜我信不信被卡卡用球包轻轻拍了一下。 卡卡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外面的灯已经亮了,把草坪照得很绿。他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风,米兰现在六度。六度是什么感觉?他在巴西长大,最冷的时候也就是十几度。 他想象不出来。 不过他想,她现在应该坐在书桌前,灯开着,头发别在耳后,遇到难题的时候会皱眉,一旦解开,眉头舒展,眼睛就会亮亮的。 他发现自己想了很久的菲娜。 然后他低头,给菲娜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训练进了三个球哦。” 发完之后又觉得这条消息很傻,但发送出去就没办法撤回了。她隔了很久才回,回的是,“那很好。” 信息很简短。但他莫名其妙地感觉很开心。 两人一直没有断开联系,友谊也没有随着时间和地点的拉远而疏远。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复活节有4天假期,她来巴西找父母团聚,当然,也有点想卡卡,隔着手机和短信,终究感觉隔了一层。 此时巴西正处于秋季,圣保罗的气候十分温和。 菲娜推着行李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爸爸站在人群里。苏维远穿着深色的Polo衫,神情专注地在看手机——但他看的不是手机,因为屏幕根本没亮。 菲娜偷偷笑着爸爸的傻样。 然后她看见了旁边那个人。 卡卡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站在苏维远身后半步的位置,一直看着出口的方向。看见她的瞬间,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好像觉得这样显得太着急,停住了脚步。 “卡卡!”菲娜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问了你爸爸可不可以一起。”卡卡看了一眼苏维远。 苏维远这时候才抬起头,语气很随意,“他正好在附近。” 菲娜看了一眼卡卡,看见菲娜的目光,卡卡的笑容更大了。训练场的更衣室离这个航站楼,打车都要四十分钟。 “来得正好。”她把行李箱的把手递过去,她没打算拆穿,“帮我拿行李。” 卡卡接过去,笑得像只毛绒绒的白色小奶狗,圣保罗的阳光落在他肩膀上,白色的T恤被照得有些晃眼。 菲娜把视线移开,往前走,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 这四天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市场、公园、之前躲雨的那个公交站台——菲娜特意绕路去看了一眼,屋顶的漏水处被一块铁皮补上了,但铁皮边缘翘起来,下次下雨大概还是会漏。 有一天卡卡带她去看了青训队的内部训练赛。 菲娜坐在看台上,下巴撑在膝盖上,安静看了很久。她不懂足球的战术,看不出阵型和跑位的讲究。但她看得出卡卡在场上和场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场下的卡卡总是笑着的,温和,好说话,别人说什么他都点头。但在场上,他的表情会变,眉眼之间有一种很安静的锐利,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跑起来很快。步子很大、重心又很稳,像一阵风贴着地面刮过去。 菲娜想,或许这两个样子都是他,只是平时他把锐利那部分给隐藏起来了。 假期最后一天,他们坐在街边的台阶上,手里各拿着一罐冰汽水。汽水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拿在手里湿漉漉的。 “什么时候再来?”卡卡问。 “暑假。六月左右。” “还有两个月。”卡卡低着头,转着手里的汽水罐,罐底在台阶上画出一个湿湿的圆。“到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我。” “知道了——”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圣保罗特有的热意。远处有人在放音乐,听不太清是什么歌,只有节奏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卡卡忽然开口,“菲娜。” “嗯?” “你回去之后……记得回我消息。”他带着点小埋怨的说着。 菲娜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在看别处,目光落在街道对面的墙根上,耳朵边缘有一点点红。 “我又没有忘记过,一直都回你信息呀。”她说。 “春天那次忘了。”卡卡委屈的看着她。 “那次是例外。”这回轮到菲娜别过头,不好意思的回答。 回到米兰的第一个晚上,菲娜洗完澡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两个人无营养的闲聊了半天,才互道晚安。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他站在阳光底下的样子——白色的T恤,肩膀被晒得很亮,额头上有一点汗珠,他笑着走过来,说“菲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叮—— 【宿主,检测到您的心率轻微上升。】 我刚洗完澡。菲娜闭着眼睛说。 【……已记录。】 系统的语气有点微妙。菲娜没有理它。 过了几秒,她又把手机拿过来,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第1次相遇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卡卡在2001年元旦那天被提拔至圣保罗足球俱乐部一线队,虽然只是替补球员。 菲娜在电话这头听他说话,声音里有掩不住的雀跃,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他笑。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二月,圣保罗已经进入了狂欢节的节奏。 整座城市像被泡进了某种持续沸腾的液体里,街道上到处都是彩色的旗帜和零星的鼓点声。离正式的狂欢节还有几天,但气氛已经提前漫了上来。 卡卡一直不太喜欢狂欢节,大街上的舞女总是穿着暴露,他的宗教信仰不允许他去观看这些表演。 另外这段时间他的脑子塞不进任何和庆祝有关的念头—— 菲娜本来说好狂欢节的时候来巴西找他玩儿,但最后没有回来。 不是她的错。 菲娜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说米兰那边的课程安排出了问题,这次狂欢节可能没有办法赶去巴西。 “嗯。”卡卡听见自己说,“没事。” “你真的没关系吗?” “真的。” 挂断电话之后,他在宿舍里坐了好一会儿,有点开心不起来,他们有相当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他的视线落在桌子上的日历——3月7日被他用笔画了一个小圈,在旁边写了一个“F”。 那是里约-圣保罗锦标赛决赛的日子。 2001年3月7日 这是一场圣保罗队与博塔弗戈队争夺巴西圣保罗州冠军的比赛。 菲娜让妈妈帮忙请了假,悄悄坐飞机来到了圣保罗,打算给卡卡一个惊喜。 能容纳7万人的莫隆比球场看台上座无虚席,她没想到这么大,找到座位坐下来,四面的看台已经坐满了人。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手心有点潮。 比赛开始了。 因为圣保罗队手握首回合4比1的巨大优势,并且此前圣保罗俱乐部从未获得过此项赛事的冠军。 因此,本次比赛对圣保罗俱乐部至关重要。 圣保罗球员们有点过于谨慎,导致有些瞻前顾后。 反观博塔福戈,他们在场上踢得极其稳健,甚至反客为主占据了上风。 时间来到上半场第40分钟,博塔福戈抓住机会破门得分,0比1! 整个莫隆比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 如果这个比分保持到终场,圣保罗虽然能凭净胜球夺冠,但在主场球迷面前输球捧杯,这滋味绝对不好受。 中场休息的时候,博塔弗戈主帅拉扎罗尼甚至没有让球员们回更衣室,直接让他们待在球场上。这是要在主场球迷面前彻底击溃圣保罗的心理防线。 这个心理战术显然十分有用。圣保罗的球迷们开始躁动起来,而主教练瓦当则在场边眉头紧锁。 卡卡坐在替补席上,手里攥着球衣的边缘,指节泛白。 下半场易边再战,圣保罗的攻势依然受阻。 比赛进行到第59分钟(下半场第14分钟),局势仍然没有好转。 第59分钟,主教练瓦当非常激进的,选择用卡卡换下了前锋法比亚诺。 卡卡站起来,上场前,他跟法比亚诺击了掌。法比亚诺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隔着球衣传来,让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卡卡跑进球场。 莫隆比球场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所有的噪音,球迷的嘘声、呼喊声、场边教练的喊声。 这所有的一切忽然变得很远。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赢。 第78分钟。 弗兰萨争到高空球,将球顶入大禁区。 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插上——是卡卡!他像一把尖刀插入对手的心脏地带。 博塔弗戈的门将已经出击,张开双臂,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卡卡的右脚踩住球,轻轻一抹。 门将扑空了。 他推射空门,球滚进了球门最深处。 1比1。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喊声,菲娜在看台上激动的脸都红了,卡卡的球风非常独特,即便菲娜没有那么了解足球,但也能感受到他的魅力。 第81分钟。 圣保罗快速反击,老将弗兰萨带球杀向前场,敏锐地发现了此时在左路高速插上的卡卡,一脚精妙的直塞。 卡卡左脚轻轻一捅,再次过掉防守队员,紧接着他的右脚内侧把球推进远角,皮球应声入网! 2比1 卡卡连中二元。两分钟,仅仅用了两分钟,他就凭一己之力彻底扭转了战局! 莫隆比球场此时像一口被蒸汽掀翻了盖子的锅。全程沸腾。 卡卡被队友们扑倒在草坪上,不知道谁的胳膊肘蹭到了他的下巴,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从人群的缝隙里看了一眼天空。 莫隆比球场夜晚的灯光明晃晃的,像几百个太阳同时挂在头顶。 卡卡忽然想起了那个约定。 “以后我要做世界上最厉害的医生。你就负责去做世界上最厉害的足球运动员。”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弯起嘴角。 看到了吗。 我在做了。 接下来圣保罗没有给对方反击的余地。 随着主裁判一声哨响,全场比赛结束!圣保罗2比1逆转博塔福戈,夺得了队史首个里约-圣保罗锦标赛冠军! 菲娜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热,又说不清为什么,只好仰起头,用眨眼睛的方式把那点热意压下去。 在这种热闹的人群中,很难保持冷静。球员们已经从球员通道回了更衣室,现场的观众仍然处于激动中,纷纷扰扰。 混合采访区上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卡卡显得有些腼腆,他只说了一句“我运气好”,并把功劳归结于球队整体。谦逊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圣保罗,因为卡卡而不同。 一切都结束后,菲娜的手机响了很多次。 “菲娜,我们赢了。我进了两个球。” “可是你今天不在看台上。” “但我把这两个球,都献给你了。” 菲娜拿出手机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脑海里已经全是小卡卡在撒花了。。 人群散得很慢,她随着人流走出球场,在外面找到了他平时离开的那个出口,停下来,靠着旁边的柱子等着。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人渐渐少了,她看见他从通道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记者。他低着头,说了几句话,摆了摆手,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出口的方向。 两个人对上了眼神。 卡卡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击中,大脑一片空白,脚步也随之停住了。 菲娜抬手朝他挥了一下,“比赛踢得不错哦。” 他站在原地,忽然笑起来,笑得很大声,是能被人轻而易举听出来的开心。引得旁边还没散的记者全都回过头来看他。 他也不在意,大步流星,几步就走了过来,菲娜本想往旁边避一下,但他直接伸手抱住了她,把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两个人原地转了个圈圈,菲娜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间抓住了他的头发。 “菲娜!”他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因为激动都有点沙,“你来了!你在看台上吗?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菲娜和他一起笑着,缓过神来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我放下来。要被你吓死了,卡卡。” 他把她放下来,退开半步,表情还是那样亮,像他身后莫隆比球场的灯光。 看见少年惊喜的目光,她觉得为了这次请假做出的诸多努力都是值得的。 “走吧,”她转过身,往场外的方向走,她不自在的时候就喜欢转移话题,“先去吃饭,你一定饿了。” “等一下——”卡卡从后面追上来,走到她旁边,“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就不叫惊喜啦。” “那……谢谢你来。”他顿了一下,笑意收敛了一点,但没收住,“真的,谢谢你来。” 菲娜没有回头,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走吧,我们的……圣保罗英雄。” 第6章 FIFA世界青年锦标赛 六月的圣保罗已经进了冬天。不过即便是冬季,圣保罗的温度也维持在20℃左右。 菲娜太喜欢圣保罗的冬天了,风不刺骨,十分干爽。机场外的天空灰蓝,像还没彻底亮起来。 菲娜推着行李走出航站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卡卡。 他站在人群外面,穿着一件旧T恤,耳机挂在脖子上,正微微踮脚往出口方向看。大概是等得久了,眉头轻轻皱着,神情认真得有点过分。 菲娜忽然起了点坏心思,没有叫他,只是站在人流后面看着。 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她身上。 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朝她晃了一下,嘴角也跟着放松,又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微笑。 下午菲娜约卡卡一起去了附近市场。 卡卡帮她拎着水果和面包,走到一半,有个摊主认出了他,突然喊了一声“Kaká”。 周围几个人立刻回头,这段的比赛已经让卡卡积累了不少球迷,他的人气迅速攀升,一旦被人认出来,就会有不少球迷围着。 卡卡停下来,很自然地接过纸笔签名。旁边有人笑着说了句什么葡语,周围顿时跟着起哄。 菲娜没完全听懂,虽然她的语言天赋很好,但是毕竟学习葡萄牙语才一年多,还没有办法到母语水平,别人说的含糊一些,她就听不太懂了。 只捕捉到一句模糊的“namorada”。 她偏头问卡卡,像只好奇的绿眼睛黑色缅因猫,深绿色的眼睛在光下闪着点点金光“他们说什么?” 卡卡把笔递回给球迷,有点羞涩的看着她“没什么。” “到底说了什么呀~好卡卡,告诉菲娜吧。”菲娜好奇的抓心挠肺,撒娇道。 他沉默半秒,挑着眉毛,弯腰凑近菲娜“他们问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菲娜一下子安静下来,不太敢看卡卡了。现在倒像一只缩头小乌龟了。 卡卡把袋子换了只手,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前面有家店,里面卖的菠萝汁很好喝。” 买完东西后,卡卡和菲娜一起去了她的家,贝特里亚切特意邀请卡卡一起共进晚餐。 此时还没到开饭时间。 六月的太阳没什么热度,薄薄地照在栏杆和桌面上,他们坐在苏维远家阳台的椅子上。 桌上放着刚切好的菠萝和橙子,果香味被风送进鼻腔,让菲娜咽了咽口水。 卡卡手里拿着一整个橙子,说是要给菲娜切水果,结果一直放在桌子上转圈圈。 菲娜看了他一眼,“你已经转了三分钟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橙子,终于松开手,放过了可怜的橙子,他说,“我有点紧张。” 菲娜偏头,有点好奇,因为卡卡看起来是个大心脏的运动员。 “世青赛和之前不一样。”他低声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踢好。” 虽然在里约-圣保罗锦标赛决赛中以两粒精彩的进球帮助圣保罗队夺冠。但是卡卡的体力没有办法支撑他跑满全场90分钟,里瓦更偏向和他同一梯队的哈里森做首发,通常在下半场才派卡卡上场,等对手疲惫时用他做奇兵。 巴西国内也有人质疑他的踢球风格。批评者认为卡卡球踢得很漂亮,但关键时刻却无实效。 不是所有人都心怀善意,而且巴西——对足球很狂热。 但也太过于狂热。 一旦成绩不好,他们将迎来铺天盖地的谩骂。 菲娜看着卡卡,要不怎么说,脆弱感是男人最好的嫁妆,菲娜感觉自己的手蠢蠢欲动,有点想抱住卡卡,一边抚摸他的头发,一边安慰他。 但她还是忍住了,非常认真的说,“锦标赛决赛那场,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卡卡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只想着球。” “那这次也一样。”菲娜说,“别人怎么想、媒体怎么写、球场里有多少人,都跟你没关系。” 她看着他,“你只需要踢那个球。” 卡卡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之前菲娜送的那个,他放在家里,现在是他晚上祷告时的必备品了。 “菲娜。” “等我回来。”他的声音很轻,眼睛盯着桌子上的花纹,没有抬头。 菲娜盯着他泛红的耳朵看了两秒,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实在是太可爱了,卡卡。 “放心吧,我又不会跑。” 贝特里亚切是很好的诉说者,餐桌上的气氛总是很好,大家说说笑笑,和谐的像生活了很久的一家人。 第二天是卡卡去阿根廷参加国际足联世界青年锦标赛(现U-20世界杯)的日子。 因为卡卡说大家会统一出发,所以菲娜没有去送他。 但是菲娜还是早早就醒了,一看闹钟,现在才六点半。 她躺在床上看了会儿天花板,单纯的发呆,然后才摸过手机,发信息给卡卡 “卡卡,东西都带齐了吗?” 发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但他知道卡卡估计很快就会回复她。 果然,很快就收到了来自卡卡的消息,“嗯,都带了。” 很快下一条又跳出来了,像是预判了菲娜的举动一样,“护照也带了。” 菲娜忍不住笑,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想着飞机应该要出发了,就没有再发消息给他。 她重新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下床,向着太阳的方向伸了个腰,“好好踢。” 她在心里说,没有把信息发出去。 — 16强赛,巴西4-0澳大利亚,顺利晋级。卡卡在本场比赛也有一个进球。 8强赛转播时间是下午的3:45。 菲娜早早就守在电视机前了。 贝亚特丽切拿着一杯清茶,坐在菲娜旁边的沙发上。 镜头扫过巴西队列队的时候,贝亚特丽切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镜头给到卡卡—— “呦,你的小男友是首发呢。”她终于开口了,一张嘴就是调侃。 菲娜看向妈妈,脸上肉眼可见的泛起粉色,“妈妈——卡卡他,我们只是好朋友。” 贝亚特丽切看着女儿的模样,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菲娜把目光落在卡卡身上。他站在中场位置做赛前热身,接了一脚传球,轻轻停住,没有多余的动作,球就稳稳地留在了脚边。 画面切了一个角球战术演练的镜头,妈妈把茶杯捧在手里,忽然开了口。 “你看他站的位置,”她说,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在中场偏左这条通道上,如果前面那个单前锋能顶住防线,他就有空间从第二线插上去。” 菲娜转过头看了妈妈一眼,身为米兰人,又是马尔蒂尼家族的一员,妈妈从小就和足球有着不解之缘,足球知识不知道要强她多少倍。 她往妈妈身边蹭了蹭,紧紧贴着妈妈,身体力行的告诉妈妈,她还想继续听讲解。 贝特里亚切被她这个小猫咪行为可爱到了,眼睛虽然还盯着屏幕,但她把茶杯放下,空出手搂住菲娜,摸了摸她的头发,开口道“他们今天会重点盯卡卡。” 菲娜转头,有点不解,虽然她认为卡卡很强,但是应该也不至于被这么重点关照吧“为什么呢?妈妈?” “因为巴西现在最喜欢的推进方式,就是让前腰带球往前走。”贝亚特丽切看着屏幕,“而卡卡是现在这支青年队里,推进速度最快的人。” 比赛开始之后,贝亚特丽切的话并不多,沉浸观看卡卡的比赛,菲娜嘟着嘴,感觉体育解说员也没比妈妈讲得好。 上半场巴西队踢得十分出色,快速反击频频奏效,创造了多次破门良机,可惜只由前锋阿德里亚诺在43分钟攻进一球。 “他们应该是研究过录像。对每个成员都进行过研究”贝亚特丽切说,“卡卡习惯从左边往中路推进,所以加纳整个中场都在往那边收。” 贝亚特丽切没有说话,只是把毯子往腿上拉了一点,盖住两个人的身体。 菲娜嫌热,又把毯子拽了下去。 “他被消耗得太厉害了,”她慢慢地说,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卡卡的球风倒挺欧式的,很漂亮。” 下半场加纳队用凶猛的进攻把巴西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终于在第80分钟由潘特斯尔连过对方四名后卫后将球分出、伊布拉辛姆推射入网,打入一记巴西式的进球,将比赛带入延长期。 延长期巴西队还是十分被动,不到3分钟,加纳队左路开出角球,插上助攻的后卫蒙萨高高跃起,一记有力的头球攻入一粒金球,将加纳队送入最后的四强。 终场哨响的时候,客厅安静得只剩电视里的杂音。 镜头跟着球员往通道走。 卡卡在人群后面,低着头往前走,但看起来还好,没有太沮丧。 但菲娜有点担心,因为卡卡私下其实挺爱哭的。 如果在比赛中,他和队友起了矛盾,赛后道歉不够,晚上还要去教堂做忏悔。然后想起自己做的错事和与队友们发生的不快,他就会眼泪汪汪的哭出声来。 虽然脑海里一直在思考这些,但菲娜脸上没有显露出过多的情绪。 贝亚特丽切看着屏幕,“他今天其实踢得不差。” “第一次踢这种级别的国际比赛,被针对成这样,还能一直主动要球,已经很好了。”贝亚特丽切说,“很多年轻球员被盯二十分钟之后,就开始躲着踢了。” 贝亚特丽切看着走向通道口的卡卡,身体缓缓舒展,然后靠在沙发椅背上慢慢开口,“卡卡以后一定会是个非常优秀的球员” 在妈妈起身刷杯子后,菲娜抓紧时间给卡卡发消息。 她实在担心卡卡在更衣室就哭出来。 “我看了比赛,卡卡,你已经做了自己能做到的所有了,不要有心理负担。” 过了很久,对面才回复。“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菲娜松了一口气,悄悄拍了拍胸脯,还好,应该没有哭。 卡卡回圣保罗是在七月初。 菲娜再一次不打算提前告诉他,自己会去机场接机。 她正准备悄悄出门,没想到正巧被妈妈撞见。 “等等。”贝亚特丽切擦了擦手,“我陪你去。” “妈妈——”菲娜感觉贝特里亚切有点奇怪,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大问题。 “怎么了,妈妈去不得吗?甜心。”贝亚特丽切已经去拿外套了。 苏维远听见动静从书房探出头,动作一点也不慢,“我去换个鞋。” 菲娜站在原地,看着爸妈一个拿外套一个换鞋,动作都很自然,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样。 到了机场,她还没有缓过来,怎么情况就变成这样了呢? 在航站楼的出口处,菲娜靠着在栏杆,小皮鞋在地上碾来碾去,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贝亚特丽切站在菲娜旁边,苏维远站得稍微靠后一点。 三个人混在接机的粉丝里面,一起等待他们的归来。 也没让他们等太久,很快菲娜就看见了几个穿着巴西队训练服的年轻人,有说有笑地推着行李出来,其中一个人看见接机的球迷,立刻扬起手大喊,人群里有人应声,大家马上乌泱泱的围成一团。 卡卡走在队友后面,行李箱拉在手里,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一点笑,大概是在看消息。走到出口处,他抬起头,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两个人中间隔着人流,四目而对。 菲娜朝他扬了扬手。 卡卡愣了一秒,嘴角的笑先是扩大,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往菲娜旁边移了一下——贝亚特丽切和苏维远就站在那里。 不过此时球迷们还围在他们的周围,一时半会儿卡卡也出不来。 不得不说,卡卡的周围女粉丝是最多的。 等到粉丝散去,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贝亚特丽切张开手臂,直接给了他一个拥抱,两个人做了个贴面礼,当然——入乡随俗,是巴西版的一次。 苏维远在旁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 卡卡转头看菲娜,眼睛里有点说不清楚的什么,“你又没告诉我——” 菲娜笑着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脑袋,“不是说了吗?这是菲娜的惊喜。” “那你的惊喜也太多次了。”卡卡嘟着嘴巴,小声的说。 卡卡还想说点什么,但贝亚特丽切已经拉着他往前走,“你的爸爸妈妈呢,也来接你了吗?” “在那边——”卡卡一只手被贝亚特丽切拉着,另一只手还拉着行李箱,只能往旁边抬了抬下巴。 另一边的博斯科和西蒙妮站在栏杆外侧,看着几人的互动。 一开始还疑惑,看到在旁边的菲娜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贝亚特丽切伸手跟西蒙妮招呼,两个人也行了贴面礼,很快就熟络起来。 旁边的博斯科跟苏维远握了手,把热闹的地方让给各自的妻子。 卡卡趁他的妈妈跟贝亚特丽切说话的空隙,凑到菲娜旁边,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菲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漂亮的项链。 一枚水滴形的天然红纹石映入眼帘,如同盛夏的玫瑰,在自然光下,宝石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晕,搭配的是一条极细的纯银链条,简约而不失精致。 “好漂亮。”菲娜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卡卡,忍不住抱了抱他。 卡卡看着菲娜开心的样子,心情也愉悦起来,“你喜欢就好。” 两个人聊着正聊的开心呢,没想到另一边双方父母已经达成共识。 贝特里亚切和西蒙妮简直一见如故,“今晚来我家吃饭吧。给你们做正宗的意大利美食” “好啊!”卡卡都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西蒙妮已经应下了。 “我们带点东西——”博斯科说。 “不用不用,来就好了。”贝亚特丽切已经往出口走了,招手叫大家跟上。 卡卡拉着行李箱,愣在原地看了一眼,转头看菲娜,菲娜也一脸呆滞的看着他。 “Mamma mia,快点儿,卡卡,我们要被落下了。”菲娜赶紧拉起卡卡的手,快步跟上去。 他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慢慢弯起来,跟着她的节奏一起快步向前。 饭桌上,西蒙妮和贝亚特丽切坐在一起,看起来有很多共同话题,聊得热火朝天。 博斯科和苏维远虽然话不多,但两杯酒下去,也已经像是多年好友了,恰巧一个物理学家,一个工程师,可聊的话题还真不少。 卡卡坐在菲娜对面,吃着饭,脸上带着笑,很松弛。他偶尔加入大人的话题,偶尔跟菲娜说几句,整个人跟刚从机场走出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像是身上压着的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散掉了。 “菲娜。”他忽然压低声音叫她,“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菲娜夹了一筷子菜,没看他,嘴硬人设不倒,“是我爸妈非要来的。” “但是——”他托着腮,嘴角弯着,“是你查的航班吧。” “菲娜——”看菲娜一直不回答,卡卡拉长着声音。 “吃你的饭吧。”菲娜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结果反而把自己的手打痛了。 卡卡轻轻笑出声,西蒙妮在旁边瞥了他一眼,他立刻低头吃饭,但那个笑怎么都藏不住,一直挂在嘴角,压也压不下去。 第7章 资金管理 菲娜来巴西的这段时间,卡卡破天荒地没有在休息日留在俱乐部加练。 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小事。队里的人都知道卡卡是那种休息日也会自己跑去练习的人,教练有时候甚至要专门叮嘱他注意休息。 因此队友这段时间对他的调侃简直到了顶峰。在认识卡卡之前,他们没有想过会遇见这么“古板”的巴西人,从不跟他们去夜店。 卡卡丝毫不在意他们的调侃,他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这半个月他们把游玩范围扩大,以可以当天去当天回的短期旅程为主。 六月底的时候,卡卡的比赛日程错开了蓝花楹最盛的时节,菲娜虽然可惜,但是来之前心里已经做好了预期,倒也没有太失望,转而兴致勃勃地研究其他的花卉。 两个人挑了卡卡休息的时候驱车离开圣保罗,车子是卡卡前段时间新买的——他最爱的奥迪。 离开城区后,道路两侧的景色逐渐开阔起来。 经过郊外农场时,菲娜的眼睛立刻被窗外漂亮得如同油画一般的景色吸引住了全部心神。 放眼望去,铺天盖地的金色仿佛从脚下一直绵延到地平线尽头,湛蓝天空与之形成最热烈的撞色,满眼都是勃勃生机的灿烂。 菲娜趴在车窗边目不转睛。 卡卡看了她一眼,放慢车速,在路边找了个可以停车的位置。 两个人站在围栏欣赏了一会儿美景。 金色的原野在阳光下起起伏伏,远远望去像一片流动的海。 等到菲娜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两人才重新上路。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逐渐爬升,远处被松林环绕的小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已经快到坎波斯杜若尔当了。 现在是一年一度的冬季节。 街边的阳台和窗台被鲜花装点得缤纷绚烂,红色、粉色和白色的花朵从木制花箱里倾泻下来,映衬着欧式木屋和尖顶建筑,像是误入了某个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童话小镇。 坎波斯杜若尔当海拔很高,被称作“巴西的瑞士”,气温比圣保罗低不少。 菲娜一下车,就被风吹着打了个哆嗦。下一秒,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就披到了她肩上。 她下意识拢紧衣领,抬头看向卡卡。 卡卡自然地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菲娜抿着嘴笑了。 广场上传来悠扬的乐声,街道两旁挂满了冬季节的装饰。游客们捧着热巧克力和咖啡来来往往,空气里混杂着咖啡、甜点和鲜花的香气。 菲娜很快就被热闹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 她在各个展台间认真观看着,被一个小摊的玫瑰吸引住了注意力,酒红色如同丝绒一般的玫瑰,实在是太漂亮了,她和摊主用不算熟练的葡萄牙语聊了很久。 卡卡就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好奇的看着摊主侃侃而谈,两双漂亮的眼睛闪动着同样的好奇,摊主挺起胸脯讲的更欢了。 最后菲娜买了几束玫瑰,抱了满怀。其中有一小束白玫瑰是摊主送的,她抽出一朵别进了卡卡的衬衫口袋里,抬头打量了一下卡卡“好好看,非常衬你。” 卡卡低头看了看玫瑰,轻轻摸了摸花瓣。 回程的时候,菲娜靠着车窗眯了一会儿,橙色的夕阳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卡卡时不时看她一眼,衬衫口袋里的那朵白玫瑰还插在里面,一路带回了圣保罗。 当然,菲娜也不是总是跑出去和卡卡玩儿,她也有自己要学习的课程。 这段时间在菲娜原本的学校课程之外,又增加了一门课程。 贝特里亚切开始教导她金融知识了,虽然知道菲娜志向是当一名医生,但是总不能一点都了解,不然以后可能会被职业经理人蒙骗。 这天卡卡上午有训练,下午空闲时间再来时,菲娜没有出来迎门。 保姆告诉他,菲娜在书房,说如果他来,直接进去就行。 卡卡轻手轻脚推开书房的门,准备出声叫她,却见菲娜正坐在书桌前,像是要趴在书桌上,眉头皱得很紧,手边散落着几张报纸—— 卡卡走近了,低头扫了一眼报纸的头版,是一张黑白的人物照——那张脸他当然认识,哪个男孩不认识呢。 “泰森?” 菲娜这才注意到卡卡来了,猛地抬起头,把报纸推到他面前,“我觉得你需要看一下这个,卡卡。” 卡卡在她旁边坐下,拿起菲娜递给他的报纸。映入眼帘的就是《拳王陨落:迈克·泰森如何挥霍掉他的4亿美元帝国?》 迈克·泰森。二十岁拿下世界重量级拳王头衔,职业生涯总收入超过三亿美元。 但由于对缺乏相对应的资金规划。没有专业的财务顾问团队来为他做税务、债务和资产规划,导致长期入不敷出,甚至靠借债来维持奢华生活。 如今他向法院申请破产,债务高达2300万美元。 卡卡把报纸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的第一件事,不是那三亿美元的消失,而是那个在镜头里眼神空洞的男人,“他一定很难过吧,被身边人背叛,还要承受着债务压力。” 菲娜虽然知道卡卡很善良,但还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柔软。 “唉,”菲娜轻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卡卡的头发,有点出神,大家都说头发柔软的人心也很软,也不知道这对卡卡来说是好是坏,“这不是我让你看这篇报道的重点。” “随着你的职业生涯攀升,你也要遇到同样的问题,卡卡。财产规划是非常重要的。” 沉默了几秒,卡卡重新看向报纸,思索着慢吞吞的开口,“爸爸以前跟我讲过。他说钱放在银行看起来没有变,可购买力一直在变。” “我知道单纯的存钱并不能跑赢通货膨胀。”他顿了顿,“但泰森的问题好像不是这个。” “对。”菲娜重新看向报纸,“他对于金钱一无所知,不知道钱是怎么流出去的,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在悬崖边上了,不,应该说已经在悬崖底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菲娜。足球是我最擅长的事,但如果连自己挣来的钱都照顾不好,好像也不太负责了。” 就在两人沉默不语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贝亚特丽切走了进来,她刚结束上午的工作,还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头发干练地挽在脑后,手里捏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 她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扫了一眼,最后停留在卡卡手里的报纸上,“在看泰森的事情吗?” “妈妈,你也知道?”菲娜直起身子,眼睛看向贝亚特里切,卡卡也跟着一起看过去。 “他的债务问题并不是今年才出现的,”贝亚特丽切在书桌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搁在膝上,语气平静。“坚持到现在才破产,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今天我正好要教你一些新的东西,卡卡也要一起听哦。”她看了卡卡一眼,“懂得守住财富,和懂得创造财富一样重要。” 卡卡坐直了身体,乖乖的点点头。 贝亚特丽切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世界地图,用钢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圈:中国、欧洲、南美。 “宝贝们,你们知道我是个生意人。但我具体在做什么,你们知道吗?” 菲娜眨了眨眼:“跨国贸易?” “对。但准确的说,我做的是实体供应链。”贝亚特丽切把三个圈连接起来,“我用自己的货轮航线,把南美的咖啡豆、铜矿石运往欧洲销售;再把中国生产的纺织品、日用品运回南美和欧洲。我在三大洲都有大型物流中转仓,和长期合作的货轮。” “我不碰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这就是实体经济。” “而股市、债券、期货这些,更接近资本市场。” “我不是说它们不好。只是它们赚的钱,往往来自对未来价值的判断。” “股价今天涨,明天跌,很多时候和仓库里有多少货、港口里停着多少船并没有直接关系。” “有人在买预期,有人在赌未来。” 贝亚特丽切停顿了一下,“财富增长的方法有很多种。” “有人买股票,有人买土地,有人经营企业,有人投资新兴技术。” “但真正让人破产的,往往不是选择了错误的项目。” 她把钢笔轻轻放到桌面上,盯着两个孩子的眼睛,“而是在根本没弄明白它是什么的时候,就把钱投了进去。” “所以我今天要讲的第一件事就是——” “看不懂的东西,绝不要碰。” “我们首先从菲娜感兴趣的资本市场开始讲起。” 她拿起刚刚保姆送来的咖啡,并不是她常喝的意式咖啡,而是菲娜喜欢的卡布奇诺。 这是她为了今天的教学而特意让保姆做的,不然她绝不会碰这种“咖啡”。 贝亚特丽切端起桌上的卡布奇诺。 “看见上面这层奶泡了吗?” 菲娜和卡卡一起点点头。 “真正有价值的部分,是下面的咖啡和牛奶。” “但从外面看,杯子里面是满的。” 她用勺子轻轻碰了碰奶泡,“泡沫会让人觉得自己拥有得更多。” “可它撑不起重量,也提供不了多少东西。” “经济泡沫也是一样。” “当价格上涨的速度远远超过实际价值的时候,就像这层奶泡越来越厚。” “看起来很漂亮。” “但只要轻轻压一下——” 她把勺子压进奶泡。 奶泡迅速塌陷下去。 “剩下的,才是真正的价值。” 贝亚特丽切看着眼前两个已经停入迷的孩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不动声色的挪远了,两个人都没发现她这点小动作。 她接着开口,“泡沫破裂的时候,很多人会损失惨重。” “但亲爱的,你们要记住一件事。” “市场里很少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好事或坏事。” “对于没有准备的人来说,泡沫破裂是灾难。” “但对于已经看清局势的人来说,它也可能是机会。” 她抬起眼,“不过在讲泡沫破了能怎么赚钱之前,先说最基本的——股票市场里,最朴素的逻辑是什么?” 菲娜和卡卡都没有开口,不过贝娅特丽切也没在意,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说。 “做多,也就是买涨。”贝亚特丽切说,“你看好一家公司,觉得它未来会值更多钱。所以你现在花100块买它的股票,等它涨到200块了,你再卖掉这些股票,你就从中赚了100块。这是最简单的逻辑,赚差价。也是大多数人接触的。” 卡卡点了点头,这个逻辑他能跟上,贝亚特丽切讲得十分清楚。 “那些进阶玩家,在市场下跌的时候赚什么?”贝亚特丽切看向菲娜。 “做空。”菲娜坐直了,抢答到,显然等这个话题等了一会儿了,“我来跟卡卡解释。” 她转向卡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睛亮亮的,“卡卡,假设,你现在提前知道,下个月市场上会涌进大量足球,本月卖100块一个的足球,下个月只要10块钱就可以买到。你手里现在没有足球,但你想赚这个差价,怎么办?” 卡卡拧了拧眉头,想了想,试探的问“找你借?” “对的!你可以来找我借。”菲娜用手指点了点自己,“你付我10块钱利息,把我的100个球借走,立刻按照现价100块全部卖掉。这样你手里有了1万块的现金。” 菲娜停了停,等待卡卡的消化,“等到下个月,球真的和你想的一样跌到10块,你再花1000块买100个新球还给我。这样,我的球你还给我了,你的手里却多出来9000块。” “这就是做空。你凭‘它会跌’这一个判断,用别人的货,空手套出了9000块。” 话音落下后,菲娜想起了曾经读到过一个故事。 麻省理工学院的数学教授爱德华·索普发现,赌场的21点游戏在数学上存在漏洞。在看到1956年“四骑士”4位数学家发布的论文后,他利用IBM 704计算机优化出了一套“高低法”算牌系统,并在1962年出版了《击败庄家》,逼得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屡次修改规则,还将他列入黑名单。 当赌场的大门对他关闭,索普便将目光投向了的华尔街。凭借“凯利公式”精算风险,在华尔街创造了长达三十年近乎无年景亏损的对冲神话,哪怕面对惨烈的股灾也依然斩获正收益。 直到今年,这位已经快七十岁的老人,在加州阳光下享受着彻底的财务自由与半退休生活,他的名字至今仍是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们眼中的神话。 这件事在菲娜脑海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让她第一次对数学和金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虽然——它们依然排在医学后面。 最开始吸引她的是索普证明的一件事:知识本身是有价格的。 当普通人把输赢寄托于运气时,有人却能用数学模型,把虚无缥缈的概率变成稳赚不赔的生意。 她也从他的事迹中了解到金融市场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数学模型。信息差可以量化,概率优势可以变现,一个足够精准的预测,其终点必然是财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市场每天都在给判断正确的人发奖金。 这甚至比解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更让她着迷。 “而加杠杆,”看着菲娜思维不知道飘到哪儿了,贝亚特丽切摇摇头,接过话茬,“就是你嫌钱赚得还不够快。” “你的手里只有10万本金,但你用你的信用作担保,从银行借了50万,凑成60万去借球卖球。如果继续跌,你赚到的就是六倍的暴利。” 卡卡听完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安静地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完整走了一遍。 但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让他不能直接点头。卡卡听明白了,眉头紧锁,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我明白这个逻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我在想一件事。那如果球没有跌呢?反而涨价了怎么办。” 贝亚特丽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原本以为他会先问能赚多少,这是大多数人的反应,尤其是年轻人。九千块的利润摆在眼前,很少有人会第一时间去想失败的可能。 “那你就得自己承担损失。” 她拿起钢笔,在纸上重新写下数字。 “假设你借走我的100个足球,以100块一个卖掉,拿到1万块现金。” “结果下个月,足球不是10块,而是涨到了200块。” “但你还是得还我100个足球。因此为了把球买回来还给我,现在你要付出2万块。现在是亏了1万块……” 卡卡微微皱眉,立刻明白过来,“如果涨到300块,就亏了2万……” 第8章 足球学校 贝亚特丽切点点头,对卡卡的敏锐表示赞赏。她用笔尖轻轻敲了敲纸面,“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害怕做空。” “买股票的时候,你最多亏光本金。” “因为股票最低只能跌到零。” “但做空的时候,一样的股票却可以从100涨到200、500、1000,甚至更高。” “你的亏损理论上没有上限。” “做多的时候,最大风险是失去你拥有的钱。” “而做空的时候,最大风险是欠下你本来没有的钱。” 这就是资本的游戏,带着残忍的血腥味儿。 贝亚特丽切放下钢笔,第一次在这堂课里认真地看了卡卡一眼。 卡卡一时无言,菲娜注意到他神色不对,立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卡卡回过神,指节用力,反握了回来。 贝亚特丽切好笑地看着这两个孩子,摇了摇头,体贴地没有去打扰他们之间的温情脉脉。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两人还没有从执手相看中回神的意思,便抬手敲了敲桌子。 “好了,宝贝们。现在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 “所以如果是你们,你们会做空吗?”贝亚特丽切问。 卡卡仔细的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非常认真的回答,“不会。” “哦~为什么?”贝娅特丽切挑眉,笑着问。 卡卡正襟危坐,清晰的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因为我没办法确定自己一定是对的。” “即便是我擅长的足球比赛里,我也会犯错。” “既然会犯错,那我就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建立在‘自己一定正确’的前提上。” 贝亚特丽切望着他,眼神里流露出温和的赞许。这个答案并未出乎她的意料,从先前的谈话中她就看得出来,卡卡生性纯良坚韧,绝不是那种会被高额回报冲昏头脑的人。 贝亚特丽切靠回椅背,“那什么样的投资你会考虑?” 卡卡沉思片刻,“房子吧。” “房子?”确实是符合他这种传统保守投资下的选择。 “至少它在那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算价格跌了,房子也不会消失。” 贝亚特丽切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用不好意思,卡卡,确实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随后,贝亚莉切看向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菲娜,“那你呢?甜心。” 菲娜与卡卡对视了一眼。他正认真看着她,菲娜耸了耸肩,“我会选择做空。” “就算我们不动手,也会有资本带着巨款提前离场,留下最后接盘的人——通常情况下,那些人大多是无辜的普通股民。做空,只是把这层遮羞布提前扯下来罢了。” 卡卡慢慢消化菲娜的话,他没有立刻表态。 “所以……”卡卡缓缓开口,试图去理解她的逻辑,“你的意思是你认为你赚的不是普通人的钱。而是那些本来不应该存在的钱。” “对。可以这么理解”菲娜说。 “那赢来的钱,”他抬起头,蜜糖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菲娜,“你打算拿去做什么?” 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菲娜愣了一下。她的眸光随着眨眼轻轻闪烁,随即毫无预兆地笑开了。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语调轻快起来,“可以给你开一个养狗场,让Ranny一起和它们玩儿。或者——你想做什么呢?” 卡卡向后靠在椅背上,他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扇动,遮住了眼底的情感,“足球学校。” 卡卡透露出点腼腆。但说的很顺畅,像是想了不止一天,“巴西有很多孩子踢得很好,但没有钱接受正规训练。如果把这笔钱拿来办一所足球学校,让那些孩子有机会……”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眼里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我觉得这样的话,上帝不会有意见。”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菲娜看着卡卡,心里有根弦被轻轻触动了。或许这就是始于颜值,忠于人品吧。 “好,”菲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看起来在像开玩笑,但内心非常认真,“那我负责赚钱,你负责分配,怎么样?” 卡卡听着这句话,交握双手,做了一个祈祷的姿势,“那我先替你的账户祈祷。” 菲娜咬住嘴唇,想要憋笑,结果还是笑出了声。卡卡听见她笑,深邃的眼窝里也盛满了笑意。 一旁的贝亚特丽切低下头,将唇角的弧度压了回去,清了清嗓子。 “好了,我们继续。” “泡沫之后,市场不会消失,只会重新分配。现金会离开危险的地方,流向更稳定的资产。”她重新拿起钢笔,在纸上划下一道重重的线条,“什么是稳定的资产?土地、房产、优秀的企业股权。尤其是那些人口不断流入的大城市。财富会向超级大城市集中,但这些地方的土地是有限的,所以核心城市的房子必定会像抽水机一样疯狂吸金。” “至于企业股权,现在大家都谈互联网色变,觉得那是骗局。但那些能在这次股灾里活下来的公司,未来很可能会变成真正的科技帝国。科技,才是最终改变世界、创造百倍回报的力量。” “我不确定接下来谁会赢。但可以确定的是,世界将会重新洗牌。” 随着贝亚特丽切最后一句尾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静谧。 窗外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下去了,圣保罗的城区灯火连成一片,橙黄色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把地板照出细细的光栅。 卡卡和菲娜都没有立刻说话,各自若有所思地坐着。 贝亚特丽切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语气如常地发出邀请,“留下来吃饭吧,卡卡。” “谢谢你的邀请,贝亚特丽切女士。”卡卡站起来,习惯性地把椅子推回原位。 贝亚特丽切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随意,“卡卡,你刚才说,即便在最擅长的事情里,你也会犯错。” “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无数自诩聪明的赌徒。但能想到这句话,并始终保持这份谦逊与敬畏的人,凤毛麟角。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她没再多言,转身走出了书房。 菲娜侧过头看卡卡,见他还站在原地,视线落在桌上那张泰森的报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淘气的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卡卡的肚子,引起他的注意,“你真的会去办足球学校吗?” 卡卡收回视线,迎上她的目光,郑重地点头,“会。” 菲娜盯着他写满真诚的眼睛,转过身去,把散落在桌上的报纸重新叠整齐,声音漫不经心,“那你记得给我留一块冠名权。” “里卡多-瑟拉菲娜足球学校?”卡卡试探着念出这个名字。 “名字顺序反了。我在前面。”菲娜纠正道。 卡卡笑出了声,这是今晚他笑得最放松的一次。 今晚的晚餐是贝亚特丽切亲手做的,她让保姆先去休息了。而苏维远最近工作到关键时期,住在了基地宿舍,轻易不能出来。 用过晚餐,贝亚特丽切去书房处理堆积的公务电话。 菲娜跑回房间拿了一件外套披上,又把今晚打算做的题集和草稿纸拿了下去。 下楼拽着在沙发上的卡卡一起跑到院子里,非说在星空下做题更有灵感。 七月的圣保罗夜里有点凉,但和米兰的冬天比,简直就是温暖如春。 天是很深的蓝黑色,星星稀稀落落地挂着,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之前苏维远在院子里安装了照明用的灯,因此能见度还是不错的,不至于一片漆黑。 院子里摆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菲娜把题集搁在桌子上,就又跑到厨房拿水果和白开水去了。 卡卡顺势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他今天训练量很大,下午又跟着一起进行了头脑风暴。坐定之后整个人就放松下来了,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头微微后仰,看着院子角落里那棵不知名的树在夜风里动。 菲娜回来的时候嘴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没少偷吃。 卡卡瞧着她这副模样,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菲娜被他笑得耳根发烫,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月光下,两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幼稚地打闹了好一会儿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菲娜坐在藤椅上开始埋头算题。她写得极快,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卡卡没有看别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专注做题的菲娜身上透着一种和平常截然不同的知性美,沉静而迷人。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菲娜突然把笔一搁,后仰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空,发出几声哼哼唧唧的声音。 “怎么了?”一直注视着她的卡卡立刻偏过头,轻声询问。 “边界条件设错了,前面推导的两页全废了。”菲娜维持着动作没变,闭了闭眼,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卡卡见状,连人带凳子往她身边挪了挪。他伸出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动作轻缓得像是在给家里矜贵的小猫顺毛,“那先停一下,休息一会儿。” “可是停一下又不会自己变对。”菲娜鼓起脸颊,嘟嘟囔囔道,脑袋却顺从地往卡卡的手心里蹭了蹭。 “那你一直盯着它也不会变对呀。”卡卡低笑,手上的动作没停,顺理成章地把玩着她绸缎般的发丝。 菲娜不说话了,也懒得动弹,任由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发顶。 两个人就这样在院子里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这一阵的静谧。 夜风起,把书页吹的哗哗作响,菲娜起身,摁住了快要飞走的纸张。 虽然心情平复了下来,但是菲娜现在不想费脑思考了,她决定把这道难题留到深夜进系统学习空间再去死磕。 她侧过脸去看卡卡。清冷的月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得宛如大理石雕塑,卷翘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菲娜在心里悄悄感叹:古人诚不欺我,月下看美人,果然越看越夺目。 “卡卡,你的那个足球学校,你想好他是什么样子了吗?”菲娜突然开口。 “什么?”卡卡有点懵,没想到话题怎么突然跳跃到这里。但还是顺着菲娜的思路思考了一下。 “足球学校啊。”菲娜理所当然的说:“总不能只有一个名字吧。” 菲娜把腿收上椅子,抱着膝盖,认真思考起来,“你想建在哪里?圣保罗?” 没等卡卡回答,菲娜紧接着说:“不过也没有说只能建一个足球学校,有钱的话,我们可以每个地区都建一个。” 卡卡摊摊手,眼里满是笑意,“那可需要一笔天文数字。” “那我们就好好努力,成为世界知名人物。” 菲娜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得有宿舍。让他们可以专心的踢球。” 卡卡转头看她,神色也随之庄重起来,“你想得可真是仔细哦。” “我只是在代入他们,如果我是那些渴望踢球却吃不饱饭的孩子,我需要什么。”菲娜用脸颊蹭了蹭自己的膝盖,歪着头,眯着眼睛开始畅想,“两人间的宿舍、做着美味食物的食堂、几个用于训练的标准足球场。” “哦,对了,还要有学习功课的教室和图书馆。” “你说得对。”卡卡赞同的点点头,他知道,在巴西,有太多贫穷人家的孩子把足球当作唯一的出路。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很多人就什么都没有了。 菲娜说着,伸手把草稿纸抽出来,翻到背面,随手开始写写画画,“宿舍楼,食堂,两块以上的正规场地,教室,emmmm……医疗室也要有,训练受伤是常有的事儿——” 卡卡忍不住把脸凑了过来,挨得很近,两个人的呼吸交缠着,“你在做什么?” “画鸟瞰图啊。”菲娜头也不抬,笔尖地在纸上勾勒,“先画个草图,以后建学校的时候直接拿去当设计参考。” 卡卡看着那张草稿纸。正面是冰冷、严谨的高等数学公式,背面又在描绘着一个充满人道主义光辉的未来。 凝视了许久他才开口,语气轻柔,“你数学算不出来,就来规划学校?” “我这是转换思路。”菲娜一本正经地说:“中国话讲这叫以退为进。” “那你的那两页推导怎么办?” “等会儿再说,反正现在也没思路。”菲娜耍着无赖,轻轻晃动着身体。 她用笔戳着草稿纸,思维开始发散起来,“得有奖学金。” “好。” “训练和比赛受伤,费用全免。” “听你的。” “家里特别困难的孩子优先录取。” “没问题。” “每年都要安排全员体检。” “对。” 菲娜停下来,眯起眼睛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答应?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思考啊?” 卡卡有点无辜地眨了眨眼,“因为听起来都很重要。” “你也要一起想。这又不是菲娜自己的学校。” 卡卡无奈地笑了一声,跟着看向那张纸,想了想,“那……操场边上要种一排高大的树。” “嗯嗯,确实,得有点荫凉地方休息。” 夜风又过来一阵,树叶哗啦啦地响,菲娜在代表操场的方框边缘,认真地画下了一个个代表树木的小圆圈。两个人一个说,一个记,你提一句,我补一句,越说越细,从场地说到招募方式,从招募方式说到奖学金制度,最后菲娜的草稿纸已经完全写满,不得不又去翻了一张新的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写了满满几张草稿纸。 “现在怎么感觉你对这个学校比我还认真。” “因为我要冠名权,所以我当然要了解清楚。” “瑟拉菲娜-里卡多足球学校?” “对,我将会出资金的大头,所以是我在前面。” “好吧。”卡卡摊开手,一副认输的模样,“瑟拉菲娜-里卡多足球学校。” “这还差不多。” 菲娜满意地点点头,在草稿纸顶端郑重其事地写下那一长串名字,又在旁边画了个五角星。 写完以后,她自己先笑了出来,“感觉有点傻。” “是有一点。”卡卡诚实地点头。 菲娜立刻伸脚踢了一下他的椅子。 卡卡笑着往后躲。 夜已经很深了。 院子里的灯光落在桌面上,把几张写满字迹的草稿纸照得发黄。 刚才聊得太投入,谁都没注意时间。 再看着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宏大规划,突然生出一种极不真实感。训练场、宿舍楼、图书馆、设备齐全的医疗室……甚至连树木的间距都写上去了 两个在别人眼里还是孩子的人,已经开始讨论未来该怎么帮助别人了。 菲娜拿起其中一张草稿纸晃了晃。 “你说,如果十年以后没建成怎么办?” 卡卡看向那张纸,月光落进他的眼睛里,闪出细碎的光芒。 “那就二十年。”卡卡说得认真,“如果二十年还不行,那就三十年。总会建成的。” 菲娜看着他的脸庞,过了好久,才扭过头来,把那几张纸皱巴巴的,既有写废的数学公式,又有乱七八糟的学校规划,怎么看都不像什么重要的东西的草稿纸。 小心地整理好,郑重的夹进了题集里。 第9章 巴甲联赛 今天是卡卡的休息日,菲娜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两人索性约好待在卡卡家里打游戏。卡卡一直很喜欢足球游戏,今天准备玩的正是去年发售后风靡巴西的《Winning Eleven2000U-23》。 菲娜进门后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礼物盒递给卡卡。然后就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下,两腿交叉,盘了个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脸,一脸期待地看着卡卡拆礼物。 卡卡坐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 盒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台PlayStation2。 他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PS2?” 卡卡抬起头,眼睛都亮了起来,“你从哪里买到的?” 看着他难得露出这种惊喜的表情,菲娜皱了皱鼻子,神情里满是得意,“我托妈妈找人从日本带回来的。怎么样,喜欢吗?” 卡卡抱着盒子,笑得一脸灿烂,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的快乐,“当然喜欢。” “现在拿出来试试吧,不是要玩游戏嘛。” 两人并肩坐在客厅地毯上,一人拿着一个手柄。 卡卡选择了巴西队,而菲娜,当然选择自己唯一熟悉的AC米兰。 电视机里,巴西队身穿黄色球衣推进到前场。卡卡操控的前锋连续晃过两名后卫,突入禁区,一脚低射破门。 “又进了!”他高兴地挥了挥手柄。 菲娜抓狂,立刻不服气地抗议,她这个人,人菜瘾大,“你怎么又抢断我!” 卡卡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因为你传球传太慢了呀。” 开始陪卡卡玩游戏的这段时间,菲娜的足球知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增长着。 要知道自从她遇见保罗在比赛中受伤,颧骨骨折后,便不爱去看比赛了,这些年足球知识的增长几乎为0。 令人感到不幸的是——不是每个马尔蒂尼都有足球天赋。 起码菲娜没有。 她总是轻而易举地败在卡卡手下。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屏幕上的比分已经变成了4比0。 菲娜看着自己的球队再次丢球,气恼地把手柄往腿上一放。 “不玩了——!” 卡卡憋着笑,“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菲娜斜着眼,嗔怪的瞪着他,“现实里踢不过你,游戏里也踢不过你。你也不让着我点儿。” 卡卡终于没忍住,大声笑出了声。 两个人又玩了几场,无一例外,菲娜输得很惨。她终于放弃挣扎,宣布中场休息。 就在这个空档。菲娜突然想什么,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说起来,你不是说过你去年还写过什么目标清单吗?” “就是你受伤以后,在家躺着的时候写的那个,”菲娜放松身体,放松身体,歪七扭八的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他,“现在完成几个了?” 卡卡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那是他在痊愈后给自己定下的十个目标。他起身走去了卧室,从抽屉里翻找出清单,拿给了菲娜,字迹工整漂亮。 “你已经完成了六个了,”菲娜用指尖点着清单一个个数过去,有些惊喜的抬起头,“很棒啊。” 卡卡的目光落在她笑容上,快速眨了眨眼,笑着说:“你帮我收着吧。” “好啊,那我替你保管好,等你全部完成了,”菲娜把清单叠好,极其珍重的放进一旁的包里,拍了拍,“我再还给你。” 这个暑假她不和卡卡一起的玩的时间,就在窝在家里死磕IB的拓展论文,再跟妈妈学习一些金融课程。 系统时间流速5:1的学习空间在过去一段时间给了她非常大的帮助,让她在不耽误任何课程进度的情况下,把IB六门核心课全部刷到了7分,在备赛着生物奥林匹克和化学竞赛的同时还有余力自学医学预科的生理学和有机化学。 正因为有了系统的帮助,才能让她在白天安心的和卡卡一起玩乐。这点上还是要夸夸它的。 随着时间的推进,巴甲联赛的脚步近了,卡卡在俱乐部训练的时间变长。因此这段时间都是她去看圣保罗的训练,偶尔晚上会被卡卡拉着和他的队友一起去吃巴西烤肉。 她认识了法比亚诺、巴普蒂斯塔那几个和卡卡关系最好的队友。 所有人都默认她是卡卡的……好朋友? 她自己都没想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样一种状态,但只要确定两个人相处的足够快乐就够了。 此刻卡卡正坐在她面前,阳光从他的左肩斜切过来,把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清晰而柔软。 “第七个目标,”菲娜又拿起游戏柄,在手里摩挲着,“你觉得今年有可能吗?” 如果今年不行的话就要再等四年,在竞技体育的世界里,这四年间可以发生太多事情,并且每一件事情都有可能会让他无缘世界杯。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让它有可能。” 今年各个赛事的时间安排的挺接近的,世青赛才没结束多久,8月1日巴甲联赛就要开始了。 球迷们开始在街角的酒吧里讨论赛程,巴西已经提前被足球点燃了。 《圣保罗页报》在七月最后一周的体育版刊出了一篇赛前综述,用了将近半个版面分析本赛季的阵容,这是巴甲联赛参赛队伍最多的一次,足足有28支球队。文章的措辞审慎,记者在文末点名提到了几个值得关注的年轻球员,其中卡卡也被提起了。 【里卡多·莱特,来自圣保罗俱乐部,球迷们称呼他为卡卡。去年以青训球员身份完成了向一线队的过渡,今年的巴甲将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完整赛季。十九岁,进攻型中场,技术细腻,在里约-圣保罗联赛中已经展露出超越年龄的冷静。我们没有理由不期待他。】 8月1日,巴西足球甲级联赛第一轮,客场对阵博塔弗戈。 面对密集的两地轮换赛制,菲娜原本计划是在她离开巴西前的每一场都去给他助威。但卡卡觉得她来回奔波会太辛苦,劝她主场来就好。 他承诺,无论输赢,赛后都会在第一时间拨通她的电话,如果不方便就发短信,亲口把结果告诉她。 因此菲娜这场比赛并没有去往现场观看。 这场比赛最终以为2-2收尾。 8月5日,主场对阵伽马,双方鏖战九十分钟,最终以0-0收场。 8月8日,客场对阵维多利亚。比赛拖入惨烈的加时赛,补时第二分钟,卡卡才在右路接到队友传球,顶着巨大的压力破门得分。但是这粒进球无法扭转局势,最终比分定格在了2-1,圣保罗输了。 赛场的低谷并未持续太久。8月11日,在对阵圣克鲁斯的比赛中,卡卡开场仅五分钟便闪击破门,率先撕开对手的防线,也彻底点燃了主场的气氛,圣保罗最终3-1轻松拿下。 到了8月16日,客场对阵瓜拉尼,又以1-2的比分赢下比赛。 8月19日,是圣保罗的主场,对战巴拉纳竞技。第21分钟,卡卡接到斜传直接搓射,轰入本赛季第四球。 那天莫鲁比球场的看台上,菲娜戴上了圣保罗的白色死忠围巾,在卡卡进球后,跟着四万名球迷一起疯狂地站起来欢呼。 广播里解说员声嘶力竭。而球场上的如风少年,在全场沸腾的声浪里,精准地越过重重人潮,冲着看台那个有着深绿色眼睛的女孩,露出了一个全世界只此一份的灿烂笑容 8月26日,巴甲联赛迎来第七轮,圣保罗在自己的主场——莫鲁比球场,迎战庞特普雷塔。现场涌入了将近四万名狂热的球迷。 第13分钟,法比亚诺在前场拿到球,背对球门,往后一磕,卡卡从中路插上,直接大力抽射,球划了一条漂亮的弧线射进左上角。整个莫鲁比球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随后的比赛完全进入了圣保罗的节奏。第29分钟,法比亚诺门前射门得分,比分变成2-0。 比赛进行到第66分钟,卡卡以一记精彩的门前射门,完成了梅开二度。 而在第77分钟,弗兰萨彻底杀死了比赛悬念。4-0的绝大优势,让这场主场之战变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进球盛宴。 这场比赛圣保罗赢得毫无悬念。 电视转播的镜头在庆祝的人群里扫过去,停在了卡卡身上。他抬着头,胸口的8号队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笑着对看台不停招手,身后的队友冲上来,大家抱作一团。 此时的卡卡,在七场联赛中轰入六球,已然是整个巴西最炽手可热的超级新星。 赛后的混合采访区一片混乱,无数长枪短炮蜂拥而至。《环球报》的记者挤到最前面,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逼问的语气:“现在外界有人讨论,认为你该入选国家队,去参加02年的日韩世界杯。你自己觉得,你真的准备好披上巴西的战袍了吗?” 面对这样极具攻击性的问题,卡卡只是腼腆地笑了笑。混合区刺眼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甚至能看清年轻人皮肤表面那层近乎透明的柔软绒毛。 他眼神温和地答道:“我现在只想脚踏实地,帮助圣保罗赢下眼前的每一场球。” 记者不依不饶,又追问了一句,“可是你的名字已经在讨论中了,你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吗?” 卡卡平和的说:“那是别人在讨论,不是我在讨论。我现在要做的是专注眼前。” 随着终场哨声响起,菲娜的假期也正式告急。今天,是她能留在现场看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散场后,她轻车熟路地在老地方等他。 尽管赢了球,卡卡却推掉了队友们的所有庆祝邀约。他十分珍惜这次最后的相聚时光。毕竟这次一分别,下次见面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时间了。 但是,顶着这张如今炽手可热的脸,不做任何伪装就想安稳吃顿饭,简直是天方夜谭。一不留神,温馨的晚餐就会变成大型签售现场。 果不其然——菲娜看着被认出来后瞬间被围得密不透风的卡卡,有点哭笑不得。 她对上卡卡求助的目光,叹了口气,无奈的冲他耸一下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巴西的球迷疯狂起来就没有别人什么事了。 事后,面对卡卡不满的目光,菲娜只能连连抱歉,毕竟是她选择的这个露天餐厅。 8月29日,客场对阵尤文图德。 此时菲娜已经回了米兰,只能靠着赛后听卡卡的描述,在脑海中拼凑这场比赛的惊心动魄。 比赛打得异常胶着,圣保罗两度领先,又两度被追平,最后比分定格在3-3。 九月,联赛进入中段。 圣保罗在前十四轮的起伏中胜负参半,但卡卡的光芒已无法被掩盖。每当他献出关键球,次日的报纸头版便少不了他的名字。 9月23日,主场对阵美洲。 卡卡在第71分钟和第75分钟连续进球,四分钟内连进两球。 这一刻,现场所有的摄像机都在死死追随着他奔跑的身影。看台上那些自称“卡卡泽特”的女粉丝们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她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海报,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他的名字。 他跑向看台,球迷的手伸过围栏想要触碰他,他的白色球衣在奔跑中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少年人不算强壮但已有肌肉线条的躯干。 解说员的声音因极度亢奋而近乎嘶哑:“两粒进球!仅仅四分钟!上帝啊,这个孩子才十九岁!” 随后,赛季进入了残酷的收尾阶段。圣保罗在客场连续不敌体育队与桑托斯队,主场也遗憾败给了帕尔梅拉斯。 但好在与强队的交手纪录并不难看——主场平格雷米奥,客场平弗鲁米嫩塞。另外在10月21日主场1-0小胜葡萄牙人队,这三分让圣保罗在积分榜上艰难地向前挪了一位。 十一月,巴甲联赛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11月2日,圣保罗客场对战格林多前书,1-1平局。 第六十分钟。卡卡挺身而出,攻破了对手的大门。这是他在本届巴甲联赛中斩获的第十粒进球。对于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新秀而言,单赛季10球的数据,已经足够让他跻身整个联赛顶尖的得分手行列。 赛后《记分牌》杂志用了一个整版来讨论他的名字。 【如果说圣保罗在赛季里还有什么值得所有人欣慰的收获,那一定非这个叫作里卡多·伊泽克松·多斯·桑托斯·莱特的年轻人莫属。在出场的二十一场比赛中斩获十粒进球,对于一个职业生涯首度完整征战巴甲的十九岁新人而言,这份答卷足以被傲然写在赛季总结的第一行。据可靠的消息源透露,国家队主帅斯科拉里已经将卡卡的名字列入了日韩世界杯的秘密考察名单。】 11月25日,客场,克鲁塞罗1-4圣保罗。 卡卡第23分钟进球,此后阿德里亚诺、弗兰萨、法比亚诺依次得分,圣保罗以压倒性的比分收下三分。 当晚,卡卡在国际长途里兴奋地跟菲娜复盘这个进球。 菲娜靠在米兰的窗前,听着耳边少年清亮的声音,唇角微微勾起,但仍不忘叮嘱他注意安全,避免受伤。 电话那头的卡卡听着她的叮嘱,没有一丝不耐烦,带着连他自己可能都注意到的纵容,“好,谢谢我的小医生。” 12月2日,圣保罗回到主场,对阵米内罗竞技。 3-0,圣保罗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为常规赛利落收尾。比赛第33分钟,卡卡在门前敏锐突袭,冷静推射破门!这粒金子般的进球,将他本赛季的全国联赛进球数定格在了十一粒。 这场比赛结束之后,《圣保罗页报》的记者写了一篇文章,刊在第二天体育版的头条位置。 【关于卡卡,我认为我们现在可以停止使用‘值得观察’这个措辞了。一个赛季,二十七场,十一个进球,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是否有能力,而是斯科拉里是否有胸襟承认他的年龄不应该成为挡在国家队大门外的理由。笔者在此断言,2002年日韩世界杯的大名单里,必须有一行位置,属于里卡多。】 第10章 皮波受伤 卡卡在巴西奋战的这段日子里,菲娜同意保罗的邀请,前往米兰内洛基地的频率显著提高了。 或许,这算是一种程度上的睹物思人吧。 十一月底的米兰已经很冷了。 训练结束后,球员们陆陆续续往更衣室走。菲娜坐在训练场边的观训区,穿着一件质感挺括的深棕色大衣,围巾松松垮垮地绕在脖子上,透着种漫不经心的精致。她的膝盖上摊着一本《坎贝尔生物学》。 因扎吉一身汗地走过来,瞧见她手里的书,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还在看这个?” 菲娜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指尖翻过一页,慢条斯理地揶揄道:“因为考试不会因为天气变冷而取消,皮波。” 因扎吉被噎了一下,“你知道吗,小菲娜,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是上天派来气我的。” 加图索头顶着毛巾,正巧路过,闻言笑得差点把毛巾掉地上。 不远处的保罗正在收拾护腿板,听见这边传来的动静,也只是纵容地扬了扬嘴角。 这样的场景在米兰内洛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了。保罗这段时间一直试图重新培养菲娜对足球的兴趣,只要有空就喜欢把她带到基地来。 菲娜的外表很有欺骗性,秾丽的面容看起来有些傲慢,面对不熟悉的人时又总是一副冷淡寡言的模样。因此在最开始大家都不太敢接触她。 她又习惯坐在训练场看台的最高一排,在这个绝佳的视角安静的观察人——主要是评估一下更衣室里谁最容易上当受骗。 早在她刚从巴西回来,第一次踏入内洛时,刚转会来米兰没多久的因扎吉就注意到了这个总在高处不动声色的小姑娘。 这位顶级前锋仰头看着她,挑眉,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是保罗的小妹妹?” 菲娜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纠正道:“我不小。我都已经要上大学了。” 因扎吉打量了她一眼。她站起来时确实还算高挑,一双深绿色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直接看过来,神情里带着不服输的气势。 他有点无奈勾起嘴角,“好好好,不小,不小,那你今年到底多大?十七?” “……十三。”菲娜瘪瘪嘴。 因扎吉的笑容消失了一瞬,有种自己在欺负小孩儿的错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书。等保罗。”菲娜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但语气依旧维持着礼貌。 “……在足球场上看书。”作为“足球疯子”,因扎吉很难理解居然有人能对绿茵场视而不见。 “书可以在任何地方看。”菲娜看出他的迷惑,故意挤兑。 因扎吉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他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本厚重的书,又抬头看了看她,小书呆子。 直到保罗从走廊里走出来,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在做什么?” “哦,”因扎吉秒速捏起小鸡爪示意无辜,“我正在夸赞她,这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小孩。” 菲娜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讽刺,“谢谢。” 因扎吉一口气哽在嗓子眼儿里。他看了看菲娜,又看看保罗那见怪不怪的神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破小孩儿,刚才绝对是在拿他寻开心。 保罗敏锐地瞥了妹妹一眼,菲娜早已经乖顺地低头翻书,一副纯洁无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狡猾的小猫咪总是有一个天下最好的哥哥,包容她所有的恶作剧与小脾气。 相比于一开始被菲娜外表迷惑而被捉弄的因扎吉,同样没来多久的主教练安切洛蒂则是个例外,他可以说从小看着菲娜长大,太了解这小家伙的恶趣味了。 某天下午,刚结束战术会议的安切洛蒂路过茶水间,就看见菲娜站在咖啡机旁边,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做某种毒理实验。 十分钟后,毫不知情的保罗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眉头肉眼可见的紧锁起来。 米兰队长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目标,“菲娜——为什么我的咖啡是甜的?” “这可能是因为生活已经够苦了,保罗。” “……你放了多少糖?”保罗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刚刚那一口齁的他有点难受。 菲娜毫无惧色地回看着他,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哎呀,记不清了。” 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的安切洛蒂直接毫无形象地笑出了声,菲娜隔着哥哥的肩膀,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而鲁伊·科斯塔,则是这群新援里最早发现保罗的妹妹“不好惹”的人。 那是他刚转会来米兰的第二个月。有一次几个人在休息室聊天,菲娜照旧坐在角落里看书。科斯塔端着水杯,本着葡萄牙绅士的体贴,随口用有些生硬的意大利语问她,“小姑娘,你将来想做什么?” “医生。” “医生啊,”科斯塔赞许地发声,“那要读很多书。” “是。” “像现在这样——”科斯塔指了指她手里厚得像板砖一样的书,带着一丝逗小孩的语气,“这是大学的医科书吗?” “不,先生,”菲娜无辜地眨了眨眼,开始大言不惭地扯谎,“大学教材太浅显了,这是本临床神经解剖学的英文原著,我拿来当高中生物竞赛的课外消遣。” 科斯塔一时愣住了。 一旁的迪达默默凑过来,瞅了瞅菲娜那张纯正的意大利面孔,便用纯正的葡萄牙语低声对科斯塔嘟囔了一句,“这孩子是认真的吗?看着倒挺唬人的。” 然而下一秒,少女头都没抬,流畅地用地道的葡萄牙语回击,“是的,我是认真的,迪达先生。而且我的心眼很小,不太喜欢别人怀疑我。” 休息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迪达被吓得差点扔了手里的沙拉碗,科斯塔优雅的微笑僵在脸上。 旁边坐着的加图索虽然半个字也没听懂,但是看到迪达和科斯塔像见了鬼一样的脸色,瞬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笑。 就在加图索笑得直拍大腿,两位葡萄牙语系绅士尴尬得想钻地缝时,菲娜却慢条斯理地把手里那本书的书皮往外一翻,露出了里面被包裹着的真正封面。 “开个玩笑,两位先生。”菲娜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甜美微笑,用意大利语轻飘飘地补充,“其实这就是本普通的高中竞赛教材。我只是觉得,这个高大上的书皮和米兰休息室的装修风格比较搭。” 科斯塔:“……” 迪达:“……” 两个人的沉默,比加图索的笑声都震耳欲聋。 皮尔洛坐在一旁显得格外安静。他听不懂葡语,但他那恐怖的直觉和观察力,足以让他秒懂发生了什么。 在加图索雷鸣般的笑声里,皮尔洛嘴角一侧微微勾起了一个极腹黑的弧度,“里诺,别笑了,再笑当事人就要把你列入暗杀名单了。” 看到加图索陡然停下笑声的样子,整个休息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菲洛抬眼看了一眼皮尔洛,确认了眼神,是同类啊。 随着在这个充满汗水与荷尔蒙的米兰内洛越呆越久,菲娜开始一点点地理解,为什么哥哥会钟爱这项运动,并打算为之献出一生。 不过理解归理解,她确实没什么运动细胞,她再次确信了这一点。 有一次因扎吉在走廊里闲着无聊,轻轻把一颗皮球滚到她脚下,示意她传回来。菲娜抬脚往球上一踢,结果那颗球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在墙壁上狠狠弹了一下,划出一道离谱的抛物线飞向了不可知的地方。 菲娜一时愣住了,面上却一副镇定。旁边的保罗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因扎吉缓缓鼓掌,表情真诚,“厉害,这是物理学踢法吗?” 菲娜面不改色地谦虚点头,好像真的一样,“谢谢,我也这么觉得。但我说了,我将来是要学医的。” 因扎吉深以为然地点头,“那太对了,意大利足球得谢谢你的不踢之恩。” 等和因扎吉告别,保罗发现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妹妹正用大衣袖子死死捂着嘴,整个人笑得肩膀微微发抖。 保罗什么都没说,体贴地移开了视线。 就这样,菲娜和新来的几个新援都混熟了,但关系最好的,还得是因扎吉。 十一月底的某个下午,保罗带菲娜来俱乐部总部办事。正事办完,保罗被经理叫去办公室开会。 因扎吉刚好换好衣服出来,正好碰见菲娜坐在走廊里等她哥哥,看起来正襟危坐,但眼神明显已经飘到了窗外。 因扎吉路过时顺手用手里卷着的报纸在她眼前晃了晃,“在发什么呆,小菲娜?” “在想给朋友寄什么礼物。”菲娜回过神,蜷了蜷指尖。 因扎吉顺势靠在墙上,要笑不笑地打量了她一眼。他那双敏锐眼睛微微眯起,“男生?” 菲娜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要是给女生选礼物,不会是这种苦大仇深的表情。”因扎吉失笑,走了过来,带着年长者的游刃有余。 “跟我来吧,”因扎吉在指尖转了转车钥匙,“我带你找个安全牌。保罗估计得开上一两个小时的会,足够我们去趟布宜诺斯艾利斯街了。” 他开车带她去的是一家老字号糖果店。门面不大,但一进门就是扑鼻的甜香和摆得整整齐齐的节日礼盒。因扎吉轻车熟路地在一排深蓝色的Baci礼盒前停下,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另一只手点了点其中一盒。 “榛果巧克力。”他耸了耸肩,“意大利人都懂的牌子,送人绝不出错。” 菲娜接过礼盒,眉头微蹙,“我以为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呢。而且这个……送男生?” “怎么了?” “有点……”她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太浪漫了。他只是我的朋友。” 因扎吉无辜地举起双手,像在球场上向裁判示意自己没犯规一样,“巧克力而已,菲娜,又不是让你在信里夹一朵玫瑰。” 他停了停,忽然玩味地弯下腰,降低了声音,眼里带着意式浪子的狡黠与调侃,“——除非,你本来就想送玫瑰?” 菲娜平静地回看他,慢条斯理的搬出保护伞,“皮波,你说,如果我回去告诉保罗,你带我来买这种……” 一听到队长的名字,因扎吉立刻直起腰,轻咳了一声。他倒不是怕保罗揍他,但是这件事要是被他知道了,明天在更衣室里能用严肃眼神盯着他看一整天。 “就这个,拿着吧。”因扎吉正色道,“相信我,他会记住的。” 菲娜收回目光,把盒子放进购物篮。路过收银台时,她又顺手拿了两盒相同牌子的小规格装。 她也很喜欢Baci的巧克力,以往放学的时候,也会时不时的买上一盒。 因扎吉瞥见了,挑了挑眉:“这是给自己留的?” “嗯。” “还挺会挑地方犒劳自己的。” “跟某人学的。”菲娜语气丝毫没有被调侃的羞涩。 因扎吉脚步一顿,被气笑了,有些无奈地摇着头,抬手在菲娜脑后顺手揉了一把,把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乱。 “小没良心,算我白带路了。不过一会儿你哥哥开完会,你可不许出卖我。我可不想听保罗念叨——‘皮波,别整天带着我妹妹乱晃。’” 走出商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街上的圣诞彩灯刚刚亮起,一路延伸到街道尽头。 因扎吉放慢了脚步,像个尽职的年长兄长,配合着她的步调,在冬夜的米兰街头走着,准备带她回俱乐部。 下车时菲娜把其中一盒留在了座位上,这是她给因扎吉买的。但那时听着他调侃的语气,实在是不想让他太得意。 因扎吉看着菲娜走进大楼才收回视线,一回头就看到了巧克力。 “算你还有点良心,小菲娜。” 但此时的菲娜没想到,那会是比赛前最后一个这样平静祥和的下午。 变故发生在12月2日,意甲联赛,米兰主场对战基耶沃。 圣西罗那天坐了六万五千人,菲娜跟着阿德里安娜来的,围巾没有围好,冷风一直从衣服领子里往里窜,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阿德里安娜细心地替她把围巾重新拉紧,菲娜依恋的往她那边靠了靠。 归功于暑假陪卡卡玩的足球游戏,菲娜已经多少能看懂一些东西。 知道当禁区前沿突然出现一个空当,那是因为斜插的跑位把防守拉开了。 而因扎吉那种游走的方式,是吊着裁判的判断,像细线一样走在越位与不越位之间。 第13分钟,因扎吉进球。圣西罗的声浪像海浪一般涌起,菲娜跟着站起来鼓掌。 然而比赛瞬息万变。基耶沃在第26分钟和第28分钟连进两球,成功反超。 下半场,因扎吉在禁区前沿拼抢一个落点,基耶沃门将卢帕特利出击,两人几乎同时到达—— 然后他倒下去了。 看台上太嘈杂了,以至于菲娜没有听到撞击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意识到出事了,因为运动员在场上倒下是很常见的,她以为他会站起来的,就像平时那样,拍拍膝盖,继续跑动起来。 但,他没有站起来。 队医小跑着进了场,旁边的球员都停下来,围拢过去。 菲娜再次站了起来,她看不清场上人的表情,只看见因扎吉的左腿被队医托起来,他用手按住了膝盖的位置,像是怕再动一下就会更痛。 担架进来了。 看台上的球迷喧嚣起来,有人在喊因扎吉的名字,菲娜感觉所有声音都像是悬在真空中。 她站在那里,视线有点模糊,阿德里安娜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看着担架被抬出场,看着弧光灯把草皮照得均匀而明亮,一切如常,只是少了一个人。 舍甫琴科在第57分钟和第61分钟连进两球,米兰最终3比2拿下了比赛,但菲娜已经完全不记得比赛细节了。 菲娜在赛后跟着保罗一起去探望了这位正处于职业生涯黄金期却突遭重创的前锋。 住院、手术、漫长的复健、生死未卜的竞技状态…… 医院走廊里弥漫的消毒水味和米兰更衣室里压抑的气氛,像一记重锤砸在了菲娜心里。 皮波消失的笑容更是让她揪心。 但没想到——噩耗远不止如此。三天后,又一记重锤向她敲来。 第11章 卡卡受伤 因扎吉在客场对阵切沃的比赛中遭遇重创。 他被立刻送往米兰的Cercolo di Varese医疗中心做核磁共振检查,最初的诊断结果是左脚踝扭伤及左膝内侧副韧带(MCL)严重损伤,保守治疗即可。 但事情很快急转直下,12月3日下午最终经过详细的诊断,他被正式诊断为MCL股骨端撕脱,需要进行手术,恢复期将会延长。 这对因扎吉来说,是一个十足的坏消息。 手术将由拉齐奥队医、意大利顶尖专家安德里亚·坎皮医生在12月5日主刀。 在度过了最混乱的一天后,12月4日大家组团来看望因扎吉。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下车后,菲娜转头去超市,打算买皮波想吃的普拉斯蒙饼干。绕了个远,所以没和其他人一起进去。 等她买完东西穿过走廊时,刚好看到主教练安切洛蒂和副主席加利亚尼面色凝重地从病房里走出来。 在他们身后,身材高大的保罗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保罗转过身看到菲娜,有些疲惫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有点歉意的低声道:“皮波情绪很差,医生刚给他做完检查。抱歉,菲娜,能麻烦你在这里陪他一下吗。我昨晚给罗马那边打了电话,西莫内今天刚请了假,待会儿应该就能从机场赶过来。” 菲娜乖巧地点头,保罗抱了抱她,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等西蒙内来了,你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回家。” 菲娜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保罗步履稳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们这几天会很忙,因扎吉的受伤不仅打乱了后续的比赛计划,还有一系列事情等着他们。 等大人物们都走了,喧嚣声褪去,菲娜推开虚掩着的门,就看见因扎吉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宽大的病床上。 平日里那个在绿茵场上疯狂奔跑,进球后会肆意咆哮的超级皮波,此时沉着脸,眼里全是无助与落寞。他的左腿已经被支具固定好了,膝盖被锁定成180度,下面垫着医院标准的抬高枕。 因为不敢动伤腿,他就那么别扭地僵着,连翻身都做不到。 病房里的电视正放着体育新闻,画面里是他受伤的重播。 对于一个依靠对空间的敏锐感知而活在越位线上的顶级前锋来说,被禁锢在床上下不了地,跟何况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不能上场,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菲娜推开门,把带来的保温盒和饼干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俯身观察了一下支具的角度、抬高枕的位置。 然后她伸出手,在系统的指导下,先把他腰后的空隙用卷好的薄毯填满,又调整了头枕的高度,让他的颈椎不再后仰。最后她轻轻托住他右侧没有被固定的那条腿,微微屈膝垫高,使骨盆恢复到一个更中立的位置。让他不必僵硬的维持着不舒服的姿势。 因扎吉愣愣地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原本暴郁的心情,在感受到身体的放松后,终于平复了一点。 这个敏感的意大利男人眼眶热了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是在一个小孩子露出这么脆弱的状态,还要对方细心照顾,又让当哥哥的自尊心有点受伤。 因扎吉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把腿在毯子上舒服地蹭了蹭,嘴里开始小声地嘀嘀咕咕,“保罗刚走,你也不好好跟着他回家,跑来我这儿挨冻干什么……而且你穿得也太薄了,冬天的米兰生病很难熬的,你知道吗……” 菲娜扯了扯嘴角,对他偶尔好听点叫丰沛的表达欲、难听点叫碎嘴子的状态,早就产生了免疫力。她默默拉过椅子坐下,打开了保温盒。 她知道因扎吉挑食得厉害,肠胃又弱。于是她特意起大早,用温和的食材熬了对肠胃毫无负担的热粥。又去买了他喜欢吃的普拉斯蒙饼干。 菲娜把保温盒递过去,顺便塞了一根饼干到他嘴里,成功堵住了那张还在叭叭不停的嘴。 “吃吧,大少爷。特意给你熬的,婴儿饼干也是你要的牌子。既然还有力气操心我的衣服,那就先把它们吃完。” “今天晚上你可要禁水禁食,留点力气吧。” 被婴儿饼干塞满嘴的因扎吉瞬间安静了,一边嚼着清脆的饼干,一边闻着热粥的香气,没了大动静。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菲娜靠在椅背上,翻开了随手带来的复习资料。 书本翻页的声音和因扎吉咬碎婴儿饼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那张原本写满焦虑的英俊脸庞终于放松了下来。 窗外乌云压着远处的楼群,灰蒙蒙的连成一片。 为了不打扰因扎吉休息,菲娜决定去门口等他的弟弟,起身前,回头看了一眼他。 他靠着枕头闭目养神,神情比她来时平静了许多,呼吸深沉而均匀。菲娜转过身,轻轻把门带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病房需要绝对的安静,菲娜便坐到了走廊的长椅上。她低着头,一边翻看着晦涩的医学词条,一边静静地守着病房,等待着保罗口中那位正在从罗马赶来的弟弟。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菲娜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一个同样穿着一身深色大衣,眉眼与皮波极其相似但轮廓更温润柔和的年轻人风尘仆仆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拎着匆忙收拾的行李包,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 菲娜从未见过他,但一眼就猜到了,这一定就是保罗电话里说的皮波的弟弟——西莫内。 明明气质不同,但是他们两个人真的很相像。 西莫内也注意到了长椅上的她。他迈着长腿几步跨到病房门前,刻意压低了声音,“你是?菲娜吗?” “嗯。”菲娜合上手中的复习资料,站起身,“皮波刚睡着,但……医生说情况比预想的严重,是MCL股骨端撕脱,需要手术固定。皮波的情绪很差……” 西莫内肩膀沉了下去,看起来有点佝偻,紧接着打起精神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在这里陪他。保罗说你放学就赶过来了,麻烦了。” “没事。”菲娜轻轻指了指病房里面,“你进去吧,他睡得沉。我先回去了。” “好。”西莫内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路上小心。记得穿上外套,今天晚上米兰挺冷的” 菲娜点点头,与西莫内道别,转过身走向电梯口。 她低着头,等走到转角处,身后的病房门彻底看不见了。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恐慌才漫上心口。 她倔强的把眼眶里那迟迟不肯落下的泪水,狠狠眨了回去。 然而,命运那只充满了恶意的手,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今天是因扎吉做手术的日子,米兰的清晨起了雾,菲娜隔着窗户看着,心情好像也一起沉闷了起来。 大洋彼岸的另一边,12月5日,巴西。 这是巴甲淘汰赛的1/4决赛,圣保罗客场对阵巴拉纳竞技。 根据赛季规则,淘汰赛采取单场淘汰制。 圣保罗队的对手巴拉纳竞技在本季联赛中仅在拜沙达竞技场输过一场,这个赛季他们强得可怕。 比赛的前30分钟,圣保罗遭到了巴拉纳竞技的猛烈攻势。 巴拉那竞技的持续施压,终于在第28分钟撕开了一个口子。圣保罗后卫出现失误,未能及时将球解围出禁区,克莱贝尔无人盯防,接到球后低射破门。 比赛开始后的第三十二分钟,卡卡摆脱了盯防,在中场接到了传球,但因为这脚控球稍稍有些大,皮球滚出了底线。就在卡卡准备去追时,科西托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他先是抓住了卡卡的短裤,紧接着用一个剪刀式铲球将卡卡放倒。 两个人摔在草皮上的声音很沉闷,卡卡感到脚踝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 科西托迅速起身,带着球继续向前狂奔,而主裁判的视线正死死盯着皮球的落点,竟然完全漏过了这起事故。 卡卡忍着痛,咬着嘴唇,带着不甘的泪水,两次尝试站起来继续比赛,但来自脚踝的疼痛始终让他无法站立,最终倒地不起。 看台上一片哗然,惊呼与嘘声交织在一起,注意到这里情况的圣保罗球员迅速围了过来,满脸担忧与焦急地围在卡卡身边。 迟到的哨声终于尖锐地响彻球场。主裁判小跑着赶来,在查看了卡卡的伤情后,面色凝重地抬手向场边做了一个“担架入场”的手势,随后冷硬地开始驱散围拢的球员。 法比亚诺等人语气激动的跟裁判说着对方的犯规行为,但最终裁判并没有给出违规的判断。 队医拎着急救包冲进来,在卡卡旁边蹲下,快速检查,他手法熟练而快速地在脚踝关节处进行触诊。队医一边低声询问着卡卡的知觉与痛感,一边面色沉重地抬头看了一眼裁判,轻轻摇了摇头。 见此情景,主裁判不再犹豫,转过身大步走向圣保罗的替补席,向主教练做出了一个强制换人的手势。 卡卡最终被用担架抬下了场,一向阳光爱笑的少年,忍不住用双手捂住脸,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泪水止不住的从脸颊滑落…… 远在米兰的菲娜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卡卡受伤的消息。 因为巴甲联赛无法在米兰收看到,联赛版权由巴西的Globo集团独家持有,属于巴西本土媒体,没有向欧洲出售转播权。 因此菲娜的所有信息来源都是源自卡卡。 受伤后的卡卡坐在更衣室的角落,队医已经在帮他紧急处理完脚踝,把冰袋敷上,又用绷带固定好。 处理完之后队医递给他一副腋下拐,这段时间他要避免那只脚发力。 比赛结束不到半小时时,各家体育媒体的网站首页已经换上了照片。 镜头里,卡卡倒在草坪上,双手抱着左脚踝。 另一张照片则是他躺在担架上,泪流满面的样子。 【巴西未来之星遭恶意犯规,但裁判并未判对方违规,这是否预示着裁判的不公正?】 【圣保罗天才伤退!】 【科西托飞铲终结卡卡赛季!】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追逐着这条新闻。 卡卡并没有打算接受采访。离开球场后,他沉默地跟着队友回到更衣室,又沉默地登上返回圣保罗的航班。 整个过程里,他说的话屈指可数。 反倒是另一边的科西托,被记者团团围住。 “你是否认为自己的动作过于危险?” “你是故意冲着卡卡去的吗?” “卡卡离场时哭了,你怎么看?” 闪光灯不停亮起,科西托显得有些不耐烦,“那只是比赛中一次普通的拼抢。我不是冲着谁去的。” 记者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可录像显示,你是从身后直接铲向他的支撑腿。” “你觉得自己应该道歉吗?” 科西托沉默了一秒,“他受伤了,我当然不希望那样。我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意图。” 正在飞机候车厅的卡卡拿着手机,并不关心科西托对此事件的看法,他正在犹豫着该怎么给菲娜发信息。 就在前天,菲娜才在电话里疲惫地告诉他,皮波在切沃遭遇了重伤。他能清晰地听出女孩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无力和恐慌。当时他还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仅仅过了不到三天,躺在担架上的人竟然变成了他自己。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去刺激菲娜本就紧绷的神经,但是之前说好了的,每次比赛都要告知她结果。 卡卡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停在短信页面,打了几个字,删掉,重新打,又删掉。他头一次觉得打字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 如果告诉她实情,她一定会垮掉的吧。 他把手机合上,放在膝盖处,自责与担忧扑面而来。 “菲娜,比赛已经结束,圣保罗输了。” 他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手机。 菲娜那边是凌晨。米兰比圣保罗慢四个小时,12月5日的深夜对她来说是12月6日的凌晨。 菲娜并没有睡,她在医院守着因扎吉做完手术,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刚躺下没多久,手机就突然响了。 菲娜看着这条简短的短信,缓缓起身坐起来。 窗外是米兰十二月的夜晚,外面很冷,供暖把室内烤得有点干。 也许是一种直觉,她总感觉卡卡短信的语气不太对劲。 菲娜往前翻了翻他们过往的短信,确信了这不是她的错觉。 不论输赢,卡卡从来没有如此简短的发消息给她。 他有时候是分享喜悦,有时候是进行复盘,但总是很长,带着场上未散的兴奋。 “你不对劲,卡卡。”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卡卡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发消息过来。菲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开始有些焦躁。 “其实……是我脚踝扭伤了。”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菲娜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一旁床头柜的水杯给撞倒。 她感觉眼前一黑,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只能坐在看台上等待保罗的消息的小孩子。 深深的无力感击穿了她的心,她憎恨伤病。 台灯的光打在墙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窗外是米兰的寒风呼啸,浓雾弥漫着米兰,她感觉自己好像也被冻在了这个冬天。 脑海里,因扎吉和卡卡的身影在不停的轮换。 菲娜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复情绪,然后拨通了卡卡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两人都很沉默,没有人先开口,此刻安静极了,他们仿佛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菲娜把手机握紧了一下,“卡卡……” “……嗯,我在呢。”卡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起来有些闷。 卡卡试图用往日那种轻松的语调来缓和气氛,“别紧张,就是上半场不小心和对方撞了一下……” 菲娜听着他在讲话,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电话听筒里只有她颤抖的呼吸声,她咬住下唇,控制自己,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卡卡在电话那头低叹一声,“别担心,菲娜……太晚了,先睡觉,好吗?” “很疼吗?”菲娜声音颤抖,带着点鼻音,她的眼眶湿润,“冰敷了没有?” “当时就做了紧急的冰敷。队医给开了止痛药,”卡卡温柔安抚着菲娜的情绪,“不用担心,明天我去医院做完检查,就知道结果了,应该不会太严重。” “好,那我不吵你了,你快休息吧。”听着卡卡温柔的声音,菲娜强行把眼眶里的热意逼了回去。 她突然反应过来——明明受重伤、最需要安慰的是卡卡,怎么到头来反而是他在这儿费尽心思地哄着自己? 一种后知后觉的懊恼涌上来,她掐了掐手心,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不想再给他增加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 第12章 保罗受伤 挂断电话后,菲娜并没有躺下。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过了很久,才重新拿起手机。 “检查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菲娜陷入了深深的惶恐之中。那天晚上,她辗转发侧、彻夜难眠。 第二天早晨,巴西各大报纸几乎都刊登了科西托的那段采访。 但舆论并没有因此平息,甚至有点愈演愈烈的意思。 电台节目里,评论员们争论不休。 有人认为这是足球的一部分,意外在所难免。 但也有人认为联赛应该对此进行处罚,这明显是一次违规行为,这种想法显然在舆论场上占据了上风。 圣保罗球迷则愤怒得多。在他们看来,被铲伤的不仅是球队最有天赋的年轻人,还是巴西足球耀眼的新星。他们围在巴拉纳竞技俱乐部门口,疯狂抗议。 在外面沸反盈天的时候,爱因斯坦阿尔伯特医院反而十分安静。 卡卡坐在长椅上,左脚依旧固定着护具,只是肿胀比昨晚明显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手里紧紧握着之前菲娜送的橄榄木十字架,骨节都有些发白。 父亲博斯科坐在旁边,母亲西蒙妮则时不时望向检查室的门。 每个人都在焦急地等待检查结果。 门终于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没有骨折。”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卡卡和父母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医生翻着报告,“韧带受到了冲击,有明显损伤,保守估计恢复需要三到四周。” “这段时间避免剧烈运动。” 卡卡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结果了。 此前有人拍到了他们进出医院的照片,门口围了很多的媒体记者。 他们在工作人员的掩护下,从安全通道离开。 当晚,俱乐部发布官方声明。 向球迷们确认了卡卡左脚踝韧带损伤,但没有骨折。 消息一经公布,迅速登上各大体育媒体头版。 对于圣保罗球迷而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至少他们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卡卡回到家后,第一时间给菲娜打了电话。 在米兰的菲娜被电话铃声惊醒,事实上她昨晚一晚没睡,到早上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她立马清醒了,抓起了手机,“检查结果怎么样?卡卡。” 卡卡轻松了许多的声音传了过来,“嗯,医生说没有骨折,休息3-4周就可以痊愈。” 菲娜闭上眼睛,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开,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屏着呼吸,“感谢上帝。”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都明白,对于一个职业球员来说,这已经算非常幸运。 菲娜靠在床头,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昨天晚上那种恐惧终于消退了一点。 有时候最好的消息,并不是恢复得有多快多好,而是伤势没有想象中的严重。 “菲娜,你昨晚是不是没有睡觉?”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又想到卡卡并不能看到,开口道:“睡了。” “你在撒谎,菲娜。”卡卡皱着眉,菲娜的声音沙哑,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和她以往的声音完全不同。 菲娜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我睡不着嘛,你都受伤了,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睡觉。”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卡卡低沉的声音,“对不起。” 菲娜立刻皱起眉,“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道歉?” “让你担心了。” “卡卡,”她握着手机,看向窗外的夕阳,轻声的说:“因为我在乎你,所以我会担心你。这是我的问题,你不需要为此负责。” 电话另一端忽然安静下来。 卡卡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坐在房间里,耳朵有些发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很快,菲娜的语气也轻松了起来,“我之前给你买了礼物,过几天会到,记得签收哦。” “嗯?你买了什么?”卡卡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的问。 “不告诉你,等礼物到了你就知道啦。”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后,菲娜总算长舒一口气。积压了一天半的疲惫在此时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后知后觉的饥饿感。菲娜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嗓子被温水浸润,终于舒服了不少。 但当担忧的心情的平复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愤怒。 既然卡卡已经没事,她终于有心思去探究这场比赛究竟发生了什么。巴甲的版权虽然没有卖到欧洲,但只要她想,总能找到渠道。 菲娜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到床边,只留了一盏壁灯。在脑海里呼唤那个一直绑定着她的系统。 「系统,你在吗?」菲娜在心里问。 【在的,宿主。】系统清脆的声音响起,虽然极力想要模仿成熟稳重的样子,但听起来总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活泼,【不过昨晚宿主并没有休息好。熬夜是学习的大敌,建议宿主立刻躺下睡觉,这样明天才能有充足的精力完成……】 「842,你有没有网络检索功能?」菲娜开门见山的说。 系统的声音弱了下去,有点听起来像是在捧读【本系统为高端的学习辅助系统,旨在培养宿主独立思考的科研能力。检索娱乐新闻、体育赛事等非学习相关内容不属于本系统的服务范畴,请宿主自行通过常规渠道解决。】 菲娜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跟这个不懂得变通的笨家伙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就摸清了它的死穴。 菲娜靠在枕头上,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失落和消极,「那太遗憾了。我本来以为,一个优秀的高级系统,应该是全知全能的。既然你连几条跨国新闻和比赛录像都调不出来,技术水平也就那样吧。」 「唉,」菲娜叹了口气,又幽幽地加了一把火,「而且我现在心情非常糟糕,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我想,接下来的一周、一个月内,哦,甚至整个冬季,我都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学习了。」 听到“无法学习”的系统有点慌了,它的核心逻辑是一切为了宿主的学习。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为了清除干扰……启动特定数据检索。】 【检索目标:2001年12月5日,巴甲联赛,圣保罗对阵巴拉纳竞技比赛相关数据及舆论报道。数据传输中——】 菲娜得逞地弯了弯眼睛。 下一秒,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页面变化,无数条来自巴西本土媒体的报道和论坛热帖被翻译完成展示在她面前。 包括一段已经加载完毕的比赛高清录像剪辑。 然而当菲娜按下播放键后,看到卡卡痛苦倒在草坪上和在担架上用手捂住脸流泪的画面时,她眼底那点儿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菲娜握着鼠标的手指关节泛白,眼眶微微发红。她重重的合上电脑,把科西托的脸牢牢印在脑海里,或许只是迁怒,但她并不在乎,人的心就是偏的,无法讲道理。 几天后的巴西圣保罗。 12月的南半球正值盛夏,圣保罗一处安静的住宅内。卡卡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左脚脚踝上依然绑着固定护具。他有些无聊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正漫不经心的用遥控器快进着上赛季的比赛录像带。 此时,门铃突然被按响。 “卡卡,有你的国际快递,好像是从意大利寄过来的。”这段时间请假在家悉心照顾儿子的西蒙妮出门签收了包裹,将它抱进了客厅。 听到“意大利”三个字,原本有些恹恹的少年眼睛亮了起来。等到西蒙妮把包裹递给他后,就迫不及待地放到了茶几上。 卡卡拆开箱子,露出里面被防震气泡膜包裹的铁盒,这是一个精美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深蓝色铁盒。 他把盖子揭开后,浓郁的巧克力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排排榛果巧克力。而在那些巧克力的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手写明信片。 【今天放学的时候买到的,我觉得很好吃。所以想让你也尝尝,如果不好吃记得告诉我,我下次换一种。——菲娜】 卡卡靠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张字迹清秀的明信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菲娜”那两个字,笑意已经从眼角溢出来。 他剥开银蓝色的锡纸,将圆滚滚的巧克力放进嘴里。浓郁的黑巧克力在舌尖化开,里面还包裹着整颗香脆的顶级榛果,带着一种微苦却又无限回甘的奇妙口感。真的很好吃。 那股甜意顺着味蕾直接蔓延到了他的心底。 不一会儿,正站在米兰商店里挑选商品的菲娜就收到了卡卡的短信。 “礼物收到了,菲娜。真的很甜,我很喜欢。” 菲娜的眉梢舒展。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决定不纠结了,把之前看好的几盒慰问品全都买下来,打算去“狠狠”关爱一下正在养伤的因扎吉。 这时候的卡卡和菲娜都不知道,这盒巧克力会成为卡卡漫长养伤期里戒不掉的习惯。就像没有人能料到,命运还远没有打算停下落刀的手—— 2001年12月19日,距离因扎吉受伤才过去大半个月。 意甲第15轮,AC米兰客场对战亚特兰大。 比赛刚刚进行到第25分钟,圣西罗的顶梁柱、AC米兰的队长——保罗·马尔蒂尼就在一次强力对抗中骤然倒地。 电视转播的长镜头移了过去,死死锁定住那个因痛苦而蜷缩在草皮上的身影。 “噢,上帝啊——保罗倒地了!看起来非常糟糕,他在捂着自己的左膝!”解说员声音突然变大的,语速骤然变快,在瞬间揪住了无数人的心,“慢镜头回放显示,他的攻防重心在对抗中发生了扭曲,膝关节出现了一个极不自然的内翻……” 左膝内侧副韧带撕裂。 和因扎吉几乎一模一样的损伤,只是比他轻不少。 这个诊断结果在当晚就引爆了整个亚平宁半岛。不仅米兰球迷手脚发凉,《米兰体育报》等各大媒体更是连夜发文报道。 距离2002年日韩世界杯只剩不到半年,国家队队长、防线的核心在这个节骨眼儿身受重伤,这使得整个意大利足坛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媒体紧接着联想到不久前受伤的因扎吉,又一家报纸甚至以《圣西罗遭遇了诅咒》为标题发布报道,消息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菲娜得知到消息后,反复确认了几遍新闻的真实性。那瞬间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理智断裂的声音。 几天前还在医院走廊拍着她的头,让她好好照顾因扎吉的哥哥,那个身姿挺拔,步履稳重的哥哥……转眼间也倒下了。 她喜欢的人、她的好朋友、她最敬爱的哥哥。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全部被伤病的阴霾吞噬…… 她像一座压抑到极点的火山,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要崩溃,但她再一次失眠了。 此时已经是12月20日凌晨3:00。菲娜独自坐在书桌前,四周寂静无声。 她的书桌上堆满了IB课程复习资料,旁边还放着她早就规划好的用来申请米兰大学的个人陈述草稿。 她原本规划的路线清晰明了:在米兰大学完成本科学业后,就去父母的母校。申请哈佛—麻省理工健康科学与技术项目(HST),成为一名专职的运动创伤外科医生。 她以为自己只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运动创伤外科医生就够了。 但在这半个月的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题。那是她最初梦想成为医生的那个夜晚,问过自己的问题—— “如果人类的顶级天赋如此容易的就会被伤病所损伤,那么医学的意义是什么?” 菲娜坐在书桌前思考良久。她第一次意识到,仅凭手术根本不够。她想做的不只是修复好一个运动员的身体,更是要从根本上改变运动员频繁受伤的现实。 她没有改变想去哈佛HST的野心。但她决定在原有的MD路线上叠加PhD,同时拿取MD-PhD学位。 至于这条路上那近乎非人般的学业压力与恐怖工作量…… 那不过是她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菲娜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神色。她的脑海深处,这不是还有一个对学习执念颇深的系统吗,它会全力辅助她完成这一宏伟的梦想,不是吗? 【当然了,宿主。只要您需要,本系统可以全天候开启科研辅助。】 脑海中笃定的机械音让菲娜的面容和缓不少。她不再犹豫,伸手拧开钢笔,在米兰大学的专业细分意向表以及那份面向未来的哈佛HST储备课题页上,利落地涂掉了原本填写的“传统组织病理学”。 不过菲娜并没有写下新的目标课题,她后续想走的路,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她要成为那群天才在绿茵场上奔跑时,最坚不可摧的后盾。 少女放下钢笔,起身下楼接水。 清冷的月光此时正好穿过窗帘照进房间,照亮了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清晰地写着她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如何保护他们的天赋。 第13章 圣诞时刻 看着街上越来越浓烈的圣诞节装扮。菲娜恍惚想起就在12月8号,保罗还是…… 那一天是圣诞季正式开始的日子,意大利人会在这一天开始布置圣诞树。 大家聚在切萨雷家的客厅里。 客厅里摆了一棵圣诞树,是切萨雷亲自去种植园挑选的,一棵将2米多高的冷杉,枝叶丰满,看起非常漂亮,用菲娜的话说就是“长得非常标准、非常圣诞树的一棵圣诞树”。 保罗前几天翻出往年的圣诞挂件时,菲娜发现里面不少彩球因为放置时间太久有些褪色,甚至有几颗金色的星星掉了漆,看着她挑剔的样子,保罗索性带她去重新买了一批。 此时红色、金色和银色的玻璃球铺了一地毯,缠绕用的灯串闪闪发亮。 圣诞树的上半部分由保罗布置,下半部分菲娜接手。 克里斯蒂安负责给菲娜递装饰品,小小的他很有自己的审美,每一颗彩球都精心安排好了位置。 菲娜偶尔会故意把他指定的位置改掉,看他气鼓鼓的样子捂着嘴偷笑。 阿德里安娜在沙发上抱着刚满两个月的丹尼尔,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儿闹腾。 而她怀里的丹尼尔像是被暖融融的灯光吸引了注意力,小手从毛毯里伸出来,虚空地抓了抓空气。 切萨雷和玛丽萨在一旁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树上的装饰品都装完后,最后由切萨雷抱着克里斯蒂安,把他举高来放置伯利恒之星,这标志着圣诞树的正式完工。 克里斯蒂安的小手把星星放好后,保罗踩着梯子站在树旁,专心调整树顶那颗伯利恒之星的位置。 “左边一点。”菲娜站在下面指挥。 “这里?” “再右一点。” “这样?” “过了过了,再往左边一点。” 保罗低头看了她一眼,“菲娜,你到底会不会看?” 切萨雷此时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哈哈大笑,“保罗,她这明显就是在折腾你啊。” 菲娜理直气壮,毫不见心虚,“我这是追求完美。” 壁炉旁的长桌上摆着切萨雷亲手搭建的Presepe,老一辈的意大利人非常重视这个传统,所以他从很早就开始做了。 山坡、马槽、牧羊人和羊群都已经摆好,唯独中央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圣婴耶稣的。等到平安夜那天,会让克里斯蒂安亲手把圣婴放进去。 一晃这都已经是半个月前的光景了,那时的美好仿佛已经随风飘走,恍如隔世。 菲娜这段时间忙得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被生活的鞭子不停的抽着。 她的备忘录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日程和待办事项,IB课程的毕业论文和模拟考试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冲刺阶段,每天都有翻不完的文献和做不完的真题。 许是被这次连续三个人受伤给吓到了,菲娜实在不放心保罗。阿德里安娜之前邀请过很多次,让她搬去和他们同住,都被菲娜拒绝了。这一次保罗受伤,她没有再推辞,收拾了物品就从切萨雷家搬了过去。 毕竟还有一点,丹尼尔2个月大,克里斯蒂安也才五岁半,即便有保姆帮忙,菲娜也担心阿德里安娜忙不过来。 保罗的伤病对于足球运动员来说算不上特别严重,处于中间态,但毕竟他的年纪摆在那里。医生给出的建议是膝盖固定一个月,再进行为期四周的康复训练。 这段时间保罗的腿用支具固定着,每天在家里看起来若无其事,但菲娜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焦躁。 可是人体受伤是需要时间修复的,没办法一蹴而就。 于是菲娜向保罗要了他的康复方案,想知道方案的各个环节,虽然现在她没有办法进一步优化方案,可是说不定以后有可能呢。 拿到后她用系统数据库检索了如今这个时代的运动医学论文,发现这份方案偏向于保守。她觉得有几篇论文里的几个看起来激进的方法挺合理的。 就在菲娜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激进了时,系统开口给了她肯定答案 。 来自太空时代的842虽然受限于系统规则,无法直接给她展示超过2001年以后的论文,但明确告诉她,这几个现在看起来颇为激进的康复方法在日后被成功验证了。 现在菲娜手里有三份病历,但因为卡卡的距离太过遥远,只能靠卡卡转述,菲娜担心会产生偏差,所以决定就不给卡卡做笔记了。 她把另外两人的病历按时间顺序排列,打算后续把他们做康复训练时的检查报告、复健记录、疼痛评分、功能测试结果、药物使用情况都逐项整理,做成两本学习笔记——《保罗康复笔记》和《皮波康复笔记》。 为了这个想法,菲娜决定猛补自己欠缺的这部分知识。 夜晚,她在系统的学习空间开始尝试把2001年12月之前,在这个世界上能查到的所有关于运动医学的论文、康复机制的研究以及肌腱损伤的模型全部重新整理。在系统的辅助下,她将这些零散的知识点进行结构化的归纳。 系统在她整理的过程中偶尔插话,指出某两篇文献在方法论上的冲突,或者帮她从某篇德语资料里提炼出菲娜没注意到的数据。 虽然可能因为不通人情世故而导致有点笨笨的,但系统在学习这方面还是没得说。 菲娜最大限度的使用了系统给予的优势,除去看望因扎吉和照顾保罗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学习空间,她在这个时间流速更慢的地方以极快的速度成长着。 卡卡每晚都会和她通电话聊天,隔着大西洋和时差,他的电话总是在米兰的深夜如期而至。 卡卡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疲惫,因为菲娜这段时间总是打着打着电话就睡过去了。起初他还会轻轻喊她两声,后来就干脆压低声音,听她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在她熟睡后挂断电话。 某天通话快结束的时候,卡卡忽然说:“对了,菲娜,我给你寄了圣诞节礼物。” 菲娜已经开始迷迷糊糊的了,脑子里好像全是浆糊,“……嗯?” “是礼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不许偷偷拆,要等到圣诞节那天。” “知道了……” “菲娜。” “嗯。” “你在认真听吗?” “……嗯……不拆……偷偷……圣诞节……卡卡。”菲娜胡言乱语的回答着。 电话那头卡卡一下子安静了,然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晚安,好梦,菲娜。” 他估计菲娜醒来会什么都不记得,又发短信叮嘱了一遍。事实上这完全不是多此一举,因为—— 菲娜醒来后确实一点记忆也没有了。 早上她因为起的有点晚,没有看手机,所以没有注意到卡卡的短信。 等到了中午,她站在学校走廊里,查看着今天上午所有收到的短信,又听着旁边几个同学七嘴八舌地讨论圣诞节要送什么礼物,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掰着手指数了数日期,倒吸一口冷气。 12月21日,还有不到三天就要到平安夜了。 她连礼物都没准备。 这段时间她每天忙着昏头转向的学习,没有注意到周围越来越浓烈的节日氛围,再加上这几天忙着处理保罗受伤的事情,导致菲娜完全没意识到日子将近了。 此时米兰城里到处都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气氛。主教座堂广场中央立起了巨大的挂满彩灯的圣诞树;埃马努埃莱二世长廊的宏伟拱顶下,也挂满了如星河般璀璨的金色装饰灯。整座城市在夜幕降临时,都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 菲娜走在街上,节日的欢乐与温馨,终于冲淡了前阵子因为伤病和学业带来的压抑与沉重。 菲娜很顺利的买好了给其他人的礼物,然后就开始思考三个病号的礼物。 保罗的礼物非常好想。他喜欢音乐,尤其偏爱摇滚,U2是他百听不厌的一支乐队。菲娜在唱片区翻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一张U2的专辑。 因扎吉的礼物倒是让她琢磨了好一会儿。他喜欢美食,但此时是在养伤期间,他本人又很挑食,这个pass。 菲娜盯着橱窗上的圣诞雪花贴纸发呆,玻璃映出她身后路过一个女孩子,衣服上有只米老鼠,她的脑海突然像有一道闪电划过。 “Pippo……”菲娜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Pippo!” 意大利语里“Pippo”是迪士尼角色高飞狗的名字,这个出自1932年动画片《米奇的遭遇》的Pippo,是米老鼠最好的朋友。他和宠物狗Pluto不一样,是一只头脑简单、和蔼可亲、天真笨拙、幽默、非常贪吃的拟人化小狗。 想到这里,菲娜扑哧一声笑了出,果断拐进了旁边的迪士尼商店。 她在一墙迪士尼玩偶里找到了一个高飞的小玩偶,软软的一个,坐在那里歪着脑袋,表情也憨憨的。 菲娜把玩偶放进了购物篮,努力绷住嘴角,已经开始期待因扎吉拆开礼物时跳脚的样子了。 最后是卡卡的礼物。 她在商场里转了很久,走过了几家男装店,又路过了一家书店,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礼物。 她叹着气站在商场中庭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眼光被旁边装饰的简约优雅的香水店吸引了注意力。 阿玛尼,意大利著名奢侈品品牌。 店里的灯光是暖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气。菲娜顺着货架慢慢看过去,偶尔伸手拿起一瓶,拧开盖子闻一闻,又放回去。 香水闻的太多,菲娜感觉自己的鼻子都要失灵了。 然后她的手停在了一瓶Acqua di Giò上。这是一瓶以柑橘、海洋和木质香调组合的香水,像海风,像晒过太阳的空气,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干净,温柔,不张扬。 她拿起试香纸轻轻扇了扇,这个味道让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卡卡的那个夜晚。灯光从他身后落下来,风从他旁边穿过,他低着头,小心地拍掉她帽子上的灰尘。 这个味道就像他给她的感觉一样。 菲娜不再犹豫,把那瓶香水放进了购物篮。 卡卡的礼物需要包装好邮寄,但是保罗和因扎吉的,只需要包装好,到时候送给他们就可以了。 就在圣诞节前两天,菲娜终于收到了那个漂洋过海而来的国际包裹,她努力克制住想要拆开包裹的冲动,把他放到了切萨雷家的圣诞树下。 平安夜。 保罗因为腿伤无法久站,此时正放松地坐在沙发上。他双手端着菲娜刚刚亲手给他冲泡的热可可,眼里盛满了温柔,含笑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儿在树边玩闹。 厨房里传来了阵阵诱人的香气,玛丽萨和阿德里安娜正一边聊着家常,一边在灶台前忙碌着丰盛的圣诞晚餐;而外面,切萨雷则穿着厚厚的外套,拿着铲子在院子里铲着积雪。 小小的丹尼尔在婴儿床里睡的正熟,时不时砸吧着小嘴,眉眼弯弯,像是做了一场好梦。 落地窗外,远处的夜空中已经有零星的烟花开始提前炸开。红色的、金色的、绿色的光点在漆黑的夜幕中璀璨地绽放着。 玄关处忽然传来开门声。 贝亚特丽切推开门走进来,摘下围巾,朝客厅里所有人笑了一下。 大家都愣住了,原本她在电话里说因为工作原因可能赶不回来了,所有人都以为今年圣诞节要少一个人。结果她还是在最后时刻赶了回来,风尘仆仆的,衣服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克里斯蒂安。他从菲娜身边蹿了出去,两条小腿跑得飞快,“贝娅!贝娅回来了——” 贝亚特丽切蹲下身,张开手臂接住这个小炮弹,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却笑着紧紧抱住他,用力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颊。 菲娜站在原地,没有动。 深深的把妈妈从头打量到尾,然后走过去,没说话,直接抱住了她。她把脸埋进妈妈的脖颈,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气味。 贝亚特丽切顿了一下,感受了菲娜悄悄流下的泪水,用力回抱她,手掌覆上她的后背轻轻拍着,低声说:“好了,宝贝,我这不回来了吗,不要哭了,好不好,嗯。” 贝亚特丽切拥着菲娜走进客厅,笑着和每个人拥抱做贴面礼。 菲娜也收拾好心情,和大家一起玩闹。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远在巴西的苏维远。由于科研任务繁重,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迈出过那个封闭的航空基地了,今年自然没办法来米兰和大家一起过圣诞节。 不过,当他的跨国电话打过来时,背景音里全都是巴西人的欢声笑语。显然他在那边过得还不错,和新同事们相处得十分融洽。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大家都能理解。 壁炉里的木柴燃烧得噼里啪啦的,散发出融融的暖意。大家围坐在长桌前,闹腾又温馨地吃完了这顿晚餐。 就在晚餐结束,大家在客厅热闹的聊天时,菲娜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是卡卡。 他在巴西仔细算好了米兰的时差,准时打了过来。 菲娜走到窗边接通,将手机贴在耳边。 “圣诞快乐,Fina。” “圣诞快乐,kaká。” 话音刚落,远处的米兰大教堂钟声开始敲响,低沉而悠远,一声一声地穿透了米兰漆黑的夜空。 菲娜恍然抬头,现在正式进入12月25日了。 身后那棵圣诞树的伯利恒之星在暖黄色的灯光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第14章 康复训练 圣诞假期过后,因扎吉又开始了在Isokinetic的康复训练。 这是一家被认证为FIFA卓越医疗中心的国际运动医学与康复机构,因扎吉在它米兰的分部做康复训练。 在某次看望因扎吉时,正巧碰见他要去做康复训练,菲娜缠着因扎吉撒娇,想要一起跟去。 因扎吉被缠到没脾气,举双手投降。因为他这段时间没有办法走路,菲娜主动接过轮椅把手推着他走。 这是一栋看起来十分现代化的建筑,走廊洁净,空气里是清新的味道,菲娜推着轮椅,在他的指引下前往康复训练区,而他的康复师早就在那里等待他的到来了了。 因扎吉向对方介绍了一下菲娜,菲娜乖乖打了招呼就安静的站在康复区边缘,看着因扎吉在康复师的指导下做训练。 因扎吉的每一个动作都动得十分艰难,他的额角因为疼痛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浑身肌肉都在用力,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很紧。但是仍然没有打折扣的完成了康复师要求的动作。 一组训练结束时,因扎吉扶着器械大口呼吸,喘着粗气,他训练服已经像水洗过一样了。 站在旁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菲娜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康复是一场漫长的自我重建之路,因为身体要重新学会相信自己。 她开始更加用心的仔细观察康复师与运动员之间的每一次互动,用笔记录好各个环节的衔接,这些都是他《皮波康复笔记》的重要内容。 Isokinetic用的是一套极为科学的康复体系。从损伤评估到康复计划制定,从力量恢复到功能性训练,每一步都建立在扎实的证据基础之上。他们的康复计划完全基于这些客观数据来制定,个体化程度极高。 更让她印象深刻的是这里对“重返赛场”的定义。Isokinetic会进行一系列严格的功能性测试,从基础的动作模式筛查到高度专项化的运动能力评估,比如足球运动员的冲刺、变向、跳跃、带球和踢球。 菲娜结束这次参观后,又在系统的辅助下阅读了很多前沿的论文,她躺在床上把曾经亲眼看到的场景和论文里读过的理论在脑海里一一对应。 这让菲娜意识到一个事实,2001年的顶级运动医学中心,远比她最初想象得先进的多。很多理念已经十分接近她所认知的“未来”,差别主要源自技术手段和数据积累,这些更多的是受限于时代发展,而非方向本身。 她开始频繁的跟着因扎吉去医疗中心,这天在因扎吉结束训练后,推着轮椅看见另一个康复师正在指导一位患者做水中训练。菲娜远远看见那个身影,觉得有点眼熟。 “那是……”她睁大眼睛。 “罗伯托·巴乔。”因扎吉的语气里带着敬意,“他比我还拼,听说手术结束后第2天,他就开始做康复训练了。世界杯快到了,他想尽快复出。” 现如今已经巴乔35岁,还在为可能是他人生最后一次的世界杯选拔而拼命。但,一切真的会如他所愿吗?菲娜对此持悲观态度。 这一次的观察结束后,菲娜并没有立刻离开,她在走廊上抬头看着墙上挂的介绍,上面写着Isokinetic设有面向专业人士的学术观察项目。 因扎吉看出来了她的走神,但并没有说什么,菲娜是个很有规划的人,如果需要求助,她会说的。 不出他所料,回去后没多久,菲娜就发短信过来,希望通过他联系医疗中心的研究部门。 要到联系方式后,菲娜向医疗中心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她计划今年申请医学专业,目前正在做一份关于运动损伤康复的学术笔记,希望能参阅一下中心的康复方案和资料。 中心最终同意了她的申请,允许她在签署保密协议后查阅脱敏后的教学案例库。 时间已经来到了2002年1月,因为已经得到了允许,所以这段时间她都是独自前往医疗中心的,她在资料室检索到了一份案例,通过损伤类型和亲眼目睹的巴乔康复训练过程,她推断这份档案应该是属于巴乔的。 菲娜拿笔记录了下来,回到家后就将巴乔、因扎吉、保罗、还有远在巴西的卡卡的四份手写案例摆在一起,开始逐一梳理。 巴乔,孤立ACL完全撕裂。手术进行重建,康复核心是移植物的保护。他的康复方案需要关注的是ACL愈合能力极差,断裂后不会自行修复。重建术后,移植物需要在骨隧道内完成“韧带化”,这是非常漫长的重塑过程。如果术后过早承受高张力,移植物可能被拉松甚至拉断。 因扎吉,MCL骨撕脱。手术锚钉修复,康复核心是修复部位保护。他的康复方案需要关注的是术后6-8周是骨愈合的关键期,过早承受侧方应力可能导致锚钉松动。 保罗,孤立MCL实质部撕裂。采取保守治疗。原因是MCL血供丰富、愈合潜力高,通常情况下可以保守处理。康复的重点在于渐进负荷。 卡卡,脚踝韧带部分撕裂。保守治疗。原因是脚踝的核心运动是跖屈和背屈,对韧带产生的拉伸幅度有限。 菲娜做了一个对比表格,写完后她摸着下巴思考良久,然后握着钢笔,在另外一本学习笔记上写出了三个核心问题,并在心里询问系统。 「保罗和卡卡虽然同样是保守治疗,但保罗的膝盖需要四到八周,而卡卡脚踝却只需要三到四周。」 【宿主,这个问题显而易见。脚踝虽然在变向时极易陷入内翻陷阱,但它属于远端关节,可以通过外在护具完美锁死侧向自由度,只保留跖屈和背屈的单向运动,力学环境在康复期极易被人工控制;而膝关节作为承重枢纽,无法在不影响行走的前提下完全锁死剪切力。】系统在知识方面还是十分靠谱的,语气十分正经的给出了标准答案。 菲娜点点头,向系统表示自己理解了。 「那为什么两个做手术的人的康复重点不同呢?」 【这是由ACL和MCL的解剖结构、血供、力学环境不同导致的,因此它们的康复逻辑完全不同——ACL重建后必须严格保护移植物,而MCL锚钉修复后可以更早开始活动度训练。】 「人的每个膝盖有4根主要韧带,为什么足球运动员只有ACL和MCL常发生损伤呢?」 【这是因为ACL往往发生于非接触性的高速急停、变向和落地——而这是前锋与攻击型中场常见动作。MCL则多来源于侧方冲撞与铲球的直接撞击。至于卡卡的脚踝内翻,那是变向运动中频率极高的力学陷阱。】 菲娜听完系统的解释,又把这几份病例又看了一遍,忽然觉得内心有些沉重。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和文字背后,每一份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每一份都是一位运动员遭遇的严重伤病。 菲娜向后靠在椅背上,仔细思索着。 系统说这三个问题分属组织生物学、生物力学、手术学、损伤流行病学。 这些医学专家们凭借丰富的临床经验,给了四套以现在来看无可挑剔的优秀方案。但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确实,每一个学科都很精妙,可它们却像几块做工精良的齿轮,并没有被装在同一根中轴上。 现在的运动医学高度依赖经验与分科治疗,是不是缺乏一个通用的定量化逻辑,把他们真正统一起来呢? 【是的。】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少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严谨的感觉,【宿主观察到的现象,本质上是生物力学、神经肌肉控制和组织工程学之间的信息断层。】 菲娜先是被系统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陷入了沉思,她盯着笔记本,大脑飞速运转。 她隐约觉得,这些问题可以用数学语言重新表述。 如果人体能够被简化成一个力学系统呢?如果肌肉、骨骼、韧带之间的相互作用能够被数学描述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翻过笔记,在新的一页写下标题:《运动损伤的数学建模——自学路线与研究设想》 当然她也知道,以她现在的知识储备,想要完成这个建模还远远不够。她需要更系统的数学工具——常微分方程、偏微分方程、线性代数、数值分析。 写完之后她又思考了一下,划掉了偏微分方程,又加了一行:人体运动解剖学与生物力学基础 不过这个模型应该会需要大量的人体数据,这个是她目前没有办法能够接触到的。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提醒到【宿主,本系统可以为您提供文献检索、概念解释支持、模型模拟。不过核心知识仍需要您自己消化吸收。】 菲娜点了点头,「我知道,一步一步来。我有预感,这应该不是短期内我能完成」 她望着那张纸,现在忽然有种站在山脚下仰望群峰的感觉,远处山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这天晚上,菲娜给远在巴西的父亲苏维远打了一个电话。 苏维远为了中巴地球资源卫星的发射准备,已经在圣若泽杜斯坎普斯的巴西国家空间研究院连轴转了半个月。而且电话也不是随时都能接到的,但今天很幸运,电话接通的很快。 “爸爸,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想对一个复杂的力学系统,比如人体下肢在运动中的受力建立数学模型,我应该从哪里开始学起呢?”菲娜开门见山。 电话随后传来苏维远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但是有点卡顿,卫星基地那边信号总是断断续续的,“哦,宝贝不是在准备临床医学申请吗,现在是打算放弃临床,开始研究物理和力学了吗?” 菲娜斟酌着措辞,并不希望爸爸以为自己在开玩笑,“我在看运动康复的案例,觉得医学、生物力学和组织工程学之间是有联系的。我想……数学也许是能把它们连接起来的工具,但我现在的知识还不够用。” “我列了个单子,却不知道从哪本书切入。嗯……爸爸,我把我的清单发送到你的邮箱里了,你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苏维远沉默了片刻,随即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有掩饰不住的自豪与欣慰。 “方向是对的。但——”苏维远点开菲娜发给他的邮件,一针见血地指出,“宝贝,如果你想研究韧带和肌肉,你的单子漏掉了一个核心。” “骨骼可以简化为刚体,用常微分方程和刚体动力学算关节姿态;但韧带是软组织,它在拉伸时的非线性形变、应力松弛,属于‘各向异性连续介质’的范畴。在我们航天人的眼里,这叫柔性多体动力学。” 菲娜拿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一个全新的名词出现了,“柔性多体?” “对。就像卫星在轨道上展开那十几米长的太阳能帆板一样,帆板本身在运动中会抖动、变形。这不能只用常微分方程算,必须引入偏微分方程和有限元方法。”苏维远在电话那头耐心地引导,“所以,你把偏微分方程划掉可不行。” 菲娜拿笔在偏微分方程上重新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我明白了,爸爸。那我要从哪开始呢?” “emmmm……我一会把书单发送到你邮箱里。你先从《微分方程》、《线性代数及其应用》、《经典力学的数学方法》、《连续介质力学导论》看起。”苏维远温和地鼓励道,“你可以先做‘纸上建模’,学着去简化系统,推公式、讨论边界条件。如果最后的建模是一百公里,那这九十九公里的‘纸上建模’,一张纸、一支笔就够了。” “另外,”这位百忙之中还关心女儿择校的父亲,顺便给出了跨学科的择校建议,“米兰理工大学前几年刚开设了生物医学工程专业。我看了他们的路线,是用固体力学和计算机仿真去模拟人体组织。他们的生物力学实验室在欧洲很有名,你可以关注一下。” “嗯,我会去查的。爸爸,你在巴西要注意身体哦,别太熬夜了。爱你。”菲娜点点头,内心有点感动,语气软软的乖巧嘱咐道。 “放心吧,爸爸会注意身体的,你在米兰也要好好休息哦。爸爸也爱你,宝贝。” 挂断电话后,菲娜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感觉胸口正在热血沸腾,她好像被父亲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草稿纸,试着按照爸爸提供的思路,把膝关节简化成一个最简单的模型。 她很快写出了刚体运动学的方程——这部分她熟悉,ICM竞赛时处理过类似的机构优化问题。坐标变换、旋转矩阵、欧拉角…… 但问题出在韧带上。 真实的韧带不是线弹性体。它在低应变时表现出非线性硬化,在生理载荷范围内有应力松弛和蠕变,而且它的力学响应还依赖于加载速率——慢拉和快拉,完全是两种行为。 草稿纸上很快写满了公式。 刚体运动学部分算得很顺利。但一到韧带受力分析,她就卡住了——卡在那些她以为自己懂了、实际上远不够用的数学工具上。 凌晨时分,她盯着面前散落一地的草稿纸,沉默了很久。 纸上,刚体运动学的推导干净利落。但从那里开始,笔迹变得越来越犹豫,越来越零散。半途而废的受力分析、被红笔划掉的错误假设、还有用问号标注的“本构方程需要查文献”、“约束条件不确定”、“这里可能需要引入罚函数”等种种疑问。 她想要的东西是清晰明了的,但她目前的能力还不能支撑她做出足够的成果。 菲娜把笔放下,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摸着脖子上的星星吊坠,慢慢平复内心的焦虑。 她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好在,虽然前路漫漫,但是已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了。 第15章 温馨日常 菲娜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虽然什么都没算出来,但医学、运动学、力学已经在这一刻通过散乱的草稿向她展露出了重叠的一角。 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整理好,夹进笔记本。 道阻且长,少年仍需努力。 后天是主显节,全国放假一天,菲娜打算趁明天白天去一趟图书馆,她今晚在米兰理工的官网确定好图书馆对外部用户开放的信息,明天是周六只有上午开放。 第二天菲娜早早到了米兰理工大学,她花费十几欧办了一张图书馆的月票,打算先借几本。 她从书架里抽出一本J. N. 雷迪的《连续介质力学导论》。 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她看了十分钟,陷入了沉默。 她把书翻回目录扫了一遍,又翻了翻后面几章。应力张量、应变张量、变形梯度——整本书几乎都在跟“张量”打交道。 “还是要先补张量运算啊。” 菲娜把书放回了原处,重新抽出了一本更基础的《张量分析与应用》。 她试着让系统给她讲变形梯度,但系统只知道输出定义,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听完之后脑子更乱了。 菲娜面无表情,「好了,闭嘴吧。你这讲的也太烂了。」 她重新翻开第一页,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写下一个关于“协变导数与克里斯托费尔符号”的疑问,打算在爸爸空闲的时候问他。 【QAQ,宿主】系统察觉到了菲娜的嫌弃,用数据编出表情,飘到她的面前。 菲娜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被系统这么一打岔,菲娜决定不再纠结。她把《张量分析与应用》和另外两本数学基础教材一起塞进借书袋,先去借阅台办了登记,回家再学吧。 然后开始思考另一个重要问题,大学和专业究竟选什么。如果申请米兰理工大学的话就要尽快了,他的报名阶段在一月末就会结束。米兰大学线下申请可以到4月份呢。 原本她是打算申请米兰大学的生物医学与临床技术专业,米兰大学有意大利顶尖的临床医学。 但是爸爸推荐的米兰理工大学也让她十分犹豫,作为意大利工科排名第一的大学,它的理工科十分强大,如果想要完善那个数学模型,它的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几乎是第一选择。 菲娜在米兰理工的图书馆里坐了一下午,然后又坐地铁去了米兰大学医学院的校区,在教学楼公告栏前站了好一会而,仔仔细细的看了他们的临床课程安排。 从回程的地铁上下来,走出站台后,菲娜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给苏维远发了一条短信,“爸爸,我选择米兰理工。” 她知道自己放弃的是什么,但她也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什么。但是在这一刻,她还是更想做好这个模型,反正MD阶段还是会接触临床的。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就这样吧,菲娜,人不能太贪心。 从蒙特纳波莱奥内站出来就是米兰市中心的黄金四角区,这里奢侈品店林立。但却又很有艺术气息。 拐进史皮卡大道,再穿过一条窄巷,周围的街道上,排列着艺术画廊、手工艺品店和咖啡馆。 菲娜缓步走着,鞋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这里的住宅楼是典型的米兰风格,简约与优雅相结合,立面为褪黄色、赭色或棕红色,还配有灰色百叶窗。 不过今天的街区好像有一些不一样。巷子口那家店的橱窗里挂了几把用彩色丝带扎的扫帚,扫帚旁边是一排花花绿绿的长袜口袋。一个妈妈正带着自己的小女儿在挑选,女孩拽着一把迷你小扫帚不肯放手。 确实是很漂亮的扫帚,菲娜看着这一幕不自觉露出了笑容,放慢了脚步。 虽然街上的彩灯还挂着,但已经有商家卸下圣诞节的装饰了。鹅卵石路上有不少家庭走过,这些家长们大部分一只手里拎着纸袋,一只手牵着孩子。偶尔有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吃起了糖果。 一个小男孩手里黑乎乎的煤炭一样的糖果吸引了菲娜的注意力。 那是,贝法娜的“黑煤炭”。 传说女巫贝法娜因为爱干净忙着整理家务而错过了三博士邀请她同行去看圣婴,于是会在每年1月5日的夜里,带着一大包糖果点心边寻找着小婴孩耶稣,边散发着礼物给好孩子们,而坏孩子嘛——就会收到“黑煤炭”。 说起好孩子菲娜就想到了卡卡,她靠在路边的一根灯柱下开始给他发信息。 “卡卡,明天是主显节哦,今天晚上会有贝法娜从烟囱里钻到家中发礼物,我想你一定会收到不少糖果吧,乖孩子卡卡。” 卡卡:“那你呢?菲娜不会收到一箩筐的黑煤炭吧。” 菲娜靠在灯柱上笑了一下,“哼哼,笨蛋卡卡。菲娜是大人哦,当然是自己买糖果啦。” 菲娜:“可惜了,你在巴西,贝法娜只飞意大利。” “这不公平。”卡卡的消息接近着就过来了,“不然我一定给你多多的糖果。” 菲娜的神色更加柔和了,满脸笑意。她把手机握在手里,起身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多久手机就传来了声响。 卡卡:“那你今天乖不乖?” “很乖哦。” 路过那家她常去的咖啡馆时,露天座位上坐着一个街头画家,面前支着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画的是对面那栋赭红色老楼的阳台。布雷拉美术学院的学生三三两两从巷口晃出来,有人肩上还夹着画板,可真勤奋啊,周末也不休息。 繁华与宁静都是布雷拉的主旋律,和谐的调律在一起。 “La Befana viene di notte 深夜来的贝法娜, Con le scarpe tutte rotte 踏着一双破镂鞋, Con le toppe alla sottana 穿着一条补丁裙, Viva Viva la Befana 贝法娜万岁,万万岁!” 菲娜轻轻哼着童谣,脚步轻快。就在前面,有一家糖果店,里面有卖她喜欢的太妃糖和巧克力,她打算去买上几份作为今晚的礼物。 等菲娜回到家里时,就听到了克里斯蒂安站在壁炉前在嘟囔什么,她悄无声息地凑过去,在他背后偷听。 “贝法娜,贝法娜,丹尼尔还很小,你可以多给我一些糖果吗?我可以帮丹尼尔吃掉一半。” “不可以哦~”菲娜压低声音,凑到他的耳边说。 “啊,菲娜你去哪里了?我今天下午怎么都没找到你。”克里斯蒂安亲亲热热的抱着菲娜的腰,撒娇。 菲娜顺势坐了下来,抱着克里斯蒂安,两个人在壁炉前说起悄悄话。 今天的晚餐,克里斯蒂安明显吃的有些漫不经心。很快他就说自己吃完了,跑到自己的房间拉上被子,假装自己要睡觉了。 看着他可爱的样子,三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夜深以后,整个马尔蒂尼家都安静下来,菲娜抱着一袋糖果从楼上下来。 壁炉旁挂着两只长袜,一只是克里斯蒂安的,一只是丹尼尔的。 她先往丹尼尔那只里面塞了一个婴儿玩具,又低头看了看克里斯蒂安的长袜。 想起白天那个一本正经和贝法娜讨价还价的小家伙儿,菲娜忍不住笑出了声。 “帮丹尼尔吃掉一半,是吧?”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包太妃糖塞了进去,又放了一盒巧克力进去,整个袜子被塞的鼓鼓囊囊的。 “贝法娜今天心情不错。”菲娜放完糖果伸着懒腰,走进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克里斯蒂安早早就醒了,跑到壁炉前查看自己的长袜。 “哇——” 他把长袜里的糖果倒到地上,满满一堆。 看到这一幕,保罗和阿德里安娜瞥了一眼在餐桌旁边喝牛奶的菲娜,他们明明记得没有塞这么多糖果的。 菲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依旧淡定。 克里斯蒂安在糖果里挑挑拣拣,拿出了一小部分巧克力,放到了丹尼尔的婴儿床旁,“这是贝法娜给丹尼尔的一半。” 婴儿床上的丹尼尔,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为了他做出了牺牲,仍然睡得香甜。 菲娜看着这一幕,有被克里斯蒂安感动到,捂着嘴笑。 保罗和阿德里安娜相视一笑,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保罗走上前去,把丹尼尔床旁边的糖果收了起来,“爸爸先帮丹尼尔保管,现在丹尼尔还不能吃糖哦。” 克里斯蒂安点点头,回去继续数自己的糖果了。 午饭后他又开始频频看望窗外了。 菲娜知道为什么,传说贝法娜女巫会在白天到街上给小朋友们分发糖果,现在米兰到处都是小型巡游演出和集市。 阿德里安娜看出来了他的迫不及待,穿上大衣,招呼他过去穿鞋。 “保罗,我带克里斯蒂安去广场那边看看,今天那儿好像有女巫游行。”阿德里安娜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保罗。 他手里拿着一份体育报纸,闻言抬头笑道:“好,注意安全,今天街上人一定很多。” “妈妈,菲娜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克里斯蒂安看向给自己系围巾的妈妈。 “那你要自己问问菲娜哦。”阿德里安娜拍拍他的脑袋,站起身笑着说。 “菲娜,你要一起去吗?”克里斯蒂安跑到菲娜身边,拉着她的衣角发出邀请。 菲娜笑着摇摇头,“不了,你和妈妈去玩得开心点。” 等到两个人出门后,房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翻书声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保罗一边看着报纸,偶尔会抬头看看旁边婴儿床里的丹尼尔。菲娜坐在他的旁边,腿上摊着昨天从米兰理工大学借来的《张量分析与应用》。 时光静静流淌着。   就在菲娜刚结束第1章的学习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菲娜拿起来一看,是卡卡的信息,“菲娜,去查收一下电子邮件哦。”   菲娜挑了挑眉,回房打开电脑,邮箱里面是卡卡新发来的邮件,正文什么都没有写,只有附件有一张图片。   点开图片。   是一个装着满满糖果的篮子,糖果的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光。   “虽然贝法娜只飞意大利,不来巴西。但是巴西的糖果可以飞意大利。这是送给乖孩子菲娜的,没有黑煤炭,主显节快乐,菲娜。”像是掐着点儿一样,卡卡的信息很快就发了过来。   “隔空投喂不作数,不过看在他们看起来很好吃的份上,勉强给你打个满分吧。”菲娜根本就掩饰不住自己眼角的笑意,嘴角不住的上扬。   “只是勉强嘛?菲娜。”   “那为了不让你勉强,记得到时候接收一下包裹吧。”卡卡在手机前笑得温柔,放下手机后,开始给已经装到一半的包裹继续打包。   菲娜又重新坐到了保罗的身边,但是藏不住的笑意让保罗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傍晚时分,阿德里安娜和克里斯蒂安回来了,克里斯蒂安一进家门就兴奋的跟保罗说着自己在街上看到的“女巫”,手舞足蹈的,手里的棉花糖差点掉到地上。   房间里全是孩子的欢声笑语。   晚餐过后,菲娜打了声招呼,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打算试验一下今天下午的学习成果。   菲娜重新拿出一本草稿纸,开始进行演算,经过大脑逻辑清晰的思考,笔尖流畅的写下一个个公式。   在草稿纸的最后,完美地推导出今天第一个变形梯度矩阵。   恰逢此时,苏维远的消息也到了,“不好意思宝贝,今天比较忙,爸爸才看到消息。”   “爸爸其实猜到了,你应该会选择生物医学工程。”   “我相信我的宝贝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我支持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爸爸和妈妈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菲娜看着一条条短信发送过来,她觉得自己今天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   爸爸毫无保留的支持,大洋彼岸飞来的糖果,温馨的家庭日常,学业的稳步推进……   贝法娜女巫在今晚已经把给乖孩子最好的奖励交给她了。   “嗯,爸爸。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虽然有点遗憾,但是我觉得我不会后悔的。” 第16章 02年日韩世界杯前夕   进入2002年1月后,全世界的足球迷都开始为这个即将来临的夏天而沸腾。   在这种氛围下菲娜顺利邮寄出米兰理工大学预报名的各项资料,现在,她要专心准备五月份的IB文凭考试了。   但对于卡卡来说,这个夏天却显得无比忐忑与不安。   世界杯前的热身赛早早就开始了。1月31日巴西对阵玻利维亚的友谊赛,卡卡即将迎来自己的国家队首秀。   他在第66分钟替下儒尼尼奥。那场比赛,巴西在戈亚尼亚球场6球血洗玻利维亚。   这场比赛卡卡吃了一个黄牌。   因为体型偏瘦弱,卡卡不仅在身体对抗中吃亏,在防守中也非常容易犯规。本次比赛就是因为防守而导致对方摔倒,所以裁判给了一张黄牌。   这场比赛的结果依旧是卡卡在赛后转告的。意大利国家电视台(RAI)虽然会转播一些国际赛事,但多集中在欧洲联赛和世界杯正赛,这种性质的友谊赛并不在转播范围内。   或许可以装个卫星接收装备,菲娜坐在沙发上接着电话,眼神若有所思的看着电视机。   2002年2月中旬迎来了中国的农历春节。   因为父母两个人足够尊重对方的文化与习俗,因此菲娜从小就习惯了同时兼顾中意两国的传统。   去年这个时候,苏维远并没有时间回到中国,菲娜前去巴西和父母团聚,他们在巴西亲手做了一桌年夜饭,还一起去了圣保罗的东方街感受舞龙舞狮等纯正新年氛围。   但今年,圣保罗少了她的身影。   “菲娜今年的学习任务实在是太重了,IB的几篇大论文都堆在这段时间截止。”卡卡的母亲西蒙妮在和贝亚特丽切沟通后,有些遗憾地对卡卡说,“为了不让她两头奔波折腾,你贝亚特丽切阿姨和苏叔叔决定,今年过年就让菲娜留在米兰。”   自从上次两家人熟识后,有时间的话她们经常会约着一起逛街聊天,两个人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卡卡有些失望,但是他明白菲娜的学业同样重要。   他开始悄悄在电脑上检索那个对他而言有些神秘的东方节日,但是他一无所获,谷歌上对于这个遥远东方大国的信息寥寥无几。   卡卡想起之前有听菲娜讲过她去东方节过春节的话题。   巴西约有20万华侨,90%都居住在圣保罗,“25街”和“东方街”是两大主要聚集地。但是这里的治安并不好,因此绝不能晚上前去。   卡卡抽了一天去25街,找了个商铺老板了解到了2002年中国春节的具体时间,还学习了一句中文。   2月11日的傍晚,米兰时间刚过六点,马尔蒂尼老宅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这顿年夜饭是苏维远提前从巴西打电话,跨洋指导玛丽萨做出来的。   尽管窗外寒风凛冽,屋里却因为红色的中国结和大家热闹的声音而显得暖意融融。这个中国结是菲娜几乎跑遍了整个米兰,才在一家进口贸易公司里淘到的。   菲娜眯着眼享受的吃着饺子,边吃边夸奖玛丽萨的手艺,玛丽萨被她逗得脸上笑意就没有减退下去过。   晚餐结束后,菲娜帮着收拾碗筷。放在一旁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卡卡的名字,菲娜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客厅窗前,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少年就用略显生疏却发音极其认真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道,“菲娜,新年快乐!”   菲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因为繁重学业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   “你居然特意去学了中文?发音怪可爱的,卡卡。”菲娜笑着说道。   “我有问25街的老板,今天是中国的除夕,对吗?”卡卡在电话那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你这段时间有好好休息吗?”   “嗯,我有好好休息哦。”菲娜看着窗上凝结的水汽,眼神有些发散,轻声说,“就是可惜,今年不能去圣保罗陪你热身了。”   “没关系的,菲娜。你现在做的事情,比看我踢球重要得多。”卡卡的声音十分坚定,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运动生物力学、神经肌肉修复……虽然有些词我听不太懂,但我知道,我的菲娜以后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医生科学家。所以,请在米兰安心准备申请,好吗?”   听着电话里那个少年诚挚的声音,菲娜只觉得耳根有些微微发热。   “好。”她握紧了手机,“那你也答应我,不准再让自己受伤了。”   2月因扎吉和保罗的康复训练也进入中后期了。   但这段时间AC米兰的战绩很不理想,在意甲联赛中接连平布雷西亚、佛罗伦萨、拉齐奥、佩鲁贾,甚至输给了乌迪内斯。在2月6日的意大利杯半决赛中,他们也被尤文图斯淘汰出局。连续6场难求一胜的低迷状态,让球迷对安切洛蒂的质疑声络绎不绝。   整个AC米兰都笼罩在阴霾之下。   菲娜能看出来,因扎吉和保罗两个人神色都有些紧绷,他们做康复训练时明显更加卖力了。   AC米兰低迷的状态,直到24日客场对阵威尼斯,以四粒进球的大胜才结束。   至于卡卡那边。   3月7日,巴西对战冰岛,原本巴西队邀请的是哥伦比亚和智利,结果对方先后退出,巴西足协“万般无奈”之下才找到冰岛救场。   冰岛队只有3名职业球员,其余都是业余爱好者,里面有“大学生、银行职员、杂货店老板”。而巴西队队员都是国内甲级队中的佼佼者,双方实力悬殊太大。   这件事情离谱到连巴西名宿济科都跳出来批评足协,“全世界都在找强队热身,巴西却要和冰岛二队比赛”。   菲娜在意大利看到报道时,有点哭笑不得。但她对这场比赛十分在意,因为这是卡卡第1次以首发球员出场,并且踢满了90分钟。   那个卫星接收器到底还是安装了。   虽然比赛时间对身在米兰的菲娜并不友好。因为巴西足协为了照顾远道而来的冰岛,特意将开赛时间推迟到了凉爽的晚间,这被解说员调侃为“世界上最晚进行的比赛”,比赛开始时,折合米兰时间已经是凌晨1点,但她还是准时守在了电视机前。   巴西队下半场改打两翼拉开防线,这为卡卡创造了中路接应破门的机会。   开场仅1分钟(第46分钟),他在禁区左上角接左路传球后起脚破门,打进了个人在巴西国家队的处子球!   窗外万籁俱寂,菲娜压抑住自己想要欢呼的声音,只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气声。   这场比赛后,卡卡收到了非常多的赞誉。   但是当菲娜看到《米兰体育报》的标题——《一个巴西19岁少年征服了意大利》时,还是没憋住笑,这场比赛里面有零个意大利。   可这并不意味着卡卡拿到了通往世界杯的机票。此时的巴西主帅斯科拉里正在疯狂地试验阵容。   国家队像摇摇欲晃却始终不愿完全打开的大门。   媒体公认罗纳尔迪尼奥、里瓦尔多和罗纳尔多已经稳进名单,而德尼尔森、儒尼尼奥等人则在拼死竞争剩下的席位。   卡卡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考察对象”。   3月因扎吉和保罗也陆续恢复了,开始上场比赛。   菲娜的几篇大论文也已全部交稿完毕,现在只要等待最后的大考就可以了。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竞技体育的残酷总是如影随形。4月4日的联盟杯半决赛中,保罗不幸大腿肌肉再次拉伤,不得不遗憾休战。   卡卡那边也迎来了低谷,他在3月27日和4月17日的两场热身赛接连落选。那种从国家队边缘滑落的巨大失落感,伴随着南半球渐渐转凉的秋意,沉重地压在少年的心头。   “菲娜,今天公布的热身赛名单……没有我。”在又一次接到落选的通知时,卡卡的语气里已经有掩盖不住的失落了。   “卡卡,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主教练那边也许有更多的战术考量。”   “ 我相信最后的名单一定会有你的。毕竟,谁能不爱我们卡卡呢”菲娜的轻笑声清晰地传到了卡卡的耳边,卡卡也跟着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5月初的巴西国内的舆论因为“罗马里奥该不该入选”而彻底失控。   5月6日,斯科拉里终于公布了最终的23人大名单。36岁的英雄罗马里奥被彻底排除在外时,整个巴西爆发了里氏地震级别的舆论风暴。在去年年底由《记分牌》杂志评选的年度最佳球员中,老将罗马里奥才刚以三票优势压过新秀卡卡夺魁,足以证明他状态尚佳。   愤怒的球迷将巴西足协总部围得水泄不通,《洛杉矶时报》甚至在头版报道了球迷在街头推搡、辱骂斯科拉里的混乱场面。   外界纷纷质问斯科拉里为什么不带罗马里奥,媒体也普遍认为,在罗纳尔多重伤初愈、罗纳尔迪尼奥尚且年轻、巴西预选赛踢得一塌糊涂的情况下,最需要罗马里奥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将。   连巴西总统费尔南多都公开表示希望罗马里奥进入世界杯名单。   罗马里奥本人也明确表示自己无法理解为什么落选,表示自己身体没问题,状态很好,也并不是外界说的那种破坏更衣室的人。   但铁帅斯科拉里的态度极其强硬,他公开表示,“哪怕失败,我也宁愿承担全部责任。”   传闻中,斯科拉里不带罗马里奥的原因在于他认为罗马里奥纪律性差,破坏团队结构。报道说,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未参加01年美洲杯而惹恼了斯科拉里。罗马里奥借口说是为了接受眼部手术,退出了国家队名单,但是实际上是为了参加伽马俱乐部的两场友谊赛,这两场比赛在墨西哥举行与巴西国家队的比赛时间冲突,因此斯科拉里认为罗马里奥背信弃义。   在这场裹挟了总统、传奇、铁帅和两亿球迷的舆论漩涡中,年轻的卡卡小心翼翼地躲在圣保罗的训练基地里。   “感觉像做梦一样,菲娜。但我一想到外面那些针对教练的抗议,就觉得……自己身上这件球衣变得好沉重。”5月6日的夜晚,卡卡在短信里写道。   远在米兰的菲娜,此时刚刚完成了IB的大考没几天。看着卡卡发来的消息,她毫不犹豫的回复,“那就用表现让那些抗议的人闭嘴。5月25日不是还有对阵马来西亚的热身赛吗?去助攻,去进球,去证明斯科拉里选你不是因为任性,而是因为你值得,卡卡。”   命运好像一面镜子,5月8日,意大利陷入了和巴西几乎一样的舆论漩涡里。   主教练特拉帕托尼正式对外公布的大名单里,并没有罗伯托·巴乔。   这份名单在意大利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与争议。从5月7日名单提前被媒体曝光,到5月8日官方正式确认,整个舆论场沸沸扬扬,全球范围内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拥巴运动”。   名单公布的当天,大量愤怒的意大利球迷和巴乔的死忠支持者聚集在罗马的意大利足协大楼门口举行游行抗议。他们高举巴乔的画像,甚至在足协墙上涂鸦,怒骂主教练特拉帕托尼是“懦夫”、“骗子”。   几乎全意大利的体育媒体都倒向了巴乔,连续多日用大版面质疑特拉帕托尼的决定。甚至连意大利政要和国会议员都公开站出来发声,认为“不带巴乔去韩日是意大利的损失,也是一种不公。”   实际上,在名单公布前,刚刚经历膝盖重伤奇迹复出的巴乔,曾给特拉帕托尼写过一封诚恳的公开信,表示自己不需要主力位置,甘愿去世界杯当替补、当球队的“第24人”,甚至只是去“给年轻球员绑鞋带”。但这种卑微的请战最终被冷酷拒绝,这也让“拥巴运动”的悲情色彩达到了顶峰。   “天呐!”菲娜在家里看着意大利的报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不久前巴西的罗马里奥。同样的老将,同样的状态良好,同样的不被教练所接纳。   菲娜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原来竞技体育的规则就这么简单,你够好,但有人比你更年轻,你就不被需要了。在“未来”面前,老将的尊严不值一文。   可是总有人会老去,总有人会年轻。现在的卡卡,是被爱护的年轻者,可他终有一天会老去,那他会不会成为那个被丢弃的老将呢。   甚至不说那么远,保罗和因扎吉现在就已经不算年轻了。   菲娜把报纸翻过去,不忍心再看了,她不是他们的球迷,但她作为旁观者,清晰的目睹了同时发生的两场悲剧。   这对那两个人来说太残忍了。   5月25日,巴西国家队在世界杯前的最后一场热身赛中对阵马来西亚。   替补登场的卡卡在场上奔跑得异常轻盈,他用一次次标志性的带球大步推进撕裂了对手的防线,并精准地为队友送出了一记精彩的助攻。   那一刻,属于少年的所有的忐忑与阴霾,终于在秋天微凉的阳光下消散的一干二净。 第17章 世界杯与黑哨   在2001年12月1日的抽签仪式上,意大利和巴西被分到了不同小组,巴西在C组,意大利在G组,至于她的另一个母国——中国,和巴西一起被分在了C组。   因为是日韩合办,比赛场地也有所区别,C组的比赛场地在韩国,而G组在日本比赛。   这对菲娜并不友好,在比赛前陷入了纠结之中,她的小叔约她一起去看中国的比赛,而她的同学们也向她发出同行日本的邀请。   还好,这种局面被保罗打破了,本来阿德里安娜已经收拾好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可保罗却突然接到了教练组的最新通知:本次世界杯期间,国家队将采取全封闭式管理,严禁任何球员家属随队。   保罗本意是想让妻子留在家中,但菲娜听到消息后,下定决心做出了决定。她婉拒了苏维正的邀请,决定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在日本看球,并热情地邀请正感到失落的阿德里安娜同行。   小叔苏维正虽表示遗憾,但是鉴于意大利是老牌强队,在淘汰赛他们还是会见面的,因此大方的原谅了菲娜的爽约。   既然球队不允许家属探望,在没有比赛的日子里,阿德里安娜索性拉着菲娜在日本各大商圈到处游玩购物。   但也正因如此,菲娜意外地撞见了一场暗流。   那天,她和阿德里安娜在东京一家大型电器购物城挑选纪念品,却在休息区不期而遇了托蒂和他的女友布拉茜。两人打扮得花哨而招摇,完全没觉得在大赛期间擅自外出有什么不妥。   菲娜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在这段集训期间,布拉茜在国家队驻地的频繁出没,已经严重打破了球队的备战氛围。保罗对此极其不满,他联合了几位AC米兰的队友直接向主帅特拉帕托尼以及领队提出了抗议。   然而,特拉帕托尼并不愿在此时得罪托蒂。高层的纵容彻底点燃了蓝衣军团内部矛盾的引线。   令人遗憾的是在这场风波中,保罗并没有得到全意大利队的支持,几位和托蒂私交甚好的国脚表现得十分无所谓,更衣室的裂痕在开赛前就已经悄然埋下。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菲娜,在陪阿德里安娜大包小包地回到酒店后,整个人累得几乎灵魂出窍。她挥手告别了阿德里安娜,正准备扑倒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门口却突然传来了急促而不客气的敲门声。   菲娜叹了口气,拉开门后,双手抱胸看着眼前的人,“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乔瓦尼。”   “哎呀,不要生气嘛,菲娜。虽然你皱眉的样子也很美。”乔瓦尼,是这次出游团体中唯一一个为了中田英寿而来的同学,也是个十足的花花公子,一边油腔滑调的开着玩笑,一边神神秘秘的递给了菲娜一个包裹。   “这是什么?”菲娜打开包裹后,里面是一件蓝色的衣服,有点疑惑的抬头看着乔瓦尼。   “日本队经典款主场球衣,我买到后立刻就给你们一人送了一套,怎么,我仗义吧。”乔瓦尼得意的挑着眉。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菲娜十分无语的看着他。不过,日本队这款由阿迪达斯设计的圆领主场球衣确实前卫,富士山波纹的暗纹质感十足,确实十分好看,另外收集一套东道主的官方正版球衣作为纪念确实也不错。   “行了,我收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真的很累了,乔瓦尼。”   “好吧,好吧。明天记得来我房间,我教你们几句日语怎么样。”乔瓦尼的兴奋劲儿还没消散,冲她眨了眨眼。   “嗯嗯。”菲娜敷衍的应着,顺手关上门,打了个哈欠。   6月3日,意大利的比赛正式打响。   札幌穹顶体育场的看台上坐满了狂热的球迷。菲娜和阿德里安娜坐在视野极佳的前排位置。   这场比赛赢得毫无悬念。意大利凭借维埃里的梅开二度,2:0干净利落地斩落厄瓜多尔,赢得了开门红。   看台上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乔瓦尼更是兴奋得和周围不认识的意大利球迷抱成一团。   同日,在韩国蔚山,巴西队也以2:1逆转险胜土耳其。   因为意大利队首战赢得很漂亮,大家心情都很好。所以当乔瓦尼挥舞着球票,提议去现场看日本队的比赛时,大家并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他去了。为了融入周围的环境,还穿上了乔瓦尼送的那套日本队蓝色球衣。   在铺天盖地的日本球迷的热情中,原本只是打算凑热闹的几人也跟着现场的节奏疯狂呐喊。   然而,接下来的第二轮小组赛,赛况急转直下。   6月8日,韩国西归浦,巴西队展现了恐怖的统治力,4:0大胜中国队。   而远在日本茨城县立鹿岛足球场的意大利,却遭遇了一场堪称耻辱的逆转,1:2爆冷不敌克罗地亚。   上半场维埃里破门,结果却看到助理裁判高高举起边旗,意语看台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这怎么可能被判定是越位!”   有人甚至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愤怒地扒着前排的栏杆疯狂大喊,周围的意大利球迷更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场上保罗正带着队员围住裁判据理力争。   下半场,维埃里再次接到托蒂传中头球破门时。   可谁也没想到,克罗地亚随后的疯狂反扑来得如此迅猛。小将奥利奇门前铲射,紧接着短短3分钟后,拉帕伊奇一脚诡异的倒地勾射,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绝望的弧线,直死角。   “噢!上帝啊!这球怎么进的?!” 乔瓦尼痛苦地抱住了脑袋,另一边球迷的狂欢声几乎要掀翻鹿岛球场。   全场比赛的最后阶段,马特拉齐大脚开到禁区,因扎吉顺势打进空门!   “绝平!!进啦!!超级皮波!!”压抑了大半场的意大利看台陷入狂喜之中。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欢呼声落下,主裁判格拉汉姆·波尔用急促而尖锐的哨音瞬间压下了全场的狂热。   进球无效!裁判认定因扎吉在禁区内拉扯对方球衣。   看台上的意大利球迷彻底失控了,无数个塑料水瓶和杂物被愤怒地扔向球场边缘,乔瓦尼气得面红耳赤,若不是后面的同学死死拉着,他险些要翻过护栏。   随着托蒂最后的任意球中柱沿着门线滑出,终场哨响,1:2,意大利爆冷告负,意大利球员们无力地站在场上。   这场爆冷直接让G组变成了“死亡之组”。   6月13日,日本大分体育场内,意大利迎来了他们本组最难啃的骨头——墨西哥。   墨西哥是G组中战术素养极高的一流强队。在本场比赛的大部分时间里,墨西哥队凭借纯熟的传控硬生生压制住了意大利队。   当核心前锋博尔格蒂那一记背对球门的“回头望月”仙人指路头球砸进意大利球网时,菲娜甚至能听到身边同学粗重的呼吸声,周围的意大利球迷个个面如死灰,有人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绝望的情绪在看台上蔓延。   比赛最后关头,替补登场的皮耶罗犹如救世主降临,同样替补登场的蒙特拉在第85分钟晃开防守队员后,左脚传中,皮耶罗鱼跃冲顶破门!   “Gooooal——!!” 整个意大利看台瞬间活了过来!最终,意大利凭借这个进球1:1惊险逼平墨西哥。   幸运的是,另一边只要打平就能出线的克罗地亚,竟然匪夷所思地0:1输给了厄瓜多尔,亲手把出线权又送回了意大利队手里。   最终意大利以小组第二的身份惊险出线。   而意大利与韩国的这场1/8决赛,是在韩国的大田世界杯体育场举行的。   真正的噩梦,要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大分机场里到处都是兴冲冲的意大利球迷,乔瓦尼一路上还在油腔滑调地用他刚学会的半吊子日语和旁人开着玩笑,大家看起来心情都十分轻松。   然而当6月18日,他们真正迈进大田世界杯体育场的那一刻,菲娜的心脏突然开始了狂跳,她内心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此时谁也没有想到,这根本不是一场足球赛,而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单方面围剿。   开场仅仅第四分钟,科科在禁区内卡位防守,韩国队的薛琦铉竟然从身后猛地伸出双手,用一记过肩摔将科科整个人重重摔在草皮上。   “上帝啊!这还是足球比赛吗?!”看台上的乔瓦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然而这明目张胆的一幕,场边的莫雷诺竟然熟视无睹,连犯规都没有吹。   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十三分钟,赞布罗塔在右路高速带球突破,韩国队员黄善洪眼看追赶不及,竟然直接用带着钢钉的的鞋底粗暴地凌空飞铲!   赞布罗塔当场惨叫着重重摔倒,痛苦地在地上不断翻滚,最后他被队医抬下了场。还没等菲娜从赞布罗塔重伤离场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场上再次见血。   在一次争顶中,韩国队柳相铁在起跳时故意肘击科科的头部!刺眼的鲜血顺着科科的面颊流淌下来,染红了他的半个肩膀。   “天主啊……”阿德里安娜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队医在场用厚厚的白色绷带将科科的头缠了一圈又一圈,可是因为教练的安排,虽然还有换人的名额,但他只能带着满头渗血的战伤咬牙顶回去。   菲娜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个明显的月牙。她抬头看向场上,那个该死的裁判莫雷诺依然面无表情,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冷漠。   此时的意语看台已经彻底沸腾,无数的矿泉水瓶被愤怒的球迷砸向看台边缘,谩骂声掀翻了半边天。场上,作为队长的保罗一边极力安抚着情绪快要失控的年轻队友,一边用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裁判。   然而,韩国人最卑劣、最无耻的黑脚,最终还是落在了保罗身上。   下半场比赛胶着,韩国队发动反击,在一次禁区内的关键防守中,保罗展现了世界第一左后卫教科书般的顶级防守。他拼尽全力封堵,抢在对方前锋身前,干净利落、毫无犯规动作地将皮球解围。   可就在他完成倒地滑铲、整个人毫无防备的那一刹那——韩国队替补上场的李天秀,竟然在明知根本不可能拿到球的情况下,狠狠一脚踹在了保罗的后脑勺上!   “保罗——!!”   那一瞬间,看台上的阿德里安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吓疯了,平日里那个优雅温和的丈夫,此时正极其痛苦地抱住脑袋剧烈地蜷缩翻滚。   菲娜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耳边发出嗡鸣声。那是她从小到大最崇拜、最骄傲的哥哥啊!他把一生都奉献给了这片绿茵场,可现在,他竟然被一个卑劣的小人用这么肮脏手段伤害!   菲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混蛋!你这个该死的强盗!畜生!!”她身后的同学们每个人都气得面红耳赤,和其他意大利人一起歇斯底里地推搡着前排的护栏,口中爆发出最恶毒的意大利语国骂。   菲娜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疼控制不住身体的剧烈颤抖,她的视线死死锁死在场上。   那个该死的莫雷诺,竟然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痛苦抱头的保罗,连哪怕一张黄牌,甚至一个口头警告都没有给李天秀!韩国队员甚至在嬉皮笑脸地击掌!   “这就是世界杯……这就是所谓的东道主吗?无耻……太无耻了!”菲娜咬着牙,声音可以说是挤出来的,眼里全是愤恨。   场上,保罗靠着顽强的意志力,咬着牙从草皮上站了起来。   这场全方位的肮脏围剿,在加时赛走向了最后的疯狂。   托蒂在禁区内被对方后卫明显勾倒,这本该是一个毫无争议的点球。然而莫雷诺却吹着哨子狂奔而来,在意语看台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中,亮出第二张黄牌,以“假摔”为由将托蒂红牌罚下!   “黑哨!这是毫无争议的黑哨!!”乔瓦尼已经喊破了音。   阿德里安娜死死抓着菲娜的胳膊,两个人愤怒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意大利队的托马西反越位成功,单刀冷静推射破门。这本该是结束一切的黄金进球!可边裁那柄罪恶的旗帜却再次高高举起——越位,进球无效。   慢镜头甚至不需要回放,这球托马西足足比对方后卫慢了半个身位,这根本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菲娜无力地靠在座椅上,她看着场上那些拼到精疲力竭、浑身是血的球员,心里只有悲凉。   第一百一十七分钟,这场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凌迟终于迎来了终局。安贞焕在禁区内抢点,头球破门。   比赛结束。   整座大田体育场陷入了疯魔般的狂欢,发出了地动山摇的庆祝声。   在一片刺眼的红色海洋中,菲娜扶着已经满脸泪痕的阿德里安娜,缓缓转过头,望向球场中央。   在一群疯狂庆祝的韩国队员身旁,保罗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他的白色球衣上沾满了泥土,但这位伟大的意大利队长依然挺直了脊梁。他落寞却尊严十足地看着这出闹剧收场。   “韩国!莫雷诺!你给我等着!”菲娜回过头,没有出声,在心里狠狠的记上了一笔。   大田的灯光渐渐暗下,但这一百多分钟的血腥与肮脏,刻在每一个亲历者的心头。 第18章 赛后黑棍   当保罗和因扎吉准备复出时,菲娜曾去找过他们。   想要以事实说服保罗,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如果现在强行复出,经过高强度的运动,身体可能还会出现状况   “我是队长,菲娜。”保罗揉了揉菲娜的脑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保罗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性格的底色让他成为了米兰的盾,意大利的基石。他如岩,沉稳坚守,只要大家一回头,他就在那里。   菲娜看着那双漂亮的蓝色眼里面流露着她熟悉的东西。   是啊,他们马尔蒂尼骨子里都有的责任感。   可是这时菲娜有些不喜欢这种责任感了,但是理智告诉她,保罗说的是对的。   看着菲娜咬着唇,倔强的眼神。保罗低头轻轻吻了菲娜的脸颊,“相信哥哥,好吗?我们的菲娜。”   她当时就有预感,因扎吉那边也不会顺利的。   果然。   “世界杯4年一届,而我今年已经28岁了,菲娜。下一届世界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我的位置。我珍惜每一次进球的机会,每一次上场的机会,可是为了国家荣誉而战,我无法放弃”   菲娜试图告诉他,如果以更好的养好身体,说不定4年后还可以再次登上世界杯。   因扎吉,弯下腰让自己的眼睛和菲娜平行。   “我的身体条件比不上保罗。前锋又是一个很吃年龄的位置,4年后我就32岁了。我的球风很消耗身体……”   菲娜知道他的意思,即便可能旧伤复发,他仍然会去的。   菲娜绿色的眼睛底下是晶莹的泪花,像一汪深潭水,倒映着他的身影。   泪眼朦胧间,菲娜好像看见了一只只自由的鸟。是啊,人是自由的意志,这世界上或许有很多比自己要重要的多的东西,那是责任,是热爱,更是一种绝无法动摇的坚定。   菲娜握紧手中连夜写好的分析报告,或许此刻她应该感到失望与挫败,可是她在这一刻竟然深深的为他们闪闪发亮的灵魂而感到颤栗。   菲娜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她为自己触碰到这种美而感到高兴。   她扑进因扎吉的怀里,双手揪住他背后的衣服,低声道:“愿上帝,让你得偿所愿,哥哥。”   不等因扎吉反应过来,菲娜就放开了手,后退一步,转身离开了。   因扎吉站在原地看着她,亚平宁半岛的风温柔地吹过她,她的头发随着走动而划出优美的弧度。   她背着手,脚步轻快,心情没有一开始那么焦虑了   【宿主不觉得难过吗?这两份方案,你花费了那么久的时间。】系统察觉到她心态的变化,好奇的询问道。   「不,842。我不过是付出了一点时间罢了,可是却证明了世界拥有如此优秀的孩子,我为世界感到高兴。」   那是3月份的事情了,很长一段时间菲娜都记得保罗和因扎吉眼里闪烁的光芒,耀眼又夺目。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的看着他们走向自己选择的方向。   但——   5月25日,意大利队与鹿岛鹿角队进行热身赛,因扎吉在第29分钟与对方后卫碰撞后左膝受伤,一瘸一拐离场。   6月7日训练,保罗在赛前最后一次训练中“坐球车”摔倒,左脚踝受伤,经队医复查后他坚持首发出场并打满90分钟。   6月8日对克罗地亚的比赛中,内斯塔在第24分钟因左脚趾骨受伤下场,赛后队医表示,虽然内斯塔没有骨折,但疼痛剧烈。但内斯塔最终打封闭坚持参加了6月13日对墨西哥的生死战。   她原本已经学会尊重他们的选择,可尊重从来不意味着接受他们被践踏。   我的亲人朋友们背着伤与压力参赛,不是为了送给你们欺负的,韩国!   菲娜拿起手机把这次同行的朋友们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她需要帮助,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朋友们来的很快。   菲娜环视一周,苦笑的想,他们这一伙还真像是为了这次搞事而组合的。   莱昂娜,《米兰体育报》董事会成员的独生女,这个媒体在欧洲乃至全球体育界都有巨大的话语权。   马特奥,橄榄球校队队长。1米9的个子,浑身都是肌肉。   克拉拉,马特奥的妹妹,也是女子橄榄球队的前锋卫,身体的强壮程度并不逊于马特奥。   乔瓦尼,花花公子富二代,但因为喜欢中田英寿,可以说不少日语。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着菲娜等她讲话。   “菲娜,你想做什么?我们听你的。”马特奥最先沉不住气,开口道。   “去打他们一顿吗?”性格很好的克拉拉都被惹起了火气。   “克拉拉,冷静一点。”   “我们会揍他一顿的。”菲娜面对着他们,盯着每个人的眼睛,认真的说着,“但不是现在。我相信以韩国队目前的操作,他们不可能会在后续的比赛停止吹黑哨。”   “我们现在动手了,目标太大了,很容易就被发现,一旦被发现了,意大利队全得被卷进去。”   “那几个韩国队员现在周围全是安保,我们没有办法靠近,但是莫雷诺可不一样。他住在汉城(现首尔)的希尔顿酒店。”   “但是即便过后几天……也不能保证不被发现我们是意大利人吧。”乔瓦尼谨慎的提出异议。   菲娜打开床边的行李箱,最上面赫然躺着前几天在日本时乔瓦尼送的中田英寿7号正版球衣,还有一条去看日本队比赛时买的应援围巾。   菲娜抓起蓝色的日本球衣,眼神冷静又锐利,“谁说我们要以意大利人的身份去了?”   “我们穿着日本球服去,以现在韩国和日本球迷之间紧张的氛围来看,很容易就可以把韩国警察的视线转移到日本球迷身上。”   “事情是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日本留学生干的,我们只是无辜的因为认为意大利会赢买了全部半区套票而滞留在韩国的意大利人罢了。”   计划初步制定好,等到几个人先后离开,菲娜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了。   菲娜并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办法。   她给国际足联的举报邮箱发去了整理好的材料,她甚至认真考虑过通过律师向组委会提出申诉。   但当电视里一遍又一遍播放莫雷诺那张若无其事的脸时,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人根本不在乎公平。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错事。可有时候,人并不是因为相信自己正确才挥出拳头,而是因为已经没有人愿意替正确说话。   还有最重要的一步,菲娜在心里冷静的想,但她脸上的泪水并不是作假的。   【842,你也知道。保罗对我真的很重要,我......】说着说着,菲娜又开始有些哽咽了。   系统跟在菲娜身边一年多了,从来没看到她哭成这样,急的面板开始震荡。   【宿主,宿主,你别哭了。我帮你!】   菲娜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交代系统,「我希望你帮忙伪造一个不在场证明,我们会在KTV约一个包厢,到时候趁着监控死角从后面离开,走廊的监控你帮我们覆盖成正常的样子。」   「找到他后,我们会把他拖进小巷,路上的监控也摆脱你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842。我希望你能找到韩国贿赂裁判、韩国球员的黑料等证据,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会很为难,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   「一切拜托你了,842。我是能绝对信任你的,对吗?」   【放心吧,宿主。842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o^】   这种时候可以有一个让她毫无保留信任的后盾,对费娜来说真的很重要。在这一刻她真的把系统纳进自己人行列了。   接下来这段日子,几人白天照常出门游玩,看起来就像正常的游客,晚上在菲娜的房间进行紧急排练。   乔瓦尼对几人进行日语突击,还好,大家的学习能力都是经过验证的,没有掉队的人。   菲娜站起来,从身后拿出一份详细的地图,一词一句,冷静严肃的讲解整个行动计划。   然后几个人开始排练定位、扫尾。   菲娜晚上等几人走后,躺在床上进行复盘,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   “你们身边的安保,确实让我没办法揍你们一顿,但,希望,我给的礼物你们能安心吃下吧——”   很快系统查到的证据也都发送给菲娜的邮箱了。   拿到系统查到的黑料,菲娜一页一页的看着,她的手指越攥越紧。   但她知道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冷静,安心等待。   全世界还沉浸在“亚洲奇迹”中,如果现在爆料很有可能被发现是意大利人搞的鬼。   西班牙比赛结束后,菲娜意识到最好的时机已经到来。   此时全球的球迷都因为这场韩国更明目张胆的黑哨而愤怒。莫雷诺也将在6月23号结束他本次世界杯之旅回国,因为后续没有需要他裁判的比赛了。   “莱昂娜,这个证据非常重要,我需要你第一时间把它送上报纸的头版头条。”菲娜看着莱昂娜的眼睛,语气坚定。   莱昂娜看着手里郑梦淮贿赂裁判的资金流水和韩国队赛前打点FIFA高层的秘密邮件。猛的抬头看向菲娜,“上帝啊,菲娜——”   “嘘。”菲娜把竖起的手指放到她的唇边,“只要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就行。”   莱昂娜使劲点点头。   菲娜笑了,“好,那就让我们送他们一份大礼吧,庆祝他们进了四强!”   至于这些球员通过非正常渠道运作免兵役特权,那自然是给尤其关注“特权”和“不公”的、对韩国体育圈的负面新闻非常感兴趣的——日本媒体啊。   希望这份大礼能让你们感到开心。   菲娜的目光穿过眼前的同学,落在了汉城的夜空中,“这只是开始。今晚,莫雷诺先生还要在小巷里,听一听地道的‘东京腔’呢。”   2002年6月22日,韩国汉城,晚上22:00。   莫雷诺像往常一样出门去吃夜宵,他并没有发现身后有几个人在尾随他。   汉城的夏夜有些闷热,他转过街角,正准备走向那家常去的烤肉店时,身后路灯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呼啸的风声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脑勺响起。   “呜——!”   还没等莫雷诺反应过来,一件带着汗味儿的日本队服从天而降,遮住了他的视线。   “谁?救命……” 莫雷诺惊恐地张大嘴想要呼救,下一秒,一只长满坚硬老茧的巨大手掌隔着布料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的话硬生生给按回了喉咙里。   身高一米九如同重型坦克的马特奥,在橄榄球赛场上,他能生生撞翻两百斤的前锋卫,此时对付一个虚胖的中年裁判就像老鹰捕鸡一样简单。   他的一条右臂锁住莫雷诺的脖子,直接将莫雷诺整个人拖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深处。   “嘭!”   莫雷诺被重重地扔在垃圾桶旁,肥胖的身体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烤辣(喂)!八嘎呀路!!”   黑暗中,一声地道的带着浓重不良少年痞气的东京腔在他耳边响起。   乔瓦尼极其入戏地压低嗓音,一边疯狂摇晃着手里的日本应援围巾,一边用半吊子但气势极足的日语破口大骂,“大日本帝国的骄傲……你这家伙……统统死刑!”   莫雷诺因为头上的衣服看不到人影,只能听到耳边全是日语。   “哥,让开,我来!” 克拉拉兴奋得眼睛发亮。作为女子橄榄球的前锋卫,她的腿部力量十分强大。她铆足了劲,狠狠踢了莫雷诺腹部一脚。   “呜哼……” 莫雷诺胃里酸水狂涌,疼得身体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紧接着,马特奥密不透风的拳头如同雨点般砸了下来,橄榄球队员太懂怎么打人最疼却不致命了。   他们避开了头部和内脏要害,拳拳到肉的打了在莫雷诺的肩膀、大腿和肋骨上。肉体与肉体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响着,还夹杂着莫雷诺绝望而微弱的呜咽声。   乔瓦尼在旁边像个真正的极端球迷一样,一边假装上去补黑脚,一边扯着嗓子用日语拼命带节奏,“让你知道大日本留学生的厉害!八嘎!八嘎!”   菲娜一边看着时间一边也时不时踢上几脚。莱昂娜没来,被菲娜留在酒店准备后续的报道事宜。   整场物理超度只持续了短短两分钟。   莫雷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恶臭的垃圾桶旁,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像被重型卡车碾过一样。   “撤!” 菲娜掐着点,低声下达指令。   克拉拉最后泄愤般地在莫雷诺屁股上补了一记重脚。乔瓦尼临走前还不忘用日语大喊了一声,“洗干净脖子等着吧,杂种!”   又“顺手”在他身上扔下一条日本球队的应援围巾。   菲娜带着他们顺着监控死角,比泥鳅还滑地消失在汉城的夜色中。   842悄无声息地抹去了周围所有可能暴露他们行迹的监控画面。   半小时后,当莫雷诺鼻青脸肿的扯下头上的蓝色7号球衣,带着哭腔去警察署报警时,他的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条代表“凶手身份”的日本国家队围巾。   另一边,菲娜招呼着几人快速把身上的球衣脱下来,拿出打火机准备烧掉。   “……真,真的要烧掉吗?菲娜,这是我好不容易买来的……”乔瓦尼有些不舍得扯着衣服。   “必须烧,乔瓦尼。放心,我会托人帮你再买几套的。”   他们回到KTV,放声歌唱,好像之前一直没有离开过一样。   但他们那份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懑,此刻已经随着那几件燃烧成灰烬的球衣,彻底消散在了风里。   这场彻夜狂欢,在第2天,2002年6月23日到达了最高峰。   全世界都被意大利媒体和日本媒体放出的重磅消息,震惊到了。   意大利,《米兰体育报》率先开了第1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亚平宁:上帝看见了马尔蒂尼的血,但莫雷诺没有》   “这是一个属于体育制度的受难日。我们带着浑身的伤痕离去,而小偷们正踩着英雄的鲜血走向领奖台。”   日本,《朝日新闻》—— 《围绕“兵役免除”的黑箱政治:日韩世界杯背后的公平性考量》   “为了少部分特权阶层的私利而扭曲竞技规则,这是否违背了体育的初心?韩国足协的资金流向正引发国际社会的强烈震荡。”   《日刊体育》—— 《幻之四强?中田英寿意甲前队友涉嫌合同违规,韩国足球面临历史性信任危机》 第19章 巴西夺冠   阿德里安娜早在意大利队回国时就跟着保罗他们一起回了意大利,在走之前把菲娜交给了苏维正照顾。   因此6月23日午间离开韩国的人就他们几个小孩和苏维正,乔瓦尼、马特奥、克拉拉打算跟着菲娜一同前往日本看比赛。而莱昂娜则选择回到意大利继续跟进这场轰动全球的足坛特大新闻。   至于苏维正嘛,虽然贵为这群年轻人的唯一家长,但完全不知道自己带的这群“乖孩子”们背着他在后面偷偷干了些什么。   当天晚上刚到酒店,莱昂娜的电话就来了,她打算和菲娜沟通一下后续的引导方向。   “那就让我们再加一把火吧。”菲娜站在酒店落地窗前,俯瞰着横滨万家灯火,眼底闪过一丝小狐狸特有的狡黠。   “你说,如果韩国民众知道,那些政客为了让几个球员逃兵役,竟然打算修改法律,把全体国民的公平踩在脚底下,他们会怎么做?”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几秒。   “菲娜。”莱昂娜由衷地感叹道,“有时候我真的很庆幸自己是你的朋友。”   菲娜轻笑出声,“别把我说得像什么幕后大佬。”   “我只是为了让那些应该被看见的东西,被更多人看见而已。”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那已经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在震惊之余,莱昂娜有些试探性的问了问,“……你那位黑客朋友的联系方式,能不能给我一下?这种人才在新闻界简直是无价之宝。”   “不能哦,他不喜欢接触外人。”菲娜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好吧好吧,天才总是有怪癖的。”莱昂娜有些遗憾地挂断了电话。   菲娜在脑海里轻声道谢,「谢谢你,842。」   系统活泼的声音很快响起,【不客气,宿主。我们是家人呀。】   「嗯!」菲娜的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此次事件最先嗅到大新闻气息的是欧洲媒体。   德国记者率先开始核查《米兰体育报》爆料的几份关键文件,信息毫无疑问真的能够和公开记录对应上,并不是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阴谋论。   消息迅速在媒体圈内部扩散,就像一块石头被砸进了水里,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随后,越来越多记者像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一样扑了上去。   《马卡报》的记者们声称从公开的FIFA差旅报销记录里扒出了贾多尔和莫雷诺赛前曾与韩国足协官员同处首尔同一家酒店的证据。   德国《图片报》的调查团队花了几天时间,把莫雷诺过去十年的执法记录逐场翻了个底儿朝天,将所有存疑的判罚制成一个数据图。《踢球者》随即跟进,点名要求FIFA就裁判选拔机制展开独立司法审计。   真正的核弹来自英国。   《卫报》的调查记者翻出了另一条线索,就在世界杯开幕前夕,郑梦准曾是FIFA内部反布拉特阵营的急先锋,联合多名副主席将布拉特告上瑞士法庭,誓要将其拉下马。然而就在5月31日世界杯开幕当天,郑梦准突然宣布立即终止对布拉特的法律诉讼。   没有人知道在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之后发生的事,那仿佛放了海一样的裁判奇迹般的会在几乎每一场韩国队的比赛里出现。   随着事情的不断发酵,莱昂娜的转述已经从一天一个电话变成了一天起码三个电话了,“现在全欧洲的足协都在给国际足联施压,布拉特恐怕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不过韩国那边还在死鸭子嘴硬。”   菲娜意味深长的露出一抹微笑,“那就让他们尝尝自己民众的怒火吧。”   当本次事件的资金流水与内部录音在韩国本土曝光后,韩国政客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风暴来临了。   兵役公平是韩国人心中绝对不可触碰的红线。原本还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的韩国民众在汉城街头上爆发了声势浩大的游行抗议,韩国足协和相关高官瞬间从“民族英雄“”的光环下跌落。   另一边,面对全欧洲足协的联手施压和铺天盖地的证据,FIFA终于无法再装聋作哑,宣布对涉事裁判及本届世界杯的部分争议比赛展开“内部独立调查”。   至于莫雷诺,在这泼天的舆论中,他这个“小人物”的事情已经没有办法占据韩国民众的视野了。   在莫雷诺被打整整一个星期后,韩国警方虽然出动了大量警力物力,但现场的监控和生物痕迹被抹除得一干二净,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汉城地方警察厅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电视屏幕上,发言人宣读着标准的公关辞令。   当听到那句“不排除存在第三方势力故意制造矛盾、嫁祸日本球迷……但由于对方具备极其专业的反侦查意识,尚未获取到任何决定性的线索”时,房间里弥漫起微妙的嘲弄之意。   “第三方势力.....哈哈哈。”   “不过这也意味着,我们的‘专业反侦查意识’得到了官方认证,不是吗?”马特奥人高马大的,整个人像陷在沙发里,让本该宽敞的沙发显得有些局促。   菲娜坐在克拉拉那张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晃了晃腿,狡黠的笑着,“汉城警方想到这套说辞也挺不容易。看来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庞大的‘国际神秘组织’在对他们进行政治打击。毕竟这听起来,能让他们输得体面一点。”   “你把他们的心理摸得很透哦,菲娜。”乔瓦尼回头笑着看她。   几个人露出了“大反派”一样的笑容。   因为巴西队也是采取了封闭式的管理,所以卡卡每天只有20:00-23:00可以联系外界。他总是在和父母通过话后,把最后的时间留给菲娜。   “菲娜,你最近在做什么?”听筒里传来少年温润干净的声音。   菲娜趴在床上嘴角不自觉地就扬起了。这几天她其实悄悄去看了巴西队的比赛,坐在离替补席不远的看台上,戴着墨镜,像个合格的侦探一样观察着某只在场边热身、时不时望向看台的“大狗狗”。但她偏不告诉他。   “我啊……这几天在日本到处闲逛,欣赏欣赏风景。”菲娜声音轻快,顺势转移话题,“你呢?训练辛苦吗?有没有好好休息?”   卡卡低笑了一声,“还好,就是有点想你……这几天外面在传,莫雷诺在韩国被人蒙头打了……菲娜,那真的,是极端的日本球迷干的……吧?”   听着少年单纯又带着点儿疑惑的话语,菲娜毫不心虚,弯起眼睛,声音甜美如初,“谁知道呢,卡卡。可能上帝也看不过去了吧。”   卡卡很快放下了疑惑,开始跟她分享训练时的小趣事。两个人一直聊到时间快要结束,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既然烂摊子已经完美地留给了韩国政府和国际足联,菲娜一身轻松地在日本观看巴西队的比赛。   6月30日傍晚,横滨国际综合竞技场。   “卡卡,这里!”   菲娜提早来到了球场,整个人趴在看台前排的栏杆处,拼命地向着下方挥手。夕阳落在她那张精致的混血面容上,勾勒出惊人的美感。   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热身的卡卡惊喜地回过头。在嘈杂的体育场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儿,他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路小跑跑了过来。   卡卡还在发育期,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有了1米86的修长身材,可是整个人还带着少年感的青涩。   虽然今晚的决赛他大概率还是无法上场,但少年的心态出奇的好,他眼神清亮,微微仰头看着她,语气里满是热忱,“没关系的,能坐在这么近的地方,亲眼看着罗纳尔多踢球,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菲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那你好好看看吧。属于你的时代,很快就要到来了,卡卡。”   事实证明,这支巴西队展现出了绝对的统治力。   本场决赛中,巴西队发挥极其稳定,外星人罗纳尔多在上半场胶着的情况下,于下半场第67分钟和第79分钟分别门前射门,梅开二度!   当主裁判吹响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比分最终定格在2-0。   五星巴西,闪耀日本!   桑巴军团成为了世界杯历史上首支五次夺得冠军的球队,并且创造了单届世界杯7场全胜夺冠的神话。看台上的菲娜跟着人群一起欢呼雀跃,而草坪上的卡卡已经和队友们疯狂地拥抱在了一起,捧起了那座熠熠生辉的大力神杯。   整个横滨体育场彻底沦为了巴西球迷的狂欢派对,金色亮片与彩带如漫天飞雪一般洋洋洒洒地落下。   “噢!天哪!菲娜,你快看!”克拉拉兴奋地拉着菲娜的胳膊拼命摇晃,指着赛场中央。旁边长了一身腱子肉的马特奥正一边抹眼泪一边高喊着罗纳尔多的名字,但看他的外表实在看不出他是个这么感性的人。   菲娜顺着克拉拉的手指方向望去,在无数闪光灯和狂欢的人群中央,她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那个20岁的巴西少年,正被兴奋的队友高高地扛在肩头。   他身上披着那面绿黄相间的巴西国旗,有风吹过,国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仿佛间好像变成了一个属于年轻国王的披风。   他的手里紧紧捧着那座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大力神杯,作为这支球队里面最小的队员,队里的老大哥们都十分宠他,早早就把奖杯传到了他手中。   平日里温润如玉、像只萨摩耶一样的卡卡,此刻因为极致的兴奋,脸颊泛着红晕。他高高仰着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汗珠,眼神里既有对信仰的虔诚,又有位于世界之巅的意气风发。   这是足以定格在足球历史上的纯美一幕。   似乎是心有灵犀,正高举着奖杯向看台欢呼的卡卡,在一片混乱狂热的金色雨中,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仰头笑着看他的身影。   那一瞬间,少年的眼睛里仿佛揉碎了漫天的星光。他甚至顾不得自己还被队友扛着,一边拼命地挥舞着手臂,一边有些可爱地隔着人海大喊,“菲娜——!”   当队友笑着把卡卡放回地面时,卡卡仍然兴奋得像踩在云端上。此时大力神杯已经被传到了另一边,卡福正高高举着奖杯接受全场欢呼。   卡卡像一只终于见到了主人的大狗狗,笔直地朝着菲娜的方向狂奔而来。菲娜也顺着开放的通道一路跑下看台,此时已经有不少球员家属进入场内,工作人员对于这种情况显然见怪不怪。   卡卡在离她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刹住了脚步,他的胸口因为运动而剧烈起伏着,身上还带着青草、泥土与汗水的味道。他张开双臂,菲娜笑着扑了过去。   少年顺势将自己身上披着的那面巨大的巴西国旗张开,将怀里的女孩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面。   他们的周遭是数万人的嘶吼与狂欢,场馆的灯光亮如白昼。   菲娜环住他劲瘦的腰身,贴在他因为剧烈心跳而微微震颤的胸口十,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杉与柑橘香。   是她送的那瓶香水的味道。   菲娜在漫天落下的金色亮片中仰起头看着他的脸,然后垫起脚尖,伸出白皙的手指,温柔地帮他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在他那双亮晶晶眼睛的注视下,弯起了嘴角。   “我们赢了,菲娜!”   菲娜埋在他的肩头笑起来,“我看到啦。”   “我们是世界冠军。”   “我知道。”   “菲娜。”卡卡低下头,那双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里仿佛装着全世界的光芒,“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狂欢是属于桑巴军团的。因为赛后卡卡还需要严格跟着巴西国家队的队伍一起行动,所以不得不短暂分离。他们当晚就要连夜返回巴西,在圣保罗和里约热内卢都会有盛大的游行庆祝活动。   在随着队友一起离开时,卡卡回头看了一眼菲娜,用口型说道,“圣保罗见。”   深夜的东京羽田机场,离境大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还残存着世界杯尚未消散的狂热。   在涌动的人流中,菲娜正和乔瓦尼、马特奥、克拉拉告别。   “回巴西后记得保持联系,菲娜!”马特奥那双哭红的眼睛还没消肿,显得有些滑稽。   克拉拉有些嫌弃地把马特奥往后扯了扯,又白了一眼在旁边装酷的乔瓦尼,随后上前给了菲娜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9月见,菲娜。”   目送着意大利三人组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菲娜一回头,就看到两只手拎着大包小包的苏维正乐呵呵地走上前来,那全是他买的伴手礼。   他和苏维远两个人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所以这次打算跟菲娜一起前往圣保罗。   菲娜踩着轻快的步伐跟在后面。   圣保罗见,卡卡。 第20章 庆祝活动   2002年7月1日,圣保罗,下午。   菲娜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通道,身边是行李更多的苏维正。   “甜心——,这里!”   听到声音的菲娜和苏维正抬头就看见正在挥手的贝娅特丽切。菲娜有些惊喜,她本来以为爸爸可能还是没有时间来接她呢。“妈妈,爸爸!我好想你们哦。”   贝亚特丽切快步上前,将女儿抱了个满怀,菲娜甚至被她抱着原地转了个小圈。   苏维远跟在妻子身后走来,先是笑着揉了揉菲娜的头发,又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紧接着转头看向苏维正,“维正,好久不见啊!这次多亏你照顾菲娜了。”   苏维正抱了抱他,豪爽的笑着,“跟我客气啥呀,哥。再说了,我们菲娜多乖呀。”   贝亚特丽切放下菲娜后,给她理了理被苏维远揉乱的头发,又拍了拍苏维远的肩膀,“回家再说吧,维正和菲娜应该也累了。”   四个人拎着行李上了车,一路上聊着世界杯的趣事。车窗外是圣保罗熟悉的街道、棕榈树和高楼。菲娜靠在后座,听着父母和小叔的交谈,悄悄睡了过去。   几个人看见她疲惫的样子,也悄悄放低了声音。   回到远郊小楼时,天色已渐晚,晚霞的余晖洒在小院里。菲娜推开家门,卸下所有防备,把鞋往鞋柜一踢,就光着脚跑进客厅,像小时候一样扑到沙发上,躺下不动了。   “终于到家了……”   苏维正把礼物堆在茶几上后,跟着哥哥一起去了厨房。   贝亚特丽切从冰箱拿出提前榨好的果汁放到茶几上,然后坐到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背,“世界杯玩得开心吗?怎么没跟卡卡他们一起回来。”   “开—心——”菲娜一点儿假话都没说,原本的愤懑在坑人之后消散,就只剩开心了。   “他们比我们晚一天出发,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菲娜下半张脸埋在抱枕里,显得声音闷闷的,“后面还有很多庆祝活动吧。”   苏维远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加入话题,“听电视上说要跑巴西利亚、里约、圣保罗三地,巴西人庆祝起来真是大场面。”   贝亚特丽切笑着摇摇头,“踢完世界杯,又要飞三十几个小时,还要连轴转参加庆祝活动,也就得年轻人身体好啊。”   经过近三十个小时的航程,在7月2日早上九点五十分,巴西国家队搭乘波音767专机,在四架F5战机护送下抵达巴西利亚。   F5战机在降落前还用烟雾在飞机周围画出“Penta”(葡萄牙语意为“第五”)的字样。约三十万巴西利亚民众挤满了机场、主要街道和三权广场。   街道两旁已被绿黄色的海洋淹没,鼓声和欢呼声响彻天际。   卡福捧着七公斤重的大力神杯第一个出现在机舱门口,身后跟着教练团和其余国脚。   两辆大型改装消防车早已在外等候。车队刚一启动,沿途的人群就彻底失控了,十四公里的路,走了整整四个小时。   直到下午三点,车队才抵达高原宫。卡多佐总统亲自站在廊道尽头,逐一拥抱每位球员,并亲自为他们挂上勋章。卡卡能感受到了胸前勋章的重量,沉甸甸的。   随后他们坐上大巴开始游行,卡卡坐在靠窗位置,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看着外面疯狂的人潮,眼睛里满是兴奋。   大巴终于在巴西利亚的中央广场停下。斯科拉里带着球员们走下车,迎接他们的是更疯狂的人潮。无数拿着鲜花和横幅的球迷涌上前来。虽然卡卡不是主要目标,但仍然被人群推搡着往前走,手里被塞满了礼物。   等到庆祝活动结束,再次坐上大巴时,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菲娜的消息跳了出来。他飞快回复,“刚到巴西利亚。人超级多,大家都很兴奋,我没事儿,不用担心。”   在巴西利亚一耽搁就是大半天。等他们再次坐飞机到达里约热内卢时,已是晚上七点了。   这比计划晚了整整五个多小时。机场外早已挤满等候的球迷,敞篷车队缓缓驶入市区,走走停停,人太多,根本快不起来。   卡卡站在车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却依然温柔的笑容,努力向两旁挥手,但腿已经有些发软,嗓子也快哑了。他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从东京飞洛杉矶,再转机回巴西利亚,接着是里约……   长途飞行、时差和连续高强度活动让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周围的队友们也差不多同样的满身疲惫。   而里约的狂欢还在继续。疲惫的球员们被要求继续向球迷致意,卡卡强撑着笑容,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到圣保罗吧。   他想见到她。   原计划还要去科帕卡巴纳海滩进行盛大游行,可是球员们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纷纷开口想要回机场。   斯科拉里看了看精疲力尽的大家,拿起麦克风,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夜空里散开,“球迷朋友们,我向所有人表示歉意——但我们已经参加了十多个小时的庆祝活动,队员们十分疲惫,我需要带他们回家。”   接着警卫们掩护球员回到了大巴车上,准备返回机场,卡卡坐在车里偷偷给菲娜发了一条消息,“里约的活动还没结束……好想睡觉。”   “卡卡……”菲娜此时作息还没调整回来,所以还没睡,她轻轻叹了口气,在手机键盘上打字,“你在飞机上稍微眯一会儿吧,多少休息一点。”   菲娜的消息才刚到。   卡卡那边大巴周围聚集的大量球迷已经开始喧闹起来了。稍微有点理智的还在高喊着球员名字,不理智的已经开始直接朝大巴投掷石块和杂物。   “哗啦——哗啦——!”   几声脆响过后,大巴侧面好几扇车窗被砸得稀烂,玻璃碎片四溅。球员们下意识低头躲避,车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警车赶紧加防卫,快速驶离现场。   卡卡坐在里面,轻轻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里只剩疲惫。   7月3日,圣保罗,凌晨4点。   圣保罗的游行,举行了两个半个小时就散场了。   贝莱蒂、卡福几个人最先出来,跟着是罗伯托·卡洛斯,周围立刻涌上一批等了整夜的球迷。卡卡出来得比较晚,混在人群里,金牌已经塞进随身包里,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   人群散开后,地面上有丢下的横幅和闪片,几个穿着球衣的球迷三三两两靠在栏杆上,眼睛通红,也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没睡。狂欢过后反而会产生一种空虚感,或者说是不真实感。   凌晨6:30结束活动,卡卡在回家的路上就睡着了,到家后更是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硬撑着回信跟菲娜说明自己到家之后,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而在几公里外的远郊小楼里,菲娜房间的灯一直亮着。   索性她睡不着,就坐在电脑前,打算复盘一下卡卡这段时间的视频。   她用数据线连接着自己的手持DV,将过去大半年里她拍摄的、以及从卡卡弟弟迪甘那里搜罗来的视频素材导入电脑。   由于当时她在日本观赛,错过了卡卡在世界杯上的那18分钟首秀。所以菲娜特意拜托当时在韩国的苏维正去巴西队现场拍摄了每场比赛视频,此时一并导了进去。   她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屏幕。   画面里,是大半年来的卡卡从圣保罗州联赛、巴甲赛场,再到国家队在集训营的所有比赛及练习视频。   少年大步流星地带球长途奔袭,那股少年意气确实势不可挡。但菲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卡卡爆发力强、带球速度快,后卫难以干净地抢断,往往就会用侧面的野蛮冲撞、背后隐蔽的拉拽,甚至毫无顾忌的倒地飞铲来阻挡他。   而且卡卡现在太瘦了,对抗性不高,每次被撞飞落地,他的脚踝和膝盖都要承受极大的冲击。   菲娜想起了今年上半年,卡卡就因为这种粗暴的拦截受过几次肌肉拉伤,明明躺在理疗床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为了争夺世界杯名额咬牙硬撑。   现在世界杯结束了,随着他名气越来越大,以后在俱乐部比赛只会被对手针对得更狠。以他目前这个186公分却只有70多公斤的单薄骨架,如果再不把核心力量和肌肉练起来,长此以往,等待他的绝对是足以毁掉职业生涯的大伤。   其实她知道,圣保罗俱乐部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在执行所谓的“强壮卡卡计划”了。卡卡自己也和她提过,体能教练图利奥有让他去进行一些诸如推杠铃的力量训练。   但是菲娜这半年的康复医学课本不是白啃的,保罗和因扎吉的康复笔记也不是白做的。   “不对……方向不太对。”菲娜蹙起眉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画面里,卡卡确实比他们刚认识时壮了一些,但从视频就能看出在高速奔跑中遭遇侧面野蛮拉拽和冲撞时,他依然频繁摔倒。   图利奥的“绝对力量还不够,还要继续堆重量”的方法并不能完美适配卡卡的状态。   实际上卡卡身高重心高,他在高速变向时,骨盆有轻微的代偿性倾斜,深层的腹横肌和臀中肌根本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激活,他的核心力量和本体感受不足。   如果盲目地快速增加绝对肌肉维度,只会让他在高速急停时,把所有的剪切力都压在脆弱的膝关节和腹股沟上。   “笨蛋卡卡,只知道听教练的话傻乎乎地去做卧推、深蹲……”   指望系统直接甩出一份超越时代的完美方案是不可能的,842虽然会因为她的请求友情帮忙调视频和黑监控,但在学术和知识上从来都严格得要命,所有的东西都必须由她自己去理解和消化。   不过也没关系,她脑子里有大半年里攒下的知识底子。   现在是7月初,世界杯刚刚结束,卡卡有一段两到三周的难得假期。在这段时间里,卡卡不用做俱乐部给的锻炼计划,正好可以尝试这套新方法会不会比俱乐部的更好用。   菲娜索性拉开抽屉,翻出一个崭新的硬皮笔记本,拧开钢笔开始计划。   台灯的光晕有些晃眼,她一边反复倒带看着卡卡变向时的动作,一边在系统空间查看系统调出来的论文。   她结合卡卡两年前受过脊椎伤的特殊体质,反复修改训练组合,以期达到温和的调理效果。   具体可以利用瑞士球进行深层腹横肌激活、添加一些单腿平衡训练、用弹力带进行臀中肌抗阻、不稳定平面上的变向跑、以及在后花园地上画几条线就能做的Y字平衡测试……   这些动作不占体能,每次只要35分钟,绝不会和俱乐部原有的增重计划冲突,却能在最快两周内,重新建立起他大脑神经与核心肌群的快速链接。   对了,饮食方面还要少食多餐,控制精制糖摄入,训练后的30分钟黄金期内要补充高质量碳水和乳清蛋白。   最后还要记得深层肌肉按摩,可以用网球或者硬质滚筒进行筋膜放松。   如果一切顺利,在她9月份开学之前就能看出效果,因为足够温和,绝对不会损伤他的身体,最差就是没有任何效果。   窗外,圣保罗的天空已经慢慢由漆黑转变成了深蓝色。菲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甚至还画着人体力学受力分析图的十几页手稿,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利用已有基础理论和康复应用的核心稳定性、本体感受、神经肌肉控制等方法。在更加温和的增重速度,强调功率体重比的同时,加强了臀中肌、髂腰肌、腹横肌等稳定肌群,降低腹股沟和膝盖的代偿负荷。一份完美的《KaKá先生的身体微调与“防侧翻”补丁计划(假期限定版)》诞生了。   「应该没有什么遗漏了吧,842。」菲娜看着自己的计划,默默的询问系统。   【对于现在的时代来说,已经非常完美了,宿主。】   「或许要去多买几个DV了,得做好全面的视频记录,这或许是珍贵的一手资料呢。」 第21章 购物   7月3日傍晚,圣保罗。   卡卡顶着一头睡得乱蓬蓬的卷发饿醒了,一摸手机,发现菲娜居然也刚睡醒,给他发来了消息。   卡卡笑着拨通电话,听着对面传来的呼吸声,“菲娜,你不是比我早一天到家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倒过来时差,真是只小懒猫哟。”   菲娜在床上翻了个身,“我是懒猫,那你就是小猪!”   大狗狗一样的卡卡被骂了也不恼,心里一瞬间被思念填满,蠢蠢欲动地想立刻冲过去见她。   菲娜察觉到了卡卡的蠢蠢欲动,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在电话里无情地下达指令,“不许过来!卡卡。你现在立刻去厨房把肚子填饱,然后不许看电视,不许打游戏,闭着眼睛在床上躺到明天早上。”   卡卡委屈地哼哼道,“可我刚睡醒,现在精神很好啊……我真的很想见你。”   “执行命令,卡卡先生。”菲娜语气严肃,“如果你今晚不把时差转回巴西时间,那后面会很难受的。”   菲娜顿了顿,想起今天上午迪甘在MSN上给她发信息时那满屏的哀怨,忍不住翘起嘴角补充道:“哎呀,我听迪甘说圣保罗俱乐部的收发室就快被某位世界冠军的情书挤爆了。他昨天特意找了两个大纸箱,才帮你把整整1500多封球迷的情书从俱乐部扛回家?怎么,打算带着一身情书的香水味来熏我吗?”   电话那头的卡卡恨不得立刻跑到弟弟房间把多嘴的亲弟弟捂死。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菲娜没等他哼哼唧唧说完,就笑着挂断了电话。   然而,嘴上说着不让来的理智少女,在听到门铃响的那一刻,还是踩着拖鞋飞快地跑下了楼。   菲娜刚打开大门,迎面就被少年结结实实的抱了个满怀。落日的余晖,给少年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菲娜嘴上埋怨,心里却高兴得很,“不是让你在家里睡觉的嘛。”   卡卡无辜地眨眨眼,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可是我真的好想你。而且小猪饿了,但是妈妈还没做好饭,我垫了一点零食,就来找小懒猫一起觅食了。”   苏维正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在厨房忙碌的哥哥嫂嫂,又看了看门口腻乎的两个孩子,突然有一种无辜被人踹了一脚的感觉。   离开饭时间还有点距离,菲娜把跟苏维正打完招呼后,跟他面面相觑的卡卡拉到后花园。   坐在后花园的躺椅上时,菲娜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笔记本,啪地一下拍在卡卡怀里。   看着那精致的封皮,卡卡那双清澈又亮晶晶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心里莫名地跳快了一拍。他向来知道自己长得讨女孩子喜欢,难道是菲娜写的……   卡卡嘴角噙着笃定又有些小得意的笑,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预演。如果待会儿翻开,里面全都是菲娜摘抄的圣经诗篇,或者小姑娘那些没好意思当面说出口的少女心事的话,他该用什么温柔的表情去回应她呢,哎呀,菲娜害羞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带着这满脑子粉红泡泡,卡卡乐呵呵地翻开了第一页。   “……”   卡卡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入眼的是写着密密麻麻文字的人体骨骼受力分析图和代偿折线图。   下意识地又翻了一页。   还是图,一幅用不同颜色笔标注了核心肌群位置的脊柱侧面解剖图。   再翻一页。   字里行间全是身体数据。有些数据他自己都不知道,菲娜居然能写得这么精确。难道是把圣保罗俱乐部每一场比赛的录像都翻出来看了吗?   他一页一页的看着,直到翻到手稿最后一页,“送给世界上最棒的足球运动员。”   字迹小小的,像是写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卡卡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觉得自己少男情怀被砸得粉碎,不能这么容易就被哄好了,赶紧把表情收了回去。   菲娜歪头看着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狡黠,“收起你脑袋里那些‘圣保罗万人迷’的自恋想法吧,卡卡先生。”   被戳穿心思的卡卡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有些狼狈地合上笔记本,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小声嘟囔:“我、我哪有这么想……我就是觉得你的字写得很好看。”   “是吗——?”菲娜拖长了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脸红什么?”   “我才没脸红!是夕阳照的!”卡卡嘴硬的说道,手指却开始不自觉地抠着笔记本的封皮。   菲娜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卡卡,这份方案我做了很久。你2000年脊椎受伤后,医生肯定强调过核心肌肉对脊椎的保护作用吧?现代康复理念里,核心稳定性是预防二次受伤的关键。我想把这个理念提前用到你的日常训练里。”   “圣保罗的体能教练让锻炼肌肉很好。但你的问题并不是力气不够,而是高速移动中核心无法快速稳定身体,这在医学上叫‘神经肌肉控制滞后’。”   “我们先试4周。第一周我会给你做一些测试,例如单腿站立时间、Y字平衡测试、录像分析变向时的骨盆位置,这些都是现在康复医学里很标准的评估方法。”   “训练后30分钟内我们补充蛋白质和碳水。你每天还需要多睡,睡够9小时。我想应该也不会干扰到你的宗教生活和正常训练。”   看着少年逐渐有些失神的眼睛,菲娜放轻了声音,“卡卡,我不是想干预你的职业生涯……我只是看到你那么努力,却会因为身体条件而一次次在赛场上摔倒,每次我心里会很难受。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们先小范围试验4周,如果你觉得对抗失衡次数明显减少,再继续训练。”   卡卡捧着笔记本,眼眶微红地看着菲娜说:“菲娜……你熬了个通宵,就是为了写这个吗?”   菲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傲娇地挑挑眉,一把抢过笔记本在他卷发上轻轻敲了一下,“不然呢?你还真以为我是小懒猪呀。听好了卡卡小猪,接下来要听菲娜大王的话,好好锻炼,知道吗?”   卡卡来之前也跟家里人说过了,菲娜也让爸爸妈妈都做了一些菜,几个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顿晚饭。   但结果正如菲娜所料,这顿晚饭的代价是两人的时差完全没有任何调整过来的迹象。   送走卡卡已经是深夜,凌晨时分两个人在各自的房间里精神得能去跑马拉松。   卡卡躺在床上,折磨的翻来覆去,无奈的给菲娜发去短信,“菲娜,我数到第三千只小羊了……完全没有睡意:(”   很显然,菲娜也没有睡着,她几乎是秒回,“快点躺好睡觉。鉴于卡卡先生今晚的无组织无纪律,时间推迟!明天中午吃完饭再过来接我吧,我们去买‘强壮小猪计划’的基本材料。”   或许是放松了心情,两个人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卡卡穿着一身清爽的训练服敲开了菲娜家的门。菲娜也收拾好物品在客厅等他了。   卡卡当起了司机,他在巴西的人气经过世界杯又高了一些,哪怕低调地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在圣保罗百货大楼里逛,也随时可能被疯狂的球迷认出来。两人的采购过程,硬生生多了一种“和大明星秘密约会”的刺激感。   一进Iguatemi S?o Paulo,菲娜就跑到了索尼和松下的专柜前挑挑拣拣,先是对比两台DV的光学变焦参数,又站起来拿着样机比划拍摄角度,“这台防抖好一点……不行,这台夜景模式太差了,我要拍你的动作分析,光线不好的时候也得清楚……”   售货员小哥热情地凑过来想帮忙介绍,结果发现菲娜明显是个行家,只好讪讪地站在一旁,结果目光不住地往旁边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高个子少年身上瞟,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   “那个……”小哥犹豫了一下,“请问您是不是……”   “不是。”卡卡飞快地扭过头,假装对货架上的一盒磁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菲娜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赶紧咬住嘴唇,扯了扯卡卡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快走快走。”   两个人抱着选好的三台DV和满满一袋子磁带,半跑着离开了电子区。   接着又转战运动器材店。菲娜一眼就相中了一个瑞士品牌的平衡球,此时瑞士球和弹力带的主要用途还是高级普拉提馆,以及医院针对伤残病人的骨科康复医学科,买的人不算多。   菲娜蹲下来用手按压平衡球来测试它的弹力,又让卡卡坐上去试了试。然后让卡卡踩上去看看,他一只脚刚踩上去,整个人就开始晃晃悠悠的,手臂为了寻找平衡,不自觉的张开了,像一只笨拙的大狗。   “核心力量不够。”菲娜毫不留情地下了诊断,“站上去才几秒就开始晃了。”   “……我才刚踩上去,得等我适应嘛。”卡卡委屈地嘟囔。   弹力带倒是好挑,菲娜一口气买了三种磅数,打算循序渐进的使用。   轮到买三脚架的时候,菲娜在几个品牌之间比来比去。   “这个可以了吗?菲娜。”卡卡可怜巴巴地问。   “再等一下。”菲娜头也不回,继续研究另一个三脚架的云台。   卡卡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平衡球往上托了托。此时的世界冠军在后面乖乖充当着“人形购物车”,左手抱着平衡球,右手提着 Dv和磁带的袋子,胳膊上还挂着装满弹力带的袋子,模样狼狈又好笑。   等菲娜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卡卡身上已经没有可以挂东西的地方了。   到了结账的时候,卡卡本想要掏出钱包买单,却被菲娜抢先递过去银行卡,她挑眉吐槽道:“收回去。既然是‘养猪计划’,那我这个饲主总得自备饲料和设备吧?”   买完沉甸甸的器材,两个人才终于放松下来。他们走在圣保罗洒满阳光的街头,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靠在长椅上喝着巴西当地特产的瓜拉纳饮料,这是卡卡买的单,菲娜没有抢。   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午后的微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咖啡浓香,巴西街头几乎每隔几米就有一家咖啡店。   菲娜晃荡着长腿,咬了一口冰淇淋,满足地眯起眼睛,“对了,你不是说想学意大利语吗?”   卡卡则微微侧过身,墨镜里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愿意教我吗?”   “等你的强壮计划做完再说。”菲娜扬起下巴,“你要是偷懒,别说意大利语了,连意大利面都不给你吃。”   卡卡笑出了声,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手里的瓜拉纳饮料,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他的眼神却渐渐放空了些。   “菲娜,”卡卡手指轻轻捏了捏罐身,发出了点脆响,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在里约看到那么多人为我们疯狂,我坐在大巴里,其实心里挺心虚的。这个冠军,好像并不是真正属于我的。”   菲娜舔冰淇淋的动作顿了顿,用自己的眼睛认真的看着卡卡,“不需要心虚,你是这个队伍的一员,迟早有一天你会自己上场踢满90分钟来赢得这个奖励。到时候你就可以跟自己的后辈说‘你们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她用手指戳了戳卡卡的胳膊,“所以,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认真把我的特训做完。”   卡卡看着她,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好,我会乖乖听话的。”   菲娜没有说话,只是把冰淇淋的蛋筒咬得咯吱响,耳朵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夕阳慢慢沉下去,卡卡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在这个长椅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了,明明哪都没去,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该走啦,卡卡。”菲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掉落的甜筒碎屑,“再坐下去天都要黑了。”   卡卡跟着她一起站起来身,弯腰把那些DV和训练器材重新拎到手里。   两个人沿着那条被藤蔓覆盖的长廊往回走,影子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偶尔交叠在一起。   走到菲娜家门口时,菲娜伸手从他手里把自己的东西接过去。   卡卡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菲娜。明天开始,我会认真做训练的,谢谢你。”   菲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别过脸去,抱着器材往门里走,头也不回地说:“你要是敢偷懒,我就让迪甘把你的PS2没收。”   “明天见,卡卡。”   卡卡站在原地看着被关上的门,甜蜜的笑着转身离开了,“明天见。” 第22章 卡卡强壮计划   菲娜在巴西的家是一栋具有典型南美风情的双层独立住宅。白色的外墙上还攀援着在巴西冬季也能盛开的紫红色九重葛,前院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后花园极具私密性。那是一片极其开阔的绿地,四周被一圈高大的棕榈树包围,杜绝外界的查看。   靠近房子的一边有被藤蔓缠绕的长廊,廊下摆着一整套藤编的桌椅,阳光穿过葡萄藤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细碎的金色光点。   这样一处私密安静的空间,在此时喧闹的圣保罗,成了两个年轻人躲开外界的绝佳秘密基地。   卡卡身穿黑色紧身训练服,赤着脚站在草地上,神色严肃又认真。   而菲娜从客厅里搬出刚在百货大楼买回来的三台索尼DV,连同她原有的那台一起,总共四台机器被她仔细地架设在草地四周。   在卡卡热身的时候,菲娜正低头调整最后一台DV的仰角,确保它们能从不同方向完整捕捉到卡卡的动作。   卡卡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面默默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菲娜的努力白费。他挺直了脊背,像个等待受阅的士兵,“菲娜教官,我准备好了。”   “好的,卡卡先生。我们先做基准测试吧。”菲娜也跟着严肃的扮演教官,她用白色胶带在草地上贴出了一个巨大的“Y”字。   “你需要单腿站立在中心点,另一只脚分别向左前方、右前方和正后方延伸,脚尖轻轻触地,站立的那条腿膝盖要下蹲。”菲娜单手托着手写板,手里掐着秒表,“记住,尽量保持骨盆水平,保持身体稳定。这个测试测的是你动态下的神经肌肉控制能力。”   “好。”卡卡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郑重地点头。   他右脚踩在草地中心,左脚试探着往后方延伸,但是因为草地凹凸不平,让他身体轻微晃动起来。不过来自优秀运动员的控制力,使卡卡迅速调整好了重心,他两只胳膊微微张开稳住身形,虽然动作不算完美,但总算没有摔倒。   菲娜在一旁一边观察一边纸上记录着,“右后方延伸时左侧骨盆有轻微下沉和代偿,核心稳定性稍有不足。再来一次,这次换其他方向。”   卡卡点点头,连续试了几次。虽然每次都凭借良好的运动基础很快稳住了动作,但菲娜还是通过多角度的DV拍摄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骨盆控制问题。   这个动作测试完,卡卡站在中央,有点懊恼的瞪着那个“Y”字。   “行了,别瞪着胶带了,过来做第二项。”菲娜扬了扬手里那个带有刻度的黑色皮脂夹。   卡卡听话的收回视线,然后走到菲娜身边。   “把衣服下摆掀起来,我要测你的腹部、腰侧和大腿前侧的皮下脂肪厚度。”菲娜语气十分平淡,如果忽略她左手不自觉的抠着裙摆的动作的话。   卡卡拽着衣服下摆的手指紧了紧,然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将黑色训练服下摆往上一掀,露出了他干净紧实、线条流畅的腹部。   菲娜上前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卡卡甚至能闻到女孩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接着,温热纤细的指尖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皮肤。   “……!”卡卡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了起来,他眼睛盯着斜上方的天空,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着。   “放松些,卡卡,你这样把肌肉绷得太紧,我测不准皮下脂肪厚度。”菲娜皱了皱眉,伸出左手在他腹部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呼气,放轻松,我又不会吃了你。”   卡卡赶紧努力把腹部放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菲娜的手指在捏起他肚脐右侧的皮肤,随后冰凉的卡尺顶端贴了上来。   “好,不要动,我们连续测量连续三次。”   “OK,我们取平均值5毫米。很好哦,卡卡先生继续保持,下一处测量的是腰侧。”菲娜的身子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她的手指顺着腹部边缘摸到了侧腰。   卡卡的侧腰较为敏感,此时被微凉的指尖轻轻一掐,整个人都因此微微发颤,那双好看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可怜巴巴地低头看着她。   “菲、菲娜……好了没有?”少年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菲娜松开卡尺,看着他那涨得通红,甚至连脖子都粉了的脸蛋,忍不住勾起嘴角,眼里全是笑意,调笑道:“我们的圣保罗万人迷先生,怎么做个体检就紧张成这样啦?”   卡卡眼睛含羞的瞪了她一眼,菲娜收起笑容,轻咳了一声,假装严肃的进行下一项测试。   卡卡在草地上做了几组极速变向跑后,基准测试的最后一步也完成了。   菲娜把三脚架上的索尼DV被取了下来,带着卡卡到了廊架下,然后把机器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按下回放键。   “卡卡过来呀,我们一起看回放。”菲娜招了招手。   卡卡立刻乖乖凑过去。为了看清那块小小的液晶显示屏,两个人靠得极近,卡卡的头挨着菲娜的头,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女孩半笼在阴影里。   菲娜拿着圆珠笔,用笔尖指着屏幕里卡卡正在高速变向的画面。   “注意看,这里,在你的左脚踩地、身体准备往右切的这一瞬间。”菲娜按下了暂停。   卡卡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神色也认真起来,“我跑得挺快的呀,怎么了?”   “看你的骨盆。”菲娜用笔尖点了点画面里他的腰部,“注意看这里,你的左侧骨盆在重力转换的那个瞬间有轻微下沉。这意味着右侧臀中肌和深层腹横肌的激活还不够及时,你的身体正在用膝关节和脚踝进行代偿。”   菲娜转过头看他,两人的脸距离不超过十公分,卡卡甚至能看到她浓密睫毛下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虽然你的腿部力量是充足的,但是你的腰腹肌肉在这种时候没在保护你。懂了吗?”   卡卡重重地点头,“我懂了,菲娜。”   “噢,看样子我出来的不是时候?”一声带着调侃的轻笑突然从后门传来。   两个凑在一起的年轻人像触电一样,猛的往两边弹开。卡卡在慌乱间莫名其妙的突然站了起来,DV都差点被他碰到地上。   菲娜手忙脚乱的接着DV。   贝娅特丽切手里端着一盘冰镇好的新鲜木瓜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卡卡,菲娜平时在家被我们宠坏了,你可别太听她的话,到时候她净折腾你了。”   “没有没有,阿姨,菲娜没有欺负我。”卡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烫的耳朵,赶紧伸手接过果盘。   贝娅特丽切好笑着摇摇头回了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等她走后,两个人坐在椅子上休息够了,才回草坪正式进行锻炼。   “既然基准数据拿到了,现在开始正式训练。”菲娜把瑞士球推到草地中央,“我们来做瑞士球平板支撑。30秒一组,做3组。”   卡卡趴上去的瞬间就感受到了瑞士球的不稳定性。一开始,他的身体有明显晃动,双腿也需要不断微调才能勉强维持好动作。   但凭借多年的职业训练基础,他很快找到了发力点,将注意力集中在腰腹深处收紧。球体的晃动在他的控制下逐渐减小,虽然仍然不够稳定,但他成功坚持住了第1组的30秒。后续两组明显比一开始稳了许多。   “很好,记住刚刚腰腹的感觉。”菲娜把秒表掐住,在笔记本上记下他的表现,“那是你的深层核心开始被激活的标志。下面我们来做单腿罗马尼亚硬拉(RDL)。”   做单腿RDL时,因为深层核心刚刚充分激活,卡卡髋部出现轻微外翻的倾向。时刻关注他的菲娜及时走上前,左手扶住他的髋部,右手推了推左侧侧腰,帮他纠正好姿势。卡卡很快稳住了动作,顺利完成了规定次数。   35分钟的特训结束,卡卡坐在草地上,能明显感觉到腰腹深处的酸胀和疲劳,不过整体状态还算良好,只有点轻喘。   这种针对性神经控制训练对此时的职业球员来说是种新刺激,但也不至于让他完全崩溃。   菲娜合上笔记本,看看坐在草地上的少年,忍不住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卡卡先生,这才第一天就坐着不动了?”   卡卡双手撑在身后,笑着抬头看她,露出无辜的狗狗眼,“菲娜,我宁愿去健身房扛杠铃……我感觉腰现在都有点发软。”   他顿了顿,紧接着有些认真地说:“不过我确实感觉到和之前锻炼的不同了。今天做得还行吗?”   “第一天已经很不错了。”菲娜蹲下身,看着躺在草地上像只受伤大狗狗一样的少年,语气温和地把前面准备好的冰镇乳清蛋白饮料塞进他手里,“很多球员第一次做这种深层激活训练都会有明显不适。”   卡卡直起腰,接过杯子,叼着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凉爽的饮料入口后缓解了一些疲惫感。他看着在阳光下朝他得意扬着下巴的菲娜,心里那点小沮丧瞬间被治愈了。   卡卡突然伸手揉了一把菲娜的脑袋,把手上的草屑全蹭到了她的头发。   “啊!臭卡卡!”菲娜气的怒瞪着他,卡卡恶作剧得逞,哈哈大笑。   由于消耗过大,卡卡被菲娜强制赶去洗澡。等他换了一身清爽干净的便服出来时,后花园的红砖烤炉里已经升起了滋滋作响的炭火。   “呦,我们今晚的大厨来了。”贝娅特丽切笑着把夹子递给卡卡。卡卡作为土生土长的巴西男孩,烤肉的手艺也是不错的。   卡卡接过夹子,熟练地将一块顶级的牛臀尖肉架在炭火上。随着油脂滴落,炭火腾起一阵浓郁的肉香。   正当他准备往肉上撒大颗粒粗盐时,苏维正突然端着一盘果蔬来了,上面青椒、洋葱、土豆都已经切好了,边上甚至还有菠萝和苹果。   “来,卡卡,把这些都串在肉中间!”小叔一脸的兴致勃勃,“菲娜今天不是给你弄了个‘强壮小猪计划’吗?听小叔的,营养要均衡,必须多吃维生素!”   卡卡拿着夹子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他神色有些震撼,又有些说不出的抗拒,在Picanha上加菠萝还可以接受,但加苹果片……   他极其无助地越过苏维正的肩膀,眼巴巴地望向正在不远处拌沙拉的菲娜,眼神里仿佛写满了:救命,菲娜教官,有人要对我的烤肉投毒。   “小叔,快收起你那些奇怪的爱好。”注意到这边的菲娜无情地翻了个白眼,走过来一把推开小叔的手。   她夺过卡卡手里的夹子,把苏维正那盘水果蔬菜极其嫌弃地拨到了烤炉最边缘的角落里。   卡卡看到菲娜的动作后露出了一整排白牙,笑容灿烂的跟萨摩耶是真的很像。   “你还笑。”菲娜转过头,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苏维远在旁边安静的烤着自己手里的肉串儿,完全无视了这场“冲突”,旁若无人的猛撒辣椒,看的菲娜直咽口水,仿佛嗓子已经在冒火了。   正从厨房里端着餐盘走出来的贝娅特丽切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贝娅特丽切从厨房走过来,把酱料放到了桌子上,“西蒙妮在电话里还一直跟我客气,哎呀,你瞧卡卡这孩子真是懂事得不得了,洗完澡还自告奋勇在后花园帮我们烤肉呢。”   莫名被点名并且剥夺了烤肉大权的苏维正,一边翻动着他被边缘化的烤菠萝,一边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叹气道:“行行行,现在全家都向着这位世界冠军了,我这个亲小叔彻底没了地位,现在只有哥哥向着我了。”   苏维远嫌弃的瞟了一眼弟弟,没有说话。   夜幕降临,圣保罗的远郊繁星点点。   苏维远苏维正这俩兄弟一边喝着巴西地道的瓜拉纳饮料,一边和卡卡聊着今年巴甲联赛的局势,风里传来他们爽朗的笑声。   菲娜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沙拉。突然,一只修长的手默默地伸了过来,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牛肉,极其自然地夹到了她的盘子里。   菲娜顺着那只手抬起头,正好对上卡卡在夜色和炭火映衬下那双亮晶晶又盛满了温柔的眼睛。   趁着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少年微微侧过身子,往菲娜身边凑了凑。他小声的用雀跃又带着点邀功意思的语气说道,“这块是我特意留出来的,是火候最好、最嫩的一块,是送给饲主的独家奖励。”   菲娜看着盘子里那块泛着诱人光泽的烤肉,借着低头喝果汁的动作,掩饰住自己那又要一路烧到耳根的脸颊,有些傲娇地把肉塞进嘴里,嘴硬道,“……算你识相,小猪大厨。”   晚风吹过长廊,九重葛的花瓣落在草地上,这一天,最终在满园的肉香里完美地落下了帷幕。 第23章 训练成果   不知不觉,卡卡来到菲娜家后花园训练已经有一周多的时间了。   从最开始严格控制在35分钟,到现在,随着他的深层核心和神经肌肉控制能力逐渐适应,菲娜已经把每天的训练时间延长到了45分钟左右。卡卡的进步肉眼可见,Y字平衡测试时骨盆的轻微下沉几乎消失了,瑞士球上的平板支撑也越来越稳。   这一天傍晚,卡卡刚做完最后一组弹力带训练,整个人歪倒在草地上,胸口不停的起伏着,不想动弹。   菲娜把笔记本搁在桌上,转身从包里翻出一个网球,蹲到他身边,“卡卡,把腿伸直了,我来帮你按摩一下大腿外侧的肌肉。”   卡卡乖乖地翻了个身侧躺下来,菲娜熟练的用手掌压着网球抵在他的大腿外侧筋膜上,然后用了点力气,慢慢滚动着网球。   “唔……!”卡卡猝不及防间感受到了剧痛袭来,他的额角青筋猛地一跳,整个人险些弹起来,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对了,迪甘上次跟我说,你小时候打网球打得很好?”菲娜适时的转移话题,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卡卡把脸埋在手臂里,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点闷闷的鼻音,“……我弟弟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   他缓过那阵剧烈的酸胀感,才慢慢开口“是真的,八岁就开始打了,那个时候教练还说我很有天赋呢。结果我现在只能趴在这里,被网球惩罚。”   菲娜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她动作没停,掌根压着球往下挪了一点,按着他小腿的位置,“那为什么后来选了足球?如果当年继续打网球,说不定现在也能在温网的草地上跑呢。你会感觉到后悔吗?”   卡卡没有犹豫,坚定的说:“不后悔。足球带给我的快乐,网球给不了。”   “那看来网球界的损失,就是足球界的福气呀。”   “嘶——”卡卡被菲娜逗笑了,结果乐极生悲,下一秒就被按到了一个酸痛点,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菲娜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   菲娜非但没有手下留情,反而更用力的滚着网球,“轻一点就没效果了,再忍一下昂。”   “你这是公报私仇吧!”卡卡委屈的控诉着。   菲娜完全没接他话茬,等感受到手掌下的肌肉彻底放松后,她才扯过旁边放着的湿纸巾擦了擦手,“行了,大功告成。”   卡卡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坐到藤椅上,他大口喘着气,脖颈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今天的训练完成得不错哦,卡卡。”菲娜翻了翻笔记本,卡卡对比一周前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了   “那是不是说明‘强壮小猪计划’进展顺利?”卡卡得意的笑着。   菲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却还是傲娇地哼了一声,“进步是进步,但还差得远呢,别得意太早。”   两人并肩坐在藤椅上,菲娜则低头翻看着笔记本上的后续计划,额前的碎发被微风轻轻吹起。   就在这安静祥和之时,菲娜忽然开口,“卡卡,我昨天重新看了你的目标清单。”   “世界杯结束后,就只剩最后那个目标了。转会去欧洲,意甲或者西甲。”菲娜语速不快,像是在思考什么。   卡卡这些年也习惯了菲娜偶尔的思维跳跃,见怪不怪的接着话题,“嗯,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只剩它了。”   菲娜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钢笔,“……那如果你以后真的有机会去欧洲,你会考虑AC米兰吗?”   空气仿佛安静了几秒,一瞬间只有后花园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卡卡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了菲娜,女孩的睫毛微微低垂,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会啊。”   “我有点好奇,你的理由是什么呢?”菲娜终于抬起头看他。   卡卡把目光投向围墙边上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棕榈树,“米兰是一座很美丽的城市,AC米兰也是一支很强的队伍。如果上帝允许的话,我当然希望我的未来能去到那里。”   闻言菲娜挑了挑眉,“那有你这么好的球员,安切洛蒂应该会很开心的。”   卡卡被夸的耳朵有些发热,“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怎么没有?”菲娜停止摆弄手里的钢笔,合上了笔记本,“你可是巴西世界杯冠军成员、圣保罗主力、未来欧洲豪门争相追逐的对象啊。”   “菲娜……”   “而且还年轻。”   “菲娜!”   “长得也不错。”   “……”   “好吧,最后一条不算职业优势。”   卡卡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说不定我到了欧洲以后,连替补席都坐不稳呢。”   菲娜脑袋一扬,有点不满的看着他,“卡卡先生,你是在质疑菲娜教官的眼光吗?”   卡卡举起双手做出了个投降的姿势,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不敢,菲娜教官。既然教官都这么说了,那我一定会努力去到欧洲,至于会不会去AC米兰……那就交给上帝决定吧。”   时间总是在忙碌中流逝得格外快。   菲娜和卡卡都明白,现在这样强度的锻炼不会持续太久的。   圣保罗的新赛季即将开始。卡卡需要提前两周进行赛前集训,介于卡卡每天在圣保罗的训练计划,菲娜的额外训练时间已经从巅峰的一个小时压缩到了如今的20分钟。   而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笔记本里记录下了这段时间的改变——   7月15日:单腿RDL基本能独立完成,髋部外翻的代偿明显减少。今天和迪甘在后花园进行1v1有球对抗训练时,他被撞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却没有摔倒,训练成果,初见成效。   7月22日:圣保罗的赛前集训正式开始了,私下训练只能压缩到晚上20分钟左右。复测Y字平衡,骨盆代偿较基准值有明显改善。   8月7日:开赛前最后一次完整记录。复测结果:单腿动态控制测试中动作完成度较初测明显提高。不过对抗稳定性这一项,还需要靠真正的比赛去验证。   时间来到了8月10日,巴甲联赛正式开赛,第一轮,圣保罗主场迎战帕伊桑杜。   莫鲁比球场座无虚席,开场前的呐喊几乎要把整个球场点燃。   菲娜坐在看台靠前的位置,手里还拿着笔记本,目光一刻不离地追着场上那个穿着8号球衣的身影。终于到了要在真正的比赛里验证这几周训练成果的时刻,她的心跳频率明显加快了。   比赛开场没多久,卡卡就在中圈附近拿到了球,对方后卫立刻从侧后方压了上来,两人的肩膀狠狠碰撞在一起。   放在几个月前,卡卡大概率会被迫把球回传,或者直接因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但这一次,他的身体虽然猛地一晃,但却成功稳住了重心,甚至在脚下顺势进行了一个极为流畅的变向,轻松把球护在了身后。   看到这一幕,菲娜放松了一些,训练结果真的起效了。   上半场15分钟,吉昂率先为圣保罗破门。但当比赛进行到第27分钟时,对方前锋若布森成功射门把比分追了回来。   菲娜的目光一直盯紧卡卡,比赛进行到现在,卡卡依旧频繁参与回防和接应。   三分钟后,卡卡带球高速推进,在被两人包夹的情况下,平稳地送出了一记传球。   约尔吉尼奥顺利接到球,推射破门,2比1,圣保罗再次反超!   下半场,法比亚诺连入两球,梅开二度,帮助球队把比分拉到4比1。   尽管后面若布森又为帕伊桑杜打入一球,但比赛结果完全没有悬念,圣保罗最终4比2拿下首轮胜利,一个漂亮的开门红!   当终场哨响的那一刻,菲娜紧绷的身体彻底松懈下来。   她低下头,将本次比赛的实战观察认真地写进笔记本里,“卡卡在本次比赛中对抗后重心失衡的时间显著缩短。变向急停,未见明显代偿。整体跑动效率,有明显提升。”   写完最后一笔后,她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收好架设的DV,抬头望向球场上正在和队友拥抱庆祝的卡卡,由衷的替他感到开心。   接下来的两周,圣保罗又进行了几场联赛。菲娜场场不落的观看,明眼人应该都能看到卡卡在身体对抗上的进步,高速变向时的稳定性也有明显的增强。可让她意外的是,一部分巴西球迷和媒体对卡卡的态度并没有因此软化。   就因为他长相斯文,还出身中产家庭,看台上的一部分激进球迷给他起了个讽刺的绰号——“Kaká Pipoqueiro”(卡卡爆米花)。   甚至每当球队陷入被动,看台上就会爆发出针对他的整齐呐喊。在他们眼里,卡卡的球风太温柔了,缺了巴西足球的野性。   菲娜却觉得这实在太没道理了,这种格格不入从来都不是卡卡的问题。若是换一片更讲究战术纪律和技术美感的土地,这些特质明明就是天赋本身。   8月21日,圣保罗主场爆冷输给了尤文图德,看台上嘘声一片,看完比赛后,菲娜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反复播放着最近几场比赛里卡卡的关键片段,进行逐帧分析。屏幕上,卡卡在高速奔跑中被对手猛烈包夹,却能迅速稳住重心完成传球。她轻轻叹了口气,身体的进步已经很明显了,为什么还是有人看不见呢?   窗外天色微微泛白,清晨五点多的时候,搁在桌面上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菲娜被吵醒后,睡眼朦胧的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菲娜,早安。”莱昂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压抑不住的笑意,看起来心情极为愉悦,“嗯哼,你应该还没来得及看今天的新闻吧,好消息哦。”   “能让你忽视时差来给我打电话,看来是个非常好的消息呢。”菲娜起身,用肩膀夹着手机,走到书桌前,点开了电脑浏览器里的欧洲体育版面——   《莫雷诺成最大替罪羊!FIFA宣布对其处以长期停赛,布拉特丢车保帅》   《韩国兵役丑闻彻底引爆:郑梦准总统梦破碎,足协高官集体辞职》   醒目的标题瞬间她的映入眼帘,终于出结果了。   电话那头的莱昂娜继续说道:“布拉特为了自保,把莫雷诺直接推出来扛了所有的黑锅,另外几名涉事裁判也全部被暂停国际执法资格了。”   “至于韩国那边,郑梦准总统梦彻底破碎,兵役丑闻也使得足协多名高官辞职下台。他的政治生涯……基本到头了。”   大局已定。   “我们赢了,菲娜。”   “是啊,我们赢了。”结果已经出来,菲娜却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兴奋,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圣保罗渐渐升起的太阳,“只是……有些事情,赢了也并不觉得有多开心。”   那些曾经让她愤怒到全身发抖的黑幕,终于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可是迟到的正义,就像是葬礼上的鲜花,除了能给活人带来一丝聊胜于无的心理慰藉,对死者毫无意义。   即便得到了结果,但两个月前大田体育场那场荒诞的比赛也永远无法重来。整个意大利四年的心血,终究是被永远封死在了2002年的夏天,成了一场无法改变的废墟。这里根本没有赢家,也没有人在乎足球本身。   菲娜等莱昂娜挂掉电话,叹了口气,顺手关掉了电脑上的网页。有些东西她改变不了。但至少还有一些东西,她能够亲手改变。   她把注意力放到手边的训练记录上,既然已经清醒了,那就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吧。她要在回国之前,为自己这两个月在巴西的实操特训做一个阶段性的总结。   资料实在是繁多,即便有系统的学习空间帮助,菲娜还是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来整理这段积累下来的录像、测试表格和写满批注的笔记。   这些东西在书桌上摊得到处都是,她一点点反复比对数据,逐帧核对视频,直到最后一组数据整理完成时,才发现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这篇标题名为《针对青少年职业足球运动员的神经肌肉控制训练观察报告》的报告也已经彻底进入尾声了。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运动科学项目,虽然除了一个愿意相信她的球员外什么都没有。   菲娜在电脑上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敲下了结语,“经过六周针对性训练,观察对象在单腿动态控制、对抗后重心恢复以及疲劳状态下的动作稳定性方面均出现明显改善。”   “训练效果在正式比赛环境中得到初步验证。”   “神经肌肉控制训练或许能够成为预防足球运动员伤病的重要辅助方式。”   这份报告虽然没有出现卡卡的名字,但是字里行间全是他。   而属于菲娜的假期,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第24章 开学准备   今天是卡卡每周固定去教会的日子,卡卡有邀请菲娜一起,但她真的不太感兴趣,于是就自己在家整理研究资料。   经过这大半年的沉淀学习,菲娜又拾起了之前的运算到半途的运动损伤数学模型。   就在菲娜沉下心推算的时候,桌边的手机响了,“喂,保罗?”   “下午好,菲娜。圣保罗那边现在是早晨吧?”听筒里传来保罗的温和的声音,但是能听出他那边并不安静,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割草机的轰鸣,还夹杂着加图索的怒吼声。   “今天米兰理工大学的挂号信寄到了俱乐部,我帮你签收了。”保罗赞叹的说着,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自豪,“我替你拆开看了,是满分,我们的菲娜,真的很棒。”   菲娜喜欢听到家人的夸奖,脸上全是欢欣雀跃的表情,但还强装稳重的说,“谢谢你,保罗。”   “不过,信里的入学须知提醒,要正式完成米兰理工的注册流程,所有持外国学历的学生都必须向国际学生办公室提交文件,用来核实中学学历的有效性及真实性。”   “因为你读的是国际学校的IB学制,所以你需要遵守这项规定,在开学前本人带着IB毕业证和成绩单的原件,去达芬奇校区的秘书处现场做个学历分数的转换。”   保罗不急不慢的将每一条信息都讲述清楚,“噢,对了,你还得亲自去一趟银行柜台,把第一笔注册费缴了,拿回执去换学生证。九月中旬就正式开学了,看来你得准备动身回米兰了,我们的准大学生。”   “好,我知道了保罗。等我订好机票会给你发信息的。”挂断电话后,菲娜既开心又难过,万里长征已经迈出第一步,但又要和家人朋友分离了。   为了能够让卡卡接下来继续保持好目前的状态,菲娜把整理好的后续训练计划打印出来,在晚上的训练时间一点点和卡卡详细交代。卡卡听得十分认真,这些全都是菲娜的心血。   离别时刻就要到来,菲娜在房间里收拾着行李。小叔早在七月就回中国工作了,爸爸也去了航天基地,他们早早就把升学礼物送给了她。就连卡卡也在前一天,把自己的礼物郑重地交到了她手上。   菲娜一直没有等到妈妈的礼物,心里有点小失落。就在这时,妈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和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她走到菲娜身边坐下,把东西放到了女儿的手上。   “这是妈妈为你设立的家族信托实践账户,”贝亚特丽切摸着菲娜的头发,看着女儿惊讶的表情,温和的说着,“里面先注入了五十万欧元,作为你学习金融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也是你的升学礼物。”   菲娜接过那张卡,抬头看向妈妈,有些意外,“我可以自由支配吗?”   贝亚特丽切看着她,给了肯定的回答,“在投资范围内,你可以自由做决定。这是一个独立的信托子账户,银行给你开通了股票、外汇、债券等交易权限。”   “不过妈妈还是留了一点小保险,你不能直接大额提现用于日常消费。每季度银行的信托经理会把交易流水和资产报告发给我。”她话音一转,告诉了菲娜具体的限制。   菲娜理解的点了点头。   贝亚特丽切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补充道:“妈妈不会干涉你每一笔具体的操作,但我会看着你是怎么思考和决策的。这也是你今年唯一的‘考核’哦。”   她眨了眨眼,“亏了也没关系,就当交学费,最重要的是你能从中学到什么东西。”   菲娜猛地扑进妈妈的怀里,抱着妈妈的腰蹭来蹭去,撒娇道:“我好爱你哦,妈妈。”   “我也爱你,宝贝。”贝亚特丽切俯身亲了亲菲娜的额头。   八月三十日,圣保罗国际机场离境大厅。   贝亚特丽切临时有重要工作走不开,只好拜托卡卡送菲娜到机场。红色的晚霞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汹涌的人潮中,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卡卡推着行李箱,将菲娜一路送到了安检口前。   “我走了以后也不许偷懒哦,卡卡。”到了不得不分离的时刻了,菲娜转过身看着卡卡严肃地叮嘱道。   卡卡默默听着,有点不舍得抱了抱菲娜,然后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给了她一个灿烂的标志性笑容。   菲娜直接愣在了原地,被他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光明正大露出闪闪发亮笑容的动作给吓到了。   “Mamma Mia!卡卡!”   菲娜连离别愁绪都顾不上了,瞳孔骤然放大。她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着急忙慌地垫起脚,夺过他手里的墨镜,一把扣回他那张轮廓分明的帅脸上,顺手还往下压了压他鸭舌帽的帽檐。   “唔……”卡卡被她粗鲁的动作弄得闷哼了一声,不得不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   菲娜一边咬牙切齿地帮他调整墨镜,一边跟做贼似的左顾右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流。直到确认不远处那几个年轻人并没有认出他来才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国际机场,大球星!”菲娜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在他结实的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要是被狗仔或者球迷围住,我今天就别想赶上飞往米兰的航班了。你想上明天圣保罗体育报的头版头条吗?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桑巴天才机场高调密会神秘女子’!”   卡卡那张被捂得严严实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他揉了揉被压痛的鼻梁,虽然被训了一顿,但看着菲娜刚才少有的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压低了声音,用意大利语轻声告别,他的意大利语在菲娜这段时间的教导下已经相当流利,只是偶尔还会冒出几个可爱的巴西口音,“再见啦,菲娜教官,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在米兰对你说,‘你好。’”   在傍晚机场的夕阳里,两人击掌告别……   当巴西航空那标志的深蓝色大飞机落地米兰时,菲娜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米兰初秋的淡淡凉意。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行,菲娜一身疲惫走出机场,她原本以为迎接她的会是保罗。   然而,在一片嘈杂的人群中,她左顾右盼,也没看见保罗的身影,但斜对面的墙角阴影里,一个有些古怪的男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人戴着一顶深色宽檐帽,脸上还架着一副复古风墨镜,他把风衣的领子竖得高高的,整个人有些做贼心虚地靠在墙壁上,看起来有点不像好人。手里举着一张硬纸板,上面用黑色马克写着大大的:“FINA”。   菲娜眼角抽动了一下,推着推车走过去,压低声音,“皮波?你怎么这副打扮?”   听到声音,男人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狂热的米兰球迷和长焦镜头注意这边,这才一把拉下领子,把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棕褐色眼睛,冲菲娜露出迷人的笑容。   “噢,谢天谢地,你总算出来了,菲娜!”因扎吉压低嗓音,非常绅士地给了菲娜一个意式的贴面礼,随即极其自然地顺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行李箱,“要是再不出来,后面那几个假装看报纸的《米兰体育报》狗仔就要发现我了,我们走吧。”   “保罗没来?”菲娜有些意外。   “噢,别提了,他现在根本走不开。”因扎吉一边护着菲娜快步往机场停车场的电梯走,一边解释着,“今天上午是备战新赛季的队内对抗赛,里诺(加图索)那个蠢货踢得太上头了,你知道的,他穿上训练背心就跟喝了伏特加一样,一个发了疯的侧向飞铲,把新来的西多夫给放倒了。”   “哦,忘记了,你还不知道西多夫是谁,他是这个赛季刚转会来的。他可不是好惹的,爬起来就推了里诺一把,两个人差点在场上打起来。”   “保罗当时的脸黑得像圣西罗暴雨前的天空。总之,作为队长,他现在正把里诺单独锁在更衣室里‘亲切谈话’呢。我估计里诺今天不把更衣室的马桶刷干净是别想出来了。”   因扎吉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一看这情况,立刻跟保罗自告奋勇出来接你了。”   菲娜被他的描述一下子逗乐了,她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究竟有多么混乱,又多好玩,可惜不在现场。心中的疲惫和刚刚离开圣保罗的那一丝惆怅,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等到了地下停车场,看到他那辆跑车,菲娜更是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皮波,你的跑车……后备箱真的装得下我这两个大行李箱吗?”   “呃……”因扎吉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说,“放心,如果装不下,我就把它们绑在车顶上!”   当然,因扎吉最后也没能把行李箱绑上车顶。在两个路过的机场地勤的帮忙下,两个行李箱最终被硬塞进了跑车的后座上,把狭小的后窗玻璃遮挡得严严实实。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后,他插上钥匙,转过头看向菲娜,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赞赏,抬起右手,把菲娜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保罗在更衣室里跟我们说了,你这次入学考试考了第1名,Mamma Mia!我们的菲娜也太棒了吧,今天皮波哥哥请客,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菲娜拂开他的手,理着头发想了想,故意说,“那我们去吃你最爱的清炖意面,再配上不加酱汁的白切鸡胸肉?”   “嗯?”因扎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故意调侃自己,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好啊,难得你这么贴心,专门体谅我。”   “怎么了?”因扎吉故意板着脸,憋着笑追问,“你不是说要吃这个吗?菲娜,说话不能不算话啊。”   菲娜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看着因扎吉那张写满认真的脸,仿佛已经能闻到那盘甚至没放盐的水煮意面的味道,胃里顿时一阵绝望。   “……我的错,我收回刚才那句缺乏理智的话。”菲娜默默向后缩了缩,没想到今天晚上会吃瘪,一脸嫌弃地举手投降,“皮波,如果今天晚上让我吃不放酱料的水煮意面,我真的会报警的。”   看着菲娜鼓起脸蛋儿,气鼓鼓的样子,因扎吉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场,得意地哼了一声。   随后还是有些臭屁地发动了跑车,“逗你的。不过既然是给你庆祝,今天破例,带你去吃全米兰最好的帕尔马火腿,无限量供应!”   那顿晚餐里的帕尔马火腿是真的很好吃,因扎吉一路高谈阔论着新赛季的对抗赛趣闻,惹得菲娜频频露出笑颜。   等吃完大餐回到家时已是深夜,阿德里安娜他们都已经睡着了,菲娜轻手轻脚的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翻看接下来几天的待办清单,叹了口气,把入学须知盖到了脸上,太官僚主义了。   在这个互联网行政和跨国电子支付还远远没有普及的2002年,入学报到繁琐到让人抓狂。   第二天,满身疲惫的菲娜打着哈欠,抹掉了眼角的泪水,任命的亲自跑了一趟学校指定的合作银行,她用现金缴清了第一学期的注册费,换回了一张盖着蓝色油墨印章的纸质银行回执。   紧接着,她又要前往米兰理工大学的达芬奇校区。在人头攒动的生物医学工程系秘书处窗口前,菲娜足足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   等轮到她时,菲娜已经有点等的不耐烦了。她长舒一口气,将牛皮纸袋里的申请表、银行回执、身份证,以及那份盖着瑞士日内瓦总部大印的IB(国际文凭)毕业证与官方成绩单原件一起递了进去。   窗口后面那个神色冷淡的办事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重复劳动已经榨干了她最后一丝耐心,她甚至没有去对应档案上菲娜的照片和名字,只是机械地伸出手,一把扯过了那叠厚厚的材料。   她利索地拉开抽屉,翻开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教育部官方换算手册,准备随便扫一眼总分,就完成最后一项例行公事。她另一只手甚至已经盲摸到了桌角的那枚印章,只等盖完章就打发走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   然而,当她的手指在换算表上移到“Total Points:45”,又顺着教育部官方换算手册一行行比对下去,最后指尖停在了意大利教育部统考的“100 e Lode(满分加荣誉)”时,办事员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办事员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似乎以为自己因为过度疲劳而看漏了哪个小数点。在反复确认了三次后,她终于舍得抬起头,从镜片后方认真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身型纤细的女孩。   “45分?满分?”她眼里的疲惫和冷漠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惊愕。   作为专职处理国际档案的办事员,她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国际IB统考不仅要考六门学科,还附带拓展论文和知识理论,在全球竞争之下拿到满分的概率甚至不到千分之二。在以往的档案里,能拿到40分以上的就已经称得上天才了。   “哦,这成绩……教授们今年可捡到宝贝了。” 办事员一边嘟囔着,一边拧开黑色钢笔,在巨大的纸质总注册簿上写下了菲娜的名字。随后,她熟练地抓起桌角那枚沉重的蓝色油墨印章,在换算表上“啪”的一声盖上了象征通过的大印。   她将这叠材料连同一本硬皮红面的纸质学生证双手递出了窗口,古板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由衷的微笑,“祝贺你正式入学,菲娜小姐。你的学生证,拿好。”   “谢谢您。”直到把这叠带着厚重油墨味的纸质证件塞进书包,菲娜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第25章 意甲前夕的欢乐训练   做好学籍注册后,菲娜这几天在家研究着之前的模型。   这半年以来,菲娜一直没有停下在虚拟学习空间里的学习,她的研究终于迎来了质的飞跃。她已经把运动损伤模型的连续介质力学框架用非线性本构方程推到了她目前能做到的极致。   但她清楚地知道,这离真正的可以使用的“生物力学模型”还差得远呢。   问题就出在计算的算力上,她建立的一维简化模型一旦引入真实的解剖学三维几何,方程组就会瞬间膨胀变成由成千上万个自由度组成的庞大矩阵。   想要对活体膝关节进行有限元数值模拟,依靠人力手算矩阵无异于用勺子挖穿阿尔卑斯山。要解决这种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用计算机工具与专业有限元软件(FEA)。   这道高墙挡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最先想到的就是系统。毕竟按理来说,842的运算能力可以轻松碾压世界上任何一台超算电脑。   「842,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算力?」菲娜试探着问道,但心里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   【宿主,对不起哦。相关的计算模块暂时没办法开放,开放的权限不在我这里,我没有办法帮你调用。T^T】系统打着哭唧唧的颜文字,语调里带着一点对主系统的怨念。   「好啦,好啦,别难过了。」菲娜安慰着它,「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如果你真的帮我计算了,我在现实生活中也要去做对应的运算,不然我都没有办法解释数据的来源。」   菲娜伸手揉了揉眉心,有点后悔自己开口问它了,熟了以后就能发现842真的很像小孩子,可能是诞生没多久,虽然好忽悠,但是情绪上来真的不好安抚。   算了,想不通就先别想了。   菲娜起身穿上外套,决定去内洛训练基地走一趟。比起对着草稿纸生闷气,去看看大家训练,似乎容易让她放松下来。   她给保罗发了条短信,“保罗,我下午想去内洛看你们训练,方便吗?”   等到保罗的肯定答案发来后,菲娜跟阿德里安娜打了声招呼就打算出门了。   “要我送送你吗?菲娜。”阿德里安娜从厨房探出脑袋问到。   菲娜摆摆手,“不用啦,我坐地铁和巴士去。”   下了巴士后,菲娜又走了一会儿,然后才在访客岗亭前停下脚步。门卫核对了她的证件,又拿起内部电话确认了一遍,这才递给她一张临时访客牌。   米兰内洛很大,步行的话还是要走上十几分钟的。此时草坪上正在进行着分组的半场攻防演练,主力进攻组穿着显眼的黄色背心,正在围攻加图索和科斯塔库塔坐镇的红黑防线。   菲娜走到他们训练的天然草坪的场边,还没来得及找保罗,就先听见了加图索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咆哮的声音,“我说越位了就是越位了!皮波,你的肩膀刚才整整超出了后防线半个身位!”   “胡说八道!卡尔洛都没吹哨,里诺,你长着一双自带越位线的眼睛吗?”因扎吉用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气呼呼地反驳。   安切洛蒂因为觉得这球可吹可不吹,为了锻炼防线的应变能力,他故意没有吹哨,让比赛继续,没想到结束后会引起他们两个人的争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同样穿着黄色背心的舍甫琴科拎着水瓶走过来,顺手把一条毛巾精准地甩在因扎吉脸上,“不过,你确实越位了,皮波。”   因扎吉一把扯下毛巾,刚准备找他理论,就发现舍甫琴科已经溜达到另一边了。   “卡哈,那你来评评理。”因扎吉立刻转头去拉拢站在场边的格鲁吉亚后卫。   负责左路防守的卡拉泽正双手撑着膝盖喘息。听到因扎吉喊他,他慢吞吞地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别指望我,皮波。为了给里诺那个疯子擦屁股,我的两条腿刚才已经留在防线上了。如果你现在一定要让我当边裁,我的建议是,直接把球点燃,然后把里诺也一起炸了。”   场边顿时爆发出一阵更肆无忌惮的哄笑,加图索作势要扑上去给卡拉泽一个锁喉。   不远处正靠着球门柱拉伸的皮尔洛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真要做出什么权威裁决,他清了清嗓子,郑重的开口,“其实根据国际足联2002年最新修订的越位补充条款第七章第三节,”他语气平静,仿佛真在背诵某个官方文件一样,“如果进攻球员的身体部位在裁判转头的瞬间恰好没有移动,则该瞬间在法理上不计入越位判定。”   这一瞬间,场上安静了。菲娜大脑飞速运转,这……这是真的吗?听起来好像还挺专业的……   “……安德烈亚,”总是沦为捉弄对象的加图索率先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转向皮尔洛,“你刚才那玩意儿,连标点符号都是你现场瞎编的吧!”   皮尔洛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然后慢吞吞的继续拉伸,语气懒洋洋的解释道:“别那么生气,我只是觉得,此时气氛需要活跃一点。”   “安德烈亚·皮尔洛你这张脸是不是天生就用来骗人的!”加图索气得直跳脚。   因扎吉不死心地一扭头,目光瞬间锁定了正坐在草地上慢吞吞解绷带的另一位防线大佬,“比利!比利你一定看见了对不对?你可是全意大利最公正的后卫!”   36岁的老将科斯塔库塔连头都懒得抬。他慢条斯理地扯下脚踝上的胶带,揉着自己那条伤痕累累的腿,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省省吧皮波。我都这个岁数了,每天光是在防线后面看着你满场乱飞,我的膝盖都得跟着产生心理阴影。我现在的视力只够用来数距离下班还有几分钟,哪有闲心替你当边裁?”   “不过我刚才虽然没看清你越没越位,但我倒是看清了里诺——他刚才伸腿绊你那下,绝对是个能吃红牌的恶意犯规。”   “我不是!我没有!比利你少血口喷人!!”本来还在和皮尔洛打闹的加图索两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边疯狂比着小鸡手一边冲着科斯塔库塔咆哮。   “噢,好啊,里诺!我就知道你小子在暗算我!”因扎吉一听,立刻就朝加图索扑了过去,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舍甫琴科和卡拉泽在一旁非但不拉架,反而熟练地开始煽风点火,“揍他!皮波,我们都看到了,里诺就是故意的。”   “安德烈你个叛徒!卡哈你站住,别跑!”加图索被皮波压着脖子,气得满脸通红,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挥,活像一只愤怒的狗熊。   草坪上顿时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混乱和哄笑中。   菲娜站在场边,看着这群年龄绝对没有超过幼稚园大班的男人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是她注意到不远处的草地上,还坐着一个略显孤单的身影。她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报道——亚历山德罗·内斯塔,拉齐奥的队长,在夏季转会期的最后一天加入了AC米兰。   这位前蓝鹰小队长穿着红黑色的训练服有些落寞地低着头,被迫离开他深爱的母队,“一人守一城”的希望破灭,让这位意大利天才中卫这段时间都沉浸在无法释怀的感伤中。   正跟加图索扭作一团的因扎吉眼尖地瞥见了那个安静的身影。他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像是忽然找到了新目标一样,“嘿,桑德罗,你别一个人在那儿装深沉了。”   他松开加图索,大步流星地跑过去,一把揽住内斯塔的肩膀,动作热情却又不失分寸。   “你来评评理,”因扎吉理直气壮地把内斯塔拉进这场闹剧里,“告诉里诺,以你的名誉发誓,我到底越没越位?”   内斯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有点懵,他看着因扎吉那张凑过来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因扎吉却不给他继续低落的机会,揽着他的肩膀不撒手,“我那是预判,是灵敏的嗅觉。全世界都说我只会站在对的位置,没错,那是因为我的位置永远是对的。”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其余人也立刻配合地起哄,“对,桑德罗你来评!我们都听你的。”   内斯塔看着眼前这群毫不掩饰地向他敞开怀抱的新队友,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那层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郁,在这漫天的热情中,悄然松动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带着一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最终开口道:“……好吧,虽然我刚才真没注意,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没越位。”   “啊哈,听见没,里诺!连桑德罗都站在我这边。”因扎吉立刻像赢了全世界一样跳起来朝加图索炫耀,还特意回头朝内斯塔眨了眨眼,笑得灿烂。   “桑德罗你第一天来就和这个疯子同流合污!”加图索不可置信地抱着头。   内斯塔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场景,眼角终于彻底弯起。   “保罗,那是谁?你们队的专属小球迷吗?”刚从国际米兰转会而来的荷兰中场西多夫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好奇地打量着场边这个女孩,他没有加入场上的那场混战之中。   “那是菲娜,我的妹妹。”正和安切洛蒂讨论战术的保罗·马尔蒂尼转过头来。看到菲娜时,这位队长眼里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化成了温柔的笑意,他向菲娜招了招手。   菲娜小跑到他的身边。   “今天怎么有兴趣跑过来了?”保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丝疲态,“听阿德里说你一上午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怎么,是遇到问题了吗?”   菲娜叹了口气,抠着手指,“我在做一个关于膝关节受力的研究,但,计算量太大,手算不现实,家用电脑的奔四处理器又根本算不动,好愁人……”   “受力研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因扎吉一把从后面圈住菲娜的肩膀,下巴往她头顶一搁,整个人几乎都挂在她身上,活像一个树懒。   “那你看看哥哥的膝盖,还能用很久吧。”他低着头说着,煞有介事地屈了屈膝。   舍甫琴科在旁边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一下,“皮波,你这双膝盖……我建议菲娜直接建个膝盖报废模型,可能比受力模型更有研究价值。”   “嘿,安德烈。你今天是非要跟我作对是不是!”因扎吉松开菲娜,作势要去掐舍甫琴科的脖子。   被放开的菲娜终于喘上了气,悄悄瞪了一眼因扎吉,在小本本上给狠狠他记了一笔。   保罗伸手把菲娜被因扎吉蹭歪的衣领正了回来,“……皮波。”   “怎么了?”   “你明天折返跑,加两组。”   “?我什么时候欠的?”   保罗终于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笑,语气温和,“刚才。”   旁边的西多夫挑了挑眉,两个妹控的对决吗?有点意思,“菲娜……你是在说,你需要一台非常厉害的超级计算机,对吗?”   “是的,西多夫先生。”菲娜点头。   “你可以直接叫我克拉伦斯。”西多夫拧上水壶盖,目光落在了训练场西侧一栋灰白色建筑上,“说到高级计算机,就那个才投入使用的实验室。我听队医琼斯提过一嘴,他们有一台专门从美国定制的服务器。”   保罗注意到她骤然发亮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别高兴太早,那个比利时人……”   “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加利亚尼标志性的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到被围在中央的菲娜后,这位米兰副主席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辈,“呦,原来是我们的小天才菲娜。听说你拿了入学统考的第一名?”   天呐,哥哥!你每天都在和别人说些什么。菲娜内心尖叫,无奈的看着不敢直视她的保罗。   “下午好,加利亚尼先生。”菲娜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她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抓住机会试一试,“其实……我有一项生物力学模型遇到了计算瓶颈。听说俱乐部的‘米兰实验室’正在做相关的运动医学数据建模,我能不能申请进去旁听,或者借用一下里面的工作站跑几个矩阵?”   听到“米兰实验室”几个字,加利亚尼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他和身旁的安切洛蒂对视了一眼。   “菲娜,如果是别的事,我大概率能满足你。”加利亚尼耸了耸肩,语气依旧温和,“但实验室,那是梅尔塞曼的绝对领地。”   一旁的安切洛蒂看了眼低落的菲娜,语气和蔼地打了个圆场,“别灰心,菲娜。虽然现在梅尔塞曼不好说服,但也许后面会有机会的。”   周围的球员们也纷纷出言安慰她。因扎吉揽过舍甫琴科的肩膀,冲菲娜眨了眨眼,“就是,菲娜,等哥哥今年多进几十个球,把欧冠奖杯捧回来,就把那栋楼买下来送给你当实验室。”   “皮波,你先保证你下一场不越位再说吧。”加图索在后面无情大喊。   原本有些沮丧的菲娜被他们逗的放松了不少,算啦,桥到船头自然直,说不定还有别的方法呢。 第26章 二维模型成功   跟着保罗回到家后,菲娜躺在床上,眼睛无神的看着天花板,那些被压下的烦闷情绪又涌上了心头。良久,她翻了个身,轻轻叹了一口气。   菲娜看了看手表,从床上起身,拿着手机盘腿坐在床中央,盯了一会儿手机,又算了算时差,估摸着爸爸此时应该还在工作。   但她实在是烦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电话簿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一小会儿才被接起,“宝贝?这个时间打过来,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菲娜边说着话边坐到了书桌旁的椅子上,把这段时间卡在算力上的事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温和的笑,“听起来你今天过得挺热闹的嘛。”   “这一点儿都不好笑,爸爸。”菲娜有点泄气地趴在桌上,“我现在卡在最后这一步,偏偏这计算工具我哪儿都借不到。”   苏维远似乎正在喝水,他放下杯子的声音传过来,紧接着就开口了,“宝贝,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听到这话,菲娜愣了一下,“我现在的身份……米兰理工的学生?”   “对啊,”苏维远耐心的引导,语气温和如初,“那你有没有翻过你那本新生手册?学校交给你的那一堆东西里,除了学生证和课程表,应该还写了不少别的权益。”   菲娜一下子就怔住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天在秘书处排队领证件的画面,资料里确实有一本被她随手塞进书包的新生手册。   这些日子,她的下意识把目标锁定在了那些遥不可及的地方,却完全忘了自己这个合法的学生身份,本身就自带着一整套顶级资源。   “Mamma mia……爸爸,”她哭笑不得地开口,“我完全没有往那边想过。”   “我猜也是。”电话那头的笑意更明显了,带着点宠溺,“人嘛,一心想往远处看的时候,最容易忽略脚下拥有的东西。”   “去看看学校的计算机中心的使用权限吧。”   挂了电话后,菲娜立刻跑去翻出了那本被遗忘在书包里的新生手册,迫不及待的翻开目录。   等到“高性能计算资源申请细则”、“工科学院学生机房使用权限”这几个关键词条清晰的映入眼帘,她才捏着手册,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先前那股处处碰壁的烦闷终于彻底消散了。   原来真正的钥匙,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自己的书包里。   第二天一早,菲娜把学生证和新生手册一并塞进书包,咬着面包出门,第一时间赶往了米兰理工大学达芬奇校区的计算机中心。   这个时候离九月中旬正式开学还有一周多的时间,校园里只能看见零星几个在准备补考的高年级学生。   而计算机中心更是只有两三个通宵跑代码的学生。   “开学前的机房不开放给新生,学妹。”值班的机房管理员是一个研二的机械工程系学长。他看了一眼菲娜手里那本崭新的学生证,摆了摆手就要拒绝。   菲娜没有退缩,她礼貌地把学生手册翻到规定那一页递给他,然后用平静的语气陈述着事实,“学长,我已经完成了学籍注册,从行政系统上来说,我的学生账户已经激活了。按照学校章程,我享有使用公共计算资源的权利。”   学长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学生手册,吹了声口哨,然后伸手接过了菲娜的学生证,“生物医学工程?好吧……让我看看,确实,账户已经生成了。”   他在管理端敲了几下键盘,指了指角落里一台图形工作站,“ABAQUS在十六号机,学校买的是高校教学版授权,虽然限制了最大单元节点数,但跑一些简单的模型已经足够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把系统搞崩溃了,我可会随时把你踢出去的。”   “谢谢学长,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菲娜冲他微微一笑,接过他还回来的资料,走向了那个工作站。   起初的几次运算尝试并不顺利,比她预想中更快的卡住了。   虽然她知道真实韧带是非线性的,但她仍然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指望线弹性勉强够用。可计算结果显示,在正常的生理载荷下,韧带的形变量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完全无法重现任何有意义的力学特征。   她皱着眉头反复检查了输入参数,确认没有任何数量级上的失误。那么问题就不在于操作上了。   果然啊。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几乎看不出形变的模型,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了一声,摇了摇头,侥幸心理这东西要不得。   这个结果让她在机房里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草稿纸写满了失败的本构假设。   她无奈的收拾东西,离开了机房。第2天她去了学校的图书馆,原本只是想找点关于软组织材料模型的旁证,却在角落里翻到了一本厚重的英文专著——冯元桢的《Biomechanics:Mechanical Properties of Living Tissues》。   她本不抱希望,但翻着翻着,手指在“软组织的应力–应变关系”那一章停了下来。   书里提出的“准线性粘弹性理论”,让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原来只需要把“瞬时弹性响应”和“时间依赖的松弛函数”解耦处理,就能用一个相对简洁的数学框架,描述出软组织那种复杂行为。   那天下午,她坐在图书馆把这一章从头读到尾,笔记本写满了她的推导,越往下写,她的内心越兴奋。那些被划掉的失败假设,此刻终于有了突破口。   几天后,带着这套全新推理的本构关系,菲娜重新回到了十六号机前。   可是理论上的豁然开朗,并不意味着接下来的路就此一帆风顺。把QLV理论翻译成有限元软件能读懂的语言,远比她想象中要繁琐。   非线性材料的参数需要反复试调,网格的密度和形状稍有不慎就会扭曲畸变,接触面的定义也屡屡出错。   她几乎要数不清自己重建了多少次输入文件,这段时间学长都已经眼熟她了。连着几天,她离开机房的时候天都已经彻底黑透了。   这是她的第七次尝试。   菲娜对这一次尝试抱有很大的希望,她反复核对了两百多个输入节点好几遍,才最终按下了提交。   等待结果的这段时间,菲娜有些紧张,在座位上坐立不安。为了缓解这种焦虑,她起身去接了杯水,等她端着水杯走回来时,工作站的进度条已经定格在了百分之百。   看着屏幕上的应力分布云图,坐在机器前,她掐了掐手心,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兴奋。她操控着鼠标,圈出前交叉韧带所在的区域,信息栏里弹出了峰值应力数据——约三十八兆帕。   这个数值和她前期用公式解析估算的三十到五十兆帕范围完美吻合。但更令她激动的是应力集中的红色高亮区域就出现在前内侧束的胫骨止点附近。这和临床医学统计中前交叉韧带最常见的撕裂部位完全一致。   菲娜盯着屏幕,内心狂喜,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这个模型虽然仍然很粗糙,只是二维的简化几何,并且缺乏关节囊和其他软组织的约束。但它昭示着自己的方向没有错误。   菲娜小心翼翼地把渲染图和网格数据保存到一张3.5英寸的软盘上。她拔出软盘,清脆的弹簧卡嗒声在空旷的机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抬头看向机房外的校园,此时暮色降临,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而计算机发出的嗡嗡声在这一刻仿佛成为了庆祝她成功的美妙伴奏。   她突然想起父亲在电话里对她说过的话。而现在,她终于用自己的双手,真正踏上了最后一公里。   不过她清楚的知道眼下这个还很粗糙的二维模型,离真正能用于临床预测的“运动损伤数学模型”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她需要大量真实人体的实测数据,只是这些人体数据现在她还没有办法得到。   但是她的米兰理工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学生身份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绝佳的突破口。一个好学生去敲本系教授的大门,那是理所当然的求知,不是吗。   怀着兴奋的心情回到家,菲娜连外套都没顾得上脱,就立刻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她熟练地登录了米兰理工大学的官方教研系统,开始检索生物医学工程系教授们的履历。   安东尼奥·佩多蒂教授,系主任,早在90年代就建立了“生物医学技术实验室”,还是意大利临床运动分析学会的主席。   按理来说他是最合适的人,但是菲娜有自知之明,他的学术地位太高了,自己作为一个新生,怕是邮件刚到就被婉拒了。   接下来是雷达埃利·阿尔贝托·切萨雷·路易吉教授,计算生物力学的专家,有深厚的有限元建模功底。但他的更擅长心血管系统。   很快,一个名字牢牢吸引了她的目光——卡洛·阿尔比诺·弗里戈。他的研究履历里罗列着几篇关于膝关节韧带生物力学建模的论文,甚至还有关于ACL损伤机制的探讨。   菲娜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这位教授的方向和自己的方向非常吻合。更重要的是,菲娜在翻阅这位教授所属的研究网络时,发现他与运动医学领域的专家朱塞佩·班菲教授有合作。   而朱塞佩·班菲教授的研究方向是运动医学与运动员生物化学监测,同时担任AC米兰足球俱乐部的科学顾问,与AC米兰有长期合作关系。   对于目前的自己来说,这难道不就是最优解吗?   “就是他了。”菲娜深吸一口气,下滑找到了教授的邮箱。   然后跳转到邮箱界面,新建了一封邮件,并在寄件人处特意使用了学校分配给她的官方学生邮箱。   菲娜逐字逐句的斟酌着话语,生怕自己给对方留下坏印象。   主题:关于膝关节前交叉韧带非线性本构关系有限元建模的初步探讨与请教   尊敬的卡洛·阿尔比诺·弗里戈教授:   您好。   我是今年即将正式入学的新生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我有拜读您关于人体运动分析的相关论文和著作,尤其是您将生物力学建模应用于膝关节韧带研究的系列工作,我因此深受启发。   基于对运动损伤预防的浓厚兴趣,我在入学前的这段时间,尝试将连续介质力学框架引入膝关节韧带系统。并推导了一套针对运动员前交叉韧带在单脚落地冲击下的非线性应变能密度函数。   在学校计算机中心利用ABAQUS运行了一个简化的二维矢状面有限元模型。令人兴奋的是,今日傍晚跑出的数值结果显示,ACL的峰值应力(约38MPa)集中在前内侧束的胫骨止点附近。   而这一模拟结果,在几何形态极其简化的前提下,竟然与临床上ACL最常见的撕裂解剖学部位达成了高度的一致。   我深知这个二维准静态模型还存在诸多致命的缺陷。并且在继续推演三维化的过程中,我遇到了一些关于刚度矩阵非线性收敛的理论瓶颈。   随信附上我整理的模型输入文件以及应力云图渲染截图。   冒昧致信,不胜惶恐。如若教授在百忙之中能对附件中的模型给予些许指点,学生将不胜感激。   祝好。   您的学生: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   邮件发送后菲娜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微光倒映在她的瞳孔上,把那双眼睛映照的如同上好的祖母绿,熠熠生辉。   终于了却了一大心事,接下来就耐心等待对方的回应吧。菲娜起身向餐厅走去,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没吃晚饭,现在突然感觉肚子咕咕叫了。   还没下楼呢,听见她的脚步声的保罗就抬头调侃道:“呦,我们的大忙人终于舍得下来吃饭了。”   菲娜在椅子上坐下,有点心虚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我就是最近事情有点多嘛……”   “事情多到连着五天,晚饭都是阿德里端到你房门口,你自己再原样端出来?”保罗看似语气平淡,实际上全是控诉。   菲娜的叉子停在半空,有点不好意思,放低声音道歉,“……你连这个都数啊?对不起嘛,哥哥。”   保罗摇了摇头,拿她没办法,伸手把面前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炖肉往她那边推了推,“吃吧,特意给你留着呢”   菲娜吐了吐舌头,低头乖乖吃饭。 第27章 开学日   等菲娜如饿狼扑食一样吃完晚饭,满足地擦了擦嘴。保罗笑着摇摇头,一边收走盘子,一边温声开口,“这几天连饭都顾不上吃,昨晚的比赛,你大概更没心思留意了吧?”   菲娜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控告唬住,迅速反应过来,一本正经的举起胳膊,“我身体确实没去现场,但精神上,我可是全程支持的!”   保罗挑了眉,看着她那副狡黠的小模样,不由得失笑:“哦?怎么个支持法?”   “我看报纸了,”菲娜挺直了背,一脸理所当然,“《米兰体育报》——标题是‘米兰用三枪回击’,对吧?我连标题都背下来了,这还不算精神支持?”   保罗愣了一下,随即被她这个理由逗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菲娜眯着眼蹭了蹭哥哥的手,“行吧行吧,算你嘴皮子利索。下次还是亲自来现场比较有说服力,光看报纸标题可糊弄不了我。”   “晚上有什么安排?今晚应该不用亮灯到半夜了吧。”   “唔,今晚打算看比赛”菲娜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看了一眼保罗。   “21点的时候,有一场圣保罗对弗鲁米嫩塞的巴西甲级联赛。”菲娜抱着遥控器,有点心虚的说着,还不停的瞟着保罗,观察他的表情。   保罗去倒了两杯水,走了过来,思考片刻像是终于把记忆里某个片段对上了号,“圣保罗?哦,是那个挺有礼貌的孩子。”   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把另一杯水递给了菲娜,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打电话的时候说话倒是挺规矩的。”   菲娜没接话,把遥控器对准电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开场。   主解说用十分清晰的声音做了开场白,“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莫伦比球场!这里是环球电视台为您带来的2002年巴西甲级联赛第23轮直播。我是本场解说员卡洛斯·阿尔贝托。”   一旁的评论员语气轻松的迅速接话,“大家晚上好呀,我是本场的评论员沃尔特·卡萨格兰德。哦,卡洛斯,今天这场比赛是圣保罗主场,他们的对手是弗鲁米嫩塞。刚从世界杯回来的卡卡,现在是圣保罗队的主力人员,状态火热。”   主解说笑着说:“是的,圣保罗队这段时间比赛成绩相当非常不错,那我们就来看看圣保罗今天能不能延续好势头。比赛马上开始了。”   保罗喝了口水,看着屏幕,身体很放松。   场上哨声响起。   “比赛刚刚开场,好,我们能看到圣保罗率先开球,左路一脚直塞——哇,漂亮!巴普蒂斯塔迅速插上。”   “Gooooool——!”主解说员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他拖着长音,激动的吼着。   “2分钟!开场仅仅2分钟!巴普蒂斯塔一脚低射洞穿球门!1比0!圣保罗梦幻开局!这个球打得干净利落!”主解说员语速加快,但奇异的每个字都吐字清晰。   “嗯,我们来看一下回放——弗鲁米嫩塞的中卫完全没有跟上巴普蒂斯塔的启动,中卫应该提前卡住内线才对。”评论员语气倒是冷静不少。   “没错,沃尔特。巴普蒂斯塔这一下启动时机抓得非常好——”   前话还没说完,主解说突然提高了音量,自己打断了自己的话,“哎呀!还没等弗鲁米嫩塞的球员回过神来,圣保罗又发动!法比亚诺回撤接应,一脚斜传找到卡卡。”   “哦——上帝啊,卡卡!卡卡!卡卡!第3分钟!卡卡高速插上,面对门将冷静推射远角!Gooool——球进了!这位20岁的天才少年,再次向世人展示了他优秀的速度!哦,这个进球太漂亮了!沃尔特,你看到了吗!”   “是的,我看到了。唉,又是反跑,又是直塞!我们再看一下慢镜头——弗鲁米嫩塞的防线就像‘睡着’了一样,圣保罗一个简单的斜传就撕开了整条线。你看卡卡启动那一瞬间,边后卫还愣在原地。”   “3分钟连丢两球,这种级别的造越位失误,顺利被对手利用反越位形成单刀破门,在职业赛场上是不可饶恕的。”评论员或许是对弗鲁米嫩塞十分失望,不停的讨伐他们。   菲娜看到卡卡射门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睛亮得惊人。   保罗的视线在卡卡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他指尖在水杯边沿轻轻滑动,像是在评估什么。   评论员语速放慢,继续分析,“而且卡洛斯,你看他们,开场3分钟连丢两球,可是我们看不到弗鲁米嫩塞球员有任何愤怒的表现,这种消极的身体语言……”   说着说着他摇了摇头。   主解说员附和道:“确实如此,沃尔特。感觉他们还没进入比赛状态,但是现场比分已经拉开两球了,这对任何球队来说都应该是巨大的心理打击。”   菲娜听着解说,抱住膝盖,状似随口地开口,“保罗,我有个问题。”   “嗯?”   “如果卡卡这种类型的球员,来米兰的话,他会不会水土不服?”   保罗闻言看了一眼菲娜的侧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庆祝的身影。   “水土不服倒不一定,”他斟酌着开口,语气温和,“南美球员过来,通常最难适应的是意甲的防守和身体卡位。这边的中卫下手比巴西狠,刚开始的几个月,他确实得吃点苦头。”   保罗顿了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看着屏幕的眼神多了一丝欣赏,“不过,他的球风倒是和普通巴西球员不一样,意甲的防守很怕这种直线爆发力强、大步流星的技术型。只要他能扛过身体对抗,他的踢法在意大利会很有杀伤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点真正在思考的意味,“不过说实话,比起适应,位置才是最大的问题。”   “位置怎么说?”   “你看他踢球的习惯,”保罗指了指屏幕,“活动范围很大,能拿球,能突进,比起传统的组织前腰,他更像是一个九号半。这种球员对球队结构的要求很高,得有一个专门为他留出的冲刺纵深。”   他语气渐渐认真起来,带上了点纯粹从战术角度出发的审视,“但我们现在中场已经很挤了——卡洛这个赛季刚确立了菱形中场。让安德烈在后腰位置负责调度,这个新打法才试了没多久,但效果好得让人有些意外。而现在前腰位置上,还有鲁伊·科斯塔和新来的巴西人里瓦尔多正在争夺。”   “鲁伊和卡卡的风格完全不同,”保罗继续说,“鲁伊更偏向用纯粹的传球技术去撕开防线;而卡卡更像一把尖刀,他带球突击和远射的侵略性极强。如果他来米兰,绝对会和鲁伊在位置上打架。除非卡洛愿意为了他改变目前好不容易稳定的平衡,或者……”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年轻得过分的卡卡,又想起已经过完三十岁生日,最近饱受肌肉伤病困扰的鲁伊·科斯塔。   保罗轻轻叹了口气,没在妹妹面前把“残酷的新老交替”说出口。   菲娜没有接话,叹了口气,那看来卡卡来米兰的希望不大了。   电视上的解说还在继续着,“这场比赛完全成了圣保罗的进攻演练!雷吉斯禁区外张弓搭箭——一脚世界波直挂死角!3比0!”   “莱安德罗·阿尔维斯——头球补射得手!现在场上的比分已经来到了4比0。”   评论员语气中带着无奈的笑意,“嗯……卡洛斯,我现在不知道该分析什么了。弗鲁米嫩塞的防守体系已经彻底崩塌,圣保罗随便一个传中就能制造威胁。这已经不像是同一级别的比赛了。”   中场休息时两个解说员还在讨论着这场比赛双方的表现,菲娜已经有点走神了。   “下半场圣保罗攻势依旧不减,法比亚诺反越位成功,单刀赴会——5比0!哦!法比亚诺终于进球了!”   “哇哦,又是法比亚诺!禁区混战中他补射成功,6比0,梅开二度!”   “对了,沃尔特,法比亚诺今天本来有机会进更多球的,上半场他还有一个点球没进呢。”   评论员点点头,赞同道:“没错,法比亚诺今天其实错过了两次绝佳机会。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进了两个球,这恰恰说明弗鲁米嫩塞的松散防线给了圣保罗多少次机会。这个比分,说实话,在我看来,真的一点儿也不夸张。”   “6比0的比分已经说明了一切。希望这场惨败能给弗鲁米嫩塞敲响警钟。如果他们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依旧没有什么改变,那么本赛季他们的保级之路一定会走得非常艰难。”   绿茵草上,裁判的哨声已经响起。   主解说员语气轻快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了,“裁判吹响了终场哨。比分定格在6比0,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啊!感谢大家收看,我们下次再见。”   电视屏幕暗下来的时候,菲娜收回视线转过头,看见保罗依然保持着那个端水杯的姿势,他的目光还落在已经变成广告画面的电视屏幕上。   “保罗,你怎么了?”   还没等保罗回话,菲娜的手机响了,是刚刚结束比赛的卡卡打来了电话。   菲娜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还带着喘息和兴奋的声音,背景隐约还有更衣室里队友们的笑闹声。   “菲娜!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菲娜笑着应道,“六比零,真了不起啊。”   电话那头的少年明显还没从胜利的兴奋里完全平复下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法比亚诺今天状态特别好,我们整支球队都……”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想起了今天的日子,声音放缓,“对了,明天是不是你正式开学的日子?”   “嗯,是的。”   “那今天就这样吧,等你有空了,我们再聊,你得今晚早点睡,”卡卡关心的说着,“我记得你说过,第一堂课是早上八点,对吧?”   菲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么具体的细节,“……是早八点。”   “那更要早睡了。”卡卡那头又传来队友的起哄声,他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含糊地应付了对方几句,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话里,“明天好好上课。”   “好,你也别太兴奋,早点休息。”菲娜有点感动的回应着他。   “晚安,菲娜。”   保罗耐心地等菲娜打完电话,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睡吧,你明天不是就开学了吗?第一堂课别迟到。”   被卡卡这么一打岔,菲娜也忘记了要问保罗的事情。   如果菲娜能预料到第二天发生的事,或许她就不会抱着这么愉快的心情睡着了。   第一天的开学护送闹剧,直接让菲娜在学校里声名远扬。本以为熬过第一天就该消停了,结果万万没想到,真正的“余震”,是在第二天的早上才彻底爆发的。   那天她本来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是想赶在校园人少的时候溜进教学楼,她可不想再被围观一次。   结果刚下了地铁路过报亭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那醒目的报纸,是《晚邮报》体育版的头条。   《AC米兰球星集体现身米兰理工大学!马尔蒂尼妹妹入学,红黑军团温情相送》   米兰讯。   昨日上午,米兰理工大学达芬奇校区迎来了一批特殊访客。   AC米兰队长保罗·马尔蒂尼亲自陪同妹妹瑟拉菲娜·马尔蒂尼完成大学报到,而因扎吉、皮尔洛、加图索等多位红黑军团球员的意外现身,则让原本平静的新生报到日瞬间变成了一场小型球迷见面会。   不少学生起初只是被停在校门外的豪车吸引,当保罗·马尔蒂尼摘下墨镜时,现场立刻爆发出惊呼声。随后出现的因扎吉等人,以及今夏加盟球队的新援内斯塔及里瓦尔多,更让校门口一度陷入拥堵。   据悉,这位引发众人关注的年轻女孩今年以优异成绩被米兰理工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录取。此前,她曾多次出现在圣西罗球场以及米兰内洛训练基地,因此对于长期关注红黑军团的球迷而言并不算完全陌生。   不过,与其说这是一次普通的入学报到,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次红黑军团大家庭的集体出行。现场目击者表示,球员们之间的气氛十分轻松。因扎吉还特意为这位大学新生准备了一束向日葵,引得周围学生笑声不断。马尔蒂尼则始终扮演着兄长的角色帮忙拿着书包,显得格外细心体贴。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刚刚加盟球队的内斯塔和里瓦尔多也在其中,虽然他们来到米兰时间不长,但从现场的互动来看已经能够自然地融入球队群体之中了。   这种轻松的画面与球队此前在赛场上展现出的状态不谋而合。9月14日AC米兰“三枪回击”取得的胜利,已经让球迷看到了红黑军团本赛季的勃勃野心,而本周末他们即将主场迎战的佩鲁贾,这或许将是检验这支队伍能否延续良好状态的又一块试金石。   对于主教练安切洛蒂而言,球员们在场下展现出的这份默契与凝聚力,或许比任何一次战术演练都更值得欣慰。   在大学校园门口,人们看到的不仅是一群送妹妹上学的球星。或许也是一支正在重新凝聚力量、准备向佩鲁贾发起挑战的AC米兰。   本报记者|Marco Rossi(米兰发自本报)   看完后菲娜拿着报纸的手都在颤抖…… 第28章 护送仪式(二更)   菲娜站在报摊前,盯着手里的报纸,看着那两张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的巨大配图,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对哪一张先发表意见。   左边那张,是昨天清晨在马尔蒂尼家门口的抓拍。长焦镜头把红黑军团的球员们优秀的脸蛋拍得有质感极了,大家靠在车前,配着布雷拉区的街景,不认识的人或许以为这是一群什么男模在拍广告。   而右边那张,则是米兰理工大学达芬奇校区门口的特写。照片里,顶着满校园震撼目光的菲娜羞耻地用那束巨大的向日葵挡住了大半张脸;因扎吉在旁边没心没肺地冲镜头挥手,而保罗则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帮妹妹拎着粉色的双肩包。   温情相送?默契?凝聚力量?   菲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那些见鬼的记者要是知道昨天清晨的门口,这群意甲巨星私底下像小学生一样打闹了多久,是绝对不会写出这么多感人的词语的。   让我们把时光倒回到昨天清晨,那张“男模广告”照片被拍下来的前五分钟。   原本为了开学,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当背着双肩包走下楼时,以为会在大门口看见等待她的保罗。   没想到,保罗在是在,但是根本不止一个人。   菲娜当场就僵住了,心里已经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因扎吉靠在车上低着头不知道想着什么;内斯塔站在因扎吉旁边,脸上还带点茫然;皮尔洛慢悠悠地靠着车门喝咖啡;加图索还有点睡眼惺忪。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还能看见科斯塔库塔和另外几个队友的身影。   菲娜站在台阶上,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她感觉自己的脚要被钉住在台阶上了,十分想掉头回家,“……为什么你们都在这里?”   等保罗过来的时候,就是这僵持的一幕,他的脸上也染上了茫然。   因扎吉笑脸盈盈,但在菲娜眼里像个头顶双角的恶魔,“昨天训练结束的时候,保罗有跟卡洛说今天要送你去上大学。”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这是人生大事,所以哥哥决定和他一起送你。”   保罗闭上眼睛,扶额苦笑,“哦,皮波。”   “嗯?”   “你知道她读的是米兰理工,不是去南极科考吧?”   因扎吉理直气壮回道:“这可是小菲娜第一天上学,当然十分重要啊。”   旁边的内斯塔终于忍不住开口,“顺便补充一下,我本来没准备来,是皮波六点半给我打电话,连续打了七个,最后他说如果我不来,就代表我不关心菲娜的大学生活。”   菲娜:“……”   保罗:“……”   因扎吉眼神里丝毫没有对打扰他睡觉的愧疚,“结果桑德罗还是来了嘛。”   “那是因为我想睡觉,”内斯塔面无表情控诉着他,“但你一直打,吵得我睡不着。”   旁边的皮尔洛低头喝了口手里的咖啡,脸不红心不跳的就开始诬陷,“我是被加图索叫醒的。”   闻言加图索立刻炸毛,“胡说八道!你五点就起床了,而且前一天是你问我保罗几点出发的。”   皮尔洛平静地点点头,“所以我起床后就顺便去敲了里诺的窗户。既然我已经醒了,米兰的防线就不该有人在睡觉。”   “安德烈你这个心理阴暗的混蛋!”加图索已经被气得彻底清醒了。   看着这乌泱泱一片人,菲娜忽然觉得头有点疼。   科斯塔库塔这时候笑着走过来,抱了抱菲娜,“他们在训练基地讨论谁负责送你上学的时候,莫名其妙就吵起来了,结果就是整个餐厅都知道了,所以我决定跟他们一起。”   菲娜抱着脑袋,她已经开始后悔今天出门了,“各位哥哥们啊,我只是去上大学,真不是去参加世界杯开幕式啊。所以你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不行。”因扎吉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大学第一天必须有仪式感。”   保罗看着眼前这群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认清了今天注定无法就这样收场的事实。   他伸手接过菲娜的书包,无奈地摆了摆手,默许了他们的存在。菲娜更绝望了,最靠谱的哥哥都没反对。   科斯塔库塔上前笑着捏了捏菲娜的脸,“哎呀,小菲娜,开心一点嘛。”   菲娜捂着脸颊,看着眼前这群男人,已经放弃了挣扎,认命地跟在保罗身边往车队走去。   几辆车浩浩荡荡地从布雷拉区开出来,穿过半个市区,最后停在了米兰理工大学达芬奇校区的门口。   可能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不是每人一辆车吧。   等到保罗打开了车门,菲娜还在车里磨蹭着不想下去。等她听到外面的尖叫声,心里更崩溃了。   眼看时间就快到了,没办法,菲娜下了车。刚一露头,一大束向日葵就迎面而来,后面是因扎吉的笑脸。   接过花束后,菲娜本来以为这场酷刑就结束了,刚准备抬脚离开,就听见了一声恶魔的低吟。   “等等——”   菲娜惊恐的望向因扎吉,等听到他说的话,才稍微放松了一下   “至少先拍张纪念照。”因扎吉扬了扬手里的相机。   这一刻,菲娜忽然觉得拥有这样一群精力旺盛的哥哥,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拍完照,众人才陆陆续续散开。保罗转身先去把车发动,准备直接从这里赶去内洛。   菲娜抱着那束向日葵站在路边正准备进校门,却发现旁边还磨蹭着一个人。   迎着清晨的阳光,因扎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方盒子,有些别扭地塞到了菲娜手里。   菲娜愣住,“这是什么?”   皮波抓了抓头发,眼神有点不自然地飘向别处,“昨天给你买的开学礼物……听说工科要算很多烦人的东西。总之,开学快乐,小菲娜。”   菲娜低头拆开,发现里面静静躺着一台当时最新款的德州仪器(TI)图形计算器Voyage 200。这根本不可能是昨天刚买的,这台今年1月份才发行的机器,欧洲这边连代理商都还没铺货。   菲娜再次被他的细心程度感动到了。   “谢谢你,皮波。”菲娜弯起眼睛笑了。   但是很快,周围同学的目光将她拉回到了现实。在因扎吉大笑着的挥手告别中,菲娜顶着满校的目光,抱着向日葵迅速扎进了教学楼里。   然而,她终究还是低估了米兰城狗仔队的嗅觉。   在这个全城都在疯狂崇拜足球的城市,几乎一整个AC米兰球队同时出现在大学门口,怎么可能逃过记者的镜头?   但记者的镜头,终究只能拍到那短短一段时间的热闹,根本拍不到接下来这一天里其余的趣事。   等她好不容易在梯形教室的后排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缩着脑袋,试图用《数学分析》的课本把自己彻底埋起来。   可惜,《数学分析》的厚度挡不住隔壁同学的目光。   “等等,”邻座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忽然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是不是……今天早上那个……”   菲娜瞬间如坐针毡,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礼貌又心虚的微笑,结结巴巴,她那让她引以为傲的口才,在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啊,这个……那个……”   菲娜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沉默,把脸彻底埋进了课本里。她在心里第一千次确认,虽然很感动他的一些举动,但下次绝对要想办法让因扎吉离她远一点。   “哎,你别躲啊!”马尾辫女生看她这副心虚的模样,眼睛反而更亮了,整个人直接挪到了菲娜旁边的空位上,极其自来熟地伸出手,“我叫埃琳娜。放心,我不是狗仔。我只是个……全家三代都是死忠的罗森内里。”   埃琳娜压低的声音,在菲娜耳边悄悄的说着,“天呐,保罗平时在家里也这么严肃吗?还有皮波,他真人真的好有魅力哦,他今天居然给你送向日葵!”   “……他只是闲得慌。”菲娜自暴自弃地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相信我,如果你的生活里每天充斥着这群精力过剩的男人,你只会想把他们全部删掉。”   “这绝对是全米兰最让人嫉妒的烦恼。”埃琳娜双手合十,开始顺杆爬,“作为新同学,开学第一天我能不能向你申请一个终极福利?那个……这赛季圣西罗德比的球票,或者内洛训练基地的公开日门票,你能帮我搞到吗?不需要VIP,哪怕是看台角落也行!”   菲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失笑。不过还没等她答应,埃琳娜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之魂,神神秘秘地凑得更近了些,“不过说真的,菲娜……你天天和他们待在一起,就没有发现什么‘内部一手料’吗?”   “什么一手料?”菲娜有些茫然的看着她。   “就是……那些传闻啊!”埃琳娜两只手的大拇指对在一起对碰了一下,笑得极其不怀好意,“说米兰更衣室关系好得‘不正常’,小报还开玩笑说他们是不是‘太爱彼此了’。尤其是九号和十三号,进球后那个拥抱,比跟女朋友度假还黏糊……”   菲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了几声。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的场景,因扎吉煽风点火,内斯塔看热闹不嫌事大,加图索一边掐着皮尔洛的衣领一边破口大骂,皮尔洛干了坏事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保罗扯着加图索的衣领试图调停。   “……相信我,埃琳娜。”菲娜神色复杂且极其诚恳地拍了拍新同学的肩膀,“如果他们真的是一对儿,那米兰的队医每天要处理的就不是肌肉拉伤,而是家暴引发的刑事案件了。他们只是纯粹的……幼儿园没毕业。”   然而,就在第一堂微积分大课刚刚结束、教授在讲台上收拾讲义的时候,菲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菲娜低头按开了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信封图标旁边,显示着“1封未读”。   三个月前换这部摩托罗拉388手机时,销售员还特意演示过怎么用WAP收邮件。当时她只觉得新鲜,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用上了。   那是一封有米兰理工大学域名的电子邮件。   发件人的名字让菲娜的瞳孔瞬间微微收缩,内心泛起了淡淡的涟漪。菲娜强忍住喜悦按开了邮件:   “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小姐:   你的邮件和随信附带的输入流文件,我已经仔细看过了。在开学前能够熟练运用QLV理论解耦瞬时弹性与时间依赖函数,并在ABAQUS里跑出与临床止点高度吻合的应力云图——不得不说,你的数理基础和敏锐度实在是优秀,你让我在今年的新生名单里看到了一个真正的惊喜。   不过,你今天早上在校门口制造的那场……极其具备特色的狂欢,也同样让我印象深刻哦:-)。   如果你已经处理完了来自圣西罗的‘护送仪式’,并且下午没有被微积分和线性代数剥夺神智的话,请在两点整,带着你软盘里关于刚度矩阵非线性收敛报错的原始日志,到一号办公楼302生物力学实验室来找我。   祝好。   你的教授:卡洛·阿尔比诺·弗里戈”   菲娜盯着屏幕上的字迹,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在这一瞬间被一股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栗感彻底冲散。当然,她选择性地忽略了中间的调侃。   与此同时,内洛训练基地。   安切洛蒂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极好地踱步到训练场。今天天气十分不错,前天又刚打出一场漂亮的胜利,他打算趁着士气正旺,多磨一磨菱形中场的跑位细节。   结果他站在场边,对着空荡荡的草坪,愣住了。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   他扭头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训练计划表,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时间。   “……人呢?”他对着草坪上的空气发起了疑问,声音里的好心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体能教练在一旁尴尬地搓了搓手,赔笑道,“教练,今天早上……保罗提前跟您请过假了,说是要送他妹妹上大学。”   “我知道保罗的事。”安切洛蒂感觉自己遭到了排挤,“我是问,因扎吉呢?内斯塔呢?皮尔洛和里诺呢?他们也跟我请假了吗?”   体能教练沉默了,答案显而易见。   大约二十分钟后,几辆车风风火火地冲进内洛的停车场,因扎吉几个人从车上跳下来,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兴奋,一进训练场就撞上了安切洛蒂。   他叉着腰站在场边,嘴里慢悠悠地嚼着口香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训练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教练,早上好?”因扎吉率先试探性地开口,声音越说越小。   安切洛蒂慢悠悠地嚼着口香糖,慢条斯理的说着,“既然几位有空陪去未来的科学家上大学,那想必体力相当充沛,不介意多跑几圈,对吧?”   “………”加图索、内斯塔、皮尔洛齐刷刷地看向因扎吉。   “都看我干什么,”因扎吉无辜的会看着他们,“这是民主决定的,投票的时候你们可没人反对。”   “你根本没给我们投票的机会!”加图索瞪他。   因扎吉:“……”   保罗站在场边,他早早就请了假,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噙着一丝看戏的笑意,丝毫没有要替他们说情的打算。   “那个,安切洛蒂教练,”因扎吉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极其诚恳的表情,重新更改了策略,“其实我今天是陪内斯塔去的。他刚来米兰,不认路,我怕他迷路才……”   内斯塔猛地抬头,一脸问号地看着因扎吉。   “很好。”安切洛蒂点了点头,嚼着口香糖打断他,“既然你这么照顾队友,那就带内斯塔一起跑。”   内斯塔:“……那我还得谢谢您呐。”   加图索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拍着手,下一秒就被安切洛蒂的目光精准锁定,“加图索,你也是。”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笑得太大声了。”   加图索的哀嚎声,混杂着保罗忍不住的轻笑,共同构成了这一天的米兰内洛。 第29章 考验(三更)   下午两点整,一号办公楼302生物力学实验室的办公区。   和笼罩着厚重窗帘的实验区不同,办公区整个房间宽敞明亮,阳光透过旁边的窗户,在地板上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轻拂,柔软的窗帘随之摇摆,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看得出来布置得十分有情调了。   菲娜抬手敲了敲门,听到“请进”声后,才推开门。   看到办公室内的场景,她的脚步微顿。   办公桌前坐着两位教授,穿着熨烫妥帖的浅蓝色衬衫的是弗里戈教授,他端着咖啡,神情松缓。   而坐在他对面那个看起来有点严肃的中年男人,菲娜也并不陌生,昨晚她在查阅学校实验室资料时见过他的照片——里卡多·皮耶特拉比萨教授,他是LaBS实验室的创始人之一。LaBS是个生物结构力学实验室,专门做骨骼和软组织的计算生物力学与有限元建模。   “请坐,瑟拉菲娜小姐。”弗里戈教授指了指另外一张椅子,语气温和的对着她说:“要来杯咖啡吗?我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   菲娜乖乖坐下,礼貌地拒绝了,“不用了,谢谢教授。”   “说实话,看到你的档案时,我还以为教务处把数字打错了。”弗里戈教授笑了笑,语气里是真切的赞赏,“在这个年纪能自学完有限元和连续介质力学,已经很难得了。”   他对着菲娜眨了眨眼,然后看向了皮耶特拉比萨,“不过,我坦诚的告诉你,严格来说材料本构这部分并不是我的专业范畴,我没资格替你评判对错。但我知道谁有资格,所以我请来了这方面的专家,我们的里卡多·皮耶特拉比萨教授。”   他朝对面的皮耶特拉比萨教授微微示意了一下。   皮耶特拉比萨教授对着菲娜轻轻点了头,并没有做过多的寒暄,他微微侧身用手敲了敲显示器上的应力云图,语速并不快,“你能在开学前就找到冯元桢的QLV理论,并在ABAQUS里搭建出这个矢状面模型,确实有点天赋。”   还没等菲娜扬起嘴角,下一秒,他的眼神就从眼镜后方投了过来,带着一丝锐利,给人很强的压迫感,“瑟拉菲娜小姐,我想问问你,为什么在韧带超弹性本构上,你选了QLV,而不是Mooney-Rivlin,或者更适合大变形各向异性的Ogden?”   菲娜心里微微一惊,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绷紧,她悄悄地把膝盖上的手握紧了。   “因为前交叉韧带对应变率依赖很明显,我当时主要考虑了……”她迅速调动脑海中的力学框架,有条不紊地向对方陈述自己关于时间依赖和应力松弛上的考量。   皮耶特拉比萨教授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耐心的听完她的陈述。直到确认她结束发言,才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的敲了一下桌子,“逻辑很漂亮,瑟拉菲娜小姐。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漏掉了一个关键前提——QLV的本构基础是小应变假设。”   “膝关节在单脚落地冲击的瞬间,局部应变往往会突破15%甚至20%。在这个应变区间内,QLV所依赖的小应变线性叠加框架已不再成立,材料的几何非线性和纤维取向硬化会完全主导力学响应。这就是为什么你的第七次计算差点发散,对吗?”   菲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事实确如教授所说,她无可辩驳。   一旁的弗里戈教授端着咖啡杯,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状态,静静的看着菲娜的神色变化。   “还有这里。”皮耶特拉比萨教授的手指点了点那抹红色的应力高亮区,“38兆帕,刚好吻合临床撕裂位。一个很巧的数字,你的网格独立性验证报告在哪里?”   “教授,事实上这是我用学校的教学版ABAQUS做的,我跑不动细网格,目前只做了三套对比,趋势是在收敛……”菲娜有点紧张的舔了舔嘴唇。   皮耶特拉比萨教授靠回椅背,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但仍然十分严肃,“如果把这块网格尺寸缩小一倍,这个38兆帕会稳定下来,还是因为应力奇异直接飙升到80兆帕?你知道它不可靠。但你仍然把它放在报告里。”   “瑟拉菲娜小姐,数学是严谨的。没经过收敛性验证的数字,和赌场里摇出来的骰子没有区别。”   菲娜脸上没有因为这连番的打击而露出丝毫的委屈,她知道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我把它放进去,是因为我想让您看到我的思考路径,哪怕它可能走错了……”   “如您所说,在大变形区域,QLV的超弹性部分确实失真了。如果引入Ogden模型做各向异性校正,是不是能把发散报错的临界点往后推?”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皮质笔记本和那台德州仪器图形计算器,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迅速算出一串参数。   皮耶特拉比萨教授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认可。但他没有立刻说话,微微颔首,然后把报告翻到了下一页。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弗里戈教授放下了咖啡杯,把目光落在菲娜的计算器屏幕上。   “这个单脚落地的关节压缩力,”等看到菲娜抬头,他才不疾不徐地笑着开口,“你是从哪里拿到的数值?”   菲娜如实回答,“是……我自己用刚体动力学估算出来的。”   皮耶特拉比萨教授和弗里戈教授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默契。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弗里戈教授语调虽然平和,但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她的另一个问题,“在真实世界里,人落地瞬间的地面反作用力和关节力矩从来不是个静态常数——它是一条曲线。你拿一个理论估算的静态值,去填进一个要模拟‘动态冲击’的模型里,本身就是一种错配。”   菲娜微微张了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虽然她知道自己的模型不够完美,但本构和边界条件同时被否定,还是让她遭受了一点打击。   皮耶特拉比萨教授双手交叉撑在桌上,看着她,语气里少了点刚才的锋芒,“瑟拉菲娜小姐,你的模型还很初步,但方向选得不错。能想到把QLV用在前交叉韧带上,这一步已经比很多本科生走得远了。”   “我这边正好有现成的资源。”弗里戈教授接过话,语气温和地解释道,“我们实验室和米兰内洛、还有圣拉斐尔医院都有联合课题,手上有不少职业运动员的步态、地面反力、肌电数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菲娜身上,依旧带着笑意问道:“那么,你想先跟着哪位导师学习?”   菲娜沉吟了片刻,抬头看着两个人的眼睛,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现在最需要的是真实的人体数据,所以我想先跟着弗里戈教授。”   皮耶特拉比萨教授挑了挑眉,“不错的判断。”   弗里戈教授欣慰地看着菲娜,“下周一早上十点,我记得你没有课,我们实验室见,我让我的博士生带你认一认设备。”   皮耶特拉比萨教授点了点头,紧接着开口“材料本构和有限元这部分可以等你手上有一批扎实的动态数据之后再做精进吧。”   菲娜心脏跳得厉害。她站起来微微朝两人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谢谢您,弗里戈教授、皮耶特拉比萨教授。”   直到走出办公楼,初秋微凉的风吹她在脸上,菲娜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回过头看了一眼实验室。   等等。菲娜突然意识到不对,站在了原地。   刚刚根本不是什么教授给指导学生的随机提问,而是两位教授联手给她出的一道“入学考题”啊。   从本构选择到网格收敛,再到最后的刚体动力学估算,他们把她所有短板都算准了,就等着看她会选择在哪个方向补足。   幸好她对自己有充分的认知,选择了正确的方向。   “两个老狐狸……”菲娜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计算器上刚才算出的Ogden模型参数,眼神里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兴奋。   门轻轻合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弗里戈端起那根本没喝几口的咖啡,语气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感慨,“里卡多,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皮耶特拉比萨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翻开桌上那份输入文件,又朝窗外看了看,“理论底子是真的扎实,反应速度也快得不像她那个年纪该有的水准。”   他把文件合上,“自学能力惊人,这点毫无疑问。”   “但?”弗里戈听出了他话里没说完的部分,挑了挑眉。   “但她缺的是研究规范。”皮耶特拉比萨语气看似毫无波澜,但是弗里戈能听出来他的满意,“收敛性验证、载荷数据的可靠性意识、边界条件该怎么讨论。这些可不是靠聪明就能补上的东西,得有人教。”   他靠回椅背,难得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换句话说,已经是个很好的研究生苗子了。不过连网格收敛性都没跑完,就敢断言吻合临床。换作别人,我今天就把她的报告扔进垃圾桶。”   弗里戈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得了吧,里卡多。刚才看到她现场算参数的时候,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那张老脸上要长出花来了。你连眼角纹都写着‘捡到宝了’。”   皮耶特拉比萨嘴角抽动了一下,重新恢复了冷峻,“我只是高兴下学期终于不用看那些连边界条件都设不明白的垃圾论文了。”   弗里戈摇了摇头,“你就嘴硬吧。” 第30章 参与米兰实验室数据采集   三个月,足够让一间实验室里的人彻底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   刚来的时候,大家对菲娜并不熟悉,她不笑的时候,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睛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没人敢轻易跟她开玩笑。   但她干活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对数字非常敏感,总能从一堆杂乱的曲线里一眼揪出某个明显的异常点。   而且一旦谁随口逗她两句,或者她自己得出来什么有意思的小发现,那张总是绷着的小脸瞬间就会亮起来,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甜蜜的枫糖,让整个实验室的少男少女心瞬间化成一滩春水。   学长学姐们很快就被她俘虏了,一个聪明靠谱又乖巧可爱的学妹,谁能不喜欢呢。   当然,远在米兰内洛训练基地的某些内部人士对此予以否认,并表示这些都是“小恶魔”征服世界的伪装!   鉴于她优秀的学习能力和出色的动手能力,这些博士生们都开始放心把一些边缘的预处理工作交给她。   大家都知道她是保罗·马尔蒂尼的妹妹,毕竟三个月前开学的那一幕,实在是深入人心。而菲娜对米兰实验室那点向往也昭然若揭,每次弗里戈提到米兰内洛的联合课题时,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就会忍不住亮一下,又很快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干活,活像一只竖起耳朵假装没在偷听的小猫。   弗里戈教授当然更清楚。虽然他有时候也会感慨菲娜的学习能力之强,只要提过一次问题,她就绝对不会犯第二次,但这三个月里,他始终没有松口,老教授还是希望她能够再沉淀一下。   看着小姑娘努力维持镇定却藏不住那点失望的样子,弗里戈教授有时私底下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这个小姑娘垂眼的样子确实挺让人心软的。   直到今天早上。   弗里戈教授翻看完她最新的超弹性各向异性校正报告,推了推眼镜,眼里含笑,“好吧,瑟拉菲娜。我想你的理论已经合格了。这周五,跟我去一趟米兰内洛吧。”   弗里戈端着咖啡,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正好那天缺个采集步态数据的帮手。”   “好耶!!”   学长学姐们宠溺地看着菲娜,她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得意的转了个小圈,衣摆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线。   “总算让这孩子去了,弗里戈教授之前有点太严格了。”学姐小声的和旁边学长嘀咕道。   然而,整个实验室,包括弗里戈教授,没有一个人发现,此时这位“甜甜的小天使”微微低下的头颅上,仿佛已经幻化出了一对恶魔的小犄角。   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掩盖住了眼底的精光。   此时已经来到了冬天,湿冷的空气裹着寒风袭来,十二月的米兰冷得刺骨,雾蒙蒙的天空给人一种压抑感。   当实验室的车子缓缓驶入大门时,球员们正裹着厚厚的训练外套,三三两两地从草坪上往室内场馆撤。   晨训已经结束,在这种天气中没人愿意在户外多待一秒。   保罗·马尔蒂尼跟着大家一起向室内走着,目光却下意识地望向训练场旁边的林荫道。今天是米兰理工实验室过来做本季度最后一次动态数据采集的日子,他之前有听过菲娜讲可能会跟着教授一起来。   “保罗,你听说了吗?今天米兰理工那边好像要来个新助理?”因扎吉因为寒风缩了缩脖子,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的腰间,“你猜是男的还是女的?我赌是个漂亮姑娘。”   马尔蒂尼瞥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你那是什么表情”因扎吉还在笑,“不会是你前女友吧?”   他话还没说完,黑色公务车已经停在了停车场上。车门打开,弗里戈教授率先走下,而他身后就是一个因扎吉极为熟悉的身影。   因扎吉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菲娜?!”加图索瞪大了眼睛,刚灌进嘴里的矿泉水差点喷出来。   还没进入场馆的几个球员见状立马围了过来,一边七嘴八舌的询问,一边顺手接过了车上卸下来的几个便携设备箱。   菲娜跟在教授后面微笑着向走过来的米兰内洛工作人员和医疗团队打招呼。那副乖巧礼貌的模样,让周围几个认识她,但不熟悉她性格的俱乐部高层赞不绝口。   保罗看着自家妹妹那过分乖巧灿烂的笑容,右眼皮没由的开始疯狂跳动起来。这小姑娘三个月没在米兰内洛露面,总感觉今天憋着什么坏呢。   一行人簇拥着到了米兰实验室的步态分析室,这里面有固定的测力台和动作捕捉摄影机。   “行了,小伙子们。”看着大家还在聊天,弗里戈教授拍了拍手,“今天的步态与肌骨动力学季度数据采集,由瑟拉菲娜小姐主导。大家配合一下。”   菲娜冲大家微微躬身,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在进实验室前换上了白大褂,把头发仔细盘好。   “我们今天的主要项目是单脚落地动态冲击载荷测试。”菲娜轻轻地拍了拍身旁的设备,专业的样子让人忍不住信服,“因扎吉先生先来吧,请过来贴一下反光标记点和表面肌电传感器。”   测试区中央是一条短跑道,几块高精度的三维测力台严丝合缝地嵌入地面。墙角和天花板上,十几台高速动捕摄像机已经亮起了红灯。   菲娜半蹲在因扎吉面前,动作利落地在因扎吉的脚踝、膝关节、髂骨等关键解剖学部位贴上动捕反光球。紧接着,她拿出一叠表面肌电电极片,精准地按在他小腿和后大腿肌群上。   因扎吉下意识地低头看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不要动。”菲娜拿着记号笔,在因扎吉腓肠肌的位置画了个小叉,指尖按压调整电极片的位置,“根据实验室最新的研究,这个点位能最大限度减少因表皮异动带来的信号伪影。”   “……哦,好。”因扎吉乖乖配合着挺直了腿,甚至有些拘谨。   不远处的保罗·马尔蒂尼,看着妹妹专业的样子,眼底忍不住泛起淡淡的自豪感。   “皮波,你的股二头肌和股四头肌的协同收缩信号显示异常啊。”菲娜推了推她为了今天而特意买的的平光金丝眼镜,“为了排除信号伪影,我需要你配合做一个‘三平面静态校准姿势’。”   因扎吉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哦……好,怎么做?菲娜。”   “你要保持单脚站立,另一只脚向后勾起,然后举起双手,在头顶上合拢,需要保持这个姿势三十秒,期间可以正常呼吸,但不能说话。”   听着菲娜的话,因扎吉突然有点狐疑,“这个动作……我怎么感觉有点怪?”   “这是针对深层稳定肌群的标准校验流程。”菲娜眼睛都不眨,立刻用术语打消了他的疑问。   不远处加图索闻言立刻凑了过来,“我也要做吗?”   菲娜面无表情地点头,“是的,你需要做两组。”   于是,在最先进的米兰实验室动捕跑道上,因扎吉和加图索单脚站立着,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被半强迫拉过来一起“配合测试”的内斯塔,也一脸生完可恋地保持着这个滑稽的姿势。   菲娜看似镇定地举着采集器,还在假装认真记录数据,实则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而在她的身后不远处,正和米兰医生们聊天的弗里戈教授在听到菲娜那套完全是在胡扯的“静态伪影校准”时,就已经忍不住咳嗽起来了,为了形象不得不把脸扭向窗外。   旁边几个米兰实验室的医生神色更是精彩缤纷,有一个实在是忍不住,为了不暴露只能把头埋进文件夹里,看到他肩膀颤抖的样子就知道他憋笑憋的有多辛苦。   皮尔洛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他之前才用过这一招,很快就对菲娜起了警惕心。他的目光在菲娜那过分紧绷小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后面那群快要憋出内伤的队医和教授,心里顿时有了数。   当他被点名做同样动作的时候, 两人视线短暂交汇,皮尔洛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扬了一下。然后用看似完美,实则拙劣的动作维持着姿势,还用眼神向她示意了后面快憋笑到断气的弗里戈教授。   “好了,校准完毕。接下来进行真正的动态测试。”菲娜干咳了一声,迅速收敛笑意,“皮波,请退后到跑道起点,助跑后用单脚在测力台正中落地,然后全力变向急停。我们要采集三组数据。”   第一批动态测试结束,因扎吉撑着膝盖,一边微喘着气,一边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到监视器前,“怎么样?动态数据正常吗?”   菲娜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把测力台刚生成的峰值曲线保存好,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嗯,你落地的冲击载荷分布很科学,峰值延迟也在正常范围内,没什么大问题。”   因扎吉抬手拍了拍胸口,“那就好,不枉费我刚才跑得那么卖力。”   “动态数据是挺完美的,”菲娜顿了顿,顺手将便携采集器的屏幕锁屏,转过身来,唇角终于忍不住微微翘起,“不过刚才测试前,那个‘三平面静态校准’,其实没有任何医学和科学意义。”   因扎吉眼睛睁大,又看了看旁边的队医,随即反应了过来,“小菲娜,你的报复心也太强了——”   “这充其量只能算是利息。”菲娜冲他眨了眨眼。   等无语的因扎吉到旁边休息后,菲娜蹲下身,开始熟练地收拾散落在测力台周围的电极片包装和多余的数据线,准备给下一批球员重新布置场地。   “……菲娜?”一个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穿着米兰训练服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脸上写满了震惊。   “……里奥?”菲娜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茫然,手里还攥着没收完的电极片包装,“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身上那身熟悉的红黑训练服,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一时有点宕机。卡卡在圣保罗的队友,后来不是转去了弗拉门戈吗?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最熟悉的这片场地上?   “我才该问你这句话!”莱昂纳多几步走近,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哦,我两个月前转来了米兰,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你怎么会……”   “我跟着弗里戈教授的团队做运动数据采集。”菲娜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就在去年,这位巴西足坛的功勋老将还穿着圣保罗球衣,在训练场上和卡卡勾肩搭背。   “……他们认识?”加图索瞪大了眼睛,小声跟旁边的人确认。   “我也想知道。”因扎吉下意识地望向场边的保罗。   保罗闻声抬头,看着妹妹和莱昂纳多用葡萄牙语聊得火热,眉毛忍不住挑高了几分。这个场景让他也有些意外,毕竟莱昂纳多97年来米兰,01年离开。这段时间,菲娜一直没看过他比赛和训练,他们相遇的时间应该完美岔开了。但联想到莱昂纳多之前的经历,他很快意识到了真正的原因。   “对了,卡卡最近怎么样?我前几天还看了一场圣保罗的比赛,状态好像不太好。”莱昂纳多有些试探的问道。   “确实有些不太好,”菲娜脸上的笑意微不可查的淡了一些,斟酌着开口,语气里也带了点难过,“圣保罗最近成绩起伏很大,他自己状态也时好时坏,有些极端的球迷……”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只是无意识地绞了绞衣角。   莱昂纳多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圣保罗的舆论环境一直很残酷。”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作为过来人的唏嘘,但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顺势用意大利语扬声朝不远处还在好奇张望的因扎吉和加图索喊道:“别看了,再看我可要收门票了!”   场馆里重新爆发出一阵哄笑,话题被顺理成章地岔开。   菲娜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的圣保罗。她想起最近一次通电话时,卡卡那掩饰不住的疲惫。   就在刚刚过去的十一月底,圣保罗经历了一场堪称灾难级别的崩盘。   他们明明在常规赛里以势不可挡的姿势拿下了52分,顶着联赛第一的光环进入季后赛。可是就如那句名言,“足球是圆的”,在淘汰赛中,圣保罗客场1-3输给桑托斯,11月28日主场1-2再次落败。   最终结果就是夺冠大热门圣保罗在11月底惨遭“黑八”,第一轮就耻辱出局。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极端的巴西球迷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们莫名其妙的把满腔的怒火宣泄在了卡卡身上。   她想起卡卡委屈地解释,“足球是一项11个人的运动,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明明这是一句无比正确的话,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愿意倾听。媒体们口诛笔伐,极端球迷围堵训练场发出刺耳的嘘声,铺天盖地的舆论,让人避无可避。   菲娜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装,包装在她白大褂的口袋里被掐得严重变形,发出了咔嚓的声响。 第31章 邀请   菲娜接下来也没有心情搞怪了,安静的测完了剩下的所有数据。   弗里戈教授看出来了菲娜在认真工作表象下的心神不宁,索性就让她留在了内洛,当是提前放了学。   连在AC米兰的莱昂纳多都知道了圣保罗那边情况不好,卡卡真的没有受太大的影响吗?菲娜突然感觉有点不安。   卡卡那边——   距离那场噩梦般的惨败,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原本夏季就多暴雨的圣保罗在这四天里,雨水好像更多了。卡卡把自己关在家里,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阴雨,陷入了职业生涯以来最沉重的迷茫里。   大多数巴西人遵循天主教的降临节,因此会选择在圣诞节前第四个星期日把圣诞树立起来。   12月1日,博斯科把今年的圣诞树在客厅立好,树上缠绕着一圈圈细小的灯带,随着电源接通,亮起了温暖的橘黄色。西蒙妮在旁边做最后的装点。   迪甘站在圣诞树旁,手里还捏着几个没挂上圣诞树的金色装饰球。他有些担忧地抬头看了看二楼紧闭的房门,最后还是把装饰球塞进盒子里,转身上了楼。   “卡卡。”迪甘推开了一条门缝,把脑袋探了进去。   房间里没开大灯,卡卡正一言不发地坐在书桌前,看着窗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水发呆。   “卡卡,妈妈已经把圣诞树装扮好了,特别漂亮,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迪甘走到哥哥身边,笨拙地把一个会发光的小雪人玩具递到卡卡面前晃了晃,试图让哥哥笑一下,“而且妈妈还烤了好多你喜欢的肉桂饼干,你要不要下楼吃一点?”   卡卡回过神,看着弟弟写满担心的眼睛。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情绪,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谢谢你,我等会儿就下楼。”   他不想把自己的压力传染给年纪还小的弟弟。可他越是这样硬撑着,迪甘心里越是难过。   迪甘有些沮丧地退出了房间,回到自己卧室后,他看着电脑屏幕上亮着的MSN,终于忍不住点开了那个远在米兰的头像,或许只有远离这个环境的人才能安慰好他。   【迪甘:菲娜,卡卡最近心情非常非常非常不好,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四天了。】   【迪甘:巴西这边的报纸骂得很难听,甚至还有球迷围堵他的车疯狂地拍打车窗,还有人朝他扔真的爆米花,你知道的……Pipoqueiro。甚至有人通过各种渠道向他发出人身安全威胁。】   【迪甘:他刚刚还在对我笑,但我知道他很难过。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要这么指责他。况且……那些人真的很过分。】   菲娜看到屏幕上的消息,终于确信了卡卡真的一直在打电话时瞒着自己真实的情绪,事情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菲娜:我知道了……迪甘,谢谢你告诉我。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这个笨蛋。】   卡卡看着房门被弟弟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他的书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圣经》,由于反复翻看,书页的边缘已经微微翘起。这段时间他在《圣经》中反复寻找研读那些关于“忍耐、试炼和救赎”的章节,试图用神的话语来抚平自己被外界恶意刺伤的心。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握住了放在圣经旁的那枚橄榄木十字架——那是之前菲娜送给他的。因为在掌心里握了太久,十字架已经从最初的干涩蜡黄,变成了像蜜蜡一样的油亮质感。细腻的木纹和微温的触感,在黑夜里默默给予他力量。他闭上眼睛,像是想要从中汲取一些面对现实的勇气。   “因为知道患难生忍耐,忍耐生老练,老练生盼望,盼望不至于羞耻。”他看着《罗马人书》第5章的内容,紧握双手进行长长的祷告。可无论怎么祈祷,那些刺耳的指责还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卡卡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串来自欧洲的号码,有些无措。   虽然此时并不是他们平时固定通话的时间,但联想到刚刚到来的弟弟,在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是谁的来电,但是这一瞬间他还是有些慌乱,他还没来得及把心底的沮丧藏好。   但他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试图用平时那般温柔的语气开口。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菲娜的声音就先来到了,“卡卡……,我想,圣保罗现在的舆论环境实在太嘈杂了,你留在那儿可能很难安静地休息。要不要……试着来米兰换个环境呢?”   “米兰没有那些围堵你的记者和球迷,你可以自在地走在街上,这里会很安静。你可以不用去想足球,也不用理会那些不开心的声音,就当是来过个普通的假期。”   “如果你愿意来的话,住宿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提前安排好,……卡卡,你想来米兰散散心吗?”   听着女孩温和又包容的声音,卡卡这四天来为了伪装坚强而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下来。   其实输掉比赛,他虽然有些懊恼,但也做好了重新站起来的准备。那场球他跑动距离全场最高,送出了三次关键传球,可足球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决定胜负的游戏。   真正让他感到窒息和委屈的,是报纸上那铺天盖地的嘲讽,是球迷围堵车子时狰狞的嘴脸,是如同尖刀利刺一样的指责……   他那么努力地想要对每一个人好,想要踢好每一场球。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可以突然变得这么刻薄?为什么他突然成了所有人的情绪宣泄口?   这种对人性的迷茫和来自外界毫无底线的恶意,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以前相信的那些美好,是不是都是假的。   直到菲娜的声音响起来,本来就极度感性的少年,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他微微仰起头,试图把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憋回去,但一开口,声音还是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沙哑,“好……菲娜。我想去。”   挂掉电话后,卡卡在房间里平复了一下情绪,有些忐忑地下楼去征求了爸爸妈妈的意见。博斯科和西蒙妮对视了一眼,然后西蒙妮温柔地摸了摸儿子还有点泛红的眼角,“去吧,里卡多。这几天你承受了太多不该属于你的压力。菲娜是个好姑娘,马尔蒂尼家族也会照顾好你。去欧洲过个没有媒体打扰的假期吧,爸爸妈妈都支持你。”   迪甘更是举双手赞成,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   挂断卡卡的电话后,菲娜立刻冲下楼,找到在逗儿子玩的保罗,把事情大概跟他说了一下,“保罗,卡卡,我的那个巴西朋友。最近因为比赛的事情在圣保罗挺难过的,媒体和极端球迷都对他连番攻击。我想邀请他来米兰玩几天,换个环境散散心。”   保罗温和地点头,“年轻人遇到挫折,换个环境清静几天是好事。”   菲娜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住宿的话,我打算让他住切萨雷家。”   “住切萨雷那儿?”保罗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家里客房不是够吗?为什么要特意去那边?”   “咱们家这几个房间,”菲娜如实的回答道,“再塞一个人进来,未免有点太挤了。切萨雷和玛丽萨那栋房子平时也没什么客人住,他们那边更宽敞自在,卡卡住着也不会觉得是在打扰谁。”   保罗想了想,倒也没反驳,“我们菲娜还是长大了,想的比哥哥周到。”   跟哥哥通过气后,菲娜又给切萨雷打了电话。其实菲娜选择切萨雷家除了房子的原因,还有就是觉得卡卡跟曾任巴拉圭国家队主帅的切萨雷或许会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毕竟巴拉圭和巴西是同属于南美洲的邻国。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表现出来,世界杯后切萨雷回到了AC米兰,现在担任俱乐部的球探及技术顾问,经过这次的事情,菲娜真的不想让卡卡在巴西继续待下去了。   她对电话那头的切萨雷撒着娇,“切萨雷舅舅,我这两天想搬去你那儿住一段时间。不过,我打算带一个巴西的朋友一起过去,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让他去你那儿静静心,可以吗?”   切萨雷对菲娜的疼爱那可真的不是盖的,之前菲娜搬去保罗家,就让他难受了好一段时间,他在电话里一口答应了下来,向菲娜保证会把客房收拾的干干净净。   等菲娜把这边都安排好时,卡卡在巴西那边也已经和父母商量妥当,把回拨的电话打了过来。听筒里少年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对未知的忐忑和拘谨,“菲娜,我爸爸妈妈都支持我去。只是……我到了米兰之后,还是住酒店会比较好吧?我怕给你们添麻烦。”   “放心吧,卡卡。到时候你住在切萨雷家,我想你和他会有不少共同语言的。”   菲娜语气柔和的像是在安抚一只好不容易哄好的委屈大狗狗,细心叮嘱道,“卡卡,收拾行李的时候多带几件厚衣服,米兰可不比圣保罗。比你想象的要冷得多,可别冻感冒了哦。”   听着女孩的叮嘱,卡卡心里的紧张也慢慢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期待。12月2日深夜,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独自坐上飞往意大利的飞机。   12月3日的上午,国际航班准时降落在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卡卡推着深色行李箱,顺着人流有些迷茫地走出闸口。米兰的冬日总是阴阴沉沉的,潮湿又寒冷,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菲娜站在正对着闸机出口的围栏正中央,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深灰色大衣,正看着他,笑靥盈盈的用力招着手。   几乎就在卡卡望向菲娜的同一秒,米兰这一年的初雪毫无征兆的降临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菲娜的身后簌簌落下,像是在一瞬间为她铺设好了一层纯白色的背景。   卡卡怔怔的看着漫天大雪在她身后落下,好像有羽翼在铺展开来。Seraphina,是来自古老经文里代表光辉、神圣之爱与接近神性的炽天使Seraphim啊。   他这几天一直在祈求神的悲悯,神没有回答,却把自己的炽天使派来接他了。   少年的眼睛在这一刻被初雪和少女的笑容彻底点亮。他吸了吸被冻的有些发红的鼻子,在心里无比虔诚地轻轻呢喃着,“看啊,里卡多……你的瑟拉菲娜,真的降临了。”   菲娜感受到了凉意,抬头就看到了漫天的飞雪,她有些惊喜的眨了眨眼,“看来米兰也在欢迎你呀,卡卡。”   卡卡推着行李箱慢慢走近,停在她面前。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让他那双棕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雪,真的很美。”   菲娜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感慨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胳膊上沾着的雪花,“走吧,切萨雷还在那边等着我们呢。”   她转身在前面带路,靴子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轻响。卡卡这才回过神,赶紧跟上她的脚步,推着行李箱走在她半步之后。   寒风夹着雪扑面而来,卡卡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菲娜回头看他这副完全没经历过欧洲冬天的可怜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从包里拿出了提前替他准备好的围巾,塞到他手里,“快点系上吧,幸好我预料到了这个情况,多带了一条,不然你在米兰的第一天就要在感冒中度过了。”   切萨雷的车就停在路边,车里的暖气一直开着。菲娜先钻了进去,一坐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整个身体都舒展了,“呼……总算暖和了。”   卡卡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后,就跟着坐到了菲娜的旁边,轻轻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看着指尖一点点恢复血色,小声感慨,“原来下雪是这种感觉。”   坐在驾驶位的切萨雷转过身来,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主动开口,用有些生硬的西班牙语问候道,“欢迎来到米兰,年轻人。你感觉还好吗?”   车里安静了一瞬。   卡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自己来自南美,切萨雷想当然地以为他会说西班牙语。   他礼貌地笑了笑,用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回应道,“谢谢您的款待,切萨雷先生。我很好,只是没想到米兰会这么冷。”   切萨雷脸上的笑容更真情实意了些,“哦,非常标准且动听的意大利语。”   菲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那当然,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教他的。”   “坐好了,孩子们,我们要准备回家啦。”切萨雷驾驶着汽车穿过米兰略显灰暗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栋充满意大利风情的小楼前。   还没等他们下车,就看见玛丽萨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披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披肩,早早地站在门廊下等待着他们。   “欢迎回家,亲爱的!”玛丽萨先是给了菲娜一个热情的贴面礼,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拘谨的卡卡。   她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哦,这件外套太薄了,这可不行孩子。今天天气冷,可别冻坏了,快点进屋吧,屋子里暖和。”   卡卡被玛丽萨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礼貌地跟着她走进了屋子。   刚踏入玄关,一股浓郁的迷人香气就扑面而来。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桌上除了一些经典的意式烩菜,在正中央最显眼的地方,还摆着两道完全不属于意大利的菜肴。   那是巴西人最熟悉的黑豆饭,旁边配着一盘烤得香气扑鼻的巴西烤肉,甚至还准备了一小碗炒木薯粉。   卡卡看着那几道在巴西稀松平常的菜肴愣在了原地。   “噢,里卡多,快坐下。”玛丽萨拉着卡卡坐到餐桌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切萨雷前天跟我说,你要从圣保罗过来。我想着米兰这么冷,你回到家一定想吃一顿家乡饭吧。不过我没做过这些,还是昨天特意去给里瓦尔多的太太打了电话……你快尝尝,味道正宗吗?”   “要是不正宗的话,晚上你可以指导,我重新做一份正宗的。”   卡卡看着眼前这位银发苍苍的慈祥老妇人,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沉默寡言但眼神里满是温和笑意的切萨雷。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被巴西极端球迷辱骂的日子里,为了迎接他,此前从未谋面的意大利长辈会在厨房里笨拙地为他烹饪着家乡的黑豆饭。   卡卡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用这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玛丽萨,内心全是感动。   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把玛丽萨的心都要看化了,这一刻卡卡简直要超越菲娜成为她的心头宝了。   坐下后的卡卡舀了一勺黑豆饭放进嘴里。浓郁的豆香和肉香在舌尖炸开,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非常好吃,玛丽萨夫人……”卡卡抬起头,虽然眼里闪烁着泪光,但脸上终于绽放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这就是妈妈做出来的味道。”   “唉,看来我再也不是玛丽萨心里最疼爱的宝宝了。”看着场面一时有点煽情,菲娜耍宝的撒娇着。   玛丽萨笑着拍了拍菲娜的胳膊,打趣道:“本来你就不是——”   场面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连卡卡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32章 玩雪与算盘   午饭过后,在米兰下了一上午的雪也渐渐停了,后花园里的草坪银装素裹。   菲娜扒着窗沿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雪虽然只积了薄薄的一层,但也应该也够玩了。   “卡卡,”菲娜几步就跑到了卡卡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我带你出去玩点真正好玩儿的。”   “……什么?”卡卡被她拽得有些站不稳,疑惑但顺从地跟着往门口走。   “哎呀,”菲娜回头笑着反问他,“你不是说这是你第一次看见雪吗?趁着它还没化,我们可以出去玩会儿。”   推开后门后,冷风刮到他的脸,卡卡这才反应过来,原本的疑惑瞬间被兴奋取代了。   米兰的雪下不大,最好的玩雪地方就是后花园的北墙根,那里晒不到太阳,积的雪更多一些。菲娜蹲下身,手套都不打算戴,徒手捧起一团雪,迅速把他们压成一个圆球,“看好了哦,我教你怎么堆雪人。”   她把那个雪球往地上一放,随着雪球的滚动,慢慢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薄雪,雪球就越滚越大,“我们得先滚一个大的当身体,再滚一个小一点的当脑袋。”   卡卡学着她的动作,笨拙地推着另一个雪球,手冻得发红也浑然不觉,专注得像是在做试验。但是他滚出来的雪球奇形怪状的,上面还沾着几根草屑。   “这个……看起来不太规整。”卡卡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那堆变形的成果。   “丑就丑吧,反正是你亲手堆的第一个雪人,有纪念意义。”菲娜笑着把两个雪球叠在一起,随手捡了两根树枝插进去当胳膊,再拿了两颗从厨房顺出来的黑豆当眼睛和嘴巴。   卡卡盯着那个表情滑稽的雪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菲娜瞅着他这个毫无防备的笑脸,心里软了一下,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的向他后颈洒了一捧雪。   “哇——!”卡卡浑身一抖,惊叫着回头,“菲娜!”   “反应这么慢,难怪你们家乡的人没见过雪。”菲娜笑得前仰后合,转身就跑。   卡卡立刻俯身抓起一捧雪追上去还击,松散的飞雪在两人之间如雨一般洒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少年人毫无顾忌的笑闹声。卡卡的运动鞋早就被雪水浸透,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一样,眼睛亮得惊人。   突然,菲娜嘴巴微张,手指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完全没有想到刚刚扔的雪会毫不留情的糊到他脸上。   “菲娜,你完了!”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卡卡迅速抓起一把雪,菲娜尖叫着跑开。   两人的头发和衣服上落满了白雪,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快乐。   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前,玛丽萨和切萨雷并肩站着,他们手里各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静静地看着花园里这两个笑成一团的年轻人。   “好啦,你们两个!浑身都是雪,快回屋了,小心感冒。”玛丽萨推开连接着后花园露台的门,冲着两个浑身湿透的孩子喊道。   两个人暂时休战,一溜烟跑回了屋子。玛丽萨小小地数落了他们几句,转头就准备进厨房张罗晚饭。   结果她前脚刚进厨房,后脚几人就跟着一起挤了进去。   “玛丽萨,我来帮你洗菜。”菲娜挽起袖子,就拿起了一旁的菜篮子。   “玛丽萨女士,我……我也可以帮忙,在巴西我经常帮妈妈做家务。”卡卡有些拘谨但态度诚恳的看着玛丽萨。   切萨雷从旁边的墙上取下围裙,系到腰上,“里卡多,看起来你可比菲娜强多了,她在厨房里能做到也就只有洗洗菜了。”   “我哪有——”菲娜不服气的瞪着切萨雷,“污蔑自己的外甥女,可不是一个老绅士应该做的举动哦,切萨雷。”   幸好厨房够大,不然可挤不下这么多人。   “哦,罗勒。玛丽萨,晚饭的汤就别放罗勒了吧。”菲娜发现菜篮里面新鲜的罗勒叶。   “可以呀。”玛丽萨自然的回答道,一旁的卡卡感激的看了一眼菲娜。   晚饭过后,大家围在沙发上各干各的事情。等到晚饭消化的差不多了,菲娜才拍了拍窝在沙发里犯困的卡卡,“卡卡,该训练了。”   客厅角落正好有一片空地,菲娜环顾了一圈,把茶几往旁边推开些,腾出一块勉强够用的空间。   卡卡从沙发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站到菲娜身后。   切萨雷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膝头摊着一份晚报,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先做核心和单腿平衡。”菲娜按着流程熟练地帮他调整着站姿,两人的配合早就形成了默契,“在巴西定下的习惯,到了米兰也绝对不能断哦,卡卡先生。”   卡卡轻笑了一声,听话地单脚站定,闭着眼睛维持平衡,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站得极稳,和半年前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切萨雷翻报纸的手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到了卡卡的身上,静静的观察着。   核心力量和本体感受激活完毕,接下来就到了卡卡每天雷打不动的足球日常训练。   菲娜从角落抱出一个足球扔给他,自己则打算退到一旁,她不打算干涉卡卡专业的足球训练,这也不是她的专长。   “接下来是你的球感和日常球性练习了。”菲娜把客厅的一些物品往两边挪了挪,制造出出一条可供他活动的通道。   卡卡活动了一下脚踝,抱着球笑了笑,“那我就按照圣保罗时的日常节奏来了?”   “嗯,正常带球速度,注意不要撞到受伤。”菲娜站在架设好的用来追踪卡卡身体力学变化的DV后边,拿出了之前的笔记本记录着。   在球落地的那个瞬间,少年的眼神变了,他收敛了笑容,眼神锐利。   足球在卡卡的双脚内侧之间来回滚动,“油炸丸子”的每一次触球的力道都被他控制得极妙。即便在需要快速改变身体重心的单脚拉球变向时,他也只是微微一侧,左右脚在支撑与控球之间无缝切换。   切萨雷放下了报纸,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训练。他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点,目光紧紧追着那个在方寸之间不断变向、却依然能够完美控制住重心的身影。   最后一组训练是颠球,卡卡放松地晃了晃脚踝。   皮球在他左右脚的脚背、脚尖和内侧之间轻巧地跳跃,皮球都极其听话地维持在膝盖以下的高度,连续几十个起伏都没有一次偏离,他两只脚交替触球的频率极快,神情却十分放松,这是他多年以来的训练积累的肌肉记忆。   在最后训练结束时,他调皮地用额头把球顶了几下,等把皮球抱在怀里以后,他挑眉冲着拿着笔记录的菲娜笑了笑,像只在阳光下摇尾巴玩球的大型犬科动物。   训练告一段落,卡卡稳稳把球踩在脚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菲娜把毛巾递给了卡卡,突然问道,“卡卡,我之前看你们巴西球员在公开训练或热身时,都更习惯随性地把球挑得很高,用大腿、肩膀、甚至后脑勺去接。你怎么不那样练呀?”   卡卡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忍不住笑了起来,“罗尼和里瓦尔多他们是天才,所以他们热身时更喜欢玩得开心。但在原地做花活并不是我的强项,所以我只能用更笨,但更适合我的办法。我把日常颠球的节奏压得和青训时一样,是为了让自己的脚踝习惯最极端的反应速度。”   “卡卡,你知道吗?”菲娜听完,将笔记本往怀里抱了抱,眨了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你这套自己琢磨出来的日常习惯,在现代运动生物力学里,有一个专门的学术名词,叫做‘外周神经肌肉控制训练’。”   “啊?什么?”刚刚还神采飞扬的巴西少年瞬间卡壳了。他抱着足球,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茫然。   “就是你的脚踝韧带在不依赖眼睛的情况下,自己去感知皮球受力的能力。”菲娜忍着笑,弯腰用笔尖点了点他的踝关节,“在生理解剖学上,这代表着你的大脑皮层和下肢小群肌肉之间,建立了一条快速的专属神经通道。”   卡卡低头看着菲娜的动作,认真地听着。   菲娜看着他那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悄悄勾起了唇角。直起身后很自然的看向了切萨雷,状似随意地说:“切萨雷,您是真正的专家,要不您帮他看看他以前在圣保罗的比赛视频,给他提一些防守和对抗建议?省得他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听到“以前的比赛视频”,卡卡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看向切萨雷。   沙发上的切萨雷缓缓合上了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自己的外甥女。老爷子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看破不说破的慈祥与纵容,“也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菲娜起身去取录像带,路过卡卡身边时,他正低头喝水,完全没注意到她转身的瞬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和切萨雷隔空交汇了一下。   切萨雷的嘴角藏着一丝心知肚明的笑意,菲娜也弯起眼睛,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录像带在雪夜的寂静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电视荧幕的荧光投射在客厅三人的脸上。   切萨雷起初还维持着闲适的坐姿,但随着画面里那个身穿圣保罗红白黑三色球衣的少年开始奔跑,老人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卡卡在后场得球,随即开始推进。他行进间的起速变向灵巧自如,一停一趟,连过数人,动作干净利落得就像热刀切过黄油,带着一种极致的丝滑。他的步幅极大,触球的频率却极高,人如奔雷,球如影随。   长驱直入,万军取首,少年奔袭的身影真正当得起一句“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直到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切萨雷长久地没有说话,那双阅尽千帆的深邃眼睛从屏幕移到了卡卡身上。   “里卡多。”切萨雷深深的看着他,“能把这种极限的冲刺速度,和极高频的控球结合在一起……这可不是什么笨办法。这是上帝赐予你的、让人嫉妒的才华。”   得到这位意大利资深教练由衷的肯定,卡卡的身体微松,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装满了喜悦与激动。   “不过,”切萨雷温和地笑了笑,“意大利的后卫和南美可不太一样,那些家伙们凶狠又狡猾。等你时差倒过来了,明天让我好好给你讲讲意大利防线的那些‘坏习惯’,怎么样?”   卡卡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了,今晚到此为止吧。”切萨雷站起身,宽厚的大手拍了拍卡卡的肩膀,“你今天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下午又陪菲娜在雪地里胡闹,现在要紧的是上楼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长途旅程的疲惫和刚才高强度特训后的酸痛在这一刻确实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卡卡顺从地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临上楼前,他将皮球妥帖地放好,还不忘礼貌地转过身,向切萨雷和菲娜道晚安。   看着少年修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菲娜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切萨雷。   “走吧。”切萨雷示意菲娜跟上他,“别装傻了,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嘛。”   菲娜嘿嘿的冲他笑了笑,跟着切萨雷到了书房。   书房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里外所有的声响,光线昏暗的书房里两个人都有些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味。最后,还是菲娜先开了口。   “我想你也看到了,切萨雷,”菲娜坐在切萨雷的对面,目光坚定的望向他,“卡卡他的天赋真的很高。”   切萨雷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缓缓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月光照得朦胧的树林,过了很久,才转过身来,紧紧地盯着菲娜的眼睛。   “我是看到了,菲娜。”切萨雷的声音低沉,看向菲娜的眼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但我当了一辈子的教练,我看过太多像流星一样一闪而逝的南美天才了。”   “如果仅仅只有这些巴西联赛的录像和刚才那点漂亮的球感,想要说服我去给加利亚尼打电话,还远远不够。”   “你要知道,这里是AC米兰,而巴西最不缺的就是会跳桑巴的天才。”   “我承认他很特殊,他有前腰的视野,却带着前锋的杀伤力。这种踢法,在南美确实是降维打击。”   “但圣西罗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前腰和九号半,卡洛现在光是想着怎么把里瓦尔多和鲁伊同时塞进首发,就已经足够头疼了。”   “菲娜,如果你仅仅是作为朋友想要帮他找份工作,那我只能说,米兰一队的更衣室里,现在连多放一把椅子的空间都没有。”切萨雷往后靠在沙发椅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独属于豪门的自豪。   菲娜没有躲闪切萨雷的目光。她微微挺直了脊背,迎着那道锐利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以卡卡的朋友,也是以米兰的角度来劝说您的,舅舅。” 第33章 劝说   菲娜起身,走到切萨雷旁边,把桌面上的那个水晶玻璃球镇纸挪开,抽出了下面的文件。   那份盖着意甲联盟公章的《2002-2003赛季下半程赛程表》被菲娜拍在了他的面前,“舅舅,这是八月份意甲联盟公布的赛程表,对吧。”   “您说现在米兰的中场人满为患,可是您看看明年一月到五月的比赛日程。”菲娜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在了赛程表上,“今年意甲联赛因为转播权纠纷,赛程被压缩了,下半程几乎全是一周双赛。更糟的是,欧冠现在还是双阶段小组赛,这意味着我们在打意甲和意大利杯的同时,还要在欧冠赛场对上皇家马德里和多特蒙德。”   切萨雷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在了赛程表上,眉头微微一皱。   “从二月中旬开始,欧冠的第二阶段小组赛将会全面打响,意甲联赛一周双赛早已成为常态,而意大利杯的战线也将会持续吃紧。米兰平均每三天就有一场高强度的对战。整整三个月,我们要打接近三十场比赛。”菲娜的声音冷静中带着直击灵魂的尖锐。   “舅舅,鲁伊·科斯塔的右脚脚踝和他的肌腱炎,能够支撑他连续三个月打满这种每场跑动一万米的三线比赛吗?还有今年夏天刚来的里瓦尔多,我看过米兰实验室出具的最新体检报告,报告显示他的膝盖软骨磨损很严重,他能在这种高强度比赛中完成全勤吗?”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这些事情,身为资深教练的切萨雷不可能不知道。   “是,米兰的中场是很挤,但那是在大家都很健康、赛程十分轻松的时候。舅舅,虽然我看不懂你们的战术,但是如果到了明年,在这种赛程下,我们真的还有人可用吗?”菲娜微微前倾身体,紧紧的盯着切萨雷的脸,语速不快,有理有据的辩论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书房里被灯光照得亮得吓人。   “……你说的对。”切萨雷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声音低沉下来,“如果鲁伊和里瓦尔多同时疲劳性拉伤,卡洛的‘四个十号’体系就会彻底瘫痪。”   “舅舅,如果我们现在不出手,等到夏天,曼联、切尔西、皇马都有可能会扑上去。到时候说不定就不是我们选他,而是他选我们了。”   “您难道真的要等到欧冠四分之一决赛,鲁伊在伯纳乌跑不动了,里瓦尔多膝盖肿得连护膝都戴不上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吗?” 菲娜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的幅度大了一些,从心理学角度上讲,这样可以给对方更大的压力。   切萨雷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急着表态。他知道菲娜说的是对的,但一个豪门在做决策时,往往比想象中得还要保守。   看着陷入沉思的切萨雷,菲娜知道自己刚才把气氛绷得太紧了。她抿了抿唇,缓缓直起身体,顺势向后退了一步,坐在了椅子上。   菲娜握了握拳,迟疑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今年夏天世界杯时,那两个留在巴西和意大利,无缘大名单的落寞背影。但还是把最后那句有些残忍的话说了出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舅舅——卡卡他,只有二十岁。”   切萨雷搭在桌面的手指轻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深深的看着眼前的外甥女。   “鲁伊·科斯塔和里瓦尔多都已经三十岁了,”菲娜的声音放缓,“您当了一辈子的教练,应该比谁都清楚,三十岁的膝盖在面对意甲后卫的恶意铲截时有多脆弱。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经历重建了。”   “但卡卡不一样。他年轻,年轻意味着他的肌肉和韧带有着惊人的自我修复能力;年轻意味着他可以像一张白纸一样,在卡洛的战术板上被任意雕琢。鲁伊和里瓦尔多是米兰的现在,但米兰不能没有未来。”   菲娜直视着切萨雷那双略显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一字一顿,“舅舅,既然我们要为明年春天的地狱赛程买一份保险,为什么不买一份能在未来十年都保佑米兰无恙的保险呢?”   切萨雷没有说话,他的眼睫微微颤动,心里已经被菲娜说动了大半。   然而,就在这胜负将分的严峻时刻,菲娜却突然松开了按在赛程表上的双手。她的语气柔软了下来,“舅舅,我是卡卡的朋友,不可否认的说我是偏心他的。”   “南美联赛的防守环境有多野蛮、多粗暴,您比我更清楚。如果任由他留在巴西,万一……万一他在那些野蛮的飞铲下,在那些毫无节制的压榨里,提前陨落了怎么办?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个天才都能顺利长大的,舅舅。”   她走到切萨雷身边,轻轻扯了扯切萨雷的衣袖,“圣西罗的更衣室确实很挤。但如果把他带到米兰,哪怕一开始只能坐在替补席上,至少……这里有最完善的米兰实验室,这里有您,有保罗。在圣西罗,在马尔蒂尼的眼皮子底下,您随时都可以照看他、保护他,不是吗?”   听到这里,切萨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外甥女那双满是期盼的墨绿色眼睛,又想起刚刚在楼梯拐角,那个规规矩矩向他鞠躬道晚安的清澈少年。   “你这丫头……”切萨雷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伸手揉了揉菲娜的头发,带着一丝认命的叹息, “真是败给你了,明天……我会考虑向加利亚尼推荐的。”   “菲娜,如果你以后要是去当经纪人,我第一个离你远点。你这张嘴啊——”   “那我还是去当医生好了,免得舅舅看见我就跑。”菲娜调皮的冲他眨了眨眼。   气氛和缓了起来,菲娜向切萨雷告别,离开了书房。   切萨雷拿起赛程表,戴上了眼镜,认真地思索起了引进卡卡的阵容可能性。   菲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随着她的思考,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意甲新规规定2002-2003赛季每支意甲球队只能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一名非欧盟球员,而AC米兰已经在里瓦尔多身上用掉了这个名额。   如果卡卡想在1月份加盟米兰并立刻上场,唯一的生路,就是激活他的意大利血统,拿到双重国籍,以欧盟球员身份注册。   万幸的是卡卡身上确实有意大利血统,意大利现在的寻根入籍法律条文核心原则是“血统主义(Ius Sanguinis)”。只要能证明自己与一位意大利祖先有直系血缘关系,且中间的每一代都未中断(即祖先未因归化他国而放弃意大利国籍),就可以申请国籍。   在确定把所有复杂的官僚规则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后,菲娜看了一眼时间。圣保罗现在应该是下午,时间刚刚好。   她拿起手机,按下一串跨国长途号码,拨给了卡卡的父亲,“博斯科叔叔,是我,菲娜。”   “菲娜?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卡卡前面还打电话说米兰下雪了,下午还和你一起去堆雪人,他开心的不得了呢。”   “真的谢谢你啊,菲娜。西蒙妮这几天一直在担心他适应不了高纬度的气候,没想到他在那边还挺开心的。”博斯科带着点感慨的道着谢。   “您太客气了,毕竟是我邀请他来的米兰嘛,那肯定要照顾好他的。”两个人寒暄了一会儿。   “博斯科叔叔,”菲娜话锋一转,“其实这么晚打扰您,是想跟您聊一件正经事。是关于卡卡接下来的职业规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说。”   “圣保罗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您也知道。”菲娜斟酌着措辞,“我想问问您和西蒙妮阿姨——如果有机会,你们愿不愿意考虑,让卡卡换一支更好的球队?”   博斯科似乎在认真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慢了半拍才回应,“……你是说,欧洲?”   “嗯。”菲娜将今天晚上的谈判结果告知他,“我今天跟切萨雷聊过了,他愿意亲自向俱乐部高层引荐。我相信凭卡卡的实力,在欧洲完全可以站稳脚跟。”   “这……”博斯科的声音犹豫,还带着一丝作为父母本能的担忧。   “AC米兰这边,还有马尔蒂尼家,都会照顾好他的。”菲娜的声音放软了些,向他解释着,努力打消他的顾虑,“博斯科叔叔,我知道这个决定不容易,但是请您相信AC米兰绝对是最好的去处。”   最终,博斯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菲娜,如果米兰真的愿意接纳他,我和西蒙妮也愿意无条件支持他。”   菲娜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但她知道,这通电话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菲娜停顿了一下,“博斯科叔叔,我记得之前提到过,卡卡的祖母是意大利人,对吧?”   “……是,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博斯科有些疑惑的问道。   “如果卡卡要在明年1月份转会并代表米兰上场,巴西和意大利的双重国籍会对他有决定性的帮助。”菲娜尽量用最通俗的语言向博斯科解释清楚意甲这边的各项规定,“这可以少占一个极其宝贵的非欧盟国家名额,转会受到的阻力会小很多。”   “所以我想问问,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尽快把家里那边关于祖母的材料整理一下,寄到米兰来?”   听到这里,博斯科愣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苦笑,“菲娜,恐怕没那么简单。”   博斯科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沉重,“当年我母亲的家族移民过来的时候,巴西的登记非常混乱,很多长辈在入境时,名字被巴西的官员按照葡萄牙语的习惯胡乱篡改了拼写。”   “而且,几年前我们老家的教区档案馆发过一次火灾,很多原始的档案都烧毁了……”   菲娜捏着电话的手一紧,果然不会十分顺利的,但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没关系的,博斯科叔叔。”   “您可以先把所有能找到的材料,哪怕是拼写错误的族谱或者残缺的证明,用传真或者加急航空件寄给我。剩下的事情……我到时候拜托切萨雷询问一下俱乐部那边有没有精通这方面的律师。”   在准备挂断电话前,菲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口,“关于双重国籍和1月份紧急转会谈判的事情……能不能请先不要让卡卡知道。”   “不要告诉卡卡?”博斯科有些诧异。   “嗯。巴西那些乱七八糟的舆论已经让他足够烦心了。跨国谈判和繁琐的法律诉讼是个很痛苦的过程,我不希望这些不确定的变数再次影响他的心情。而且如果最后成功了,我希望这能成为他今年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菲娜目光柔和,轻声的解释道。   “我明白了,菲娜。我会保守秘密的。”这个巴西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对她由衷的谢意,“谢谢你为他做的一切。”   “晚安,叔叔。”   “晚安,菲娜。”   这天夜里,菲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先把之前卡卡在圣保罗的全部比赛录像和她整理的卡卡训练观察报告放到档案袋里。   然后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重新撰写一份新的报告,从卡卡的技术特点到身体素质,从位置适配到性价比分析,直到窗外泛起一层灰白的天光,才终于把最后一页装订好。   最后报告的标题,她郑重的写上了《关于引进里卡多·伊泽克松·多斯桑托斯·莱特的可行性评估》。   第二天不出所料的起晚了,等她下楼时,卡卡和玛丽萨两个人在后院浇花。   客厅里只坐着切萨雷,菲娜把手里的档案袋交给了切萨雷。   “年轻人精力就是好啊,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切萨雷接过档案袋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打量着菲娜。   菲娜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这不是着急嘛。还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切萨雷摇了摇头,一副拿菲娜没办法的表情,指了指厨房,“玛丽萨给你留好了早餐,就在橱柜里。”   等菲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面包,手里拿着牛奶,含含糊糊的对切萨雷说,“对了,切萨雷,我建议你去找加利亚尼的时候带上保罗和莱昂纳多。”   “行,我知道了,小小年纪操那么多心,小心长不高哦。”切萨雷没有抬头看她,翻着手里菲娜整理好的档案,心里万分感慨。   菲娜完全当成耳旁风,径直走到了厨房,啃完面包后,她端着牛奶走到后院门口。   米兰冬日的清晨还带着未消的寒气,但今天的天空出奇的晴朗,淡金色的阳光照耀在两个人的身上,给玛丽萨和卡卡都镶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卡卡正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个墨绿色的洒水壶,对着灌木根部一阵猛灌。   “你这是在浇花吗?玛丽萨居然没有说你。”菲娜不可置信的指着他的水壶。   卡卡摊了摊手,又看了看树,“我浇的没问题啊”   “哼!什么没问题呀,让我来给你示范——”菲娜把杯子往窗台上一搁,伸手就要去拿水壶。   卡卡仗着个子高,手臂一扬,直接把洒水壶举到了半空中,“你自己来?你连水壶都够不着。”   卡卡笑着左闪右躲菲娜的手,硬是没让菲娜碰着水壶边。   菲娜眼看身高不够,索性不抢水壶了。她冷笑一声,墨绿色眼睛往旁边一扫,突然伸出脚,坏心眼地往旁边那棵冬青树的树干上猛踹了一脚。   昨天积在树叶上的雪“哗啦”一声,全部被震了下来,全砸在了毫无防备的卡卡脑袋上。   “哇!菲娜!”卡卡被冻得一哆嗦,他甩着头发,试图将脑袋上的雪全部甩下来,手臂也放了下来,水壶轻易的就被菲娜拿走了。   两个人绕着玛丽萨开始了新一轮混战。   “噢,上帝啊,我的花!还有我的裙子!”玛丽萨一边笑着尖叫,一边挥舞着小花铲轻轻地拍打着这两个在冬日里精力过剩的捣蛋鬼,“你们两个小混蛋,快给我住手!”   晨光熹微的后院里,一时间鸡飞狗跳。切萨雷坐在沙发上,视线透过落地窗落在了他们身上,笑着看着活泼的孩子。   但很快,他收回了视线 ,目光重新落在了报告上,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座机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保罗吗?我是切萨雷。今天中午叫上莱昂纳多,我们去一趟图拉蒂大街……” 第34章 说服与俱乐部之行   AC米兰俱乐部办公室里,加利亚尼正对着满桌的文件头痛。现在冬窗期将近,引援名单还没正式敲定下来。听到秘书说切萨雷带着几个人求见,他还有些意外。   等到四人全部落座后,切萨雷率先开口,把那份报告推了过去,“加利亚尼,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虽然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但我敢保证三年内,他绝对能成为让你梦里都笑出声的球员。”   听到切萨雷这么高的评价,加利亚尼挑了挑眉,翻开了报告,随着页码的变化,他脸上的神情也发生了变化。   “圣保罗的前腰,二十岁,”切萨雷在旁边补充道,声音不疾不徐,“技术细腻,意识超前,爆发力强,唯一的短板是身体对抗弱了点,但这是可以被补齐的部分。”   莱昂纳多也跟着开口,“加利亚尼先生,我在圣保罗踢球的时候就认识他了,这孩子的球品和人品都没得说。”   坐在最边上的保罗语气真诚的说:“我曾经亲眼看过他的比赛直播。说实话,加利亚尼先生,这种级别的中场,放在转会市场上,绝对不该是这个价位。”   加利亚尼听完,又低头翻到了那份报告最后附加的转会费区间评估。   跟米兰这几年动辄上千万的引援金额相比,这是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   加利亚尼抬头看向面前的三人,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孩子的潜力毋庸置疑。但我们为什么要赶在最局促的一月份买他?鲁伊和里瓦尔多还在,我们完全可以等到夏天再看看。”   “因为等到夏天,圣保罗就会熬过财政危机。只要这孩子接下来在巴西联赛打满一整年,他的身价就绝对不是现在的数字了,加利亚尼。”作为对巴西最了解的莱昂纳多率先开口。   “你什么意思?”   “圣保罗俱乐部现在的财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们甚至开始拖欠球员的薪水。为了在明年一月的财务审计不被处罚,他们急着把球队资产变现。”   莱昂纳多交叉着双手支撑在下巴上,他关注这个孩子挺久了,并且对巴西的情况了如指掌,“不仅如此,卡卡现在在巴西过得很痛苦。圣保罗的极端球迷把球队最近丢掉冠军的责任全怪在这个二十岁孩子身上。他的父亲告诉我,这孩子的心理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他迫切地需要逃离那个环境。”   “加利亚尼,巴西人急着要钱顶账,小家伙自己又想走。如果我们现在出手,这将会是一场完美的‘趁火打劫’。我们可以用最低的代价,把这个天才带回圣西罗。”   “加利亚尼,你是个商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什么时候才是把一件奢侈品用白菜价买下来的最佳时机。”   加利亚尼揉了揉太阳穴,他的内心已经十分动摇了,但是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里奥,但你别忘了,里瓦尔多已经用掉了我们今年最后一个非欧盟名额。我总不能为了给这孩子腾位子,现在去和里瓦尔多解约吧?”   “名额不是问题,加利亚尼。”   一直沉默不语的切萨雷突然开口,将一张巴西发来的传真纸往前推了推,“菲娜昨晚跟博斯科核实过了。这小子的祖母是纯正的意大利人,他符合‘血统入籍’的所有条件。”   加利亚尼的手指猛地一顿,镜片后的狐狸眼里瞬间爆发出精光,“双重国籍?可圣保罗那边能提供完整的直系血缘证明吗?”   “实不相瞒,资料很不全。”切萨雷坦然告知,没等加利亚尼开口,他就紧接着说,意有所指地用手指往天花板指了指,“但别忘了,我们俱乐部的老板,现在正坐在罗马的总理办公室里。在意大利,还有哪家俱乐部的法务和人脉,能比我们更擅长和内政部打交道?”   加利亚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一月份转会窗关闭前,俱乐部的法务应该有把握,让内政部把他的欧盟护照特批加急办下来。”   “那这将代表他不会占用任何一个非欧盟名额——”加利亚尼已经彻底被说服了,他的眼睛里满是精光。   这哪里是什么高风险的赌博?这分明是一场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可以被写进商学院教科书的教科书级‘趁火打劫’!   加利亚尼猛地站起身,扣上了西装的纽扣,一把抓起了桌上那份厚厚的评估报告。   “保罗,里奥,切萨雷……带上这份东西。我们现在去见贝卢斯科尼主席。去告诉圣保罗那帮急着要钱的巴西人,AC米兰来抄底了。”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   十二月八日,圣母无原罪瞻礼日。   一大早,玛丽萨就指挥着保罗,把去年那个巨大的纸箱从储藏室搬了出来,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彩色玻璃球、金色丝带和大大小小的圣诞挂件。   高大的松树立在客厅里,菲娜踩在小梯子上,正努力把一颗金色的星星挂在树梢。卡卡就在下面仰着头,护着她脚下的梯子。   客厅的另一边,阿德里亚娜正笑着和玛丽萨一起理着彩灯。   不过,今天客厅里最忙碌的,还要数马尔蒂尼家的两个小家伙,两个人坐在地毯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   “嘿,里奇,你可以帮我把这个挂上去吗?” 六岁的克里斯蒂安手里抓着一个红白格子的小足球挂件,有些扭捏地蹭到卡卡身边。   从进门看见卡卡开始,克里斯蒂安就变成了个亦步亦趋的小跟班。他仰着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卡卡。   虽然有些害羞,但眼里那股崇拜的光芒几乎要藏不住了——他太喜欢这个新来的巴西大哥哥了!里奇长得高,笑起来像电视里的明星,而且非常温柔。   “当然可以。”卡卡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蹲下身让自己和六岁的小男孩平视。他笑得露出一整排白牙,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金发,“不过,我们要不要做个更酷的?你坐到我的肩膀上,我们一起把足球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怎么样?”   克里斯蒂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崇拜溢出眼眸,忙不迭地点头。   保罗刚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卡卡轻轻松松地把自己的大儿子举了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站在两步开外,双手抱臂,嘴角微微弯着,但是看着大儿子坐在卡卡肩膀上兴奋得脸蛋通红的模样,内心又有点吃味。   卡卡带着克里斯蒂安绕着圣诞树转了一圈,然后才将他放下,把他逗得咯咯直笑。   重回地面的克里斯蒂安兴奋得直蹦跶,他得意洋洋地冲到菲娜面前,炫耀般地大喊,“菲娜,菲娜!你看到了吗?我刚刚比你还高哦。”   “哎呀,克里斯,可是你现在下来了哦。”菲娜故意板起脸,作势要跳下来去抓他。   克里斯蒂安一扭头,立刻躲回到了卡卡的长腿后面。   惹得全家人再次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卡卡的脚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小猫一样的哼唧声。一岁多的丹尼尔穿着厚嘟嘟的连体服,像个圆滚滚的小皮球一样,摇摇晃晃地挪了过来。   他似乎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吧唧一下撞在了卡卡的长腿上,然后顺势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仰着那张奶呼呼的小脸,嘴里吐着泡泡,伸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要抱抱。   “抱……抱……”小糯米团子口齿不清地吐出几个音节。   卡卡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索性直接盘腿坐在了地毯上,把小丹尼尔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丹尼尔一点也不认生,一双小胖手揪着卡卡的衣服就不放手,克里斯蒂安坐在卡卡旁边,和弟弟一起争夺着卡卡的注意力。   菲娜挂好星星,从小梯子上跳下来,走到他们身边蹲下,坏心眼地去捏丹尼尔肥嘟嘟的脸颊,“小丹尼尔,明明是我带卡卡来家里的,你怎么就粘着他?”   丹尼尔拍开菲娜搞怪的手,把头使劲往卡卡怀里埋了埋。   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切萨雷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和玛丽萨一起静静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逗完两个小孩,菲娜又溜溜达达的凑到了保罗身边。   “保罗,”菲娜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轻声细语的说着,“我记得你们明天有恢复训练,我想带着卡卡去米兰内洛转转,可以吗?”   “去米兰内洛?”保罗挑了挑眉,端起酒杯,目光越过菲娜的肩膀,落在了那个正温柔地把滑落的毯子重新裹回小丹尼尔身上的巴西少年身上。   “当然可以。”保罗转回视线,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笑了一声,“去散散心也好。既然加利亚尼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就当是带他提前去熟悉一下新家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菲娜背着手蹦蹦跳跳的走到了卡卡面前,“卡卡!”   她弯腰地朝他眨了眨眼,“明天下午我没有课,带你去个好地方,去不去?”   卡卡抬起头,怀里还搂着快要睡着的小丹尼尔,清澈的棕色眼睛里满是茫然,但还是顺从的向菲娜笑着,“我听你的,菲娜。”   第二天下午,米兰内洛。   卡卡站在米兰内洛的门口,跟着菲娜走家属通道,顺利的进入内场,“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吗?”   “对呀,”菲娜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内心十分得意,“保罗说今天一线队有公开训练,我就带你来看看,你不是一直好奇意甲的球队是怎么训练的吗?”   训练场上,迪达最先注意到了场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然后一脸惊喜地朝那边挥手,“里奇?你怎么在这里?”   莱昂纳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露出了笑容,走过去拍了拍卡卡的肩膀,“小子,长高了啊。”   里瓦尔多站在几步之外,先是一愣,然后也走了过来。他在国家队和卡卡有过交集,他乡遇故知,也是一大幸事,“你来米兰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卡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也不知道会来这里……是菲娜带我来的。”   话还没说完,只见远处刚刚结束射门训练的因扎吉,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狐狸一样,爆冲过来。   因扎吉本来是想从后面飞扑迪达的,结果因为草地边上有上午刚下的积雪,在最后收步的时候脚底一滑,整个人像个保龄球一样,带着巨大的惯性“轰”地一声,把毫无防备的迪达、莱昂纳多、里瓦尔多和卡卡四个人一齐铲倒在地。   那一瞬间,卡卡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迪达等人给顺势带倒了,极其无辜地当了他们的集体垫背,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最下面。   而始作俑者因扎吉在最开始短暂的懵了一下后,就趴在最上面哈哈大笑。   这巨大的动静立刻吸引了训练场上其他人的注意。   加图索、内斯塔、舍甫琴科他们转过头,根本没看清最底下是谁,只看到因扎吉和巴西帮在雪地里摔成一团。   在米兰内洛,这就是“好戏开场”的前奏。   加图索第一个兴奋地大喊,“噢,摔跤比赛吗?算我一个。”然后像个小钢炮一样助跑、飞跃,“砰”的一声砸在了因扎吉背上,可怜的卡卡又遭受了一份重击。   内斯塔一边摇头,“太幼稚了,太幼稚了……”一边拉着舍甫琴科,笑着跑过去叠了上去。   皮尔洛慢悠悠的坐到所有人的最上面。   此时,被压在最下面的卡卡,只觉得身上的重量呈几何级数暴增着。   他的脸贴在冰凉的米兰内洛草皮上,甚至还能闻到泥土和融雪的味道。压在他上面的迪达还在用葡萄牙语哀嚎,“里奇,撑住啊!里诺,你踩到我了!我的上帝啊,你太重了。”   卡卡感觉自己快要被压扁了,眼前全是一条条交错的大长腿,还有晃动的人头。他试图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但只能绝望的伸出一只手在外面无助的抓着。   站在场边的菲娜目睹了卡卡从一个精致的小帅哥,在短短十秒钟内就变成“米兰千层饼”最底层的全过程。   她不仅完全没有表露出要救他的意思,反而迅速从包里摸出相机,一边笑得直揉肚子,一边对着那只从人堆最底下伸出来的,正在无助摇晃的卡卡的手臂狂拍特写。   最后,还是保罗·马尔蒂尼黑着脸走过来,像拔萝卜一样把压在上面的加图索、因扎吉一个个拎着领子扔开,才把最底下已经快要被压得“灵魂出窍”的卡卡给拉了起来。   卡卡一边拍着身上的雪和草屑,头发乱成鸟窝,脸上的眼镜也歪了,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震撼。   大家这时才发现,有一个新面孔。   整个训练场上,除了保罗、安切洛蒂和莱昂纳多心里有数,没有任何人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文的有点书呆子气的巴西男孩,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这支球队真正的一员。   卡卡在经过了短暂的混乱后,由衷的认为眼前这群闹腾又友善的米兰球员,比想象中的更加可爱,他们像真正的家人一样。   他甚至悄悄想,如果有一天能站在这片草坪上踢球,那该有多好。   因扎吉几个人勾肩搭背的好奇的望着自我介绍的卡卡,“你叫里卡多是吗,队里已经有一个里卡多了,我们就叫你里奇吧。”   此时训练意甲结束,一群人闹哄哄地拥着新朋友卡卡往食堂方向走。因扎吉走在最前面,回头朝卡卡招手,像在招呼自家新养的小宠物,“里奇,走,带你见识一下米兰内洛最好吃的东西!”   卡卡就这样被一群人裹挟着进入了食堂。米兰内洛的食堂比他想象中更温暖,暖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空气里混着热汤和烤肉的香气。   还有——食堂角落那个亮着灯的冰淇淋柜,冬天才是吃冰淇淋的好时节呀。   卡卡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柜子,他悄悄咽了咽口水。   排队领餐的时候,卡卡端着餐盘跟在保罗身后,菲娜压在最后。   食堂打餐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大叔,卡卡的面孔他此前从未见,所以笑着问他,“你是今天新来的球员吗?”   卡卡有些拘谨的摇了摇头,用意大利语回答道:“不是……我是来参观的。”   大叔打量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卡卡的餐盘,然后给卡卡盛了满满一碗的香草冰淇淋,又在他的餐盘里夹了非常多的意面和蔬菜。   “吃吧,小子,”大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意大利语说,“长得这么瘦,得多吃点才行呦。”   卡卡端着餐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食物,怔忪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工作人员露出了一个卡卡标着性的甜甜笑容,“……谢谢您!”   卡卡端着略显沉重的餐盘跟着菲娜一起坐到了保罗那边,虽然在媒体看来,米兰的更衣室分为了意大利语派和葡萄牙语派,但实际上大家的氛围还是非常融洽的,并没有渭泾分明的坐着。   卡卡舀了满满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就亮了,然后一勺接一勺,头也不抬的吃着。   菲娜坐在旁边,端着水杯,看着卡卡埋头吃冰淇淋吃得脸颊鼓起来的模样,捂着嘴偷偷的笑了。 第35章 转会谈判   意大利时间12月11日晚,欧冠第2阶段小组赛的第2轮在德国威斯特法伦球场打响。   因为菲娜今天还有课要上,所以没有办法跟卡卡去德国观看比赛。菲娜决定带着卡卡体验纯正的罗森内里氛围,于是带着他来到了圣西罗街区的一家球迷酒吧。这里是纯正的红黑拥趸聚集地,大头电视机高高挂在墙角,每个食客脖子上都系着红黑相间的围巾。   推开挂着红黑双色霓虹灯的厚重木门,食物与酒水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柜台后面的老板正扯着嗓子和熟客争论着今晚的首发阵容,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米兰海报。   在意大利,法律虽然严禁向未成年人销售酒精制品,但并不禁止未成年人进入,只要核实好身份,不向他们出售酒精类饮品就可以。   卡卡把羽绒服的帽子拉得很低,身体还有些紧绷和防备。在圣保罗,这种人头攒动的球迷聚集地往往意味着危险。甚至想要带着菲娜离开,但看着菲娜熟练的跟老板点着单,才放松了一些神情。视野最好的区域已经被占领了,两个人坐在角落的高脚椅上。   啤酒花的香味和电视机里传来的嘈杂解说混在一起,还夹杂着球迷们粗口和拍桌子的声音。在这种热闹氛围下,卡卡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德国此时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球场草皮几乎结冰,这对于习惯了温暖气候的意大利球员来说绝不是好消息。赛前热身时,米兰球员们裹紧球衣,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直到下半场第49分钟,西多夫在前场接到回传球,突然送出一记精准的过顶直传,皮球从多特蒙德两名中卫之间的空当穿过。因扎吉如鬼魅般突入禁区左侧,在门前6米处左脚半凌空将球打入近角。裁判确认进球有效。慢镜回放显示他没有越位。   在裁判判定的那一瞬间,球迷们和解说一起发出尖叫,酒馆的屋顶几乎被掀翻。卡卡被突然沸腾的气氛吓得可乐都溅了出来,手忙脚乱的擦着桌子。   接下来的四十多分钟,对酒馆里的球迷来说成了煎熬,气氛十分凝重。多特蒙德发动疯狂反扑,但米兰最终在保罗和内斯塔的防守下,守住了这一球的优势。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1比0。   紧张的气氛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彻底消散,整家餐馆像炸开了锅一样沸腾。这些穿着红黑球衣的罗森内里们站在椅子上疯狂挥舞着围巾,老板兴奋地给每桌送免费的意式炸面团。无数素不相识的普通球迷在这一刻为了同一个进球而欢呼、拥抱。   热闹的氛围也感染了卡卡,菲娜凑过来,眼睛里倒映着电视屏幕的荧光,“看到了吗,卡卡?”   “他们骂人的时候恨不得把球员生吞了,但赢球的时候也是真的高兴。所以你在场上踢球的时候,别太把他们骂人的话当回事。他们骂的是那一刻的情绪。”   卡卡看着她,电视屏幕上因扎吉正在和队友拥抱,酒馆里有人在拍桌子唱起了米兰的队歌。他没有说话,但端起可乐和她碰了一下杯。   接下来的两周,米兰和圣保罗进入了紧张的谈判时期,米兰代表这边由莱昂纳多和切萨雷担任。   莱昂纳多虽然此时注册身份还是AC米兰的球员,但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挂靴在即,而且加利亚尼已经默许他提前接手南美区的球探事务,作为熟悉巴西事务的人他来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切萨雷·马尔蒂尼,作为带过意大利国家队和巴拉圭队的教练,现在又顶着AC米兰球探和技术顾问的头衔的传奇欧洲名宿,来南美考察球员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们就这样名正言顺地走进了俱乐部的办公区,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事实上,这桩转会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复杂。在米兰法务部的特派员准备踏上前往圣保罗的飞机时,切萨雷就已经预料到了有关卡卡祖母事情可能不会太顺利。   所以他提前拜托了在巴西人脉颇广的贝亚特丽切帮忙,“贝娅,卡卡那孩子的资料可能需要你那边帮忙操作一下。”   电话那头的贝亚特丽切正在里约的办公室里翻一份报关单。   作为一个在三大洲之间做海运贸易的人来说,她的公司每年有成百上千份文件需要经过领事馆。在这些环节里,领事馆和移民局本身就是她运营成本的一部分。因此,这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哦,卡卡?不会是菲娜又在折腾什么吧。”闻言,贝亚特丽切挑了挑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切萨雷笑了起来“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不是菲娜在折腾,是AC米兰想把这个巴西小孩提前带到米兰来。正好他有意大利血统,两全其美。”   贝亚特丽切可不相信菲娜没有掺和一脚,但终究没有拒绝,“资料发我吧,切萨雷。”   巴西那边,博斯科和卡卡的经纪人法比亚诺死死按住了所有可能走漏消息的渠道。   不过中途确实差点被提前暴露出来,一名巴西小报记者似乎从博斯科最近频繁的行程里嗅出了点风声,匿名写了一篇语焉不详的猜测性短文。好在文章语气含糊,这篇短讯没多久就被新的负面新闻淹没,没有掀起更大的波澜来。   米兰法务部的人也在贝亚特丽切的帮助下顺利和移民局及领事馆的官员搭上了线。   而这一切的风波,并没有影响远在米兰的两个孩子。   这段日子里,卡卡并不知晓自己的命运将被悄悄改写。他每天除了保持基础的体能训练,剩下的时间全被菲娜拖着到处闲逛。   他们去了逛埃马努埃莱二世拱廊,玻璃穹顶透下来的冬日光线很美。里面有书店、唱片店、咖啡馆,可以安静的消磨一整个下午。   斯福尔扎城堡的博物馆里面有米开朗基罗最后一个雕塑作品《哀悼基督》,卡卡看得十分认真。   12月是歌剧季,他们还一起去了斯卡拉歌剧院看歌舞剧。两个人还去影院看了两部经典的电影《哈利·波特与密室》和《指环王:双塔奇兵》。   他活得无忧无虑,像是终于卸下了那身沉重的舆论枷锁,整个人一天比一天舒展,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圣保罗那边的谈判也到了关键时刻,但比预想中更磨人,切萨雷隔三差五就要在书房里打一通越洋电话,价格两边来回拉扯,谁都不肯松口,不过总体来说,是向着对米兰利好的方向走着。   因为白天的菲娜还要去大学上课,她偶尔会带着卡卡一起去听那些枯燥的工程力学大课。十分怕冷的卡卡习惯把自己藏在厚厚的针织帽里,还围了条大围巾,就像一个普通的异国留学生一样,乖乖和菲娜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   讲台上教授推导着复杂的矩阵公式,台下的菲娜转过头,正好撞上卡卡偷看她的视线。被抓包的巴西少年也不尴尬,只是傻乎乎地冲她弯起眼睛,露出那口白牙。   就在这天下课的午后,卡卡的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是父亲博斯科打来的。   “卡卡,”电话那头的博斯科用轻松的语调说,“这个圣诞节,你先不用急着回巴西了。”   卡卡愣了一下,“不用回去?可是……”   “留在米兰吧,圣保罗这边最近的舆论对你依然很不友好,回去也是面对那些极端球迷。”博斯科停顿了一下,安抚着卡卡的情绪,“在米兰过一个安静的圣诞节吧。俱乐部这边的事务,爸爸会替你处理好。”   此时的卡卡哪里知道,米兰和圣保罗的谈判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收尾阶段。如果这个时候他返回巴西,可能会产生很多无法预料的意外,先不说俱乐部高层那边会不会道德绑架他,就巴西的那些媒体就够他吃一壶了。   “好,我知道了,爸爸。”卡卡挂断电话后,长舒了一口气,能够留在米兰过圣诞,他也很开心。虽然才来米兰不到一个月,但是他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这个城市。   “怎么了?”菲娜明知故问地眨了眨眼。   “爸爸说让我留在米兰过圣诞,不用回去了。”卡卡把手机揣回口袋,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但紧接着他低头扯了扯身上那件羽绒服,脸上是真心实意的苦恼。“可是……我来的时候只是简单的收拾了行李,没有带什么像样的衣服。”   “走吧,正好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逛一下服装店。明天就正式放圣诞假了,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逛街。”菲娜打量了他一下,摸了摸下巴。   卡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她拉着出了教室门。   两人在布拉雷区逛了一整个下午。菲娜简直把卡卡当成了行动的衣架子,卡卡试衣服试到厌倦,手上大包小包全是刚买的衣服。   “行了,够用了。”菲娜满意地打量了他一圈,转身走出了店门。   但卡卡刚跟上她,转头就被菲娜拉进了阿玛尼旗舰店。   卡卡站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疑惑地看向她,“……刚才不是买够了吗?”   菲娜已经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回头看他,“刚才那些是日常穿的。万一圣诞晚餐有别的安排呢?比如,去个正式点的地方吃饭?总得准备一套备用吧。”   菲娜说着眼神飘忽了一下,但没有让卡卡注意到。   “来吧,”菲娜已经走进了店里,回头冲他招手,“意大利特产,反正又不用你掏钱。”   底气之所以这么足,是因为随着中国正式加入WTO,贝亚特丽切那掌控着南美资源、中国制造与欧洲市场的实体供应链网络,搭上了这班时代的顺风车后,正在像一台恐怖的印钞机一样疯狂运转。   加上菲娜前段时间利用超前眼光进行的几笔精准投资,让贝亚特里切十分满意,所以给她又追加了一笔资金,现在菲娜手里的资金十分充裕。   当卡卡换上一身经典的纯黑阿玛尼西装,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那一瞬间,连店里的销售员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   宽阔修长的肩膀,毫无赘肉的腰身,完美的九头身比例。阿玛尼那硬朗而优雅的剪裁,仿佛就是为了这个带着古典贵族气质的少年量身定制的。   “Mamma mia……卡卡,我有想过你适合阿玛尼,但没想到你这么适合啊。”菲娜双手环胸,绕着他转了一圈,眼里满是惊艳。   因为衣服买的实在是太多了,已经拿不下了,所以两个人决定先回家,第二天再来买给家人和朋友的圣诞礼物。   菲娜今年可没有忘记圣诞节,早早就把礼物备好了,所以他们这次出来就只有卡卡兴致勃勃的挑选着寄回巴西的礼物   他给西蒙尼挑选的是一条印着巴洛克暗纹的手工真丝披肩,意大利科莫是全欧洲最好的丝绸产地,这里的丝织品质地柔软,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给迪甘挑选的是一块意大利限定版斐乐运动腕表,卡卡甚至能想象到弟弟戴着它在朋友面前炫耀的得意模样。   菲娜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犹豫给爸爸买什么的卡卡。她摸了摸自己戴着的那颗卡卡送的小星星项链,转头带他拐进了附近一条僻静的小巷。这里藏着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意式传统手工皮具作坊。   “给博斯科叔叔的礼物,就在这里挑吧。”菲娜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这里的植鞣革全是用托斯卡纳的传统工艺做的,连最挑剔的绅士也找不到拒绝它的理由。至于你自己的礼物……也在这里选一个吧。”   柜台后面的老匠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小作坊里很安静,只有裁皮刀划过植鞣革的声音。   在这种安静的地方,呼吸都好像变浅了。卡卡环顾四周,靠墙的木架和桌面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皮具,每一件都泛着上好皮革温润的光泽。最后卡卡为博斯科挑中了一款经典的棕色硬皮公文包,兼具实用性与美观性。   “好了,我们走吧。礼物都买齐了。”付完款后,彻底一身轻松的卡卡准备拉着菲娜离开。   “谁说买齐了?”一旁默默看着他挑选礼物的菲娜挑了挑眉,“我说过哦,还有你自己的礼物。”   卡卡刚想摇头说不用,菲娜就已经熟稔地拍了拍柜台。老匠人抬头,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了两块已经裁剪好的红棕色托斯卡纳牛皮递给了菲娜。   显然,菲娜一早就在这里预订好了。在意大利,许多独立皮具作坊并不仅售卖成品,也会为客人提供亲自动手的机会。   卡卡握着那块厚实的植鞣革,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菲娜,“我自己做?可我不会啊……”   “放心吧,我可是拿过手工课高分的,我来教你。”菲娜拉着他在中间的椅子上坐下,台灯投射出暖黄色调的光芒。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这间不大的作坊里只有两个人低头认真缝制的身影,传统的意式双针马鞍缝法需要极大的耐心,两人不甚熟练,但一针一线都做的极其认真。   等到缝制内侧卡槽时,菲娜先把内侧皮革打湿,然后递给他一把黄铜字母印章冲子,“好了,现在是最后一步了。”   卡卡扬起小铁锤,用力敲了三下,内侧的皮革凹陷,留下了漂亮的“KAKA”。   与此同时,罗马内政部的办公桌上,一份文件也被敲上了红章。   经过领事馆初审、内政部复审,卡卡的意大利国籍申请材料被标记为“已核验”,进入最终审批通道。   菲娜帮卡卡完成了最后的收尾,把做好的护照夹递给他,两人起身。随着推开门的动作,圣诞集市的歌声伴着冬夜的冷风飘了过来。卡卡把那只小小的皮件揣进大衣内侧口袋,跟着她走进了夜色里。 第36章 签约   圣诞节过后,米兰与圣保罗那场漫长的谈判终于拉下了帷幕。   最终,切萨雷和莱昂纳多在圣保罗商定了一份让圣保罗欲哭无泪的报价——580万美元。加利亚尼在接到这通越洋电话时,甚至直接在办公室里得意地笑出了声,这笔交易简直比去菜市场买白菜还要便宜。   与此同时,卡卡的双重国籍认定也走完了最后的法理程序。博斯科风尘仆仆地从巴西飞抵米兰,他们在米兰市政厅官员的见证下,完成了最后入籍宣誓。自此,这个巴西少年将不再占用米兰宝贵的非欧盟球员名额。   一切快得像是在做梦。卡卡懵懵的穿上了圣诞节前夕买的西装,又懵懵的被爸爸带到米兰市政厅,最后懵懵的被带进到了图拉蒂大街上的AC米兰总部荣誉室。   2003年1月2日,卡卡正式成为了AC米兰的一员。   闪光灯将荣誉室照得如同白昼,记者们惊奇的看着这个白净温和的少年,比起球员,他更像一个好莱坞演员。   卡卡飘忽的心一直维持到了新闻发布会开始前,当他坐在了长桌上,才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心落了地。他冲着记者灿烂一笑,瞬间,快门的声音不绝于耳。   加利亚尼坐在最中间,锃亮的光头在镁光灯下熠熠生辉。这位米兰副主席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加利亚尼先生,能否透露一下这笔交易的转会费?”   “我们签下了一个非常出色的年轻人,价格是两家俱乐部都满意的数字。”加利亚尼含糊其辞的回答,然后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移,“先生们,不要用价格来衡量天才。我们看重的是里卡多的才华,不是价格。”   没有在加利亚尼这里获得突破口的记者转头问向了看起来非常好拿捏的卡卡。   莱昂纳多坐在卡卡右手边,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卡卡紧绷的膝盖,示意他放轻松。卡卡保持着微笑,跟记者打着太极,“我只想在场上证明自己。”   “请问莱特先生,你1月中旬就要代表巴西国奥队去卡塔尔参加十国邀请赛,这是否会影响你和米兰的磨合?”见在转会费上面没有得到突破口,台下的《米兰体育报》记者转头尖锐发问。   卡卡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攥紧有些出汗的手,他的眼睛亮得如同初生的太阳,“不,去国奥队是我的荣誉,而回到米兰——我会服从教练的一切安排。我的任务是踢好每一场球,剩下的事情我相信俱乐部和教练组会做出最好的决定。”   卡卡笑容满面展示着米兰球衣的那一幕被记者拍下,成为了他生涯最经典的影像照片之一。   发布会结束,台下掌声雷动,卡卡在长桌下悄悄松开了满是汗水的手。   发布会散场后的走廊里,博斯科正和切萨雷握手致谢。菲娜则站在不远处的角落,微笑的看着这一幕。   卡卡在一片嘈杂的意语和闪光灯中精准地找到了他们的视线。等到他走过来后,博斯科伸手用力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眼睛微微湿润。   “卡卡,你做到了。”这些天的连轴转,让博斯科的声音里带着了些疲惫,但他心里却满是自豪,“到了米兰好好踢球,别管外面那些声音。爸爸今天晚上就得赶回巴西了,记得要照顾好自己。”   卡卡用力抱了抱父亲,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的,爸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博斯科拍了拍他的后背,又看向切萨雷和莱昂纳多,郑重地点头致谢,“接下来就拜托各位了。”   卡卡的目光再次越过人群,落在菲娜身上,他露出了一个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尘埃落定。他的红黑时代,真的来临了。   等众人准备离开时,加利亚尼招手示意他们稍等。他快步走过来,笑眯眯地拍了拍卡卡的肩膀,“感觉怎么样?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切萨雷家吗?”   卡卡点点头,“是的,目前住在切萨雷先生家里,大家都很照顾我。”   加利亚尼满意地点头,“切萨雷家好啊,有家的味道。不过,俱乐部这边也给你准备了一套公寓,就在米兰内洛附近,开车过去不到十分钟。房子已经给你留好了,随时可以过去。你可以先在切萨雷家住着,不用着急搬。”   切萨雷在一旁笑了笑,“是呀,不用着急,玛丽萨很喜欢他,可以在我家先住一段时间,不急着搬。”   卡卡心里微微一动。他确实很喜欢现在住在切萨雷家的感觉。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一直赖在别人家里,俱乐部给安排住处是合情合理的。   “谢谢加利亚尼先生,也谢谢切萨雷先生。”卡卡认真地说,“我听俱乐部的安排。”   发布会彻底结束后,米兰总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球迷和记者。卡卡在安保的护送下坐上俱乐部的车,切萨雷和莱昂纳多一直陪在他身边。   菲娜没有打算跟着一起去米兰内洛,这段时间她被安排进了一个新的课题,接下来可能会频繁跟米兰实验室有交流,她的学业还是比较繁忙的,能抽出时间来看卡卡的新闻发布会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去米兰内洛。”切萨雷看了一眼手表,“安切洛蒂已经在等了。今天先简单见见教练和队友,明天再正式开始训练。”   车子驶向米兰内洛时,天色已渐渐暗下来。冬日下午的阳光只剩最后一抹余晖,基地的灯光已经亮起。   抵达时,安切洛蒂正站在主楼门口。   “欢迎来到米兰,里卡多。”安切洛蒂握住卡卡的手,“我听加利亚尼他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今天先放松,认识一下大家,明天我们再看看你在场上的感觉。”   卡卡用力点头,“谢谢您,教练。我已经准备好了。”   还没等走进球员的休息区呢,这些球员的笑闹声就已经传入了大家的耳朵里了。   “来了来了!”卡福第一个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给了卡卡一个结实的拥抱,“里奇,欢迎加入红黑大家庭!”   米兰的巴西帮几乎全围了上来,卡卡原本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这股熟悉的热情融化。他笑着回应,偶尔蹦出一两句流利的意大利语,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意语区的球员们也没有感觉到冷落,之前卡卡来跟着菲娜来内洛参观的时候,就已经跟大家熟悉了。   安切洛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1月3日清晨,冬日的米兰城被一阵阵清脆的报童呼喊声唤醒。《米兰体育报》用了整整三个版面来报道昨天的签约,头版头条上,那个年轻的巴西男孩举着红黑球衣,在一片镁光灯里笑得像巴西的阳光。   晨雾尚未散尽,米兰城的罗森内里们捧着刚出炉的报纸,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个新加盟的巴西少年。他戴着细框眼镜,眉眼清秀得像个大学生,笑容干净温和,却在签约后的首次采访中,用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向所有人问好。这个与人们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巴西新人,从踏进米兰的第一天起,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上午卡卡在米兰实验室进行了非常详细的体检和体育适应性检查后,下午来到了训练场。   安切洛蒂拿着笔记本,上面正是菲娜此前提供的那份详细数据报告,旁边还贴着米兰实验室出的部分报告。   “……几乎完全一致。”他喃喃道,“爆发力峰值、心率恢复、乳酸阈值……和报告里预测的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在某些细节上还要更好一点。”   他抬头看向卡卡,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和期待。在这个时间点,他本来不能对一个刚签下的年轻球员有足够的预期,但菲娜提供的数据让他提前做了好了准备,而现在现实与数据高度吻合,更让他对这个巴西少年的天赋有了直观的感受。   “非常出色,里奇。”安切洛蒂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战术训练,我会给你安排位置,慢慢来,不用着急。”   卡卡对着他露出那标志性的阳光笑容:“谢谢教练,我会全力以赴的。”   离开米兰内洛时,已经是傍晚。巴西老大哥们约好第二天训练后再一起吃饭,给卡卡正式接风。   因为正处于冬歇期后的调整阶段,安切洛蒂没有给他太多适应时间。1月4日上午的战术训练,他先让卡卡尝试前腰位置。卡卡的传球视野和大范围转移让教练组眼前一亮,尤其是那几次精准的直塞和突然的前插,节奏感极强。   “不错,不错,有灵性。”安切洛蒂在场边连连点头。   下午,他把卡卡叫到了身边,“里卡多,接下来我们试试更靠前的位置,影锋。你可以在中锋身后自由活动,看看你的感觉。”   当卡卡站在影锋位置开始对抗训练时,他的爆发力、柔韧性和前插时机让场上节奏都悄然改变。那种在狭小空间里的转身摆脱和突然内切射门,让安切洛蒂眼睛越来越亮。   训练结束后,安切洛蒂独自站在战术板前,拿着笔记本对比菲娜提供的那份详细身体数据报告。   “原来不只是前腰……”安切洛蒂喃喃自语,左眉高高挑起,“这身体条件和踢球风格,非常适合影锋。。”   他转身看着场上卡卡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4321那个位置……或许也可以试试。”   接下来的一天卡卡又尝试了双前腰的定位。   安切洛蒂在心里开始盘算几种不同的战术体系,以舍甫琴科为核心的传统打法(卡卡单前锋或者是双前锋中一员),以及尝试让卡卡担任影锋核心的新思路。菲娜提前提供的数据,让他对卡卡的定位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5号的深夜,米兰城下起了小雪。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客厅的沙发里,卡卡正看着菲娜把几只红绿相间的圣诞长袜挂在壁炉旁。   最近很喜欢黏着卡卡的克里斯蒂安决定在切萨雷家过节,所以保罗他们决定,这天一起到切萨雷家过节。   此时他正拉着卡卡的手,一本正经地向这位新来的大哥哥传授着如何向女巫贝法纳讨价还价的“秘诀”。   “里奇,等丹尼尔睡着了,你可以帮他吃掉一半糖果,贝法娜会同意的。”克里斯蒂安凑在卡卡耳边窃窃私语。   卡卡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正抱着手臂靠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菲娜。   一年前的今天,菲娜站在米兰大街上,隔着一万公里的时差,在短信里调侃他是“只飞意大利”的贝法娜绝对找不到的巴西乖孩子。那时候卡卡只能在圣保罗的阳光下拍下一篮子热带糖果,寄出一个横跨大西洋的漫长包裹。   而现在,壁炉的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拉长,交叠在赭红色的墙壁上。   “克里斯蒂安,快去睡觉,不然贝法娜看到你没闭眼,今晚就只会给你发黑煤炭了。”菲娜走过来,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等保罗把恋恋不舍的克里斯蒂安带回房间,整个客厅便只剩下了偶尔响起的木柴爆裂声。   “我们乖孩子卡卡也去睡觉吧。”菲娜又转头看向卡卡,眼含笑意。   卡卡起身,“我想贝法娜女巫应该舍不得给我发黑煤炭吧。”   “油嘴滑舌,扣分。”菲娜轻哼了一声,挑眉道,“走着瞧吧,明天早上指不定你的袜子里全是黑色的煤炭块。”   当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棂,落进客厅时,卡卡破天荒地比平时醒得晚了一些。   等到他踩着棉拖鞋走到壁炉前时,就发现菲娜已经坐在地毯上了,她手里正拿着一根棒棒糖。而属于卡卡的那只袜子还挂在墙上,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这个——”菲娜指了指自己被塞的满满的袜子,眼角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嘴角不住地上扬,“我可以给你打个满分,卡卡。”   “只是满分吗?没有附加分吗,菲娜老师?”卡卡学着她平时的语调,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   然后卡卡去壁炉取下自己的袜子,蹲在菲娜的旁边伸手掏了掏。率先出来的,居然真的是几块黑漆漆的糖果。   “看吧,女巫说你是个戴着眼镜的坏孩子。”菲娜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眼睛都笑得弯成了月牙儿。   “喏,某人‘报喜不报忧’的惩罚,贝法娜女巫可是一直给你记着呢,坏卡卡!”   卡卡掰下一块黑煤炭糖塞进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糖真的很硬,两个人在客厅里面对面蹲着,嘴里塞着黑煤炭糖,像两只偷吃的小老鼠。他们看着对方被染得黑乎乎的嘴巴,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等糖果取出来后,卡卡却发现袜子的最底部还有一个硬邦邦的盒子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软木小礼盒。   卡卡伸手将它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当躺在黑丝绒衬垫上的那个小物件展现在壁炉火光下时,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那是一颗只有橡果大小、通体泛着温暖金光的金色飞贼。   球身是用高纯度的纯黄铜手工打磨出来的,只有一厘米多宽。虽然小巧,但球体表面却手工錾刻出了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纹路。   最让人惊叹的是那一对舒展开来的金色羽翼,那是由手工匠人用薄如蝉翼的黄铜片,一层层打磨出来的细密羽毛。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整颗小球泛着一种极其璀璨的金色光泽,仿佛下一秒就会在卡卡掌心里扑动翅膀飞走。   在飞贼顶端的挂环上,连着一根纤细却结实的复古铜链。而在其中一片羽翼的背面,极其工整地刻着一行需要仔细看才能辨认的意大利语。   “去摘取属于你的金色飞贼吧,卡卡。”   “这……太不可思议了,菲娜。”卡卡将这个轻盈小巧的小球托在指尖,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对金属羽翼,他被那种精湛的手艺彻底震撼到了。   “嗯哼,这可是我前段时间去保罗家那边的巷子里,找了家黄铜手工作坊定做的。”菲娜有些得意地歪了歪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老板在工坊里用高倍放大镜打磨了两个多小时,才把这对翅膀打磨的完美无瑕。”   卡卡小心翼翼的把这枚精致小巧的金色飞贼扣到了刚从房间里取出来的他们之前做的红棕色手工护照夹上。金飞贼璀璨的颜色,被红棕色皮革衬托得漂亮的不像话。   “谢谢你,菲娜。”卡卡将挂着金飞球的护照夹合上,放进衣服的口袋里,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那么,为了对得起这个附加分满分的礼物,卡塔尔多哈的邀请赛……我一定会把真正的‘金飞球’抓回来的。” 第37章 邀请赛   主显节过后,米兰恢复了冬训期日常训练。   清晨的米兰内洛训练基地里,卡卡是最早到达训练的那批球员之一。他利落的换好装备,在场地边沿做着拉伸动作,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怕冷的巴西人只能靠运动来缓解寒冷,米兰和圣保罗是不一样的,从气候到训练方法都不同,但卡卡适应的还挺快的。   这一天训练结束得早,安切洛蒂让卡卡在战术室多留了半小时。   卡卡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钢笔和笔记本,神色有些紧绷。这几天的试阵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欧洲顶级豪门的压迫感,尤其是意甲后卫对重心的隐蔽破坏和小空间内的迅速关门,让习惯南美节奏的他有些吃瘪。   “里卡多,我看过你在圣保罗的比赛,你的天赋毋庸置疑。目前来看,你最好的位置是前腰,这是你的核心角色,也是最能发挥你长处的打法。”安切洛蒂不是个严肃的教练,他说话的语气和缓,手里还有点小动作。   “不过,足球是变化的。我必须告诉你,在特定情况下,比如我们需要加强进攻、或者锋线出现伤病时,我可能需要你踢得更靠前,去当一个二前锋。你在那个位置可能会面临更严密的盯防和背身拿球。”   “这两套打法都需要你适应。未来米兰的战术,也可能是基于这两个核心思路展开的。你能在不同比赛里,根据教练的部署承担不同的战术职责吗?”虽然说着严肃的话题,但是看安切洛蒂的神情实在是没有办法严肃起来,但他在温和的话语间就将一个沉甸甸的重任交给了卡卡。   “教练,”卡卡沉默了一小会儿。这几天试阵里,他确实在影锋位置上被内斯塔和加图索合力“关门”夹断了好几次皮球,“如果球队需要我顶到前面,我可以的。背身拿球确实不是我的强项。如果教练觉得这是需要优先补上的短板,我会配合训练。”   安切洛蒂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也冲着卡卡眨了眨眼,“你觉得可以接受的话,明天训练场上见。”   卡卡也站起来:“没问题。谢谢教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门开后是莱昂纳多。他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的谈话了”   然后看向卡卡,“里奇,你现在有时间吗?”   卡卡站起来,“有的。”   安切洛蒂也示意卡卡跟着莱昂纳多出去吧,他这边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莱昂纳多冲安切洛蒂点点头,带卡卡走到走廊尽头一个安静的位置。“本来按照惯例,机票应该由巴西足协那边全额负责。不过俱乐部特意出面,帮你把航线改签成了汉莎航空最好的头等舱。明早会有俱乐部的专车送你去马尔彭萨机场。”   “现在的海湾局势非常动荡。美国的军队在卡塔尔密集集结,伊拉克那边的战争随时可能在几个月内爆发。”莱昂纳多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20岁少年,心里有些担忧,“所以,里奇,到了多哈以后,除了训练和比赛,绝对不要离开球队的驻地酒店,更不要和任何陌生人或者不明身份的媒体私下接触,明白吗?”   卡卡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莱奥。我会严格遵守国奥队和俱乐部的安全纪律,除了球场和酒店,我哪里都不去。”   “很好,我相信你的自律,孩子。”莱昂纳多的脸色重新柔和下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去吧,在卡塔尔好好踢,……加利亚尼今天下午可是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他担心得要命。要是战争在1月份提前打响,我们的宝贝核心可就在风暴中心了。”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气氛也没那么凝重了。   作为之前毫无预兆的冬窗新援,卡卡又拥有一张无可挑剔的古典贵族长相,米兰内洛的大门外每天都围满了带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当卡卡在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准备离开时,他一眼在大门外看见了几张有着黑头发、黄皮肤的亚洲面孔,他们的话筒上有他之前在东方街看见的那种方块字。   此时恰逢中国刚刚加入WTO,中欧之间的文化商务交流井喷。意甲作为中国的足球初恋,每周日的意甲直播在东方大国拥有着数以亿计的恐怖收视率。   在得知AC米兰新签下了一位20岁的巴西天才时,中国的体育媒体几乎是第一波赶到,当中国记者用有些生硬的意大利语试探性地提问时。   出人意料,卡卡停下了脚步,并对着他们露出了极为阳光的招牌笑容,用意大利语流畅且温和地主动聊起了中国。   “我对中国一点都不陌生,”卡卡接过麦克风,眼神真诚里带着好奇,“早在1999年的时候,我在圣保罗青训营,就和来自中国山东鲁能队的年轻球员们一起在基地里训练过。他们非常刻苦、非常友好,那是我第一次对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产生印象。”   有几个记者显然是被这个爆料惊住了,疯狂地按着快门。   卡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继续说道:“去年的日韩世界杯上,巴西队和中国队在同一个小组。虽然那场比赛我坐在替补席上没有上场,但中国队的拼搏精神让人尊敬。而且——”   说到这里,少年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与骄傲,“而且,因为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拥有中国血统。我最近听她说过,今年2月1日是你们最盛大的传统新年,我最近正在努力了解那些有趣的节日习俗,比如……‘饺子’和红色的装饰?这对我来说是个非常奇妙的新领域。”   看到卡卡兴致勃勃地跟他们聊起即将到来的中国春节,还认真地向记者求证了一些关于中国新年的细节,这让现场的中国记者们简直受宠若惊,快门声响得比刚才还要疯狂。   “是的,里卡多!2月1号就是我们的春节,到时候你一定要尝试一下中国的美食!”记者激动地大声回应。   “谢谢,我会的。希望到时候在多哈,我也能给你们带来精彩的比赛。我们卡塔尔见。”   卡卡微微弯起眼睛,露出了招牌式的灿烂笑容,然后停顿了一下,用他那有点不标准的中文说:“新年快乐!”   随后礼貌地冲记者们挥了挥手,转过身小跑着朝等待他的保罗跑去。   少年的身影已经跑远了,可门口的中国记者们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疯狂响起的快门声突兀地停了下来。几个记者有些僵硬地转过头,面面相觑,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的茫然。   “……老马,刚才,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足球报》的记者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颤音,“那小子刚才最后说的……是中文吗?”   被叫做老马的《体坛周报》资深记者正死死盯着自己相机监视器里卡卡那张阳光的笑脸,“是中文!绝对是中文!他说的是‘新年快乐’!”   “卧槽……”   现场不知是谁低低地爆了一句粗口,紧接着,这些中国媒体彻底炸开了锅。   在这个中国足球渴望被世界看到的关口,他们这群习惯了在欧洲赛场面对大牌球星冷脸的中国记者,竟然在一个意甲准主力级别的欧洲新星身上,感受到了纯粹的尊重和善意。   “快快快!把录音笔倒回去再听一遍!”   “头条!这绝对是明天的头版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米兰新星将闪耀多哈,卡卡用中文祝中国球迷新年快乐!》”   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地检查着自己刚刚拍下的照片和录音,每个人的脸上都因为过度的兴奋而泛着红晕。他们看着卡卡消失在尽头的背影,心里那股因为国籍而感受到的憋屈和失落,仿佛在一瞬间被这个巴西少年的笑容和一句略显生疏的中文彻底治愈了。   1月13日,这天是实验室例行的小组会时间。   上午九点,小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味,中间还夹杂着几个人此起彼伏的哈欠声。长桌两边零零散散坐了十几个人,几名博士生正单手托着下巴,盯着荧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抓耳挠腮,完全是一副被科研榨干的状态。   “行了,这周的文献汇报就到这。”   弗里戈教授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然后顺手翻了翻手边的几页打印纸。   原本靠在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的几名高年级学生,身体不自觉的挺直了。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要定下米兰实验室那个合作项目的派驻助理人选了。这个米兰实验室与米兰理工的联合项目采用的是轮值采集制,研究助理需要随队参加指定比赛日与训练日的数据采集工作。   虽然位置不算多高,但可以深度参与到这个项目中,对任何想在运动医学领域刷简历的学生来说,都是块难得的肥肉。   前几天,包括菲娜在内的三个人都给教授提交了项目计划书。   “关于米兰内洛那个动态疲劳预测的项目,我看了你们交上来的计划书。”   弗里戈教授用钢笔轻轻敲了敲桌子,眼睛扫着几个有些紧张的学生,“根据你们几人提交的方案,最终确定菲娜作为本次联合项目的研究助理。这是你们几人的方案,你们可以传阅一下。”   两个男生有些沮丧地摸了摸鼻子,但是他们也知道自己跟菲娜在学术上确实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定下菲娜了”弗里戈再次环视一周,确认大家都没有异议后,看向菲娜,“菲娜,下周一早上你跟着我一起过去交接权限。”   “好的,教授。”菲娜开心的样子,让周围的博士生们发出了几声善意的低笑。   坐在旁边的马可有些羡慕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嘟囔,“恭喜你啊,菲娜。记得帮我要几张因扎吉和舍甫琴科的签名照。哦,我妈可太喜欢皮波了。”   “你确定你自己不想要?”菲娜回以一个微笑。   马可摸了摸鼻子,躲闪了菲娜看向他的视线。   “周末愉快。”教授冲着大家眨了个眼,第一个端着咖啡杯走出了会议室。   ——   1月中旬的多哈,十国邀请赛的战火进行得如火如荼。   虽然这只是一项青年队性质的A级国际赛事,但本就天赋不俗,又在米兰内洛经历了安切洛蒂洗礼的卡卡,在多哈的草皮上展现出了他惊人的足球天赋。他那大开大合的长驱直入和第一步起速的绝对爆发力,在对阵捷克和埃及等队时几乎完成了降维打击。   然而,这枚多哈的奖牌最终并没能变成金色。   在最终的决赛中,面对战术纪律严明且整体性极强的德国国奥队,处于战术磨合期的巴西队最终1-3落败。但全场比赛中,卡卡依然是场上最耀眼的焦点。   尽管巴西队无缘冠军,但这丝毫不影响场边中国记者对他的疯狂追捧。   之前那篇在米兰内洛的访谈,已经在国内体育圈引起了动荡,后续卡卡在多哈赛场上长驱直入的照片配合着他灿烂的笑容,俨然已成了国内的新宠。   随着决赛哨响,多哈作为美军基地的指挥部的战争阴影也重新蒙了上来。   众人甚至来不及在更衣室过多地感受无缘冠军的沮丧,伊拉克紧张的局势便替他们按下了紧急撤离的开关。   美军乌代德空军基地的轰鸣声仿佛就在不远处,为了确保这批身价不菲的年轻天才的人身安全,巴西队通知所有球员当晚都不要回酒店,他们将直接从球场赶赴多哈机场,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1月24日傍晚,从多哈起飞的航班终于平稳地降落在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卡卡神色紧绷,眼里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红血丝。中东那令人窒息的战争阴影,还有决赛失利的强烈不甘,像两块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里,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落寞。   等到菲娜看见回家的卡卡时,他就是这样一副沉重神情。   “欢迎回来,卡卡。”菲娜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的神情,然后轻轻拥抱了他一下,故作轻松的打趣他,“看来多哈的撤离行动很成功,加利亚尼和安切洛蒂这几天在办公室里头发都要急白了。”   卡卡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她。本想把第1名作为最珍贵的礼物,但现在他觉得有些搞砸了这个约定。   他微微垂下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歉意和失落,“对不起,菲娜。去多哈之前……我本来想把那个象征冠军的‘金飞贼’带回来送给你的。但是……”   机场大厅的灯光有些晃眼。菲娜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了一步。   在卡卡有些疑惑的目光中,菲娜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卡卡左胸口上,用指尖感受着他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卡卡,你不需要跟我道歉。”   “那个金飞贼,不是一直都在你身上吗?”菲娜收回手,顺手拍了拍他的胸膛,“你本身,就是圣西罗唯一的金飞贼。”   卡卡愣住了,呆愣愣的看着她。   菲娜原本带着笑意,可看着看着,她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她发现卡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赞美而露出羞涩的笑容,反而有些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躲避什么。   那绝不仅仅是输掉一场决赛的落寞。   “卡卡?”菲娜抿了抿唇,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卡原本被压抑住的难过瞬间像洪水一样冲破了堤坝。   他低下了头,把额头抵在菲娜的颈窝处,菲娜感受到了冰凉的泪水,“菲娜……那里到处全都是军队……”   “我们在球场里踢球,可外面的民众每天都生活在惶恐不安之中,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将会走往何处。”   卡卡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深深的自责,“你叫我金飞贼,可我算什么金飞贼呢?在那些随时可能把一切撕碎的导弹和战争面前,我的足球,到底有什么意义?我根本无法给那些活在恐惧里的当地人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真正的快乐……”   “而这样的我,却能拿着俱乐部买的的头等舱机票,像个特权阶层一样逃回安全的米兰。菲娜,我觉得很难受,我觉得这是一种罪恶。”   听到这里,菲娜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卡卡,看着我。”   菲娜直视着他有些迷茫的眼睛,无比坚定的说着,“你不是上帝,卡卡。你无法阻止战争的发生,这不是你的错。”   “但足球绝对不是没有意义的。你想想,在那些孩子最恐慌的日子里,至少有那么九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坐在看台上或者电视机前,忘记了战争,单纯的为你奔跑的身影欢呼。这,就是你带给那片土地的微光。”   卡卡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为他们感到难受,觉得坐在头等舱里是一种亏欠,那我们为什么不用你的力量,去为他们做点什么呢?”菲娜用手擦着他的眼泪。   “做点什么?”   “对,做点儿可以帮助他们的事情。”菲娜掐了掐他的脸颊,笑着说道:“俱乐部这次不是刚给你发了十国邀请赛的奖金和津贴吗?”   “我可以联系红十字会,或者一些国际儿童慈善组织,把这笔钱,还有我接下来比赛的一部分薪水,定向捐赠给中东难民营的孩子们。去帮他们买食物、买干净的水……。”没等菲娜说完,卡卡就紧接着说道,他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看着他放松下来的神色,菲娜眼睛微动,她想起了前段时间刚了解的事情,卡卡每个月都会向教会交10%的薪水,天知道那些钱最后到底进了谁的腰包。   让他放弃捐“十一税”不太好劝,那不如……把这笔钱的去向重新定义一下。   “不止这次的奖金和津贴,卡卡。”菲娜顺势握住他的手,极其自然的提起这个话题,“你想想,圣经上说,十分之一是耶和华的,是要归给神的。但耶稣也说,‘这些事你们既做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现在中东那些在战火边缘挣扎的孩子,难道不正是上帝最需要拯救的吗?”   “与其把钱寄回圣保罗让教会代为处理,不如直接去帮助真正有需要的人,我想,这才是真正的行善,上帝也会赞美你的,对吗?”   听到这些话,卡卡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菲娜的话逻辑无懈可击,而且卡卡并不是一个死板遵守教条的人。   “你说得对,菲娜……”卡卡认真地思索着,“我相信神看的是我向善的真心,而不是钱去了哪个账户。”   看着被自己成功带偏,还一脸顿悟的傻小子,菲娜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伸手理了理卡卡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所以,卡卡,接下来在米兰你必须更加努力地去赢球,去拿到更多的进球奖金。你变得越强大,在场上的影响力越大,你能够帮到的人就越多。”   卡卡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38章 卡卡首秀   1月26日,卡卡去俱乐部报到,顺便跟着莱昂纳多去了之前加利亚尼提到过的那套公寓看了看。   公寓不算大,但设施十分齐全,采光也非常好,从客厅的阳台可以看到外面热闹的街景。莱昂纳多把钥匙给了卡卡,“卡卡,这是公寓的钥匙,你想什么时候搬进来都可以。”   卡卡接过钥匙后,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心里盘算着搬家的时间。他其实很舍不得搬离切萨雷家,但即便他们不在意,也不能一直麻烦人家。   “我考虑一下,”卡卡摸着沙发的椅背说,“应该这几天就搬了。”   莱昂纳多拍了拍他的肩,他能理解卡卡的不舍,“行。到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叫大家一起帮忙。”   搬家那天,卡卡表现得有些沉默。   从去年12月份在圣保罗遭遇媒体和球迷近乎疯狂的围攻到被菲娜紧急叫到米兰开始,他在切萨雷家已经住了将近两个月。   在这段他职业生涯最迷茫脆弱的日子里,是这个家给了他温暖的庇护。清晨他可以陪着玛丽萨去浇花,晚上切萨雷会在后院威严又不失慈祥的指点他的足球技术,周末保罗家那两个对他“一见钟情”的孩子也会来缠着他玩。   保罗来搬家时被克里斯蒂安缠上,不得已带着他一起来。在得知是帮卡卡搬家时,克里斯蒂安眼眶红红的死死拽着卡卡的裤脚不肯松手。   卡卡蹲下身,抱起克里斯蒂安,不停的安慰着他,安慰着安慰着,他的眼睛也红了。菲娜看着两个看起来就要抱头痛哭的人,实在是忍不住了,上前拉开他们,“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到时候让卡卡哥哥有空就来找你玩儿,好不好,克里斯蒂安。”   等看到瘪着嘴的克里斯蒂安,不情愿的点了头。菲娜才白了一眼卡卡,卡卡不好意思的冲她笑了笑。   玛丽萨在旁边给卡卡装满了点心,满眼的不舍,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把卡卡当成自家的孩子了。保罗和菲娜手脚麻利的帮卡卡收拾着东西,大家站在切萨雷家门口,看着卡卡坐上莱昂纳多的车离去。   搬入新居后彻底安顿下来的卡卡,在接下来的训练日里,将内心的不舍全部转化成了动力,向教练组展现出了他极强的适应能力。   米兰的更衣室氛围远比外界想象的还要包容和融洽。里瓦尔多虽然有些敏感,但对于卡卡还是十分友善的,在训练之余经常拉着卡卡,向他传授如何应对意甲中后卫小动作的经验。   即便卡卡的定位和自己十分重合,有可能会挤占自己的首发空间,但是科斯塔仍然毫无保留的教导卡卡,比如该如何利用视线盲区完成更高效的传接球。   再加上与巴西帮的天然关系和保罗的友善,让卡卡迅速在更衣室站稳了脚步。   在卡卡融入米兰的这段时间,菲娜的课题研究也在同步进行着。   为了防止本次课题的研究的职业足球运动员疲劳与伤病风险预测模型在后续应用中出现数据分布偏移,因此菲娜在收集一线队球员的数据之外,为了加强模型的普适性,将更多的目光投射在了AC米兰的青训营,这里可以提供给她更多的多样化动作模型。   U15到U19梯队的球员们正处于身体生长发育的关键期,此时他们的动作控制尚未固化,而且由于骨骼和肌肉发育速度的不匹配,导致他们在这个阶段存在着大量与生长发育相关的伤病。   “果然,闭门造车是要不得的……”菲娜抿了抿唇,在青训营高强度的收集了大半个月的数据后,菲娜发现之前遗漏了两个关键环节——热身和赛后恢复,这两个环节是这个模型非常重要的变量。   现在球员们的赛前热身几乎完全依赖于教练的个人经验,大多数是慢跑与长时间的静态拉伸。可是这种静态拉伸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可能会降低球员爆发力的输出。   人体在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时候,会使肌肉和腱性组织的紧绷度大幅度下降,这种静态拉伸甚至还会抑制中枢神经系统对肌肉纤维的唤醒。   而在赛后修复方面,虽然像AC米兰这样的顶级豪门已经开始注重理疗,但每个人的运动时动用的主导肌肉群和微肌肉群完全不同,这种统一的理疗很容易导致有人的肌肉恢复度不够。   当某一组高负荷运转的肌肉没有被精准的深度修复,那会导致肌肉纤维持续处于微弱的痉挛状态。局部的血液循环会因此变差,因而使代谢废物无法彻底清除。身体为了保护这块疲劳的肌肉,很可能会让大脑控制周围其他的肌肉帮助发力,也就是身体代偿。这大概率是导致球员们受伤的元凶之一。   菲娜紧皱着眉头,为自己之前错过了这两个关键的环节感到懊悔。但现在关注也为时不晚,菲娜利用系统空间的时间流速在入睡前整理出了目前手头的所有数据,并思考出了目前简易的热身和赛后恢复改进。   当晚,菲娜将自己的这些资料打包发给了弗里戈教授的邮箱。   第二天下午,菲娜在青训营刚做完记录,就接到了教授亲自打来的电话,“菲娜,我看完你的报告了。”   菲娜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会给自己来电话,内心其实有是有点忐忑的,毕竟这两部分是原本模型完全没有涉及的地方,“教授,是不是我哪里分析错了?”   弗里戈教授大笑了一声,“恰恰相反。我很开心,菲娜。你的质疑与思考,远比答案更珍贵。”   “不过,先别急,我的孩子。”   弗里戈教授像一个充满耐心的引路人,温和地为她指出现在的要做的事情,“这份报告现在还不能作为结论。你现在看到的是一种现象,而不是证据。科学研究最忌讳的就是因为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停止寻找其他可能的解释。”   菲娜认真的记下弗里戈教授说得每一句话。   教授继续说道:“你认为热身和赛后恢复是被遗漏变量,这非常好。但下一步不是继续写报告,而是要想办法去证明你的想法是对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继续收集这些数据,而且从今天开始,要把赛前热身和赛后恢复的数据也纳入其中。记住,不要只记录你认为重要的数据,那些最后可能会证明你是错的数据也一样要收集。真正严谨的模型,是经得起反驳的。”   “下个月,我们要和米兰实验室开一次联合会议。到时候,由你亲自来介绍这份报告。”   菲娜拿着手机,有些不可置信的问着教授,“可是……它还只是一个初步想法。”   教授笑了笑,“是的,就是因为它是一个初步想法,会议讨论的意义不就是让大家一起找出漏洞吗?如果最后它还能站得住脚,那它就值得继续深挖下去。”   有了导师的指引,这段时间菲娜除了跟进一线队训练与比赛的必要时间,其余时间全部泡在了青训营里,数据也在一层一层的叠加着。   安切洛蒂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卡卡,菲娜从去年7月份开始执行的强壮卡卡补充计划,到现在已经初见成效了。现在卡卡的体重基本上维持在78kg,体脂率在8%~10%之间浮动,他的身体对抗性较之前已经大幅度提高,虽然仍有上升空间,但是目前来讲已经足够了。   考虑到接下来的多线作战,以及锻炼新人的必要性,安切洛蒂决定在2月2日对战摩德纳的比赛上让卡卡试试水。摩德纳的实力并不强,算是意甲的保级队,这场比赛又在圣西罗主场,用它来试新人,再好不过了。   2月2日,圣西罗球场,意甲第19轮。   本场比赛安切洛蒂将做完第3次手术的雷东多放到了首发后腰的位置,皮尔洛和里瓦尔多都坐在了替补席上。   摩德纳在本次比赛初期进攻欲很强,并且之后的防守也很到位。上半场AC米兰的进攻陷入了瓶颈,弱旅出门将,完全不是一句空话,巴洛塔几度将AC米兰极具威胁的皮球扑出了门。   僵局之下,圣西罗的看台开始有些躁动。   中场休息时,镜头在球场四处扫着,圣西罗球场的现场解说员看到镜头里的人影,立刻用一种老熟人的语气调笑了起来,“噢,大家快看我们的红黑小公主菲娜!今天她穿着米兰实验室和理工大学联合课题组的制服坐在场边。半年前一线队全体球员去送她上大学的一幕仿佛还在昨天啊。”   菲娜冲着镜头挥了挥手,让不少熟悉她的观众,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下半场开场也不是很顺利。   第62分钟时因扎吉的射门被判定了越位,摩德纳的防守,让米兰球员的士气有些低落,安切洛蒂也彻底坐不住了。   他打算用卡卡换下科斯塔,安切洛蒂转身看向替补席,“里卡多,你去热身,准备上场。”   卡卡来到热身区后,在完成助教安排的常规慢跑后,就默默走到一旁,轻车熟路地开始做起了之前菲娜给他改进的热身动作,一些诸如单脚站立,跳跃落地等的控制训练,这些可以充分激活他的肌肉。   这种独特的热身动作,很快吸引了转播镜头的注意。主摄像机非常熟练地切给了热身区特写。   当第四官员举起牌子,卡卡小跑着踏上圣西罗的草坪时,全场响起了一阵掌声和好奇的议论声。   摩德纳的防线在死守了七十多分钟后,体能已经开始不可避免地出现下滑,而替补登场的卡卡,却恰恰处于身体最兴奋的黄金点。   第75分钟,卡拉泽突入禁区被放倒,裁判果断吹罚了点球。安切洛蒂立刻用皮尔洛换下了表现出色的雷东多。这次换人的意图太明确了,皮尔洛冷静地推射破门。   比赛终于被打破了僵局。   下半场第78分钟,卡卡在接到队友传球后,用一个漂亮的直塞撕开了摩德纳的防线,因扎吉心领神会地插上破门,将比分扩大。十分钟后,卡卡又在反击中利用速度摆脱后卫,送出一记精准的横传,再次助攻队友得分。   圣西罗的罗森内里们彻底沸腾了。   第89分钟,摩德纳队通过一次进攻在后门柱凌空射门得手,但这也无济于事。   最后的比分定格在3-1!   整座圣西罗球场彻底陷入了狂欢。吃饼吃到饱的因扎吉兴奋得满脸通红,嗷嗷叫着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整场都在为他送饼的卡师傅,卡卡有点害羞的躲着队友们亲吻。   看台上的红黑球迷们开心坏了,他们不仅收获了一场胜利,更是仿佛看见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鉴于卡卡在本场的出色表现,在接下来2月6号意大利杯和佩鲁贾的半决赛首轮比赛,安切洛蒂将卡卡放进了首发的位置。   这是卡卡来到AC米兰后的首次首发,卡卡也不负众望,最终成功为因扎吉和舍甫琴科各助攻一球,最后比赛比分2:0。   这场比赛结束时,圣西罗南看台的死忠球迷们突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四千多名罗森内里挥舞着红黑旗帜,在看台领袖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地高唱起了他们连夜编出的那首《卡卡之歌》:   “Siam venuti fin qui, siam venuti fin qui, per vedere giocare Kakà!   “E segna con la testa, o segna col pes, s'infiamma la Curva Sudde!””   汹涌澎湃的歌声如同热浪一般席卷球场的每一个角落。正在场上和舍甫琴科拥抱的卡卡抬起头,听着漫天响彻的属于自己的专属赞歌,整个人都懵了一下,但随后清秀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些许羞涩但无比灿烂的笑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看台上的球迷们挥手致谢,这一下反而引得看台上的球迷们叫得更加疯狂了。   两场比赛,四个助攻。   一时间,整个亚平宁半岛的体育媒体彻底被这个20岁的巴西少年所攻占。隔天《米兰体育报》罕见地用整整三个版面剖析了卡卡在意甲的“无缝着陆”,头版上赫然印着卡卡被因扎吉等人搂在怀里,脸颊微红显得有些羞涩的大幅照片。   媒体和名宿们不仅惊叹于他那两次撕裂防线的标志性直塞,更对他展现出的身体对抗性感到不可思议。电视节目里,评论员们无数次重放着卡卡背身扛翻摩德纳后卫,借力转身绝尘而去的画面。   可以预想,这个冬天,卡卡绝对会成为当之无愧的媒体宠儿。 第39章 比赛   因为这段时间科斯塔的脚踝一直隐隐作痛,为了不让他伤势变重,也为了接下来的比赛能够顺利进行。   安切洛蒂决定在2月9号意甲对战佩鲁贾的比赛,安排卡卡作为首发,本场沿用菱型中场阵容,卡卡的纵向突破和远射能力非常好的弥补了这个阵容攻击能力薄弱的缺点。   这场比赛也是菲娜跟场进行数据监控,由于比赛时运动员身上是不允许携带任何仪器装备的,所以都是靠工作人员们用摄像头拍摄,然后手工记录的数据。因此大家要在观众们进场之前抓紧时间安装好看台的各处摄像头,所有人都非常忙碌。   菲娜穿着和其他工作人员统一款式的防风衣,黑发被简单的扎在脑后,拿着纸笔坐在中间,偶尔偏头和旁边的同事们聊几句。   等到球员们正式上场,分析师们立刻正襟危坐,开始工作,除了摄像机,他们还需要用肉眼观察场上运动员的动作。   但天公极其不作美,本次比赛前一日佩鲁贾就开始下雨,一直持续到今天都没有停歇的意思,草皮一片泥泞。   随着主裁判一声哨响,皮球开始在积水严重的草皮上滚动,但这种湿滑的场地,对AC米兰这种主打技术、控球和地面传配合的球队是一种毁灭性的灾难。   “噢——,该死!佩鲁贾这帮屠夫!”菲娜身旁资深的数据分析师忍不住低咒了一声。   球场上佩鲁贾的后卫们一直对着卡卡进行贴身绞杀,不停的在中场进行飞铲。   与米兰的相形见绌相比,佩鲁贾在这种泥地里还是占据优势的,他们的中场在后场断球后直接大脚长传,佩鲁贾前锋米科利反越位成功,在禁区前沿闪过内斯塔的封堵,一脚低射洞穿了迪达把守的大门。AC米兰客场0-1落落后。   中场时,安切洛蒂在更衣室做出了明确的指示,将球权全力交给在中路具备强行推进能力的卡卡。   下半场易边再战,可是大雨依旧没有停歇,顶着浑身的雨水,保罗在禁区内卡住位置,将佩鲁贾前场脚下的球破坏掉,皮尔洛顺势在前场积水较少的位置,一脚挑传,皮球找到了在中圈附近活动的卡卡   佩鲁贾两名后腰见状立刻上前合围,试图在中圈用战术犯规将卡卡放倒。然而此时的卡卡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单薄了,他扛住了对方的攻击,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能力,一个暴力的外脚背趟球起速,直接从两人的关门夹防中逃离出来。   在这片泥泞的草皮上,卡卡用大步幅的纵向冲刺让佩鲁贾的防线崩溃。引得对方的中后卫不得不舍弃防守对方中后卫不得不弃守舍甫琴科,狼狈地补位冲向卡卡。   就在佩鲁贾整个防线变换的那一刹那,在高速奔跑中的卡卡展现出了极其冷静的大局观,用一脚贴地直塞,将皮球传给了处于极佳进攻位的舍甫琴科,球进了,1:1。   将比分扳平后的米兰气势一震,重新燃起了斗志。比赛来到第78分钟,西多夫左路突破后传中,球被佩鲁贾后卫头球解围,落到了禁区弧顶外。   此时,穿着米兰客场白色球衣的卡卡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瞬间插上,佩鲁贾的后腰试图连人带球一起破坏掉,但是卡卡抢先一步护住了皮球,顶住了对方的冲撞,在卡卡射门后,皮球带着旋转,轰向了佩鲁贾球门的右下角,最终在佩鲁贾门将的指尖滑向了球网。   Ac米兰完成逆转!   在比赛的最后十分钟里,米兰凭借自身极致的防守,彻底锁死了比赛。   2:1,米兰再积三分。   看台上的罗森内里们已经爆发出刺耳的欢呼声。在朦胧的大雨中,菲娜看着场上浑身泥泞的球员们,没有忍住,跟着球迷一起尖叫了起来。   当比赛终场的哨声响起,卡卡就被从后面追上来的舍甫琴科抱进了怀里,他笑着被对方压的弯下了腰。随后因扎吉也跑了过来,两个人把他夹在中间,像个三明治。队友们都在揉着卡卡的头发。   等众人放开卡卡后,卡卡对着球场上的罗森内里们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米兰徽章,拉起衣服,轻轻一吻。球场上的欢呼声瞬间更大了起来,天地之间,在这雨幕之中仿佛只有他一人深深映入众人眼帘。   菲娜提前等在了球员通道里,球员们结束比赛后的5分钟内必须要进行物理采样,大家乖乖的排着队等待她的检测。   卡卡处于队伍的第1个,此时因为他们幼稚的在球场庆祝,一群人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儿,他们身上白色客场的球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卡卡的头发还在不停的向下滴着水。   虽然他眼神亮晶晶的,笑得很像萨摩耶,但是菲娜还是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蹭上泥巴。菲娜举起手里的记录板,挡在自己身前,“你站在原地伸出手就好,卡卡。”   卡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终于后知后觉地笑了,停住了脚步。   就在这时,旁边不知道是谁吹了一声口哨,“哦,里奇被嫌弃了!”   因扎吉第一个笑出了声,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处在被嫌弃的位置上。   舍甫琴科更是直接伸手搭住卡卡肩膀,一边笑一边冲菲娜说:“放心,菲娜。”   菲娜:“?”   下一秒,几个身上同样全是泥的家伙,十分默契地朝她围了过去,难得可以反整回去,这不得好好的玩一把。   “等等——”   “别,保罗救我啊。”   “我没有备用衣服呀!”看着围上来的泥巴人,菲娜抱着记录板转身就跑。   卡卡故意伸着两只沾满泥巴的手,一边跑一边喊,“菲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整个通道都是大家的笑声。   最后还是靠谱的哥哥保罗看不下去了,制止了这群幼稚鬼的行为,拯救了自己可怜的妹妹。   菲娜松了口气,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被卡卡蹭上了泥巴。   卡卡看着他,一脸泥巴又故作认真地进行数据采集的菲娜,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看着菲娜茫然的表情,连保罗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七天后, AC米兰要在主场对战拉齐奥。   由于1月份的高强度作战,因扎吉的大腿肌肉拉伤还没有好,上一场对战佩鲁贾时他的状态就不算好,因此这场比赛安切洛蒂没有敢把他放到首发上。   舍甫琴科在去年8月的欧冠资格赛中膝盖受伤严重,因此不得不接受手术。此时正在他伤病初愈时期,远没有达到之前的巅峰,在上一场卡卡给他助攻之前,今年年初他颗粒无收。   科斯塔的大腿和小腿肌肉拉伤也没有好全,里瓦尔多也因为意甲的高强度对抗,膝盖和下肢肌肉一直隐隐作痛。   这对于安切洛蒂来说实在是一个头疼的事情,如果不是有一个状态完好的卡卡,这场比赛真没有办法排兵布阵了。   本场比赛安切洛蒂针对拉齐奥年纪偏大,体能消耗极快的特点,让科斯塔首发消耗对方的体力,等到时机成熟,再用卡卡轮换。   这场比赛对于内斯塔来说心情十分复杂,这是他自转会以来第1次在赛场上直面拉齐奥。   虽然是圣西罗的主场,但是拉齐奥的球迷也不少,一部分极端球迷在看台上对着内斯塔疯狂的发出嘘声,骂他是叛徒。另一部分在看台上打出巨型TIFO,这无形之中给了他更大的精神压力。   上半场拉齐奥展现出了极强的拼搏性,米哈伊洛维奇和洛佩斯连入两球,客场打了米兰2:0。   下半场双方易边再战,第50分钟,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22号卡卡换下了10号科斯塔。   科斯塔带着一丝疲惫和小跑跑向场边,在踏出边线的那一瞬间,他伸出手与等待在边线外的卡卡击了个掌,两个人一个向场上跑去,一个回到了替补席。   在卡卡踏入球场上时,看台上的罗森内里们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卡卡用了三场向大家证明了自己绝对配得起这身红黑球衣。   卡卡上场仅仅3分钟,拉齐奥在中路试图通过发动反击,但被内斯塔一个干净利落的贴地飞铲将球断下,随后他忍着复杂的情绪,将皮球传给了中圈附近的卡卡。   卡卡扛住了对方后腰的推搡,顺势完成了一个极其潇洒的脚后跟磕球转身,然后在高速中猛地一个变向大步幅趟球。最后卡卡在禁区弧顶处右脚大弧度抡摆,踢出去的球死死贴着草皮,球速极快,还带着强烈的内旋,像打水漂一样高速窜向球门远角。   看着对方门将懊恼的捶着草皮,卡卡举起双手指,朝着天空念念有词。看台上的球迷们,又唱起了卡卡之歌。   此后的比赛里,拉齐奥必须时刻分出两个人去死死盯住卡卡,这给了里瓦尔多机会,第70分钟,他高高跃起顶进一记势大力沉的头球绝平。   第82分钟,舍甫琴科接过一球,极其冷静的推射远角为AC米兰再拿下一分。   3:2,米兰绝杀拉齐奥!   看到比赛结果时,看台区彻底失控了,不少人撕心裂肺的喊着卡卡等人的名字,有人脱掉了上衣。   本次比赛没有监测任务的菲娜买了普通看台区的票。她一边大笑着,一边用力挥舞着手里那条红黑相间的围巾。漫天的欢呼声里,她遥遥看着球场中央被队友们压在身下的那个22号,内心满是骄傲。   随后的意甲和欧冠赛程进入了极其变态的魔鬼轮换期。   2月19日主场对战莫斯科火车头,2月22日客场对战都灵,2月26日在西班牙与皇马作战。这密集的赛程,绝对会让米兰的老将们应接不暇。安切洛蒂开始疯狂轮换,而卡卡在单前腰和双前腰位置上的无缝切换,成了米兰缓解疲态的最大解药。   幸好,除了2月26日对战皇马那一场比赛没能拿下外,另外两场都迎来了好结果。   时间已经缓缓走进了3月份,卡卡已经成为了米兰的半个主力了,密集的比赛让人身心俱疲。   米兰虽然已经入春,但是气温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上升,虽然不再下雪了,但是雨水开始变多。   这对比赛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好事,雾蒙蒙的天气也让人的心情开朗不起来。   不过,米兰内洛主楼的休息大厅里,某些人总有些办法能把这股阴冷天气和疲惫感隔绝在外。   “安德烈亚!快传球啊!”   菲娜怀里抱着刚刚整理好的三月体能对比报告,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推开门,果不其然,房间里充斥着电子游戏的音乐声,内斯塔和皮尔洛正并排坐壁炉旁的游戏区地毯上,两双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手里的PlayStation手柄被他们按得噼啪作响。   作为队里出了名的游戏狂魔,他们据说是连在去比赛的飞机上都要带着主机的存在。因为今天下午突发暴雨,户外训练被迫改成了室内力量拉伸训练,这俩人一解散就立刻占领了电视机。   菲娜看了他们一眼就坐到了大厅靠窗的座椅上,仔细复核着2月一整月收集的数据,旁边时不时有着工作人员来回走动。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卡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马黛茶。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菲娜后,熟练地坐在菲娜旁边的沙发上。刚刚洗过澡的卡卡身上带着清爽的肥皂香气,头发蓬松,整个人暖烘烘的,看起来十分好摸。   菲娜偏头看了看他,只见他的眼睛不停的往游戏区瞟着。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这也是个游戏爱好者。   “这次来的时候把你的PS2带了吗?卡卡。要不要一起去玩一把。”菲娜合上已经核对的差不多的数据本,拍了拍卡卡的肩膀。   “不过可不要太嫌弃我哦。”看着卡卡骤然亮起来的眼睛,菲娜提前给他打着预防针。这种足球游戏对菲娜来说并不能算得上友好,之前在巴西都快被卡卡虐出心理阴影了。   窗外,米兰三月的春雨依然淅淅沥沥地砸在玻璃上,默默洗刷着这个世界。   而窗内,游戏机的荧光映在年轻人们的脸上,伴随着手柄的按压声以及他们的笑闹声,整个房间都被一股滚烫而纯粹的少年气彻底填满,引得路过的人都会心一笑。 第40章 三冠王   米兰三月的春雨不仅带来了湿冷的空气,还催生出了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神秘组织”。   那天在休息大厅的一场实况足球大战后,卡卡、内斯塔、皮尔洛和菲娜四个人的革命友谊迅速升温。不知从哪天起,这四个人竟然自动组合成了被米兰球员们私底下称为“捣蛋鬼坏点子自动生成机”的“邪恶”团伙。   在这个团队里,每个人的分工极其明确。皮尔洛和菲娜作为团队的绝对主谋,通常会为恶作剧进行周密的设计,以及推测对方可能的反应及后果。至于卡卡和内斯塔,只要开团信号一响,就是团队内执行力最强的突击手。偶尔,闲得发慌的菲娜好哥哥因扎吉也会作为第五人加入进来,负责在旁边放哨和带节奏。   而整个米兰内洛里最主要的受害者就是那头脾气火爆却内心温柔的毛茸茸小熊——加图索。   “根据皮波提供的里诺每天洗澡后的动线,他有85%的概率会直接走向他的储物柜……”理疗室里,菲娜正煞有介事地拿着战术板,和另外三人围在一起探讨方案的可行性,“安德烈亚,你确定那套假蜘蛛能在重力感应下精准掉落吗?”   皮尔洛没有说话,慢悠悠的伸出了大拇指。   “好,行动开始。”   十五分钟后,走廊里就传来了加图索震耳欲聋的声音,“该死!是谁?安德烈亚!桑德罗!别让我抓住你们——”   始作俑者们早就一哄而散,内斯塔一边跑着一边扭头看向卡卡,“这不公平,为什么没有喊你的名字。”   卡卡冲他展露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但是恶作剧做多了,总归是会让人发现他的坏心眼儿。当加图索又一次在自己的靴子里发现了满满的剪纸,上大巴时座位下被装了尖叫玩具时,好孩子卡卡也被正义制裁了。   当但是当卡卡捂着脑袋冲他露出可怜又可爱的笑容时,加图索的怒气总是会如同奶油一般化开。   在灰蒙蒙的天气里,这群幼稚鬼的笑声成了米兰更衣室最好的调节剂。   很快就到了弗里戈教授说的会议时间,菲娜跟着教授走进了会议室,在他温和鼓励的目光下走上台前阐述了自己的新发现,并给出了改进方案。   在小组讨论后,队医团队认为该方案在安全性上是可控的。最终青训管理层同意以青训组来作为主要的观察对象。   菲娜先让小将们使用原有的旧方案训练2~3周用来建立基准伤病率。然后将这些他们分为AB组,A组使用原先的方法,B组使用菲娜的方案。   少年的可塑性在这个时候很容易就展现出来了,大家适应的非常快。   菲娜和同事们开始每天起早贪黑,开启了海量的数据收集工作。工作站到摄像头记录下他们每一个关节的运动变化,学长们对比着使用这套方案前与使用后的肌肉疲劳度差别。   在收集数据的同时菲娜开始对这部分子模块进行初步建模,模型根据青训营试点的阶段性数据进行迭代更新与参数校准。   因为学校允许学生用科研项目替代部分课程要求,只要最终考试合格即可。所以这段时间菲娜住在了米兰内洛提供的工作人员宿舍里,每天上午赶去学校上部分课程,下午基本上就驻扎在临时办公场所,每天忙得昏天黑地。   在米兰一线队三线作战,纷纷获得好成绩的同时,四月的第一周,菲娜办公桌旁的打印机不停的滑落着厚厚的数据表,菲娜迫不及待的一张张翻看着,没有忍住跳起来欢呼了一声,隔壁工位的学姐被菲娜吓了一跳,然后就一脸懵逼的被菲娜拉着一起转起了圈圈。数据不会骗人,他们的方向没有走错。   带着这种好心情,时间来到了4月22日,这天是卡卡的生日,也恰好是菲娜的生日。   米兰的哥哥们得知这个巧合后,直接决定当晚在食堂举办一个生日派对。   不过由于第2天要在圣西罗主场迎战阿贾克斯,这是欧冠1/4决赛的次回合,十分重要,所以大家不能喝酒,但是酒精的缺失丝毫不会影响派对的热闹性。   “祝你们生日快乐——里奇!菲娜!”   吹完生日蛋糕的蜡烛后,内斯塔在兴奋中跳上了桌子开始弹奏吉他,皮尔洛在一旁敲着杯子,伴奏。加图索带着一群人挥舞着餐巾,开始跳起了舞。   西多夫早就在角落里连上了蓝牙音响,不知什么时候,食堂的背景音已经从生日歌变成了某首节奏感爆棚的拉丁曲子。迪达端着盘子本来想躲,却和卡拉泽一起被加图索一把拽了进去,两个人动作僵硬得像是被绑架了。   连一向成熟稳重的保罗都被菲娜拽着加入了进去,看起来一脸无奈,但是动作配合得很。   角落里,因扎吉偷偷拿起了一块蛋糕糊在了加图索的脸上。加图索被糊了一脸奶油还没反应过来,内斯塔就已经从桌子上弯下腰,用手里的吉他拨片精准地弹了一坨奶油到舍甫琴科鼻尖上。   舍甫琴科反手抄起一块蛋糕,本来是打算扔到内斯塔身上,但是内斯塔一弯腰,正巧被菲娜带着走到他身后的保罗就遭了殃,那块蛋糕稳稳地糊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   保罗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堪称灾难现场。加图索第一个笑出了声,紧接着所有人笑成了一团,菲娜更是笑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卡卡笑到手里的DV一直在抖。   等到食堂阿姨拎着拖把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时,战场已经转移到了另一头。内斯塔从桌子上跳下来时没踩稳,踉跄了一下,被加图索一把捞住,给他糊了一脸。   “这生日,”因为4月19日皮尔洛在比赛中受伤,所以没有深度参与在其中,但是还是不幸被击中了,他靠在墙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奶油,慢吞吞地说:“比欧冠决赛赢球还累。”   卡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他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像一只快乐到起飞的萨摩耶,不过脸上到奇异的没有多少蛋糕。   在一片混乱中,菲娜拉着他钻到蹲在桌子底下躲蛋糕。   抬头就看见卡拉泽正用一块餐巾纸认真地擦着西米奇脸上的奶油,西米奇原本在默默帮食堂阿姨把掉在地上的蛋糕捡起来,结果被路过的因扎吉莫名其妙偷袭了一把,他看起来一脸生无可恋,但是两个人的嘴角都是上扬着的。   安切洛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一块不知道谁扔过来的奶油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好了,这一下无人幸免。   米兰的夜空在这一晚似乎格外温柔。而第二天的比赛,则成了卡卡送给圣西罗最好的生日回礼。   4月23日晚,圣西罗球场。   阿贾克斯球员平均年龄只有23岁左右,米兰实在是比不上他们的青春风暴,这一群老将中,最年轻的可能就是卡卡了,卡卡本场被安切洛蒂设为自由人,在因扎吉和舍甫琴科的身后作为“9号半”突击,科斯塔偏左负责组织调度,加图索在右做脏活儿。   比赛第30分钟,场面陷入了僵持之中。科斯塔在右路与西米奇连续配合后传中,虽然这个传球高度一般,但舍甫琴科在禁区内展现了强大的身体对抗,硬是倚住阿贾克斯中后卫,将球顶向了门前。   在所有人都在找球的一瞬间,因扎吉鬼魅般地出现在了皮球最可能反弹的轨迹上,一脚标志性的门前铲射,皮球应声入网!   下半场第63分钟,阿贾克斯顽强将比分扳平,场上又陷入了焦灼之中。   三分钟后,阿贾克斯前场进攻被加图索凶狠抢断,球交给了回撤到中圈的科斯塔。面对阿贾克斯两名后腰的围抢,科斯塔用一个优雅的转身,将球推给了身旁的卡卡。   卡卡用一个标志性的变向加速,从人群中撕开一条通道。最后在高速奔袭中一脚爆射,皮球带着强烈的上旋,如流星般挂入球门死角!   2-1!   第78分钟,阿贾克斯在禁区混战中再次将比分扳成2-2。由于客场进球劣势,米兰再次被推向淘汰的深渊。   伤停补时第92分钟,米兰最后的搏命机会。阿贾克斯倾巢而出。斯内德在中场的一脚传球被保罗看穿并成功断下,然后顺势传给了回撤的卡卡。   此时阿贾克斯的后半场空无一人,卡卡带球绝尘而去,就在贾克斯回防的瞬间,卡卡在高速中送出了一记手术刀般的直塞,球恰到好处地滚到了舍甫琴科脚下。   舍甫琴科单刀直入,顺利得手!3-2绝杀!   Ac米兰顺利进入欧冠四强。   时间进入五月,各个比赛都进入了关键节点,整个亚平宁半岛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了。   意大利《米兰体育报》的头版头条几乎每天都在刷新着积分榜。时间不可阻挡地迈入了疯狂的五月。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安切洛蒂将米兰的老将和卡卡这个奇兵运用到了极致。而现在,意甲联赛还剩最后几场,米兰与尤文图斯的积分缠缠绕绕,咬的紧紧的。   5月24日皮亚琴察,莱昂纳多·加里利球场。   这一天,整个意大利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皮亚琴察。这场比赛开赛前,米兰以微弱的分数领先尤文图斯。   这场客场之战,只要AC米兰获胜拿到3分,哪怕尤文图斯那边赢球,米兰也将以74分的总成绩夺得本赛季的意甲联赛冠军。   这场比赛最终以4:2终结了尤文图斯的冠军梦,卡卡在本场贡献了两球。   当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秒,皮亚琴察的客队看台彻底炸开了锅,数万名远道而来的罗森内里疯狂地挥舞着十几米宽的红黑大旗。   卡卡还没来得及停下狂奔的脚步,就看到狂喜的因扎吉横跨大半个球场,不顾一切地狂奔而来。然后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挂在了卡卡的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卡卡抱着他连连退了好几步,两个人搂在一起,直接摔倒在草皮上,旁若无人地打滚。随后,保罗、加图索、内斯塔全冲了过来,一层层压上去,一起摞成了幸福的千层饼。   卡卡站在临时颁奖台上,望着漫天飞舞的红色彩带,仰起头闭上眼睛沉浸在属于他的这漫天欢呼中。在记者的镜头里,定格成了意甲历史上的绝美一幕。   然而,红黑军团的幸福远不止于此。仅仅四天后,梦剧场老特拉福德。   这是一场用意大利式防守横贯全场的欧冠决赛。因为战术安排和淘汰赛的消耗,年轻的卡卡这场比赛坐在了替补席上,但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球场。   当舍甫琴科罚入点球,马尔蒂尼在曼彻斯特的夜空下高高举起大耳朵杯时,球场顶棚的礼炮轰然炸响。   漫天的银色闪片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卡卡甚至来不及脱掉身上的外套,就冲上草皮,带着灿烂的笑容抱住了正在落泪的舍甫琴科。两个红黑天才在银色的“大雪”中紧紧相拥,画面唯美的就像一幅古典主义油画。   当米兰带着两座奖杯回到米兰后,5月的最后一天,迎来了本土杯赛的次回合决赛。   双冠在手的米兰用一场华丽的进攻表演,以6:3的总成绩将意大利杯赛也收入囊中。   当深夜11点的终场哨声在圣西罗球场的夜空上方回荡时,就正式向外界宣告了AC米兰完成了百年队史绝无仅有的“三冠王”伟业。   终场礼炮再次在圣西罗的夜空炸响,意大利国旗颜色的三色闪片如瀑布般从空中落下。   卡卡一边躲避着加图索的追杀,一边笑着朝菲娜跑过来,将一把收集来的三色闪片洒在她的头上,菲娜笑着缩了缩脖子。   “轰——”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声礼炮声响,圣西罗球场边缘和领奖台两侧的冷烟花同时喷涌而出,金银双色的火花拉起光墙,深夜的球场亮如白昼。   保罗作为队长在这一片喷涌的火光中高高举起意大利杯,而这一刻,整个圣西罗彻底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因扎吉再次熟练地“上树”,整个人盘腿挂在了内斯塔的腰上;皮尔洛跳到了加图索的身上,勒着他的脖子晃着,加图索一边护着不要让他掉下去,一边满场狂奔。   内斯塔放下因扎吉后,就拿着巨大的米兰队旗满场疯跑。   场上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也全部加入了这场不分彼此的庆祝,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   香槟在空气中互相狂喷着,卡卡猫着腰躲在保罗身后疯狂摇晃着手里那瓶香槟,等气压充足了,他猛地跳出来,对着过来的菲娜就打开了酒塞。   “呀!卡卡!”菲娜下意识地用数手臂挡住脸,但还是被喷了满头的白色香槟泡沫。   卡卡恶作剧得逞,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萨摩耶,眼睛亮晶晶的。菲娜擦掉脸上的泡沫,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卡卡!”   两个人围着保罗开始了幼稚的转圈圈,然后被无奈的保罗摁着头分开了,分开后,两个人也不老实,跑着去别处招猫逗狗。   作为虔诚的教徒,卡卡滴酒不沾,菲娜也没有到能够喝酒的年龄。于是等两个人笑着停在工作区,他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掏出了提前藏好的矿泉水。   他贴心地拧开盖子后把水递给了菲娜,自己也顺势灌了一大口,“他们喝酒,我们喝水。菲娜,三冠王快乐!”   菲娜拿起水瓶和他碰了碰瓶,“三冠王快乐!”   看台上的球迷们在哨响那一刻就已经拉响了无数个红黑色的彩烟筒。漫天飘散的红色烟雾混合着闪片,整座圣西罗球场都像是被笼罩在了一场梦幻的红黑色云海之中。   而在圣西罗球场之外,太多没有买到票的球迷聚集在圣西罗球场之外。当球场内爆发出震天的巨大欢呼声时,球场外的人立刻意识到了,米兰是冠军!   “Milan! Milan! Solo con te!”整齐划一的队歌就像涌动的海浪一样,从圣西罗球场开始向整个米兰城区扩散着。   那些在酒吧、家里、餐厅同步看到终场哨响的几十万市民,几乎就在同一秒,一起陷入了这场狂欢之中。   人们大吼着冲上街道,在阳台上挥舞着红黑的旗帜,放起烟花。   无数辆红黑涂装的摩托车轰鸣声和汽车的鸣笛声一起响彻米兰城。此时米兰的每一个街道,都在今晚变成了红黑色的海洋,到处都是乌泱泱的一片人。   烟花漫天,在这全城狂欢之下,AC米兰宣告自己彻底统治了亚平宁半岛。   球员们的兴奋一直蔓延到了更衣室里,香槟的甜腻酒气已经快满到溢出来了,加图索和因扎吉已经踩在板凳上开始灌酒,周围一圈球员们在起哄。   贝卢斯科尼作为传媒大亨,手下掌控着不少电视台,而这时更衣室的规则也没有那么严肃,因此很快就有不少电视台记者们敲开了更衣室大门,一拥而入。   狭窄的更衣室里瞬间被闪光灯塞满,但是大家都在兴头上,不管谁进来都是一瓶香槟气泡伺候。   “里奇,看镜头!”一位记者眼尖,一眼瞅到了正躲在角落和菲娜分汽水的卡卡,立刻把贴着台标的麦克风怼了过来,“作为冬季刚转来米兰的新人,拿到三冠王是什么感觉?”   还没等卡卡开口,正光着脚满屋子乱跑的因扎吉像个背后灵一样闪现过来,一把搂住卡卡的脖子,冲着镜头大喊,“他是天才!他是我们的Bambino!米兰万岁!!”   卡卡被晃得大笑起来,耳尖又因为“Bambino”而有点红,他礼貌地配合着记者的提问,在回答完“这一切像做梦一样”后,目光落在了一旁偷笑的菲娜身上,悄悄冲她眨了眨眼。   《都灵体育报》的资深记者顶着一身香槟泡沫挤到了卡卡面前,眼里有些遗憾。   今年是他们举办金童奖的第1届,要求是年龄要未满21岁,效力于欧洲顶级联赛俱乐部。非常可惜,卡卡在今年的4月22日已经年满了21岁。   “里卡多,如果你再年轻一岁,今年首届欧洲金童奖的归属将毫无悬念。”记者对着镜头,语气里带着真情实感的遗憾。   记者还想说什么,身后加图索一瓶香槟已经举了起来,喷出来的酒精准地浇了记者半个肩膀。“别采访了!来喝!”   因扎吉顺势挂在卡卡肩膀上,对着镜头嚷嚷道:“我们的Bambino可不老,不过队里有一个人更合适,可以颁给她。”   然后菲娜一脸懵地被他推到镜头前,手里还攥着半瓶水。   记者望着这一幕,一时语塞。   内斯塔从旁边递过来一块毛巾,“皮波,你比他大快十岁,你说他老?”   场面被因扎吉巧妙的解了围,保罗推开两个人,卡卡趁机拉着菲娜往角落又缩了缩,两个人蹲在储物柜旁边,像两只躲雨的小动物。   “Bambino……”卡卡小声嘟囔了一句,想起刚刚因扎吉冲着全意大利电视观众喊出的绰号,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发红的耳尖。   菲娜转头看向他,半开玩笑道,“卡卡,没有拿到第一届金童奖,会觉得有些遗憾吗?”   卡卡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扬起头,靠在冰凉的铁质储物柜上,听着外面圣西罗球场外隐隐传来的的歌声,轻轻摇了摇头,“不遗憾,菲娜。我们已经拿到了三个真正的冠军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掉了黏在菲娜肩膀上的一枚绿色闪片。   菲娜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卡卡的手腕,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要不我们偷偷溜出去吧,这里太吵了。”   卡卡愣了一下,随后就跟着菲娜一起猫着腰偷偷溜出了更衣室。两个人远离了喧嚣,安静的在已经褪去人潮的球场上走着。   两个人都知道,这场庆祝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但是这一刻的静谧也足够让人享受很久了。 第41章 夏休期   第2天清晨时分的米兰,城市早早就醒来。   欧洲的媒体加急赶制的报道已经覆天盖地,电视台不停的循环播放着昨夜圣西罗的狂欢画面。   而万里之外的中国,各个贴吧和论坛里的中国球迷们隔着6个小时的时差,正翘首以盼前方传来的讯息,意大利杯并不在电视台的转播范围内,想得知消息只能等待各类体育周刊的采访报道及留学生的信息。   【急!有在米兰现场的留学生哥们儿吗?求文字转播夺冠游行!】   【同求!大巴出发了吗?有人拍到球员了吗?】   电脑屏幕前无数的球迷疯狂的按着F5刷新页面,焦急的等待着大洋彼岸的留学生们用像素模糊的数码照片给他们搬运这座古老城市的狂欢。   当他们看到那即便模糊像素也没有掩没有办法掩盖住的意气风发,整个论坛都被刷屏了,球迷们激动的心和米兰一样热烈。   6月1日的中午,俱乐部提前定制的双层敞篷大巴印着巨大的三冠王标识,缓缓驶入人海,但现场聚集的球迷实在是太多了,大巴只能以龟速行驶。   大巴上,兴奋到大半夜的球员们脸上毫无疲态。因扎吉拿着大喇叭带着几个队友一起进行全场大合唱,球员们疯狂挥舞着米兰的队旗,卡卡趴在二层的栏杆上,冲着大家疯狂挥手。   球迷们点燃着红黑色的烟雾,跟着一起尖叫欢呼,跟着大巴一起从圣西罗球场一路到了教堂广场。   当晚的赛后晚宴更是将奢华推向了极致。贝卢斯科尼大手一挥,将宴会定在了米兰郊外的私人别墅里,还包下了豪华乐团奏乐。各位政商名流齐聚于此,整场晚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场热闹一直持续到凌晨时分才宣告结束,而晚宴结束,也就意味着这个神话般的赛季被彻底画上了句号。   同时也象征着球员们的假期,正式开始了。   “里奇,我和保罗准备去萨丁岛钓鱼,你去吗?”内斯塔一边扯着领带,一边兴高采烈地和卡卡商量着。   “马尔代夫的沙滩很不错,我打算带家人去度假。”旁边的舍甫琴科也笑着加入了讨论。   球员们笑声一阵接一阵,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菲娜站在保罗身旁,抬头看了一眼这群已经打算上天入海,全球度假的哥哥们,又看了一眼绝对要回巴西和家人团聚的卡卡。   内心为自己流下了深深的眼泪。   惨,太惨了。   这群快乐的人不知道的是,球员的休假期,恰恰就是科研人员最水深火热的时候。菲娜需要把他们这整整一个赛季积攒下来的海量数据全部进行整合、分类,最终归档出完整的报告。   更绝望的是,等这群千万富翁度假结束,重新集结的时候,又会正好撞上菲娜自己的大学暑假——那可是弗里戈教授压榨学生劳动力最狠的黄金时期!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这群球员在沙滩上晒太阳;而她,可怜的菲娜将要独自留在空荡荡的米兰内洛,通宵达旦的和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死磕到底。   想到这里,原本还着大家一起沉浸在三冠王喜悦里的菲娜,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像一只泄了气的小皮球,连肩膀都垮了下来。   “菲娜,你怎么了?”卡卡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异样,抱着一瓶果汁颠颠地跑过来,有些担忧地微微歪着头看她,“累了吗?”   “卡卡……”菲娜抬起头,用一双生无可恋的眼睛看着这位米兰新的核心,“之前我还觉得你们假期少,原来我才是那个全年无休的人。”   看着菲娜那副悲愤交加的可爱模样,年轻的巴西天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等到米兰内洛只剩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后,基地有点安静的过分。   菲娜看着手头上的工作,桌子上是没有整理完的训练数据,电脑屏幕上是需要更新的建模,她缓缓坐下,对着屏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头轻轻磕在桌面上,感觉自己已经被魔鬼吃掉了一半的灵魂。   此后这段时间菲娜在空无一人的米兰内洛实验室里,一边啃着阿德里安娜留下的手工饼干,一边忙着这些科研任务。   正准备继续摸饼干呢,结果就发现盒子已经空了。就在菲娜悲愤的看着盒子的时候电话响了,接通后就传来卡卡神神秘秘的声音, “菲娜,加利亚尼先生今天给我的经纪人打电话了。”   菲娜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怎么,嫌弃你可能会在假期吃胖,要扣你那可怜的120万年薪?”   “才没有,我每天都严格按照你的数据表在训练!”卡卡委屈地撇撇嘴,但随即又不记仇的笑了起来,“副主席说,鉴于我加入米兰这半年的表现,俱乐部决定下个月就跟我重新谈合同,直接把年薪翻倍,而且——”   “加利亚尼先生把这次三冠王的总奖金打过来了。你猜有多少?”   菲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随口答道:“二三十万?贝卢斯科尼虽然挺大方,但今年意大利经济好像一般。”   “不,是税后150万欧元!”虽然知道菲娜看不见,但是卡卡仍然兴奋的比了个数字。   菲娜沉默了,她默默算了一下,自己作为实验室的底层学生工,弗里戈教授发的那点微薄津贴,她可能需要不吃不喝干上两百年才能攒够这笔奖金的零头。   “……里卡多先生,”菲娜极其幽怨的开口道:“你现在站起来,去窗边看看,看看圣保罗的太阳。那不是太阳,那是资本主义腐朽的光芒,它深深地刺痛了一位打工人的心。”   卡卡在屏幕那头被她逗得笑个不停,眨着眼睛好奇地问:“菲娜,弗里戈教授这个月没有给你发津贴吗?我听说青训营的模型通过之后,管理层拨了一大笔经费。”   “发了,但那能叫工资吗?”菲娜绝望地翻了个白眼,“小猪先生,你清醒一点,教授从经费里给我批的那笔‘研究助理津贴’,拿去交了学校的秋季注册费之后,剩下的只够我买两箱你平时喝的那种蛋白粉!”   卡卡笑得整个人都在床上打滚,“没关系啊,那新合同签下来之后,我聘请你当我的‘私人独家训练师’好不好?”   卡卡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床头柜上相片里的菲娜,笑得眉眼弯弯,“这样,你就不是给米兰内洛打工,而是在给里卡多老板打工了。里卡多老板很大方的,菲娜小姐,要不要考虑一下新offer?”   菲娜有被他暖到,不过之前她跟卡卡说自己手里不缺钱也是真的,“虽然我很感动,但是,你的钱还是自己留着吧。菲娜教官手里的钱可不比你少哦。”   等挂断和卡卡的电话后,菲娜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草坪陷入了思考。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能动用的资金。刚上大学时妈妈给的50万欧元信托,再加上去年年底妈妈增加200万的信托,随着这半年的时间过去,她现在手里握着将近600万欧元的可支配资金。   「842——842——」菲娜在脑海里戳了戳那个荧光小面板。   【在呢,菲娜,怎么啦?】系统自从之前跟着一起搞事以后,变得越来越活泼,菲娜之前好几次看见它在偷偷看电视剧,十分不敬业。   菲娜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极度严肃,「系统,我们要开始搞钱了。而且,还得是搞大钱。」   842疑惑地上下跳着,【啊?但……但是主系统在我的出厂设置里写了‘禁止直接利用未来信息为宿主谋取不正当私利’。如果被主系统查到我直接给你提供彩票中奖号,我会被抹杀的。T^T】   「什么彩票号码,正经一点欸。」菲娜有些无语的看着它,「842,我问你,米兰实验室现在的数据收集,是不是受限于俱乐部高层,还有主教练的战术安排?」   【……嗯,好像确实。上次托马森不想做核心肌群测试,加利亚尼就随他去了。】   「所以,」菲娜勾起一抹坏笑,淳淳善诱,「为了打破这种科研瓶颈,获取最纯粹的人体运动学样本,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就是——」   「由我们自己买下一支足球俱乐部,建立完全由科学主导的足球实验室。」   842有点宕机,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下菲娜的话,【买、买俱乐部?!】   「对呀,我们买球队是为了科研,这完全符合帮助宿主学习的使命,对不对?」菲娜毫不手软的钻着主系统的规则漏洞,大义凛然,毫不心虚的阐述着自己的观点,「而买球队需要极其庞大的原始资金。我现在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必须高强度地投入到当下的科研里,实在是分身乏术。因此,我申请系统协助,利用你强大的计算能力,帮我进行全球金融新闻的宏观收集与分析。」   菲娜对着842眨了眨眼,「当然,最后肯定是由我凭借自己的智商和判断来决定哪些是可以买进,哪些是可以卖出的,你只是我的搜索引擎,这触犯任何违规条例了吗?没有。」   「就算主系统查下来,也完全没有任何错处。」   系统的面板更亮了,围着菲娜转着圈圈,【哇!菲娜你太聪明了!这完全合理合规!】   「很好。」菲娜狡黠地笑了,「晚上回家,我们就开始进行建立长期监控档案吧。我们把所有富裕资金分成几百个离岸小账户,分批建仓。」   【没问题,菲娜。842保证完成任务!】   深夜,米兰内洛实验室的白炽灯下,只剩下服务器运转的微弱嗡嗡声,完成了一天辛苦工作的菲娜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报道乔治·阿玛尼在最近接受采访时公开称赞卡卡,认为他完美地契合了Armani品牌所追求的“低调、优雅、真实”的品牌调性。   那么作为出了名的工作狂和完美主义者,这个夏休期卡卡不会只是待在巴西,就直接有代言送上门了吧。   事实证明,菲娜的直觉准得可怕。   一个21岁,长着好莱坞顶级神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未来米兰核心,却没有花边新闻的好好先生,直接让全球的赞助商们彻底陷入了疯狂。回到圣保罗没多久,卡卡的经纪人每天接各大品牌的电话,接到手软家。   乔治·阿玛尼甚至没有等到新赛季开始,就派遣团队前往了巴西,将卡卡绑定成阿玛尼的全球形象代言人。   于是卡卡在并不凉爽的巴西冬日为阿玛尼拍了接下来的秋冬正装,还会再过几天回到米兰继续拍摄。   更不幸的是巴西国家队征召卡卡,参加在美国7月开展中北美及加勒比海金杯赛,卡卡是队长。   这也就意味着卡卡的下星期也泡汤了。   听着电话里卡卡委屈巴巴的声音,菲娜实在是没有道德的笑了出来。   球员们回俱乐部的时间是7月19号,这一天也正好是菲娜放暑假的时间,完全不需要有任何变化,菲娜站在办公室原地就开启了对一线队的数据追踪之中。   金杯赛要一直持续到7月底,所以卡卡这次没有跟着归队。   “科斯塔,心肺功能不合格,核心力量测试不合格。”   “因扎吉,体脂率超标,不合格。”   “西多夫,体能测试不合格。”   ……   菲娜绷着小脸,一脸严肃的看着眼前这群嘻嘻哈哈的球员。   看着菲娜严肃的表情,大家也慢慢收敛了自己的笑容,老老实实的站好,听着菲娜一项项读着不合格报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接下来就是他们残酷的魔鬼训练时期了。   不过,菲娜转向了雷东多和保罗,神情复杂的看着两人,这两个人的情况要复杂一些,过度的训练对他们两个的膝盖没有好处,他们两个现在更需要的是理疗。   “保罗,费尔南多,你们两位留一下。其他人——”菲娜从文件夹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让因扎吉和西多夫毛骨悚然的微笑,“队医先生特制的‘高纤维低脂蔬菜餐’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两周,由我亲自监督你们的排毒和体能恢复。现在,去跑步机上把自己假期吃进去的奶酪和红酒吐出来吧,哥哥们。”   “噢,不——菲娜,你比迈尔还要残忍!”因扎吉哀嚎着被西多夫勾着脖子拖了出去,他声音的余韵还缠绕在实验室里。   等闲杂人等都离开后,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   保罗有些无奈地看着桌上的核磁共振片子,叹了口气,“我的膝盖积水又严重了,对吗?菲娜。”   “不止是积水,保罗,你的软骨磨损已经到了临界点。还有费尔南多,你的髌骨韧带显示在假期期间有轻微的代偿性劳损,如果不进行针对性理疗,新赛季你可能连半场都坚持不下来。”菲娜收起面对因扎吉时的玩笑神色,十分认真的看着两人。   她调出电脑里的三维建模,那是她用这半年来收集的数据,专门为两位老将建立的‘膝关节保护模型’。经过和队医的商讨,他们将会在这段时间各自尝试新的理疗方案来看一看后续效果。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米兰内洛里哀嚎声一片,菲娜戴着墨镜,无视他们幽怨的表情,端着可乐,悠闲的看着他们训练,“啊——,茨威格说的好,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标好了价格。”   而在这期间,北美大陆的金杯赛落下了帷幕。虽然巴西国奥队在决赛中惜败,但作为队长的卡卡却凭借无可争议的表现,入选了赛事最佳阵容。   7月底的一个清晨,米兰内洛的训练场外突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正在场边记录数据的菲娜疑惑地直起腰,就看到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在停车场上。车门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包裹在剪裁极度合体的阿玛尼深色西裤下的修长双腿。   卡卡走下车。显而易见,他应该是直接从机场赶来的基地,他身上的那套西装是前段时间阿玛尼为他量身定制的,再配上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谁能分得清他和优雅学者之间的区别呢。   卡卡手里拎着行李包,原本正和经纪人低声说着什么,在抬眼看到训练场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那双清亮的棕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菲娜!”   卡卡咧开一嘴白牙,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他快乐的样子真的太有感染性了,菲娜的余光就瞟见了她的学长那不自觉裂开的嘴角。   作为球队最后一个检查身体情况的人,卡卡享受到了全范围的关爱,工作人员们围在一起,为他做了全面检查。   当结果出来后,当菲娜看着卡卡的体检报告,对正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等结果的卡卡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小猪先生,恭喜你没有吃胖。你是全队为数不多体检完全合格的球员。”   还没等卡卡高兴地欢呼,菲娜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僵在了原地,“所以,鉴于你如此完美的身体状态,我为你量身定制了一套‘新赛季增强方案’。明天开始执行吧,训练量不多,只是皮波他们的1.5倍。”   卡卡:“……?”   下半年米兰的比赛和上半年的比赛强度比,没有好到哪里去。   虽然作为种子球队,意大利杯可以从1/8决赛开始踢,但是下半年的比赛增加了意大利超级杯、欧洲超级杯以及洲际杯。   实在是让人担心他们的身体情况,这一个多月的休息,根本没有办法将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在目送满眼控诉的卡卡离开后,菲娜作为米兰理工大学这边的课题组代表前往了会议室。今天下午,俱乐部内部有一场针对下半年赛程的战略。   等到菲娜推开会议室大门时,就先感受到了难闻的烟味,她皱了皱眉头,忍着不适,坐到了米兰实验室的梅尔斯曼博士旁边。   “诸位,三冠王已经是过去时了。”加利亚尼率先打破了沉默,用沙哑的嗓子开了口,“下半年最重要的比赛就是丰田杯,那是贝卢斯科尼和赞助商们最看重的比赛。”   “但如果按照现在的赛程密度不加节制地使用主力,他们根本撑不到丰田杯。”菲娜直截了当地开口,提醒着不能够被忽视球员身体的状态,“保罗和费尔南多的膝盖在体检中已经触发了红色预警。实验组的数据模型跑出来的建议是,下半年所有对阵中下游球队的比赛,都进行主力的‘强制轮换’。”   “强制轮换?”安切洛蒂的眉毛瞬间拧了起来,摇了摇头,“菲娜,意甲的每一分都咬得很紧。如果为了防范‘未知的伤病’轮换掉四个主力,一旦丢分,整个赛季的容错率就太低了。”   “卡福和潘卡罗刚刚融入,防线需要默契。更何况,让健康状态下的核心球员坐板凳,对更衣室的心理建设也是个灾难。”   “教练,对科学而言,没有‘未知的伤病’,只有‘必然的劳损’。”菲娜毫不示弱地迎上安切洛蒂的目光,“球员们不是可以无限磨损的机器。”   “但他们首先是俱乐部的战士,菲娜小姐。”加利亚尼敲了敲桌子,直视着菲娜的眼睛,“我理解实验室的出发点。但俱乐部的财政和影响力是靠赢球支撑的。8月的欧洲超级杯对阵波尔图,12月的丰田杯对阵博卡青年,这两个冠军俱乐部必须拿下。只要比赛能赢,哪怕让核心球员打着封闭顶上都是值得的。轮换可以,但绝不能以牺牲关键比赛的胜率为代价。”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好了,诸位,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是为了寻找平衡之处,不是吗?”梅尔斯曼先生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他拍了拍菲娜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对于实验室和医疗组来说,球员的健康是最重要的,但是教练需要考虑积分榜的胜负问题,管理层眼里则是俱乐部的商业巨额利益考量。三方的立场并不能很好的达成意见一致。   最后僵持许久,还是没有任何结果。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新赛季的首发名单,我们根据第一场比赛过后的动态报告再做商议。”加利亚尼看了一眼手表,不容置疑地结束了会议。   菲娜慢吞吞地收拾着电脑线,内心十分郁闷。但当她走出办公楼时,看到的就是已经完成了1.5倍特训的卡卡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草皮上,旁边训练量稍低的因扎吉坏笑着,趁他没有力气的时候,用手里现拔的草不停戳着他的脸颊,卡卡笑着在草皮上躲来躲去,夕阳映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得让人忍不住赞叹。   好想……好想让他们一直这样,没有伤痛、没有负担地快乐踢球啊。   菲娜站在台阶上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的跟842说,「我想让他们快乐地踢球,你说……,我们买俱乐部的计划定为米兰,有可能吗?」 第42章 雷东多   【宿主……这要取决于你的决定。】   「我的……决定……吗?」菲娜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想起自己前世曾经因为感兴趣听过无数遍的分析。   而现在,站在这个时代的路口,把握好每个节点,说不定这不是梦想,而是真的有可能成为的现实呢。   菲娜笑了,转身回了办公室收拾物品。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从抽屉里抽出了那份两年前就做好,并且经常会根据最新论文添加资料,但是一直没有勇气拿出来的LP-PRP(贫白细胞富血小板血浆)+LIPUS(低强度脉冲超声)方案报告,把它们夹进了自己的文件夹。   菲娜先在邮件上给教授发了电子版,明天再跟教授进行探讨。在打算关实验室大门时,她回头习惯性的观察了一下所有仪器闪烁的仪表灯,确认没问题后才离开。   带上门后一回头,菲娜就看见了等在门口气鼓鼓的一脸不开心的看着自己的卡卡。才想起在给卡卡检查身体的时候,就答应了要跟他一起去切萨雷家吃晚饭的。结果在会议室里一顿争吵,出来又想起了雷东多的事情,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抱歉,抱歉……好卡卡,原谅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菲娜双手合十,眨着眼睛,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善良的卡卡选择原谅菲娜的不守时,两个人并肩往外面的停车场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回廊里格外清晰,两个人小声的交流着卡卡这次回巴西取得的成果。虽然费了些口舌,但好在卡卡的态度足够鲜明,因此取消对教堂的捐款,还是顺利的实行了。   然后两个人去切萨雷家吃了一顿大餐,两个人百听不厌的听两个人讲年轻时候的峥嵘岁月。   但餐桌上渐渐沉默了起来,切萨雷看了看两个孩子,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端起一旁的茶。   “很多人问我,如果当年做了不一样的决定,结局会不会更好?”切萨雷忽然开口,目光却不在两个孩子的身上,而是落在了墙上那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年轻时和队友们的合照。   玛丽萨在一旁静静地剥着水果,嘴角带着笑意,看着目光专注的两个孩子。   切萨雷收回目光,看向今晚最沉默的人,“菲娜,只要你选的那条路,是你当时认为必须去走的路,那过程中所有怀疑的目光,到最后都会变成你铠甲的一部分。”   “如果做了决定,就不要因为害怕失败而频频回头。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多年后,你不会在一个深夜里,问自己‘如果不那样做会怎样’。”   菲娜看着切萨雷那双平和的眼睛,喃喃道:“是啊,畏手畏脚,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切萨雷放下手中的茶杯,冷不丁的把话题抛给了卡卡,“里奇,如果菲娜让你的训练程度再提高一倍,你觉得这会是负担吗?”   正在专心吃肉的卡卡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放下叉子,委屈巴巴的撒娇,“如果再提高一倍,我会死的,切萨雷。”   “菲娜今天就提议教练让我做了1.5倍的训练量。”卡卡一边说着,一边煞有其事的点头。   “我……我那是……”坏心眼儿被卡卡戳给了长辈,菲娜有些恼羞成怒的在桌子底下踩他的脚。   卡卡立刻向玛丽萨控诉她的“恶行”,菲娜窘迫的要钻进地底了,伴着餐桌上的欢笑,沉闷的氛围一扫而空。   晚上卡卡送菲娜回米兰内洛,。   第二天菲娜去了学校的实验室一趟,敲开了弗里戈教授的办公室。   原本教授正在悠闲的喝着咖啡,看着手头的资料,见进来的是菲娜面露无奈,笑着调侃道:“瞧瞧你的学长学姐们,多省心。你倒好,天天就知道去捅马蜂窝。真是一点儿也不心疼教授啊。”   生物材料学和计算生物力学是米兰理工大学的王牌专业,LaBS实验室拥有顶级的离心机、细胞培养仓、以及能够模拟膝关节应力的超级计算机,可以说是现在能够完成这套方案的最佳选择。   弗里戈教授起身带着菲娜去了LaBS实验室,皮耶特拉比萨教授已经在等着他们了,他正看着菲娜发过来的雷东多的三维扫描图皱眉,“这简直是一个力学上的灾难,他的软骨几乎消失了。”   菲娜在LaBS的办公室里和教授们探讨了一周,才最终敲定好以立项前进行小规模的“探索性实验”的名义,定下协议,来替雷东多治疗。   在得到了教授们的首肯下,菲娜终于离开了学校,返回了米兰内洛。在询问队医之后,知道雷东多此时正和保罗在理疗室做日常理疗。   菲娜转身去敲开了理疗室的大门,在和保罗打完招呼后,带着雷东多来到了自己的工位,此时办公室里人员不多,大部分都去外面收集数据了。   菲娜把自己手里的报告递给了他,看着他一点点翻阅报告,斟酌着慢慢开口,用最通俗的语言向他阐明这份方案的原理。   雷东多静静的听着菲娜讲述这项技术的。操作流程与最终效果,他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膝盖,这里无时无刻都在疼痛,三次手术已经让他的膝盖软骨消磨殆尽,他甚至已经在考虑退役的事情了。   AC米兰混乱的医疗系统也并没有给他太好的印象,但是……他看向有些忐忑的菲娜,“我愿意陪你赌一次,菲娜。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费尔南多……”菲娜看着他,良久,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些颤抖。   “嗯?”雷东多靠在椅背上,正看着天花板出神,做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内心也不是没有任何波澜的。   “其实……这套联合疗法的方案,我在两年前就已经想到了。”她没有敢看雷东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眶有些发红。   “那时候你的右膝软骨还在,滑膜没有纤维化。如果我在那个时候告知你这个方案,你没有去做第三次手术的话。成功率不仅比现在高,而且恢复效果也会更好……”   菲娜咬了咬嘴唇,“但……我的怯懦让我闭了嘴。费尔南多,你会怪我吗?”   菲娜低着头,等待着他的审判。   忽然,一只带着温热而宽大的手,轻轻地覆在了菲娜低下的脑袋上。   雷东多微微直起身子,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更没有遗憾,反而盛满了如月光一般温柔的笑意,“菲娜,看着我。”   菲娜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点泪花。   “傻姑娘,我怎么会怪你?”雷东多摇了摇头,极其温柔地顺了顺女孩有些凌乱的发丝,“你把我想得太温和了。两年前的我,刚从马德里来到圣西罗没多久,满身高傲。如果那时候一个小妹妹跑来告诉我,要用一种听都没听过的超声波在我的骨头上振动……我大概率只会礼貌地谢谢你。”   伯纳乌的王子自嘲地笑了一声,看着自己那条伤痕累累的腿,“人都是这样的,菲娜。不到了真正走投无路、连深渊都望不到底的时候,谁愿意去赌上一切,去相信奇迹呢?两年前的费尔南多不配得到你的拯救。”   他抱了抱菲娜,在菲娜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吻,眼神里闪烁着豁达,“两年的等待,换来今天的一线生机,这已经是上帝对我的偏爱了。”   人生没有完美的解,每一个瞬间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没必要用未来的眼光去审判过去的自己。这是切萨雷与雷东多共同给菲娜上的一课。   在得到雷东多的同意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向俱乐部递交了一份声明,自愿放弃治疗期间的全部薪资,以此换取完全的医疗独立权。   这在米兰的高层看来,或许是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俱乐部对此表现得十分微妙。高层们在权衡利弊后,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毕竟,对于一个基本无法出场且在长期在战术体系中处于边缘位置的球星来说,让他带着这份“体面”离开公众视野,远比在账面上支付薪水却得不到任何产出要划算得多。他们以为这是雷东多终于认清了现实,接受了职业生涯的“提前落幕”。   当会议室的门在背后关上,雷东多从俱乐部大楼走出来时,他的身上带着彻底的轻松。   菲娜在他的车边等他,雷东多冲她笑了笑,“好了,菲娜,我们现在是自由的了。”   菲娜彻底松了一口气。   但,因为此时超声波成像分辨率并不高,治疗探头与诊断探头又是分开的,因此治疗基本上就要靠做出的力学模型,一旦建模参数有所误差,他的膝盖就可能报废。   在这2~3周的时间里,皮耶特拉比萨教授抽调了一部分博士生和菲娜一起基于她之前做出的粗糙的模型,进行针对雷东多目前膝盖状态的定制修改,压力很大,但大家都扛下来了。   几次低强度的预实验得出的反馈曲线也和模型顺利重合。   终于来到了正式实验。   实验室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到精密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声和雷东多沉重的呼吸声。   超声波的冲击通过耦合剂源源不断地导入雷东多的膝关节深处,每一次脉冲波动,都是在他的骨骼缝隙里进行穿刺,那种剧痛会让人崩溃的。   雷东多的右手紧紧抠着治疗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的额角不停的渗出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滴落。   这是一套全新的治疗方案,此时低强度脉冲刚从动物实验走向临床,甚至可以说雷东多这可能是第一例用于人体的实验,每个人都十分紧张,弗里戈教授的手也一直悬在应急停止键上方,一旦雷东多的情况不妙,准备随时按下。   皮耶特拉比萨教授盯着实时反馈的应力曲线,而菲娜坐在电脑前手不断微调着波频。   “感觉怎么样?”菲娜抬头看向他,问道:“如果超过了你的耐受极限,就举起右手示意。”   雷东多一直没有举手,他大口喘息着,那种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的视野都开始有些模糊,但他依然微微仰着头。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带着虚弱却无比温和的微笑,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字字清晰, “还在……我的承受范围内,菲娜。”   菲娜在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这个男人为什么能成为伯纳乌的王子。   “继续。”雷东多的眼睛明亮,闪烁着不肯屈服的坚毅,“只要你不喊停,我就不会喊停。”   因为雷东多的膝盖伤势太重,为了维持诱导效应,在每次低强度脉冲治疗周期里,雷东多在这两周里每天必须承受20分钟的脉冲治疗。   在给关节1~2天的适应时间后,就要对膝关节进行精准的LP-PRP注射,注射后再休息5~7天。   这样循环往复至少4个周期,才能决定要不要进行下一步功能重塑。   为了以防万一,确保实验结果处于安全区,最终雷东多承受了5个周期的治疗。   等到15个周的治疗结束,时间已经来到了04年的1月份。   皮耶特拉比萨教授看着电脑屏幕,发出难以置信的感慨。   “看这里,”弗里戈教授指着屏幕上那张应力云图,“在第1周的时候,所有的冲击力都直接作用在你的胫骨平台,红色高危点占据了80%。而现在,这张图已经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分布。”   菲娜在一旁补充道:“那层新生的基质虽然厚度只有原来软骨的三分之一,但它已经能让你的关节在行走时,减弱至少40%的直接碰撞了。”   雷东多慢慢地从治疗椅上站起来。这三个半月里,他无数次在这个房间里忍受那种非人的折磨,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疼痛减弱,但是当真正被告知已经恢复基本功能时,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真的赌赢了。   他的膝关节内部再也没有那股折磨他到崩溃的痛意,向死而生。   皮耶特拉比萨教授和弗里戈教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两人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欣慰。   实验室里不知何时变得安静下来,原本忙碌的博士生们,齐齐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看着那个从治疗椅上站起来的身影。这三个半月,他们是雷东多痛苦的最直接目击者,任谁在见过他汗水浸透衣衫却一声不吭的坚毅时,都会在心里由衷的升起钦佩。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先是传来了稀疏的掌声,随即,掌声变得密集而热烈,每个人都为这位“斗士”,发出了自己的的致敬。那是在面对人类意志力极限时,所能发出的最本能的震颤。   雷东多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他微微向这些年轻人欠身致意,动作优雅,正式告别了这一场漫长的战争。   “谢谢你们。”他轻声说道:“是你们陪我走过了这一段最难的路。”   菲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底那块紧绷了三个半月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虽然以他现在的膝盖状态只能支撑他上半场比赛,下场后也要紧急做理疗,但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要再进行两个月左右的康复训练,他就可以真正的站到球场上了。   2004年4月7日,亚索球场。   首回合米兰以4:1的比分占据了巨大优势,但没想到这场欧冠1/4决赛次回合,全员都不在状态,像是在梦游,短短时间内被对手连进三球。   安切洛蒂决定换上已经被允许上场的雷东多,试试能不能破局。   当雷东多在比赛第65分钟走到场边,准备替换下体力透支的皮尔洛时,米兰的随队远征球迷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   那是近乎两年的等待。上一次人们看见他健康地站在球场上,还是2002年底那段短暂而又璀璨的复出。   他替补登场12分钟,4次触球,被转播方评为全场最佳。圣西罗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所有人都以为王子终于回来了。   但那只是回光返照。   随后的日子里,他的膝盖再次成为一具沉重的枷锁。关于“雷东多”这个名字的评价,从令人扼腕的“米兰伤员”,到被俱乐部高层遗忘的“高薪边缘人”,最后甚至变成了人们口中不再提起的回忆。   然而,当他真的站在那里时,曾经很多在伯纳乌和圣西罗为他疯狂过的人,看着那个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的背影,瞬间红了眼眶。   雷东多在场边整理了一下护腿板,他上场前转头看向了看台,那里有几个米兰死忠球迷,有一个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件早已皱巴巴的5号球衣。   雷东多笑着冲他挥了挥手,随着主裁判的哨声,踏入了久违的草坪。   当他在左路底线附近用脚后跟磕球完成过人的瞬间——   “天哪……”看台上的一位老球迷猛地站起身,他双手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旁边的朋友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们用带着颤抖的声音嘶吼着他的名字,“费尔南多!费尔南多!”   那些泪眼朦胧的球迷们在恍惚间看到了一个曾经陨落的神,在濒临死亡中,重新站了起来。 第43章 伊斯坦布尔   当雷东多标志性动作重出赛场时,拉科鲁尼亚的防守球员下意识地向他靠拢。   就在拉科鲁尼亚的中场防线重心被他一人吸引的间隙里,雷东多用一记长传,绕过了对方的两名后卫,皮球落到了高速启动的卡卡面前。   卡卡的机会来了。   舍甫琴科和因扎吉从侧翼拉开防守空间,一直被对方进攻端死死锁住的卡卡,终于迎来了一条久违的长达40米的真空地带。   在米兰球迷们的绝望中,球被拉科鲁尼亚的门将成功扑出了。   比赛时间已经所剩无几,颓势已经无法挽回,终场的哨声响起,0:3。   在这场1/4决赛中,ac米兰以总比分4:4和拉科鲁尼亚打平,但因为客场作战,最终被淘汰。   菲娜站在阴影处,看着球员们瘫软在草坪上,然后三三两两的互相搀扶着走向球员通道。   她叹了口气,跟着球员们一起回了更衣室。   “费尔南多,把腿抬起来。”菲娜走到雷东多面前蹲下身,随着他褪下护膝的动作,膝盖暴露在她的面前。果不其然,膝盖周围已经有了轻微的肿胀。   “有没有刺痛感?”菲娜一边按压着他髌骨下方的软组织,一边低声询问道。   雷东多微微皱了眉,“有一点点钝痛……。”   按压的反馈能看出关节腔的积液并没有到达危险的地步, 听着雷东多的描述更是印证了这一点,菲娜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为了以防万一,再给他的膝盖做好冷疗处理后,菲娜还是嘱托雷东多,明天记得去实验室做进一步的检查。   因扎吉正捂着脸,把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皮尔洛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他的背。在长凳的正中央,保罗和科斯塔库塔坐在一起低声复盘着这场比赛,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老将来说,对失败比赛的复盘远比深陷悲伤更重要。   舍甫琴科坐在另一边背靠着衣柜,眼睛茫然的看着更衣室的灯,内斯塔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地板。   菲娜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来到了那个缩在墙角的身影前。   卡卡低着头,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在嘈杂的更衣室里并不是很明显。   菲娜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把手里的毛巾盖在他的脑袋上,轻轻帮他擦着头发。   卡卡抬起头,脑袋顶着毛巾,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因为难过而下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丢弃在雨中的小狗。   “去洗个热水澡吧,卡卡。”菲娜站起身,像他伸出手。   卡卡握住了她的手,顺势站了起来,他没有立刻松手,紧紧握着菲娜的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等他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经没有了悲伤之意。   职业球员们都有很强的好胜心,否则他们也不可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但此时他们也并不需要过多的安慰,缓解悲伤的最好方法就是漂漂亮亮的赢下下一场。   等大家收拾好,坐上回程的飞机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了。机舱内灯光昏暗,外面是黑漆漆的天空。   里亚索的那个夜晚成了米兰内洛长久以来的梦魇。   接下来的时间里,媒体的嘲讽声如潮水一般涌来,从《米兰体育报》的标题“众神的陨落”,到《罗马体育报》的“意大利足球的崩塌”,他们否定着AC米兰的整条防线,外界的声音几乎一致地认定,这支不可一世的米兰王朝,已经在“里亚索惨案”中被彻底撕碎了。   菲娜关注到了外界的舆论,在记录数据的间隙,默默观察着球员们。曾经热闹的电子游戏声音在内洛彻底消失了,每个人在训练时眼神都里都带着一股狠劲儿。   安切洛蒂很满意现在的这种气氛,毕竟以这种状态,能够极大的激发球员们渴望在意甲联赛中翻身的血性。   但是,菲娜的目光长久的落在了保罗身上,他眼下的阴影让她的眉心忍不住微微蹙起。   比赛的不确定性太多了,在这种极端压力下,如果他们遭遇了一场惨败,那么这些人的心理很有可能会直接崩溃。球员们需要的是心理医生,适当的压力可以。激发人的斗志,但是过度的压力很可能会摧毁人的意志。   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现在的俱乐部并不会在意。赚钱的速度还是要抓紧啊,菲娜握紧了手里的笔,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但幸好最糟糕的局面没有发生,这次惨败后,AC米兰在意甲联赛里展现出了统治级别的强势,势如破竹。   但遗憾的是因扎吉的脚踝在5月出现了一点问题,为了清除脚踝内的一块游离碎骨他进行了手术,这导致接下来一段时间,他要在病床上度过了。   保罗的膝盖也要抓紧时间治疗,不过还好在02年世界杯后他就退出了国家队,今年的夏休期他有充裕的的时间。   由于有雷东多的案例在先,加之保罗的膝盖情况没有雷东多那么复杂,因此劝说保罗和俱乐部接受米兰理工大学的治疗并没有费太多的力气。   这个6月份,菲娜每天的日程排得精准到分钟。上午是马尔蒂尼的膝盖监测,下午则是因扎吉的脚踝重建。   晚上还要整理雷东多的阶段性成果报告,为了证明PRP修复的持久性,菲娜他们至少要对雷东多进行12个月的随访追踪,现在还没到这篇论文发表的时间。   她现在也需要开始为明年申请HST项目准备科研履历了,三封推荐信是最好拿到的,即便每天都在忙碌科研项目,菲娜的成绩单依旧漂亮的令人瞩目。   如果不出什么问题的话,等明年论文发表后她的申请材料应该会比大多数申请人员都要完整。   菲娜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看着窗外漂亮的景色,心情十分舒缓。   6月的最后一天,菲娜坐在米兰内洛宿舍的书桌前打着字。   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已经写了快两个小时的邮件。依照之前和妈妈的约定,她需要每个月向妈妈进行一次月报。她把每一笔交易的进出日期、合约代码、盈亏数字都列成了表格,并在最后附上了本月的月度总结。   “2004年6月月度总结——本月主要收益来自BDI指数的持续上行,已在4000点部分平仓,高位6000点继续持仓,部分增仓。原油仓位仍持有,风险敞口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内。目前总资产约为3750万美元。”   她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错漏,才点下了“发送”。   事情终了,终于有了松一口气的时间。菲娜起身伸了个懒腰,心情很好的哼着自己编的小曲儿,还强迫842给她合唱。   04年下半年一切都在平稳的度过,保罗的膝盖经过两个月的治疗与康复,已经完全恢复。   因扎吉的情况要更加复杂一些,脚踝关节的承重面小,本身承受的剪切力就巨大,偏偏因扎吉的球风又极其依赖脚踝。再加上他又经历了碎骨手术,所以他的修复整整耗费了4个月。   在这期间菲娜手里之前的伤病模型子模块也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等到9月12日意甲正式开赛,两个人都已经满血复活。   时光匆匆流转,2005年转眼就来了,因为今年事情不算多,所以菲娜的心思更多地放到了欧元上面,随着05年的开年,欧元已经呈现了下行趋势,在842的新闻检索分析下,她的仓位已经悄悄转向了空头。   米兰在经历去年的里亚索惨案后,在今年的欧冠赛场上展现出了极强的统治力。小组赛上力压巴萨、凯尔特等强队以小组头名的身份顺利出线。淘汰赛上双杀曼联,虽然半决赛次回合客场输球,但最终以总分3:3的客场进球优势顺利晋级决赛。   再加上意甲联赛的好成绩,媒体和球迷们的情绪再次高涨起来,舆论普遍认为AC米兰要再次站上欧洲之巅了。   2005年5月25日,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阿塔图尔克奥林匹克球场。   比赛刚开始仅52秒,利物浦甚至还没站稳脚跟,特劳雷在左路的一次不必要犯规送给米兰前场任意球。保罗在接到皮尔洛的精妙传中后凌空垫射破门,贡献了欧冠决赛史上最快的进球。   贝尼特斯试图用杰拉德和阿隆索组成双后腰来绞杀米兰中场,但效果极其糟糕。由于卡卡跑动速度极快,利物浦的中后场甚至出现了巨大的真空地带。   在米兰如手术刀般精准的快速反击中,舍甫琴科和克雷斯波彻底打穿了利物浦的防线。第39分钟和第44分钟,克雷斯波梅开二度。将比分扩大为3:0。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比分定格在3:0。   更衣室里,那种狂喜几乎要冲破天花板。因扎吉在狂笑,舍甫琴科和队友们拥抱在一起,看起来好像已经胜券在握了。   菲娜站在更衣室的门口没有进去,明明一切向好,但她的心脏一直在剧烈的跳动着。   「842,我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觉得,这幅场景是不是有点眼熟。」菲娜在心里喃喃道。   【宿主……】842的声音有点犹豫,这让菲娜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强了。   【检测到更衣室情绪指数偏高,建议保持警惕。】   菲娜猛地抬头,看向正被队友簇拥在中间的保罗。他脸上的那种松弛感,让她心里有些恐惧,她的目光扫过了更衣室里的所有人。   “里亚索!你们忘记里亚索了吗?!”菲娜的声音突然在更衣室里炸开,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尖锐,大家惊恐地看着她。   菲娜从来没有表现出这么失控的样子,在这个瞬间,整个更衣室里的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因扎吉手中的水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瓶子里的水溅到了他的球鞋上,他却浑然不觉,错愕地看着门口。舍甫琴科原本揽着队友肩膀的手僵在了半空,所有人的大脑在那一秒仿佛都停止了转动。   菲娜站在门口,因为情绪的起伏,她的呼吸有些不畅。   卡卡起身拍了拍她的后背,想让她呼吸平稳一点,菲娜轻轻拂开他的手。   用一种恳求的目光看着更衣室里的所有人,“拜托,我知道大家很兴奋,但现在——”   “足球是圆的,还没有到放松警惕的时候。”   “菲娜,你太紧张了。”保罗打破了死寂。他走了过来,试图安抚一下妹妹的情绪,但当他的手触碰到菲娜时,保罗怔住了,菲娜的手一片冰凉。   “里亚索……是过去了吗?保罗。”菲娜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更衣室里所有人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过晃眼,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朦胧。   她不想让大家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快速转过身,将身体靠到了更衣室门口的墙面上,双手颤抖着,慢慢滑落。   更衣室里球员们一时有些面面相觑,空气沉重得近乎凝固,那一声尖锐的“里亚索”仿佛还余音绕梁。   另一边,保罗缓缓走到了更衣室的中央,他的目光扫过了众人,将原本有些躁动的气氛压了下去。   “菲娜说得对,我们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当年的那个夜晚。”保罗的声音一沉,“如果我们继续保持这种松弛,伊斯坦布尔的下半场,就会成为我们下一个坟墓。”   安切洛蒂站在战术板前,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顺势接过话茬,“确实,小伙子们,我们现在的警惕性还不够。”   他环视一圈,语气变得严厉,“下半场防线整体后移,我们现在不需要更多的进球,只要拦住每一个可能的反击点。”   一直默默听着的卡卡,最先开口,“下半场我会回撤。”   保罗看着身侧卡卡的神情,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听到了吗?”保罗看向全队,声音低沉如雷,“连里奇都准备好了,如果下半场谁敢让利物浦的人轻易越过半场——”   保罗没再说下去,但那种压迫感已经让整个更衣室仿佛置身于凛冬。   当第四官员站在门口扣响更衣室的大门时,安切洛蒂抬起了头,“现在,让我们去把这场比赛彻底终结。”   随着更衣室的大门缓缓打开,球员们鱼贯而出。卡卡经过菲娜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别担心,菲娜。我们会把防守做好的。”   随后,他转过身,随着队伍大步走向那条通往球场的漆黑隧道。 第44章 冠军   为了实行防守的策略,中场时安切洛蒂已经向第四官员递交了换人申请,用雷东多换下了西多夫。   下半场比赛的阵容变成了后卫保罗,内斯塔,卡福,斯塔姆。中场里加图索和雷东多拖后防守用作双后腰,皮尔洛提前组织,卡卡选择性回撤。舍甫琴科拉边,克雷斯波顶在最前做突击手。米兰还保有两个换人名额,可随时根据体能与战术进行轮换。   意大利人用极致防守艺术,筑成了一道叹息之墙。   当主裁判吹响下半场开始的哨声时,利物浦表现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状态,他们的阵型压得极其靠前,试图在下半场开局阶段就用猛攻撕开一条血路。   利物浦前锋晃开了加图索,结果迎面撞上提前卡位的雷东多,他优雅的断下了皮球,在用盘带吸引对方前来逼抢的一瞬间变向,顺势将球回传给了加图索,卡卡将自己的位置卡在了利物浦中场出球线路上,极大的压缩了利物浦的空间,利物浦的攻击速度一下子就被拖慢了。   比赛进入了看起来有些无聊的时间。球在米兰半场传递,时而被截断,时而被传回。皮尔洛在一次回传之后拿到球,抬头看了一眼身前,确实没有处于良好接应位置的队友。他没有犹豫,一脚将球踢出了边线,球落地后滚了几圈,被一旁的边裁捡了起来。   死球!   借此机会,安切洛蒂提出换人,旁边的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米兰请求换人。”   科斯塔库塔站在场边和克雷斯波进行了交换。利物浦再次开展进攻,一路顺利的甩开了米兰中场,但最终皮球还是在门前被保罗干净利落的断下。   时间1分1秒的过去了,利物浦始终没有成功摸到门将跟前。   米兰的球员们经过了下半场的激烈防守,体能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下滑。利物浦抓住这个机会,皮球越过人群上方,在迪达腾空而起,扑救成功的那一刻,主裁判看了看表,将哨子含在了嘴里。   “哔——哔——哔——!”   三声长哨划破了伊斯坦布尔的夜空,3:0!   米兰守住了上半场的优势,球员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人还能勉强站立,有人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而有的人已经瘫在地上,任由汗水淌过面庞了。   赛场工作人员在终场哨声结束的时候立刻在球场边缘和看台四周喷射了大量的彩带和礼花,在翩飞的彩带之中,整个现场都陷入了狂欢之中。   球迷们热烈的欢呼着,在这种混乱的场景中,卡卡顺着人群寻找着菲娜,然后越过疯狂庆祝的队友,径直走向场边。菲娜还来不及平复狂跳的心脏,就被他一把拉进了球场中央。   当保罗从欧足联官员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大耳朵杯”的那一刻,巨大的彩带瀑布从球场顶棚倾泻而下,红黑与银色的碎屑瞬间迷乱了所有人的视线。   奖杯在人群中疯狂传递,最终卡卡笑着把7.5公斤的圣博莱德杯塞到了她的怀里,菲娜才刚刚勉强稳住重心,身旁的因扎吉那颗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脑袋,就试图效仿《狮子王》中拉菲奇那般将“辛巴”举向天空,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核心力量。从超级高飞变成了失败的拉菲奇。   菲娜的惊呼还没出口,两人就因为重心失衡,像两只在冰面上打滑的小企鹅,踉跄着向前扑去。   菲娜脸上还带着被迫升空后的茫然失措,因扎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却根本来不及救援的队友们表情都失控了。卡卡伸着手臂,但指尖堪堪掠过她的袖口,抓了个空。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已经预判到灾难的保罗,稳稳接住了将要倒地的妹妹,成功化解了这场危机。   彩带仍在纷纷扬扬地飘落,将这狼狈又温馨的一幕定格。那一刻,场边早已捕捉到这一幕的摄影师,按下了快门,记录下这米兰历史上滑稽又温暖的瞬间。   菲娜丢脸,因扎吉也丢脸。但是因扎吉不在意,可是菲娜一直气鼓鼓。由于本场是客场作战,因此为了让菲娜消气,一路上因扎吉都在绕着菲娜想要讨好她。   回程的专机机舱内,空气里依然弥漫着夺冠后的亢奋,但菲娜的座位区却是另一番景象。   菲娜环抱着双臂,整个人缩在靠窗的座位里,侧身眼睛看向窗外的夜景,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一只气呼呼的河豚。   而罪魁祸首因扎吉,此刻正厚着脸皮在菲娜的座椅旁进进出出。   他先是去机舱尾部接了一杯温水,路过菲娜座位时,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搁在小桌板上,然后飞快地瞥了一眼菲娜的侧脸。见她没反应,因扎吉又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一包刚才庆典时顺手抓的糖果,轻轻放在水杯旁边。   他不敢说话,只是缩着脖子,用眼角余光疯狂偷瞄,像个犯了错却又忍不住想探头看的金毛。   坐在菲娜身边的卡卡,只觉得菲娜现在的样子可爱得让他想笑。他实在没忍住,伸出食指准确地戳在了菲娜左边鼓起的脸颊上。   菲娜脸里的那口气还没散掉,被卡卡这一戳,气流瞬间窜到了另一侧的腮帮子里。   卡卡愣了一下,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哇,原来气是可以移动的吗?”   “卡卡!”菲娜终于绷不住了,原本她那个混杂在尴尬和羞耻中的心情已经在因扎吉的动作里消散了很多了,现在彻底破功了。   因扎吉见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厚着脸皮凑了过来,“哎呀,我们菲娜笑起来真好看!刚才那一下真的是失误嘛,下一次……”   “还想要下一次——”菲娜顺手抓起一个糖果丢向因扎吉,机舱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在米兰时,街头巷角的每一份报纸似乎都在嘲笑着因扎吉。   尤其是《米兰体育报》,报纸头版的设计实在是够损。左边是动画电影里经典的狮子王拉菲奇高举辛巴;右边则是因扎吉满脸惊慌要把菲娜“栽”进草坪里的滑稽画面。   标题还用加粗的醒目字体写着《惊魂一刻:皮波的“狮子王”梦,差点压垮冠军庆典》   当米兰巡游的大巴车穿过街道时,两旁汇聚的众多球迷中,不知道哪个罗森内里带头冲着因扎吉的方向吼起来“Nants ingonyama bagithi Baba...”   本来还在朝球迷兴奋挥手的因扎吉在听到歌词的瞬间,恨不得把头塞进座椅缝里。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车尾那几个笑得前仰后合的队友。   卡卡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听到全场开始整齐划一地合唱,又看了看旁边因扎吉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笑得靠在菲娜肩上直不起腰。   内斯塔对着因扎吉坏笑着做了一个“举起”的假动作,搞得整车球员和看见的球迷们笑得人仰马翻。   菲娜本来还想躲在角落里试图降低存在感,结果听到这响彻全城的《狮子王》主题曲,再看因扎吉那副又尴尬又想硬装镇定的表情,她也彻底放弃了羞耻心,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那首雄壮的背景音乐,搭配上这幅狼狈画面,反而让这些球星们成了这个夜晚最鲜活的样子。   灯光在水晶吊灯与香槟酒塔间折射出迷离的碎影,菲娜慵懒随意地在角落站着,像一座静谧的孤岛,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杯葡萄汁的杯壁,深紫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衬着她那张精致的侧脸格外动人心魄。   “美丽的女士,”一位年轻绅士走到菲娜面前,绅士地伸出手,“米兰赢得了奖杯,但今晚最动人的风景似乎被我们忽略了。如果不介意,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菲娜微微扬起下颌,出于礼貌与社交礼仪,她伸出了手。   那个年轻绅士极其自然地托住菲娜的手掌。在滑入舞池的瞬间,他优雅地欠身,低下头,在那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吻手礼。   菲娜微微垂眸,嘴角挂着完美的弧度,随着圆舞曲的音乐和他一起滑入了舞池。   不远处的卡卡正被一群热情的宾客和赞助商们环绕着,当他无意间转头看向这边时,动作僵硬了片刻。   卡卡盯着她,他看着菲娜随着音乐起舞,乌黑的长发随着舞步在肩后摇曳,每当她侧身转动时,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便在光影下闪烁出璀璨的光芒。她的裙摆轻盈划过对方的身体,带着一种游刃有余。   那种举手投足间的成熟,以及她面对周围投来的惊艳目光时的那份淡然自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当圆舞曲的尾音落下时,舞池内出现了短暂的交替空档。年轻绅士正准备履行完最后的礼仪,他微微躬身,绅士地托起菲娜的手,准备进行最后一次礼貌的告别。   就在这时,卡卡出现在了两人身侧,微微欠身,将左手置于背后,右手极其标准地伸向菲娜,“菲娜,……我可以请你跳一支吗?”   菲娜看着卡卡那双认真的眼睛,将手轻轻搭在他微凉的掌心。   “你……真的确定要跳?”菲娜低声问他,卡卡的舞姿,只能说,和他那张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理石雕塑一般的脸成反比。她今晚的礼节性社交面具终于彻底碎裂,眼底满是无奈的笑意,简直不敢想象一会儿的场景。   “反正只要不踩到你的裙子,就算赢了。”卡卡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舞曲响起后,卡卡的视线紧张的全部放在了菲娜的脚尖上,但显然有些天赋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菲娜本来端着的冷艳架子,在被他第三次踩到鞋尖后彻底崩盘了。最终彻底放弃了试图引导他舞步的想法,转而用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带着他开始在人群中毫无章法地慢慢晃动。   带着卡卡跳完那支舞后,两个人走到了露台上。宴会厅的音乐与碰杯声被隔绝在身后,轻风拂过两个人的脸庞,撩起了他们的发丝。   菲娜松开了挽在卡卡臂弯里的手,转而撑在带着点凉意的栏杆上,那件深酒红色的缎面长裙在微风中微微起伏,像一朵漂亮的玫瑰。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菲娜有些怅然的开了口,3月她已经收到了来自哈佛医学院的MSTP录取通知书,今年9月份她就将前往波士顿进行自己可能长达8年的硕博连读生涯。   菲娜收回了看向远方的视线,目光落在卡卡近在咫尺的侧脸上,有些欲言又止。   卡卡转过身,脸上带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信任与期待,“怎么了?你是想说波士顿那边的事吗?放心,我查过攻略了,那边离……”   “菲娜,里奇!你们躲在这儿呢。”伴随着一阵酒气,因扎吉那张带着几分醉意的脸突然从窗帘后探了出来。而他身后,内斯塔和皮尔洛正勾肩搭背地走过来,大声吆喝着,“快回来!安切洛蒂在那边准备切蛋糕了。”   “来了。”卡卡笑着回应,下意识的想伸手拉着菲娜一起,但因扎吉的手更快,已经半强迫地将他推进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他回过头,笑容灿烂如初,“一起走呀,菲娜。别在这儿吹冷风了。”   菲娜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或许深夜真的容易让人多愁善感,菲娜摇了摇头,起身跟着踏进了宴会厅。她在晃眼的灯光中眯起眼,就看到了卡卡正站在蛋糕塔前转头寻找她的身影。   加图索和内斯塔正在为了一块带着巧克力球门柱的蛋糕争得不可开交。大家都在笑,菲娜也笑着走上前去。   卡卡的眼睛一亮,把自己从队友手里虎口夺食的蛋糕递给了她,上面的草莓鲜嫩欲滴,看起来好吃极了。   菲娜看着卡卡那副带着几分邀功意味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那种离别前的怅然,仿佛真的被这块带着新鲜果香的蛋糕彻底冲淡了。   她心满意足地吃完最后一口蛋糕,目光在场上轻飘飘的转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保罗手中的那一份。   保罗显然没注意到妹妹那道已经开始“狩猎”的目光,他正无奈地挡着因扎吉伸过来试图“分一杯羹”的手,护着盘子里那块有着精美球门造型的蛋糕。   菲娜轻轻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凑到卡卡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诱哄,“卡卡,你觉得保罗那块……是不是比你刚才抢到的这块看起来更诱人?”   卡卡愣了一下,顺着菲娜的视线看过去。他看着保罗那副防守严密的架势,又看了看身旁菲娜那双写满了“想要”的眼睛,最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觉得他应该不会介意和我们一起分享的,对吧?”   因扎吉的眼睛对上了两个人,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趁保罗的注意力都被因扎吉和卡卡吸引住的时候,菲娜鬼鬼祟祟的绕后,用小勺子快速的挖掉了一大半的蛋糕,心满意足的填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开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紧接着,她换了一把勺子极其迅速地重复了一次作案过程。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独吞,而是像献宝一样,招呼卡卡过来,递到了他的嘴边。   两人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做得天衣无缝。   好不容易等保罗推开了闹腾的因扎吉后,一转头,却发现自己那盘心爱的蛋糕已经变得残破不堪。两个倒霉孩子在那里笑得都看不见眼睛了。 第45章 开学   2005年5月29日,法国公投结果落地,欧元应声跳空下跌。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菲娜正窝在米兰内洛外的一家咖啡店里发呆,拿起手机就看到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名字。   贝亚特丽切的声音里满是对女儿的赞赏,“菲娜,法国公投结果出来了,欧元跌了。”   五月份初将所有贸易结算换成美元并反手建立做空欧元的决策,在当时看来简直是赌徒行为,但此时,巨大的账面收益成了最好的证明。   “猜到啦。”菲娜靠在椅背上,拿着搅拌棒不停的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四月底的时候。法国那边的民调不太对,反对率一直在涨呢。”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跟你说了呀。”菲娜的语气变得有些无辜,“我四月的月报里写的清清楚楚。”   贝亚特丽切有些心虚,因为海运的巨大繁荣期,这段时间她异常忙碌,因此菲娜的月报都是只看结论的,“你那个月的月报三十多页,我还没看完。”   “所以是妈妈的问题,不是菲娜的问题。”菲娜拉长着声音,撒娇道。   贝娅特丽切无奈的笑了笑,“好好,是我的问题。”   “那妈妈该怎么补偿菲娜呢?真的好伤心啊,妈妈一点也不关心我。”菲娜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身后仿佛有个大尾巴一直在摇晃,故意装作十分委屈的样子,趁火打劫。   “这笔银行贷款赚的钱,”贝亚特利切干脆利落的说:“我给你一千万欧元,就当咨询服务费。”   菲娜眨了眨眼睛,手指都停顿了下来,“一千万?”   “怎么,嫌少?”   “不是……”菲娜确实没想到是这个数字,“我以为你会说‘给你买个包’之类的。”   “买个包就能打发掉我们的菲娜吗?妈妈可不信哦。”贝亚特里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一千万,给你的伟大梦想当启动资金。”   菲娜也笑了,“那我可就不客气收下了哦。”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贝亚特利切那边传来了敲门声,她捂住了话筒跟那边说了些什么,才转头跟菲娜解释着,“好了宝贝,我一会儿有一个会议,晚上再聊。”   菲娜挂断电话,看向窗外。卡卡正从公寓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眼睛在看见菲娜的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带着笑容,快步跑来。   完全是个青春男大呀。菲娜在心里默默的赞叹道。   两个人今天约好去五渔村玩,韦尔纳扎被誉为最美的村子,有一个天然的小海湾和古老的钟楼。   菲娜站在钟楼旁的平台上,卡卡在下面沿着海边的小径走。当她透过取景器看着卡卡时,阳光正好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落下了一片阴影,衬的他整个人的五官更加立体了。   五渔村的气质很适配卡卡,卡卡穿着简单的衣服,配着维尔纳扎彩色的墙壁,随便一拍就是美丽的青春校园剧。   鉴于目前两个人都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享受假期,因此决定在这里好好玩上两天。第2天清晨,菲娜拉开窗帘,阳光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蓝色的海水和五颜六色的房子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失语。   今天的目的地是科尔尼利亚,但是科尔尼利亚的地势非常高,通往目的地的台阶足足有三百多级。   这对于平时实验室和咖啡馆两点一线,能坐电梯绝不爬楼梯的菲娜来说,简直是一场地狱级别的体能测试。   才刚爬到一百级,菲娜白皙的额头上就在全汗珠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清澈的绿眼睛,此刻因为缺氧而染上了一层迷蒙的水汽。   “呼……卡卡,”她停下脚步,一手扶着冰凉的石墙,另一只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整个人像一条缺氧的鱼,“你先上去吧,我……我可能需要在那边的台阶上坐一会儿。”   反观走在前面的卡卡,他甚至连气息都没乱,正站在上一层台阶上,背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菲娜。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菲娜,”卡卡故意拖长了音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两个周在米兰内洛,有一个人拿着报告跟教练建议让我每周加练两次核心稳定性训练?哎呀,这个人是谁呀?”   菲娜被他噎得够呛,扶着石墙的手微微颤抖,“那……那是学术建议,对所有球员适用……”   “是吗?”卡卡轻笑了一声,他向下走了两级,站在离她更近的地方,弯下腰,那张俊朗的脸几乎凑到她面前,“可现在据我观察,某个人的体能储备似乎连我的热身强度都达不到呀。”   菲娜的脸颊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羞恼,变得通红,“这是环境问题!对,空气太潮湿了,我……我还不太适应。”   “噢,空气问题。”卡卡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菲娜要恼羞成怒的表情,赶紧收住了口。   转身把菲娜的相机包和背包挂在了自己另一侧的肩膀上,伸出手拉着菲娜,慢慢的向上走着。   当他们登上最后一级台阶,菲娜直接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卡卡笑着给菲娜打开了一瓶水,递了过去。   菲娜被他笑得耳根发烫,瘫坐在台阶上,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你是想报复我让你加练……”菲娜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凉意顺着喉咙下去,她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却依旧瘫在那里不愿动弹,有些孩子气地仰着头看他,“那恭喜你,你成功了。”   两个人在这里玩到了31日傍晚才乘坐火车回到了米兰。   6月1日,荷兰公投否决《欧盟宪法条约》,欧元再次跳空下跌,跌幅比法国那次还大。市场连续两次遭到暴击,已经到了利空出尽的边缘,如果继续死磕,一旦有任何“救市”信号或央行干预,价格会报复性反弹,此时已经不适合再押注了。因此6.7日菲娜清仓欧元空头,资金回笼后迅速介入原油多头。   原油才是今年的真正利润空间,这段时间所有赚取的利润都被她重仓了原油。   这几天,卡卡已经收拾好了行李,飞往德国参加联合会杯的集训。菲娜送走他之后,转身回到米兰内洛,开始整理实验室最后的交接材料。   等到7月论文答辩完成,菲娜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风景,要跟米兰做短暂的告别啦。   由于这些年因为学业的原因,再加上和中国的时间不匹配,菲娜一直没有回中国常住。正巧这次距离9月开学有两个月的时间,她可以在中国好好陪陪许久未见的家人。   北京的家在科研大院里,院子里的邻居大多都是爸爸的同行,菲娜的爷爷奶奶们也到了退休的年龄,闲适悠闲的生活,让人乐不思蜀。   北京的夏天,有扇不完的蒲扇和永远叫不完的蝉鸣。偶尔菲娜跟着爷爷一起去湖边,乐呵呵的钓鱼。或者在梧桐树下,做个观棋不语的君子,但还是经常忍不住指点江山,惹得爷爷们笑着赶走她。   这一世以另一种身份来观看这个古老的国家,反而有了更深的感触。   小叔空闲的时间就会带着菲娜到处游玩,像是要把之前没能回国玩乐的时光一并补回来。   这段时间卡卡收到的彩信都是菲娜乐呵呵的到处游玩的风景照,整个人都好像卸下了一些沉重的责任身份,轻盈了起来。   八月下旬的北京,候机楼外,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和高悬的浮尘洒下来,光线显得有些浑浊。首都机场的航站楼内,人群熙熙攘攘。   菲娜站在出发大厅的闸口前,妈妈已经提前安排人帮她把行李都送到了波士顿的公寓里,因此轻装上阵的她只背了一个不大的包。   苏维远特意请假和父母一起来送菲娜离开,从巴西回国后,他的工作更忙碌了。这两个月的时间菲娜都没有见过他几面。   爷爷奶奶一遍遍地叮嘱菲娜要注意波士顿的温差,两个老人眼里全是不舍。   但时间所剩不多了,机场的广播已经开始催促值机,菲娜红着眼睛跟大家告别,“我走啦,爷爷奶奶你们回去吧!我会记得经常打电话的。”   但没走几步,菲娜转身像风一样跑了回来。她直接撞进了苏维远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不舍的蹭了蹭他的衣服。   苏维远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又小心的避开了早上奶奶给菲娜编好的头。   “我真的走了哦,爸爸。”菲娜的声音闷闷的传了出来。   “去吧,菲娜。”   拥抱过后,菲娜没再回头快步离开了,如果再磨蹭下去,这趟跨越半个地球的飞行,可能真的要延误了。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洛根机场就坐落在波士顿湾边上,停机坪外就能看到远处的波士顿天际线。   当她一走出出站口,就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那件在北京出发时觉得优雅合宜的薄款羊绒大衣,此刻在这股凛冽的海风面前显得十分单薄。   她想起刚才在短信里还在对卡卡说“波士顿的秋天比米兰冷一点”,现在看来,这句话还是说得太含蓄了。   母亲贝亚特丽切安排的年轻助理正举着牌子,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   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剑桥区的一栋褐石公寓楼下,助理转过身将一把厚重的黄铜钥匙放在她手心。   “马尔蒂尼小姐,所有的水电手续已经激活,公寓内有24小时暖气系统。祝您在哈佛的学习生活顺利。”   菲娜礼貌告别了助理,走到了楼上用房卡刷开了422的门。从米兰和北京两个地方寄来的纸箱,在客厅堆成了两座小山,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菲娜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索性先去楼下的邮件收发室拿奶奶后面补寄的包裹。   菲娜正蹲在地上,吃力地拆开一个从北京寄过来的大纸箱。里面塞着几本拜托爸爸找到数学物理方面的著作,还有几包奶奶特意叮嘱的真空包装茶叶。   胶带撕拉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共区显得格外刺耳。   “你需要帮忙吗?或者……我这里有剪刀。”   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菲娜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厚款卫衣,头发随手扎成丸子头的女生站在那里。她的手里拎着一袋咖啡,看样子也是这栋公寓的住户。   菲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礼貌地颔首致谢,“谢谢,但我快拆完了。”   女生打量了一下菲娜周围那堆不小的包裹,又看了看菲娜那张混血感十足的脸,眼神里带了一丝好奇,“看来你短时间是不会搬离波士顿了。我是哈佛法学院的,陈意,现在是JD3L阶段,住在4楼。你是哈佛医学院的吗,还是MIT那边的?”   菲娜微微一怔,陈意,中国人吗?   “我可能……算是两个学校的交集点吧。”菲娜回答道。   陈意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双修?还是那种被HST折磨的苦命人?”   “HST项目。”   陈意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想起刚刚瞥见的快递单,“哇哦,那可真是太硬核了。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马尔蒂尼小姐——你是叫马尔蒂尼吧?这栋楼里,半夜可是热闹的很,MIT的极客通常会在凌晨三点为了实验数据崩溃,而哈佛那群法学院的家伙也会在晚上为了案例分析咒骂导师。希望你的隔音设施够好。”   菲娜露出了来到波士顿后的第一个真诚的微笑,“看来我的生活不会太无聊了。”   菲娜从拆开的箱子里摸索了一下,取出一罐儿龙井,递给了陈意。   “我刚从北京过来,奶奶担心我喝不惯这边的水,塞了几包茶叶进来。”菲娜换成了中文,声音清亮,还带着一点儿北京口音,“这包送给你,算是邻居间的见面礼。”   陈意愣了一下,随即眼里就泛起了笑意,她也没客气,爽快地接过了茶叶,“呦,这可是正宗的明前龙井啊,在波士顿这儿可是奢侈品。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北京来的邻居。”   陈意放下手中的咖啡,顺手帮菲娜搬起脚边那箱沉甸甸的包裹,“走吧,我帮你一起搬上去。”   菲娜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那就麻烦学姐了,我住在422。”   “那可太巧了。我住在421。”陈意在楼道里回过头,丸子头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以后你要是凌晨三点被MIT极客的键盘敲击声吵得睡不着,随时来敲门。”   两人抱着纸箱,踩着木质楼梯,一步步走上四楼。   推开422的门,陈意看着那一屋子的纸箱,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好家伙,看来马尔蒂尼小姐的全部人生,现在都在这儿了。”   “嗯,”菲娜把怀里的箱子放在玄关,看向旁边的陈意,满脸笑意,“不过至少现在,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箱子了。” 第46章 偏见   HST项目的MD-PhD培养模式以高压著称,要求学生同时学习大量医学与工程学的课程,在极短的时间内适应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但菲娜过往的经历让她在哈佛医学院与麻省理工的这些课程里游刃有余。   菲娜每堂课都习惯性地坐在阶梯教室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她那面无表情时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感的脸,总是会给人强烈的距离感。再加上每节课的同学都不大相同,导致这一个月的时间来,菲娜的社交圈极其狭窄。   不过很多同学都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女生。除了因为她是医学与工科专业极为少见的女同学外,更多的是她在课堂上表现出的极强的专业性,每个教授都对她赞不绝口。   出于对强者的敬畏,虽然每节课结束时都有同学偷瞄着菲娜,但还是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直到有一位勇者马克以自己极为开朗外向的性格主动的跟菲娜搭了话。   当某次教授讲到复杂的反馈变量,马克在其他同学钦佩的眼光注视下转过头,“嘿,马尔蒂尼,你觉得如果变量设为负值,系统会坍缩吗?”   菲娜有点意外,但还是耐心的给他讲解自己的观点。   从那天起,马克的破冰像是开启了一个开关,其他人与菲娜的交流渐渐深入了起来,同学们逐渐意识到,这个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少女,其实根本并不冷漠,她甚至愿意为了帮同学纠正一个模型错误,而在图书馆熬到凌晨。   从每天早上走廊里的早安到食堂主动帮忙的占座,菲娜在哈佛与麻省的生活开始被这种基于智力尊重的社交包围着。   “马尔蒂尼,”马克在收拾背包时,对着菲娜兴奋地晃了晃手里的邀请函,“今晚法学院那边俱乐部有一个关于医疗技术边界的内部讨论会。虽然那群人有点傲慢,不过他们的视角和我们确实不太一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看着马克真诚且期待的眼神,菲娜没有拒绝,她对哈佛的俱乐部文化闻名已久,真切的认为今晚会有一个非常美妙的头脑风暴。   在跟马克迈进大厅之前,菲娜的心情都一直维持的相当不错。这个“赫尔墨斯协会”的聚集地在一个地下室,大厅的空气里弥漫着木质香,暖黄的灯光打在一旁的酒架上,十几个年轻男人坐在皮质沙发上,穿着清一色的西装,看起来不像是学生,倒像是什么精英人士,这让菲娜内心有点不妙的预感。   当菲娜出现时,空气中的交谈声发生了短暂的停顿,但很快又恢复了,短的像是错觉。   等菲娜在一旁的沙发上落座后,试着切入这些人的讨论,却发现没有人搭理她,集体将她的话无视了。   那个坐在主位的大卫,甚至没有正眼看她,而是转过头对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引得那几个人发出一阵轻微又刻意的嗤笑声。仿佛菲娜刚刚说了什么笑话一样。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菲娜多次尝试切入话题,但始终以失败告终。   带菲娜来的马克,终于因为这种毫无遮掩的排斥而感到忍无可忍了。他皱着眉看向大卫,沉声问道:“嘿,大卫,马尔蒂尼刚才提出的数据点有问题吗?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大卫缓缓放下手中的威士忌,挑起眉毛,用那种甚至称得上傲慢语气回答,“马克,别这么紧张。……你知道的,这屋子里总需要一些赏心悦目的点缀。至于那些复杂的模型和资本逻辑。”   他甚至没看菲娜一眼,就懒洋洋的换了个姿势,“让她安静地听着就行了。女性进名校不过是为了镀金,增加自己进入婚姻市场的筹码罢了。硬凑到这里,除了浪费时间,还能干些什么?”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发出了更加放肆的哄笑。   “大卫,你最好注意你的措辞。”马克的呼吸都因为愤怒而有些急促,拳头在裤脚攥紧,看起来就要冲上去揍他了。   菲娜拉了拉马克的衣角,让他冷静一点。然后用一种更傲慢的眼神看着大卫。“恕我直言,如果一个人的价值需要通过婚姻作为附加值来证明,那么,哈林顿先生,我想你应该比我更需要那张名校文凭。”   “毕竟,如果去掉你父亲在投资银行的背景,你还剩下什么呢?”   大卫明显被说中了痛点,但故作轻松的打着圆场,“嘿,瑟拉菲娜,别这么严肃嘛……”   菲娜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冷静且疏离,“哈林顿先生,我建议你还是称呼我的姓氏为好。”   大卫却只是耸了耸肩,脸上挂着那种看起来像施舍的笑,“好吧,马尔蒂尼小姐。如果我冒犯了你,我很抱歉,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规律——在这个房间里,有些思维结构是天生不兼容的。”   菲娜抬起头直视着大卫的眼睛,“哈林顿先生,所谓的‘不兼容’,通常是因为一方在用逻辑讨论世界,而另一方,只能靠贬低同类来掩饰自己对平庸的恐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那群看戏的男人,“而且,恕我提醒,你们西装革履的样子,与这个校园真的格格不入。是不是觉得穿成这样,华尔街的入场券就会自动飞进你们口袋?”   大卫连假装的笑容都维持不下去了,用一种阴冷的眼神盯着菲娜。大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菲娜站起身,拿起靠在椅背上的大衣,对着旁边的马克招了招手,“马克,别跟他们吵了。跟一群连基本逻辑都没有的人争论,确实是我这两个小时犯的最大的错。”   她走得很快,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了极有韵律的节奏。马克紧紧跟在她身后,脸上对于那群人的愤怒转变为了对菲娜的尴尬,不停的道着歉,“抱歉,瑟拉菲娜,我不知道……”   显然马克以为是自己把她带进了充满偏见的地方,对此显得极为愧疚。菲娜温和地安抚着他的情绪,“别自责,这并不是你的错。况且,我没觉得被冒犯,我只是……有些惊讶。”   “他们为我证明了一件事情,在任何有文明的国度里,只有真正的野蛮人才会永远穿得最体面。”   在米兰时,不论是资深的教授,还是平日里严谨的学长学姐,大家对她的评价总是基于她的科研产出。她原本以为,跨越大西洋来到这里,面对的应该也是这种基于智力的相互尊重。这种因为性别被无端看轻的体验,实在是让人气极反笑。   告别马克后,菲娜独自回了家。推开公寓门,把那件黑色风衣随手丢在沙发上,捂着眼睛感觉有点心累。也许是波士顿的冷风放大了那种孤独感,她发现在这个庞大城市里竟然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可以立刻吐槽这群蠢货的人。   陈意刚从哈佛法学院的图书馆回来,哼着歌做着今晚的晚饭。厨房里炖着的番茄牛肉汤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气,她听到了隔壁的关门声,于是洗了洗手,准备邀请菲娜一起共进晚餐。   菲娜的厨房杀手属性,在搬入这所公寓的第2天就暴露无遗。当她那张小脸满是迷茫的看着警报器发呆时,还是陈意帮忙解决的。因此只要陈意有空闲做饭,就会邀请她一起。   “今天不是说要去参加讨论会吗?怎么一副愁大苦深的样子。”陈意端着两碗汤走出来,看见菲娜靠在桌边眉心微蹙的模样,立刻猜到了她遭遇了什么,了然的调笑道。   菲娜喝了一口暖烘烘的汤,终于忍不住吐槽,“别提了。我原本以为所谓的‘赫尔墨斯协会’至少能聊点有用的,结果满屋子的男学生像是在参加某种仪式。居然还有个家伙说女性不适合处理复杂逻辑。”   菲娜冷笑一声,把筷子戳进牛肉里,“我浪费了两个小时在听一群穿着三件套的孔雀在那儿炫耀他们的父辈遗产。”   陈意挑了挑眉,放下碗,走到菲娜身边,伸手捏了捏她那有些气鼓鼓的脸颊,“好啦,好啦。早跟你说过,所谓的‘精英’社交圈里,自信和傲慢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而那些人通常就在最油腻的那一边。”   菲娜躲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却又忍不住笑了。   陈意转身走到茶几旁,顺手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张淡蓝色的邀请函,防到了菲娜面前,“既然在那儿受了气,不如去换个环境?下周日在哈佛法学院的阿诺德讲堂,有一个法学院和商学院合办的跨学科论坛。我作为JD代表受邀参加,我猜你或许会对此感兴趣的。”   “听起来稍微正经一点。”菲娜拿起邀请函看了看,她心情平复了些,“没有那种满头发蜡的‘大卫’吧?”   “我保证。”陈意比了个发誓的手势,“只有一群为了抢夺发言权而熬秃了头的商学院和法学院学生,这些人根本不在乎性别,只在乎逻辑。”   “你说,我们自己建一个俱乐部怎么样。”菲娜若有所思的按着邀请函的一个角,在餐桌上旋转着。   “一个真正的,平等的全女俱乐部。”   陈意正把碗放进水槽,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半拍。她转过头来看菲娜,“你说什么?”   菲娜没有抬头,手指还在拨弄那张邀请函,重复道,“我说——我们自己建一个俱乐部。”   等到陈意坐在她的面前,菲娜才抬头看着她略显诧异的眼睛,认真的说,“野心无关性别。我们可以有野心,而且不需要为我们的野心道歉。”   “这个社会总是试图告诉女性,知识是用来提升自身‘筹码’的,是为了让你在阶级跃升时,能把自己卖个更好的价钱,嫁进像他们那样的所谓豪门。”   “但实际上知识是用来获得能力的,能力是为了获得权力,而权力——才是最终让我们拥有彻底选择人生自由的唯一筹码。”   她站起身,那张精致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凌厉,那是她第一次流露极为明显的野心,“我们要做的不是挤进他们的圈子,而是不做附庸,不做例外,做制定规则的人。”   “我们的俱乐部就叫‘The Coven’,女巫集会。你觉得怎么样?”   陈意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她轻轻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The Coven?”   “中世纪那些所谓的‘猎巫’行动,很多时候,被送上火刑架的未必是真正的女巫。”   “可能只是会治病的接生婆、懂草药的医生、继承丈夫遗产的寡妇,或者……一个不肯服从的人。”   她抬起头看向菲娜,“历史把她们叫作女巫,是因为她们拥有不被允许拥有的知识和力量。”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伸出手,轻轻盖在菲娜的手背上,两个人的眼睛里发出同样的光芒,“那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我们就把这个词拿回来。”   “以后别人听到The Coven,不会想到火刑架,而会想到一群站在世界最前沿的女性。”   “我们只是希望,有一天,女性的能力不需要加上‘女性’两个字作为前缀。”   那天晚上,两个人畅聊到深夜,越聊越兴奋,以至于菲娜凌晨两点才回房睡下。   因为昨晚睡得太晚,等闹钟响时,菲娜几乎是凭借着身体记忆在洗漱,穿衣服。   幸好她住的公寓地理位置极佳,位于哈佛广场和麻省理工校园之间。这里骑车去麻省理工只要十分钟,去哈佛也很快。   等她抓起衣柜里的大衣,匆匆冲出楼道后,大脑才清醒了一点。等到她站在那家常去的咖啡店时,不幸发生了,她的指尖在口袋里摸了个空,那张常用的信用卡,此刻还安静地躺在昨晚那件黑色风衣的内袋里。   收银台后的店员正等着她点单,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变得不耐烦,菲娜的脸上带着尴尬,正想要说着抱歉的离开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十分自然地替她递过了卡。   “两份黑咖啡,算在一起。”   那个声音语调很低,语速偏慢,带着点俄式口音。   菲娜转头,目光直直的撞进一双铅灰色的眼睛里。对方的身高出奇地高,哪怕菲娜在女生里已经算高挑的了,也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他穿着一件领口微微有点磨损的灰色毛衣,神情清冷,像是常年待在室内或者纬度较高的地方。   波士顿的晨光透过查尔斯河的薄雾,正好照在两人身上。菲娜还没来得及从尴尬中完全抽身,不过这已经让她意识到,这个清晨或许比她预想的要更有趣一些。   “谢谢你,我记得我背包里好像有现金。”菲娜试图在背包里找一张可能还夹在笔记本里的现金,但翻了半天没找到。她皱了皱眉,由于睡眠不足带来的烦躁感浮现了出来,菲娜揉了揉头发。   对方从店员手里接过两杯咖啡,铅灰色的眼睛平静的扫过菲娜书包里露出的生物医学工程系专业课的讲义。   “不必了,”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轻微的笑意,“MIT物理系的教授今天很早就开工了,如果你再站在这里纠结还钱的问题,我们要一起迟到了。”   菲娜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那个沉重的书包,“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你也是去主校区吗?”   “我是阿列克谢·科尔萨科夫。嗯,去物理系大楼。”他示意了一下方向。   两人没有再多余客套,一前一后走进了清晨的人流里。直到走到校园的分叉口,两个人才自然的分开。 第47章 雏形   从那次咖啡店的“结账事件”开始,之后的一周,菲娜几乎每天早上都能在咖啡店门口遇见阿列克谢。他似乎总是准时出现在那儿,等他买完咖啡,推开门时,会刚好和同样走出店门的菲娜视线撞在一起。   起初,两人每次见面大多都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作为招呼。在通往教学楼的路程上重叠的那八分钟里,两人总保持着一种让人感觉舒适的沉默,只是偶尔针对天气、咖啡味道这些无意义的话题交谈一两句。   但菲娜已经慢慢习惯了走在那段路上时,余光里总能看见这个沉默寡言的身影。   她发现阿列克谢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他走路时从不回头看路人,但似乎又很体贴,虽然外表冷淡,却总会自然调整自己的走路幅度,体贴的让两个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个礼貌的范围内。   让人相处起来十分舒服。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天早晨,波士顿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菲娜被困在咖啡店门口,她的雨伞在昨天去书店的路上被风吹坏了。她看着那场大雨,正在犹豫要不要冒雨冲向教学楼,旁边突然递过来一把深黑色的长柄伞。   阿列克谢站在那儿,神情冷静,表情和举动完全像是两种人,“如果你不想让你的笔记变成一团浆糊,最好跟我走。”   “物理系的连廊可以通向你们医学工程系的辅楼,虽然绕了一点。”   菲娜的笔记完好无损,反而是阿列克谢手里的草稿纸被打湿了一部分。   两个人站在教学楼连廊下,阿列克谢低头小心将那些被雨水打湿的资料分开,以免墨迹继续晕开。   菲娜无意间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草稿。起初她只是出于好奇看了一眼,但那个变量处理方式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阿列克谢注意到了菲娜的表情,主动开口询问道:“你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菲娜指着图上的一个环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个参数设置太理想化了。”   阿列克谢皱着眉,眼睛盯在菲娜指的地方,“但从物理模型来看,这个变量应该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可是如果它模拟的是开放系统,外界扰动带来的非线性变化不能被忽略。”   “你认为这种扰动会改变整体趋势?”   “不一定改变趋势,但可能改变临界点。”看着他思索的样子,菲娜顿了顿,“当然,也可能是我的判断有偏差。”   “不过如果你有实验数据,我们可以看看这个变量在非稳定条件下的表现。”菲娜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铅笔,在那张草稿纸上轻轻画下了一个修正后的辅助线,阿列克谢本想阻止,但看清她标注的位置后,动作停住了。   阿列克谢重新看向那张草稿,“这个假设确实值得验证。”   菲娜笑了笑,冲着他眨了眨眼,“如果你验证出来是我错了,记得告诉我。”   两人在此分开,转身后菲娜有点开心。偶然认识的学长思维竟然能和自己思维同频,这应该算是来到波士顿一个多月以来遇见的第二个幸事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日,因为陈意提前替她登记了旁听名额,但菲娜没有坐到前排,而是在阿诺德讲堂最后几排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   会议进行到最枯燥的法律合规环节,台上的教授在讲02年颁布的《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在生物科技投行里的细则,枯燥的让人提不起兴趣,台下大部分人都在各聊各的。   一个穿剪裁精致西装的女生,坐在菲娜斜前方。她听着台上的话,实在没忍住,用带着都灵口音的意大利语低声嘟囔了一句,“如果监管文件也有葬礼的话,这一页应该已经参加过三次了。”   菲娜听到了那句尖刻的比喻,没有忍住笑了起来,用意大利语接道:“别这么说,它至少还能让律师保持就业。”   埃琳娜转过头,在看到菲娜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好,我是埃琳娜·费拉里斯,来自都灵。”   “你好,我来自米兰。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   埃琳娜看着她的脸,像是在努力从记忆里寻找什么。   菲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等等……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睁大眼睛。“你是不是今年欧冠庆祝视频里那个……被因扎吉抱起来,结果差点连人带奖杯一起翻过去的小姑娘?”   菲娜沉默了一下,“我还以为在美国,没有人会记得那个。”   “哦,亲爱的,那可是今年意大利体育年度画面之一,”埃琳娜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我敢保证,至少整个意大利都看过。”   菲娜彻底沉默了,她的笑容在从一点点从脸上消失。那段已经被她暂时埋进记忆深处的尴尬,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片刻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握紧了。   菲利普·因扎吉。很好,非常好。   她已经开始认真思考,等回到米兰以后,应该怎么让这个罪魁祸首再次付出一点代价。   此时陈意刚好处理完手头的联络工作,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结果就看见平时总是摆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的菲娜,对着一个陌生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十分轻松的说着她听不懂的意大利,惊得咖啡差点洒出来。   陈意把给菲娜拿的咖啡放到桌子上,用英语调侃道:“看来意大利语比英语更容易让你交朋友。”   菲娜这才回过神,熟练的转换回英语,向双方介绍道:“陈意,来自中国,就读于法学院,JD 3L。这是埃琳娜·费拉里斯,来自都灵。她是商学院MBA二年级学生。”   陈意和埃琳娜握了个手,然后调侃道:“刚才那串意大利语听起来可比和我说话时温柔多了。我是不是该考虑去报个意语班,还是说,这其实是只有埃琳娜才能触发的‘专属语种’?”   菲娜轻推了陈意一下,而埃琳娜被这坦率又可爱的对话逗得咯咯笑。那清脆的笑声像是一把钥匙,三人的距离感在这一刻消弭于无形。   论坛进行到下半场,台上几位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律师和合伙人正在就法案在医药行业的合规影响进行辩论。   “这法案就像个枷锁,”陈意在随手记的笔记本边缘画了一个叉,“条款越细,投行的灵活性就越低。”   菲娜攥着手里的笔,压低声音肯定道:“如果资本不被限制,盲目追求效率的后果就是让我们牺牲实验的严谨性。”   一直托着下巴的埃琳娜听到这里,突然插话,“但这就是商学院最喜欢的游戏。巨头买的根本不是他们的研发成果,而是通过收购清理掉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所以啊,法案试图限制资本的操作空间,但资本仍然可以通过收购来清理竞争对手。可是那些被收购的技术如果没有人继续验证临床数据,那它们就只能停留在‘概念’上了。”菲娜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了眼场上的律师们,叹了口气。   随着讲座进入终场阶段,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开。   “我快要被这些枯燥的法条淹死了,”陈意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两人,“女士们,在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馆,我们要不要去换个环境再继续讨论?”   “确实,我想我现在需要甜食。”菲娜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高糖、高脂肪、没有任何科研价值的甜食。”   陈意笑着打趣道:“看来今天的论坛对你的伤害不小哦。”   菲娜对着陈意哼哼了两声,抱着自己的资料先一步走到了前面。   埃琳娜走在两人的身后,看着前面那两个刚才还在和律师们激烈的讨论监管制度的优秀女性,此刻却因为一块小蛋糕而互相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个人点了各自的下午茶甜品,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话题很快从刚才的法案转移到了各自学院里的趣事和吐槽。她们惊讶地发现,尽管来自完全不同的领域,却总能理解对方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菲娜听着两人的话,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边缘,眼睛闪了闪。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了口,“其实,我和陈意最近在能不能建立一个只有女性参与的聚会。”   她顿了顿,认真的说道:“我们把它叫作‘女巫集会’。毕竟在这里,我们总需要一个地方,只聊点属于我们自己的不需要被规则束缚的东西。”   埃琳娜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笑着问,“所以,这就是邀请函吗?”   她端起咖啡,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入会的门槛是‘能够听懂并拆解萨班斯法案’,那我觉得我应该勉强够格。”   菲娜冲着埃琳娜嘿嘿一笑,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圈圈画画起来,一点点规划着,“‘女巫集会’作为每月一次邀请制私人晚宴,我们可以在那里讨论科研、法律、商业、社会问题。”   “但是,如果它只能存在于波士顿的一间咖啡馆里,影响力太有限了。”菲娜用笔尖点着下巴,思索片刻,就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两个人,“我们再建立一个BBS吧。一个不看学校、不看年龄、不看身份,只看论证质量的知识交流平台。”   埃琳娜没有忍住,先泼了一盆冷水,“如果BBS还是邀请制,那么谁来负责审核呢?”   陈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有一点你想过没有,谁负责运营呢?要知道,我们三个人恐怕都没有时间全职负责。”   “服务器、维护、活动场地,这些都需要钱。”埃琳娜掰着手指一项一项的拆解,“如果我们把它作为一个正式组织运营,就需要考虑一下资金的。”   菲娜很自然的接了话,覆盖这点费用对她来说完全不算什么,“资金我可以解决。”   陈意打断了菲娜的话,“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准备自己承担所有费用?”   菲娜点了点头,有点困惑的歪了歪头,“嗯。”   陈意无奈地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菲娜在猝不及防之下,脑袋被戳得一偏,抬头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茫然。   “这不是问题,但你要明白,如果这是一个属于大家的组织,就不能变成你的私人项目。”陈意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当然可以出全部的资金,但是这样的话,从建立第一天起它就会带着你的名字。”埃琳娜态度鲜明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菲娜揉了揉额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很轻,没有被两人听见。   埃琳娜从包里抽出计算器,快速计算着,“我们粗略算一下,如果只是做一个基础论坛,域名和建设,三个人各出1万美元应该够覆盖初期运转的费用。后续可以开放捐赠通道,也可以慢慢寻找赞助方。”   “至于我们小型沙龙的话,每人五千美元应该足够覆盖一年的花销了。你们有异议吗?”   “没有异议。”陈意和菲娜异口同声的大声回答道,埃琳娜被她们两个人吓了一跳,三个女孩对视一眼后,很快就笑作了一团。   “女巫集会只是我们现实里的名字。网上的平台应该属于所有愿意思考的人。”   “那这个BBS就叫‘炼金术士’吧。”   菲娜看着桌子上已经空掉一半的蛋糕,声音虽然不大,却铿锵有力,“过去的炼金术士寻找点石成金的方法。”   “而我们想做的,是从未知中寻找规律,把抽象的理论转化为现实。”   “任何人,只要拥有创造和转化知识的能力,都可以成为炼金术士。”   “听起来很好。”陈意和埃琳娜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菲娜,“但是菲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真正开放的平台,迟早会遇到和现实世界一样的问题?”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设计规则。”菲娜沉思了一会儿,“至少在初期,核心管理团队必须由女性组成。我们需要确保在一个由女性发起的平台里,女性拥有制定规则的权力。”   “我不希望它最后变成另一个由男性主导、女性只是参与者的地方。”   陈意赞许地看了菲娜一眼,在笔记本上又记下一点,“我同意。学识与能力不分性别,但资源配置和话语权是有偏见的,必须要在规则制定之初就确立明确的主导权。”   原本下午茶结束后菲娜是打算回家继续整理有关“炼金术士”的想法的,但刚走到门口,钥匙还插在门锁里呢,包里的手机就忽然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那是弗里戈教授的号码。   “菲娜,你现在方便吗?”弗里戈的声音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传来,依旧带着熟悉的温和。   菲娜推开门,将包放到玄关柜上,顺手把外套搭在沙发背上,“当然,教授。”   弗里戈翻开刚收到的期刊样刊,看了一眼第一页作者栏里那个熟悉的名字,内心充满了自豪感,嘴角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我想,我应该是第一个告诉你的。你的论文已经正式见刊了。”   “恭喜你,菲娜。”   “对了。”弗里戈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在美国的时候,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教授。”菲娜乖乖应答。   第二天早晨八点,波士顿的阳光刚透过窗帘。   菲娜还抱着被子,手机的铃声响了,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菲娜,你昨天为什么没有回复我的邮件?”电话刚接通,就传来了皮耶特拉比萨的质问,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说问候语。   菲娜看了一眼闹钟显示的时间,“早安,哦不,米兰应该是下午好,教授,关于论文的事情,你晚了一步哦。”   “昨天晚上弗里戈教授就已经告诉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别高兴得太早。我记得你12月中旬的时候就会放寒假了吧,记得回学校一趟,我们来讨论一下你后面的课题。”   菲娜起身去拉开窗帘,看着明媚的阳光,笑着问道:“教授,我不是已经在哈佛了吗?”   皮耶特拉比萨皱了皱眉,有点不满,“你在哈佛了,也是我的学生。”   “还有。”他有点别扭的关心着,“回来以后,不要让我发现你把自己折腾得一团糟。”   菲娜彻底憋不住笑了,小老头每天别别扭扭的,总是不喜欢好好说话,“教授,你这样说的我好像是一株娇贵的植物一样。”   皮耶特拉比萨有点挂不住面子,颇为傲娇的斥责道:“你要是能把比喻的精力分一半给课题思考,也许我就不用每次都替你操心。” 第48章 日常   波士顿深秋的风已经带了点冬日的凛冽。   “菲娜,你最近的生活太不健康了。”埃琳娜一边帮菲娜拉开室内网球场的侧门,一边无奈地摇摇头,“宿舍、图书馆、公寓,三点一线,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你在那把椅子上坐到发霉。”   菲娜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整个人显得轻盈了不少,“其实还好啦。”   “等你生病就晚了。”埃琳娜把随身背的运动包往长椅上一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扭着头看着菲娜有点瑟缩的身影叹了口气。   菲娜站在场边,看着球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那个……我没球拍。”   “我就知道。”埃琳娜早有准备,从包里抽出另一把备用拍递给她。   菲娜接过球拍,试着挥了两下,她已经很久没碰过球拍了,这种重量感让她感到一阵久违的陌生。   “菲娜,准备好了吗?我要发球了!”埃琳娜站到底线提醒道。   埃琳娜的发球带着力道,球砸在菲娜这边的发球区,弹跳轨迹极高。菲娜仓促间挥拍,球拍撞在拍框上,软绵绵地落在了网前。   菲娜懊恼地抿了抿唇。她太久没打了,过于生疏,不过幸好比起足球那种飘忽不定的运动来说,网球还在她的计算范围内。   菲娜闭了闭眼,任由泪水从额头上滑落,开始在大脑里复盘刚才那连续几次挥拍失败的动作。   第二次发球,埃琳娜再次发向菲娜的反手位。这次菲娜没有急于挥拍,她盯着球在空中的弧线,在大脑里建立了一个抛物线模型。她提前半步移动,虽然姿态略显生硬,但成功将球打了回去。   在埃琳娜回球后,菲娜微调了手腕的角度,让自己的回击落在更舒适的区域。   到了第五次,菲娜终于捕捉到了规律。当埃琳娜发出一记侧旋球时,菲娜通过观察她肩膀的摆动幅度,判定了球的侧旋方向。她没有全场跑动,而是精准地侧身截击。   “砰!”球划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刚好擦着底线内侧落入埃琳娜的半场。   埃琳娜惊了一下,回球有些仓促。两人僵持了几个回合,菲娜虽然因为起跑太晚显得有些狼狈,但她总能凭借着自己精准的预判,用最微小的动作把球回击到埃琳娜最难受的位置。很多时候她甚至没有怎么跑动,只是极小幅度地挪动了半个身位,精准地截住了回球。   “你刚才……在干什么?”埃琳娜气喘吁吁地问,她总觉得这局球打得诡异极了,菲娜明明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连脸都白了,但动作却越来越精确,角度越来越刁钻。   “你发球时,重心总会先向左偏移,而且抛球的高度决定了你这一球大概率会压在我的反手位。”菲娜擦了擦脸上的汗,“只要我提前把重心放在左侧,就能抵消掉你的位移优势,这样我就不需要跑那么多路了。”   埃琳娜停下手里的动作,彻底无语了,“菲娜,这是只是一场热身,你不用把它当成一场动力学实验来处理。”   “但这是最节省体力的方式。”菲娜耸了耸肩,调整了一下呼吸,“既然我体力不行,那就只能用效率来弥补喽。”   一直在旁边观赛的陈意像是一阵风一样扑了过来,直接从背后揽住了菲娜的肩膀,脸颊在那颗还有些湿润的脑袋上蹭了蹭,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可爱啊,菲娜!”   菲娜因为体力透支,被陈意这一扑差点带倒,她有些无奈地伸手扶住陈意的胳膊。   陈意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力反抗的菲娜任由她把头发揉成鸡窝。   埃琳娜站在球网的另一端,手里还抓着球拍,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把球拍往肩膀上一扛走了过来,“一个把网球当成动力学实验,另一个把体育竞技当成撸猫游戏。陈意,你知不知道如果刚才你再用力一点,我们的‘可爱菲娜’就要结实的摔到地上了。”   陈意回过头,对着埃琳娜扮了个鬼脸:“埃琳娜,你这就是典型的嫉妒!嫉妒我们的小菲娜不需要汗流浃背也能赢球。”   “我……嫉妒?”埃琳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的看着陈意。然后猛的扑了过去,“嘿,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嫉妒。”   陈意吓得连忙跑开,两个人围着菲娜开启转圈圈模式。   “原来和朋友一起重新掌握一个的运动技能,感觉还不赖嘛。”菲娜无视了身旁的打闹声,看着手里的球拍。   也许是刚才单打时的对战太过成功,中场休息时,陈意兴致勃勃地提议,“下一局我们双打吧!我还没和菲娜搭档过呢。”   埃琳娜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喘气的菲娜,又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陈意,“你确定?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大概率会给菲娜拖后腿哦。”   “试试就知道啦。”陈意拉着菲娜走到了底线。   比赛一开始,菲娜的噩梦就开始了。双打不仅要预判埃琳娜和学妹的球路,还要预判自己搭档陈意的跑位和反应。   埃琳娜发了一个平击球到中路,菲娜大脑飞速运转,成功计算出了球的落点和反弹角度。她判断陈意应该会向右侧跨步接正手,为了给她让出足够的空间,菲娜下意识地向左后方撤了半步。   然而,陈意完全没按套路来。   在菲娜撤步的瞬间,陈意本能地觉得这球离自己太近,为了追求更好的发力角度,她没有向右侧步,反而猛地向左侧跨了一大步,试图用反手强行回球。   这就是灾难的开始。   菲娜刚撤到陈意的左后方,陈意就整个人狠狠地撞进了菲娜的怀里。菲娜本来就还没站稳,这一下子就被陈意带的失去了平衡,两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重重摔倒在硬地场上。   “哎哟!”陈意惊呼一声,整个人压在菲娜身上,手里的拍子还悬在半空中。   菲娜被这一撞气得半晌没说话,她看着仿佛近在咫尺的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陈意,我刚才撤到左后方是给你留空间。你……你为什么非要向左跨步去抢我的位置?”   陈意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从菲娜身上爬起来,“啊?刚才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球要出界了,这哪有时间想什么空间分配呀。”   菲娜躺在地上,抬起手捂住额头,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所以,你的战术就是‘只要我不看别人,别人就不存在’吗?”   接下来的比赛,简直成了“菲娜躲避球大赛”。   每一次埃琳娜打球过来,菲娜的大脑刚计算出最佳接球位置,并且做出了精准预判,陈意总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突然冲出来或者定在原地。   甚至有一次,学妹打了一个高吊球过来,菲娜正迅速后退准备打头顶球。但陈意以为菲娜没看见,也跟着冲了过来,两个人的脑袋进行了一个声音巨大的亲密接触。   菲娜揉着额头,看着满脸兴奋的陈意,终于明白了,世界上最难预测的变量,是队友。   埃琳娜在对面早就笑得直不起腰了,她用球拍指着正在内讧的两人,“陈意,你这哪里是在打球,你这是在打菲娜吧!哈哈哈哈……”   这场比赛在菲娜绝望的眼神中,以极其惨烈的比分结束了。   网球结束,三个人坐在休息区喝水,临时被拉来的学妹跟三个人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   陈意看着菲娜嫌弃的眼神,故意往她身边凑,“其实你应该多出来玩的。”   埃琳娜也不喜欢满身汗水,远离了陈意这个危险源,才转头看向菲娜,“所以我才说,不能每天沉迷学习啊,这个月的‘女巫集会’你也没来。”   “你知道吗?”埃琳娜晃了晃手里的水瓶,“上个月有剑桥到女生专门问我,怎么才能加入女巫集会。”   菲娜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最初只是几个女生交换经验的聚会,已经开始在校园里产生影响。那个下午她们建立起来的两个小型社区,正在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成长。   “女巫集会”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逐渐在MIT和哈佛的女生圈子里有了一定知名度,并且已经有慢慢往别的高校蔓延的趋势。关于导师选择、实验室氛围、学术资源以及女性研究者在不同领域面临的问题,都成为了聚会中经常讨论的话题。   相比之下,“炼金术士”的发展并没有那么迅速。最初的用户主要来自菲娜身边的同学,以及两位学姐筛选后邀请加入的人。人数不算多,但因为建立之初就强调平等交流和资源共享,反而形成了一个难得友善的讨论环境。   随着这些事情传播开来,菲娜这个名字也逐渐出现在更多人的视野里。但真正引起教授们的注意,还是菲娜那篇的可以作为交叉学科优秀案例的论文,有几个教授明确的在课堂讨论和邮件交流中向她提出了进一步探讨的兴趣。   不过,想起米兰那位总是一脸严肃皮耶特拉比萨教授的傲娇模样,菲娜还是决定先不急着回复。等寒假回米兰,她想亲自和教授们讨论之后,再考虑下一步的研究方向。   十二月的第一天,波士顿已经进入真正的冬季。   菲娜再次在教学楼连廊遇见阿列克谢时,对方没有像往常一样讨论模型,而是先递给她一杯咖啡。   “之前的猜想验证成功了。”虽然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但是嘴角微微上扬一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心情不错,“加入你的参数后,模型误差明显下降,我原本需要半年才能摸索到那个方向的。所以,这杯咖啡算是正式的感谢。”   菲娜接过咖啡,看着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学长还维持着那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笑意,语气带了几分难得的活泼,“阿列克谢,既然你的研究成果比预期提前了半年,那么感谢我的成本就是请我喝一杯咖啡,这是不是显得太低了些?”   阿列克谢拿着纸杯的手微微一顿,他认真思考了几秒,才僵硬地回答,“从学术价值衡量来看,这样确实不合理。那我后面会继续请你喝咖啡,直到这个项目结束。”   菲娜以为他在开玩笑,打趣道:“好啊,那我可要好好监督你。”   两个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到了学术问题上,菲娜指了指他手中那叠详尽的计算草稿,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又陷入了关于模型的讨论之中。   菲娜最近认识了越来越多能够理解她思维的人。可是,米兰有一个人,却越来越不清楚她的生活了。   米兰的傍晚,训练基地的更衣室里,卡卡背靠着柜子,手指不停的滑动手机滑盖,短信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天菲娜发来的一条消息。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他抿了抿嘴唇,眼底那抹明亮的光渐渐黯淡下去。直到晚上10点,那种积攒了快一整天的冲动终于压过了对她的体谅。   他看了一眼时间,波士顿那边是下午四点。   电话铃声刚响起,菲娜就迅速接了起来,即便她在进图书馆之前将手机模式改为了震动,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还是显得有些刺耳。   “菲娜?”   “我在图书馆。”菲娜的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吗,卡卡?是遇到什么急事吗?”   卡卡的手紧了紧手机,有些无奈,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没事,你在忙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打扰,只是这里比较安静,我不方便说话。要不我们晚点短信上说?”菲娜看了一眼周围的同学,不好意思的冲他们笑了笑。   卡卡听着那边那种因为环境而刻意压低的声音,忽然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常态。   “菲娜,我们聊聊吧。”卡卡没有如往常那样体贴地挂断。   “……等我一下,卡卡。”菲娜愣住了,然后她压低声音,放下了手里的笔,匆匆走向图书馆出口。等到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波士顿傍晚的冷风瞬间灌进领口,反而让她清醒了许多。   “菲娜,”卡卡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明只是一些短信,明明她没有做错什么,可他就是觉得,他们之间好像缺少了一些什么。   “我知道你很忙,也知道你那边的时间和我不一样……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菲娜有些手足无措,“有这么严重吗?”   “有。”   “可,可是你每天不是训练都很忙吗?”   “训练忙和想收到你的消息不是一回事。”   菲娜原本想反驳卡卡,明明自己每天都有和他通消息呀,但是就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前几天拍到的那张图片。   那天傍晚她离开图书馆时,在校园路上的长椅上看到了一片形状奇特的枫叶,拍下的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卡卡。但是就在准备发送的那一刻,看到了手机上的时间,米兰应该已是凌晨时分。为了不让他训练一天后还要回复这些琐碎的碎碎念,放下了手机。等到第二天醒来后,随着白天忙碌的事情,这张照片就被遗忘了。   那一刻她自以为是成熟且体贴的,但现在,卡卡告诉她,这不是。   “菲娜,就算我睡着了,你也可以发给我。我第二天醒来看到,也会很开心的。”   电话挂断了很久。   波士顿傍晚的余晖打到了图书馆的墙上,也打到了菲娜的身上,给她拉出了一道斜长的影子。   菲娜缓了缓站麻了的脚,慢吞吞的挪回了图书馆,还是那样安静的氛围,但是她的心情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无心学习的她漫无目的的翻看着之前的短信。   卡卡:【图片】今天训练结束看到一只黑色的小猫,像不像你。   菲娜:“它好像你在偷看我的时候。→_→”   卡卡:“那我下次不偷看了,光明正大地看。:P”   菲娜忍不住无声笑了起来,但她继续往下翻着,笑意慢慢淡了下来。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对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问一答。她的手指顿住了。   卡卡:【图片】“今天训练结束的时候,米兰下雨了,整个城市都像是笼罩在雨雾里,感觉有点像圣保罗的冬天。”   菲娜:“记得带伞,别又感冒了哦。我去上课了。”   她盯着那句“感觉有点像圣保罗的冬天”看了很久。她突然发现,自己当时竟然没有回复一句关于圣保罗的话。   她提醒他带伞,然后匆匆赶去上课。可卡卡那句话,明明不只是在说天气。   她忽然想起两人刚相遇的时候。明明圣保罗和米兰之间也有四个小时的时差,但那时候,她遇到任何一点小事,都想第一时间告诉卡卡。她会拍下一只路边的猫,记录一片奇怪形状的云,甚至会因为一杯味道特别的咖啡而想要知道他的想法。   菲娜点开相册,找到了之前拍下的那片枫叶。   菲娜:【图片】“之前在路边看到的枫叶,看起来很奇怪哦,像不像一只张开翅膀想要飞翔的鸟。” 第49章 寒假   在结束了紧张的考试周之后,学校迎来了正式的冬季假日。原本菲娜以为要再等两天才能回米兰。但没想到放假的第二天,在波士顿肆虐了两天的暴风雪骤然停歇了。   米兰时间12月20日早上9:30,菲娜落地米兰机场。从机场前往米兰内洛的出租车上,菲娜打给了安切洛蒂,墨镜下的嘴唇悄悄勾起了一抹危险的弧度。   得益于提前打好的招呼,门卫大叔笑呵呵地给她开了门。   菲娜刚踏进米兰内洛的大门,就在前方看见了熟悉的学姐,她伸手压了压棒球帽,快步向前,拍了拍学姐的肩膀。   在学姐惊讶的转头时,菲娜用食指勾下了墨镜,露出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是我呀,学姐。”   “Mamma mia!菲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菲娜迅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俏皮地眨了眨眼,左顾右盼的样子看起来狗狗祟祟的,“学姐,帮我个忙。”   “什么?”学姐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两个人像特务接头一样。   “给我一个本子。”   学姐虽然一脸疑惑,但还是把包里的另一个记录本给了菲娜。   拿到了关键道具的菲娜,大摇大摆地坐在了球场边的草坪长椅上,开始一本正经的记录着训练数据,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不远处,球员们正在进行战术演练。   菲娜的伪装还是有点成效的。起初,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新来的观察员”。直到练习告一段落,卡卡在跑动中下意识地朝场边瞥了一眼。   “奇怪……”其实卡卡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戴墨镜的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拿笔的动作、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甚至皱眉看数据的时候那个表情,都让他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卡卡停了下来,站在另一边,不停的打量着那个身影。菲娜感受到了他专注的目光,但还是强装镇定。   就在这个时候,保罗注意到了卡卡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位亲哥哥仅用了0.1秒,就认出了那个坐在长椅上假装认真记录,但嘴角却带着掩饰不住坏笑的姑娘是谁。   保罗无奈地扶了扶额。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身上,菲娜索性也不装了。她猛地站起身,将墨镜向下一拉,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对着球场中央的众人大喊一声,“Surprise!”   整个训练场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因扎吉最先反应过来,大笑着跑了过去拿下菲娜的帽子,就揉着她的头发,菲娜被他压得弯了腰。   保罗笑着摇摇头,卡卡站在原地一直乐呵呵的冲着菲娜笑。   拍了拍因扎吉的肩膀,让他把自己放下来,菲娜背着手,像个视察工作的长官,对着大家点点头,“不错嘛,看来菲娜不在的日子里,大家都有好好训练。”   “嗯嗯,那得给点奖励嘛。”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准备好的伴手礼,一个一个点名。   分完一圈,唯独落下了因扎吉。   因扎吉站在那儿,伸着手,一脸无辜地看着菲娜,“我的呢?菲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你不爱哥哥了吗?”   菲娜低头看了看袋子,然后抬头冲着他故意皱了皱鼻子,“哎呀,没有了哦。”   “什么叫没有了?”因扎吉伸手拉了拉袋子,里面确实空了。随后他求助地看向保罗,结果却发现保罗正抱着胸,一脸宠溺地看着菲娜瞎闹。因扎吉急了,“你在哈佛耶!我最近没招惹你吧?”   菲娜冷哼一声,拖长了语调,“欧冠。”   因扎吉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什么,抱着脑袋,有点哭笑不得,“不是……那都过去半年了,你这也太记仇了吧?”   菲娜抱着手臂,在他身边慢慢踱步,“那是你过去了。我可没过去。”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因扎吉只能夸张地举起双手投降,“行,行,行,好吧,我认了。菲娜大王。”   众人三三两两拆开礼物,因扎吉看着大家,委屈地跟保罗控诉菲娜的恶行,但他显然抱怨错人了,保罗完全无动于衷。   卡卡走到正在捂着嘴偷笑的菲娜身边,戳了戳她的胳膊,作为足够了解菲娜的好朋友,他是能够猜到礼物绝对有因扎吉那份的。   果不其然,菲娜悄悄把提前藏在大衣外套里的礼物塞给了他,菲娜歪了歪头,凑到了卡卡耳边,和他小声密谋着。   于是等到一天的训练结束,因扎吉刚打开了自己的柜子。就发现柜子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物,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那熟悉的字迹,一眼就能猜出是谁。   “今年暂时不扣你的礼物。圣诞快乐。”   那是卡卡趁因扎吉去洗澡的时候放进去的。   训练持续到下午两点,在前往餐厅的路上,原本拥挤的人群不知不觉分成了两拨。   菲娜走在保罗和卡卡的中间,时差还没有倒过来的她,此时兴奋极了,一路上嘴巴就没有停过,“你绝对想不到,哈佛图书馆的那个窗户,每天下午三点都会有一道诡异的彩虹,我查了半天资料才发现是隔壁楼的玻璃反光……”   卡卡走在她身侧,微微侧着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菲娜的脸。对于菲娜提到的那些枯燥的物理名词,他其实听得一知半解,但这并不妨碍他全神贯注地倾听。   “还有,阿列克谢居然真的每天送我一杯黑咖啡。”   卡卡手里拿着餐盘,听到这儿,他停下来认真地看着菲娜,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我记得你最讨厌黑咖啡的那种涩味,只喝拿铁,对吧?”   “是啊,但是我不忍心浪费他的心意嘛,毕竟那是来自学长的关爱。所以每次我都要去买瓶牛奶,偷偷掺在一起……不过味道居然还挺不错的。”菲娜坏笑着眨了眨眼,引得卡卡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两人就像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一句接一句,话密的让人插不进去。   保罗走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个坐到餐桌旁还在窃窃私语的年轻人,深深的叹了口气。极其顺手地在桌子上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你再不吃饭,你的那份意面就要凉了,菲娜。”保罗顺势坐在对面,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压迫感,“还有你,里奇,如果你再不吃饭,安切洛蒂下午估计又要找你谈话了。”   菲娜吐了吐舌头,冲着保罗做了个鬼脸,终于乖乖拿起叉子。   而一旁的卡卡也跟着乖巧的吃起来饭,就是偶尔他的餐盘里会莫名冒出一两个菲娜不爱吃的蔬菜。   米兰理工大学实验室的办公室的空气里浮动着红茶的暖香,由于长途旅行和时差,菲娜的眼皮有些沉,她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试图用杯壁的温度让自己保持清醒。   半个小时前,菲娜拎着给两个教授准备的圣诞礼物来到办公室,就突然陷入了他们长久的争论之中。她缩在沙发里,偶尔为了配合两位教授,会迷糊地轻轻点头,看起来好像非常认真的在听讲。   “她现在的数学模型底子太好,如果一直去临床实验室做随访和数据整理,这简直是在浪费天赋。”皮耶特拉比萨教授修长的手指,“卡洛,你太看重那点临床观察了,她真正不可替代的能力,是建立模型,而不是整理数据。”   弗里戈教授摆了摆手,“里卡多,你总是这样。但是菲娜的模型之所以能预测伤病,是因为她看懂了病人的痛苦。如果不让她去临床一线,她的模型很快就会变成漂亮但空洞的华美玩具。”   两人各执一词,话语间虽然没有火药味,但两个人谁都不肯放弃对自己爱徒未来主要路线的规划。   正当弗里戈准备抛出下一个论点时,他发现好像许久没有听见菲娜的动静了,两位老教授不约而同地转头,就看见了正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跟上节奏的菲娜。   她看起来困极了,那双平日里狡黠灵动的眼睛,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无辜又迟钝。但脸上还表露出一副我在认真听你们讲话的表情,让这两位严谨的学者心里泛起了无可奈何的慈爱感。   “菲娜?”皮耶特拉比萨教授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听了半天,你还没睡着吧?”   菲娜像是被惊扰的小动物一样,整个人猛地一颤,带着手里的杯盖磕到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教授……”她声音软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我只是在想……模型和临床,真的只能二选一吗?”   两位教授对视一眼,皮耶特拉比萨挑了挑眉,“那你告诉我们,你心里的平衡点在哪?”   “我想做一套完整的伤病预测模型,从热身强度、训练负荷、比赛消耗到赛后恢复,能够对每个运动员个体化地预警。”她很认真地告诉两位教授自己都真实想法,“模型与临床的关系,应该是互相成就,而不是互相替代。”   “所以,我希望我的主导师能够允许我一直待在米兰。因为我第一次意识到热身和恢复的重要性,就是在米兰的训练场上。如果离开那里,我以后可能还会建立很多模型,但并不会发现真正的问题所在。”   “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弗里戈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你已经有自己的节奏了。”   皮耶特拉比萨教授没有说话,坐在那里沉思着,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他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缓缓荡开的水纹上,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如果这是你的目标……那么菲娜,或许你需要的是一个允许你跨学科工作的导师。”   “我会给几位老朋友写信。他们未必都是建模最强的人,但他们都很尊重学生的想法。”   “不过,其中有一位,我尤其想推荐给你。我想,他不会要求你放弃AC米兰的。”   当菲娜终于从办公室走出来时,校园里昏黄的路灯已经亮起。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卡卡发来的信息,问她要不要在后天一起去喝热可可,明天比赛结束,多半是来不及了。   菲娜看到这个消息,打了个哈欠,眼角已经有泪珠渗出了,回复完卡卡的消息后,强撑着回家再次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菲娜汲着拖鞋,睡眼惺忪的下楼觅食,被眼尖的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看见了,紧接着就被两个小家伙拉进了游戏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陪他们闹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时分,克里斯蒂安趴在地毯上跟菲娜玩游戏,捂着自己手里的玩具,一脸不可置信的冲着菲娜喊道:“这不算!你耍赖!”   菲娜理直气壮的反驳道:“这叫,兵不厌诈。小克里斯。”   “爸爸从来不会这样搞破坏的。”克里斯蒂安还是很不服气,鼓着脸颊嘟着嘴。   “那是因为你爸爸太正直了。认命吧,哈哈哈,输给小姨不丢脸。”   丹尼尔坐在一旁看看哥哥看看菲娜,显然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鼓掌,附和着,“不丢脸。”   菲娜开心的捏捏丹尼尔的脸。   「真是无所事事的一天啊,842。」欺负完小孩子后,菲娜迈着愉快的步伐上了楼。   【宿主,你今天的主要活动:睡觉、吃饭、欺负小朋友。】   「纠正一下,是陪伴家庭成员。」   842被噎到了【……按照你的定义,人类社会里大部分恶作剧行为都可以被归类为家庭互动。】   菲娜没有理会它,一下子扑到了床上,轻轻打了两个滚。远处的灯光像星星一样,这种平静祥和的日子真的很让人沉醉。   【宿主。既然今天心情这么好,要不要处理一下另一件事?】   菲娜挑了挑眉,「你是说……」   【日元可以收网了。加上这一笔收益,我们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菲娜利落的翻身起床,走到书桌边,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今年夏天,她已经完成了原油和BDI的阶段性退出。原本的1.6亿欧元资金,在几个月的市场变化中增长到了2.5亿欧元。   这些资金一部分被继续投入金属市场,受中国市场影响,锌、铜的涨幅空间仍然不小。   而另一部分则用来布局日元空头,美联储连续12次加息的外因,日本政府默认的内因,再加上被用作“做多人民币”的替代品失败,这些共同构成了本次做空日元巨大利润的因素。   而现在,一切都按照预想的那样发展。   【预计此次操作,将带来约3,000万欧元收益。】842有些激动,绕着菲娜飞快飘了几圈。   菲娜揉着太阳穴闭了闭眼,这简直是光污染「冷静一点,842。你再转下去,我就要被你晃晕了」   【嘿嘿≧?≦】842终于停下来,但是虚拟面板还在不停闪着光,显然还没有完全冷静下来。 第50章 热卡卡   自从欧冠之后,米兰在中国的关注度与日俱增,前段时间跟苏维正聊天的时候,他给菲娜指路了这个论坛。菲娜在里面看的十分欢乐,最大的问题就是跨国网速太差了,每次加载都要等待半天。   但是相比于每天都能在训练场围观的米兰球迷来说,中国球迷十分热情,但是信息大多只能通过新闻,来源比较单一。索性菲娜自己开贴上传图片,能够让大家对这些人多一些了解。   起名的时候菲娜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看到了桌面上的《张量》课本,给自己起了Tensor的昵称。   【ACM王朝】我也很喜欢这支球队,分享一些现场照片:)   Tensor(1楼):最近偶然看到论坛,发现这里有很多喜欢红黑军团的朋友。   我也很喜欢AC米兰,住在米兰的时候拍了一些球队相关的照片,觉得大家可能会喜欢,所以想分享给大家看看,不过技术上可能不是很专业。   另外球场上的他们大家应该都见过很多了,所以我尽量放了一些不太一样的瞬间。:-P   【IMG_0270.jpg】(Paolo赛后抱着小朋友。)   【DSC_5894.jpg】(Shevchenko他们在搬球门。)   【DSC_2548.jpg】(Kaká系鞋带。)   【DSC_7540.jpg】(Pirlo发呆。)   【IMG_0321.jpg】(Gattuso在揉Nesta的头发。)   Milan_BZ(红字2楼):楼主图片太大了,帮你压缩了一下。   Milan3(3楼):欢迎新人!米兰球迷越来越多了。   Tensor:谢谢!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论坛,看到大家讨论米兰觉得很有意思。   Jying(4楼):我去,这不是训练场吗?   天空(5楼):这真是楼主拍的?第一次见到这种角度……   追风少年(6楼)楼主不会盗国外网站的图吧?   Milan_BZ(红字7楼):EXIF我看了,没有PS痕迹。国外论坛我也没见过这些。   夜风(12楼):楼主不会是acmilan工作人员吧?照片角度好近。   Tensor:[引用12楼]不是啦:),只是因为住在米兰,所以有时候比较方便去看比赛或者训练。   逍遥(16楼):有没有皮波的照片啊!!!最喜欢他!   Tensor:[引用16楼]我找找看,我记得有拍到几张。不过他的比赛照片比较多,训练的时候反而不太容易拍。   kaka198(19楼):有没有卡卡的?新人求图!   Tensor:[引用19楼]卡卡的吗?有哦,不过整理照片需要一点时间。   L.X.(21楼):羡慕,楼主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球员?   Tensor:没有啦,也不是每天。大家不要想象得太夸张:)   nyx(24楼):楼主有没有舍瓦?   Tensor:有,Shevchenko的照片我也需要整理一下。   hxyuan2003(26楼):原来楼主是直接叫英文全名啊,好正式。   Tensor:【DSC_0971.jpg】……【DSC_6716.jpg】   Milan_BZ(红字27楼):楼主一次不要传这么多,很占服务器空间,建议你找个图床外链,比如网易相册或者photobucket,然后把链接贴过来就行。   Tensor:抱歉,我不知道论坛空间有限。我去研究一下,之前没有使用过:(。   hxyuan2003(30楼):我以前觉得加图索特别凶,结果楼主拍得跟个大熊一样→_→。   kaka198(34楼):楼主,卡卡怎么好像在看你镜头啊?不过他的睫毛好长啊。   Tensor:[引用34楼]可能只是凑巧吧:D。   蓝色海岸线(35楼):哇,楼主拍得好有生活气息啊!感觉大家关系都好好!>3<   夏天的风(36楼):喜欢这种照片,比比赛截图有意思多了!收藏了!   冰红茶(37楼):舍瓦这张笑得也太甜了吧!!楼主你角度抓得好好!(>v<)   夜风(38楼):楼主是女生吧?感觉拍照的角度跟男生不一样。:-D   那天晚上,菲娜折腾了半天,终于把Photobucket研究明白了。等她重新编辑完帖子时,楼层已经从三十多层涨到了一百多层。   她随手刷新了一下页面,新的回复还在不断冒出来。   [楼主今天还更新吗?]   [坐等马尔蒂尼。]   [卡卡还有吗?]   看着这些可爱的球迷,菲娜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些她在米兰内洛每天都能见到的人,对几千公里外的他们来说,却是一份值得反复珍藏的礼物。   让她忍不住心软,想再发一些,但是现在确实太晚了,再不睡觉明天又该起不来了。菲娜狠心关上了电脑。   等到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床上,忙碌到深夜才睡的菲娜师傅皱了皱眉,伸手把被子拉到头上。   片刻后,又因为呼吸不畅从被子里的钻了出来,她睁开眼睛时神情有些恍惚,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在床头轻轻震动了一下,菲娜摸到手机,朦胧间看到是卡卡的名字,然后就眯着眼睛给卡卡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早安。”卡卡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醒了吗?”   “嗯……”菲娜脸还埋在被子里,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今天我有空啊。我们一会儿就可以去喝热卡卡。”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菲娜等了几秒,没有听到回应,“卡卡?”   “嗯。”卡卡努力忍住笑,但声音还是有点颤抖,“你刚刚说什么?”   “热卡卡啊。”菲娜迷迷糊糊重复了一遍。   等听到电话那头的闷笑声后,菲娜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在迷糊之中,大脑还没有重启成功,语言系统混乱,几种语言里相似的发音在脑海里打架,“……等等,我说的是热可可。”   “我还以为你发明了一种新饮料呢。”卡卡彻底忍不住笑了。   菲娜被他笑的脸颊泛红,不过显然卡卡十分了解菲娜的使用手册,在她即将恼火的下一秒转移了话题,“对了,菲娜。迪甘昨晚回米兰了,他说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哇哦,替我谢谢迪甘。今天下午他要不要一起出来玩呀。”   不过因为迪甘已经提前约好了几个在米兰青训时的朋友,所以只好婉拒了两个人这次的邀请。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坐在咖啡店里,卡卡手里拿着刚去柜台买的热可可,一边递给菲娜,一边故意说道:“你的热卡卡。”   菲娜拍了一下他的手,看着卡卡假装很痛的样子笑了起来,“幼稚鬼。”   悠闲的看着街景,喝完热可可后,两个人溜达到了附近的一家书店。   书店侦探小说区的光线总是昏暗而静谧的,菲娜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脊,最终停留在了柯南·道尔的系列丛书上。   那是磨损得很厉害的旧版,书页甚至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微微泛黄。   “我不记得这是第几遍看了。”她指尖摩挲着封面,“每次重温,还是会因为他那种‘只要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真相无论多不可思议都是事实’的逻辑而感到兴奋。”   卡卡站在她对面,从书架里抽出了一本布朗神父的短篇集。闻言偏了偏头,看着她专注的目光轻声问,“那么,如果非要选择一个人,你更偏爱谁?福尔摩斯还是波洛?”   菲娜微微一怔。她放下书,看着卡卡那双温和又深邃的眼睛,难得地陷入了纠结。   “如果一定要选……”她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后回答,“我可能会选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卡卡有些意外,眉毛轻轻挑动了一下,“我原本以为你会更青睐波洛。毕竟,你总是那么注重观察。”   菲娜绕过货架,走到卡卡面前,歪了歪头,“嗯哼,你觉得我像波洛?那个连胡子都要修剪出完美的几何弧度的人?”   “某种程度上,是的。”卡卡坦诚道,“你处理数据的时候,确实像极了那位喜欢在早餐时测量鸡蛋大小的比利时侦探。”   “哦,但我可没有要求所有数据都排列成完美的形状。”菲娜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菲娜低着头,身体轻轻靠在书架上,“波洛在追求人性背后的动机。而福尔摩斯……始终对未知抱有探索欲。”   “不过从实验设计的角度来看,他有时候并不够严谨。”她抬起了头,直视着卡卡的眼睛。   “另外,如果单论说推理结构,我还是更喜欢阿加莎。”   卡卡听着,目光却缓缓落在了菲娜拿着书的手上,她的指尖有着一层薄薄的茧子。这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菲娜口中那些看起来可以“轻松”做完的事情里,到底藏着多少个不为人所知的夜晚。   “那你呢?”菲娜反问道。   “唔,可能是因为我对切斯特顿所探讨的人性与救赎更感兴趣吧。”卡卡收回视线,笑着拍了拍书籍。   卡卡看着她,轻轻把那本《布朗神父》塞进了她手里,“那么作为热可可的交换,从今天起,我想请一位福尔摩斯小姐,和我一起看看那些单靠逻辑也无法完全解释的真相。”   菲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抬头看了一眼卡卡,故意沉吟了一会,“嗯……这确实是你的荣幸。”   菲娜站在书店门口,等卡卡结完账走出来。两个人并不着急赶路,一边欣赏着圣诞节来临前五彩缤纷的街道,一边慢慢的走向教堂广场。   两个人在米兰午后的阳光下一起看着新买的侦探小说,还时不时停下来,从不同角度分析着人物的心理状态。   古老教堂顶端沉重的青铜钟摆,带着低沉厚重的声音,在这座广场响彻了那仿佛跨越了几个世纪的震动。   随着绵长的钟声响起,原本在广场上散步的数百只白鸽像是被惊扰到了,几乎同时扑棱着翅膀从他们头顶掠过。   菲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因为有一只鸽子擦着她的帽檐飞过。然后又仰着头,看着那些白色的身影在湛蓝的天空中盘旋。   “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如果把这群鸽子的飞行轨迹输入进模型……”菲娜轻声呢喃,“应该和运动场上的动态平衡是一样的。”   卡卡听着她这些碎碎念,并没有感到厌烦。   “所以你是在研究他们,还是觉得他们很有趣?”卡卡笑着问,指尖轻轻拿下了刚刚掉落在她帽子上的一根鸽子毛。   菲娜回过神来,目光还追着其中一只落回地面的鸽子,“嗯,都有吧……想先看它们停下来。”   “然后?”   “然后——”她歪过头看他,眼里带了点狡黠,“我在想,如果这时候有人掉了一块面包在鸽子面前,卡卡先生一定不会第一时间看鸽子。”   卡卡愣了一下,随后低低地笑出了声,“所以,你每天观察我就得出这些结论吗?”   菲娜眨了眨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嗯……大概吧。”   广场另一边,一个老人牵着一只萨摩耶慢慢走过。菲娜原本还在看着鸽群,突然被这只大狗牢牢锁住了视线。   那只白色的大狗摇着尾巴,阳光落在它蓬松柔软的毛发上,眼睛亮晶晶的,看到路人经过时还主动凑过去摇尾巴。   菲娜盯着它看了很久,目光从它蓬松的尾巴一直滑到老人手里的牵引绳,“卡卡,你说。为什么你和萨摩耶总是一副很快乐的样子?”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卡卡微微睁大眼睛,无辜的看着菲娜。   “可能是因为很久之前我就觉得你笑起来很像萨摩耶欸。”   “所以……这是对我的夸奖吗?”   “当然啊。因为萨摩耶好像永远都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菲娜点点头,煞有其事的在一人一狗之间来回打量。   “啊,不过,有一点不太像,萨摩耶没有办法踢足球。”   “我觉得它可以。”   “?”   “如果训练时间足够的话。”   “卡卡,你真的准备训练一只萨摩耶踢足球吗?”   卡卡想了想,非常认真的回答:“为什么不呢?”   菲娜震惊的看着他,“你对它好残忍。”   卡卡:“?”   菲娜指着那只萨摩耶,“它只是想在广场上追逐自己的尾巴、懒洋洋的晒太阳、接受陌生人爱的抚摸。你却想让它理解战术跑位。”   “所以你认为足球训练破坏了它的快乐?”卡卡忍不住笑了。   菲娜认真的想了一下,“也不一定。如果它自己喜欢呢?”   卡卡低头看着她的脸,“所以?”   菲娜耸了耸肩,“所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钟声渐渐消散,他们并肩坐着,看着鸽子重新落回广场,也看着路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细长。   菲娜托着下巴,看着远处,那里有一个烤栗子摊的老人正在慢悠悠地撒着面包屑,鸽子围绕在他脚边,偶尔有路过的人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也许几百年前的米兰广场是这样的,几百年后的米兰广场也会是这样的。   有人匆匆经过,有人在阳光下聊天,老人慢慢撒着面包屑,孩子追逐着飞起的鸟群。   城市的建筑会老去,街道会改变,但似乎总有人会在午后的阳光里对着鸽子撒着面包屑,也总有人会因为一只路过的小狗停下脚步。 第51章 PhD方向   波士顿的雪还没化,菲娜倒是先一步坐回了课堂的椅子上。   这段时间,她听得最多的两句话,一句是“马尔蒂尼小姐,下课后留一下。”,另一句就是“马尔蒂尼小姐,如果你还没有决定博士阶段的研究方向,你可以了解一下我的实验室。”   过完三周的寒假后,能够明显的感受到询问的教授比去年变多了不少。   菲娜一如既往的周全应对,既不让对方觉得敷衍,也不会透露出自己的半点倾向,“教授,我还在看。想多了解几个实验室再说。”   事实上这段时间菲娜在查看不少教授的基本资料。她当然相信皮耶特拉比萨教授的判断,这些能被他推荐的教授绝对是能力极为出众的人。但菲娜也很清楚,教授眼中的优秀导师,和自己想要寻找的人选,并不一定完全相同。因此菲娜还是打算充分了解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但或许真是如同教授所预测的一样,前面几位教授虽然在各自的领域拥有极高的声誉,但是还是跟菲娜想要走的方向不同。渐渐的,手中的资料只剩下了被留在最后的那一份,那个被皮耶特拉比萨教授强烈推荐的人选。   公寓明亮的灯光下,菲娜搜索着他的论文,这是探究他研究方向的最好方法。这位罗伯特·亨斯利教授,任职于MIT生物工程系,长期参与HST医学工程方向培养,研究方向集中在计算人体运动、生物力学建模与医学工程交叉领域。他的IHML实验室在这个领域算得上是知名。   菲娜把亨斯利教授近十年的论文按照时间线拉了一遍。几个小时的研读下来,她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和一些特别注重算法的教授不同,他发表论文的频率并不算很高,但几乎每一篇都是建立在与合作医疗机构长期合作之上,基本上找不到只有纯模型的独立署名论文。   “有点儿意思。”菲娜摸着下巴,“看来这位教授不相信闭门造车啊。”   【宿主,本系统感觉他和你的想法重合度很高呀。】842没有忍住插话道,每到这种研究学术的时候,它就格外活泼,【刚刚在系统库里检索到一段他三年前的发言记录,世界负责产生问题,实验室负责回答它们。】   菲娜盯着系统光屏上的这句话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想要判断这位教授的学术风格的另一个重要方向,就是这位教授带出来的学生们的毕业去向。不过这个信息可不太好找,菲娜先是翻了系里存档的历年博士论文致谢页,无果后她给系秘书发了一封措辞非常正式的邮件,请求查看近年来IHML博士毕业生的公开信息。   「唉,查导师查到这个份上,真跟相亲没什么区别了。」邮件发完,菲娜默默的跟系统吐槽着。   等名单到手后,她一个个查了过去,发现了件挺有意思的事情。这个实验室的博士生们,毕业的方向可以称得上是五花八门,医院、康复中心、职业篮球队的医疗组、甚至还有在阿尔卑斯山某个滑雪医学站的,这里面居然并没有第二个“亨斯利”。   她又花了两个晚上,把能找到的这位教授的访谈、演讲录像翻了个遍。通过这些线索几乎可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学术画像,这是位非常喜欢把问题重新抛回给提问者的实干型教授。   “宁可花三年做一个十年后还立得住的模型,也不要三个月发一个明年就被推翻的东西。”访谈里的这句话让菲娜频频点头,查到这里的时候,菲娜心里那杆秤已经倒向这一端了。但是这究竟是不是当前的最优解,还是要亲自走一遍,才能够下定论的。   于是接下来两周,她挑了两个之前邀请过她并且研究方向截然不同的实验室,各自“顺路”去看了一眼。   一个是建模方向的顶级大牛,做的是极其精巧的人体骨肌系统生物力学仿真,在数学上漂亮得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菲娜坐在会议室后排旁听,全程听得津津有味、受益匪浅。   直到一个博士生小心翼翼地向他提出能不能拿这个模型去医院做个初步验证,那位教授头也没抬地就打断了他的话:“验证当然重要,但那不是我们实验室的核心工作。我们的任务是建立数学上可靠的模型。临床验证应该交给拥有病例资源的人完成。”   菲娜安静地坐在原位,没说话,但内心已经明白这里并不适合自己,一个只在数学上足够漂亮的模型,和她想要的东西相差甚远。   另一个是临床方向的实验室,带教医生态度亲切,他们收集的数据详实到令人咋舌,可是当菲娜谈起建模时,对方只是摆摆手,轻描淡写的说:“算法和模型不是我们的主要方向。我们最重要的是建立可靠的临床数据库,至于预测模型,会有合作团队处理的。”   两边都很优秀,也都很坦率地告诉了她同一个叙事,那就是他们各自只想做好“半件事”。   波士顿的春天来得很晚,即便到了2月份依旧寒冷,在回公寓的路上,菲娜还看见了一个堆的歪歪扭扭的雪人,堆砌它的人应该颇有童心,充当眼睛的两颗纽扣十分精美。没有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菲娜顶着寒风,给雪人360度无死角的拍了多张照片。   推开房门后,她才长舒了一口气,解开围巾,脱下大衣又去厨房接了一杯热水,这才坐到了书桌前。   菲娜看着电脑屏幕上亨斯利的那串联系方式,握在鼠标上的手顿了顿,这个用户名怎么莫名感觉很熟悉。但很快,她将之抛之脑后,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邮件的措辞上。   出于对教授的尊重,她想认认真真地将自己的目标与现状捋成一份能让对方一眼就可以看出诚意的陈述,而不是一封千篇一律的模板。   “Dear Professor Hensley:”光标在冒号后面闪烁了很久,她才慢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了去。   那晚菲娜的邮件写得比想象中还要久,删删改改到后半夜,才完成了最终的定稿。她用了大半篇幅,认真阐述了她对自己想要搭建的完整伤病模型体系的理解。从自己在米兰内洛训练场边第一次意识到模型与临床之间的紧密关系,到他实验室的研究理念带给自己的触动。   等到这封邮件真正发出去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白,菲娜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系统学习空间就这一点不好,只有学习的时候才能进入,像这种私事完全占不了便宜。   亨斯利的回信来得比她预期中的快,邮件并不长,内容和她预想的一样平实,没有过多的寒暄,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他说看过她那篇论文,认为模型的临床落点做得比大多数纯工程背景的学生更加扎实。至于皮耶特拉比萨在信里提到的她想要走“个体化路径”这件事,他并不意外,因为他实验室里大部分学生从一开始就不是走标准路线进来的。信件的最后他询问道,下周是否方便进行一次面谈。   很不巧,这周的课程安排的非常紧。最终菲娜和亨斯利商量后,将面谈约在了相对宽松一点的周三下午。菲娜在哈佛下课后就一路小跑赶到了MIT。   办公室里是一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的中年人,他的桌子上堆满了学生的论文和模型打印图,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旧篮球。   “坐吧,马尔蒂尼小姐。你在邮件里写了很多关于伤病预测的问题。但我必须提醒你,你描述的东西已经不只是一个普通博士课题了。风险预测、个体化模型、临床反馈,这更像是在尝试建立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他抬起头看向菲娜,菲娜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一种很少见的琥珀色,“所以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一个问题,你准备从哪里入手?”   “有的,亨斯利教授。”菲娜点了点头,“我打算先建立基础模型,找到那些能够真实反映情况的关键变量,然后通过长期数据验证这些变化是否真的和伤病风险相关。而且事实上我从本科阶段就已经开始规划建设这个模型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与其说是面试,不如说更像一场讨论。亨斯利问她如何理解个体化和普适性之间的取舍,菲娜回答的缓慢,但每一句都经过了足够多的思考。   谈话快结束的时候,亨斯利才面露满意,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皮耶特拉比萨的判断一向很准,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马尔蒂尼小姐,如果你确定要走这条路的话,我这边没有问题。不过你得清楚,你想要调整教育路线的事情,必须要过你们项目委员会那一关。”   菲娜点点头,在打算联系亨斯利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准备这份报告了,“我知道的,教授。这一部分我会在6月前处理好的。”   作为实打实的行动派,菲娜在周五抱着一沓材料,去敲了HST项目学术顾问办公室的门。   菲娜这一届的顾问名叫艾伦·福斯特,五十出头,见谁都笑呵呵的。和亨斯利教授的办公桌不同的是,他的办公桌上全是一堆学生送的造型各异的马克杯。菲娜进门的时候,他正端着一个印着“差不多先生”的杯子喝着咖啡。   “马尔蒂尼。”福斯特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说,“听说你要重新设计自己的培养路线?”   “是的,教授。”菲娜把材料递过去,态度端正,看起来乖巧极了,“我想把临床接触阶段和PhD实验室课题的顺序做一些调整。”   福斯特接过材料,一边翻一边随口道:“唔,这段时间来找我的学生,大部分问的都是‘我能不能晚两天交作业’。”   他抬眼看了菲娜一眼,眼底带着点笑意,“你倒好,第一次来找我就是为了修改自己的培养计划。”   菲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解释,福斯特已经摆摆手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别急着辩解,我并不是在为难你。”   他把材料翻到亨斯利那封确认信,逐字看完,又翻到皮耶特拉比萨和弗里戈的推荐信,看完之后点了点头,“亨斯利的实验室,委员会那边一向很买账的。他带出来的学生,都跟他那个人一样,没有一个是走捷径的。”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标准表格,一边填一边念叨着,“你这个安排的话,理论上能站得住。不过你得证明这段经历不会削弱你对HST核心培养目标的达成。”   说完福斯特抬头看她,“你在陈述里已经写明了吗?”   “写了。”菲娜点头,“我的想法是,先完成博士阶段的研究训练,让我可以拥有一个成熟的研究框架。之后进入临床阶段时,我就能以更好的视角去理解患者。”   福斯特满意地点点头,把表格转过来推到菲娜面前,“在这里签字,我下周会提交给委员会。按一般流程走的话,大概三到四周就会出结果的。”   他看着菲娜认真的脸,还是补充了一句,“说实话,在你这个年纪能够这么清楚的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学生,真的不多见。”   菲娜低头签完字,抬起头看着这个非常受学生喜爱的好好先生,认真道了声谢。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波士顿的雪终于开始化了,屋檐上边缘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雪水。菲娜伸手裹紧围巾,抬头看了看难得放晴的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晚上邮箱里收到了一份来自HST办公室的通知邮件,菲娜认真看完了标题和议程,不过在看到后面的主题更多集中在医疗体系、公共政策和产业转化后,便歇了继续往下看嘉宾名单的心思,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做一点建模。   没想到周六茶话会时埃琳娜听说她不打算参加,十分惊讶,“菲娜,你不知道吗?论坛结束后的酒会置办的甜品是Dawn家的。”   在听见埃琳娜报出那个名字时,菲娜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   陈意在一旁简直没眼看,捂着脑袋,“刚才谁说的‘有这时间不如多做点建模’?一块蛋糕就让你把这话吞回去了?你的学术底线呢,菲娜。”   “这是对波士顿美食沙漠的起码尊重。”菲娜一本正经地反驳,指尖在桌面上轻快的敲了敲,“那家店的栗子塔,平时要提前一周预订呢,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吃到了。”   “还真是大手笔,学校这次活动的预算是有多充足?”闻言陈意摸了摸下巴,突然好奇了起来。   “不是学校突然变有钱,是这次活动有校友基金支持。”埃琳娜耸了耸肩,看着菲娜那副“为了蛋糕可以忍受一切”的认真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没发现吗?这次邀请的人很多都是毕业以后在医院、企业、研究机构工作的人。为了加强他们的校友网络,很多人愿意掏钱的。”   “怎么样,一起去吗?”   菲娜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红茶,“如果是那家店的蛋糕……去露个脸也不是不可以。”   菲娜看起来好像认真的品茶,实际上思绪已经飘远了,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不知道酒会上准备的甜品充不充足,能不能顺便想办法打包一份回公寓做之后的早餐。   至于那个“跨学科论坛”到底要讨论什么,对于菲娜来说,那不过是为了那一抹甜蜜,而不得不忍受的背景音。 第52章 生日宴   会议结束后,晚宴被安排在了肯尼迪学院的一处礼堂里,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自手里端着酒杯或果汁闲聊。   菲娜混在人群里,一边和陈意、埃琳娜聊着“女巫集会”和“炼金术士”最近的发展情况,一边眼睛不住地瞟着甜品桌的方向,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走过去拿第二块栗子塔。   眼看酒杯里的红酒喝完了,陈意和埃琳娜打了声招呼就去取酒水了,结果这一走就没了踪影,估摸着是路上不知道被谁拦住去路寒暄了。   不过,菲娜也怎么不在意,独自靠在窗边观察着场上的人群。   “刚刚听说你们最近多了个新成员,好像是学国际法的吗?”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口音的英语从旁边传来。菲娜转过头,就看见一位气质干练的女性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应该是观察了她好一会儿,才寻着个话头走了过来。   “十分抱歉,冒昧打扰了,”对方微笑着伸出手,“弗朗西斯卡·莫雷蒂,肯尼迪学院MPA,95届毕业生。刚才不小心听见你们提到了‘女巫’?”   菲娜和她握了握手,眼睛打量着她,探究的问道:“你听说过我们?”   “‘女巫集会’啊,一个打破传统叙事的俱乐部,”弗朗西斯卡笑意加深,状似感慨的说道:“我读书那会儿就特别想要这么一个地方,可惜那时候没人牵头做这件事。现在看到你们做起来了,真心替这些女性朋友们高兴。”   两人顺势聊了几句,弗朗西斯卡显然对“女巫集会”和“炼金术士”的运作方式很感兴趣,问的问题也切中要害,比如如何在保持门槛的同时避免小圈子化,如何处理男性想加入的呼声。   菲娜和她聊得兴致渐起,不过隐约察觉到,对方似乎总能恰好把话题往更深处推进一步,只是这种引导并不让人感到冒犯,反而让她觉得交流很舒服。   聊到一半,弗朗西斯卡像是不经意地想起什么,笑了笑,“说起来,我们大概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菲娜挑了挑眉。   弗朗西斯卡语气轻描淡写,“因为工作原因,我时常会关注一些体育类报纸。”   菲娜了然地笑了笑,倒也没觉得意外,隐私对于他们这些体育类家族,本来就是件奢侈的事。   “所以,弗朗西斯卡小姐现在是在体育行业吗?”   “瞧,我刚刚忘了介绍。我目前在米兰市政府工作,工作内容主要是体育与城市更新那边,”弗朗西斯卡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也勉强算你的半个读者吧,部门里一个同事很喜欢你那篇跨学科论文,夸你的论文内容做得十分扎实呢。”   菲娜心里微微一动,这份“读者”身份透着点刻意的巧合,不过对方语气坦然,倒也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你打算读完之后回米兰吗?”弗朗西斯卡状似随口地问了一句。   “还没想好,”菲娜歪了歪头,“可能会留在这边做一段时间研究,也可能回去。”   “那倒是都挺好的,”弗朗西斯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波士顿有波士顿的机会,米兰也有米兰的机会。以你的能力,无论最后选择留在哪里,应该都不会感觉到可惜。”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以后要是回米兰,或者单纯想聊聊天,可以随时联系我。”   菲娜接过名片,笑着点头,“好,弗朗西斯卡小姐。”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弗朗西斯卡看了眼手表,很识趣地没有多留,“不多打扰你了,你的朋友们也该回来了吧,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说完便端着酒杯,转身自然汇入了人群。   弗朗西斯卡离开后,菲娜没有马上收回视线,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这个学姐。菲娜弹了弹手里的名片,“有趣。”   对方显然知道不少东西,却又刻意控制在一个不会让人不舒服的范围内。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菲娜反而记住了她。   没过多久,陈意和埃琳娜总算端着酒杯挤了回来,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表情。   “抱歉,抱歉,”陈意把一杯果汁塞到菲娜手里,“刚刚半路被人拦住聊了半天,等很久了吧。”   “话说,刚才跟你聊天的是谁?”说着陈意有点好奇的看着弗朗西斯卡离开的方向。   “肯尼迪学院的学姐,”菲娜端着果汁抿了一口,“聊了聊‘女巫集会’。”   “聊了快十五分钟的‘女巫集会’?”埃琳娜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菲娜耸耸肩,没多解释。三人又在酒会上晃悠了一会儿,只不过托盘上的东西精致是精致,就是一口一个,根本吃不饱。菲娜惦记的栗子塔还没吃到第二块,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不行啊,再这样下去,我们就饿死了,”陈意率先举手投降,“我们去吃点正经食物吧。”   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三人索性提前溜了,在校园门口找了家还开着门的小餐馆,点了一堆分量扎实的食物,这才总算填饱了肚子。   吃饱饭才有功夫闲聊些别的,陈意感慨道:“别的不说,今晚的酒确实不错,可惜我们菲娜宝宝不能喝。”   菲娜抖了抖身体,被陈意肉麻到了。陈意看到菲娜这个表情,立刻伸出了邪恶的手,掐住了菲娜的脸颊,“你这是什么表情。”   “唔……放……开。”菲娜含含糊糊的说着,另一边,手也悄悄掐上了陈意的脸。   “说到这个,”埃琳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一点,打断了两个人的玩闹,“你生日是几月来着?我记得好像是春天?”   “四月,”菲娜点点头,顺势就着这个话头说了下去,“其实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件事。我妈妈打算在米兰给我办一场正式的成人礼,日子定在四月二十三号。”   “二十三号?”陈意算了算日子,“你的生日,我记得不是二十二号吗?”   “是二十二号没错,”菲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那天正好撞上米兰的比赛日,为了不跟哥哥冲突,所以就往后挪了一天。”   埃琳娜了然地笑了,“典型的运动员家族排期方式,一切为比赛让步。”   “运动员的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什么时候训练,什么时候比赛,什么时候休息,很多事情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况且也不能因为今天是重要日子,就让一场比赛消失啊。”   菲娜转着手里的玻璃杯,看着里面晃动的冰块,“这种要把生活绕着赛程表过的方式,有时候挺折磨人的。如果你想约一个人吃顿饭,结果他却要飞去客场,那种感觉……”   “不过,其实也不是只有运动员需要别人迁就。要是我实验做到关键阶段的时候,三天不回消息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意忍不住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以后找对象,要找一个能接受你消失三天的人?”   菲娜低头认真想了想,“理论上应该是这样没错。”   “听起来要求很高。”埃琳娜拿着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感慨万分。   “也没有吧。”菲娜认真思索后,重重点了点头,“能相互理解就行。”   “伴侣,伴侣,大部分人找伴侣都是为了陪伴。”埃琳娜抬起头看着菲娜,摇了摇头。   “所以才需要找到合适的人嘛。”菲娜撅了撅嘴,小声嘟囔着。   “所以,”菲娜认真地看向两人,眼神里带着点少见的郑重,“我想邀请你们两个一起参加,你们有空吗?”   陈意和埃琳娜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当然!”   “太好了,”菲娜松了口气,随即又补充道,“到时候我妈妈会来接我们,你们只要准备好人就行。”   第二天一早,她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给陈意和埃琳娜各写了一封正式的邀请函,仔细装进信封里。她们两个人的邀请函倒是好送,直接给陈意,到时候让她转交给埃琳娜就好。   有点头疼的是另一个人,昨天晚上菲娜已经提前在短信和阿列克谢讲过,今天不用去咖啡厅,她会直接来他实验室和他碰面。   实验室门虚掩着,阿列克谢正低头对着一叠计算稿认真验算着。直到听见脚步声才微微抬起头,看清是菲娜后,他没说话,只是把桌上摊开的草稿收拢了一下,给菲娜腾了一个空间。   菲娜在他对面坐下,把信封推了过去,“阿列克谢,这是给你的。”   阿列克谢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裁纸刀,很认真地划开信封口,待看清内容后,嘴角极短暂地向上翘了翘。如果不是坐得近,几乎不会被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弧度。   “我会去的。”他把信纸重新折好,郑重的塞回了信封里。   “签证的事,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哦。”临走前菲娜想起俄罗斯护照的流程一贯麻烦,忍不住叮嘱道。   阿列克谢喊住了她,把今天早上的咖啡递给了菲娜。   菲娜有点惊讶,因为并不是往常他常买的黑咖啡,而是一杯拿铁。   “我之前注意到,你好像并不是很喜欢黑咖啡。”阿列克谢认真的看着菲娜的眼睛,“所以换了一个品类,如果你喜欢就最好。”   菲娜有些怔愣地看着阿列克谢。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内心有着极为柔软和细腻的一面。   不过……菲娜收回了目光,睫毛垂下,告别后转身离开。   在她身后,阿列克谢将目光停留在那扇合上的门上片刻,才重新低下头计算着,并且将手边的信封挪到了草稿纸堆的最上面。   哈佛和MIT每年3月份会放一周的春假,两校注册处的老师,今年大发慈悲,把假期排到了一起,避免了虽然是放春假,但是两校兼顾的学生无假可放的悲惨局面。   北京三月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因为爸爸身份的特殊性,所以决定在中国这边办一个小型家宴,庆祝菲娜十八岁的生日。   除了被谢绝进入厨房的菲娜以外,家里的每个人都贡献了几道拿手好菜。菜品摆了满满一桌,让菲娜忍不住食指大动。   饭后爷爷苏书达还在小酌着白酒,小叔苏维正就已经坐不住了,在奶奶艾璇看多动症儿童的嫌弃视线下,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个东西,往菲娜面前一推。   “给。”   那是个铜质的行星仪,精妙的技巧结构让人不得不叹服中世纪匠人的巧夺天工。   “我前段时间路过一个博物馆,看见在橱窗里摆着的。”苏维正有些臭屁的挺了挺胸说着,“当时我就在想,我们菲娜肯定会喜欢的。”   菲娜有些惊喜的拿了过来,还没等多久呢,她的手指就已经悄悄摸到了接缝处。   “别拆。”用余光时刻瞟着菲娜动作的苏维正一眼就看到了。   “我就看看内部——”   “我就看看内部——。”苏维正阴阳怪气的学了一句菲娜的话,慢悠悠的开口调侃,“我看你是忘记了,你小时候每次都说‘研究结构’,拆完每次都装不回去,最后还得让我陪你蹲在地上到处找螺丝。”   菲娜没接他的话茬儿,脸上有点绷不住笑。   “这次不许拆啊,”苏维正收敛了一下吊儿郎当的表情,“就让它转着。有些东西啊,看着它这么转,不就挺好看的吗,没必要事事都搞懂它的工作原理。”   奶奶看了一眼爷爷,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苏书达起身回屋拿出了一个木盒。看见这个盒子,苏维远显然是有些震惊的,倒是苏维正有些不明所以。   苏书达坐回座位,没急着开口,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家人,才缓缓开口,“维远、维正,这是我一早就和你们母亲商量好,要给留给菲娜的。”   然后才看向菲娜,“这是你曾祖父留下来的。本来想着,等你成家后再给你的。”   他停了停,“但是,我跟你奶奶后来想了想,你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又不是从嫁人开始的。”   菲娜接过苏书达手里的盒子,打开后是一方温润的白玉玉牌,正面雕刻着一个昂头起舞的白鹤,背面则刻着“修身致知”。   “以前家里老人讲,这种东西传男不传女,”苏书达有些嗤之以鼻,“因为他们觉得男孩子才会延续家族。可是家族真正留下来的,从来不是姓氏,也不是什么东西。如果一个人能够继承背后的精神,那么她就是这个家的传承。”   艾璇在苏书达说话的时候就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了菲娜握紧玉牌的手,“菲娜,爷爷奶奶想告诉你,不是你配得上它。是它,正好等到了优秀的你。”   苏维正在看见苏书达拿出玉牌的时候嘴巴就没合拢过,听见艾璇的话后,合上嘴巴立刻搞笑道:“哎呀,亏了亏了,早说18岁生日过得这么好啊。我能不能申请再过一次18岁生日啊。”   此话一出,什么煽情氛围都被破坏了个干净,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苏维远倒没有那么重的仪式感,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航天纪念章和一本旧笔记本,放到了菲娜的手心里。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苏维远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睛含笑,温和的诉说着,“人类能用纸笔算出一颗星星几千万年后的轨迹,这应该是全世界最浪漫的事。”   “后来我遇见了你妈妈,然后又有了你,我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宇宙的规律,是爸爸这辈子最喜欢研究的东西。可你——”苏维远搂了搂妻子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含笑的看着菲娜,“你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课题,哪怕没有规律。”   菲娜扑进了爸爸妈妈的怀里,“我爱你们,爸爸妈妈。”   “我们也爱你,宝贝。”这是一句,哪怕说过千万次也不会厌烦的承诺。 第53章 看见   和三月份北京那场小型家宴不同,米兰的这一场成人礼热闹得多。贝娅特丽切将举办地点定在她位于米兰郊区的私人庄园里。   四月份的米兰是春天最漂亮的时候,紫藤萝攀缘在庄园入口处的拱门,淡紫色花串挂满了花廊,宾客从下面经过时还能闻到那浓郁的花香。   菲娜今天穿了一条浅紫色长裙,跟着妈妈在门口迎接前来的宾客。   作为一场私人成人礼,本是谢绝记者到来的。但是米兰昨天刚结束和墨西拿的比赛,有不少小报还在跟踪球员们的行踪。这种集体性的动作,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所以庄园门口还是聚集了不少记者。   从中国留学到美国的陈意,并没有意识到在欧洲,足球意味着什么。   等到闪光灯闪到她的眼睛后,她才僵硬的看向了旁边的埃琳娜,“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啊,不是说是私人宴会吗?”   “嗯?这还需要提醒吗?”埃琳娜戴着墨镜,耸了耸肩,不明所以的看着陈意。   不过到底他们不是记者们真正想要追踪的人,因此很快就顺利进入了庄园。   陆续赶来的球员们倒是淡定,因扎吉还冲着记者们挥了挥手。随着宾客的到来,原本安静的庄园也热闹了起来。   卡卡和父母一起到来的时候,贝娅特丽切几乎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你们终于来了。”两位母亲笑着拥抱在一起,自从苏维远结束02星任务回国后,两个人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菲娜站在一旁,也跟两人行了贴面礼,“好久不见,叔叔阿姨。”   整个宴会都是贝亚特丽切依照女儿的喜好布置的,草坪旁是大片的郁金香,长桌上摆满了淡粉色和白色的玫瑰,搭配着尤加利叶,看起来淡雅清新。   已婚人士们带着妻子和孩子,小朋友们的嬉闹声在草坪上扩散开来,成年人则大多坐在长桌旁聊天。   马特奥和克拉拉两个兄妹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拌嘴,也许是上班使人憔悴,乔瓦尼倒是沉稳了不少,莱昂娜一来就和陈意他们聊了起来,社交能力不减当年。   这一幕甚至让菲娜有些恍惚,02年的“铲除黑恶势力行动”已经过去四年了,转眼间新的一届世界杯就要开启了。   “菲娜,你在走什么神呐。”克拉拉在菲娜眼前挥了挥手,成功吸引住了菲娜的注意力。   “嗯,你们说到哪儿了?”   “我在说,你那个炼金术士论坛,我根本不想再看第二遍,每次点进去,那种感觉就像重新读了一遍大学。”乔瓦尼一脸痛苦的回忆着,成功惹笑了不少人,就连安静坐在一边的阿里克谢都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卡卡站在不远处,眼睛不停的瞟着和朋友们说笑的菲娜。尤其是,阿列克谢的身上。   虽然阿列克谢和菲娜的互动不算多,但是让他心里有了一丝波动。或许这个男人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没有从菲娜身上离开。   其实两个人相遇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如果有一天,菲娜身边出现另一个重要的人,会怎么样?   菲娜一直在那里。从少年时期开始,她陪他训练,陪他面对伤病,陪他适应米兰。   他们之间太熟悉了,但菲娜的未来不是自动属于他的。他喜欢的人,总有一天也会被别人欣赏。而没有定义的关系,也意味着没有承诺。   “你在看什么?”因扎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卡卡的身边,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终于发现问题了吗?”因扎吉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不要等到比赛结束了,才发现你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我不会的。”卡卡皱了皱眉,但拳头悄悄握紧了。   因扎吉笑着拿过桌子上的酒杯,转身离开了,“你最好不会。”   另一边的摄影师冲着人群大喊了一声,“大家过来拍照了!”   所有人开始移动,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最后小孩子们站在最前面,后面的大人们,乱七八糟的排着序。因扎吉不停摆弄着头发,被一旁的舍甫琴科吐槽着。阿列克谢不太习惯这种热闹的场合,站在了边缘处。卡卡则站在菲娜的一旁。   照片拍下来的瞬间,有风吹过,恰巧紫藤萝的花瓣飘落了下来。   摄影师刚好按下快门,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只是菲娜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而卡卡侧过头笑着看向她。   午餐结束以后,庄园里的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更热闹了。   吃到中途时,孩子们就坐不住了,一个接一个的跑向了草坪。   作为一个意大利传统庄园,还配备了常见的小型足球场和网球场。   人群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两拨。   “每天踢足球还没踢够吗?”菲娜看着跟小孩子都玩的十分兴奋的因扎吉默默吐槽道。   “卡卡你和我去打网球吧,我们双打。”菲娜扭头拉起卡卡走向另一边,“这段时间我的网球技术,可以突飞猛进哦,绝对能吓你一跳。”   或许是运动都有共通之处吧,陈意悲伤的发现除了太太团们,她一个人也打不过。亲眼目睹过她是如何坑菲娜的埃琳娜也拒绝和她组成双打队伍,她只能和不参与年轻人运动的玛丽萨等人坐在一起。   不过,不服气的陈意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了孩子们的足球游戏,她原本以为语言会成为最大的障碍,但没想到孩子们根本不在乎,他们比成年人简单得多。但也太直白了——因为技术太差,她被几个小朋友毫不留情地指出“没有天赋”。   她听到转述,本想要争辩,但最终发现实在是无处反驳,不过幸好天然的亲和力,还是让她和孩子们玩得十分开心。   下午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黄昏时刻,晚霞满天,庄园里的灯光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工作人员们重新整理好长桌,接下来是这一天真正的黄金时刻。   等到蛋糕被推到草坪中央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菲娜眼睛里映着每个人的身影。在这重要的一天,身边陪伴自己的是亲人、朋友和老师,这才是她想守护每个人的原因啊。   菲娜轻轻闭上了眼睛,在众人的歌声中,悄悄许下了自己的愿望——「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能够所得皆所愿。」   “呼——”蜡烛被吹灭时,孩子们最先反应过来,兴奋地拍着手。   随后掌声和祝福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生日快乐,菲娜!”   “十八岁快乐!”   菲娜笑着睁开眼。   贝娅特丽切站在她身边,轻轻抱了抱她,亲亲女儿的脸颊,“我的女孩儿,终于长大了。”   切萨雷和玛丽萨也上前抱住了菲娜,菲娜八岁来到意大利,就一直住在他们家,十年的时光让他们看着她从一个一团稚气的孩子长到如今的模样。   菲娜的脑袋轻轻在他们的脖颈处蹭了蹭,“谢谢你们成为了我的家人,我有世界上最棒的家人。”   眼看几个心思敏感的人都红了眼眶,因扎吉赶紧用自己的方式缓和起气氛来,“好了,感人的部分结束了,现在可以切蛋糕了吗?”   加图索勾着内斯塔的脖子马上附和道:“皮波说得对,再不切蛋糕,桑德罗就要把旁边的甜品桌搬空了。”   听见他这话,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贝娅特丽切握着菲娜的手,陪她切下了成人礼上的第一刀。刀刃落下的瞬间,周围再次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   菲娜笑着把第一块蛋糕递给了她。   还没等大人们开始分蛋糕,下面的小孩子们已经围了上去,开始认真挑选着蛋糕上的糖霜花和巧克力装饰,仿佛那才是今晚最重要的宝藏。   随着第一块蛋糕被送出,原本围在一起的人群也慢慢散开。   大人们端着甜点和饮品继续聊天,孩子们则抱着自己的“战利品”跑回草坪,兴奋地分享着刚刚抢到的糖霜和巧克力。   黄昏的风吹过庄园,带来了紫藤萝的香气,这个春日的欢乐仍在继续。   西多夫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的众人,笑着走向了音响,将音乐换成了舒缓的圆舞曲。   保罗刚想上前邀请菲娜,克里斯蒂安就跑了过去,像个小大人一样,“菲娜,我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共舞吗?”   菲娜低头看着那只认真伸向自己的小手,忍不住笑了。她当然知道克里斯蒂安并不会真正跳圆舞曲,但他努力摆出的绅士模样,让她没有办法拒绝。   “当然可以,先生。”她故意用了一个正式的称呼,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音乐响起,菲娜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克里斯蒂安的步伐,一点点带着他转动。   小家伙显然提前练习过,虽然偶尔会踩错拍子,但依旧努力保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   阿德里安娜看着丈夫愣在原地,一副无奈的表情,再也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那么,马尔蒂尼先生,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舞一曲?”   保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我的荣幸。”   舞池中的人越来越多。   西多夫调低了音乐的节奏,原本围在一起聊天的人也陆续走入中央。夫妻们、恋人们三三两两地随着音乐旋转,就连埃琳娜也故意摆出一个绅士礼,逗得陈意笑着将手交给她。   不远处,几个单身男人站在一起,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   因扎吉抱着手臂,目光在舞池里停留片刻,随后落到了卡卡和阿列克谢身上,嘴角慢慢扬起了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两位先生今天都没有邀请女士跳舞的打算吗?”   阿列克谢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外,他当然可以邀请菲娜。但今晚的舞池里,站在她身边的人都有特殊的意义,他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打扰,所以他轻轻摇了摇头,“不了。”   卡卡看了一眼因扎吉,又犹豫的看了一眼菲娜。上次邀请菲娜共舞,却频频踩她脚的画面浮现了在脑海里,“皮波,或许你该考虑一下我的舞姿。”   因扎吉想起了他那仿佛和自己四肢不熟悉的舞姿,噗嗤一下笑开了花,“我的错,我的错。”   音乐渐渐停下,克里斯蒂安非常绅士地松开了菲娜的手。   “贝娅,我把菲娜还给你了哦。”   贝娅特丽切弯着腰,笑着回答道:“谢谢你邀请她跳舞,克里斯蒂安。”   下一首曲子的前奏响起。   贝娅特丽切走上前,向女儿伸出手。母女之间无需多余的话语,菲娜笑着将手放进她掌心。   两张相似的脸在灯光下交叠,那一刻仿佛能看见岁月留下的痕迹。十八年前,她握着她的手,带她迈出人生的第一步;十八年后,她握着她的手,看她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孩子们终于抵挡不住困意,在父母的陪伴下被送回客房休息。   等到大人们重新回到草坪时,庄园里的音乐已经换了风格。原本优雅舒缓的圆舞曲渐渐被更加轻快热烈的旋律取代,灯光随着节奏闪动,年轻人们重新聚集到了舞池中央,大家随着音乐尽情释放自己。   舍甫琴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上了保罗的肩膀,完全没有了平日赛场上的冷静模样,随着音乐的节奏笑着晃动。   保罗一开始还有些无奈,但很快也被周围的气氛感染,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夜渐渐深了,庄园里的灯光依旧明亮,但热闹了大半天的人群也开始渐渐散去。   几位年长一些的朋友率先告别,临走前还不忘拥抱菲娜,送上最后的祝福,卡卡的父母也在其中。   菲娜笑着和大家告别,卡卡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宴会真正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等到最后一批客人车子的引擎声消失,保罗一家回到了主宅,孩子们早已经困得睡着。切萨雷和玛丽萨也回房休息了。   埃琳娜拉着陈意去看庄园的客房,嘴里还在讨论今天发生的事情。阿列克谢站在露台边,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庄园。   而菲娜,一个人坐在花园边,看着工作人员收拾宴会留下的痕迹。   卡卡走过来,“菲娜。”   “嗯?”   “要不要去旁边走走?”   菲娜低头踩自己的影子,“你看,我们两个的影子差不多高。”   卡卡笑了一下,但是没有接话。   夜晚的小球场没有人,灯光照着草坪,远处还能听到工作人员收拾宴会的声音。   菲娜觉得今晚的卡卡有些反常,“卡卡,你是不是有点累了,怎么感觉今晚你兴致不高?”   “没有。”卡卡摇摇头,有些沉默,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小心翼翼的斟酌着开口,“菲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菲娜有一点奇怪的看着他。她当然记得,那个看起来还有些瘦弱的十七岁少年,刚刚经历过严重伤病,正在努力重新证明自己,害怕再次受伤,却又不肯放弃足球。   不过印象最深的可能还是,“当然记得,第一次见面,你就抢了我的冰淇淋。”   卡卡有些无奈又好笑的看着她,“那不是你自己说要给朋友买的吗?”   “可是你真的吃了,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暗度陈仓让爸爸买来的。”菲娜撇了撇嘴,有点不讲理的幽怨道。   卡卡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好像一点都没有变。但这也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认识她的时间,已经长到贯穿了他成年后的全部人生。   “菲娜,我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时,就觉得很奇妙。Serafina,在我的信仰里,是离上帝最近的天使。”   “后来在我最迷茫的时候,你再次拉起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每一次我快要失去方向的时候,你都会出现。所以那个时候我以为你就是上帝给我的指引。”   “可是后来我才明白,我喜欢的不是那个名字,也不是那个被我想象出来的天使。因为真正陪伴我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而是那个会抢我的冰淇淋,会笑我跳舞不好看,会在我最害怕的时候告诉我不要放弃,也陪伴了我所有重要时刻的菲娜。”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帝安排好的。但我知道,如果未来还有很多年,我希望那个未来里依然有你。”   菲娜看了卡卡一会儿,突然笑了,“你现在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吗?”   卡卡愣一下,没有想到菲娜会是这个反应,“什么?”   “Ti guardo e il mondo diventa silenzioso.”菲娜1米74的身高让她很容易就碰到了他的唇。这个吻浅尝辄止,如同蜻蜓点水,菲娜很快就退后了一步。   卡卡伸手摸了摸嘴唇,突然想起了那个一起躲在圣保罗公交站牌的下午,原来“看见”也同样重要。 第54章 传承   两个人站在春风里,这种身份转换突然让人有些无所适从。菲娜的眼睛一直盯着卡卡,看得他耳朵尖都红了   “卡卡先生,要不要和你的女朋友一起走走。”菲娜突然笑着朝卡卡伸出了右手。   原本还有些无措的卡卡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握住了菲娜的手,还用自己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笑得让人心软。   “卡卡。”   “嗯?怎么了,菲娜。”   “我们这个样子,可没办法走路呀。”菲娜笑着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在刚刚两人面对面的情况下,卡卡相当自然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如果不是他们的目的是散步的话,那么这将是一个标准的握手礼。   卡卡因为平复好心情而消下去的红晕,又泛到脸颊上了。他急忙松开了紧握着的手,又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扣住了菲娜的手指。   之前宴会的收尾工作也进行到了尾声,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已经撤离了现场。   两个人脚步轻快的继续往前走着,肩并着肩,庄园里格外安静,昏黄的灯光映着前路,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两个人傻里傻气的在庄园里吹了半天风,褪去了最开始因为关系转变而产生的生涩,很快恢复到了平时的相处模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变得更加幼稚了。   远处别墅的灯光已经一盏盏的熄灭,两个闲逛到午夜的人终于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们悄悄的回到了二楼,尽量不要惊动其他人。   两个人的房间倒是不远,但是刚确定关系的情侣,总是舍不得轻易分离的,最后卡卡依依不舍的说了晚安。   菲娜环住他的腰,将“晚安”隐匿在两人的唇齿之间。卡卡先是一愣,然后微微低头,珍重的回吻了回去。   许久,卡卡双手捧住菲娜的脸,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看着双方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满是彼此的身影。   卡卡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真的要说晚安了,菲娜,明天见。”   “明天见,卡卡。”   看着面前的房门合上,卡卡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许是高涨的情绪影响,卡卡和菲娜两个人在各自的房间里面辗转反侧到深夜才成功入睡。   两个人醒来时已经错过了早餐时间,不过幸好还有陈意和埃琳娜陪着,这两个人回房后又凑在一起,打了半夜的游戏。   等睡眼惺忪的几人彻底清醒后,已经到了午餐时分。   因为菲娜太挑食了,贝亚特丽切特意嘱咐厨房,给菲娜的菜里不要完全剔除那些她能吃但不爱吃的蔬菜。   从前菜开始,菲娜就幽怨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妈妈,叉子在蔬菜上戳来戳去。   贝亚特丽切好笑的看着菲娜的小动作,刚准备开口,让女儿不要挑食。坐在她旁边的卡卡就动作娴熟的插走了那个被折腾到看不出原貌的蔬菜,而菲娜只是松了一口气就扭头和陈意聊天了。   贝亚特里切闭上了刚刚张开的嘴,又挑了挑眉,有点玩味的观察着两个人,意识到昨晚两个孩子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转变。   而注意到这一幕的人,还有坐在贝亚特利切旁边的阿列克谢。   餐桌上的人们在闲聊着各自的话题,阿列克谢的沉默内敛的性格让他更多得去做一个观察者。   昨天在看见菲娜的更多面后,他意识到了自己曾经的下意识行为,不过是爱而不自知。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菲娜,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菲娜身上。   正因如此,他比贝亚特丽切更早的发现了两人的不同寻常之处。菲娜给不熟悉人的难以接触的印象,一是因为她的长相偏冷艳,二就是菲娜自身非常强的边界感。   昨天卡卡跟菲娜的互动,虽然十分亲近,但是仍然保留一定的边界。可是今早从两人下楼起,他们的互动,他们的眼神一切都昭示着两人的亲密。   阿列克谢看着阳光洒在餐厅,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被照了出来,或许,从今往后,当他再次经过那家咖啡店后,已经不用再买第二杯了。在他彻底明白自己心意的这一天,他和菲娜之间的可能性同时被按下了结束键。   餐后的咖啡作为意大利的饮食传统最后被送了上来,这个餐桌上的意大利人非意大利人,居然只有菲娜不喜欢浓缩咖啡。   而午餐后喝加了牛奶的咖啡又会被视为妨碍消化,大概率上一秒菲娜要了牛奶,下一秒就要迎来无双不赞成的眼神。   虽然并不惧怕家人的眼神,但是能少找点事就少找点。菲娜磨磨蹭蹭的抿了一小口咖啡,然后大家不注意时,快速和卡卡换了杯子。   卡卡无奈的替菲娜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菲娜讨好的蹭了蹭他的肩膀,卡卡就是这么好哄,悄悄捏了一下菲娜的手作为利息。   保罗起身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了卡卡,“里奇,三点我回内洛,你要跟我一起吗?”   卡卡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菲娜,然后才点了点头。保罗看到了卡卡的举动,但是也没有深想,毕竟卡卡和菲娜关系好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阳光洒进明亮的客厅,地毯上满是零碎的乐高零件。那是去年来庄园玩儿时菲娜买的,刚刚被她从仓库里翻了出来,克里斯蒂安如获至宝,带着丹尼尔缠着卡卡一起来玩。   此刻克里斯蒂安跪在图纸前,眉头紧锁,寻找着那一枚关键的转接件。   卡卡坐在一旁,双腿闲适的曲起,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了肌肉线条极为漂亮的手臂。他并没有直接帮克里斯蒂安拼搭,而是耐心地陪着克里斯蒂安在零件堆里翻找,时不时指点一下结构图中被遮挡的隐蔽部位。   菲娜坐在不远处的沙发扶手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颗乐高小人,眼神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转,心里那股坏水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她探过身,装模作样地拿起一块平滑的挡板,故意递给克里斯蒂安,“克里斯蒂安,这个是不是应该装在发动机那里?”   克里斯蒂安抬头看了一眼菲娜手里的零件,极其认真地纠正,“那是车底的扰流板,菲娜,这里才是装发动机的位置。”   “哦,原来是这样啊。”菲娜点点头,把零件放回了地毯上,没过两分钟,她又拿起一个轮胎,故作疑惑地往机盖上比划,“那这个呢?放这里总行了吧?”   克里斯蒂安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齿轮,气鼓鼓地转过头,“菲娜!你明明知道那是车轮,你就是故意的!”   卡卡在旁边被这一幕逗乐了,但是因为克里斯蒂安在旁边气得小脸通红,因此努力忍着笑意,伸手轻轻揽过克里斯蒂安的肩膀,动作自然地将那个轮胎从菲娜手里接过来放回原处,温声安抚道:“好了,别生气了,说不定菲娜就是这样笨笨的呢。”   还没等克里斯蒂安的情绪平复,4岁的丹尼尔站了过来,手里攥着一个乐高小人偶,急切地想往克里斯蒂安快要搭好的车身里塞。   “不行!丹尼尔,它不是放在这里的,你这样会把它们弄塌的!”克里斯蒂安急得抱头大叫,眼里有些绝望,眼看辛苦半天的底盘就要在丹尼尔的动作下散架。   卡卡出手,灵活的把丹尼尔捞到了怀里,顺便拍着克里斯蒂安的后背,“放轻松,克里斯蒂安,问题这不是解决了吗。”   卡卡并没有责怪丹尼尔的冒失,而是将刚才整理出来的几块色彩鲜艳的大颗粒积木推到他面前,柔声道:“丹尼尔,我们给这个赛车搭建一个维修站好不好?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   丹尼尔被赋予了“重任”,又被积木的色彩吸引了注意力,开始乖乖地坐在一旁开始拼搭他那简单的维修站。   克里斯蒂安感激的看着卡卡,他挤开了菲娜,背对着她开始了自己的新一轮组装。   “嘿,小没良心,这还是我买的呢。”菲娜看着克里斯蒂安的动作,挑了挑眉。克里斯蒂安不为所动,卡卡也抬头笑着看了眼菲娜,示意她适可而止,不然等一会儿把他欺负哭了,可就麻烦了。   赛车模型在卡卡的耐心引导下,被克里斯蒂安一点点拼出骨架。   菲娜环抱着胸,看着这和谐而温暖的一幕,笑着低头凑到卡卡耳边轻声说道:“卡卡,我突然发现一件事,你以后大概会被孩子吃得死死的。”   卡卡揉了揉有点痒的耳朵,疑惑的看向了菲娜,“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连他们犯错都舍不得凶呀。”菲娜看了一眼旁边认真搭维修站的丹尼尔,又补了一句,“不过……应该会是个很好的爸爸。”   “里奇!快看,我拼好了”卡卡还没来得及回答,丹尼尔就站起来,捧着自己完全没有形状的“维修站”,如奉至宝的展示给卡卡看。   见卡卡的注意力被丹尼尔吸引了,菲娜笑了起来,决定先去找笨蛋哥哥谈谈,之前问过阿德里安娜,他现在在花园附近散步。   距离6月的世界杯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意大利队教练里皮有透出口风,想要邀请保罗重新加入国家队。   但是作为非常了解保罗性格的妹妹,菲娜知道他内心的槛儿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除了因为02年说过自己退出国家队,不好出尔反尔的对于特拉帕托尼的尊重,还有一场预选赛也没有踢的不好意思。   菲娜看着灿烂的阳光和翠绿的草坪,摇了摇头,“哎呀,这个家没有我可真不行啊。”   保罗静静的站在花园里,看着喷淋系统撒出的水雾在阳光下泛着光芒,但是能看得出他有点出神。   菲娜推开玻璃门,静静的站在他的身边。   “保罗,刚刚卡卡又被两个孩子缠住了,三个人坐在毯子上拼乐高呢,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玩的很开心。”   保罗转过头看了一眼菲娜,笑着说:“两个孩子确实很喜欢里奇,他也很有耐心。”   “嗯,卡卡责任心很重,挺适合带小孩玩儿的。”菲娜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总觉得所有事情都该有人承担责任。我还记得你刚回意大利的时候,明明才八岁,却已经会替家里操心很多事情。”保罗伸手摸了摸菲娜的头发,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喜欢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小的菲娜。   “所以我一直觉得,里奇和你很像。”   菲娜愣了一下,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卡卡其实算是两种人,“像?”   “里奇很特别。”保罗看着别墅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欣赏,“很多年轻球员刚进入一线队的时候,想的都是如何证明自己。但他不一样,他对团队有一种天然的责任感,所以他会考虑队友、考虑球队。”   菲娜伸手扯了片叶子下来,歪着头看保罗的表情,“所以这就是你曾经考虑过他成为米兰未来领袖的原因吗?”   保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吧。”   “哥哥,你为意大利队效劳快二十年了。”叶子被菲娜揉碎在掌心,绿色的汁水给她的手染了色,就像时光也会在人身上刻下印记一样,“有没有感到过遗憾呢?”   “遗憾……当然有。”保罗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是2002年吗?”虽然当时她和克拉拉等人已经报复回去了,但是那届世界杯带给意大利人的阴影并不是能被轻易抹去的。   “……”   “很多人都希望你回到国家队,你要回去吗?”   “菲娜,这不是我要不要的问题。”保罗探究的看了一眼菲娜,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如果我现在回去,那之前做出退出国家队的决定算什么呢?”   “我一场预选赛都没有参加,就直接占据一个名额,这对其他人并不公平。况且,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可是哥哥,这不是你向意大利索取一个位置,是意大利希望你在那里。”   “接受别人希望你存在,也是对团队的一种尊重。”菲娜并没有看向保罗,视线看着外面修补草坪的工人,“哥哥,你已经为意大利付出过二十年了。这一次,就让意大利为你留一个位置吧。”   菲娜看着保罗思考的模样,没有等待他确定的回复,就转身离开了。   她知道保罗已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保罗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许久没有说话,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这双手握了太久的队长旗帜。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穿上那身萨沃伊蓝球衣的时候,他就把球队当做了自己的责任。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本以为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可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不,接受别人给予的信任也是一种责任。   晚上菲娜和朋友们就要回波士顿了,菲娜的时间没有陈意他们富裕,只请了4月24一天的假,第二天还要回去上课。   飞机逐渐升空,米兰的城市灯火一点点消失在云层之下。   菲娜低头看着放在手里的文件,这份来自母亲的礼物,除了5%的公司股份,还有她现在居住的公寓产权。   贝亚特丽切并没有说太多话,只告诉她,这是她成年后应该拥有的东西。   菲娜知道,这是妈妈愿意彻底放手的信号,也是告诉她永远有后盾的底气。   4月底,里皮亲自来到保罗的家里,态度恳切的沟通了邀请他参加本场世界杯的事宜,里皮看着眼前这位米兰的旗帜,“保罗,所以你的决定是?”   保罗眼前闪过跟菲娜在花园里的交谈,终于下定了决心,看着里皮的眼睛,回答道:“如果球队需要我,我会去。” 第55章 风雨欲来   美国,波士顿,凌晨1:30。   【宿主——宿主——】   「你最好有事,842。」菲娜看着天花板,烦躁的问着842。   【系统检索到一条A级重大事件。与AC米兰未来归属高度相关,意大利足球协会相关司法调查公开,涉及裁判系统异常联系记录。】842将自己调亮,飘到菲娜的眼前,用红色的字体放大重点。   「什么?!」菲娜原本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瞬间睁开。   【米兰时间,2006年5月2日,意大利媒体曝光电话监听、裁判指定等重大问题。系统检索到检方已掌握的监听录音和调查材料。】   【检索来源:公开信息0.3%。非公开已存在信息:99.7%。真实性交叉验证完成。】   【是否播放。】   「播放。」   随着录音的播放,菲娜开始有点困惑,里面涉及的人物和暗语太多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打开了床头的台灯,起身去了书桌。   在灯光下和系统一起把人物关系、时间线一点点整理出来。   但随着拼图越来越完整,她也越来越沉默。菲娜让系统暂停了播放,站到窗边,一言不发。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回了2002年的画面,如今四年过去,她再次听见和足球公平有关的事情。终于明白了,原来当年的问题不是韩国,而是权力。权力可以在韩国,也可以在意大利。可以坐在主席台,也可以坐在会议桌前。   她想起了保罗拖着伤腿依旧站在后防线,想起了因扎吉为了世界杯赌上职业生涯,想起雷东多在康复训练时一次次望向足球场的眼神,想起了卡卡训练结束后浸透球衣的汗水……她再转头看看系统的播放页面,忽然有一种荒谬感。   为什么,为什么球员拼尽一切去比赛,却总有人想要把公平当成一桩可以买卖的生意呢?!   「842,我曾经天真的以为是韩国毁了足球。但实际上毁掉足球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国家,而是那些把足球当成权力、金钱和政治工具的人啊。」菲娜把脑袋搁在窗框上,感觉有一股疲惫从内心向身体蔓延开来。   【宿主,当足球成为权力博弈的工具时,总会有人试图凌驾于规则之上。但这并不代表球员的努力是白费的。】842今晚一直是兴奋与担忧共存,作为时刻与宿主待在一起的系统,它见证了菲娜所有的时光,梦想与压力,欢笑与泪水。   菲娜如今的成就是天赋加上无数努力才铺就而成的,它早就把菲娜当做最重要的家人了。   【宿主,米兰的大家相信的是足球,不是吗。】   「呼……842,继续播放,我要全部听完。」菲娜深呼吸了几次,压下心中的愤懑。「还有,谢谢你」   即便真相很残酷,但如果真的想要将之改变,就不能只接受自己喜欢听的部分。这是她在这些年的科研工作里悟出的最重要的事情——尊重事实,即使事实令人愤怒。   【叮——开始播放】842跳动了一下面板,【不客气呀~宿主^ω^。】   等全部整理完毕,菲娜看着手里的草稿纸。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重新洗牌的机会,但,菲娜苦笑了一声,“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机会……”   菲娜再次来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帘后推开了窗户,五月微凉的夜风吹了进来。波士顿的凌晨并不安静,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一辆汽车从街道驶过,楼下几个年轻人的笑声断断续续飘了上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整个世界仍然和平时一样运转。对于这座城市而言,今晚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而几千公里之外,意大利足球的命运,已经悄然改变了。   842也没有说话,安静地漂浮在菲娜的身边。   几分钟以后菲娜重新坐回桌前,重新抽出了一张草稿纸,「842,开始吧。先盘点一下我们目前的资金。」   「机会已经来临了,我就不能让它白白溜过去。情绪是解决不了问题,但行动或许可以。」   【收到!】   【正在调取资产记录。】   【截至2006年5月2日,开始统计宿主全部可支配资金。目前资金盘为4.48亿美元,以下是宿主的持有情况。】   【LME铜价已经8000美元/吨左右。占据整个仓位30%的铜,已经从9000万美元涨到了1.62亿,盈利7200万。   仓位30%的锌,目前盈利5000万美元。   WTI原油同样仓位20%,盈利1400万美元。   黄金和A股,涨幅不大,合计1200万美元左右。】   菲娜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根据此时美元与欧元的汇率换算,只有3.7亿欧元左右。   不过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中国工业化需求持续增加,再加上美元周期和通胀预期推动大宗商品上涨,锌和铜还有上涨空间。   尤其是全球的锌库存下降,供应端不足,涨幅可能超过铜。   至于原油,因为中东局势紧张等问题,全球能源需求还在增长。   黄金、银行、有色钢铁、资源类企业IPO作为长期增持,后续有上涨空间。   【系统根据当前市场趋势、已有持仓以及历史数据模型推演,预计7月资金规模存在达到8亿美元左右的可能性。】   「所以我们抽调3亿欧元,来换取51%的AC米兰股份,也不至于过于伤筋动骨。」菲娜大脑随着账面的铺开,正在飞速运转着,笔尖重重的点在了预估的七月金额上。   【分析中……宿主,本系统认为是一个合理的价格区间。】   此时距离菲娜被842叫醒已经过去了5个小时,窗外的天空已经亮了起来。   菲娜看了一下时间,妈妈昨天说过,她在上海处理采购问题。按照中国和波士顿的时差来说,中国已经是晚上18:30,贝亚特里切应该结束了一天的主要工作。   菲娜不再犹豫,拿起了桌边的手机。   贝亚特丽切那边,秘书已经结束工作离开了,但是她的桌子上还有没有签完的文件需要处理,因此仍然留在办公室。   电话响起后,贝亚特丽切笑着询问,“怎么现在打电话给我?宝贝。”   “妈妈,我需要和您谈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贝娅特丽切听着菲娜严肃的声音,立刻意识到了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把手里的钢笔放下,站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妈妈,意大利出事了。尤文总经理卢西亚诺·莫吉与意甲联赛裁判指定员帕伊雷托之间的电话被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从指挥裁判判罚到点名下一场裁判人选。AC米兰、佛罗伦萨、拉齐奥等俱乐部都被牵扯进去了。”   “我想这或许是购买米兰的最好时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菲娜。”贝亚特利切眼睛渐渐眯了起来,语气十分严肃,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手指不停的敲打着胳膊。   “是的,我知道,妈妈。”   贝亚特丽切调整了坐姿,以真正企业管理者的姿态询问着,“告诉我你的理由。”   菲娜深吸了一口气,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的讲明自己的理由。   “最大的问题是政治方面,今年4月的大选失利后,贝卢斯科尼过去很多依靠政治影响力来维持的平衡都会发生变化。他的商业帝国之所以能在风雨中屹立不倒,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政治权力的庇护。”   “因此他的商业风险在快速上升。原本就长期被调查的Fininvest和Mediaset,很可能会被加大审查力度。”   “而当官司缠身后,企业融资环境大概率会恶化。那么他的投资人就会开始观望,整个商业帝国就会需要更多现金流来维持稳定。”   “而且为了撇清米兰的关系,他有可能会攻击尤文,导致神圣同盟彻底破裂。尤文背后的阿涅利家族也可能会为自保开始向新政府示好,贝卢斯科尼将会失去重要后盾。”   “而AC米兰虽然是他的荣耀,但同时也是需要持续投入的大型资产。因此我认为,他可能会考虑引入资本,甚至出售部分股份。”   “你的分析方向没有错,甚至比我想象中的更完整。”贝亚特里切满意的笑了,“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一下,菲娜。”   “你有没有想过,贝卢斯科尼可能根本不会卖51%的股份?”   菲娜一下子愣住了,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是贝卢斯科尼。他不是一个普通企业老板。AC米兰也不是普通资产,如果只是卖一家亏损企业,他可能会很快接受,但米兰不同。”   “对于贝卢斯科尼来说,米兰不仅是一家足球俱乐部,也是他政治生涯的一部分。”   “他现在确实遇到了麻烦。政治失败,企业受到调查,现金压力增加。”   “但是不要忘记,他也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   “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软弱。”   “可是如果他缺钱……”菲娜皱了皱眉头,试探性的询问。   贝亚特里切反驳道:“现金流紧张,不代表控制权可以出售。”   “菲娜,你要做好准备。你此时可能无法成为米兰唯一的主人,只能是成为他无法拒绝的合作伙伴。”   菲娜用笔圈住了“51%”,在旁边轻轻写了一个问号,“等局势稍微稳定一点,也等我把未来十年的计划书写完,我再去和他谈论这件事,免得别人觉得我是在趁火打劫。”   “看来,你真的长大了。”贝亚特丽切神情舒展,有点骄傲的看向书桌上相框里的女儿照片,“既然决定了,就放手去做。”   “如果需要,我可以以蓝海航运的名义,为你准备一亿欧元的融资支持。”   “不过菲娜,你真正缺的,从来都不是钱。”贝亚特丽切突然话锋一转。   “你需要知道怎么拥有一家企业。以前我没有逼你学这些,是因为我知道,你真正喜欢的是实验室。”   “我以为以后接班的是职业经理人,而不是你。但现在看来,我应该补上这一课了。”   “一家足球俱乐部,不是买下来就结束了。尽职调查、股权架构、税务安排、监管审批、谈判协议、未来经营……这些都需要专业团队。”   菲娜转了转手上的笔,瞬间想明白了妈妈的意思,“所以,我需要成立一家控股公司。”   贝亚特丽切点头,“对。之前你做的是资本市场,通过离岸投资公司就足够了。”   “但是实体经营不是这样。以后买下来的俱乐部、未来的投资、你的科研专利、品牌、股权……都不能放在你个人名下。”   “企业,需要有企业的家。”   听着贝亚特利切的话,菲娜低了低头,看着桌上被写的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她忽然想起了那两个人的身影,“律师……还有商业管理。”   贝亚特丽切挑了挑眉,笑着说:“看来,你已经想到人选了。”   “嗯……我有两个朋友,她们很优秀。但这件事情太大了,我需要先问她们愿不愿意站到我的身边。”菲娜少有的犹豫起来了,吞吞吐吐的说着。   “是上次见到的那两个女孩子吗?”贝亚特里切稍微一回忆,就想到了菲娜成人礼时见到的两个女孩子。   “对,陈意可以负责法律。”   “她有天赋,但现在还不是主导一场大型并购的律师。你可以让她参与,但你需要一个真正经历过跨国交易的团队。”贝亚特利切摇了摇头,指出了菲娜有点天真的想法。   “我可以给你介绍欧洲顶尖的并购律师,但最后选择谁,由你自己决定。”   贝亚特丽切起身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给今天的通话做了最后的总结,“菲娜,真正优秀的企业家,不是把所有事情都做完的人。而是知道什么事情应该交给谁去做的人。”   “我明白了,妈妈。”   菲娜若有所思,翻看着旁边的日历,默默圈出了五月底的那个周末。   看来,她得回一趟米兰了。   等电话彻底挂断,中国已经接近晚上九点。贝娅特丽切开始查阅贝卢斯科尼、Fininvest等相关资料,等待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联系自己的团队。   菲娜看了看时间直接去了学校,幸好今天上午和下午都只有一门课程。   下午教授宣布下课后,菲娜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学校,连后面同学的呼喊都没有听见。   走出校门口后,菲娜步伐放缓,握着手机有点纠结。回到公寓后,她放下书包,在客厅转了几圈。   还是给卡卡拨了过去,菲娜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轻松一些,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卡卡,你到家了吗?”   卡卡轻轻“嗯”了一声,菲娜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心情非常不好。   “菲娜,今天更衣室很安静。”卡卡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里那个橄榄木十字架,“保罗今天一直在接受采访,基地门口全是记者。舍瓦一直低着头,就连皮波也没有活跃气氛。”   整个更衣室,没有人知道。三个月以后,还有多少人会留在这里。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迷茫,“菲娜。如果米兰真的……怎么办?”   菲娜认真听着他的迷茫与担忧,轻轻地回应道:“卡卡,真正不会变的,其实不是这座房子,而是留在家里面的人。”   “米兰现在生病了。可是生病,不代表会死。只要还有人愿意守着它。它就一定还能站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卡卡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安定了下来。   菲娜轻轻笑了,眼前闪过他们的身影,“因为我相信你们。”   “菲娜。”卡卡忽然叫了她的名字,然后停顿了一下,“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会在米兰吗?”   菲娜知道他说的“我们”,里面包含着整个更衣室,甚至整个AC米兰。但人心是无法控制的,她握着手机沉默了,“会过去的。”   “谢谢你,菲娜。我刚才祷告的时候,就在想,如果现在有人能陪我说说话就好了。”卡卡眼神柔和的看着手机,“然后你就打来了。”   “笨蛋卡卡,难过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呀,情侣本来就是相互麻烦的。”菲娜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没忍住笑了,“所以以后轮到我难过的时候,也会去麻烦你的。”   “嗯!”卡卡重重的点了点头,柔软的头发在空气中晃了晃。   卡卡放下手机,将刚才因为接电话而合上的《圣经》重新翻开,这一次他把刻有“He will cover you with His feathers.”的面朝向了自己。   四年前,这句话陪他走出了伤病。四年后,这句话又陪他面对风暴。   刚才那个隔着半个地球的女孩让他相信,现在的黑夜,不会是米兰故事的结局。   晚上菲娜拿出自己今天新买的便利贴。认真的在第一张写下了:重建球迷信任。她慢慢思索着然后第二张写下重新定义俱乐部文化,第三张医疗体系,第四张商业体系……墙被便利贴一点一点贴满。菲娜不停的推翻,不断的修改着。   842安静地看着少女伏在书桌前,一遍遍整理录音,一遍遍推演未来。   它只是一个知道答案,却不能告诉她答案的陪伴者。它看着菲娜一次次靠自己的判断,走到与历史几乎重合的位置。   它忽然想起那一句一直保存在数据库里的话,当时它不明白菲娜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的,【不,我不过是付出了一点时间罢了,可是却证明了世界拥有如此优秀的孩子,我为世界感到高兴。】   但现在,它悄悄的在自己数据库的最深处记录下:【宿主,即使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你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其实这个世界拥有的最好的孩子……也包括你。】   05/06赛季意甲联赛的日程安排一直到2006年5月14日才全部结束,所以即便在5月2日电话门曝光以后,联赛也没有停摆。   米兰城仿佛被一场暴风雨笼罩。   街头巷尾讨论的都是同一个话题,报刊亭前围满了驻足的人,广播和电视不断滚动着最新消息。   圣西罗依旧矗立在那里,可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心里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整个世界的目光,都开始聚焦意大利足球,球员们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继续完成最后几轮比赛。   他们白天训练,周末比赛,可是每天打开报纸都是“电话门”的跟进报道。   赛后、日常遇见记者,问的问题都是调查情况,没有人关心战术。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球员们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是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球迷们风声鹤唳,更衣室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在等待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没有人知道米兰会走向什么地方。 第56章 德国世界杯   “菲娜,我让克劳迪娅过去帮你了,两天后应该就会到波士顿见你,到时候她会把那三家最适合的顶级律所资料带给你。”贝亚特丽切语速很快的跟菲娜说着话,手里还在处理着秘书拿来的文件。   一接电话就听到妈妈这一大段话的菲娜有点懵,“啊?妈妈,我……”   “好了宝贝,妈妈现在还有点事。晚上再说吧。”   菲娜茫然的拿着手机,耳边是一串忙音。   菲娜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手边的资料,打算给这位秘书小姐写一份自己的规划简章。   克劳迪娅·贝尔蒂到波士顿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菲娜。而是拖着行李在菲娜公寓附近的酒店定了一个月的套房后,开始整理贝亚特里切交给她的文件以及核对菲娜接下来的课程。   在确认所有信息无误后,她拿起手机给贝亚特里切发了一份简短的报告。“老板,我已经抵达波士顿。马尔蒂尼小姐目前课程安排正常,明天上午我会正式拜访。”   第2天清晨,菲娜刚睡醒,门铃声就响了。   等到她打着哈欠打开门后,就看到了克劳迪娅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手里拿着蓝色的文件夹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   “马尔蒂尼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克劳迪娅女士,请进。”菲娜一开始有些怔愣,显然她认出了面前的这张脸,随后邀请她进入公寓。   作为妈妈总裁办公室的负责人,从小菲娜就看见她跟在妈妈身后处理事情,直到两人坐在沙发上,菲娜都有一点懵,没想到妈妈会把她派过来。   克劳迪娅将文件夹打开,将文件夹推向菲娜,“我按照小姐这次收购的需求,先做了一轮初步分析。”   “第一家,KJ律师事务所,擅长跨境并购,欧洲大型企业收购经验最多,但收费也是最高,团队规模很大,如果后续需要同时推进尽调、融资和监管审批,他们的效率会很高。”   “第二家,TY律师事务所,在体育产业经验最丰富,曾处理过多家俱乐部相关业务,与意大利足球体系接触较深,人脉优势明显,不过国际资本市场经验略弱。”   “第三家,AP律师事务所,在资本运作方面实力很强,美国和欧洲办公室配合成熟,但足球行业案例相对少一些,需要更多时间了解行业背景。”   “这是我的初步意见,详细资料我已经放在后面。最终选择哪一家,由小姐决定。”   菲娜接过文件夹,映入眼帘的就是条理清晰的摘要。   「Mamma mia……842,克劳迪娅女士在信息分析整理上看起来和你不相上下啊……」   【宿主,本系统可是能检索到全世界最新的消息呢!】842有些不服的漂到文件前,用红色加粗字体表示自己的不满。   「对不起,大人有大量的842原谅我好吧。」能屈能伸的菲娜迅速安抚着它的情绪,不再逗它了。   菲娜把注意力放在了手里的文件上,克劳迪娅在一边安静的看着菲娜查阅资料,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公寓,迅速摸清了菲娜的一部分生活习惯。   确实如同克劳迪娅说的一样,菲娜合上了文件夹,看着她,“克劳迪娅,我想先见见他们。”   “好的,小姐。我会依据你的课业情况,安排他们在下周与您见面,届时会提前电话通知您。”克劳迪娅点点头,没有多问。这和她预想的一样。   这个周末,克劳迪娅迅速接手了菲娜的日程安排和餐饮事务,顺便将下周与三家律所的会面时间全部确认下来。   两人几乎整个周末都待在公寓里,不断完善那份收购计划。   菲娜原本以为,自己需要从头解释整套收购思路。没想到很多地方只需要说出一个想法,克劳迪娅便已经跟上了她的思路,并顺手补充了执行层面的细节。   克劳迪娅也在暗自感叹,本就知道菲娜的优秀,但她的思维敏捷程度还是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菲娜出了校门后就看到了在车里等自己的克劳迪娅。   “小姐,AP律师事务所的两位合伙人已经抵达波士顿。会面地点安排在A酒店的会议室,时间定为5月8日下午4点,您看可以吗?”克劳迪娅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菲娜,轻声询问着。   “可以。”菲娜放下书包,抬手轻轻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小姐,储物篮里有眼药水,可以缓解一下您的疲劳。”   等菲娜把眼药水握到手里后,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好的秘书可以让人离不开了。   和律所的初次见面,时间倒不长,主要是询问他们对于本次收购案的初步方案。   “如果交易对象是一位同时拥有媒体集团、金融机构和足球俱乐部的控制人,你们认为第一阶段最大的法律风险是什么?”   “如果未来我希望逐步增持,而不是一次性完成收购,你们建议怎样设计股东协议?”   听完三家律所的答案,菲娜很快放下了用于分析的本子,“目前,我选择AP作为主法律顾问。”   “和我的判断一致,小姐。”克劳迪娅微微点头,并没有露出奇怪的神情,这和菲娜的长期主义十分契合。   “感谢您的信任,马尔蒂尼小姐。”AP律所的高级合伙人笑着和菲娜握了握手。   AP律师团队正式接受委托后,第一件工作便是协助菲娜完成对未成年时妈妈代为董事的离岸公司的控制权、股权和签字权进行转移。   而收购方案最终决定用离岸公司SESU Holdings Ltd(BVI)控股意大利股份公司SESU Group S.p.A.(Milano),以便将来的投资与融资,还能做好风险隔离。   与此同时,菲娜又陆续约见了会计师事务所和投资银行的财务顾问,正式组建了自己的并购团队。   完成第一次顾问会议后,菲娜看着澄澈的天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她要兼顾HST项目的学业、并购决策以及未来规划。即便有系统空间和克劳迪娅的帮助,每一个决定仍然需要她自己完成拍板,让人心生疲惫。   2006年5月27日,米兰。   春季课程结束后,菲娜终于不用每天往返于教室之间,便趁着考试之间的空档回到了米兰。律所那边已经完成了公司架构,需要菲娜来签署第一批文件。   菲娜神色复杂的看着米兰城,到处都张贴着世界杯宣传海报,商店橱窗里也摆着意大利国家队的球衣。可街边的报刊亭里报纸,仍然用着大篇幅着墨“电话门”相关内容。   世界杯该是场狂欢,可是——米兰,或者说意大利没有办法完全进入这场狂欢中。   菲娜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所有文件都已经摆放整齐。   菲娜拿起钢笔,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一刻,她以一家投资集团创始人的身份迈出了第一步。   几天后的波士顿,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菲娜终于空出时间来向陈意和埃琳娜发出了邀请。   “这里!”菲娜坐在靠窗的位置向两人招着手。   原本还在东张西望的陈意立刻笑了,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一把抱住了菲娜,有点抱怨的说道:“菲娜,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感觉你整个人消失了。”   等陈意放开菲娜后,埃琳娜才上前和她做了贴面礼,“气色还不错呦,菲娜。”   “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吗?作为这段时间的赔礼,我来请客。”菲娜笑着把菜单推给两人,手指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   “哦~那我可不客气了。”陈意给三人点完甜点后,扭头看着菲娜,笑眯眯的说:“说吧,小菲娜。你有什么事儿要用到我们啊。”   “我就不能是单纯的想请你们吃点心吗?”菲娜挑了挑眉,故作委屈的说着   “哼~得了吧,我们还不了解你。”埃琳娜托着下巴看着菲娜。   “嗯,其实,是有点事。”菲娜正经了表情,从一旁的包里拿出了两份文件,放到了两人面前。   陈意一打开就惊讶的看了一眼菲娜,确认她不是开玩笑后,也收敛了表情。   一时之间,甜品店的这个角落寂静无声,两个人沉下心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AC Milan未来十年发展计划》、《AC Milan收购计划》。”埃琳娜手指敲了敲还带着水珠的杯壁,身体向后靠去,眼睛紧紧的盯着菲娜的眼睛。“你挑了一个……真厉害的时间啊,菲娜。”   “菲娜,你在开玩笑吗?”陈意慢了埃琳娜一步看完,但内心的震惊溢于言表。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菲娜向前正了正身,双手交叉认真的看着她们,“放心,我没疯,也没在开玩笑。这份资料我已经准备一个月的时间了。现在投资公司也架设好了,我想问你们愿不愿意加入我呢。”   菲娜保持着微笑,有些紧张的等待两个人的反应。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一时有些凝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菲娜。”陈意声音有些干涩。   “嗯,我知道。三年前我就在等待着这个机会了。”   陈意重新翻着手里的文件,眼神不停的闪烁着。这种大型资产并购是非常难得的案例,无论成功与否,都可以说是一种巨大的成长机会。   最终,她抬起头坚定的看着菲娜,“如果我是你的朋友,我会劝你别做,但如果我是你的律师,我接受这份委托。”   埃琳娜一直没有说话,她一行一行的慢慢看着这两份方案。   她的心情十分复杂,作为一个都灵人,她很难不在意尤文图斯的处境,所以她清楚的知道菲娜说的是什么机会。   埃琳娜的神经在不停的拉扯着,如果尤文有一个菲娜这样的人,或许……但她又清楚的知道,证据摆在那里,尤文图斯……   听到陈意的回答后,她抿了抿嘴,压下了那些纷杂的念头,用专业金融人的目光评估着这份方案,“菲娜,我想知道你的资金来源是什么?现金流是否充裕呢?如果贝卢斯科尼拒绝你的收购呢?或者说股份并不能达到你的预期,只卖20%怎么办?另外如果电话门处罚非常严重呢?”   没等菲娜回答,埃琳娜放下文件说:“菲娜,我必须提醒你。”   “我已经拿到高盛的Offer了。他们给我的薪资、培训、晋升路线都很明确。如果我加入你,这意味着我要放弃一条已经看得见的职业道路。”   “而且现在连贝卢斯科尼会不会谈都不知道,我们甚至可能准备几个月,最后什么都没有。”   陈意在旁边点点头,“对,这件事情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在赌一个不确定性。”   菲娜张了张口,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高盛意味着什么。   埃琳娜忽然往后一靠,笑了出来,“不过……”   “如果真的成功了……”她摸着下巴,眼睛亮亮的看着两人,“以后我是不是就是AC米兰CEO了?”   “天啊。小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还有机会经营一家意甲俱乐部。”   “虽然我是都灵人,不过管理米兰这种事……听起来真的很酷。”   菲娜和陈意也被她丝滑的情绪转换逗笑了。   “不过,菲娜。给我一天时间,我需要认真想一想。”   陈意还在翻着收购方案,等翻到资金来源的时候,突然停住了,“等等……”   “这些资金……都是你的?”她抬头看着菲娜,瞳孔放大。   菲娜点点头,喝了一口饮料,“嗯,大部分都是。”   空气再一次安静。埃琳娜放下手里的文件,眨了眨眼,“我一直知道你家很有钱。但是……我一直以为有钱的是你妈妈。”   “没想到真正的大户坐在我们面前。”   “严格来说,我妈妈还是比我有钱。”菲娜噗嗤一笑,笑着解释道。   “重点不是这个。”陈意扶额,控诉的看着菲娜,“重点是,你都这么有钱了就请我们吃这个,这就是亿万富翁的下午茶规格吗?”   “喂喂,这也不是重点吧。”   三个人看着彼此,终于是忍不住笑作了一团,引得不少客人看着她们会心一笑。   第二天,埃琳娜和菲娜单独在咖啡店见面。她把自己的Offer放在桌上,“这是我昨天最大的筹码。”   埃琳娜把它推到菲娜面前,“现在,它不是了。”   “老实说,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不会让我后悔,”埃琳娜垂下眼眸又很快抬眼看向菲娜,“但是菲娜,昨天晚上,我看了一页你的未来计划。我想知道如果我们能够成功,那米兰究竟会成长成为什么样子。”   她看着菲娜,笑着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埃琳娜。正式申请加入你的疯狂计划。”   菲娜深深的看着她的脸,其实在昨天知道埃琳娜拿下了高盛的offer后,她就没有抱什么希望了,“谢谢你,埃琳娜。”   ——   “快点,快点。”菲娜站在陈意房门口双手抱胸,不停的催促着,“都说了,叫你昨天晚上不要玩到那么晚。”   “哎呀,不要催嘛,来得及。”陈意匆匆忙忙的提着鞋,结果又发现自己忘了带房卡,匆匆忙忙的又跑回房间。   埃琳娜无奈的摇了摇头。   克劳迪娅回到米兰,与并购团队保持对接,继续推进公司的各项业务。   菲娜和陈意、埃琳娜三人来到德国观看世界杯,享受他们最后的欢乐时光,等到7月正式与贝卢斯科尼展开谈判,就再也没有这种悠闲的时候了。   作为一名饱读文献的医学生,再加上出色的语言天赋,菲娜的德语水平几乎可以媲美德语母语者了。这几天出行都是靠着菲娜的翻译。   “多亏了我们菲娜啊,连导游费都省了。”陈意看着正在和司机沟通去汉诺威球场的菲娜,由衷的发出了感慨。   埃琳娜也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要是在德国开公司,连翻译费都省了呢。”   菲娜回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两个人耍宝,“小心我把你们丢掉哦。”   “菲娜怎么会舍得丢掉我们呢~”陈意捏着嗓子蹭了蹭菲娜的肩膀,成功把两个人逗笑了。   不过菲娜笑过后有些担忧的看向车窗外的光景。   德国街头到处都是世界杯的旗帜,可意大利记者每天采访的还有电话门相关事件。   这支意大利队有大量的米兰和尤文图斯的球员。米兰这边的保罗、内斯塔、加图索、皮尔洛、因扎吉、吉拉迪诺他们不仅要准备世界杯,还要面临着舆论压力和不确定的未来。   至于尤文那边,布冯、卡纳瓦罗、赞布罗塔、卡莫拉内西、皮耶罗……他们甚至不知道世界杯结束以后,俱乐部还在不在意甲。   可想而知,心理压力要有多大。   可偏偏这些人,一个个的惯会隐瞒自己的情况。菲娜想起跟保罗打电话时,那句“没事,球队里的事情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以她对保罗的了解,越说没事,越说明有事。   至于因扎吉那更是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作为一个情感细腻,容易受外界影响的人,即便在开着玩笑,那声音里的不对劲也藏不住。   她想去亲眼确认一下,但是今年意大利队完全不开放,整个杜伊斯堡俱乐部的训练场地像是被“与世隔绝”了一样。   三人在外面闲聊到比赛快开始,才进了球场。陈意和埃琳娜去普通看台,菲娜和她们分开打算前往家属入口。   陈意一脸震惊“不是,我们三个不是一起买的票吗?”   菲娜晃了晃手里的证件,这是阿德里安娜提前给她的,“我去另一边。”   陈意疑惑的看着她手里的证件,倒是埃琳娜忽然反应了过来,“马尔蒂尼家属?”   菲娜点点头。   陈意这才后知后觉,“……我老是忘了,你是真的马尔蒂尼。”   比赛倒是很顺利,但是菲娜一整场看的心不在焉,惹得克里斯蒂安一直回头看她,担心的拧着眉头,以为她被人欺负了。   最后在家属等候区,菲娜看见了他们,在打招呼之前她观察了一下几人的状态,保罗脸上遮不住的黑眼圈,因扎吉刚刚走路时悄悄揉了一下大腿,内斯塔脚步停顿的时候重心有一点偏。   她眯了眯眼,有点危险的看着他们,加图索打了个寒颤,“奇怪,怎么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咋感觉‘小魔女’在看着我。”   “想多了吧,菲娜不还在看台上吗。”内斯塔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笑着打趣道。   “菲娜?你什么时候来的?”皮尔洛眼尖的看到了站在一边的菲娜,有些惊喜的说着。   “就刚刚呀。”菲娜收起危险表情,十分自然的打着招呼。   “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呀。”几个人轮番伸手揉着她的头发。   菲娜被按的闭上了一只眼,笑着回道:“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惊吓还差不多。”加图索低头嘟囔了一声。   听到这话,菲娜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了起来,保罗心里泛起了一股熟悉的不妙感,“保罗,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太好?”   果然——   “……还好。”保罗下意识掩饰道。   菲娜气鼓鼓的看他,“你撒谎。”   她以前长期跟踪AC米兰比赛,对他们的数据太熟悉了,“我知道队医会提醒你们,但是你们几个有时候不听。所以我再提醒一次!”   菲娜看向因扎吉,“你不要觉得世界杯前多练一点没关系,你过往的伤病史在那里。现在需要的是保持状态,知道吗?”   “还有你,桑德罗。你的大腿肌肉是不是有点不舒服,你给我注意点。”内斯塔笑不出来了。   “笑什么笑?里诺,你右腿肌肉拉伤到都不能上场,还笑。”加图索呲着的大牙立刻收了回去。   所有人都挨完骂以后,吉拉迪诺在旁边默默松了一口气。   菲娜突然看向他,“吉拉迪诺。”   吉拉迪诺瞬间站直了,好像菲娜是什么恐怖的巫女一样,菲娜一下子被逗笑了,“你刚来米兰,我还没建立你的完整数据库,这次先放过你。”   吉拉迪诺拍了拍胸膛,“……吓我一跳。”   保罗头疼的看着把每个人数落了一遍的菲娜,“你是来看世界杯,还是来给国家队体检的?”   菲娜一本正经的回答道:“都有,因为你们真的很不让人省心。”   “我真的很担心你们嘛。”菲娜看着他们有些不以为意的表情,抿着嘴,眼眶渐渐泛起一层水光,声音也轻了下来,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们。   在因扎吉面前效果特别明显,他立刻认真的举手保证道:“好,我听你的。”   菲娜一个个看了过去,每个人都不自然的摸了摸头发,点着头做出保证。   保罗看出来菲娜在装委屈,但是他的心忍不住柔软了下来,摸了摸菲娜的头发,“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   确认了保罗他们的状态后,菲娜属实是松了一口气。   晚上回酒店后,她哼着歌在酒店收拾着行李,虽然意大利和巴西的比赛日程安排得很近,不过还好德国交通发达,又推出了世界杯期间的无限次铁路通票,可以让她在两地完成往返。   然后跑去跟埃琳娜和陈意打了声招呼,她明天就不和她们共同行动了,“我们17号,凯泽斯劳滕见。”   埃琳娜有点奇怪的看着她,“你去见谁?”   “朋友。”菲娜一本正经的说道。   埃琳娜没看出什么破绽,索性大家都是成年人,也不是非要无时无刻粘在一起,不无不可的点了点头。陈意更是无所谓的挥了挥手,她明天只想躺在床上睡一整天。   比赛当天,入场时卡卡惊喜的看着菲娜出现在家属看台上,她正在和西蒙妮聊着天,两个人笑得十分开心。迪甘看见了哥哥的眼神,戳了戳菲娜的胳膊,示意她看向场上。   菲娜一转头就对上了卡卡的眼睛,笑着给他挥手。   比赛后,菲娜跟着西蒙妮他们到巴西队的驻地凯宾斯基酒店等待卡卡。和意大利队的严密封锁不同,巴西队对家属探望的限制松散得多。   一下车卡卡就凑到了坐在沙发上等他的菲娜眼前,这还是他剪完寸头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卡卡有点的期待看着菲娜,等待她的反应。   菲娜上下打量他一眼,沉吟不语沉,“嗯……”   卡卡心里开始有点紧张,“怎么了?”   “我还是觉得以前好看一点。”菲娜憋着笑,故意严肃的说。   卡卡垂下了眼睛,弯腰从下往上看着菲娜的眼睛,“真的?”   菲娜点点头,“真的。”   “可是我觉得还不错呀。”卡卡围着她转来转去,故意把脑袋凑到她面前,“你再看看。”   菲娜闭着眼睛笑着往后躲他的动作,“不要。”   卡卡笑着又凑近了一点儿,用因为长长了一点而显得有点扎的头发去蹭她的脸颊,“扎不扎?”   菲娜立刻皱起鼻子,一边笑一边推他,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卡卡!”   “现在喜欢了吗?”卡卡故意凑得更近了,左右晃晃脑袋蹭着她。   “更不喜欢了。”   “真的吗?”   “嗯。”   卡卡蹭的更起劲了,菲娜都要被他拱倒了。最后实在是被扎得受不了,菲娜伸手捧住他的脑袋,不让他继续乱动,“停,你这是耍赖。”   “谁让你刚刚嫌弃我。”卡卡眨着大眼睛,委委屈屈的看着菲娜。   菲娜往旁边一躲,“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卷卷的卡卡。”   卡卡听了以后又把脑袋凑过去,笑嘻嘻的说:“那你再摸摸看,说不定就喜欢扎扎的卡卡了。”   “好啦好啦,逗你的,什么样的卡卡,我都喜欢。”菲娜连忙亲亲他的额头,防止他再一次的偷袭。   “站起来,我看看你的腿。”菲娜拍了拍卡卡的肩膀,在检查完他的踝关节后,又让他活动了几下小腿。   卡卡乖乖的站在原地,让菲娜检查完。   “很好。”她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拍了拍卡卡的脑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大狗狗。“表现不错。”   卡卡弯着眼睛笑起来,一点也不介意,甚至还微微低了低头,方便她拍。随后顺势抱住了菲娜,菲娜抬起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那菲娜教官,我今天是不是可以申请吃一个冰淇淋了?”卡卡低头在菲娜耳边轻声问道。   菲娜立刻收回笑容,“不可以。”   “……哦。”卡卡瞬间蔫了。   “乖,你比赛后三十分钟内已经吃黑巧克力补充糖原了,”菲娜揉了揉卡卡的耳垂,“等后天我带你去找有没有低脂的,好不好。” 第57章 恋情曝光 6月14日下午,卡卡恢复训练结束后,就到了家属探望时间。 菲娜和卡卡并不打算私下违背规定,因此两人主要是在酒店里团聚。不过巴西队包下的凯宾斯基酒店位于法尔肯施泰因的半山腰,坐落在一个巨大的私家公园和森林覆盖的坡地上,风景极为秀丽,也不至于无聊。 两人从确定关系到现在总共也就见了三面,十分珍惜这段短暂的见面时光。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终究还是到了分别时分。 卡卡依依不舍的送菲娜走到酒店门口,迟迟没有转身离开。 “卡卡,你明天还有训练。我们之前说好的,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时长。”菲娜看着他那副不想走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卡卡把菲娜的手握在手心,低头玩着她的手指,小声嘟囔着,“我真的很想你啊。” “你现在可是巴西队球员,不是我家的小朋友。”说完,菲娜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回去吧。明天下午我再来看你,好不好?”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快门声。 “卡卡,卡卡,看这边。”德国记者举着相机,话筒不停的往他嘴边凑,“旁边是你的女朋友吗?” 德国记者旁边的意大利记者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两个人思考着什么,突然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马尔蒂尼小姐!你和卡卡是在正式交往吗?”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了那个方向,正门作为酒店往来的唯一通道,菲娜来之前就发现有不少记者蹲守,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他们还坚守岗位不曾离开。 菲娜一边和卡卡配合着挥了挥手,一边悄悄地说:“你看吧,我让你回去你就不听,这下好了,明天你肯定要上报纸了。” 卡卡没有说话,但脸颊的红晕已经替他做出了回答。 要不说这批记者精明呢,刚刚在黑暗里默不作声,等到两人亲密行为做实了,立刻蜂拥而至。 卡卡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很坦然的看向了德国记者,“是的,这是我的女朋友。” “马尔蒂尼?哪个马尔蒂尼?”几个记者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焦急的询问着。 意大利记者没有理会其他记者的疑问,争分夺秒的在工作人员提醒离开前问道:“马尔蒂尼小姐,保罗·马尔蒂尼先生知道你们的恋情吗?” “这是我们的私人事情。还是关注比赛吧,现在不是世界杯吗?”菲娜迅速调整成社交模式,看向意大利记者微笑点了点头。 得益于记者们优秀的撰稿速度和数码相机的普及,这份首页为《卡卡恋情曝光!女友竟然是马尔蒂尼家的女孩》的报纸成功在第二天早上,被菲娜在街头的报刊亭看到了。 那硕大的标题让菲娜两眼一黑,有点不敢想象等保罗比赛结束接受采访时,看到这些记者手里的报纸时的反应了。突然就有点不想回去看意大利队的比赛了。 不过比起保罗,首先要面对的是—— 菲娜刚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归置好,酒店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映入眼帘的是两位似笑非笑的朋友。 陈意一只手撑住门框,另一只手抵住门,不给菲娜任何关门的机会。 埃琳娜拿着报纸,手指不停的敲着菲娜和卡卡亲吻的画面,“朋友?” “男朋友不也是朋友吗。”菲娜债多不压身,颇为硬气的说道。 埃琳娜和陈意对视一眼,齐齐上前把菲娜推进房间里,开始挠她痒痒,陈意还顺脚关上了门。 “嘴还挺硬。” “今天必须交代清楚。” “哈哈哈哈……我不敢了,饶了我吧。”菲娜头发凌乱的躺在床上,眼角含泪,可怜兮兮的看着两人。 “哼哼,说,什么时候谈的恋爱?”陈意跪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的菲娜,不为所动的“拷问”着。 “就……就你们来参加成人礼那天啊。” “什么?!”陈意不敢置信的看向同样懵的埃琳娜,“我们这么迟钝吗?” 埃琳娜站起身,看着趁机从陈意身下钻出来收拾自己的菲娜默默吐槽道,“我还以为你要和医学过一辈子呢。” “那你接下来的行程不是要很赶,巴西队和意大利队比赛,哪个不去都不太好。”陈意摸了摸下巴,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比赛日程表。 “嗯,你们不用跟着我的,按自己的兴趣玩就好啦。”菲娜梳着头发,冲着两人笑了笑,“就是不太好意思,明明是我拉着你们来看的,结果得让你们自己玩儿。” “不是,我问的是——”陈意坏笑着看着菲娜,“6月22号怎么办?” 菲娜梳头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些疑惑不解的看着她,“嗯?” 陈意掰着手指数道:“下午四点,意大利队在汉堡比赛。同一天晚上九点,巴西在多特蒙德比赛。你到底去看哪个队啊?” 菲娜恢复了梳头发的动作,拉长声音,“啊,你说这个呀,我当然是——都去啦。” 埃琳娜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菲娜。 “这么看我干嘛呀,从汉堡到多特蒙德坐ICE三个多小时就能到达。意大利四点开球,预估比赛七点左右就能结束。”菲娜一本正经的说着自己的安排。 “我赛后直接去火车站,九点之前赶到多特蒙德没问题。” “你这都提前算过了?”陈意 菲娜点点头,“嗯呐” 陈意忍不住扶额,“德国铁路真应该给你发个VIP纪念奖章。” “万一延误呢?”埃琳娜幽幽补刀道。 听到这话,菲娜沉默了一秒,“……所以我现在每天都在祈祷德国铁路不要掉链子。” “原来你世界杯最大的对手不是法国,也不是英格兰。”陈意立刻笑了起来,好笑的看着菲娜。 “是德国铁路。” 6月17日的比赛日当天。 菲娜坐在家属区的位置上,总觉得旁边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一转头就对上了阿德里安娜含着笑意的眼睛。 “……” 菲娜默默移开视线,几秒后,那道视线依旧存在。她终于忍不住小声说道:“阿德里安娜,你不要这样看我。” “我怎么了?” “你这样笑得我压力很大。” 阿德里安娜放开丹尼尔,让他去找哥哥,忍着笑说:“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菲娜耳朵开始发红,凑过去想要蹭着她撒娇,“阿德里安娜,到时候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阿德里安娜按住菲娜额头,摇了摇头,“不行哦。” “为什么?” “因为你偷偷谈恋爱的时候,没有考虑过哥哥会有什么反应。” “……”菲娜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所以现在也应该自己解释。” 还没等菲娜再次撒娇求她,不明所以的克里斯蒂安就从前排跑了过来,直接拉住菲娜带她往前走去,“菲娜,坐这里看得更清楚。” “等等——”菲娜欲哭无泪的看着微笑挥手的阿德里安娜,无奈的被拉到了最前排。 虽然比赛进行让人很沉浸,但是当终场哨声响起后,菲娜迅速回过神,悄悄溜走了。 一旁的克里斯蒂安回头奇怪的看着菲娜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问着阿德里安娜,“妈妈,菲娜今天好奇怪啊。” “因为她现在正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哥哥。” 克里斯蒂安一脸茫然,“爸爸很可怕吗?” 阿德里安娜笑着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可怕。只是有时候,哥哥比爸爸还难哄。” ?克里斯蒂安歪了歪头,只觉得今天两个人都挺奇怪的。 “马尔蒂尼先生,请问您对于自己妹妹和卡卡的恋情,有什么看法呢?”赛后保罗走在球员通道 旁边跟着走出的米兰球员脚步停顿住了,因扎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内斯塔和加图索震惊的看着记者,然后迅速扭头看向保罗。 “这是她的私人生活。”保罗手指动了动,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之前没在意的那天午饭时卡卡和菲娜的小动作。 但还是滴水不漏的回应着记者的提问,随后冲记者点了点头,抬脚离开了,“菲娜已经成年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米兰球员们挤眉弄眼的跟在保罗身后,一起离开了。 晚上,该来的总会来的,菲娜心虚的接起电话,“晚上好,保罗。” 电话接通后并没有传来保罗的声音,菲娜更加坐立不安了, “菲娜,所以……你原本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保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传来,但内心还是有些受伤的,“我今天从记者那里知道我妹妹谈恋爱。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对不起,哥哥。我……我当时想着找个好时机当面告诉你的,这不是一直没有机会嘛。”菲娜低着头扣着裙子的花纹,“我原本想着世界杯再说,结果里皮管理的太严了,就想着回到米兰再说,没想到记者动作比我快。” 保罗听完以后,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叹息,“……至少,下次让我比记者早一点知道。” “我可不想哪天早上打开报纸,标题就是——《马尔蒂尼家的女孩结婚了》。” “我保证,以后关于我的事情,你一定会比记者先知道。”菲娜先是坚定的发着誓言,然后又放软了声音跟哥哥撒娇道,“哥哥,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嗯,记住你说的话。” 等菲娜挂掉了电话,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6月22日巴西小组赛结束后,第二天下午不再安排训练,球员们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菲娜,今天下午我没有训练。所以你是不是要完成你的承诺。”卡卡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刻给菲娜打了电话。 “什么?”菲娜完全忘记自己之前答应卡卡的事情了。 “你答应我的冰淇淋。”卡卡瘪了瘪嘴,提醒道。 “那今天下午你来接我,我们去法兰克福市中心的歌德大街看看吧。”菲娜想了想还是打算带他去找找看,因为她的要求,卡卡的控糖其实是比大部分球员要严格的,也不能过于严苛的控制。 符合她要求的低糖低脂冰淇淋实在是不太好找,最后买了两个酸奶冰淇淋。 但卡卡还是吃得很开心。 但是在这种大街上闲逛,视线很难只聚焦在食物上。慢慢的,菲娜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目光聚焦在了街边的Wempe表行上。 卡卡察觉到了她的停顿,回头询问着,“怎么了?菲娜。” 菲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看着橱窗里的那块漂亮的表,“这个……感觉很适合你。” “我?”卡卡还没反应过来,菲娜就牵着他的手进了表行。 “你好,能把这块……嗯,朗格1号月相拿出来看看吗?”菲娜指着橱柜里的手表询问道。 “谢谢。”菲娜从店员手里接过手表,低着头给卡卡调整着表带,满意的看着,“你的手腕比较宽,这个尺寸刚好。” 卡卡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菲娜,这太贵了。” “可是我觉得值得,而且你不觉得他很适合我们吗?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关于时间的巧合。”菲娜拍了拍他的手腕,“就它了。” 店员看着卡卡张望的眼神,迅速明白了他的想法,微笑的提醒道:“先生,如果小姐喜欢同一个系列,我们有朗格1的女士尺寸。不过月相功能目前只有这一款” “能拿出来我看看吗?” “不用啦,卡卡。” “可是如果这块表代表我们,那为什么只有你送给我?” 店员看了两个人一眼,微笑提醒道:“如果两位确定购买,我们需要安排调货和登记。两款腕表目前店内没有现货。” “预计需要在一周到两周备货,两位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到货后我们会联系您。” “所以……我们今天只是来花了四万欧元,什么也没有拿到?”菲娜出了店门才反应过来,看着旁边的卡卡,事情恍惚。 卡卡忍笑道:“对。” “明明我们是出来吃冰淇淋的,”她晃了晃手里的订购单,又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失笑道:“结果最后两个冰淇淋四欧元,而两块手表花了四万欧元。” “谁让你在路上走着走着,眼睛就盯在人家橱窗里了呢。”卡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说的什么话,卡小猪,”菲娜不满的用脑袋撞了撞他的肩膀,“在购物街上不看店铺看什么呀。” 两个人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继续看着街景。在一个小店里菲娜看到一个很奇怪的面具,拿起来戴在头上。 她悄悄戴上,趁卡卡看橱窗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左肩膀。 等到卡卡从左边转过头来后,菲娜猛地跳了出来,“哇啊!” 结果卡卡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一点也没有被吓到的迹象。 “……” “你应该害怕。”菲娜的声音从面具后面闷闷的传来。 卡卡忍着笑,配合的叫了一声,“哇,我害怕了。” “……你没有。” “我偷偷在心里害怕呢。” “骗人。”菲娜嘟着嘴拿下了脸上的面具。 华灯初上,两个人已经逛到了老城区,手里都是今天两个人买的零碎的各类制品。 又看见一个手艺人坐在那里吹制玻璃。两个人慢慢蹲到旁边,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人家手里的工具。 手艺人抬头看他们,“……你们要试试吗?” 两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菲娜惊喜的看着手艺人,“可以吗?!” 最后等两个人离开城区回酒店时,手里又多了两个亲自吹制的玻璃手工艺品。 第58章 矛盾   比赛进行到第8分钟,卡卡在一次快速反击中被加纳后卫从侧后方凶狠铲倒,脚踝当即就被扭了一下。   菲娜看到了队医上场,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但眼前人头攒动,她看不清场上情况,只能看到围成一团的球员。   此时比分是巴西1-0加纳,比赛仍然在胶着状态,卡卡最后选择向队医示意,表示还能坚持,一瘸一拐地回到场上。   比赛重新开始,菲娜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把镜头落到了卡卡的下肢动作上。   但她越看越不对劲,或许别人只觉得卡卡今天踢得保守,因为他更多是在短传调度,很少再强行突破。   但她知道不是的,可以毫不谦虚的说,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比她更熟悉卡卡的身体情况。卡卡每一次急停之后,身体都会比平时多出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调整动作。而落地时,则能明显看得到他身体的重量更多落在左腿,这说明身体正在本能地保护受伤的一侧。   菲娜咬了咬嘴唇,眉头紧锁。原本她以为中场时,卡卡会被换下,没想到下半场还是出场了。   第81分钟后,蒙塔里直传穿过儒尼尼奥裆下,吉安在禁区内转身倒地,但背后的胡安与他并没有接触,胡安示意吉安假摔,主裁判米歇尔亮出黄牌,吉安累计2张黄牌被罚下。   巴西队2-0领先且多打一人,大局已定。   佩雷拉教练这才在第83分钟用里卡迪尼奥换下卡卡。下场后卡卡第一时间坐在座位上接受队医的冰敷,菲娜从镜头里看出他的表情有些痛苦。   比赛结束,菲娜立刻离开了家属席,走到了球员家属等候区。   没过多久,一名巴西队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莱特先生正在接受检查,可能还需要一会儿。”   菲娜对着对方点点头,“我可以和队医沟通一下吗?”   原本队医以为是过来安抚出院家属情绪的。但随着菲娜专业性的询问,他也正经了姿态,一点点跟菲娜交谈着,最后告诉了她自己的诊断结果,“初步看不像严重韧带损伤,但具体还要继续观察。”   通过队医的转述,菲娜明白卡卡的伤情不算很严重,但是仍然打算亲自确认一下。   此时卡卡从治疗床下来,菲娜连忙迎了上去。   她先让卡卡走几步,看了看他的走路姿态,然后蹲下来,轻轻按了按右膝和外踝附近,最后手指停在了脚踝处,“这里的肿胀很明显。卡卡,你感觉是钝痛、刺痛,还是发力时才有的锐痛?如果要评分的话,从0到10,10是骨折,现在是几?”   卡卡皱了一下眉,“嗯……不动的时候应该是4。你按下去的时候感觉像针扎的刺痛,应该能到6。”   菲娜又看了看他站立时的姿势,卡卡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左侧倾斜,右腿微微弯曲、脚尖虚点地面,“还有保护性代偿,幸好不算严重。”   两天以后,因为要前往意大利的比赛地,所以临走前菲娜特意再次检查了一下卡卡的身体。但菲娜发现卡卡的脚踝和膝盖的疼痛没有完全消失,身体的保护性紧张还在,走路时落地方式还是和平时不一样。   这和卡卡说自己已经不痛了,能够参加7月1日的比赛的说法相去甚远。   菲娜站起了身,站到卡卡对面,严肃的看着他,“卡卡,你告诉教练你的真实情况了吗?”   “他说我可以上场。”卡卡垂着眼眸,轻轻回复到,还给了菲娜一个标志性的微笑。   “我问的不是这个。”菲娜没有被他糊弄过去,眼睛紧紧的盯着他的脸,“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告诉他,你现在还没有恢复。”   “你骗别人可以,但你骗不了我。”   卡卡的眼神有些躲闪。   “里卡多!”菲娜一看这个表情什么都知道了,怒火中烧,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菲娜,我……”卡卡有点慌乱,想要握住菲娜的手。   菲娜后退一步,没有让他碰到自己,“你最后一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这才两天,你就敢说自己已经完全不痛了?”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让我冷静一下,里卡多先生。”菲娜控制住自己气到有些发抖的身体,努力平缓着心情,不停的大口呼吸着。   卡卡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想要上前又有些不敢,他从来没看见菲娜这样生气过,更何况,她……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没有这么叫过自己。   菲娜坐在沙发上用手扶着额头,闭着眼睛,极力压抑住怒火。还是睁开眼看了一眼卡卡,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要我请你过来吗?里卡多。”   卡卡期期艾艾的坐到了菲娜的旁边,小心翼翼的环抱住她,“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菲娜,是我不对。”   “呼……”菲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比在卡卡嘴唇前,示意他不要说话,“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不想告诉教练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是,里卡多,我理解但不代表我接受。也不代表你的行为是正确的。”   卡卡紧了紧手臂,低声说:“菲娜,我没有想隐瞒。”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欺骗他们。”菲娜没有挣脱他的怀抱,眼睛看向前方,语气冷静平稳,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可是里卡多,你有没有想过,你是球员,你说‘我可以’,所有人都会相信你。”   “因为他们知道你想赢。”   “你告诉教练你可以完成比赛,但这个信息是不完整的。”   对于教练来说,收到的信息是卡卡有伤,但是卡卡自我感觉可以踢。医疗团队允许观察,所以战术安排仍然按照“可用的卡卡”来设计。   可是问题就在这里,一个健康状态下的卡卡,和一个右膝疼痛、脚踝肿胀的卡卡,不是同一个球员。哪怕位置一样,比赛能力也会变化。而主教练如果不知道这些具体限制,就会按照正常情况要求他。   菲娜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些思绪,但声音仍然连贯,犀利的点出这件事上他的问题,“你有没有站在佩雷拉教练的角度想过?”   “他不知道你的真实状态。所以他制定战术的时候,用的是一个百分之百健康的卡卡。”   “可是实际上,上场的是一个七成或八成状态的里卡多。那战术是不是会受到影响?你能保证自己完美执行计划吗?”   “你的队友会把球传给你,因为他们相信你能完成以前那些突破、那些跑位。可是你的膝盖和脚踝已经没有办法支撑你以前那种强度的动作了,但他们并不知道。”   “因为你没有告诉任何人。”   菲娜停顿了一下,眼前闪过他们之前受伤的画面,还是把这句可能有点伤人的话说了出来,“隐瞒真实伤病情况上场不仅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也是对你的队友和教练不负责。”   随着菲娜的尾音落下,卡卡的眼眶渐渐红了,他的手收紧,将自己的脑袋搁到了菲娜的颈窝处,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上自己的不妥,但是内心还是十分委屈,“对不起,菲娜。”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可这是世界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所有人,我可能不能踢。”卡卡的声音从菲娜身后闷闷不乐的传出,“假如我告诉教练,我状态不好。最后教练没有安排我上场,巴西队输了。”   “菲娜,如果当时我坐在替补席,我可能整场比赛都会想,如果是我,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里卡多,我知道你想帮助球队。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菲娜被他的动作软化了一点,声音放缓,但又想起了可能会造成的后果,再次硬起了心肠。   “但是你忘了吗?足球不是只有一个人的决定。”   “你是球员,你最了解自己在场上的感觉。可是医生负责判断风险,教练负责制定战术,队友负责配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你不能一个人替所有人做决定。”   菲娜转过身,和卡卡面对面坐着,“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继续这样跑下去,可能造成更严重的损伤?”   “你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在哪里吗?不是疼痛感。”   “真正危险的是,你为了躲避疼痛,会改变动作。尤其是对抗时会下意识保护患侧,技术动作也会因为疼痛产生代偿,这会严重增加你二次受伤的风险。”   卡卡抿了抿嘴,在菲娜的解释下,他确实明白自己做了一个不太明智的决定,但是……重来一次,他大概还会做同样的决定。   所以他才明白菲娜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卡卡观察了一下菲娜的表情,很小心地再次把她抱进怀里,“你后天还会来看我的比赛吗?”   其实在发现卡卡的隐瞒时,菲娜的第一反应是想离开这里,这次卡卡的行为让她内心有点受伤,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珍惜,别人还能说什么呢?   但在刚刚冷静的几分钟时间里,她想到了卡卡7月1日还有比赛,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他一个人承受所有情绪,这会影响他的竞技状态。   可是如果当什么事都没有,留下来陪他,又会担心是不是在纵容他的行为。   所以最后菲娜沉默了一会后,还是说了:“会。”   “你是我的男朋友。也是巴西国家队的球员。我不会因为我们之间有矛盾,就在你比赛前离开。”   “我知道我现在劝你不要上场,你也不会听我的。但是这个事情非常严肃,里卡多。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影响你的状态,但是我觉得世界杯结束,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菲娜把卡卡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了下来,冷着脸,一字一顿的说着。   菲娜拒绝了卡卡的想送请求,自己一个人离开了他的房间。卡卡独自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头发,有点苦恼的看着大门。   7月1日,法兰克福商业银行球场,巴西对战法国。卡卡带着疼痛坚持,拼尽全力,但球队还是以0-1的比分输给了法国,无缘本次世界杯半决赛。   看台上,菲娜完全没有心情闲聊,望远镜一直聚焦在他的腿部动作上,每次看见他的对抗,菲娜都会紧张的握紧双手,幸好没有这场比赛没有出现进一步增加受伤的撞击。   比赛结束当晚,巴西队今晚还有很多内部事务,所以并不是谈心的好时机,菲娜宽慰了一下比赛失利的卡卡就放下了手机,叹息的躺在床上,思考明天该怎么纠正卡卡这种一个人承担过多责任的想法。   第二天,已经止步八强的巴西队准备回国了。   卡卡提前去找了国家队的领队,不太好意思的说:“领队,我想申请自行离队,就不回巴西了。”   领队倒是也不意外,菲娜这段时间他们也看见不少次了,况且本来大多球员就不会跟着一起回国,因此爽快的同意了。   另一边菲娜打了辆车去接卡卡,让司机把车停在酒店门口旁边并用短信发给了他车牌号,确保卡卡出门后一眼就能看见。   在车上,菲娜神色复杂的看着外面闹哄哄的场景,从上回争吵到现在,她也反思了自己当时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过激。   因此这一路上她也没有说什么,回到菲娜定的酒店后,她让卡卡坐在沙发上,又做了一次简单的触诊,“现在还疼吗?”   “比之前好多了。”卡卡乖巧的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菲娜的动作。   菲娜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幸好你只是右膝疼痛和脚踝肿胀。”   她重新睁开眼,语气还是有些发冷,“不然,我真的想把你掐醒。”   卡卡安静了两秒,小声嘀咕道:“如果更严重……我也不会坚持上场。”   菲娜立刻抬眼看向他。   卡卡声音越来越小:“……应该。”   菲娜瞪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卡卡顿时把嘴抿住,老老实实低下头,不敢再辩解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菲娜起身,坐到卡卡的对面。   “如果换成是我,我可能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所以我不是在责怪你想赢。”   “可是理解,不代表正确。”   “你要我怎么想呢?一个我花了几年时间帮他调整身体、降低伤病风险的人,就是希望他不要因为伤病感到遗憾,结果他在最重要的舞台上绕过了医学判断。”说着,菲娜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声音有点颤抖,那双绿色的眼睛盈满了泪水。   “菲娜,我受伤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发现。”   菲娜抬头泪眼蒙胧的看他,他笑得有点无奈,“我本来想着,下场以后跟你解释。后来比赛开始,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一直到被教练换下来,坐在那边冰敷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   “我当时就在想,完了,菲娜一定在等我。”   卡卡伸出手,有点心疼的帮她擦去了眼泪,“而且比赛结束以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早点承认状态不好,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我应该把完整的信息交给团队的。”   “菲娜,你对我的提醒是对的,我当时确实思考不周,我不应该自己替所有人下决定。”   菲娜因为他的动作眨了眨眼睛,睫毛不停拂过他的手指,让卡卡感觉手指痒痒的,想笑又不敢笑。菲娜看着他的表情,笑了出来以后房间里的气氛和缓下来。   “但是菲娜,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是一定要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卡卡收回手,一边说话一边不停的瞟着菲娜的表情,“你当时叫我的里卡多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我不知道我要怎么让你好一点。”   “菲娜,我不怕你骂我。但是我很担心你不理我。”   菲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当时的行为真的吓到他了。她环住卡卡的脖子,坐到他的怀里,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卡卡顺势环住菲娜的腰,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良久,菲娜轻轻开口,“我不说,是因为我怕会影响你的状态。”   “你不说,反而让我更害怕。”卡卡有点委屈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那你想怎么办呢?”   “我们做一个约定吧。”卡卡思考了一会,又用脸颊蹭了蹭菲娜的脸,“以后如果我受伤,我会告诉教练,我还能做到什么,做不到什么。我不会再只说一句‘我可以’。”   菲娜亲了亲他的眼睛,“那我如果以后感到害怕了,也会告诉你。”   过了一会儿,卡卡突然开口道:“谢谢你生我的气。”   “为什么?”菲娜有点好奇的抬头看着他的表情。   “因为如果你不在乎我,你不会生气。”卡卡认真的说着。   菲娜这下是真的被他逗笑了,在他怀里笑得浑身发抖,卡卡一开始还莫名其妙,但很快就被传染了,一起笑了起来。   菲娜起身走到行李箱,拿出来了两个礼盒,把其中一个放到卡卡手心,“店员已经通知到货了,我取来后本来想上次给你的,结果……不过现在也不晚。”   卡卡愣了一下,打开盒子,看着那块手表,又抬头看看菲娜。   “好巧,是我的那一款。”菲娜探身看了看盒子里的手表的模样,伸出手放到卡卡面前。   卡卡不点就通笑着从里面取出那块女士款朗格1给菲娜戴到手腕上,又看着菲娜给自己戴上手表。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手腕处的蓝宝石水晶玻璃的表镜在阳光下映出了两个人的笑脸,好像在说无论世界杯是赢是输,我都希望你平平安安地走向下一段人生。 第59章 回米兰   7月4日,多特蒙德球场,世界杯半决赛,德国对战意大利队。   在德国准备进攻的时候,卡卡忽然低声说道:“德国队这一球不会从边路传中了。”   菲娜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卡卡,不太明白卡卡是怎么没看出来的,她紧紧盯着卡卡说的球员,想知道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几秒后,德国中场果然把球回做,他们的中路重新组织进攻。   菲娜忍不住转头一直看他,卡卡看到了她的目光笑着跟她解释着场上的情况,“你看,现在是因为德国队的边后卫已经被意大利队压制住了。”   “接下来,皮尔洛应该会换边。”   果然,下一脚长传直接转移到另一侧。   菲娜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你怎么看出来的?”   卡卡很自然地说:“德国现在四个人都在往这一侧移动,另一边已经空了。”   “如果继续这样踢下去,很可能会进入一个比拼耐心和体能的阶段。”第32分钟时卡卡摇了摇头,和菲娜感慨的说着。   菲娜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场上两边的情况,实在不明白卡卡是怎么得出的结论,“你觉得会加时吗?卡卡。”   卡卡点了点头,“概率非常高。”   “为什么?”   他看着场上的两支球队,“德国必须进攻,但是他们现在没有办法把意大利的防线拉开。意大利也不会着急,他们更擅长等待机会。双方都没有压制住对方,因此都很难在90分钟内解决问题。”   “可是现在才上半场。”   卡卡笑了一下,“足球比赛不是只看比分。”   卡卡讲完以后,发现菲娜一直盯着自己,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怎么了?”   菲娜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看到的卡卡,更多是那个需要她关注身体、调整训练、避免伤病的人。   可是在足球场上,他又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卡卡阅读比赛的能力实在是让人惊叹,如果只是单纯意大利队球员,那倒没有那么让人惊讶,毕竟不是对手就是队友。但连德国人的行动都能分析预判到,菲娜心想,这就是顶级中场的实力吗?   她终于忍不住了,侧过头看着他,假装在他身上找来找去,调侃道:“卡卡,你不是提前偷了比赛的剧本?”   卡卡笑着让菲娜在自己身上作怪,但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没有,就是……他们大概会这么踢。”   菲娜收回手,又用双手托着下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一本正经地说:“唉,有你这么权威的现场解说坐在场上,国际足联真应该给你发一笔解说费。”   “哪有这么夸张。”卡卡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捏了一下菲娜的脸颊。   菲娜摇摇头,眼睛越来越亮,带着崇拜的看着卡卡,让他继续给自己讲解比赛内容,“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卡卡其实已经习惯了菲娜看他的各种眼神。担心的时候,她会皱眉;生气的时候,她会冷着脸;开心的时候,她会眉眼弯弯,让人想要一直留住她的笑容。   而现在,卡卡发现自己还想要留住她此刻的眼神,他伸手摸了摸菲娜的脸庞,菲娜笑着蹭了蹭他的手心。   解说员:[上半场比赛结束双方暂时打平休息一会,之后将继续为您带来两队下半时的精彩对决。]   评论员:[现场导播把镜头切到了看台区。噢,看台上出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那是瑟拉菲娜·马尔蒂尼,很多米兰球迷应该都认识她。]   评论员:[当然,还有我们的卡卡。巴西队已经止步八强,不过他仍然留在德国观看世界杯,现在应该是和女友一起支持自己的米兰队友了。]   解说员:[而且卡卡今天拥有了一个比世界杯更难得到的位置——马尔蒂尼家属席。]   评论员:[唉,是的。相信前段时间的报道大家也看了,我们也希望卡卡能够尽快恢复状态,迎接新赛季,带来更好的表现。]   解说员:[球迷朋友们双方下半时的比赛就要开始了。]   解说员:[下半场比赛开始,意大利队开球!]   最后德国与意大利队保持着0:0的比分进入了加时赛。   开场前4分钟,意大利队连续获得三次射门机会。   第一个小角度射门球砸在门柱上的时候,菲娜还只是皱了皱眉。   第二个角球再次击中横梁,她已经下意识抓住了卡卡的手臂。   等到第三个角球由卡纳瓦罗头球攻门时,她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挡在眼前,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着屏幕。   卡卡原本跟着一起紧张的心,被菲娜接连不断的小动作给打消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菲娜,忍不住笑了出来。   加时赛的最后一分钟,皮尔洛的射门球被莱曼扑出底线,意大利队获得了一个角球机会。角球开出后,皮尔洛重新组织进攻将球分给了格罗索。   终于,在比赛进行到第119分钟的时候,意大利队破局,将比分定格在1:0,成功晋级决赛。   “不坚持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或许就是足球的魅力吧。”菲娜看着欢呼的人群,低声感叹道。   卡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场上的意大利球员。   作为球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场比赛里有多少事情无法预测。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每一次哨响之前,仍然相信下一秒可能改变一切。   7月9日柏林奥林匹克球场正式进入2006年德国世界杯的决赛,意大利队和法国队势均力敌,1:1进入加时赛后仍未分出胜负。   最后比赛拖入了点球大战,意大利队和法国队你一球我一球极为胶着,虽然法国队暂时落后一球,但比赛仍然悬而未决,菲娜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抱着卡卡的胳膊紧张的不行。   卡卡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眼睛紧紧盯着场上球员们的动作,当格罗索罚进意大利队最后一粒点球后,两人才长舒一口气,跟着全场的意大利球迷一起欢呼。   比分定格5-4,意大利队赢了。   菲娜的目光在球场上不停的寻觅着,等她看见保罗的身影时。他已经被队友团团围住了,那个平时像一座山一样可靠的男人,在这一刻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笑得很开心,甚至有些孩子气。   菲娜突然安静下来,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看见了这个男人的另一面。   这一刻,他不是AC米兰那个永远可靠的队长,也不是意大利后防线最后一道屏障。   只是一个连续追逐世界杯冠军十六年的球员,在经历过1990年半决赛失利、1994年点球失冠、1998年止步八强、2002年止步十六强的接连挫败,终于在2006年得偿所愿。   菲娜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去找保罗,而是收回目光看向了旁边跟着球迷一起拍手的卡卡,她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他,“卡卡。”   “嗯?”   “你感觉遗憾吗?”   卡卡愣了一下,再次将视线投向顺着球场,那里,意大利球员们正在疯狂庆祝。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笑了一下,“有一点吧。2002年的时候,我拿到了世界杯冠军。可是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了,还没有负担起我的责任。”   “今年不一样,我知道自己可以帮助球队,我也真的想帮助他们。”   “可是足球就是这样。”卡卡耸了耸肩,有些无奈的看着菲娜。   “所以如果四年后再来一次,你还会想参加世界杯吗?”菲娜好奇的望着他的眼睛。   卡卡看着场上的大力神杯,语气坚定的说:“当然,我当然希望有一天能真正成为球队的一部分。”   “既然这样,那你可要好好听我的话哦。”   卡卡疑惑地看向她,菲娜认真地说:“争取和保罗一样,参加十六年的世界杯。”   “十六年?你要求还挺高。”卡卡低头看了一眼菲娜,她不常戴饰品,但是那个4年前他送的星星项链一直戴在她的脖子上。   菲娜理所当然的说:“那当然啦,你可是卡卡呀。”   世界杯落幕后,球迷们仍然在狂欢之中,众人准备启程回米兰了。   但对菲娜来说,属于她的另外一场比赛,正要缓缓拉开帷幕。   这段时间只要有空,菲娜就会跟陈意和埃琳一条一条解释自己的计划书,确保自己最亲密和合作伙伴们充分理解自己的企划。   今天应该是正式进入谈判前讨论的最后一晚了,随着最后一条计划讲完,三人整理好散落了一桌的文件。   菲娜将手里的资料全部夹进文件夹里,轻轻合上,看向面前的两个人,“我曾经多次问过我自己同一个问题,究竟为什么要买米兰呢。虽然每次的答案都不太一样,但是有一部分我从来没有动摇过。那就是——”   “球员不是商品,但待价而沽。带伤上场被默许,因为‘总理先生需要米兰赢’。米兰实验室很好,但医疗团队没有决策权。只有医学是不够的,钱不够,权不够,名不够。”   埃琳娜轻轻笑了了一声,紧接着说道:“那我们就全部拿来。”   “欢迎来到——我们的时代。”陈意大笑着最先伸出手,随后三只手轻轻叠在一起。   回房后,克劳迪娅的电话适时的打了过来,“小姐,最后一批投资仓位已经完成平仓,目前资金已经全部回笼。”   “按照之前的安排,贷款资金也已经到账。目前SESU账户内可动用资金约为三亿欧元。”   “辛苦了,克劳迪娅。”菲娜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那就按照计划开始下一步吧。”   “我们该正式接触贝卢斯科尼先生了。”   10号中午,飞机正式落地米兰,菲娜不打算去凑世界杯夺冠后的热闹,跟卡卡告别后,她径直去找了克劳迪娅。   另一边,贝卢斯科尼办公室。   他正在和律师讨论电话门相关的法律问题,气氛压抑。   贝卢斯科尼办公室收到一通电话,秘书敲门后跟贝卢斯科尼示意。   贝卢斯科尼摆手让律师先行离开后看向秘书。   秘书说:“贝卢斯科尼先生,瑟拉菲娜·马尔蒂尼小姐希望与您进行一次私人会面。”   贝卢斯科尼放下手中的文件,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马尔蒂尼家的小姑娘?她找我有什么事情?”   秘书点点头,回答道:“她没有详细说明,只说是关于AC米兰未来发展的事情。”   “有趣。”贝卢斯科尼敲了敲手里的钢笔,向秘书点了点头,“我愿意见见这位想买米兰的马尔蒂尼小姐。”   秘书得到明确指示后,出门跟克劳迪娅沟通道:“克劳迪娅女士,贝卢斯科尼先生同意约见,时间就定在15号,等米兰的问题尘埃落定。”   “好的,十分感谢您的沟通,”克劳迪娅点了点头,在手里的行程单上做好标记,“我们也希望在一个更清晰的环境里讨论米兰的未来。”   挂断电话后,菲娜看向克劳迪娅,后者微笑的像她点了点头。她的脸上才慢慢浮现了笑意,菲娜这才发现刚刚手心都出汗了。   完成了最重要的事情后,菲娜打算跟克劳迪娅告别,回保罗家休息一会儿。   就在她起身之时,克劳迪娅叫住了她,递给她一沓文件,“小姐,还有一件事。考虑到您未来几年会长期驻扎米兰,我筛选了几处住宅。位置主要集中在米兰西北区域,能够兼顾您的私人生活和商业工作。”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菲娜愣了一下,接过资料,简单翻了几页,就发现这份文件的详细,里面罗列了几乎需要考虑的所有因素,从价格、周边环境到开车前往米兰内洛的时间。   “从您决定接触贝卢斯科尼先生开始。”克劳迪娅微笑的看着菲娜的动作。   “天呐,克劳迪娅,我总算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信任你了。”菲娜赞叹的看着克劳迪娅,她原本还想后面私下去找一下房源,毕竟日后可能会需要接待外部人员,再住在保罗家就有些不太方便了。   没想到对方居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资料,实在是太可靠了。   “受到您的表扬,承蒙荣幸。”克劳迪娅嘴角上扬,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但能够帮您提前想到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最前面的一套房子是位于伦巴第大区马真塔由历史建筑改造而成的公寓,面积不算夸张,但有一间采光极好的书房,以及一个很大的阳台。菲娜的目光停留在书房照片里那面落地窗旁的书桌上,如果日后能在那里整理工作应该会很舒服。   阿雷塞的那套房子是栋小型独立住宅,环境优美,私密性更好,可活动区域也更大。   后面几套房子也各有各的优势,她合上资料,打算明天约上卡卡一起去看看。 第60章 谈判   “菲娜,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度假吗?”卡卡看着一旁端着饮料喝的菲娜,有点失落的摆弄手里的房产资料。   “这次真的不行哦。”菲娜放下杯子,用冰凉的指尖扯了扯卡卡的脸颊,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想让他有所负担,只是说:“这两个月有件事情,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有没有结果。”   “很重要?”卡卡任由菲娜扯着自己,含含糊糊的说。   菲娜松开了手,点了点头,“非常重要。是一件可能会影响我未来几年方向的事情。”   卡卡揉了揉有点泛红的脸颊,迟疑的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啦。等确定以后,我第一个告诉你。”菲娜摇了摇头。   卡卡说:“那我就跟爸爸妈妈他们出去几天喽。”   “嗯。”   “那你不要每天都在工作。”   “我尽量。”   “不是尽量,现在可是假期时间。”卡卡有点不满的看着她。   菲娜捏捏他的鼻子,“知道啦。我们今天出来不是为了看房子嘛。”   卡卡这才低头翻着资料,“其实圣西罗附近那个也挺好的。”   菲娜支着脑袋看他认真的侧脸,笑着说:“你喜欢那个?”   “嗯,离米兰内洛和圣西罗比较近。”   “卡卡,你想的是现在方便。可是房子又不是只住今年一年哦。”   “……今年一年?”卡卡缓缓放下手里的资料,疑惑不解的看向菲娜。   “嗯,怎么了?这么看我。”菲娜奇怪的说道。   随后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脑袋,“哦,我忘记告诉你了是不是,今年下半年我回学校处理一下课题的申报问题,就会回米兰。我跟导师沟通过了,准备把之前的运动生物力学研究继续深化,如果顺利的话,AC米兰会成为我的长期研究合作对象。”   卡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有些惊喜的说道:“真的吗?所以以后……你会一直在米兰?”   “对呀。”菲娜点了点头。   下一秒卡卡就在她额头上烙下一个吻,他心情颇好的继续翻阅着文件,神情比刚才更加认真了。   等菲娜杯子里的冰块彻底化成水后,两个人才终于决定好去实地考察一下房子。   房产经纪人热情的给他们介绍着房间的结构。马真塔的这套公寓面积190m?,80万欧元左右就能拿下。   房间挑高很大,作为豪华两居室功能也很齐全,去城市也比较方便。但缺点也十分明显,首先是作为公寓隐私性不够,其次对于菲娜来说空间还是有些不太够用,她需要两个房间分别用于存放资料和高性能计算机。   虽然菲娜对布局十分满意,但卡卡和菲娜两个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它放在了备选上。   房产经纪人笑容不减,带着两人来到了阿雷塞的那栋独栋住宅,这栋房子建筑面积350m?,土地面积约700m?。空间目前对菲娜来说也绰绰有余了,房子地下一层,地上两层带阁楼,前庭后院风景很好,并且地理位置也要稍好一点,隐私性更强。   “这里可以改成数据分析室。”菲娜跟着房产经纪人走下地下室,只一眼就给它定好了功能划分。   越参观两个人越满意,等到最后回到客厅时,卡卡看着房产经纪人问道:“女士,这栋房子的售价多少呢?”   “……等等,我们刚刚忘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卡卡。”菲娜扯了扯卡卡的衣角,有些懊恼的说:“这栋房子还需要进行改造装修,恐怕没办法短时间内入住。”   “或许马真塔那间房子也需要一起买下来,作为过渡期住所。”   卡卡一开始有点惊讶,但很快就想通了,反正住宅作为固定资产,也没有太大的下降空间,于是对菲娜点了点头。   “女士,这两套房产加在一起的话,估价多少呢?”菲娜走到房产经纪人面前,点了点头,对她说道:“我们对这两套房子都有兴趣,请您准备完整资料,我会让律师审核。”   “好的,马尔蒂尼小姐。我会尽快准备好资料交给您的。”   做完沟通后,菲娜走到露台,看着眼前漂亮的花园,思绪已经飘到了那个红黑军团上,喃喃低语道:“如果一切顺利,这里也许会见证很多故事的开始。”   时间很快来到了7月14日晚,菲娜和埃琳娜等人仍然呆在办公室里,没有人提前离开,都在等待着庭审结束后贝卢斯科尼的表态。   电视台插播,主持人用着播音腔报道:“……AC米兰队在新赛季将被扣除15分。此外,AC米兰队05/06赛季的积分将被扣除44分,这使得该队失去了参加新赛季欧洲冠军联赛的资格……AC米兰俱乐部副主席加里亚尼被禁一年……”   转接现场直播后,贝卢斯科尼站在法院门口面对记者的不断询问,语气强硬的说:“我们仍会继续上诉的。AC米兰不会因此停止前进,我依然相信米兰。”   “不要把责任归咎于俱乐部和球员,AC米兰的球员和工作人员不应该受到惩罚。”   菲娜转过头看向了众人,轻轻拍了拍手,“各位,或许我们该开一下会了。”   陈意翻开笔记本,补充道:“此前米兰检察院以逃税、假账、勾结美国不法商人洗钱等数项罪名,对贝卢斯科尼提起公诉,法院决定在11月21日开庭审讯。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项有利点。”   “他本人的政治和司法压力,可能会影响他的资产配置。”   埃琳娜手指在本子上点了点,皱着眉说道:“但从今晚他的公开表态能看出来,他仍然把AC米兰视为自己的事业,‘电话门’是他的政治和司法问题,他不会因为一次判决轻易放弃。”   “目前虽然无法判断贝卢斯科尼是否有出售意愿,但可以确认的是他未来几年面临的不确定性正在增加,”一旁的财务顾问环顾四周,提出,“明天或许我们应该强调价格优势。”   “不。”菲娜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他,“如果我们让他觉得,我们是在利用他的危机购买米兰,他不会谈的。”   “贝卢斯科尼不是普通卖家,他卖的不是一家俱乐部,他卖的是自己20年的一部分。”   “所以我们不能把自己定位成买家,他不会出售米兰。至少现在不会。”   会议桌上的人纷纷点头,埃琳娜转头看向菲娜,建议道:“不过为了测试他的底线和建立锚点,菲娜,我们第一次谈判还是要把目标定在51%。”   “嗯,我知道。”菲娜冷静的点了点头。   “诸位,明天或许是一场硬仗,今晚还是好好休息吧。”菲娜收起纸笔,起身开了个玩笑。   等人群散去,留在最后的陈意和埃琳娜和菲娜一起并肩离开,她们打算再去细化一些明天的话术,晚风吹过三人的发丝,衣摆交缠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9:00,菲娜等人如约来到了贝卢斯科尼的总公司Fininvest楼下。   前台指引着他们进了会议室,贝卢斯科尼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们了。   “哦,马尔蒂尼小姐,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现在应该还在大学吧。”见到菲娜后,贝卢斯科尼看着她背后的团队,眼里闪过一瞬诧异,又很快被他隐去了。他起身拥抱了她一下,两人做了贴面礼。   “好久不见,贝卢斯科尼先生。”菲娜礼貌的说着。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俱乐部经营感兴趣了?”双方落座后,他半开玩笑道:“不要告诉我,你准备从保罗那里接过队长袖标。”   “当然不是,贝卢斯科尼先生。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讨论我的年龄,我是想和您谈谈AC米兰股份的问题。”菲娜及时拉回正题,并不打算继续闲聊下去。   贝卢斯科尼也收回了脸上的笑容,双手交叉,问道:“年轻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非常清楚,先生。所以我才希望和您好好谈谈。我没有把它当成一项投资,如果只是为了赚钱,我不会选择现在。”菲娜坐在他的对面,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贝卢斯科尼挑了挑眉,“勇气可嘉。那么你打算怎么谈呢?”   菲娜看着他的眼睛,毫不露怯的说:“我打算跟您购买至少51%的AC米兰股份。”   “哈,小姑娘,太贪心可不好。你嘴巴一张就希望我把米兰交给你?”贝卢斯科尼轻笑了一声,随后又收敛了笑容,极有压迫感的盯着菲娜。   贝卢斯科尼的态度并没有出乎菲娜的意料,她语气平缓的阐述着自己的想法,“先生,我知道您不会放弃米兰。所以我来谈的不是取代您,而是让米兰进入下一阶段。”   贝卢斯科尼放开了交叉的手,示意她继续说。   “先生,过去二十年,您赋予米兰的不只是资金,还有管理理念和竞争标准。但任何一家伟大的俱乐部,都需要从个人时代走向体系时代。”菲娜用并不会提高贝卢斯科尼警惕性的话语斟酌的说着。   “你说得很好,但我不会放弃米兰的控制权的。”贝卢斯科尼并没有泄露出自己的任何倾向,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先生,如果没有控制权,那我也无法承担相对应的责任。”菲娜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就说明我们暂时没有任何合作基础。”双方拉扯了一段时间,贝卢斯科尼看了看表,暂停了上午的会议。   菲娜摇了摇头,和团队一起率先起身打算离开会议室,“看来,我们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马尔蒂尼小姐,你比我想象中更难说服。”贝卢斯科尼叹息着说。   菲娜回以微笑,“您也是。”   等菲娜他们离开后,贝卢斯科尼笑着对进来的秘书说:“马尔蒂尼家的这个孩子,哼,跟她妈妈一样。”   秘书端来咖啡递给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先生,您似乎并不生气。”   贝卢斯科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为什么要生气?”   “就因为她提出了51%的股份?年轻人嘛,总要有一点野心。”   秘书笑着说:“您确实一直欣赏很有野心的人。”   贝卢斯科尼低头搅动着咖啡,“有野心当然是好事。但一个人想要得到多少,就必须证明自己能承担多少。”   “米兰不是一家公司,也不是一个玩具。它承载了很多人的感情。”   “有野心的人很多,能够守住野心的人,很少。”   另一边,菲娜他们来到了提前定下的酒店会议室,菲娜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谈判文书,“看来贝卢斯科尼不会轻易放弃米兰的,我们之前的想法是正确的。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合作。”   陈意点了点头,“是的。他拒绝的是51%,而不是我们。”   “他的核心诉求不是钱,是控制权。”埃琳娜翻着资料,微笑的说。   “所以我们的突破口也不是继续争51%。”菲娜若有所思的看着讨论接下来谈判方案的众人,对两个人说:“我们需要让他相信,40%不会让他失去米兰。”   下午众人再次齐聚Fininvest的会议室,贝卢斯科尼靠在椅子上,语气比上午和缓不少,“马尔蒂尼小姐,如果51%不可行,你认为怎样的合作方式能够满足你的要求?”   菲娜没有立即回答,思索了片刻,缓缓的说:“至少,我需要足够的股份,让我承担得起未来改革的责任。”   贝卢斯科尼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40%。这是我能接受的最大程度。”   听到这话菲娜微微一怔,这正是她的心里底线,想到这儿,她抬头看了一眼贝卢斯科尼,心里缓缓升起了一丝忌惮。   “我的条件是,未来五年,你要证明自己可以承担这个责任。”贝卢斯科尼没有看菲娜,低着头喝了一口咖啡,“如果出售米兰的那一天到来,我会优先考虑你。”   菲娜和埃琳娜对视一眼,更加谨慎的开口说道:“40%的股份可以讨论,但是先生,股份本身不是全部。”   “40%的股份意味着瑟拉菲娜小姐不仅仅是一名投资者,她需要承担推动米兰未来发展的责任。”陈意在一旁用英语接过话头。   贝卢斯科尼听着翻译的话,饶有兴趣的问道:“什么意思?”   菲娜摊开了自己关于本次会议最重要的核心问题,“所以我希望,我们讨论的不只是现在的AC米兰,还有未来十年的AC米兰。”   “在过去的几年,我一直参与有关米兰运动医学方向的研究。您也知道,现代足球竞争已经不只是球员能力的竞争了,也是医学保障体系的竞争。”   菲娜顿了顿,“米兰实验室目前依附于俱乐部,但未来运动医学的发展需要更独立和更长期的投入。因此我希望成立一家独立医疗公司,由我来负责升级米兰的整个医疗体系。”   贝卢斯科尼眯了眯眼,提炼出菲娜的核心要求,反问道:“你希望把米兰实验室从俱乐部剥离?”   “准确来说,是重新定义双方关系。”菲娜镇定自若的说着。   陈意向他解释着具体的法律界限,“AC米兰将不再承担科研体系的全部成本,而是通过长期服务协议来获得世界顶级运动医学保障。”   “稍等,我需要思考一下。”贝卢斯科尼心中一动,暂停了会议,转身跟身后的顾问讨论了一会儿后,最终同意了这份提议。   菲娜悄悄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说:“先生,我们的另一项诉求是有关足球俱乐部未来最大的资产,不只是球员。”   贝卢斯科尼:“品牌?”   菲娜点头,恭维了一句,“您搞传媒比我资深多了,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米兰这个名字本身就是资产。”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只能在比赛日里售卖它的价值。我想,或许在未来,一个品牌可以在365天里都会产生收益。”   贝卢斯科尼似笑非笑的看着菲娜,“如果这些收益来自米兰品牌,那么俱乐部为什么不能直接获得?”   埃琳娜起身递给了他一份详细方案,然后正经的说道:“贝卢斯科尼先生,因为未来的商业模式需要长期投入。如果由我们负责开发和运营的话,AC米兰在获得授权收益的同时,还可以享受品牌价值增长,并且无需承担风险。”   埃琳娜话音落下后,陈意立刻补充道:“我们建议成立独立商业公司,与AC米兰签署长期授权协议。”   贝卢斯科尼翻开了这份合作方案,仔细看了看,内心已经偏向同意了。但这是一份更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因此这次他讨论的时间更久。   菲娜在桌子下悄悄握紧了拳头,内心有些忐忑,但好在最后他还是同意了本次的诉求。   在完成了这些讨论后,今天的会议也就进入了尾声,贝卢斯科尼站起身,向菲娜伸出了右手,“那么,马尔蒂尼小姐,我们至少在方向上达成了一致。”   “是的,先生。那剩下的问题就交给律师和财务团队吧。”菲娜笑着握了握他的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下了。   出门后,菲娜回头看了一眼楼宇,叹了口气说:“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啊。”   “可是最难的框架已经基本定下了,不是吗?”埃琳娜笑着说。   “就是啊,剩下的交给我们吧。”陈意拍了拍菲娜的肩膀。   菲娜看着她们也笑了,“说的也是。” 第61章 新闻发布会   这次和贝卢斯科尼的谈判结果很好,双方已经达成了基本意向,后续是更细节的磨合。菲娜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卡卡跟保罗这件事。   “保罗,你现在方便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菲娜直接说:“我之前答应过你,以后不会让你从记者嘴里知道我的事情。”   “所以,我先告诉你,我准备收购AC米兰的股份。”菲娜说完以后闭上嘴,等待着保罗的反应。   保罗听完后,脑子里一瞬间就闪过无数东西。但最终还是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地说“:菲娜……你知道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多大的麻烦吗?”   “别人是躲都躲不开,你倒好,还主动往里面跳。”他扶了扶额,但最后还是欣慰地说:“但还是谢谢你告诉我。”   挂完电话后保罗看向妻子,有些无奈又有些骄傲的说:“我一直知道她很聪明,但我没想过她会走到这里啊。”   阿德里安娜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保罗拥着她,悄悄的给她讲解菲娜的壮举,阿德里安娜张着嘴巴,震惊的看着保罗,保罗在她的目光里无奈的点了点头。   和保罗结束通话后,菲娜就给卡卡打了电话。他一向接的很快,菲娜几乎是刚打过去就被接通了。   “卡卡,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初步定下来以后再告诉你吗?”   “嗯,我记得。”卡卡迅速反应过来了菲娜说的事情。   “现在已经基本定下来了,所以可以告诉你了。”菲娜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给了卡卡反应时间,“我准备买一部分米兰的股份。”   卡卡在那边直接愣在了原地,不可思议的重复了一遍,“……买米兰?”   他坐在椅子上消化了很久,才慢慢开口问道:“为什么?”   菲娜知道他会怎么想,这也是之前犹豫没有告诉他的原因,她很认真地说:“卡卡,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保罗。我很早以前就想买米兰了。只是因为遇见了你们这群人,这个想法才变得更加坚定。”   “即使没有你,我以后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卡卡悄悄松了一口气,其实他隐约猜到了菲娜为什么之前不打算告诉自己,笑着说:“菲娜,如果这是你的梦想,我希望它能实现。”   紧接着又开玩笑道:“菲娜,你后面是俱乐部股东了,不会利用职务之便让我加练吧?”   “不会。”   “真的?”卡卡心生警惕反问道。   “我只是会建议教练组根据你的身体数据调整训练计划。”菲娜故作深沉的说道。   “……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   菲娜笑着说:“有啊,后者是教练让你练的。”   “那以后如果我踢不好比赛,你是不是不能安慰我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老板之一啊。”   “卡卡,我买的是米兰的股份,不是买你的输赢。”   “最重要的是那以后我们是不是不能一起骗里诺了?”   “那还是要骗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突然齐齐的笑了。   最后卡卡轻声说:“菲娜,谢谢你愿意第一个告诉我。”   菲娜笑着纠正他,“你不是第一个哦,保罗才是。”   两个人在玩笑中确认了对方的态度,成功缓解了因身份变化带来的距离感。   比预想中还要顺利的确定了和贝卢斯科尼的初步谈判,菲娜心情颇好的想起来了之前克劳迪娅的嘱咐,叫上了她一起去了车行。   一进门,菲娜就被展厅里的悍马H1吸引了,箱式装甲车身充满了机械的美感。   克劳迪娅看出了她的心动,提醒道:“小姐,我并不建议您买它。”   菲娜奇怪的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您买了它之后,就会发现米兰市区没有一个停车位愿意接待您。”克劳迪亚微笑的回复道。   菲娜僵住了,面露不舍的慢慢挪到了旁边,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等到离开车行后,菲娜给卡卡发着彩信,“卡卡,你快看,保时捷911真的太帅了,那流畅的车型,还有它的水冷水平对置发动机,太有趣了。”   “另外这台马自达RX-8也很帅,我好喜欢它的转子发动机。”   卡卡点开照片以后,跟菲娜发出了同样的感慨,“确实很漂亮。”   “不过,你真的准备买跑车吗?”   菲娜看着照片恋恋不舍,最后还是给他发了一张路虎揽胜的图片,“……算了。”   “因为以后要去训练基地?”卡卡看见照片瞬间就明白了她的选择。   菲娜撅着嘴,带着点不甘心又有点认命的回复:“嗯,还有公司。而且我总不能开着跑车去见董事会成员吧。”   在菲娜和贝卢斯科尼双方律师团队敲定了关于股权的职能规划后,7月25日,关于电话门的二审结果出来了。   米兰虽然无法直接晋级欧冠,而是要参加资格赛,但这相当于一审的判决来说已经是极好的消息。   不过由于资格赛将在8月8日举行,因此球员们要提前结束假期,转而投入到资格赛的备战中了。   菲娜这边的团队已经意识到了米兰短期财务压力降低,贝卢斯科尼那边的底气会更充足,压低价格的最好窗口已经过去,不过他本人的资产和政治压力并没有消失。   当菲娜再次踏入Fininvest公司的会议室时,贝卢斯科尼笑着陶侃道:“马尔蒂尼小姐,看起来你的运气不太好,现在米兰可不像十天前那么便宜了。”   在商海里浮沉多年,他当然知道菲娜团队想趁着电话门事件压价,但现如今二审结果出来,米兰有了个相对好的结果。   菲娜笑着回道:“贝卢斯科尼先生,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嘛。更何况米兰也是我的家,我本来也没希望米兰遭重创。”   等到真正的出价环节时,双方心知肚明彼此在演,但此时就是考验谁更沉得住气。   贝卢斯科尼敲了敲桌子,直接开口道:“四亿欧元。”   “主席先生,这个价格您还是留给下一位买家吧。”菲娜笑了,然后将报价狠狠压到低,“两亿五千万。”   贝卢斯科尼摇了摇头,“不可能,至少三亿八。”   “先生,即便二审结束,米兰仍有进入欧冠的资格,但电话门之后,俱乐部承担的风险并没有消失。因此我只能给到两亿六千万。”   “三亿三。”   “两亿七。”双方都知道距离最后的价格越来越近了。   贝卢斯科尼:“三亿。”   菲娜沉默了一会儿,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前,“二亿七千五百万。”   贝卢斯科尼知道她已经快到底线了,开口说:“马尔蒂尼小姐,米兰不是一家普通俱乐部。”   “是的,先生。所以我愿意支付溢价,但是未来10年的投入也必须要计算在内。”菲娜不为所动,冷静地说。   “两亿九千五百万。”贝卢斯科尼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菲娜摇头,也回看了回去,“两亿八千万,这是最终报价。”   贝卢斯科尼没有立即回答,只有时钟一点点转动的声音,所有人都在耐心的等待,最后他伸出手,“成交。看来,最后还是你赢了一点。”   菲娜伸手回握,笑着回答道:“如果AC米兰以后重新站上欧洲之巅,这会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贝卢斯科尼听完笑了,“希望如此。”   菲娜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相比于二审之前,确实比预计多付出了2000万欧元,但仍在她的心理底价之内。   贝卢斯科尼心里也还算满意,最后成交金额比他的心理预期多了一千万,双方都觉得自己赢了一点。   两人坐在原位,看着律师团队们继续磋商后续手续,贝卢斯科尼偏头问道:“那么,马尔蒂尼小姐,成为股东以后,您准备如何参与俱乐部管理?”   菲娜滴水不漏的回答道:“主席当然仍然是您,至于运营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我负责长期投资和战略。”   “但是,目前俱乐部处于一个特殊时期。”她话锋一转,讲起了另一件事。   “加利亚尼先生受到处罚,暂时无法全面参与管理。我认为米兰需要一个过渡阶段。”   “所以,我想向您推荐一个人。”菲娜转头看向旁边的埃琳娜,“这位是埃琳娜·费拉里斯。”   “她出生于都灵,毕业于哈佛商学院。曾经获得高盛的工作邀请,但最终选择进入体育产业和企业管理领域。非常擅长企业重组、国际商业合作以及组织管理。”语毕,菲娜闭嘴不言,将空间留给了埃琳娜,接下来是她的战场了。   埃琳娜起身和贝卢斯科尼握了握手。贝卢斯科尼记得她,在之前的谈判里她给了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随着二人的交谈深入,贝卢斯科尼流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接下来的数周里,双方围绕最终估值、债务承担、付款节奏、股权交割等细节进行了数轮谈判。   与此同时,并购团队、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开始同步推进尽职调查、资产评估以及债权债务确认。   律师团队开始推进交割程序。由于之前已经有足够多的接触,所以流程推进的比想象得快很多。   整个夏窗期,米兰都陷入在一种“我们失去了金球先生”的氛围里。   就在这时媒体们收到了来自米兰公关部的新闻发布会邀请函。   2006年8月31日,圣西罗的贵宾室。   记者们在台下纷纷扰扰,都在猜测着米兰将要公布什么消息。   等到贝卢斯科尼带着菲娜等人入场后,很多人的眼里还带着茫然,不知道米兰这在搞什么名堂。   保罗和安切洛蒂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米兰的一线队员们坐在台下。   记者们看着两个有些陌生的女性面孔,有的翻着名单,而有的人则在问着旁边同行。   “瑟拉菲娜·马尔蒂尼,你忘了吗?欧冠和世界杯。”意大利记者率先反应过来,互相提醒道。   但即便知道了他的身份,所有记者都还处于一种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状态,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贝卢斯科尼扶了扶话筒介绍道:“今天,我向大家介绍AC米兰的新股东……”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全场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   记者脑子已经开始转不过来了,这么重大的事情此前没有任何风声传出。   台上贝卢斯科尼仍在说着,“……SESU集团董事长,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今年十八岁,她……”   还在疯狂翻着资料的记者齐刷刷的猛得抬头看向菲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同时,未来俱乐部运营管理将由埃琳娜女士负责。”   等贝卢斯科尼正式宣布股权交易完成后,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然后闪光灯、快门声、举手提问声同时爆发,嘈杂声越来越大,场面一时之间乱如菜场。   主持人不得不紧急维持着现场的纪律。   足球记者率先举手发问道:“马尔蒂尼小姐,您会参与球队引援吗?作为AC米兰的重要股东,您是否会对转会市场提出自己的意见?”   菲娜微笑的看向他,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不会。”   台下的记者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情,他们根本没想到过是这个回答,但很快不少人兴奋的在本子上记下她的回答。   “足球是一项高度专业化的运动。俱乐部有经验丰富的管理团队,主教练、技术部门以及球探系统,他们比任何投资人都更了解球队需要什么。我的职责是确保俱乐部拥有稳定的发展环境,让专业人士能够完成他们的工作。”菲娜继续说着,始终保持着沉稳的姿态。   “当然,作为股东,我会关心球队的发展,也会关注俱乐部长期规划。但这和决定某一名球员是否加盟,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再者,如果一个俱乐部需要老板的私人关系来决定球员去留,那说明这个俱乐部的管理方式存在问题。”   提问的记者满意的点了点头,坐了下去。很快另一位记者在主持人的示意下站了起来,“马尔蒂尼小姐,作为俱乐部股东,您未来是否会向安切洛蒂先生提出球队建议?”   菲娜看了一眼旁边的安切洛蒂后,又转头看向记者,“如果安切洛蒂先生需要关于球员身体状态的数据,我会提供支持。但关于比赛和战术,我相信他比我专业。”   安切洛蒂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记者看问不出什么,无奈的坐下了。   “马尔蒂尼小姐,您是否会担任AC米兰主席?”   菲娜继续保持微笑面对提问,“不会,AC米兰拥有伟大的历史,也拥有成熟的管理体系。”   记者追问道:“那么谁负责俱乐部管理?”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埃琳娜,回答道:“埃琳娜女士将在过渡阶段负责俱乐部运营工作。未来俱乐部的管理结构,也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我想请问一下,马尔蒂尼小姐,我们都知道你与保罗马尔蒂尼先生是兄妹关系,请问这是否会影响俱乐部未来的决策?”又一位记者站了起来,有些尖锐的问道。   “保罗是我的家人,也是我非常尊敬的人。何况他在米兰历史的位置上,是因为他自己,而不是因为我的投资。”菲娜明白他的试探,认真的回复着。   “关于你在意的问题,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现在俱乐部的竞技事务,依旧继续由专业团队负责。”   很快下一位记者举手后,把矛头指向了保罗,拿着话筒转头看向他说:“马尔蒂尼先生,您支持妹妹成为AC米兰股东吗?”   保罗语气坚定的说:“如果我不相信她,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   贝卢斯科尼在旁边露出满意的表情,对菲娜和保罗的表现十分满意,这其实也是他愿意卖股份给菲娜的重要原因之一。   等到足球记者们提问完后,有财经记者站了起来,“请问SESU集团的资产来源是什么?这笔交易是否涉及其他投资方?”   “所有资金均来自SESU集团及本人投资收益。”菲娜对着他认真的说道。   菲娜看见了在媒体席一边的中国媒体,抬手接受了对方的提问,“马尔蒂尼小姐,可否问一下你的中间名是因为什么呢?”   “来自我的爸爸,他是中国人。”菲娜用中文笑着回答道。   “最后一个问题,您和里卡多先生的私人关系,是否影响了您收购AC米兰的决定?”记者席最后面的一位记者举手问道。   菲娜看了一眼台下的卡卡,两个人相视一笑,才抬头回答道:“我认识里卡多,是因为足球。但收购AC米兰,是我个人长期规划的一部分。”   发布会散场后,球员们坐在返回基地的车上,脑袋一致看向了保罗和卡卡,但两个人显然没有想要给他们解答的欲望。   加图索有点绝望的看着车顶,“完了,米兰以后真的没人管得住她了。”   卡卡好笑的扯了扯他的头发,“难道以前有人管得住吗?”   加图索仔细想了想,痛苦的说:“……没有。”   坐在他斜对面的因扎吉扭头笑着对加图索说:“里诺你小心一点,这下她想要整你,你更没办法发现了。”   加图索怒瞪他说:“你以为你好到哪儿去了吗?‘拉菲奇’。”   因扎吉脸色一僵。   内斯塔低着头努力的忍住自己的笑意,但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   因扎吉缓了缓,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放心吧,她还要在美国完成学业,暂时不用担心。”   加图索刚松口气,卡卡憋不住笑的声音就响起了,“嗯,她九月份回学校确定好研究方向以后,就会回来。”   “……”回应他的是一车沉默。   “她说接下来的课题会放在米兰。”卡卡继续补刀道。   在持久的沉默中,今年夏窗才来的新援古尔库夫小心翼翼问道:“她……很严格吗?”   球员们再次沉默了,加图索、因扎吉等人同时看向窗外,他们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过往菲娜悄悄干的一系列让人防不胜防的恶作剧。   几个新球员面面相觑,心里更加迷惑了。   只有皮尔洛悠悠的说道:“怎么会呢,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呀。”   安切洛蒂瞟了他一眼,同类人果然很容易相互理解。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保罗看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第62章 开端   发布会结束后,各国媒体兴奋地互相讨论着此次新闻发布会的要点。   从他们的讨论内容中就能很明显的发现他们各自不同的倾向。   果不其然,第二天在铺天盖地的报纸中,意大利作为最喜欢天才叙事的媒体,标题大都是《18岁的新股东:AC米兰迎来史上最年轻的投资人》等等。当然最具争议的点也会成为他们的不同叙事逻辑,从《马尔蒂尼家族的新篇章》到《18岁的女孩能否掌管好AC米兰》。   街头巷尾的米兰人看到新闻,分成了态度鲜明的三派。支持者认为,“至少她姓马尔蒂尼,米兰的未来不是交给一个不了解足球的纯资本。”   而反对派则把关注点聚焦在她的年龄,性别以及管理俱乐部的经验上。   人数最多的中立派反而纠结得多,“她姓马尔蒂尼,但她不是保罗。”“马尔蒂尼家族很荣耀,可是不代表她懂经营。”,最后还是选择观望一下后续的发展。   一时之间,球迷们仿佛已经忘记了电话门事件带来的影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讨论菲娜身上。   大洋彼岸的中国媒体,还处于期盼足够多的国际影响力之时,大部分媒体的报道都是偏向于正面,报道重点更多的是在于菲娜的中国血统,同时不少媒体将之前卡卡对中国的友好态度与菲娜串联了起来。   《18岁拥有中国血统的少女成为AC米兰第二大股东》与《卡卡与中国的缘分,早已开始。》几乎同时处于中国媒体报道的两端。   在得知菲娜并购案已经完成后,贝亚特丽切给克劳迪娅打了一通电话,“克劳迪娅,菲娜那边的事情办完了,你打算什么时间回来?”   克劳迪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很认真地说:“老板,我想申请留下。”   “嗯?”贝亚特丽切靠在桌子上,惊奇的挑了挑眉。   克劳迪娅回头看了一眼还埋在文件堆里的菲娜。   她的办公桌上到处都是各类规划图、招聘计划、足球城草图,菲娜正一边看资料一边和律师通电话,根本没注意她们在说什么。   克劳迪娅收回目光,笑了笑,“小姐她现在比之前更需要人。而且……我想继续跟着她。”   这几个月里,她亲眼见证了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在完成和贝卢斯科尼谈判的同时,还思考出了完整的商业蓝图、医疗体系、以及一旦推动成功就可能会惠及无数人的足球城。   每一件都是可能会改变一家百年俱乐部的事情,对于一个职业经理人来说,这种诱惑力太大了。   贝亚特里切勾起了嘴角,轻轻举起了手里的茶杯,仿佛遥望着克劳迪娅,和她碰了个杯,“我尊重你的选择,这孩子很不错吧。”   “是的,贝亚特丽切女士,她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克劳迪娅由衷的感慨道。   挂断电话后,克劳迪娅给菲娜端来了一杯热茶,“老板,总部的新办公楼已经开始装修了,预计明年二月就可以入驻了。”   “嗯嗯,我知道啦,辛苦你了,克劳迪娅。”菲娜还在翻着手里的计划表,计算着资金规划,并没有意识到克劳迪娅已经悄悄更换了称呼。   直到晚上贝娅特丽切的电话打来,一开始菲娜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贝亚特利切轻笑一声,再次开口道:“你把我的人挖走了。”   “?”菲娜迷茫的拿开手机,看了看它。   “克劳迪娅不肯回来了,看来我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贝亚特丽切半开玩笑的说道:“早知道就不借给你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妈妈说的是什么,菲娜内心忍不住的窃喜起来,完全没有对妈妈的不好意思。   “借出去的时候还是我的秘书。回来——哦,不对,已经不准备回来了。”贝亚特里切拉长声音打趣着。   但很快又正经的说:“以后她就是你的人了。”   菲娜也认真的应下了,她非常清楚这是妈妈给自己的一次“交棒”。   再一次来到贝卢斯科尼的办公室,菲娜将自己这些年构思的最重要的医学体系计划书递给他。   她一边看着贝卢斯科尼态度认真的翻阅,一边详细的解释道:“我想让米兰实验室和俱乐部一起构建一个‘AC米兰运动表现与健康研究院’。我将其分为医疗组、康复组、表现组、营养组、研究组。”   “除了常规的队医,驻俱乐部医生,理疗师和康复师外,我计划引入专业的热身运动,心理医生、营养师,体能教练。”   “我们将建立一整套完整的医学体系,从球员比赛到赛后管理。将球员的伤病情况与身体情况进行可视化,教练可以根据专业的评估报告来判断球员的身体状况是否可以上场。”   菲娜兴奋的给他分析着研究院的具体架构,如果研究院构建成功,这将会为每一位运动员建立完整的职业生命周期数据库,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伤病情况。   贝卢斯科尼没有马上表态,他完全认可菲娜的这套理念,但是同样存在着非常多的商业方面问题。作为一个长期投入项目,初期没有明确收益,并且会增加俱乐部固定成本。最重要的是一旦失败,立刻就会变成一个昂贵的“烧钱部门”。   他的指尖在计划书的封面敲了敲,内心思绪万千,但是表面上只是向菲娜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菲娜,你的这个想法很好,但是……”   贝卢斯科尼故意停下来,抬眼说:“专业人员、设备、长期研究投入……这不是一个简单增加几个医生的问题。”   “那前两年由我负责投资和运营,研究院作为一个独立研究院挂靠在俱乐部。两年后,如果数据证明它能够降低伤病率,提高球员竞技状态,再正式将一部分部门并入俱乐部。”菲娜并没有失望,来之前她已经预料到了可能会是这种情况,冷静的提出新的方案。   贝卢斯科尼立刻微笑的看着她,“这当然没问题。”   菲娜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再次拿出另一份企划书——“一日”系列媒体宣传。   与医疗企划改变球队内部不同,这本企划书主要是改变米兰的外部形象,贝卢斯科尼一翻开眼睛就神采奕奕。   “贝卢斯科尼先生,电话门之后,俱乐部需要重新建立和球迷之间的连接,我们需要改变公众对米兰的认知。”菲娜等他打算再次重新翻看企划时,出声打断,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因此我的公司计划向公众推出‘一日’系列。”   “其中‘一日体验’和‘一日店长’我希望能与您的媒体公司进行深度合作。”   贝卢斯科尼翻到了相对应的页码,在内心里迅速思考着这部分播出后能够带来的商业植入与电视收视率。   “至于‘一日球员’和‘米兰内洛的一日’,因为涉及俱乐部资源,我们需要另外讨论合作方式。”   “不过从商业价值来看,我个人认为‘一日球员’会是其中最具有传播潜力的项目。”菲娜微笑的看着他带着些许激动的面庞。   “你说得对,菲娜。这份策划我想我们需要深度探讨一下。”贝卢斯科尼抬头看向这个年轻人,内心不由自主的升起了对她的赞叹,如果运作的好,不只是对米兰有巨大的影响,对他的电视台来说也是一项非常好的节目。   等两个人探讨完所有细节,菲娜离开他的私人办公室后,太阳已经西下了。   “这种老狐狸心眼可真多啊。”菲娜摁了下太阳穴,偷偷叹了口气,扭头看着陈意。   陈意对她翻了个白眼,调笑道:“说的你好像不是小狐狸一样。”   “那我们可靠的陈意大姐姐要不要跟可爱的小狐狸一起共进晚餐呢?”菲娜背着手,走在陈意面前,眉眼弯弯的看着她。   “呦,我的荣幸。”陈意挑起一边的眉毛,故意油嘴滑舌的接道。   “噗哈哈哈……”两个人的笑声很快传到了风中。   ——   菲娜头疼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圈球员,不少人回看着她,眼里全是茫然。   她将目光投向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因扎吉身上,“皮波,你怎么看呢?”   因扎吉回神,看起来好像很正经的说:“这是你的项目,我们肯定要支持一下,钱不钱的,不用在意。”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不用管合同啊?”菲娜扶了扶额,气极反笑。   “这是你们的出场费和肖像权,不是我的零花钱。”   卡卡在旁边小声的悄悄说道:“菲娜,你觉得合适就行。”   “你闭嘴。”菲娜抬手就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卡卡捂着脑袋,委屈的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知道你自己的商业价值是多少吗?”菲娜头疼的撑着脑袋,她原本准备了一堆关于时间安排、肖像授权、商业收益分配的解释,甚至已经做好了和他们讨价还价的准备。   结果这些人根本没有关注她准备的重点。   菲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你们真的听明白这个项目涉及了多少合同吗?”   加图索理直气壮的说道:“没听明白啊。”   菲娜深吸一口气,“那你刚才为什么答应?”   “那些你不是会找经纪人谈吗,你又不会骗我们。”加图索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想了想又补充道:“嗯……不搞恶作剧的时候。”   听到这话她眼神一凛,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我就不该指望你们,明天让你们的经纪人来跟我谈。你们知道你们经纪人一年能因为一句‘不用钱’骂我多久吗?”   几位站在旁边看热闹的老大哥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真的不是在跟你们闹啊,我在认真的跟你们讲话呢!”菲娜有点崩溃的看着这群不靠谱的球员,内心十分无力。   回应她的是好几张看起来乖巧无辜的脸,以及已经被她专业术语给绕晕了的迷茫眼睛。   【宿主,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想跟球员讨论这些呢?】842默默冒了出来,吐槽道。   「我可能真的傻了吧……」   就在会议室陷入沉默之时,一直安静地保罗开口了,“菲娜。”   所有人齐齐看向他。   “如果这些安排不会影响正常训练和比赛,我认为没有问题。”保罗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平静的看着她。   他想起了南看台的那些球迷,顿了顿但还是继续说道:“米兰需要球迷,也需要让球迷更了解这里。不过足球永远应该排在第一位。”   “其实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紧接着雷东多轻轻笑了一下,手指翻动着面前的企划书。   “职业足球有时候离普通人太远了。如果可以让他们真正走进这里一天,我觉得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如果只是偶尔一天,不影响训练,我觉得没问题。”皮尔洛一直窝在角落,听到保罗开口后才懒洋洋的说道。   内斯塔盯着拍摄二字看了许久,悄声说:“只要别让我拍太多奇怪照片就行。”   “如果有人因为这个更喜欢米兰,我愿意参加。”卡卡笑着握住了菲娜的手,清澈的眼睛让菲娜有点迷糊,点了点头就散会了。   等菲娜站在停车场才想起来,最重要的肖像使用费和分成根本就没谈。   她望着天空,绝望的捂住了脸。   9月8日,媒体们再次齐聚圣西罗的贵宾室,不过这次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些球迷代表们,大家一路上都在议论着米兰这次又要公开什么。   作为加入AC米兰的第一份重大改革,菲娜穿着贴身的西装作为负责人站在了本次新闻发布会的会场中央。   出于对这次活动的重视,贝卢斯科尼安排了全程直播。   菲娜站在台上,在讲解完研究院与另外三个“一日”策划后,面带微笑的看着台下的众多记者,“接下来是SESU公司与AC米兰俱乐部联合出品的‘一日球员’活动。我们希望让足球不再只是90分钟比赛。职业球员和普通球迷之间,不应该只有电视屏幕这一层距离。”   “很多孩子小时候都曾经想象过,自己穿上偶像的球衣,站在球员通道里,听见圣西罗的欢呼。”   “我们无法让每个人成为职业球员,但是我们可以让他们距离那个梦想近一点。”   “因此AC米兰正式推出‘一日球员’活动,球迷将有机会体验职业球员生活。”   好几位记者听到这里,还在奋笔疾书的手微不可察的暂停了一下,他们还是孩子时也曾梦想过有一天可以穿上那红黑色的战袍。   “我们将为粉丝准备好印有自己名字的临时更衣柜,里面有俱乐部准备的专属训练装备,包括训练服、袜子以及纪念球鞋。活动结束后,参与者可以保留这套专属装备作为纪念。”   “并且如同真实的球员加盟一样,安排拍摄官宣照,以及宣读加盟宣言。”   “为了让球迷可以深度体验球员们的比赛,我们将安排教练组亲自带训,并且安排模拟的赛前发布会,球迷们将从球员通道进入球场与彼此进行一场训练赛,赛后也会为大家准备混采区。”   菲娜说到这里时,稍微停顿了一下。台下被邀请的球迷代表有几个已经忍不住惊呼出了声,“上帝啊……我们真的可以像职业球员一样走进更衣室吗?”   “穿着米兰的训练服,从球员通道走出来?”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着,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贝卢斯科尼站在一旁黑暗里,满意的看着邀请人员们神色各异的表情,他已经能够预想到这个节目播出后的反响了。   “球迷们跟随球队一起进食日常营养餐,结束后会给每一位粉丝量身定制一份饮食计划,并附上球员同款食谱。”   “体验结束一周后,会由俱乐部寄出纪念相册+全程跟拍的影片+球员手写感谢卡。”   “活动目前采用球迷来信方式进行直播抽取,每月月底选择15位球迷作为下一月的参与者。不过,为了保证更多球迷拥有公平体验机会,同一名参与者一年内只能获得一次体验资格。”   讲解完毕后,菲娜看向台下的人群,现场一时有些安静,就在她有些忐忑不安的时候,人群突然发出了如同骤雨般的鼓掌声,其中还夹带着年轻粉丝的欢呼声。 第63章 收束   发布会结束后,AC米兰官方网站和各大媒体关于“一日球员”的讨论持续升温。   离得近的球迷甚至开车前往米兰总部直接投递信封,不过,前台需要将信封的名字、地址以及对应的编号录入电脑系统。由于这项工作只能手动输入,所以非常繁琐,因此埃琳娜特地抽调了一部分工作人员和前台一起完成这项工作。   在米兰忙得热火朝天之时,菲娜买的公寓终于完成交割可以入住了,因为米兰在9月10号要开启本赛季意甲的第1轮比赛,为了不打扰他们的训练,菲娜谢绝了保罗和卡卡的帮助请求,决定自己一个人收拾行李,正巧驾照和新车也全都下来了。   虽然在保罗家住的时日不短,但是菲娜房间里面更多的还是这些年的书籍和保留下来的草稿。   她坐在地上,把书一本本装进纸箱。在整理到那几本保存多年的草稿本时,也许是拿的姿势不对,最上面那一本忽然松开了,夹在里面的一张泛黄纸页悄然滑出一角。   菲娜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的把它抽了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它了,也许有些太过重要,以至于让人无法再次查看。菲娜把纸重新夹回了本子,站起身看着一点点变得空荡的房间,一时之间有点恍惚。   搬家公司的人很快来了,菲娜当晚在公寓里整理了一段时间行李箱,由于这边只是作为布雷塞房子装修时的过渡,她并没有把所有物品都拿出来。   9月10日,菲娜乘机前往波士顿。候机时,她登录了“炼金术士”,发布了两份不同的招聘帖。   “职业足球俱乐部筹建运动医学中心,寻找对运动损伤预防、运动康复、运动表现优化感兴趣的专业人员。”   “诚招对建设对足球模拟建设游戏和社区感兴趣的计算机系人员,以及集团公司财务管理、IP运营人士。”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管理员的账号发布内容,“炼金术士”里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帖子。   “炼金术士”经过这近一年的发酵,已经吸纳了不少高校的用户,这些用户画像和她的两个招聘目标高度重合,因此在打算招人时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它。   等飞机降落在波士顿机场时,两个帖子已经积累了数十条回复,通知提醒几乎没有停过。不过从数量上还是能看到大家的倾向。   在顶级足球职业俱乐部建立一个完整的医疗体系,这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鉴于事情的优先级,菲娜打算先去找亨斯利教授确定好PhD方向的培训方案。   第二天菲娜来到亨斯利教授办公室时,实验室还十分安静,只坐了几个在整理数据的博士生。   由于前期已经和亨斯利教授沟通好了大致的方向,因此他在查看完菲娜完整的计划书后就抬起头问道:“马尔蒂尼小姐,你想好你的临床合作导师了吗?”   菲娜点了点头回答道:“我希望由米兰理工大学的弗里戈教授担任临床合作导师。”   “哦?你的理由是?”   菲娜向他解释,因为本科时期弗里戈教授就一直带着她收集AC米兰球员们的真实人体数据,两人有足够的默契,并且他也很了解她的研究课题。   亨斯利教授并没有立即评价,而是继续问道:“还有吗?”   “如果可以的话……”菲娜沉吟不语,思考良久后开口,“我希望可以邀请皮耶特拉比萨教授加入我的论文委员会。”   “为什么不是共同导师?”亨斯利教授放下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意外。   菲娜直起身,双手放在膝上,郑重的说:“因为我需要的是三个不同的角色来帮助我解决同一个学科问题。并且我希望论文答辩之前,最严格的问题都已经在委员会里出现过。”   亨斯利教授露出欣赏的神情,冲她点了点头,“重新写一份培训计划给我吧。把你的研究目标、合作机构、每位导师承担的职责,以及未来几年的时间安排全部写进去。尤其是为什么必须长期往返波士顿和米兰。”   “我支持你的这个委员会组成了,会向HST项目提交建议。”说完后他便低下了头,继续处理着手里的文件。   就在菲娜告别推开门时,他突然抬起了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了菲娜,“马尔蒂尼小姐,你是不是在准备筹建一个医疗团队?”   菲娜的手顿住了,扶着门框转身看他,有点惊讶的说:“教授,你是怎么知道的?”   亨斯利教授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转而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名片说道:“我这里有一个人,或许你可以聊聊。不过最后是否适合你,还是由你自己判断。”   菲娜收下了他递来的名片,还是有些疑惑不解,等她走在去往哈佛的路上时,她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联系亨斯利教授时,就有一股奇怪的熟悉感。现在答案揭晓了,原来不是错觉。   “……所以那个一直在论坛对询问导师选择的学生们说‘不要只看论文数量,要看导师是否尊重学生’的人,是亨斯利教授?”   菲娜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语气复杂的低喃道:“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小啊。”   原本她以为只是个例,但接下来菲娜接连在哈佛校园里偶遇了好几位之前教她的教授,明明她还没有和任何一位教授说起这个事情。   “如果你需要建立一个运动医学方向的团队,我建议你见一下某某博士后。”教授笑着叫住她,热情的给了她建议。   几步路后,又一位教授叫住她,认真的说:“如果你需要做运动员生物力学分析,我建议你联系某某。”   另一个运动科学教授向她倾情推荐:“如果你需要建立球队体能体系,可以找某某博士。”   “教授,你们……”   “哈哈,你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那个网站是你建立的吗?”教授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反问道。   菲娜点了点头,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大肆宣扬过,几位参与搭建的同学也都是口风很严的人,她实在是很疑惑。   “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马尔蒂尼小姐,”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赞叹的看着眼前年轻的学生,冲她眨了眨眼,“另外,你真的做了一件很好的事情。”   等教授走远,菲娜这才意识到,“炼金术士”早已经不是学生之间的小圈子了,在这个匿名社区平台里有很多学校里的教授们也参与其中,里面一直有一些真正关心学生的人,他们愿意关注女性学生的困境,愿意了解学生的担忧,也愿意替解决学生严重的信息壁垒。   接下来的日子里,菲娜见了不少有意向的专业人士,但就和那两篇招聘帖的回复一样。   米兰医疗中心的核心技术团队招聘虽然偶有波折,但总体非常顺利。对于现在还比较前沿的赛前热身体系,疲劳监测、个体化训练方案感兴趣的人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很多运动医学人才在听了菲娜的计划后,抱着“如果成功,这可能改变职业体育。”的想法同意了她的邀约。   菲娜看着这些愿意相信自己的医学人才,发自内心的感慨道:“你们每个人的能力都相当一块拼图,现在就我们来尝试,如果这些拼图可以拼到一块板子上,会是什么吧!”   这些不同性别、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年轻人将手叠在一起,向天空扬起的不只是手掌,还有年少轻狂的野心。   与之相对应的就是菲娜自己的投资公司,那就完全是偶有顺利,总体波折。   大部分应聘者在听说老板的年纪后就面露难色,进展十分缓慢。   菲娜叹了口气,收起自己的资料离开了为招聘而定下的酒店会议室,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   阿列克谢在听说她公司招聘不畅时,提前和几位有跳槽想法的同学及学长沟通,确定他们不在意老板年龄和工作地点后,将名单和联系方式发给了菲娜。   “谢谢啦,阿列克谢。”菲娜为了感谢他的帮助,特意去买了咖啡送到了他的实验室。   “我这个月底就回意大利了,接下来的课题方向我定在了AC米兰,可能很久没办法见面了,希望你在波士顿学习顺利呀。”   “……好。”阿列克谢闻言僵住了,他原本以为开学后还能经常看见她,但……最后这也是自己的奢望。   在菲娜离开实验室大门时,阿列克谢没有起身去送她。他坐在那里,背对着那扇门,直到听见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转过身。   “再见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实验室低声说了一句告别,声音平稳,好似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双铅灰色的眼睛里微弱的火光,已经彻底熄灭了。   在HST项目同意了她的培训计划后,菲娜就开始收拾公寓里的物品了,准备邮寄回米兰。她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内心涌起千万般思绪。   原本以为要在这里生活上好几年才会回米兰,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这里反而要等到三四年后才会等到主人回归了。   完成所有物品的归置后,菲娜盘腿坐在床上给卡卡打去了电话。   卡卡接起电话后有些惊喜的问道:“菲娜?!你要回来了?”   “嗯,对不起啊,卡卡,我可能要晚一点才会回去。”菲娜有点不好意思的道着歉。   “是学校那边还有事情吗?”卡卡疑惑的开口问着,他记得菲娜说过回波士顿后除了课业没有别的事情了。   菲娜含糊其词,对于欺骗卡卡,她一向都十分有愧疚感,因此只能尽量把话题引开,“嗯,有一点……”   在踏入春意盎然的圣保罗时,菲娜心情还是有些复杂,这里是她和卡卡初次相遇的地方,也是当年舆论快要压垮他的地方。球迷这个群体爱也极致,恨也极致。   菲娜叹了口气,戴上了墨镜,拉着行李箱坐上了前来接她的车。   事情进展顺利,所以返回米兰的时间比计划提前了几天。   10月10日,菲娜回到米兰后先是和公司方面找的媒体团队沟通了后续的拍摄计划,随后就去了米兰内洛看了一下午训练。   训练结束后,菲娜冲着场上张开了胳膊,很快就被像风一样跑来的卡卡抱了个满怀。   保罗一脸没眼看的看着黏黏糊糊的两人,解散后径直离开了,提早就意识到了菲娜会让谁送回家了,尤其是两个年轻人现在住得足够近。   “这么久没见,你都不想我的吗?”卡卡把车子停在菲娜公寓楼下,抓着她的手撒娇道。   菲娜解开安全带,侧身揉了揉他的脸颊,捧着他的脑袋,用自己的鼻尖蹭蹭他的鼻尖说:“当然想啊,每天都很想我们卡小猪呀。”   “对了,有东西想给你看,你和我一起上去吧。”菲娜装的像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拉着卡卡一起上了楼。   卡卡顺从的配合着她的脚步,走进了电梯,一路上都在猜想是什么东西,被吊足了胃口。   两个人跨过一堆纸箱,来到了客厅,菲娜把卡卡摁在沙发上,神秘的开口道:“坐在这里等一下哦。”   她走去了卧室,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得意洋洋的走向卡卡。   卡卡接过文件夹后,笑着说:“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你看看。”她弯着腰,脸上带着期待与炫耀,将头发挽到耳后,眼睛一直盯着卡卡的脸,轻声说:“你觉得怎么样?”   卡卡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打开了文件夹,映入眼帘的是那两张泛黄的纸,那两张一面布满数学公式、另一面全是涂改痕迹的纸。   他看到了那一个个代表树木的圆圈,笑着笑着,眼睛慢慢红了。卡卡翻着后面的文件,施组、鸟瞰图、立面效果图……他彻底哽住了,喉结不停滑动,压抑着自己的哭腔说:“这是……这是我们以前画的那个草图吗?”   “嗯。我觉得现在已经可以实现了。”菲娜装作很平静的样子说道。   卡卡摸着纸上“瑟拉菲娜-里卡多足球学校。”的文字,抬起头看向菲娜,“你居然真的用了这个名字?”   “嗯哼,当然啊,我当年可是争取过冠名权的。”菲娜理直气壮的说着。   话音刚落,卡卡就一把抱住了她,将她整个人拢进自己的怀里。菲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哼哼,怎么,是不是再一次爱上我了。”   “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菲娜。”卡卡在她的后脖颈上轻轻吻着,不停的重复着。   “嗯,我知道。我也爱你,卡卡。”   2001年时,他们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畅享着未来,许下要在巴西建学校的梦想。   仅仅五年后的2006年,两个人就已经走到了当初想象之外的位置上,那两张纸还在,他们并没有回到那个仲夏之夜。   是那个夜晚留下的东西,伴随他们走到了今天。 第64章 弗朗西斯卡   菲娜第一次踏入改制后的米兰实验室,现在这里已经正式更名为“AC米兰运动表现与健康研究院”,之前在波士顿招聘到的各位医生已经到岗了。   研究院经过短暂的部门重新规划后的混乱期后,已经有条不紊的投入了使用。   菲娜的眼神在之前的几位被反映过的“老油条”上转了一圈,没等他们反应就收回了视线。   作为研究院搭建成功的第一项重要项目就是给一线队和青训队完成详尽的人体数据库收集。这是一项耗时不会太短的长期项目,每个部门都有对应的细分任务。   散会后,梅尔斯曼博士看着正在整理资料的菲娜,神色有些感慨。他还记得几年前那个因为球员伤病风险,和俱乐部管理层据理力争的年轻女孩。那时候的她更多像是一名提出问题的研究者,而如今她已经能够坐上决定席了。   菲娜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疑惑的停下收拾物品的手,问道:“梅尔斯曼博士,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梅尔斯曼缓和了表情,“没什么事,我只是觉得现在的研究院真好啊。”   “那您可看着吧,它还会变得更好的。”菲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气蓬勃的样子像是在发光。   梅尔斯曼笑意更明显了。   等菲娜离开研究院后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她正准备去找一下安切洛蒂讨论一下几位球员的伤病风险。   却没想到一出门就碰见了等在那里的卡卡。   “怎么来这里等我了,不过我一会儿还要去找一下卡洛,”菲娜有点奇怪的看了眼卡卡,在发现他有点紧张的小动作后,旋即眼睛一眯,“嗯?……你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卡卡。”   卡卡有点哭笑不得的牵着菲娜,菲娜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拉过菲娜的胳膊,放到了她的手心。   菲娜一只手拎着手提包,疑惑的看了看手心的银行卡,又看了看卡卡,迟疑的说:“这是什么?”   卡卡抿了抿唇,有些羞涩的说:“足球学校的钱。……不过这里面现在只有300万。等我下一笔代言费到账后,会再打入200万。”   “我问过爸爸了,他说你这个项目起码要投入1000万欧元呢。”   “不需要,卡卡。足球学校是我的计划,我有能力完成的,而且我的负担没有你想象当中那么重。”菲娜愣在原地,很快就反应过来,握住银行卡就打算塞回卡卡的口袋。   卡卡捂着衣服上的口袋,躲着菲娜的动作,说道:“菲娜,如果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梦想,那就不能只有你出现在付出的人里。”   听着卡卡的这段话,菲娜动作顿住了。她收回了手,卡卡也顺势理了一下刚刚乱掉的衣服。   “那我就收下了哦,卡卡。”菲娜不再抗拒的将银行卡放进了包里,随后抬头看着卡卡,打趣道:“不过,你就不怕是我骗你的吗?要是实际上没有这么个项目呢?”   卡卡睁大眼睛,露出无辜的笑容看着她说:“你不忍心的。而且如果真的骗我了的话……那就……那就当给女朋友的零花钱吧。”   菲娜一下子被他逗笑了,点了点他的鼻尖,“你的零花钱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离开米兰内洛,送菲娜上楼的时候,卡卡坐在车里想着今天两人的对话若有所思。   菲娜回到公寓后,才想起原本是打算找安切洛蒂讨论那几名疲劳指标超过正常范围的球员,需要调整训练强度问题的,结果下午让卡卡这么一打岔,直接给忘记了。   不过还好,虽然由于世界杯后没多久就开始了联赛,目前球队整体恢复状态低于正常水平,但由于之前热身改进和初步伤病模型的应用,球员们的身体还没有进入最糟糕的状态,现在并没有爆发大规模伤病。过两天再说也还来得及。   菲娜拿出了之前在波士顿制定好的计划,现在已经基本上都进入了起步阶段,只有一个——   菲娜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她的视线落在虚空,思索着。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想起了去年年末的那场酒宴。   菲娜揉着头发,面前是散落一地的物品,有些头疼的说:“我记得就是放在这里了啊……”   【宿主,你在找什么?】842被系统内部有关宿主困惑情感的警告刷屏了,无奈漂到菲娜面前问道。   「就是那个肯尼迪学院的学姐……我记得她给过我一张名片的。」   【宿主,检索到了你过往的行为记录,你把它放在了《解剖学》课本里。】   “啊,原来在这里啊。”菲娜有些惊喜的从课本里翻到了那张名片,不过在拨出电话前,她的动作顿住了,名片在指尖翻飞,她有点犹豫要不要打这通电话。   她看了一眼计划表,又回想了下那座已经80岁高龄的球场,还是摁下了拨出键。   弗朗西斯卡听到菲娜的自我介绍时有一点意外,她自然知道菲娜的身份转变。内心有些复杂,谁能想到自己当年打算长期押注的学妹,短短半年后就已经有了相当有分量的新身份了呢。她需要重新定位自己的位置了。   两人约好了碰面时间与地点后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菲娜在相同的位置遇见了相同的卡卡,卡卡给了她一张“相同”的银行卡。   “欸,怎么又给我一张卡?”菲娜这回真的有点懵,动作迟钝的捏着银行卡望向卡卡。   卡卡看着她可爱的表情,没有忍住亲了亲她的嘴角,小声的说:“这个不一样。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以后你买咖啡、买衣服这些的时候,都可以用这里面的钱。这是我给你的零花钱。”   “哇哦,你好‘坏’啊,卡卡。你这是打算让我每花一笔钱都是在想你啊。”菲娜恍然大悟的说着。   但紧接着她就有点不服气的说:“这不公平。为什么这种事情你想到了,我没有想到?”   “小懒猫变成小笨猫了。”卡卡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发现手感不错,又下意识的捏了捏。   菲娜嘴角微勾,眼神已经有点危险了。而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卡卡沉溺在指尖的柔软上。很快,这个小角落就热闹起来了。   “既然你可以给我,那我也要给你。”玩闹过后,菲娜气喘吁吁的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突然说道。   卡卡环住她的腰,轻轻应了一声。   ——   周六晚18:00,米兰的一所私人会所里。   菲娜原本以为自己来得已经够早了,没想到推开门后弗朗西斯卡已经坐在那里了。   看见她的身影,弗朗西斯卡率先起身,拥着她做了贴面礼,分开时,弗朗西斯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虽然菲娜今天穿得并不张扬,但从她进门后的位置选择以及脸上的神态,都已经和去年宴会上那个女孩不同了。   两人坐下后,弗朗西斯卡才微笑的感慨着说:“瑟拉菲娜小姐,看来当初我还是低估你了。”   菲娜挑了挑眉,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开场白,“哦?弗朗西斯卡小姐为什么会这么说?”   弗朗西斯卡抿了一口红酒,又放下酒杯,隔着灯光看向她的眼睛,感叹的说:“我原本以为你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科学家。”   又停顿了几秒,观察着菲娜的反应,她笑着说:“没想到再次见到你,你已经成为了一个资本操盘者。”   菲娜歪了歪头,眯着眼睛笑着说:“学姐,我当然还是科学家。”   菜品渐渐上齐,两个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一时之间,包厢里只有悠扬的音乐声,以及刀叉偶尔碰触瓷盘时发出的轻响。   弗朗西斯卡没有催促,她知道菲娜既然主动约她,就一定准备好了要谈的内容。   “弗朗西斯卡小姐,我们也不用相互试探了。今天我约你见面,是想和你谈论一件有关米兰的事情。”菲娜放下刀叉,优雅的用方巾擦了擦嘴巴后,笑着拿起了酒杯。   她轻笑着向弗朗西斯卡抛出了今天的引言,“你觉得米兰未来十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弗朗西斯卡切牛排的动作一顿,也放下了餐具,抬起眼睛看着她说:“经济?”   菲娜摇了摇头,晃着红酒杯,酒水在灯光下泛着漂亮的光芒,“足球也是米兰的文化符号之一,但米兰城太过局促,打不出这张名片的优势。”   “我想做一个关于AC米兰未来发展的长期规划。”菲娜把计划书放到桌面上,却没有立刻推过去。她的手指轻轻压在封面上,这份方案是她规划最久也是最重要的,她抬起头,微笑着推到弗朗西斯卡的面前   弗朗西斯卡接到文件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封面的标题,随后有些惊诧的抬头看了一眼菲娜的表情。   菲娜不急不慢的说:“我知道圣西罗是公共资产,政府把它卖给米兰并不现实。所以我的方案是我帮助米兰市、AC米兰建立一个新的城市体育经济体系。”   弗朗西斯卡没有立刻翻开,身体靠前盯着菲娜的眉心,问道:“你想选择哪里?波特洛?”   菲娜反而向后靠了靠,摇着头说:“不,波特洛空间不够,我选择的是——罗镇。它的面积够大,既然打算重建足球场,那么就干脆把它建成俱乐部城市。AC米兰不应该只有一座球场,它需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态中心。”   弗朗西斯卡在脑海里寻找着地图上的位置,眼睛慢慢亮了,这个地理位置昭示着菲娜的项目不是简单的足球场,而是一个可以带动就业、商业、旅游和城市价值的大型国际项目。   但她没有立马回答,她把全部心神放在了手里的方案上,一页页慢慢翻开着。菲娜也没有讲话,安静的等待着她的反应。   弗朗西斯卡合上计划书,手指在封面摩挲了几下,面上丝毫没有泄露任何情感倾向,只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AC米兰有圣西罗不够吗?”   “圣西罗属于米兰,但米兰不能永远依靠一座1926年的建筑承载21世纪足球。它的价值来自它的历史,但它的问题也恰恰来自它的年龄。”菲娜摸了摸桌子上明显有些年份的花瓶,抬头笑着说:“就像它一样。”   “我们爱圣西罗,但我们不能永远被圣西罗困住。圣西罗完成了它作为20世纪足球圣殿的使命,但21世纪的AC米兰需要新的载体。”   弗朗西斯卡跟着她的动作看向了花瓶,又收回视线,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快速计算这个项目可能带来的影响,但面上不显,继续询问道:“瑟拉菲娜小姐,我不否定你的想法,但是你要知道像这样的项目,从规划到成熟,可能需要十年以上。”   “确实。”菲娜点了点头,在弗朗西斯卡皱眉前说道:“但那是成熟的项目。我希望2010年,AC米兰能进入新的主场。”   弗朗西斯卡暗自点头,但很快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你想过国际米兰吗?”   “国米可以继续使用圣西罗,并获得长期运营权。当然他们如果打算未来自己建新球场,圣西罗也可以转型为米兰城市足球文化遗产。圣西罗究竟走向何种方向由他们决定。”菲娜轻轻敲了一下酒杯,酒水在声音的震颤下开始泛起涟漪。   “毕竟圣西罗属于米兰,不属于任何一家俱乐部。不是吗?”   弗朗西斯卡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陷入了思考。菲娜的足球城计划如果落地,可以成为一个新的城市地标,成为一项足球升级项目,并且可以持续带动大量就业,对她来说更是一件巨大政治资产。但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的同时,也有着巨大的风险。   这个项目如果要开始推动,反对者的声音必定不会少。   菲娜安静的看着弗朗西斯卡深思,不打算打扰。   但时间一点点过去,菲娜看了一眼手表,还是打断了她的沉思,“弗朗西斯卡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来让这个项目成为米兰的项目,而不是AC米兰的项目。”   弗朗西斯卡听见菲娜的话才反应过来,手指虚握了几下,还是松开了,说:“瑟拉菲娜小姐,请给我一点时间。”   菲娜有一点意外,她原本以为今天可以跟弗朗西斯卡达成一致,因为这个项目价值巨大。   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果弗朗西斯卡现在就同意的话,反而会降低她在自己心中的评分,那倒也不像她这个身份的人所能做出的举动。   于是菲娜起身微笑的跟弗朗西斯卡握手,两人分别。   开车回公寓时,虽然今晚的探讨还没有进度,但菲娜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在路过一家咖啡店时,打算下车去买一杯热牛奶。   结账时突然想起了卡卡给的卡,菲娜笑着摇摇头把已经抽出半截的卡放了回去,转而拿出了卡卡的那张。   “一杯热牛奶”附在彩信的配图是她握着牛奶和银行卡的手。 第65章 球迷   10月15日的米兰内洛,工作人员在紧张的调试着设备。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由AC米兰俱乐部特别制作的《一日球员》抽选现场。自活动公布以来,我们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大量申请。”   “目前所有参与者的信息已经经过登记,并由公证人员全程监督。”   “我们将在面向全体观众的直播下抽取10月份的球迷人选,本次抽选取活动将由我们的队长保罗·马尔蒂尼,以及卡卡和皮波进行抽选。”   在埃琳娜念完开场白后,球员们挥着手陆续上台。保罗作为第一位抽取的球员站在舞台中央,随着主持人的开始声按下了按钮。   后面屏幕缓缓滚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面。   今年只有10岁的罗西正在客厅和家人一起收看这场直播节目,当屏幕上出现他的名字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的妹妹轻轻晃了晃他说:“哥哥,这是不是你的名字。”   就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电视里的主持人继续说着,“我们现在需要确认一下,这位幸运球迷是否愿意参加AC米兰一日球员体验。”   就在此时他的电话响了,但在慌忙之中,他不小心点击了挂断按钮,虽然并不能确定是节目组的来电,但这种巧合还是这人心生期待,因此他有些绝望的看着手机。   “看来罗西先生可能以为是骚扰电话。”主持人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调侃道,随后再次拨通了电话。   当初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菲娜在制定之初就明确说明确认电话要拨通三次,如果仍然无法接通,再选择重新抽取。   “罗西先生,如果您正在观看本次的直播,请您接通一下电话哦,我们不是骗子。”   在罗西忐忑的目光中,他的手机再次响起了铃声,是同一个号码。   他有些惊喜的接通了电话,主持人用温柔的声音询问他的意向,而罗西则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我愿意。”   直到电话挂断,他都没有平复好自己的心跳,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就在父母以为儿子已经高兴傻了的时候,他突然跳起来,高兴的穿着衣服打算跑出去。   “嘿,罗西,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告诉爷爷这个好消息。”   亚历克斯是一位美籍留学生,美国体育文化长期更偏向棒球、橄榄球和篮球,因此足球并不是他从小关注的运动。他虽然在米兰生活了一年多,但对足球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AC米兰是一支很有名的球队。   这次活动,他根本没想报名,但他的合租室友陈昊是个铁杆罗森内里,几乎一场不落的追满了每个赛季的比赛。   在宣布企划时,陈昊激动的要拉着他一起,他抱着试试也无所谓的态度投递了申请信。   现在保罗和因扎吉已经抽完了各自的五个名额,现在只剩下卡卡没有上前抽选了。   陈昊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的祈求着。亚历克斯摇了摇头,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而是转身去厨房泡着咖啡。   等到卡卡抽选的名单出来后,陈昊听着声音小心翼翼的睁开眼,没有他的名字。还没等他失落多久,他就一眼看到了眼熟的名字。   陈昊的眼睛缓缓睁大,连忙去厨房把亚历克斯扯到了电视前,无辜的亚历克斯被他的动作吓到,猛的呛了一口自己刚泡好的咖啡。   就在他准备抱怨的时候,陈昊指着电视上的名字激动的说:“亚历克斯,这是不是你的名字。”   他瞪大了眼睛说:“噢……好像真是我的名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没一会儿,茶几上的电话就响了。   陈昊猛的站起身,连忙催促道:“快接快接,应该是俱乐部的电话”   亚历克斯懵懵的接听了电话,然后在陈昊手舞足蹈的动作下同意了当天的行程。   挂断电话后,陈昊一脸羡慕嫉妒恨的说:“我一个天天去看比赛的人,竟然输给了你。”   亚历克斯回过神贱嗖嗖的说:“哎呀,这没办法,谁让我运气比较好呢。”   “感谢各位观众的收看,本次抽选活动圆满结束。下一期的活动投递窗口已开启,欢迎大家踊跃报名。”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菲娜在监视器后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鼓起了掌,庆祝本次直播圆满结束。   两天后就是欧冠小组赛,此前在欧冠资格赛上米兰最终击败了塞尔维亚的贝尔格莱德红星队,顺利拿下了正赛入场券。   舍甫琴科离开后,球队需要重新寻找进攻重心。卡卡曾经展露出的9号半能力并没有消失,只是在成熟的体系之下,他承担的更多的是连接和推进,以他为进攻核心的战术一直作为球队的储备方案。   直到如今,在意外减员和比赛局势的推动下,那套在卡卡刚加入球队时短暂验证过的核心打法,终于再次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菲娜之前忙于学业和足球学校的事情,一直没有正式观看这赛季的比赛,如今研究院步入正轨,她也不需要每场比赛都集中精力观察球员们的身体状况,难得的放弃了观察视角坐上了观众席。   不过也许是条件反射,她还是会下意识看卡卡的位置变化、跑动距离以及触球选择,而且脑子里仍然会下意识分析他的身体状态。   但随着比赛的推进,她很快就彻底放弃了研究者身份,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这场比赛里。   当博内拉两黄变一红被罚下场时,她的心也跟着现场球迷们一起被紧紧的揪了起来,这预示着米兰接下来的比赛只有10人作战。   球员们重新组织站位,想赢的人的脸上是没有笑容的,卡卡沉静的用衣服下摆,擦着脸上的汗。   看着每一个球迷因为卡卡的动作而欢呼时,才惊觉卡卡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球场几万球迷相信奇迹。   第58分钟,内斯塔从比利亚脚下断球发起快速反击,西多夫左路低传,卡卡门前26米处右脚大力抽射打出世界波,皮球在触碰到对方防守球员腿部后,稍稍变线就直挂球门的右上角。   菲娜屏住了呼吸,视线死死的盯着皮球的弧度。   球进了!   跟随客场来到布鲁塞尔的米兰球迷们尖叫着站起身,菲娜极力压抑着兴奋,看着卡卡跳上了内斯塔的身上,围在一起的球员们也在释放着各自的喜悦。   原来以观众的视角看球赛是这样的,这,就是足球啊,菲娜心想。   足球不是一组数据,也不是一个模型,足球有一种很难被量化的东西。而卡卡,是她的计划之外,她能预测很多数据,但她无法预测一个人的灵魂会在什么时候真正闪耀。   就像卡卡明明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但他触球的时候却很轻,轻盈到防守球员很难跟上他的节奏。   球迷们或许感触更深,以前舍甫琴科在的时候,大家习惯等待那个乌克兰人的致命一击。但是现在,他们开始等待卡卡启动,他们知道只要卡卡开始向前跑,比赛可能就会改变。   这场比赛到最后也没有人再次进球,卡卡用这一记世界波帮米兰赢下了宝贵的三积分。   “我知道自己可以成为核心,但是真正站在这个位置时,我要让所有人相信,我配得上。”赛后卡卡亮着眼睛跟她讲道。   菲娜怔怔的看着他,忽然意识到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帮助卡卡成为更好的球员。但实际上,她只是陪伴了一个本来就会发光的人成长。   与欧冠的高歌猛进不同,意甲已经连续四场不胜,米兰整支队伍状态低迷。就在这种氛围下,10月24日,AC米兰与球迷们迎来了第一次的“一日球员”活动,加利亚尼早早就等候在了米兰内洛门前。   加利亚尼虽被禁止参加足球比赛经营活动,但“一日球员”属于商业活动,并不在限制范围内。另外他作为从1986年就参与米兰建设,完整经历了荷兰三剑客、90年代王朝以及现在安切洛蒂时期的老人,菲娜还是认为此次活动的节奏把控人非他莫属。   “欢迎各位球员加入AC米兰的大家庭,各位请从这边走。”加利亚尼态度亲和的带着球迷们走入已经布置好的新闻发布会现场,台下是扮演记者的工作人员们。   “请问作为一名球员,你为什么选择加入AC米兰?”   “因为……因为AC米兰是最好的球队。”罗西有点紧张的坐直了身子,脑子一片空白,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完全忘记了,只能结结巴巴的说:“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像马尔蒂尼队长一样踢球。”   “我相信你会的,罗西球员。”工作人员点点头,并没有嘲笑他这有点孩子气的回答。   接下来的球迷们各自说着各自的答案,有的准备充分,有的现说现想,但总体也十分顺畅。   直到亚历克斯脱口而出的回答传入众人耳朵,“其实……我不知道。”   此话一出会议厅一片寂静,台上的球迷和台下的工作人员齐刷刷地看着他,罗西嘴巴微张,震惊的看着他。工作人员差点以为这个环节要冷场。   亚历克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连忙找补说:“但……但是我觉得站在这里真的很幸运。所以如果问为什么选择AC米兰……可能是因为AC米兰选择了我。”   这急中生智的话为他赢来了全场的欢呼声,主持人不留痕迹的擦了擦手心的汗,赶紧宣布进入宣誓环节。   作为球员们正式进入米兰内洛的第一站,研究院的医生们虽然不能像对专业球员那样进行一整天的详尽检查,但也为他们做了一些诸如基础运动能力的检测。   从研究院出来后就是罗西最期待的更衣室了,但是当他真正看到“ROSI 10”贴在柜子上时,他反而不敢上前了,这真的像一场让人不愿醒来的美梦。   一位球迷甚至眼睛已经噙起了泪花,他颤颤巍巍的打开柜子,看着里面全套的球衣,突然像是看见了那个年幼的自己站在时光里冲着自己微笑。   加利亚尼安静的站在旁边等待他们平复心情,见罗西一直站在门口,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去吧,孩子。去换上属于你的球衣吧。”   罗西这才恍如隔世一般,一脚步深,一脚步浅的走到柜子前,珍惜的换上了球衣。   助理教练带着他们在草坪上充分做足了热身运动,再简单的玩了玩传球小游戏就带他们去了食堂。   此时一线队的球员们已经完成了午餐,三三两两的回宿舍休息,卡卡在路上看到了个头明显比其他人小上不少的罗西,悄悄把口袋里的黑巧克力递给了工作人员。   罗西接到工作人员递来的来自卡卡的礼物后,惊喜的抬头,却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他珍重的将巧克力放进了口袋里,轻轻拍了拍。   亚历克斯看着眼前的食物眼前一黑,严格控制下的饮食,即便有营养师极力的调配,也让人看得力竭。   “接下来,请享受这片球场吧。”加利亚尼拍了拍他们的后背,感叹道。   工作人员关闭了球员通道的灯光,伴随着球场广播员拉长声音的广播声,他们依次入场。   “接下来登场的是——马泰奥——罗西——”   罗西走过黑暗的球员通道,踏入球场时,广播里适时放起来了几万人的欢呼录音。   每个人眼眶都红红的,就连亚历克斯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菲娜没有安排一场单纯的娱乐赛,而是让米兰青训营抽调了一部分球员参与其中。对于这些球迷而言,他们需要体验的是职业足球,而不是一场表演。   赛后混访区的记者问完几个略带尖锐的话题后,球迷们这一天的体验终于告一段落。   工作人员把他们之前换下的衣物与米兰准备的礼品一起交还到他们手里,罗西的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怅然。   “朋友们,足球最初的意义不是冠军和压力,而是有人因为它快乐。希望你们度过了愉快的一天。”加利亚尼一一和球迷们拥抱,目送他们离开了球场。   亚历克斯回到宿舍后,看着陈昊感慨万千的说:“我以前不懂你为什么喜欢足球。但是现在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下次比赛我们一起吧。”   11月1日圣西罗球场。   菲娜戴着帽子与墨镜跟随着人流进入了球场,这一次她没有坐在家属席上,而是选择买票加入球迷之中。   她以前一直站在离足球很近的位置,却没有真正拥有过“喜欢足球”的体验。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对父子,儿子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显然已经是一名资深球迷了,说起球场的站位头头是道。   开场仅第7分钟,吉拉迪诺在门前6米处停球被胡哈斯放倒,裁判给了米兰一个点球。卡卡主罚右脚推射,球进了!   球迷们跟随着卡卡的动作起立、欢呼,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22分钟,卡卡中路突破,与右侧的卡福配合,在门前13米处右脚射门打进左上角,梅开二度!2比0!   下半场第11分钟,奥利维拉左侧回传给卡卡,卡卡在门前20米处右脚射门打进大门右上角,这是AC米兰队史上在欧冠赛场上演的经典帽子戏法之一!   全场沸腾,坐在菲娜旁边的小男孩已经嘶喊的嗓子都要哑了。   菲娜前所未有的意识到,卡卡正在成为米兰新的旗帜!   南看台的那群球迷嘴过因扎吉,骂过保罗,可从来没有批评过卡卡。甚至很多媒体和球迷已经在用“圣婴”、“上帝之子”、“圣西罗王子”的称号称呼他了。   这个男人已经用自己无可挑剔的人品与球技征服了球迷。   他不是柔弱的幼鸟,而是已经翱翔的雄鹰。自己要做的,应该是让他的飞翔长一些,更长一些……   4-1的比分出现在记分牌上时,罗森内里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比赛的余韵仍然笼罩在圣西罗,小男孩从包里拿出了准备好的球衣,牵着爸爸的手向下走去。   菲娜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后,小孩子兴奋地举着球衣,想等卡卡出来。   但是随着人越来越多,他慢慢被挤到了后面。他在人群中踮脚看了一会儿,最后发现根本看不到前方,沮丧的小声跟爸爸说:“爸爸,我是不是拿不到了?”   菲娜一直关注着他,见此情景,直接伸手抽走了他的球衣。   小男孩抬头看向了菲娜,认出了是坐在自己旁边的姐姐,但还是疑惑的看着她。   菲娜墨镜下的唇角勾起,“我帮你。”   小男孩虽然奇怪但还是同意了菲娜的帮助,他看着这个戴帽子的奇怪姐姐走向球场的工作人员。   看着她被工作人员放行,看着她一路走到球员通道,看着她走向卡卡。   小男孩子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她的举动。   “卡卡。”菲娜叫住了卡卡,把手里的球衣递给了他,示意他在上面签名。   卡卡不明白,但乖乖照做。   因扎吉跳到卡卡背上,从他的肩膀处看向菲娜,奇怪的说:“菲娜,你什么时候变成卡卡球迷了?”   “旁边的小朋友想要。不过……”菲娜笑了笑,伸手指了指那个探头探脑的小男孩。   “不过什么?”大家好奇的看着她。   菲娜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本正经的说:“我也觉得他确实值得我要一个签名。”   听到这话,卡卡有点腼腆的笑着看菲娜。   “……我就多余问。”因扎吉放开卡卡,转身离开了。   “没有骗你哦,卡卡。”菲娜上前亲了一口卡卡,拿起他签好字的球衣走向栏杆处。   小男孩一脸不敢置信的握着球衣,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你也是卡卡的球迷吗?”   菲娜愣了一下,墨镜下的眼睛弯了起来。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回答“我是他的朋友”。   但是这一刻,她看着眼前的孩子坚定的说:“嗯,是的。” 第66章 规划   弗朗西斯卡作为方案政府端的项目协调者和政治斡旋者,因此这次两人见面地点,她约在了市政府的办公室里。   弗朗西斯卡把《AC米兰足球城发展提案》放在办公桌上,这些天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她看着菲娜认真的说:“我考虑了一个月的时间,瑟拉菲娜小姐,我可以帮你推进这件事。但——”   她停顿了一下后又说:“你要知道,这将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审批。政府内部会有不同声音,媒体也一定会重点关注这件事情。”   弗朗西斯卡手指敲了敲方案问道:“这个项目米兰方面已经确定了吗?”   “嗯,弗朗西斯卡小姐,我找你之前就已经和贝卢斯科尼先生确认了这个计划,俱乐部董事会也成立了专项委员会。目前还处于前期规划阶段,我负责主要投资。”菲娜点了点头。   弗朗西斯卡拿起茶杯吹了一下,但又很快放下了,说:“但俱乐部内部达成一致,只是第一步。城市层面的项目,需要更多人的参与。”   “瑟拉菲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项目一旦正式进入流程,争议一定不会小。”   菲娜转了下手表,没有说话。   弗朗西斯卡犹豫了一下问:“你考虑过后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了吗?”   “贝卢斯科尼先生提醒过我,我会关注到球迷的情绪的。”菲娜转动表带的手拿开,放在了桌子上,慢慢说着。   弗朗西斯卡点头后,又摇了摇头说:“球迷的情绪当然是一部分,但我指的是另外一个地方。”   她看着菲娜有点迷茫的眼睛问:“瑟拉菲娜,你想过如果直接向政府提交一个AC米兰新球场计划,媒体会怎么报道吗?”   “AC米兰建设新球场?”菲娜歪了歪头,不解的说。   “不。他们会说,AC米兰要抛弃圣西罗。瑟拉菲娜,在政治传播里,公众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所有参与的人都会被卷进去。”弗朗西斯卡叹了口气,这就是她之前一直犹豫的原因,如果舆论没控制好,她的整个政治生涯都可能搭进去。但她也必须确认,这个项目值得自己承担这样的风险。   “所以在正式提案之前,你必须要明确国米的态度。”   菲娜看着她的眼睛更加疑惑了,“他们?我不是提出两种方案了吗?”   弗朗西斯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肯定了菲娜的话,“对,你的两种方案很合理,圣西罗不是只有AC米兰的记忆。但是在米兰市政府眼里,你给国米的两种方案代表的是完全不同的城市规划。所以国米绝不能成为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这件事上,只要国米愿意谈,圣西罗的问题就不再是你和米兰市政府的问题,而会转变成整个米兰足球的未来规划。”   菲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按照她的方向,自己之前思虑的确实不够周到。   “等你确认好国米的态度后,我会先帮你和相关部门沟通,但瑟拉菲娜,这件事在短期内不会有结果的。”   “另外如果你希望这个项目成功,就必须让市民参与进来。就像你之前说的足球城不是一个商业项目,而是一座城市的一部分。”   “嗯,学姐我知道的。”菲娜点头,道谢后离开。出了市政府大门,进到自己的车子里后,菲娜挺直的腰板才弯了下来,趴在方向盘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傍晚,卡卡结束训练后来到菲娜家,保姆做好饭后已经离开了,餐桌上是摆好的饭菜,可是卡卡到处也没看见她人。   最后还是在书房找到她,电脑开着,桌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资料。   菲娜靠在椅背上,头朝下,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满脸疲惫。   卡卡走过去,关掉了电脑页面,把她拉到沙发上,柔声说:“菲娜,今天发生什么了?感觉你今天状态很不好。”   菲娜靠过去,很快就趴在了他腿上。卡卡也不说什么,顺手扶摸着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成功的安抚了菲娜的一部分情绪,菲娜带着一点撒娇和崩溃的闷声抱怨着,“好累,好烦,好讨厌。”   “为什么建个球场这么麻烦,我明明只是想给米兰建一个更好的地方啊。”   “究竟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要有这么多人啊。”   “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   卡卡动作没有停顿,也没有搭话,他知道菲娜并不是真的想要回答,只是在发泄着情绪。   菲娜吐槽完后,安静了几分钟,感受着卡卡指尖划过她头皮的触感,整个人被摸的眉头舒展,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就在快要昏昏欲睡时,她突然开口道:“卡卡,要不要玩一局游戏?”   卡卡笑了起来,低头看她:“你不是还有方案没看完吗?”   菲娜抱着他的腰,耍着无赖的说:“明天再看。”   当天晚上两个人吃完饭后,打了两个小时游戏,菲娜才感觉自己复活了。卡卡看着她恢复活力,不停的吐槽着游戏,才放下了心。   国际米兰的莫拉蒂办公室里,他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人,仿佛自己听到了天书,重复道:“AC米兰准备建立足球城?”   他原本以为AC米兰最多就是考虑建设一座新的比赛场馆,却没有想到菲娜的规划已经延伸到了训练基地、医疗研究和商业体系。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最大问题并不是AC米兰未来竞争力提升的问题,如果是这样,菲娜根本没必要来找他。这里面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果不其然——   菲娜点了点头,态度诚恳的说:“我们充分尊重国际米兰的意见,因此我希望在正式推进之前,先听听国际米兰对于圣西罗未来的看法。”   “莫拉蒂先生,有关米兰搬离圣西罗后。圣西罗的去处目前有两种方案。方案一:国米继续使用圣西罗,并获得长期运营权。方案二:国米未来自己建新球场,圣西罗转型为米兰城市足球文化遗产。”   “我们愿意和国际米兰一起重新构建米兰的足球城市规划,和国际米兰共同找到一个对于双方以及这座城市都合适的方案。”   听完菲娜的话后,莫拉蒂陷入思考之中,这两种方案对于国米来说都是有利的。   从前圣西罗最大的问题就是俱乐部手里并没有球场的全部决定权和运营权。如果AC米兰退出,国米又能从政府手里拿到运营权,这对于他们来说风险小、成本低,并且马上就能获得收益。比赛日收益、商业开发权,这真的让人很难不心动。   但是方案二也很诱人,圣西罗毕竟是一个很老的球场了,改造难度大,现代化建设难度高,客容量也不够。更何况,莫拉蒂抬眼看了一眼,眼前微笑着的菲娜。   莫拉蒂沉默了一会儿。   对于任何米兰球迷来说,圣西罗都不是一座普通的建筑。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AC米兰真的拥有自己的球场,那么国际米兰也必须重新思考未来。   AC米兰的足球场规划绝对不会是小打小闹,国米的竞争性不能只看眼前。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国米一定要加入进去,米兰的这次动作给他们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莫拉蒂思绪千转,斟酌的开口道:“马尔蒂尼小姐,这件事情我恐怖一时之间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   “莫拉蒂先生,我十分理解您的顾虑,兹事重大,不过我拜托了米兰市体育政策与城市更新项目的负责人,弗朗西斯卡·莫雷蒂女士帮忙推进。如果您这边考虑完全我们可以共同向市政府提出圣西罗未来规划方案。”   不过,在所有人开始讨论未来之前,眼下还有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   SESU集团旗下的商业公司第一批周边已经完成了样品打样,菲娜接到通知就迫不及待赶去了公司,从米兰布雷拉美术学院招聘到的美工们设计出的产品图十分精美,她期待成品已久了。   公司氛围轻松,等她赶到公司时,员工们已经组团出去喝下午茶了。不过她嘱托给球员们的样品,已经被贴心的分类打包好放在了公司一进门最显眼的地方。还有一套是留给她的——上面写了她的名字。   菲娜蹲在地上拆开了箱子,再次被这些精美的制品击中,实物是和产品图不一样的美。   她心情颇为愉悦的揪住了刚回公司的产品经理,两人一起把箱子搬到了她车子的后备箱里。   “哼哼,看我给你们带来什么啦。”菲娜刚停下车就冲着训练场上休息的人喊着。   安切洛蒂和球员们好奇的围了过去,菲娜让他们自己找对应名字的箱子。   菲娜看着他们惊喜的摆弄着周边,得意洋洋的一一介绍着,“这里面的球星卡,我打算到时候满赠或者抽奖。啊,这个玩偶是棉花娃娃,上面是你们本人号码的娃衣,可爱吧。”   “还有这个——当当,火漆印章。Q版卡卡后面有羽翼,角落还有球衣号码22号。保罗戴着队长袖标,后面是米兰盾徽。”   “啊,卡洛,我这次用的是你以前球员时期的4号,你要是想换成别的再跟我说。在大货到来之前还可以调整一次。”   加图索扒着其他人的玩偶挨个看了个遍,嫌弃的说:“为什么我的脸看起来这么凶?你偏心,菲娜。”   “驳回,你应该反思反思自己。”菲娜叉着腰,摇着头说道。   皮尔洛盯着手办看了半天,正当菲娜以为他有什么高见时,他慢悠悠的说:“这个和我不像。”   “为什么我的版本没有进球庆祝动作?”因扎吉翻来覆去的看着徽章,有点不满的看着菲娜。   菲娜微笑以对,“……你觉得呢?那好看吗?”   保罗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是菲娜从他的动作上就知道,他还是非常满意的。   卡卡凑过来调侃道:“以后我是不是要小心一点?我的老板可能以后会把我的所有动作都做成周边。”   “放心,我会给你留版权费。”菲娜拍了拍他的胳膊,大笑着说。   “唔,所以我们现在不仅要踢好球,还要负责保持自己的形象?”   “那当然,不然我的投资怎么办?说你呢,桑德罗。”菲娜回头准确的看向了,正在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内斯塔身上。   “准确来说,不注意形象的结果就是你们的钱也可能会少了。”   眼看已经有球员拿着娃娃幼稚的互相攻击了,菲娜才再次开口说:“对了,之前和你们经纪人谈好的分成,你们都确认了吧?”   “以后每季度结算一次。”   然后她故意摆出老板姿态,“所以你们下赛季可要努力一点,不然以后球迷会不会说,瑟拉菲娜只知道开发球员商业价值,却完全不关心比赛成绩?”   “那为了不让菲娜被骂也得好好努力啊,是吧。”加图索笑着拍了拍身前的因扎吉,猝不及防间因扎吉差点被他拍倒在地。   卡卡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绷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草坪上全是众人的欢笑声了。   时间缓缓进入了12月,在圣诞月的第一天。已经完成后期剪辑的“一日球员”节目正式在贝卢斯科尼旗下的电视台播出了。   出乎很多媒体人的预料,这档节目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爆火。不仅电视节目的收视率创了历史记录,甚至因为节目最后的一句“完整节目将在AC米兰官方网站播出,同时可以登陆RossNero World(红黑世界)平台,更多幕后花絮、球员采访、互动内容将在此独家呈现。”   菲娜才搭建没多久的“红黑世界”社区页面每天的点击量激增,球迷们在看完花絮后,很快就发现了购物模块和交流讨论模块,用户留存率极高。   很快一些赞助商和海外电视台开始寻求合作,米兰官网和“红黑世界”网站在一周后紧急上线了多语言版本。   原本传统媒体以为节目的火爆原因是因为满足了球迷们的窥探欲,但是播出后经数据分析发现点击最高的内容是:一日球员换上训练服的瞬间和一日球迷走出球员通道的瞬间。   甚至论坛讨论最多的是:“如果我是幸运球迷,我最期待哪一部分?”   “小时候我也想穿上米兰球衣。”   “看完节目突然理解为什么他们能站在球场上。”   “原来职业球员的一天这么辛苦。”   有位知名点评人道破了爆火的真正原因:节目打破了传统足球商业逻辑,为粉丝贩卖梦想。 第67章 活动   12月10日,筹备许久的主题餐厅和周边店也在“一日球员”节目播出后进行了试营业,通过综合考量,第一家旗舰店的地址选在了米兰市中心,而非圣西罗附近。   下一场比赛要等到16日,因此安切洛蒂给球员们放了一天假。卡卡和菲娜做好了乔装,打算去现场看一下周边店的情况,顺便再去吃顿饭。   菲娜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充分预估过销量,但是到了现场才发现自己还是保守了。虽然新品大货的时间赶不上圣诞节销售了,但常规周边备货还是十分充足的。可是此刻,店里已经有很多货架空荡荡的了。   还有相当多到店的顾客一眼就看中了展柜里的样品。   因此当两个人戴着墨镜偷偷溜进人群时,工作人员的面前已经挤满了焦急的顾客,七嘴八舌的询问着。   “卡卡玩偶什么时候有?”   “球员卡什么时候补货?”   “圣诞限定版徽章还有吗?”   工作人员只能不停的向客人解释着:“实在不好意思,这部分商品预计明年一月份正式发售,目前店里真的只有展示的样品了。”   顾客依旧没有散开,急切的想要准确的时间,“那可以预订吗?”   “您可以看一下‘红黑世界’是否还有余量,我们店长在线上也放了一部分。另外它也开放预约,上新时间与我们是一致的。”   甚至有位顾客直接指着展柜询问,“样品不可以卖吗?”   “真不好意思,客人。这真卖不了。”工作人员赔笑道。   卡卡嘴巴微微张大,贴在菲娜耳边小声嘀咕道:“我知道大家喜欢我们的比赛,但没想到他们还会为了一个小玩偶排这么久的队。”   “是啊,球迷对球队的感情,比我们想象得更深。”菲娜也贴过去小声回应,两个人像做贼一样,探头探脑的看着这大场面。   不仅如此,旁边主题餐厅的人也很多,卡卡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小朋友正在拿着自己形象的玩偶不停的摆弄。   来餐厅的大部分都是一整个家庭,很多老球迷坐在那里观看着经典比赛录像。   两个人看到没位置吃饭,悄悄的退出了餐厅,最后坐在车里思考了很久。   菲娜坐在副驾驶摆着手指数,说:“西蒙妮阿姨和博斯科叔叔外出共进晚餐了。”   “保姆阿姨因为提前说了也没准备我们的晚饭。”   “切萨雷他们吃饭吃得早,现在估计已经结束了。”   “……怎么办呀,卡卡。我们两个都不会做饭……”菲娜苦恼的看向卡卡。   “是你不会做吧,起码我会烤肉。”卡卡侧过身得意的凑到菲娜耳边说着。   菲娜幽怨的扯住他的耳朵,又顺手捏了捏。卡卡装作很痛的样子挤眉弄眼,却完全骗不过菲娜,只换来了疯狂揉捏。   最后他顶着一头如同鸡窝的头发,和菲娜开车转了大半个城市,才决定好在哪里吃饭。   晚餐倒是很不错,菲娜轻捂着下半张脸,遮住了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随着12月23日本年度最后一场比赛踢完,球员们正式进入了冬休期。今年下半年意甲联赛的排名并不高,不过本就是从负数开始踢起,每个人对现在的局面都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因此大家心情也还算不错。   “之前说的‘一日体验’节目,冬歇期开始,我们正式拍摄。现在我们来统计一下大家想体验的职业吧。”菲娜站在草坪上,旁边是提前摆好的磁吸板。   “投票规则是自己选择好心怡的职业后,把自己手里的本人头像贴到对应职业的后面。如果某一样职业票数超过了五个,那就采取抽签的形式。没有被抽到的人随机分配。”   球员们穿着便服,随意的站在菲娜面前。工作人员给他们一一发放了对应的磁吸头像贴。   “好,现在来看。第一个是——幼儿园老师。”菲娜扶了扶自己特意戴上的无边框眼镜,侧身写上名字后,又用手里的教鞭敲了敲磁吸板,试图吸引那群讨论着谁的头像更好看的“幼稚园学生”的目光。   效果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很快就又窃窃私语了起来,“这个不错,我去这个。”   立刻就有人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嘲笑着说:“你?你确定?”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自己都像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两人周围的一圈球员听到这对话后,忍不住哄笑出声。   不过从这个选项的热门程度来看,大家显然低估了幼儿园老师的难度。   等消防员的名字从菲娜嘴里念出后,迅速取代了幼儿园老师,成为了目前最热门选项。   “我要去消防队。”加图索举起了手,十分兴奋。   “唉,你不适合。消防员需要冷静,让我来。”内斯塔推了推加图索的后背,认真的说着。   第三选项出来时,加图索见一个喜欢一个,摸着下巴,再次自信的说:“我觉得警察不错。”   “你每天训练的时候看起来更像被警察管的人,里诺。”皮尔洛在他旁边悄无声音的插了一刀。   大家再次哄笑了起来。   “也许,有人会喜欢这个吗?调酒师。”菲娜写完后背着手,一脸笑意的看着众人。   “……噢,看起来好有趣。”因扎吉两眼放光,几乎要迫不及待的贴上自己的头像了。   “第五个,医生。”当菲娜在板子上写下这个名词后,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医生?”良久,加图索扯着大嗓门说:“菲娜,这不会是你偷偷加进去的吧?”   菲娜露出非常无辜的表情,:“怎么会呢?你们不喜欢这个职业吗,而且它还可以在研究院体验呢,都不用跑远。”   “……”所有人选择性无视了这个选项,开始讨论哪个职业更适合。   菲娜看着到处都满满当当,但是医生处只有可怜的一张贴纸时,忍不住提醒道:“规则不能改变哦,超过五个人就要抽签。”   在混乱之中仍然听到了菲娜话的众多球员,为了保证能够体验到自己最感兴趣的职业,开始正式拉响了混战。   “你去幼儿园?孩子们会害怕你的脸吧。”西多夫撕下卡福的头像,把它贴到另外一边,成功换上自己的。   “你去消防队?你先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加图索的头像也成功被换掉了。   罪魁祸首菲娜站在一旁,和岿然不动的卡卡、保罗一起观看着这场酣畅淋漓的混战。这两位作为公认的“幼儿园老师”和“警察”候选人,无一人上手调换他们的头像。   甚至有球员明明已经摸上了保罗的头像。但在看清楚是谁后,又是默默的放下了手。   截止时间到,十分不幸的是幼儿园老师和调酒师超额了。反而一开始人数众多的消防员,被那些人贴着换着,在截止的时候反而少了一个位置。   作为对比选项的警察和医生,一个刚刚好,一个空荡荡。当然,哪个空荡荡实在是很好猜。   “唉呀,很不幸,选择了幼儿园老师和调酒师的‘同学们’要进行抽签了呢。”菲娜摇了摇脑袋,有点幸灾乐祸的看着捂着脑袋懊恼的球员们。   在既不严肃又不迅速的抽签后,菲娜看了看手里的名单,憋不住笑了出来。   “消防员——”她拉长声音,目光巡视着,被她看到的人内心都十分忐忑。   “因扎吉。恭喜你!”   全场瞬间爆笑,这完全就是两种气质的职业,而且因扎吉和消防员?怎么看也不搭呀。   “等等,等等,好菲娜,我申请重新抽签。”因扎吉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后退一步。紧接着又上前,试图套近乎改变结局。   冷酷的菲娜轻哼一声,摔了一下头说:“不可以。”   因扎吉捏着手指,眨着眼睛说:“为什么?菲娜,你忍心看我丢掉了第一选择吗。”   “因为我们要秉承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不可以徇私枉法。皮波,不要试图贿赂法官。”菲娜咬住嘴唇,忍住笑意说道。   因扎吉垂着脑袋,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幼儿园——哦,恭喜我们的卡卡,成功留下。”   “果然。”众人点点头,认为这个职业和卡卡适配度极高。   加图索在最后时刻成功把自己贴到了消防员上,避免了被抽签的命运,心里安稳的他忍不住悄悄吐槽道:“这个节目是不是作弊?”   卡卡很无辜的看着他,耳朵很尖的菲娜立刻转头看向他,恶魔低语:“你觉得我不公平吗,里诺?”   “没……没有。”加图索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完全没发现她是什么时间走了过来。好不容易等她走远,悄摸趁她不注意瞪了一眼正在偷笑的卡卡。   眼看卡卡就要出声叫菲娜回来,加图索赶紧无声求饶。卡卡忍住笑,放过了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为了不耽误这些人的休假,“一日体验”系列的制作组采取了将拍摄人员分组的方式,同一天跟随不同球员拍摄,菲娜打算跟着卡卡这组摄影一起。   与球员们想象中的“轻松体验”不同,节目组安排的是真实的深度体验,希望他们以一名新任老师的身份,完全融入一天的幼儿园生活,五名球员被分到了五个班级里。   清晨时分,镜头已经全部架设完毕。   卡卡来到的是小班的教室,门口挂着一只手绘的小熊标牌,这个班级就叫“小熊班”。   “孩子们,今天我们幼儿园来了一位特别的新老师,大家欢迎他。”小熊班的负责人玛利亚女士站在教室中央,拍了拍手,试图吸引孩子们的注意。   卡卡站在她的旁边,有一点点拘谨。面对球场几万人都不受影响的他,在这二十几个小朋友面前,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大家好,我叫卡卡。”   孩子们坐在各自的小椅子上,小手啪嗒啪嗒的鼓掌,他们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高高大大的新老师。   “卡——卡——老师好~”当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时,卡卡的身体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菲娜站在拍摄师旁边,看着一群小朋友围到了卡卡的身边,心想好像还挺轻松的。   “卡卡老师。”才步入正轨没几分钟,一个小男孩就扯了扯卡卡的裤脚。   “嗯?”   “我想上厕所。”   “……”   卡卡带小男孩儿刚从厕所回来没多久,耳边又传来了小朋友的声音。   “卡卡老师,我的蜡笔找不到了。”   卡卡耐心的帮忙在另一个桌子底下找到了蜡笔,安抚好小朋友后,还没歇口气。   “哇啊……卡卡老师,她……她抢我的贴纸。”小女孩的哭喊声很快就在班级里响起,眼看有几个小朋友听着哭声,嘴巴也开始瘪起来,作势就要哭了。   卡卡赶紧上前环住她,帮她调节好矛盾,小女孩才抽抽搭搭的停止了哭泣。   菲娜在旁边眼看着事态发展急转直下,刚才那群坐在那里拍手的小天使,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群高需求的小祖宗。   啊哈,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菲娜抚了抚额,替卡卡今天的水深火热提前默哀。   最先对他下手的是上午的音乐活动。   老师带着孩子们唱儿歌,热情邀请卡卡也加入其中。   摄影机本来期待拍一个“世界级球星陪伴孩子”的温馨画面。   但等卡卡认真唱完后,即便是没有培养出太多音乐素养的孩子们也能听出他的五音不全。   教室里十分安静,一个小朋友皱着眉,用小手拍了拍他的腿,说:“卡卡老师,你唱歌不好听。”   旁边的另一个小朋友马上点头跟着说:“嗯,不好听。”   卡卡被这直白的话语呛住,愣在了原地。   老师赶紧打着圆场说:“孩子们,不是这样的,卡卡老师唱得很认真。”   小朋友很认真地解释道:“但是没有老师唱得好。”   老师转移话题,打算换个活动,她记得卡卡是巴西人,跳舞总不会出错,因此拍着手对小朋友们说:“孩子们,卡卡老师可能不擅长唱歌,那我们来跳舞吧。”   音乐响起。   卡卡站在一群小朋友中间,努力跟着老师做动作。但他的动作十分不标准,别说跟不上老师了,就连小朋友都比不上。一个热心的小女孩跑了过来,“卡卡老师,不是这样。”   “要这样。”小女孩拉着他的手纠正动作,让他看着自己是怎么示范的。   卡卡非常认真,模仿着她的动作说:“这样吗?”   “不是。”   “这样?”   “唉,卡卡老师好笨啊。”小女孩叹着气,像个小大人一样摇了摇头走开了,徒留尴尬的卡卡求助的看向摄像头。   菲娜在镜头后面已经快要笑疯了。   自由活动时间,卡卡有点挫败的坐在活动区中央,角落里索菲娅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自己的玩偶,偷偷的看着这个新老师。   卡卡注意到了这个安静腼腆的孩子,在确认其他孩子们没有其他状况后,蹲下来陪她玩着积木。   她定定的看了几秒卡卡,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大人是否安全。忽然她张开了手,说:“抱抱。”   卡卡愣一下,但是几乎没有犹豫,就把她抱了起来。   也许是他的举动让索菲娅认定了这个老师可以抱她,又很好说话。她似乎就默认了:这是我的老师。也因此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黏人。   索菲娅午睡醒来迷迷糊糊找不到他,到处搜寻着他的身影,卡卡给醒来的小男孩穿好外套后,马上走了过去。   卡卡一开始觉得她只是需要一点安全感,也许下午就好了,但下午也没有好转,老师叫了:“卡卡老师,我们要去画画了。”   索菲娅抱着卡卡的脖子不松手,卡卡抱着她去了椅子上,原本以为画画的时候就不需要他陪了。但他正准备离开,就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拽住了,低头一看,索菲亚睁着自己大大的眼睛,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   卡卡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索菲娅坐他旁边,要他和自己一起画画。   后面讲故事的时候,靠他怀里。去户外的时候,也要他抱着。   菲娜原本觉得这个素材非常好,不过拍着拍着突然发现了问题,扭着头问旁边的工作人员说:“索菲娅她是不是一天都没有从卡卡身上下来?”   工作人员回忆了一下,迟疑的说:“好像是的。”   菲娜看了一眼卡卡。他还在笑,但是动作已经有一点僵硬了。   小孩子可能会把一个愿意回应他的人当成安全感来源,于是会不断靠近。但小孩子不是轻飘飘的空气,即便是像卡卡这种强壮的运动员抱一整天,都会非常累。   卡卡已经基本成为了索菲娅的专属“移动座椅”。   结束一天拍摄后,卡卡送走依依不舍的小朋友们后,有点崩溃的说:“菲娜,我现在终于理解幼儿园老师为什么需要这么好的体力了。”   菲娜看着他揉腰,既有些心疼又忍不住笑,“今天不是体验老师吗?怎么感觉像被孩子们打败了?”   卡卡无奈的摊了摊手,说:“比赛九十分钟都没有今天累。”   “所以世界级球星输给幼儿园小朋友了?”菲娜调侃的说完,就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卡卡顺势从后面抱着菲娜,委屈巴巴的说:“我好累哦。”   菲娜靠在他怀里,用自己的头发蹭了蹭他的脸颊说:“那晚餐前,我帮你按摩一下腰部,好不好,我们的卡卡老师。” 第68章 香水   圣诞节过后第二天大家又聚集在了米兰内洛,今天的工作是去一家私人高级香水工作室调配属于他们自己的香水。   大家还从来没有过这种自己去调配香水的体验,因此每个人都十分的兴奋。   制作香水的过程主要是作为后续广告记录,因此随行摄影师并不多。   原本还有一些吵闹的球员在进入工作室后就安静了下来,这里有一种让人心生宁静的氛围感。   连保罗都没忍住低声赞叹。整个工作室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气味柔和并不杂乱。墙上的玻璃瓶里放着各种用来萃取精华的原材料,房间里摆着鲜翠欲滴鲜花。   调香师在木质长桌前等着他们,球员们依次坐在了长桌的两边,调香师先是微笑着为他们介绍着摆放在每个人面前的工具的具体用途,随后说:“在开始之前,我想告诉大家,香水其实和足球有一点相似。”   大家有点意外的看着她,调香师继续说道:“是的哦,香水需要层次,需要平衡。这是不是和足球比赛一样呢?”   紧接着她问面前的这群球星,“如果让你们制作一瓶属于自己的香水,你希望别人闻到它的时候,想到什么?”   因扎吉想都没想,直接抢答道:“胜利。”   他话音落下后,其他人直接笑出了声。但调香师并没有笑话他,反而十分认真的说:“说的很好呀。你们是足球运动员,胜利确实是你们职业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调香师微微一笑,继续循循善诱道:“想说到胜利,我们可能就会想起球场草坪的清香,足球的皮革味、盛夏的炎热……”   “所以香水并不是简单把喜欢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它讲述的是一个人的记忆。”   “我们来闭上眼睛,仔细想想这些问题,如果你的职业生涯是一种颜色,你认为会是什么颜色呢?你希望球迷十年后想起你时,闻到的是什么?”   调香师语调不高,说话时不徐不疾,慢慢用温柔的声音引导他们去想象出一幅幅具体的画面,再根据他们所描述的记录下基本的香调。   然后她又拿起桌子上的一瓶精油,对着众人说:“不同的香料有不同的挥发速度。有些味道会最先被感受到,它们组成前调;有些会在之后慢慢出现,成为中调;还有一些会停留很久,成为最后留下来的后调。”   “所以一瓶好的香水,需要让这些味道随着时间变化,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前调,是你给别人留下的第一印象;中调,则是在相处之后慢慢展现的部分;而后调呢,就是你离开以后仍然给别人留下的记忆。”   卡卡很认真地听着调香师的讲解,并没有急着做出自己的选择,他还在思考着关键词。   和他形成对比的几人已经开始伸手拿精油瓶了,调香师赶紧提醒道:“大家请一定仔细记录每一次加入的比例和顺序。因为最终制作时,我们需要根据今天的配方复现。”   因扎吉在偷偷闻了好几个人选择的香味后,最终调出来一个稍微复杂,甚至可以说有点夸张的味道,但意外的十分适配他本人。   加图索调出一个很奇怪的味道,每个人闻过之后都沉默了,这味道感觉熟悉又奇怪。   最后还是西多夫一语道破了天机,他闻了闻试香纸,有点迟疑的说:“这……有点像更衣室。”   球员们这才恍然大悟,那股熟悉感究竟是源自哪里。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后同时笑了起来,谁也没想到他真的能把那股味道调出来。加图索反而自我感觉良好,说:“这就是足球嘛。”   明明是因扎吉提出的“胜利”,但意外的是保罗选择了那些草地、皮革、木质的符号。他的香水像圣西罗、像米兰内洛,是他二十多年生活的地方。   最令人意外的是雷东多,从一开始他就在仔细分辨每一种香味,不停的询问着调香师每一种味道的效果,比如“这个后调会停留多久?”   “如果加入一点这个,会不会压过前面的味道?”   大家调配出来的香水闻起来很像他们自己,但是层次比较简单。   如果说第一秒最抓人,那可能还是因扎吉,因为它足够热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味道慢慢展开,雷东多的这瓶香水,好像带着他的故事缓缓走到了面前。   菲娜凑近闻了闻以后,在心里默默赞叹如果说年轻时的雷东多像一瓶刚打开的高级香水,惊艳、优雅。那么在经历伤病之后的雷东多,褪去了锋利,留下来了时间的沉淀。   香气里带着拉丁文化里的浪漫和优雅,让人想起马德里的夜晚、圣西罗的灯光、草坪上的雨水。   “如果你们这些人的香水真的放到货架上,单论味道,我可能会买你的。”菲娜看了一眼雷东多手里的香水瓶,夸奖道。   雷东多有一点意外,但很快笑着接受了她的称赞。   卡卡凑了过来,向她扬了杨自己的试香纸,期待的问道:“那我的呢?”   调香时卡卡犹豫了许久,他想表达的东西太多,反而有一些杂乱。最后的效果即便是菲娜,都不能昧着良心说好闻。   “嗯,你的的话,”菲娜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有点犹豫的说:“我会买的,作为你的女朋友和球迷。”   保罗听出了菲娜的潜台词,没忍住就笑了出来,被挤到一边的雷东多也闷笑出了声。   就在卡卡准备理论的时候,调香师也完成了自己的作品。球员们亲手调配的香水将会作为限量款发售,而面对大众市场的则是调香师根据每人想表达的味道调配出来的。   她站在长桌前拍了拍手,吸引球员们的注意力后,将自己手里贴好标签的香水瓶分发给了他们,说:“这是我根据大家描述的关键词所制作出的,大家可以闻闻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卡卡摆弄着手里的香水瓶,他原本觉得自己的味道应该很简单,但是调香师加入了一点更深的木质后调。   他抬头看向调香师好奇的询问道:“为什么有这么深的木质调?”   调香师弯了弯腰,笑着跟他说:“因为你给我的关键词里,有‘信念’。”   “我觉得那不是一种轻盈的味道。”   听完解释后,卡卡若有所思的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两张配方。“原来专业人士理解的‘我’,和我自己理解的‘我’,有一点不同。”   在今天的香水工作室旅程结束以后,球员们手里握着两瓶香水,一份是他们自己调配出来的,一份则是调香师调配出来的。   菲娜把手里的两份配方交给了后续的团队,由他们去对接工厂与公司美工。   不过限量版之所以为限量版,那当然不只是香水由他们自己亲手调配。下午菲娜带着众人在米兰内洛做他们的香水瓶设计。   在给每个人发完速写本后,每个人都在随心所欲的挥洒着自己的想法,画出来的图抽象到根本看不出原型。   球员们互相嘲笑着对方的画,作为被嘲讽最多次的人,内斯塔理所当然的说:“没关系吧,反正俱乐部会找设计师重新做的吧。”   菲娜忍了又忍,还是提醒道:“你们得认真画哦,最后设计出来是什么样,生产出来就是什么样,不会有设计师帮你们修改的。”   大家愣住了,一脸惊讶的看着菲娜。   “你们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别人替你们修改?”   “而且在香水盒里面除了香水,还有会一张小卡。正面就是你们亲手画的香水瓶草图,背面是你们写下的一句话。”   “所以……”菲娜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   原本就认真的人还好,几个上面布满黑色涂鸦的球员面面相觑后,只能认命的翻开下一页,咬着笔头思考着自己该怎么画。   菲娜路过卡卡时,看到他盯着纸,半天没有动作。   “卡卡,你怎么了?”她拉开卡卡旁边的凳子,坐了上去,有点疑惑的看着他。   卡卡皱着眉,十分苦恼的用双手插过发间,往后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毫无头绪的说:“我不知道该画什么。”   “?我记得刚刚你不是已经想好了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如果身后有尾巴的话,估计已经耷拉下来了,整个人都有点沮丧。   “你做香水时的关键词,我记得是……”菲娜歪了歪头,点着嘴唇回忆着,“嗯,足球,信仰,还有——”   “希望!”   卡卡低头看着纸,拿起了笔,画了一个圆形的瓶子,瓶子的右上角被他点缀了一颗星星。最后在旁边写:“像清晨的米兰一样,安静却让人相信未来。”   菲娜看着他一点点完善自己的想法,一直默不作声,直到他画上了一颗星星,才出声问道:“星星?”   “嗯,小时候我觉得足球场的灯光像星星。”卡卡点了点头,笑着说:“而且天空上的星光很柔软。”   菲娜看着看着觉得这真的很契合他本人,他不是那种张扬的巨星,他更像远处的星光,闪耀而不刺眼。   内斯塔原本画了一堆线条,被菲娜提醒后重新认真画,最后还是很印象派。加图索坚持自己的瓶子一定要有黑红色,但是画出来像儿童涂鸦。   几个小时后,桌子上铺满了他们的草图。有些漂亮,有些笨拙,有些甚至像小孩子画的。   但菲娜看着这些东西,觉得比任何专业设计稿都珍贵。   因为这是一群球员在2006年的冬天,留下了一份属于自己的记录。   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桌上的草图被工作人员小心收好。   菲娜正在低头看着卡卡画的那颗星星。   卡卡走了过来,有点期待的问道:“所以……”   察觉到他的靠近后,菲娜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卡卡故作平静的说:“这次应该可以一起出去度假了吧?感觉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只是两个人出去玩了。”   菲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故意没有马上回答。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再次确认的时候,菲娜突然笑着点了点头,“嗯,这个冬天剩下的时间,都是我们的。” 第69章 雪山度假   菲娜一早就到了卡卡家楼下,为了能够装下两人一周的行李,经过商量后还是打算开着菲娜的SUV。菲娜胳膊支在窗框上,向送卡卡下楼的迪甘打了声招呼。   两人做了短暂的寒暄后,菲娜就下车帮忙,卡卡带的东西不多,放在了后排座椅上。再次上车时就换到了副驾驶位上。卡卡也很自然的坐到了驾驶位,菲娜拿着地图为他指路。   他们从意大利市区一路开到瑞士境内的阿尔卑斯山区。窗外的画面从繁华的城市慢慢变得开阔起来,山脉从地平线上的一条线变得越来越清晰。   进入山区以后,道路开始沿着山势蜿蜒,她慢慢放下了地图,把地图折起来放在身旁。转头一心一意的欣赏起外面的风景来,湖泊、雪山,看得人仿佛心境也跟着一起开阔起来了。   卡卡开着车,余光瞟向扒在车窗边的菲娜,嘴角上扬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   米兰市区到酒店有几小时的车程,菲娜有点担心卡卡的状态。一路上总是忍不住侧身问他累不累,要不要换自己来开。   卡卡每次都笑着摇头,说自己没有问题。   到了度假村酒店门口,酒店的门童接过钥匙帮忙泊车。当他打开后备箱帮忙拿行李时,卡卡看见了被架在一边的雪具。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来。   虽然昨晚听菲娜提了一嘴,但他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虽然很兴奋,但身为职业球员,必须要考虑到受伤的风险,因此他有些迟疑的说:“真的要滑雪吗?”   “来都来了,而且我带你滑初级雪道,非常平缓的,安心。”菲娜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雪板,笑了笑扭头跟卡卡说着。   卡卡接过门童递回的车钥匙,道谢后,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瑞郎递给了他。紧接着跟在菲娜身后进了酒店,门童推着行李车走在他们的后面。   菲娜知道卡卡珍视自己的信仰,所以从来不会让他为难。这次旅行,她定了两间紧邻着的山景房,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不远处的阿尔卑斯雪山。   既然已经决定要带着卡卡体验滑雪,那么再小的风险也要尽力规避,因此全套的护具就一定要买齐。菲娜打算晚上再整理行李,于是迫不及待的拉上卡卡去了酒店合作的雪具商店。   完整的一套护具,包含了头盔、护腕、护膝、护臀、雪镜。卡卡站在旁边看着她一样一样的拿,抬头环顾四周,很多人都没有这么齐全的装备,只有旁边的小孩子是这样的。   “小朋友才是这样的。”卡卡有点羞耻的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菲娜头都没抬,还在比着手里的雪镜,又往卡卡的脸上比了比,说:“对,所以你不应该觉得奇怪。”   “我在你心里就像小朋友一样吗?”卡卡鼓了鼓腮帮子有点不满的说。   菲娜叹了口气,站起身,把雪镜放进购物车,拍了拍他的头顶,说:“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你比小朋友在我心里还要金贵。要是我让你受伤了,等回去训练时,卡洛能用眼神把我撕了。”   卡卡没有躲开,反而低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至于雪具,这次就选双板吧,虽然入门容易,进阶难。但对于初学者来说,更容易保持平衡。”菲娜站在雪具处,敲了敲板子。   紧接着就发现没有卡卡的回应,转头就看见了卡卡停留在一张漂亮的单板旁边,这家商店为了宣传,还在上面播放着单板运动员们在雪地里飘逸的视频。   “单板要学习侧刃控制,容易摔跤。而且人摔跤的时候会本能伸手撑地,手腕和肩部受伤的概率会更高。虽然低级雪道摔了也不疼,但是以防万一嘛。”   “你要是喜欢单板的话,等你退役了,我再带你学习,怎么样。”菲娜看卡卡望向单板那亮晶晶的眼神,失笑的安慰道。   卡卡亮晶晶的眼睛一直没有从屏幕上挪开,菲娜抚了抚额,意识到他根本没在听,直接把他扯开了。卡卡跟着她的脚步离开,眼底还是有点遗憾。   “乖啦,想想你的比赛。你要是带着伤回去,你忍心看着我被保罗和卡洛他们骂吗?”   卡卡摇了摇头,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菲娜受委屈,他真的会愧疚死了,“唉,等退役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   “哈哈哈,那谁让你比起滑雪,更喜欢足球呢。”菲娜听着他遗憾的声音,没忍住笑了起来。   最后还是选择了双板,店员根据卡卡的身高、体重和雪鞋尺寸调整固定器参数。菲娜站在旁边,又仔细确认了一遍释放值。   第二天,初级雪道上,卡卡穿着粉色的雪服和全套护具站在顶部。   旁边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和他穿着差不多,认真拿着雪杖,仰着小脸听父母的话。   卡卡转过来,看着菲娜有点感慨的说:“看来我和他们水平差不多。”   菲娜嘴角一勾就笑着说:“不是哦。”   卡卡歪了歪头,虽然隔着雪镜看不到他的眼睛,但菲娜知道一定满是疑惑,她憋着笑说:“他们可比你有经验。”   “菲娜——”卡卡不满的瘪了瘪嘴。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跟你讲一下要点哦,认真听。”菲娜右手放在嘴前假咳了几声,一秒正经。   菲娜站在卡卡面前,让他跟着自己学基本的动作,“不要急着往下冲,我们先感受板子的方向。膝盖要微微弯曲,把重心放在脚掌中间,保持髋、膝、脚踝在同一条线上。”   “转弯时就把重心放低,通过压外刃/内刃控制转向。右转就身体右倾,依靠左侧外板承重,左转类比。”   看到卡卡的动作已经很标准了后,她示范一个简单的犁式刹车。双板摆成内八字,重心压在前脚掌。两板间距越大、立刃越陡,刹得越快。   卡卡做了简单的调整后就,非常顺畅的滑下去了,“这样?”   菲娜看他动了以后,跟着一起向下滑。原本还以为自己需要提醒一下他的动作要点,结果除了一些细枝末节,基本上和标准动作一致,她无奈的看着卡卡说:“……你学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职业球员的身体协调性在这种时候体现得太明显。他对于重心变化的感知,以及在高速运动中的及时调整比普通初学者好太多。   卡卡冲她嘿嘿的笑着。菲娜摇了摇头,熟练地踩开固定器,把雪板拎了起来,又提醒卡卡检查一下固定器是否完全打开。   虽然熟练的滑雪者可以直接踩着雪板滑到魔毯入口,但菲娜出于安全性考量,还是让卡卡解开固定器。毕竟比起省下这点时间,她更希望他不要因为不熟悉装备而摔倒。   确认卡卡已经处理好后,菲娜带着他走向魔毯。   初级道好处和坏处是相同的,那就是坡度不大,一趟下来很快。   卡卡看了一眼雪道顶端,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魔毯,说:“我们花20分钟准备,然后就滑一分钟吗?”   “恭喜你发现了初学者的真相,欢迎来到滑雪。”菲娜一只手撑着雪板,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道。   卡卡单手拎着两副雪板,很轻松的走在了前面。菲娜抱着自己的那副,走两步停一下。   卡卡注意到了她的掉队,回头问道:“累了吗?”   “没有,只是雪鞋不适合走路。”菲娜穿着硬邦邦的雪鞋慢吞吞的走着,抬头很认真的说。   但其实雪鞋为了固定脚踝,本来就牺牲了步行的舒适度。再加上双板和雪杖,搬运阶段非常消耗体力,对于菲娜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卡卡走了回来,向菲娜伸着手,示意她把自己的雪板递给他。   菲娜不想增加他的负担,摇了摇头说:“我自己可以的,卡卡。”   “嗯,我知道。”卡卡直接从她怀里把雪板拿走,笑着说:“但是我想拿。”   菲娜看了看空荡荡的怀抱,又看了一眼卡卡,有点傻眼,怎么一瞬间雪板就到了卡卡手里,这是不是也太轻松了点。   最后卡卡抱着两副板子牵着菲娜的手,两个人像两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一样,在雪地里一步一脚印的走着。   他们又滑了几趟初级道,中午就直接坐着缆车去山上的滑雪餐厅。两个人安静的坐在缆厢里,看着雪山慢慢升高,下面的人越来越小。   卡卡还戴着头盔,菲娜把雪镜推到头顶。两人把装备放到了寄存区,拉下了雪服的一部分拉链,餐厅里热气开的很足。   工作人员给两人上了一杯热饮后,两人就头碰着头坐在餐厅里看着菜单。   滑雪结束后喝一杯热饮,吃苹果卷,很有冬天感觉。最后卡卡点了一份奶酪火锅配炖牛肉。   菲娜欲言又止,但他也不是天天吃高脂高热量山区菜,最后决定不要扫兴,说:“今天运动消耗不少,也不是比赛日,吃点甜品也可以。”   卡卡突然说:“菲娜,你现在是不是还是很想当我的私人训练师?”   “可惜啊,当年某个人拒绝了我的offer。所以现在就不能这样管我啦。”   “不是你的训练师,我还是你的女朋友,还是你的老板之一。”菲娜瞬间就想到了他在旧事重提什么往事,无语的说。   卡卡咧开嘴角笑着说:“可是你每天都在做训练师做的事情。”   “没有。”   “你会提醒我恢复。”   “那是因为我是医生。”   卡卡想起来前段时间因为菲娜的提醒,被安切洛蒂加了几组训练量的时光,说:“你每天都会看我的训练数据,还知道我最近跑动距离下降了。”   “那是因为你是米兰的重要资产。”菲娜嘴硬的反驳道。   “哦~资产。”卡卡作怪的晃了晃身子,故意把脸凑得很近说:“不是男朋友?”   餐厅的上餐挽救了有点尴尬的菲娜,“……快吃你的吧”   卡卡得意的大笑。   外面是雪山,还在飘着雪花,窗户上有雾气,桌上是热食,身旁有爱人。这种冬日氛围让人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菲娜吃饱了以后就托着腮看卡卡吃饭,突然坏心眼冒了出来。   “帅哥,你和我一起吃饭,你的女朋友不会吃醋吗”   卡卡仅用0秒就知道菲娜打算使什么坏,镇定自若的说:“我相信她会体谅的。”   “什么,她这么大度吗?不像我,我只想让你只看我。”菲娜故作惊讶的看着他。   卡卡语塞,知道自己回答什么都是错的,干脆闭上了嘴。   “帅哥,你说话呀。你好不自觉哦,有女朋友还和别的女人吃饭。”菲娜坐到卡卡旁边,撞了撞他的胳膊,憋着笑说。   卡卡无奈,拿着面包塞进菲娜嘴里,菲娜笑着嚼嚼嚼,吃完面包以后继续说:“帅哥,你这样不行哦,你女朋友会伤心的。”   卡卡看着她,点了点她的鼻尖,又捏捏她的脸颊说:“可是我可爱的女朋友刚刚已经吃掉我的面包了。”   “……”这回轮到菲娜无言以对了。   卡卡再接再厉的说:“看起来她不介意呢。”   “不玩了,不玩了。”菲娜耍赖的结束了这场自己单方面挑起又单方面结束的游戏。   吃完午饭后两人又玩了一会儿,就被菲娜叫停了。哪怕是休假,菲娜也会注意控制卡卡身体的负荷。   回到酒店房间后,卡卡脱掉雪靴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轻松很多。   菲娜看着他说:“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让你不要挑战高级道了吗?”   “我承认,雪靴比比赛鞋难穿。”卡卡活动了一下脚踝,长舒一口气。   菲娜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说:“这是所有滑雪者共同的敌人。”   晚上,卡卡敲响了菲娜的房门口。两个人换好泳衣,披着厚厚的白色浴袍,踩着拖鞋穿过酒店暖气充足的走廊。   推开通往露天温泉区的门时,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两个人小小的打了一哆嗦。鼓起勇气把浴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下了水。   远处是被灯光照亮的雪山,而温泉水面因为温差升起了白色的雾气,硫磺味儿有一点点刺鼻。菲娜靠在卡卡的肩膀上,卡卡虚虚的环住她的腰,两个人在池水里隔着氤氲的雾气安静的看向远处。   菲娜也不怎么喜欢喝酒,两人岸边的托盘里放了气泡水。假期里,卡卡的控糖不需要像比赛期那么严格。   两个人的手指在水里没有目的的碰来碰去,手指轻轻勾一下又松开。   玩了一会幼稚的碰手指游戏后,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用手指轻轻划着卡卡掌心的纹路。卡卡低头看了一眼,也没有阻止。   对于两人来说,这种安静闲适的生活也很难能可贵。   泡了温泉后,第二天醒来时,两人感觉前一天运动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度假区这边可以体验的雪地项目还有很多,卡卡一眼就选中了雪橇。   卡卡坐在菲娜身后抱着她,两人从缓坡滑下来。刚开始菲娜还有点紧张,但当速度起来以后,就只有刺激感带来的快感了。   两张漂亮的脸蛋一起大笑着,那一瞬间只有两个年轻人最纯粹的快乐。   在酒店的最后一天也是2006年的最后一天,这一年对两人来说都是跌宕起伏的一年。两人决定安静一点,选择了雪地徒步。   厚厚的白雪覆盖着森林,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声音。两个人穿着厚厚的外套,虽然戴着手套也感觉不到多少温度,但两人还是习惯性的牵着手。   前面没有游客,后面也没有人。雪山森林里只有风声和脚步声,好像这一片茫茫天地只有两个人一样。   菲娜一开始兴致勃勃的看着雪山、森林,研究它们的形成,然后慢慢没了声响。   卡卡停下脚步,有点担忧的看着她问道:“菲娜,你累了吗,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不要。”菲娜摇了摇头,不想就这样停在半路。   卡卡还是有点不放心,拿下手套,拨开菲娜的雪镜,观察了她的脸色,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说:“你已经五分钟没说话了。”   “我在节省体力。”菲娜看着在眼前放大的脸,有点无奈的说。   “……那你累了跟我说,我背你回去。”卡卡放心后,给她整理了一下帽子。   菲娜轻轻嗯了一声,就和他继续走了下去。身后有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小鸟被惊的飞起,划过澄澈的天空。   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度过了新年后,1月1日,两人迎着朝阳启程返回米兰。   雪山里的安静终究只是短暂的停留,回到米兰,他们又要重新面对属于成年人的世界。   由于06年秋季米兰在意甲上的状态十分低迷,虽然下半程情况有了些许好转。但为了保证下一赛季的欧冠资格,俱乐部决定今年冬休提前结束休假,1月2日去马其他进行集训。   菲娜在当天送离了球员们,原本她是想跟着一起去马其他的,但很不巧的是国际米兰那边一早给了他们关于球场的讨论结果。   经过一个多月的讨论,拉莫蒂最后还是选择了方案二,官方说法是他们在考量了圣西罗的改造难度和改造时期的场地使用问题,最终决定新建一座球场,让圣西罗作为城市记忆留存。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AC米兰新球场带来的竞争力提高必然也是重要参考指标之一,作为多年德比,同行的进步就是自己的落后。   虽然结果按照菲娜的预想推演下去了,但是新年刚开始就要工作,还是让她有点高兴不起来。 第70章 崩溃   在一月初的三方会谈结束后,一月十五日米兰市政府正式开展了“米兰足球城市发展规划”听证会,弗朗西斯卡作为主讲人,向市政府介绍了本次AC米兰作为主要发起人、国际米兰联合发起的足球发展方案。   市政府方面放出的消息极尽官方克制,但当初和弗朗西斯卡、拉莫蒂讨论方案时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部分市议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公开表达了反对意见,认为政府不应该将公共资源倾斜给职业足球俱乐部,更不应该为了球队建设新的球场而改变城市规划。   菲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摊开的报纸。昨天的提案毫不意外的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作为2007年开年米兰最大的新闻,各大报社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送上门的新闻呢。   《百年球场成为过去?米兰双雄或将抛弃圣西罗》   《告别圣西罗?米兰双雄是否正在开启新时代》   菲娜有一点无奈,她走出市政府后,在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提问:“马尔蒂尼女士,您是否认为圣西罗已经无法满足AC米兰未来的发展?”时,即便清晰地阐明了他们并没有抛弃圣西罗的打算。   媒体依旧曲解了她的意思,身体力行地印证了弗朗西斯卡的那一句“公众看到的不是你的方案,而是他们理解的故事。”   菲娜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有点头疼的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即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但真正来临时还是让她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她的车子驶离米兰内洛的大门时。那群聚集在门口的记者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扑了过来。   他们根本不是蹲守球员的,而是在对她这只“肥兔子”进行守株待兔。不得以她下了车,在刺眼的闪光灯下,保持着微笑回答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各项提问。   与此同时,报纸带来的余波终于波及了整个米兰。   甚至有球迷当街吵了起来,老球迷坚持认为圣西罗是不可动摇的存在,“我的父亲带我第一次去看球,就是在那里。我的孩子也应该在那里看比赛。圣西罗不可以被抛弃!”   年轻球迷嗤笑一声,略带不满的反驳道:“凭什么米兰作为世界级俱乐部不能拥有世界级设施?皇马有伯纳乌,曼联有老特拉福德,米兰呢?它只有一座无法扩建的老球场。醒醒吧,圣西罗它已经老了。”   两批言论的支持者越吵越激动,一场街头辩论差点演变成街头斗殴。   那些争吵的视频被不断上传到网络,短短几天内就获得了大量的传播。   AC米兰和国际米兰的球迷也在冲突,德比的特殊性决定了很多人天然会怀疑这是究竟真合作,还是暂时性联盟。   这份提案在米兰的这个冬季如同一颗惊天巨雷,彻底将它搅成了一锅乱粥。   随着时间的推移,舆论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越来越多不同方向的声音搅了进来。   会结束的一周后,一直之前按兵不动的财经记者,在经过了深度挖掘菲娜背后的资本逻辑后,向公众提出:“根据公开资料,瑟拉菲娜·马尔蒂尼目前持有的资产规模,似乎不足以独立承担如此庞大的基础设施投资。”   “市场普遍猜测,她背后可能存在尚未公开披露的投资结构。”   由于菲娜通过离岸结构隐藏的真正最大的财富来源一直没有暴露。因此财经记者这段时间对她也极为感兴趣,自然的加入了蹲守她的记者群里:“瑟拉菲娜小姐,有人认为足球城项目超过了您目前公开资产能够承担的范围,您是否还有未披露的投资?”   “投资者不需要向公众公开自己的每一次投资决策,只需要对最终结果负责。”菲娜被缠到没有脾气,只能一遍一遍的打着太极。   但这显然并不能让这些人满意,因此还催生了一批阴谋论者。   更让菲娜感到不安的是,一些原本互不相关的声音,开始逐渐汇聚成类似的叙事。“年轻的资本进入米兰”“外来者想改变百年传统”“俱乐部正在抛弃真正的球迷”,这种声音似乎被提起的频率有些太高了。   但她现在大脑被众多的信息挤到有些过载,实在是没有心力思考更多的东西了,这点异常很快就被埋在了心底。   事件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已经出乎了菲娜他们的预期。另外社会层面的声音开始占据了主流,作为被选作足球城地址的罗镇居民想法开始更多的报道在公众视线之中。   支持者认为:“这里几十年来缺少发展机会,足球城会带来新的活力,罗镇作为米兰的卫星城镇,可以借此机会,拉动大量内需,增加工作岗位,更好融入米兰。”   反对者则反驳道:“城市发展不能只围绕足球,足球城占地面积巨大,会破坏掉一部分历史建筑,而且还涉及到居民搬迁问题。”   菲娜第一次遇到无法用钱和能力解决的问题,她不能花钱买到所有人的认同。   雪上加霜的是,原本与此无关的中国记者在细扒了菲娜和卡卡之前的采访,竟意外的找到了苏维远的蛛丝马迹。他们虽然没有加入这场“围猎”之中,但在遥远的国度,顺藤摸瓜的寻觅着她过往的踪迹。   这一个月时间里遇见记者频率之高,让菲娜无所适从。这些记者甚至跟到了她公寓楼下,无孔不入的记者让她烦不胜烦。   菲娜晚上回家,看见公寓附近又停着几辆车。她皱着眉,沉默的上了楼,这段时间她的窗帘一直没有打开过,只要掀开一条缝,就能看见记者在楼下走来走去的身影。   早上出门时:“马尔蒂尼小姐,你是否认为自己有资格改变米兰百年的足球传统?”   晚上回家时:“马尔蒂尼小姐,作为一个年轻女性,你是否认为自己太过理想主义?”   她感觉自己的耳边现在只有“马尔蒂尼小姐,马尔蒂尼小姐”的声音在24小时不停的旋转着。她的睡眠质量被严重影响,黑眼圈越来越重,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贝卢斯科尼看到这段时间的报纸在办公室笑了。作为政治人物,他太懂舆论了。在看完又一份质疑菲娜动机的报纸后,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轻声说:“欢迎来到足球之外的世界,瑟拉菲娜。”   “这些声音里面,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你能否看迷障呢?瑟拉菲娜。”看破那些隐藏在公众情绪之下的真实诉求,看破真正被触及到核心利益的团体究竟是谁。   “证明给我看吧,你是不是真的能够成为合格的米兰掌舵人。”   菲娜原以为收购米兰股份是最困难的,但实际上贝卢斯科尼并没有过多的为难她。而她认为最好推进的足球城,最终却演变成了最复杂的事情。   这段时间的舆论和记者的围追堵截,已经让她有些身心俱疲。晚上她坐在沙发上,想着保姆阿姨跟自己说这段时间她出去买菜都会遇见记者,还有些头疼。   卡卡每天看着她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他清楚的知道菲娜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实际上压力非常大。   不过,关于住所的问题,卡卡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的问道:“菲娜,你有没有考虑……搬到阿雷塞,那里不是已经装修好了吗?”   菲娜有点疑惑的看着他,这里已经住了几个月了,去各个地方也很方便。她之前买米兰股份的时候也经历过媒体轰炸,现在虽然比那时更为激烈,但也不至于到搬家的地步吧。   ……或许不是激烈一点,是很多。但终有退去的一天吧,菲娜下意识的没有往更深处想。   就在她准备回答时,外面的门铃响了,菲娜打算起身去开门。卡卡摁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沙发里休息吧,自己去开了门。   外面的人是隔壁的邻居。   菲娜在听到卡卡和对方的交谈声后,才意识到是邻居。担心是有什么事情,因此穿上拖鞋走了过去。   邻居看到菲娜的身影后,默默叹了口气。菲娜是一个很好的邻居,从来不会发出噪音。为人也很礼貌低调,如果不是这次记者上门,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她的身份。   因此如果不是这段时间造成的麻烦太多,她也不想登门打扰。   邻居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全程非常客气的说:“瑟拉菲娜小姐,非常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您。我知道这不是您的错,只是……最近楼下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孩子放学回来会被记者询问……”   “我们知道您也是被困扰的人,只是……”邻居安慰着她,但是也露出了十分难为情的表情。   菲娜听着邻居的话,越来越尴尬。感觉自己的头都要钻到地底下去了,连连道歉到,“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会影响到大家。”   “我会尽快处理的。”   邻居走后,菲娜还站在门口,嘴里不停的说着话。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是不是给他们添麻烦了……我明明已经考虑了很多……”菲娜语无伦次的道着歉,连邻居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等听到卡卡的关门声后,菲娜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到了顶点。眼泪突然之间流了出来,她低着头无声无息的哭着,头发挡住了她的脸。   卡卡感觉不对劲,菲娜低着头的时间太长了,伸手拢了拢她的头发,才发现菲娜在哭。   他有些心疼的捧起了菲娜的脸,轻柔的用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两个人认识了7年的时间了,这对任何人来说都已经是非常长的时间维度了。他了解菲娜,就像菲娜了解他一样。   菲娜是一个责任感很重的人,她会觉得事情是因我而起,那么就应该由我解决。所以哪怕她自己也已经被记者逼得疲惫不堪,在遇见无辜被牵连的人,她第一时间的情绪也不是委屈,而是对邻居说对不起。   卡卡突然意识到,这些年里见过她生气,见过她撒娇,见过她装可怜,见过她笑着骗人,但是很少见到她真正失控。   这段时间的舆论压力一直源源不断的向她施压。而自己即便着急,也无能为力,没有办法替她分担,这其实让他有些挫败。卡卡把她拢进自己的怀里,不停的摸着她的头发,强调道:“这不是你的错,菲娜。”   菲娜感受到了卡卡的体温,熟悉的味道带给了她一丝安全感,她用颤抖的声音抽噎着说:“我很克制了啊……我没有想拆掉圣西罗……”   “我也考虑了国米……我也问过市政府……”   “我只是想让米兰变得更好……”   “为什么还是会这样……我真的很努力了啊……”   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声音,卡卡抱着她的手也紧了紧,说:“嗯,我知道。”   两个人就站在玄关,菲娜攥着卡卡的衣服,在感受到他的温柔安抚后,终于从一开始的抽泣变成了号啕大哭。   她哭了很久,似乎想把这段时间受到的所有委屈一次性宣泄出来,她解决问题的能力很强,但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种规模的社会压力,她没有经验可以借鉴。   卡卡一直抱着她,不停的给着她肯定的答复,告诉她,她没有做错什么。卡卡没有解释什么,崩溃的人听不进去道理,此刻她需要的也不是道理。   菲娜哭了很久,卡卡的毛衣也被她打湿了。房间里慢慢没有了菲娜啜泣的声音,卡卡低头看见了她紧闭的双眼,才意识到菲娜已经睡着了。   这段时间她的神经太过紧绷,哭出来反而发泄掉一部分压力。   卡卡把她抱到床上,贴心的给她掖好被子后,坐在床边看着她在睡梦中也皱着的眉头,伸手慢慢的给她整理着被泪水和汗水打湿的发丝。   这些年里他一直觉得菲娜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但今天才窥见了她脆弱的一面。其实菲娜不是不会害怕,她只是一直把害怕隐藏在内心深处,不让别人看见。   “辛苦了,菲娜,晚安。”卡卡低头轻轻的吻在了她的唇角,才起身关灯离开。窗外昏黄的灯光给这个夜晚平添了几分忧伤。   菲娜二天醒来后,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因为昨晚的长时间哭泣已经沙哑,眼睛也肿了起来。   她起床后洗了个澡,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戴上了墨镜,确保自己不会被看出破绽后,抿了抿嘴出门了。   楼下依旧有不少记者蹲守,菲娜第一次没有保持微笑。冷着脸目不斜视的坐上驾驶位,发动汽车扬长而去,徒留记者们在原地面面相觑。   贝卢斯科尼在听到秘书说菲娜请求见面时还有些诧异,她的礼仪并不会让她做出不预约就登门拜访的事情。   但他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他原本以为菲娜已经撑不住了,是来向他请求帮助的,但菲娜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菲娜跟在秘书身后进了他的办公室,等到办公室门被关上后,菲娜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摘下墨镜,跟他说:“贝卢斯科尼先生,我想在‘一日球员’抽选直播节目里增加一个环节,让球迷直接和我们沟通。如果他们有疑问,可以问。如果他们不同意,可以说。”   贝卢斯科尼听着菲娜有点沙哑的声音,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孩子刚刚哭过。   贝卢斯科尼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忘了,菲娜不是七十岁的贝卢斯科尼,她甚至还没有二十岁。她没有考虑到此次舆论背后真正的黑手,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知道是谁在反对你吗?”贝卢斯科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顾左右而言他。   菲娜突然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起这个话题,有点迟疑的说:“普通球迷?”   贝卢斯科尼冲她摇了摇头,说:“普通球迷会担心圣西罗,会怀念过去,会害怕改变。但他们不会组织起这样庞大的舆论,不要把所有声音都混在一起。”   “这其中有一类人,十分危险。菲娜,你要知道有些人失去的不是一座球场,而是他们在球场里的位置。”   “你想改变米兰,这当然没有问题。但改变米兰的人,必须先学会面对那些不希望米兰改变的人。”   菲娜感觉这段时间的迷雾被他这短短几句话一下子刺破了。   情感、城市利益、政治诉求与资本质疑,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声音。究竟还有谁,会因为足球城本身而失去东西?   一个被她低估了的群体,终于浮现了出来——南看台的极端粉丝。   准确来说,是那群习惯将自己视为可以掌控一部分俱乐部决策权的极端粉丝。他们与她的矛盾,根本不是新建足球场的问题,而是她的提案里隐藏的新秩序,那套会让他们失去特殊地位的球迷规范化管理。   她根本不能用看普通球迷的眼光看待他们。   菲娜沉默了很久,贝卢斯科尼也没有说话,年轻的孩子想要改变世界是件好事,但他们也需要清楚的知道,这世界并不会按照他们的意志来运转。   “所以您认为我应该给他们保留现在的位置?”菲娜低着头,看着桌面的花纹,轻轻的说。   贝卢斯科尼也没有抬头,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没有明确表态,而是笑着说:“这是政治家的选择。”   “可是如果今天我为了让他们支持我,就默认他们可以继续伤害别人。那以后呢?”菲娜小声的说着,她的手在膝盖处蜷了起来。   “今天是球员,明天可能是工作人员,后天可能是任何不符合他们想法的人。”   菲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透过墨镜,紧紧的看着贝卢斯科尼的脸,坚定的说:“我不会妥协的,贝卢斯科尼先生。”   她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反抗,但她不会接受这种方式。   “我可以给真正的球迷留下属于他们的位置,可以让他们参与俱乐部文化建设,可以让他们拥有表达意见的渠道。但是我不会接受有人因为支持球队,就认为自己拥有伤害球员和工作人员的权利。”   贝卢斯科尼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看着眼前的女孩。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他放下了茶杯。   茶杯与茶碟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深深的看着菲娜,语气复杂的说:“那就去做吧,瑟拉菲娜。” 第71章 守护与成长   菲娜慢慢走出贝卢斯科尼的公司,坐到车里分别给埃琳娜和加利亚尼打去了电话。在完整的了解了他们的所作所为,以及俱乐部与他们的微妙关系后,她脑海里关于极端组织的拼图终于完整了。   菲娜有点懊恼的敲了敲脑袋,责怪自己之前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医疗改制和商业开发上,忽略掉了这股危险的暗流。   自从还算理智派的“狮穴”(Fossa dei Leoni)解散后,以“勇士超狂”(Guerrieri Ultras)为首的极端组织占据了主要声量。   他们把控着球队客场作战时的包车,向俱乐部索要大量免费门票再高价售卖给普通球迷,还开了球队周边商店,甚至会强制球迷购买他们非法的球衣与围巾。   菲娜自进入米兰后的一系列举动,其实都在无意之中侵害了他们的利益。比如正在建立的,属于俱乐部自己的商业体系,这其实减少非官方渠道对于球迷消费的控制。   而“红黑世界”的社区属性,也让普通球迷有了和俱乐部、球员直达的信息网络。   他们之前没有动作,只是因为影响可控,还在观望她后续的而已。直到——足球城的推动,真正的动摇了他们的根基,导火索早就埋下了。   这里面的极端粉丝,有一部分可能并没有黑/帮背景,但“支持俱乐部”和“拥有俱乐部”之间,其实很多时候只隔着一条非常危险的线。   菲娜回家后,轻轻的呼唤着842,「842,麻烦你帮我把这近一个月的所有报道帮我整理一份,发到我的邮箱吧。」   【宿主,已发送。】   「……你,842,你一直都在收集着所有报道吗?」菲娜解开外套的手停顿了,有些惊诧的看着842微蓝的面板。它检索信息的速度虽然很快,但绝不是这种话音刚落就可以发送成功的程度。   【嗯。842很生气,人类的情绪好复杂。】说完842就消失在了菲娜眼前,任凭她怎么呼唤也不出来了。或许什么性格的宿主就有什么性格的系统,性格底色的理性让他们面对汹涌的情绪都有些无措。每晚菲娜睡着后,842看着她忧虑的状态,都要回主系统空间气到跳脚的骂上好久。   菲娜心里软了一瞬,决定让它自己静静。于是放好外套就径直走向了书房。附件里842已经条理清晰的将报道分好了类,菲娜浏览着一份份或攻击、或宣泄、或赞扬的报道,系统性的区分里面蕴藏的信息。   信息太多了,即便有842的分类,完全整理好还是耗费了她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菲娜捏了捏有些酸胀眉心,靠在椅背上,终于放松了一点。   球迷们真实的担忧和被利用的情绪很好解决,只有给他们真实的沟通平台就好。   那些话术看起来最激烈,背后的诉求最大的部分才是菲娜真正需要处理的。必须要让他们明白,不是谁的声量大,谁就能代表球迷。   必须构建完整的球迷发声渠道和规范的制度。观赛区域也得重新划分,避免极端组织将来的死灰复燃。   菲娜打开了一个新的笔记本,一边思索着,一边虽然缓慢但每一笔都很坚定的写下自己的想法。   主队和客队的观赛区如果可以都细化到普通观众、家庭、青少年、女性、残障人士、会员,那么给极端组织纠结的区域就变小了,也更好管理……   等她真正思考完初案时,书房里只有窗外透过的微光。期间卡卡悄悄到书房确认过她的状态,没有打扰她,给她在冰箱上留了记得吃饭的便签就离开了。   晚饭过后,菲娜躺在床上,看着阿雷塞新房的钥匙,又想起那群警告后收敛一点但不多的记者,清楚的明白,到了搬家的时候了。   跟卡卡确认了自己明天会搬家后,菲娜终于睡了过去,这是她这段时间少有的安稳。   另一边,卡卡挂断电话后。在自己房间里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和父母谈一谈。其实在昨天菲娜哭后,他就在思虑这件事,导致今天一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特别是,菲娜已经决定搬去阿雷塞了。那栋房子很漂亮,也很安全。但晚上安静下来以后,其实还是有点空旷的。卡卡有点会担忧菲娜在那个环境下会不会胡思乱想,更加放大她的忧虑。   此时博斯科和西蒙妮都在客厅,两个各做各的事情,气氛十分和谐。   卡卡走到两人面前,有些郑重的说:“爸爸,妈妈,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卡卡,有些意外,但看到他严肃的表情后,以为有很重要的事情,也跟着坐直了身体。   “菲娜最近因为媒体的事情压力比较大,我想去她那里陪她几天。”卡卡谨慎的开口说道,他有点担忧的自己的举动让父母觉得冒失,也会给菲娜带去压力。   看见父母一时之间没有回应,卡卡补充道:“我们会注意分寸的,而且她那里有空房间……”   西蒙妮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有点生气的说:“她现在还好吗?是不是因为最近媒体那些事情?”   “那些记者也真是的。她才多大?每天这样跟着她,换成谁都会受不了的。”   卡卡没有想到妈妈是这样的反应,还有些怔愣。他其实准备了一大堆解释,结果父母根本没有追问这些。   “搬家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吗?”博斯科安静的等待妻子说完,侧身看向卡卡说。   “什么?”卡卡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道。   博斯科放下手里的文件,无奈的再次解释,“如果菲娜最近换地方住,应该有很多东西需要整理吧?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西蒙妮更是直接站起来走向厨房,准备检查一下原材料,说:“我明天做一些饼干,你给菲娜带过去吧。”   “不用了,妈妈,她那边什么都有。”卡卡赶紧帮忙婉拒,又反应过来没有回答博斯科的话,赶紧说道:“爸爸,不用你来帮忙的,我们能行。”   博斯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又不是给你吃的。菲娜很喜欢我做的点心,再说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该吃点甜品。”西蒙妮的声音伴随着她开柜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还带着嗔怪。   看着爸爸妈妈关心的话语,卡卡突然意识到菲娜早已经进入了自己家庭里。双方父母早早认识,彼此了解他们的成长轨迹。   父母本就默认了他们会处理好边界问题。毕竟在他们眼里,卡卡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菲娜也不是一个轻率的人。   第二天一早,菲娜刚到米兰内洛,卡卡就找到她,说了自己打算去陪她几天的事情。   菲娜有点懵懵的看着卡卡认真的脸,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说:“你不用这样啊,我已经没事了。”   “可是我想。”卡卡一向很尊重菲娜自己的意愿,这是少有的强势表述自己的态度。   菲娜的嘴唇轻轻动了动,还是没有拒绝。   其实自己的内心也是希望有人可以陪她度过这段时间的吧,菲娜看着卡卡离开的背影默默的想着。   同一天,北京时间下午五点。苏维远的封闭工作暂时结束了,刚回到大院就看到了苏维正。   还没开口,苏维正就提醒道:“哥,中国这边有记者开始查菲娜。”   听他讲完这段时间意大利发生的事情后,苏维远眉头紧锁。主动跟航天院的领导进行了沟通,后续将由单位出面阻止媒体的继续追查。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内心充满了对自己的自责。思考再三,还是没忍住给妻子打去了电话。   “贝娅……”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维远,我们不能插手。”贝亚特丽切接起电话后就知道苏维远要说什么,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的话。   苏维远仍然紧皱着眉头,即便焦躁仍然克制着自己的语气,说:“但是贝娅,菲娜她现在面对的已经不是简单的舆论问题,这是针对她个人的攻击。”   “我们明明可以帮她减轻压力的。而且她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受伤?”   贝亚特里切知道他没有指责自己的意思,但还是感觉被刺痛了。她不是不爱女儿,恰恰是因为太爱,所以明白不能永远替她解决麻烦。   “可是她必须经历这个阶段。”   “今天是记者,明天是董事会,后天是股东。如果每一次她遇到困难,我们都站出来,那么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为AC米兰的掌舵人?”贝亚特丽切忍着内心的难过,保持着理性分析,轻声的说。   苏维远跌坐在椅子上,叹着气说:“可她是我们的女儿啊,这种‘成长的代价’是不是太重了,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贝亚特里切沉默了,她没有办法违心的说话,“我当然担心。”   “可是比起她现在哭,我更害怕有一天,她站在那里,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两个人谁也无法说服谁。   电话挂断后,苏维远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菲娜小时候的照片,还是忍不住担心。   贝亚特里切在她新加坡的办公室里,电脑页面停留在菲娜被记者围堵的照片上,幽幽叹了口气。   中国记者顺着查到了一些线索,但很快就发现一些信息被模糊了。意识到这不是他们该深挖的东西,于是自觉的收了手,一切戛然而止。   为了躲开记者的探查,卡卡和保罗选择了比赛后的休息日,深夜帮菲娜搬家。   但他们没有发现,路边的一辆黑色汽车默默跟了他们全程。   当最后一个箱子被放到客厅后,菲娜拍了拍手,打算跟保罗告别。保罗没有离开,反而叫住了两个人,让他们洗完手后一起到菲娜的书房,他有话要说。   两个人面面相觑,但还是带着他一起到了书房。菲娜伸手打开了书房的灯,明亮的灯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三个人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随后分别落座在宽敞的沙发上。   米兰的一间地下室里,灯光有些昏暗。茶几上、地毯上到处都是七扭八歪的酒瓶,不远处隐约还有散落的针管。房间里烟雾缭绕,有人用粗糙的手指弹了弹之前拍到的菲娜的照片。   保罗双腿交叠,看着菲娜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脸庞,带着些回忆说:“他们第一次来找我时,说只要我帮他们向管理层要免费票,他们就会是看台上永远喊我名字的人。我拒绝了。”   菲娜终于意识到他打算说些什么,直起了腰板,灯光照耀着她的眼睛,明亮而又清澈。保罗和菲娜之间存在非常深的共识,他们都坚持认为米兰不能被任何一个小群体绑架。   吉安卡洛·隆巴尔迪,绰号桑多坎,“勇士超狂”的领导人。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香烟在他的指尖燃烧着,表情有些凶狠的说道:“哈,瑟拉菲娜·马尔蒂尼,倒是跟他那个哥哥一样。不过位置不同,造成的麻烦也不一样。”   卢卡·路奇作为核心成员坐在他的旁边,神情有些异常的亢奋:“不屈服,不妥协,是吧,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们以为少数人就能代表大多数,声量大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不,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俱乐部真正需要的球迷。”菲娜握了握手,平静的看着保罗。褪去了之前的委屈,此刻她无比坚定的相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卢卡仰头喝了一口酒,酒水顺着他的衣服留下,嘲讽的说:“她不过是一个混着低劣血统的马尔蒂尼,呵。我们才是最忠诚的球迷,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谁才拥有舆论高地。”   菲娜拍了拍随身带着的笔记本,微笑的说:“百年俱乐部,除了赢球之外,还能留下些什么?我想,是一个连接球员、球迷、城市和梦想的文化共同体。这才是圣西罗的灵魂,也是我绝对不会让步的东西。”   “球员在球场上只要赢球就够了,只有赢才能获得掌声。”极端组织的另一个成员向上举起胳膊大声的说,旁边是一起吹着口哨赞同的成员。   保罗看着面前两个年轻人,感慨的说道:“他们只想宣泄着自己的情绪,根本不在意球员的努力。”   “没有我们,米兰没有灵魂。”极端组织开始喊起了口号,整齐划一,好像他们真的是这样想的一样。   菲娜抬起头,看向书房的主灯,刺眼的光让她有一点恍惚,“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够独占米兰的灵魂。”   卡卡安静的坐在旁边,听着菲娜和保罗的对话。他虽然不太清楚保罗为什么让自己一起参加这场会谈,但还是认真的听着。   保罗突然转过头,看向他,说:“里奇,如果有一天,他们因为菲娜攻击你,你准备怎么办?”   卡卡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有一点卡壳。   保罗没有等他回答,紧接着问道:“里奇,你认为你会因为什么戴上队长袖标呢?”   米兰的队长袖标按照效力时长排序,卡卡的顺位并不高,他还没有去过多思考这个问题,因此有些迟疑的说:“我不知道……可能因为大家觉得我可以承担这个责任?”   “能力只是基础。队长需要让别人相信,当事情变复杂的时候,你会站出来。”保罗摇了摇头,这是他第一次跟卡卡讲起这个话题。如果将来他成为菲娜的丈夫,又继承袖标,承担起米兰的责任。那么卡卡面临的问题会比自己还要复杂。   “你要关注球队内部的稳定、注意球员和管理层之间的沟通、面对外界压力时代表球队、最后在争议问题上保持原则。”   保罗意味深长的跟两个人说:“米兰不属于老板,不属于球员,也不属于某一个看台。它属于所有真正愿意承担责任的人。”   “喜欢米兰很容易,但承担米兰很难。”   保罗说完起身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拒绝了他们相送的想法,一个人离开了,结束了这场进行到深夜的会谈。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菲娜和卡卡哭笑的看了对方一眼,今晚的话题要他们消化很久了。   一个要学习如何治理俱乐部,另一个需要学习如何承担俱乐部象征的责任。   旁人的话或许不会这么触动他们,但保罗是不同的。保罗身上有一种如父如兄的气质,并且对他们来说,也真的既是兄长,也是“父亲”。   成长有时候就隐藏在这种平凡的日子里。   当第二天,早餐时,管家送来当天的报纸。菲娜再次看见贴出她搬家的照片,并且暗指她这段时间靠各种方式赚了球迷不少钱时,已经能够平静分析他们隐藏的小心思了。在挑拨她与普通球迷关系的同时,也可以逼她关闭俱乐部商业体系的推进。   “闹剧,也该结束了。”菲娜轻轻把报纸折好放到桌面上,冷静的说道。 第72章 直播   菲娜穿着一身简约利落,不会给旁观者带来距离感的衣服站在台阶下面,耳边能听见现场工作人员倒数。   “十秒。”   “九秒。”   当倒数声归零时,菲娜深吸一口气,回头冲工作人员和担忧的亲友们点了点头,大踏步走到了直播舞台的中央。   她知道,今天坐在屏幕前的人里,有支持她的人,也有怀疑她的人。   但无论他们持有什么态度,大部分人都只是怀揣着这所俱乐部可以越来越好的朴素念头。   主持人微不可察的冲她点了点头,笑着举起话筒说:“我们知道最近很多球迷最关心的问题是有关AC米兰主导发起的‘米兰足球城市发展规划’问题,因此本期‘一日球员’现场抽选活动之前,我们特别邀请了瑟拉菲娜·马尔蒂尼小姐与大家面对面沟通交流相关事宜,为大家答疑解惑。”   菲娜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落落大方的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说:“我知道最近很多人不理解我们的举动,甚至有人觉得我们正在放弃圣西罗。”   “我明白大家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在我踏入米兰之日起,我就与圣西罗有了不解之缘。和大家一样,对我来说,它也不是一座普通建筑。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人生很多重要时刻,都和那里有关。”   守在电视机前的很多球迷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菲娜作为圣西罗中场休息时的镜头常客,很多人都是在电视和小报上看到她一点点长大,走到现在的位置。   菲娜清亮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镜头看向每一位观众,就像特意选择的穿着一样,这场直播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球迷明白,俱乐部与他们是感同身受的,他们并没有站在对立面。   “但保护圣西罗,不意味着必须让AC米兰永远停留在那里。如果我们希望几十年以后,还有全世界的孩子能够站在圣西罗附近说‘这是我的足球记忆’,那么我们就必须让足球继续发展。”她特意放柔了声音,如同大家的朋友一样娓娓道来。   “新的足球城不是为了替代米兰的历史,而是为了让米兰拥有未来。”   主持人看到了台下导演的手势,不动声色的引导道:“您说的很好,接下来是我的一个私人问题。作为球迷我很想知道,俱乐部方面对于圣西罗后续是怎么样的安排呢?”   “明白您的担忧。但在新场馆建成之前,我们仍然会使用圣西罗作为双方的比赛用地。等正式搬迁后,圣西罗将会转化成米兰市足球博物馆。并且仍然会承办一些特殊赛事,比如百年纪念赛、特殊友谊赛等等。”菲娜微微侧身,让自己在保持对说话人的尊敬的同时,可以看到镜头,认真的讲解道。   电视机前,一些原本皱着眉头的球迷也放松了一点。如果是这样,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   因为在开播前提前做了宣传,告知民众本次直播会进行近期争议澄清以及随机电话沟通答疑。所以收看本次直播的人数非常多,很多不是AC米兰球迷,只是关心这次AC米兰和国际米兰新动作的人都涌入了节目,后台收视率直线攀升。   “接下来我们将从本期参加“一日球员”活动的球迷电话里抽选观众,进行答疑。请不要把我们当成诈骗电话哦。”主持人开了小玩笑缓解了一下节目的气氛,紧接着就走下台,把舞台空间留给了菲娜。   菲娜通过调整呼吸来缓解着内心的紧张,陈意和埃琳娜在台下看着她,双手也忍不住攥了起来。因为是完全随机抽选,球迷的行为完全不可控,所有人的压力都很大。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幸运的是一位年轻的球迷,“马尔蒂尼小姐,原本我是不太赞成这次规划的。但刚刚您的解释十分清楚,我想我愿意相信俱乐部的决定。”   可能是友善的球迷开了个好头,后面的几位球迷都没有问太过尖锐的问题。但也少了一些解释的机会,菲娜内心还是有一点焦急的。   明显是看到了最近关于财经新闻报道的球迷,不想攻击菲娜本人,但又过于担忧,迟疑了半天后只能生硬的问道:“你们是不是要商业化米兰,把足球变成赚钱工具?”   菲娜跟着他的声音轻轻点头,示意自己一直在听,说:“您的顾虑是当然的。但足球从来不是商业的对立面。目前俱乐部长期依靠老板和股东的资金输入,这其实并不是一种健康的模式,我们希望俱乐部可以完成自循环。”   “这样就算将来我们昏了头,不打算给米兰投入更多了,它仍然可以健康的运转下去。您觉得呢?”解释完后,菲娜又打趣了一下自己,让不少球迷的眉头都舒展了起来。   再次打通电话后,对面传来了有点轻柔的声音,但毫不客气的说:“真正的米兰球迷都反对你的计划。”   “哦,请问这位先生,是谁授权你代表所有球迷的?”菲娜挑了挑眉,明白真正的对手来了,直戳他的逻辑漏洞。   对面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说:“哪怕作为一个普通市民,我也不能接受这种做法。你们这是浪费纳税人的钱!”   “AC米兰的足球城规划由我的投资公司全额投资,并不涉及政府公共资金投入。并且涉及公共利益的部分,我们会建立公开透明的机制。”菲娜内心暗暗替他点了个赞,上来就帮她解决了没有办法自然回答普通民众最关心问题的麻烦。   对面又陷入了一阵沉默,虽然政府公布了规划书,但专业术语和页数过多的问题,导致阅读难度很高。几乎没有人仔细钻研过规划书里面的具体内容,只是依靠着报纸的解读来理解。   这些极端组织的成员擅长的是利用球迷的情绪,却根本没有仔细了解过具体内容。   “先生,如果您没有疑问,我们就进行下一个环节了。”看看时间,主持人上台帮忙控场,顺便开启了节目热线环节。   为了避免民众认为节目提前安排好了剧本,因此这种随机连线环节被菲娜强烈要求加入了进来。   电话接通后,一个普通米兰球迷问出了另一部分人的担忧,造价不菲的新足球城会不会导致俱乐部将一部分成本转移到他们的身上,“如果以后票价上涨怎么办?”   菲娜笑着回答道:“球迷是俱乐部重要的伙伴,我们不可能将大家推出去。随着社会的发展,我们也不可能完全不涨价,这也并不符合现实。但请您放心,我们的定价绝不会高出意大利全部球场的平均水平。”   “并且俱乐部后续会采用会员实名购票系统,票价公开透明,坚决打击高价票、黄牛票。”   在完成了全部环节后,主持人按照之前的计划问道:“马尔蒂尼小姐,很多球迷担心,新球场和新的商业规划会改变米兰的传统。您怎么看呢?”   菲娜因为今天说了过多的话,声音已经有点沙哑,但还是清晰的回答道:“我非常理解这种担忧。但是米兰的传统不应该只存在于一座建筑里,真正需要保护的其实是球迷和球队之间的连接。所以我们也会建立新的球迷管理体系。”   “南看台的歌声、旗帜和激情,是米兰珍贵的财富。我们仍然会允许球迷们的巨型Tifo、球迷歌曲、看台文化、旗帜、横幅。”   “但是需要提前向球场做好备案,我们禁止煽动暴力和商业垄断,最重要的一点是禁止强迫其他球迷参与。球场会建立黑名单制度,严重违规者将会禁止购票进场,违法乱纪的人会移交警察与司法系统。”   “AC米兰不接受绑架,也不会给任何人特权。”   “真正的球迷文化,不应该建立在恐惧和控制之上。AC米兰欢迎所有热爱球队的人,但热爱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主持人点了点头,再次问道:“那您还有什么想对观众朋友们说的吗?”   “圣西罗后续会进行试点,大家可以提前体验我们新的制度,探索一下观赛体感会不会变得更好,也替俱乐部预演一下将来的情况。如果有觉得不方便的地方,欢迎在官网的反馈区域及时反馈给工作人员,我们再进行适当的调整。”菲娜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脸上的笑意也真实了几分。   “当然,调整的前提是,我们所有人都认同‘安全和尊重’是享受足球的基础。”   菲娜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继续往下说,而是看向了镜头,仿佛真的在等待屏幕另一端的球迷给出回应。   有些原本因为新制度而感到抵触的球迷们放松了不少。他们当然不喜欢有人告诉自己应该怎样支持米兰,但如果只是体验一次新的方式,再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俱乐部,好像也并不是无法接受。   “我不需要大家支持我,大家支持AC米兰就够了。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都希望AC米兰能够更好。”   “真正的球迷不需要通过伤害俱乐部证明自己的忠诚。”菲娜微笑着给极端组织补上最后一刀,同时也防止球迷们另一个危险的动作,“造神”。俱乐部的老板,如果有了过多的个人粉丝,后续很容易造成阵营对抗。   等菲娜下台时,她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她接过陈意递来的温水,大口大口的喝着,陈意有点心疼的让她慢点喝。   埃琳娜把目光从电脑界面挪开,起身和她轻轻击了掌,说:“做得很好,菲娜。”   “希望有个好结果,能够不枉我们思考了好几天,在安抚普通民众的同时,如何对极端组织内部成员进行分裂。”菲娜咽下最后一口水,有点担忧的说。   她没有打算通过一场直播说服极端组织,谁也知道那根本不可能。因此她真正的目标是把原本混在一起的几个群体拆开。   原来的舆论结构是反对足球城=反对抛弃圣西罗=真正米兰球迷。这个等式出来后对极端组织非常有利,因为他们可以借用普通球迷对圣西罗的感情,把自己的利益包装成集体利益。   所以必须引导公众放弃围绕圣西罗展开争论,它太容易形成情感共同体了。   而“球迷管理”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这个议题会迫使不同类型的球迷分化。舆论焦点会自然的转移到“俱乐部有没有资格重新定义球迷文化?”以及“真正热爱米兰的人,是否应该接受一个让所有球迷都能安全享受比赛的制度?”上。   这种公关手法是有用的。看完这场直播的很多球迷已经悄悄转变了讨论方向,他们的情绪也没有那么激动了。   “以前买票难、黄牛多、看比赛不安全,如果新规则能改善,那挺好的。”一个球迷看到节目结束后的广告后,扭头跟旁边的爸爸说着。   但他的爸爸,一个倔强的小老头,有点不满的说:“以前我们怎么支持球队,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几十年的南看台文化,现在一个小丫头说改就改?她懂什么是米兰球迷吗?”   “爸爸,她也没说不让你们继续举tifo啊。再说了,你不是早就不满桑多坎那群人了吗?现在如果真的加强安保,你也可以带小阿莱去看比赛了。”球迷有点无奈地看着他。   嘴犟的小老头哼哼唧唧,想起每次打算带小孙女去看比赛,又怕看台冲突吓到她,只能拒绝时那双眼睛黯淡的样子,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必须得给她点教训了。”几个狂热的极端组织成员有些愤怒的把手里的酒瓶扔到地上,碎片四溅。他们没有注意到角落上有一些普通成员眼神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普通成员加入他们的动机很复杂,或许是为了免费的门票,或许是为了他们心中的“忠诚”,但他们基本上与俱乐部没有利益纠葛。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在保护AC米兰,而是在保护某些人的利益。   克劳迪娅等菲娜和另外两人谈话结束,才上前报告道:“老板,今天罗镇政府回复了,正式会面安排在后天上午十点。公众说明会,市镇政府建议安排在下午三点,地点在当地会议中心。”   菲娜点了点头,完成罗镇的会谈后,剩下的就要交给弗朗西斯卡了,米兰市政府的各方利益与诉求还是要靠她这个真正的政客来协调。   为了预防极端组织后续必定而来的反扑,埃琳娜打算先回俱乐部,完善比赛日加强安保的工作,以及对接警察部门。而陈意则回公司收集极端组织的资料,开始考虑进行司法介入。   三人兵分三路,离开了电视台。   菲娜回到家时,卡卡已经在书房整理了很久的物品了。有些东西可以靠管家整理,但像书房这些比较私密的地方,物品还是需要他们自己整理的。   卡卡把书架整理完后,发现脚边还有几个塑料箱子没有打开,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他有点疑惑的拆开,才发现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录像带。   他动作有点迟缓地拿到手里,每一盘录像带都仔细的在旁边标记了年份和地点。卡卡慢慢坐到了地毯上,身边是散落的文件和录像带。   报告从圣保罗时期的[第一次观察][旧伤恢复情况][爆发力不足原因分析][建议加强核心力量]。   慢慢过渡到AC米兰时期的[适应意甲节奏][增加下肢力量][减少高速启动时膝关节压力]。菲娜的字迹越来越成熟,思考的方向越来越全面。   卡卡有些恍惚,里面有些日期的比赛他已经不记得了,有些比赛他记得只是进球的瞬间,但菲娜无论比赛大小、输赢,都在里面写了详尽的分析报告。甚至从字迹来看,她还会在思想更成熟后重新进行补充。   那些由菲娜自己拍摄、迪甘代拍以及向主办方购买的录像带完整记录了他的每一场比赛,再加上这些一页页的报告,构成了他整个职业生涯的成长史。   他一直知道菲娜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但当这种个人档案呈现在眼前时,还是给他带来了无比的震撼。   他慢慢翻看着菲娜的记录,好像又从她的视角重新阅读了名为卡卡的球员的职业生涯。   “哼哼,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虽然知道书房隔音很好,但是菲娜还是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慢慢打开了书房门,扑到了背对大门的卡卡背上。   菲娜先是笑着蹭了蹭他柔软的头发,发现他没说话,才注意到了他面前的箱子。   “啊,它们得放到恒温恒湿的环境里,等我想想看给它们放到哪里。”菲娜伸手拿过一份录像带,絮絮叨叨的说:“我记得这场比赛,你的跑动速度有点下降……”   “菲娜。”卡卡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菲娜歪着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做了这么多?”   菲娜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每场比赛后顺手就做了呀。”   他看着菲娜咫尺之间的脸庞,想要说些什么。可他嗫嚅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话来,这种感觉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或许能够在保利斯塔大街遇见她,是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菲娜还在疑惑地看着他,不太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突然安静下来,“怎么了?”   卡卡摇了摇头,把散落在地上的录像带放回箱子里,也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重新放回心里,说:“没什么。”   “那你吃饭了吗?”菲娜眨了眨眼,贴心的没有继续询问,转而摸了摸肚子说:“我饿了。”   卡卡忍不住笑了一下,拉起她的手向楼下走去,“走吧,管家应该给我们留饭了。” 第73章 罗镇   贝卢斯科尼看完这场直播以后,对着电视机鼓了鼓掌,大笑着说:“这次议题重构、分化瓦解、参与式风险管理的策略做得很不错啊。”   “既然现在我的继承人已经通过测试,也该轮到我维护棋盘稳定了。洛伦佐,提醒一些朋友,现在应该重新评估这个项目了。继续让争议扩大,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舆论风向也该变一变了,事态再继续发展只会损害AC米兰品牌形象。况且,贝卢斯科尼看向罗马的方向微微一笑,如果足球城可以在08年大选前敲定好,何尝不是一项政绩呢。   第二天菲娜拿起报纸,看到了一些媒体已然悄悄转变了风向。   《AC米兰新管理层承诺保留圣西罗历史价值》   《AC米兰提出球迷管理改革,争议仍在,但部分球迷开始接受》   菲娜不是天真的少女,她清楚地知道一场直播再成功,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就让利益驱动的八卦媒体“调头”。   她有点不太舒服,也有点挫败。菲娜叹了口气,她拥有的资源远远没有贝卢斯科尼多,这种舆论的变化只能是他出了手。贝卢斯科尼前期的放任是为了考验,现在的保驾护航只是因为他的目的全都达成了。   菲娜端起管家准备的拿铁喝了一口,突然有点感慨的想着自己住的最大好处,应该就是不用在家人的注视下喝那苦兮兮的浓缩了。   “比不上他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嘛。要是他这几十年积攒的人脉轻松被我比过了,那才不正常呢。”心态放平就会海阔天空,菲娜快速地调整好了心态。   出门时,门卫注意到她的车牌,轻轻敲了敲车窗,提醒道:“马尔蒂尼小姐,昨晚有人在您那边的围墙外徘徊,被发现后迅速离开了。”   菲娜心下有了猜测,询问道:“报警备案了吗?”   “您请放心,当晚我们就已向警方备案过了。”   菲娜点了点头,说:“辛苦了。”   “您严重了,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门卫憨憨一笑,目送着她的离开。   车速在进入米兰内洛范围后放缓,菲娜远远就看到了围在大门前那群拿着横幅的极端组织成员。   [米兰不能离开圣西罗]   [球迷不是你的员工,不接受你的管制]   在确认了车子里的人是菲娜后,他们冲着她大喊道:“瑟拉菲娜!离开米兰,足球不需要你这种外行人!”   菲娜没有转头看向他们,耐心的等待门卫的开门。但她的余光敏锐地瞟到了一部分喊话球迷的不仅眼神有些躲闪,动作也没有那么坚定和激动,最重要的是喊话的声音相比其他人也慢了半拍。   她的嘴角上扬,昨天的直播应该已经起了作用,极端组织内部并没有像之前那么统一了。   她不需要亲自与他们争论,那反而会让自己落入下乘。更何况,菲娜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今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处理。   研究院那边因为足球城的事情挤压了一些文件需要审批,近期的球员身体报告也需要仔细查看,埃琳娜、加利亚尼那边也有俱乐部相关事情需要谈论。   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以后,菲娜看了看表,已经快15点了,就不打算等卡卡他们训练完成了。克劳迪娅还等着她去讨论明天罗镇的相关事项,以及确定着装。   围在门口大半天的极端组织在菲娜忙自己事情的这段时间里,已经积累很多的情绪。菲娜早上没有回应的行为,被解构为了“看不起他们”。   为了逼她妥协,这批极端球迷的领头人决定改变策略,对着其他人说:“必须要让她感到害怕,才能迫使她知难而退。”   安保人员虽然仍在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长时间的盯梢,不免注意力有些下降。   因此当菲娜的车子驶离门口时,极端球迷蜂拥而上,团团围住了她,喷漆喷到了挡风玻璃。因为遮挡了视线,菲娜本能地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后,安保人员反应过来迅速围了过去。   “车子停下来了!”一小部分动作更快的极端组织成员已经举起了锤子,但下意识的避开了主驾驶位,把攻击范围框定在后挡风玻璃,副驾驶和后车窗。他们并没有伤害菲娜本人的意思。   在他们的计划里,这是一场让俱乐部感受到压力的示威。他们相信,只要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菲娜就会重新考虑自己的决定。   周围呐喊助威和拉扯安保人员的极端球迷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极端球迷的人数优势让安保人员的动作举步维艰,场面一时之间僵持在那里。   “哗啦——哗啦——”   相继传来的玻璃碎裂声,让全场的人都有点怔愣。菲娜不可避免的被吓了一跳,安保人员率先反应过来,顺势把这些还在发愣的极端球迷控制住。   但由于现场过于混乱,加上这些人手中的工具让安保人员有所顾忌,最终还是被他们挣脱开跑掉了。工作人员迅速打开车门,查看菲娜的情况,再帮她把车开到旁边。   菲娜有点惊魂未定的看着他们逃走的方向,终于明白他们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了。不过,菲娜的眼眸暗了暗,这反而让她更加坚定彻底解决这群人的念头。   消息传到了内部,埃琳娜跑在最前面,很多工作人员跟在她身后,脚步嘈杂、急匆匆的赶往现场。   球员在训练间隙,很快注意到了这不寻常的举动,意识到门口出什么问题了。再联想到刚刚离开的菲娜,大部分人都有些急躁不安,安切洛蒂迅速决定暂停训练。   “菲娜!”埃琳娜有些慌乱的呼唤着。   菲娜从安保人员身后探出脑袋,笑着说:“这里呢。”   埃琳娜拉着她转了一圈,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   卡卡目不转睛的看着菲娜,他真的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脑海里浮现了很多糟糕的可能。   他明白菲娜没有表面上的这么镇定,打算去安抚一下她的情绪。但他刚抬起脚,就被情绪有些激动的因扎吉给无意识挤开了,随后围过来的加图索等人更是直接把他挤到了外围。   “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谁干的?”   “菲娜,你还好吗?”   菲娜听着大家七嘴八舌或愤怒或安慰的声音,感觉最后那一丝后怕也慢慢消失了。   卡卡站在人群外,有一点失落。他知道菲娜平时身边有很多人,但这种时刻还是希望能够成为她的依靠。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雷东多注意到了不知道怎么靠近的卡卡,推开身前的内斯塔,把卡卡拉到了菲娜面前。   卡卡紧紧握住了她还有点发凉的手指,菲娜感觉温暖已经从卡卡的手心和眼前这群人传导到了心脏,她抬起头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保罗刚到了门口就看见了满地的玻璃碎片,但等他走到那辆车旁边时,感觉还是低估了那群人的恶劣。   菲娜原本崭新的车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样,后挡风玻璃和侧面的车窗布满裂痕,碎裂的玻璃散落在车内座椅和脚垫上。车身上残留着刺目的红色喷漆,几处明显的凹陷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简单的冲撞和推搡。   保罗沉默地看着那辆车,身侧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如果当时安保人员慢了一步,或者那些人选择了更极端的方式,很可能站在这里的人就没有办法这么平静地告诉他说“我没事”了。   保罗压抑着怒火和工作人员沟通着后续的各项事宜。   安切洛蒂擦了擦额头因为跑动流下的汗水,绕过散落在地上的玻璃从另一边走到了菲娜身边。上下打量了一下菲娜,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菲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没有被玻璃碎片划到吧?”   等看到菲娜乖巧的摇了摇头后,又确认场面已得到控制才看向卡卡,说:“里奇,你今天的训练就结束吧,把送菲娜回家。”   工作人员收拾着残局,加利亚尼联络着媒体,对外释放出俱乐部明确的信号。   坐在卡卡车上挥别保罗后,菲娜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发呆。   卡卡看了她一眼:“你的车被砸了,你有没有害怕?”   “嗯,是有一点。”菲娜先是伸手在因车内空调发动后有些起雾的车窗画了一个乌龟,然后扭头坦率的说道。   卡卡斟酌着想要安慰一下她,“那……”   菲娜突然若有所思的打断了卡卡的话,说:“现在我的车送修了,短时间回不来,要有一段时间要没车用了。岂不是正好可以买新车了?”   “卡卡,你觉得马自达RX-8怎么样?”   卡卡猝不及防间被菲娜的话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无奈的说:“你刚刚经历这种事情,还要买一辆跑车?”   菲娜耸耸肩,说:“为什么不?”   “因为……”   “因为危险?但是危险来自人,不来自车。”菲娜语气轻松的说。   “好了,快想想什么车好呢?um……我觉得911和RX-8都很不错啊。”   卡卡一开始有点哭笑不得,但很快就被菲娜的思路带偏,认真的说:“我觉得911性能更好一点。”   “可是你不觉得转子发动机真的很特别,它和传统活塞发动机的思路完全不一样。”菲娜抠着手机纠结的说道。   卡卡顺着她的话赞同道:“好像也是,那要不买RX-8?”   “但是911也很漂亮。”   “卡卡,你个墙头草。”菲娜突然抬头理直气壮的话,好像之前那个纠结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卡卡很无辜,卡卡选择承担起选车重任,说:“那就RX-8吧,感觉它很像你。”   “两个都想要哦。”菲娜低下头,语气软软的,听起来有点可怜。   如果是两个人刚认识时,卡卡可能还会心软,但现在卡卡已经能忍住心软,转过头提醒道:“菲娜,你刚刚不是说买一辆车备用吗?”   菲娜耍着无赖说:“……反正车库也能放下嘛。”   卡卡无奈的笑了笑,车子在车库里刚熄火,菲娜就拉着他窝到沙发里看两辆车子的颜色和配置了。   “这个红色很漂亮,但是太张扬了。”   “白色是不是太普通了。”   “那你想要什么颜色呢?”   “好像都很好,又好像都不好,我现在很纠结嘛。”   “那要不给你定制个彩虹色吧。”   “卡卡!”   菲娜作势就要打他,又突然顿住了,说:“等等。”   卡卡躲避到一半,也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我明天没有车啊,卡卡。”   “……”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他们刚才认真讨论了一路的汽车,却忘了最基本的问题。   “你先开我的车。”卡卡想了想,这件事情其实很好解决,笑着说。   菲娜放下手,扶着沙发靠背慢慢坐了下来,“可是你呢?借给我的话,你明天怎么去内洛呢。”   “我再想想办法。”   就在两人思索的时候,保罗的电话打来了,卡卡挂断电话以后笑着跟菲娜说:“现在不用想办法了。”   菲娜好奇的看着他。   “保罗说明天他来接我去米兰内洛。”   菲娜双手轻拍,感慨道:“还是保罗靠谱”   卡卡不服气的说:“可是车子是我借给你的唉”   看着他嘟着嘴的表情,菲娜在一边捂着嘴偷笑。卡卡伸手轻轻挠她,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笑成一团。   克劳迪娅接到埃琳娜的消息就从公司赶了过来,她要亲自确认菲娜的身体和心理没事才会安心。   但当她进到客厅看见两个年轻人嬉闹的身影后,慢慢放缓了脚步,意识到菲娜远比自己想得要坚强,有卡卡的陪伴情绪修复的也很快。   最后克劳迪娅咽下了那些关心的话语,没必要让她再次想起之前的事情。转而把准备好的资料和衣服递给她,就告辞离开了。剩下的空间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吧。   极端组织的成员们,逃离现场后又聚在了一起,会议室里场面有些沉默。   很多普通成员加入极端组织的目的不是为了犯罪。本来在菲娜直播后,他们当中很多人就已经有一些动摇了,今天舆论的转向也加强了他们的心理压力。   有一名普通成员小心翼翼的对着另外一群人说:“我们现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带头的强硬派成员虽然有点心虚,但还是说:“这只是个意外,我们原本没有想这么做的。”   他们暗自期待,一个年轻的女性在遇到现实的残酷后,选择了退让与妥协。   但事与愿违,第二天传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她没有改变自己的计划,依约前往了罗镇。   虽然当晚前半段有点难以入眠,但最终还是放松了身体,第二天精神抖擞的开着卡卡的车去了罗镇。   初春的米兰虽然还有些料峭,但已经可以脱下厚重的棉衣了。菲娜穿着一身白色定制西装,利落的剪裁衬得她格外高挑。沉稳的样子让克劳迪娅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一位年轻但野心勃勃的王开始褪去青涩,正式踏上了登上王位的旅程。   菲娜坐在市镇政府的会议室,跟政府部门说:“罗镇有一片长期低效利用的工业土地,我们希望通过棕地再开发,将它转变为一个集体育、科研、商业和公共空间于一体的新城区。”   “马尔蒂尼女士,我们认可这个项目对于罗镇未来发展的潜力。但是,一个如此规模的城市更新项目,需要充分考虑当地居民、交通、公共设施以及长期运营问题。”罗镇市长在菲娜发起提案后就明白罗镇在她的选址范围内,那份文件他私下看过很多遍,清楚的知道这是多大一块蛋糕。   但虽然极为心动,可是白送的政绩也要争取到足够多的利益。   他不动声色地向交通部门的负责人使了个眼色,对方了然于胸的说:“马尔蒂尼女士,您的项目需要的面积很大,但目前该区域的道路和公共交通大概率无法满足未来需求。如果项目推进,投资方可能需要承担相应基础设施改善。”   菲娜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搞政治的说话就是弯弯绕绕,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回应道:“我们愿意参与相应的道路升级,并与米兰广域市共同制定交通方案。”   市政规划部门的公共绿地、市民开放区域等,和经济发展部门的本地优先招工与招商。菲娜接受起来并不困难,这些本来就在她的规划之中。这些部门也未尝不知道,但仍需菲娜的明确回答。   因为涉及到工业遗址改造,菲娜在环保部门负责人开口之前主动提出:“罗镇北部那片旧工业综合用地,虽然过去以机械制造、物流仓储和轻工业企业为主,但仍有土地污染的可能。我们会按照最高环保标准完成土地修复。”   罗镇政府在这些对话里确认了菲娜方对于规划的认真态度,菲娜团队也清楚了罗镇政府的推动意愿。双方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罗镇市长默默听着双方你来我往的对谈,适时的问道:“最后一个问题,马尔蒂尼女士,如果未来AC米兰管理层变化,俱乐部是否仍然会履行合作义务?”   “足球城不是依赖单一俱乐部生存的项目。即使AC米兰未来股权结构发生变化,项目主体仍然属于SESU投资集团。”菲娜笑着给了他准确的答案,明确了这是稳定且长期的项目。   “那么,马尔蒂尼女士,罗镇市政府原则上支持足球城市发展规划,并愿意与投资方建立专项协调机制,进一步推进土地规划、基础设施以及城市更新相关工作。”罗镇市长在最后完成了基本共识后,双方站起身一一握手。   婉拒了罗镇市长的午餐邀请后,陈意用自己已经十分流利的意大利语说道:“罗镇这边比我想象当中的顺利不少,后面就看克劳迪娅女士的协调磋商了。”   克劳迪娅微笑的纠正了她刚才的语法问题,陈意悻悻的摸了摸鼻子。   “好了,好了,别纠结这些小问题了。刚刚罗镇政府给的行政许可和土地协议部分,我后面拿去意大利合作律师团队审核。”作为菲娜的私人法律顾问和集团的国际法务负责人,陈意需要负责协调意大利法律团队。   “这可不是小问题,陈意女士。语言和礼仪是一个人的门面。”   菲娜在前面一字不落的听到了她们的交谈,没忍住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陈意总是很害怕克劳迪娅。   比起面对政客的九曲十八弯,市民的担忧与诉求都十分明确,菲娜脱掉外套,站在人群中间,耐心的为每一位提问的市民讲明项目会带来的变化。   陈意站在人群后方,认真记录着市民提出的问题,并判断其中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   “以前这里有工厂,后来工厂走了,年轻人也走了。你们说会带来发展,可我们怎么知道十年以后,这里不会变成另一个废墟?”一位老人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在这里生活了快八十年,见证过它因工厂繁荣,又因工厂衰败,时代匆匆发展,抛下了他们。   克劳迪娅注意到老人站了起来后,有记者的镜头转了过来,轻轻碰了碰菲娜的手指。   菲娜感受到她的触碰后,笑着走过去扶住老人,用轻柔却十分清晰的声音说道:“您说得对,先生。过去这里的工厂带来了繁荣,也带走了一部分未来。”   “但足球城不会是一个只属于俱乐部的东西。青训中心、医疗研究院、商业区域和公共空间都会作为独立项目存在,即使未来足球发生变化,这片土地上的设施依然属于罗镇。”   “我不能向您保证未来不会改变,因为没有人能够保证。但我可以保证,我们不会把这里当成一个用完就离开的地方。”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次相信,最后只能说:“年轻人的理想。”   现场彻底安静了下来,菲娜看了看眼前的市民,每个人的眼里都有着相似的伤痛。菲娜没有逃避问题,认真回答道:“您怀疑我是应该的。”   “但您可以监督我是否能够实现我的诺言。”   从罗镇回到米兰的家中,菲娜直接躺到了沙发上,西装被她压得皱皱巴巴。卡卡在后院听到了汽车的声音,从露台走进客厅就看见她这完全没有形象的一幕。   菲娜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眼睛都没睁的喊道:“卡卡,快给菲娜大王倒一杯水。菲娜大王好累啊——”   等到他走到身前,菲娜依旧没有睁开双眼,胡乱的摸索着水杯。卡卡无奈的扶起菲娜的脑袋,亲自给她喂了一杯水。   菲娜抱着他休息了一会儿,就拉着卡卡去了游戏房,美其名曰恢复精力。   “输了,再来一局。”菲娜中道崩殂,不服气的说着。   重开一局后,菲娜再次满盘皆输,卡卡看着菲娜的离谱操作,不敢置信的说:“菲娜,你是不是故意让我赢?”   菲娜不肯承认自己菜,只能嘴硬的说:“对,我觉得今天应该让你开心一点。”   卡卡:“……”   另一边,极端组织内部会议上寂静无声。   “那明天我们该怎么办?”有人打破了安静,问道。   会议室里的强硬派开始焦躁起来,认为之前的施压力度不够,开始讨论要不要发动更大规模的游行堵门。   “但是她昨天明显受到了惊吓,今天还是去了罗镇。那就说明这种方式没有用。”代表大部分普通成员的动摇派小声的反驳道。   “不,不是没有用,是力度还不够。”强硬派大声说道,好像这样就可以用音量掩盖他们的心虚。   “砰!”突然传来的敲桌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极端组织内部那些本来就带有暴力倾向的失控分子开始对着其他人冷嘲热讽道:“你们的老套路根本没用!只有让她彻底流血,亲身感受到恐惧,她才会滚出米兰!”   强硬派有点不好的预感,赶忙说道:“等等。你们想做什么?”   那几个激进派没有人回答。强硬派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已经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   同样预感不妙的动摇派,站起身开始劝阻道:“冷静一点,别把事情闹大。”   但激进派一把推开他们,直接摔门而出。几个动摇派的球迷踉跄了几步,互相搀扶着站稳后,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首位的首领。   但,此刻,鸦雀无声。 第74章 坐上牌桌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以卢卡为首的激进派开始密切关注着菲娜的行踪。   但因砸车事件后,菲娜在警方和保罗的强烈要求下雇佣了两名贴身保镖。菲娜日常根本没有落单的时候,他们迟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而上次加利亚尼报警后,宪兵队通过现场勘验和监控调查,确认涉事人员中有数名属于警方长期关注的极端球迷组织成员。考虑到案件可能涉及有组织的威胁行为,相关资料被移交给了DIGOS进一步调查。   虽然卢卡等人没有参与前面的砸车事件,但由于他们长期活跃于警方关注的极端球迷组织,近期俱乐部安保和警方都提高了对他们的关注。   2月2日,卡塔尼亚德比,原本是属于足球的比赛,最终演变成了一场震惊意大利的暴力冲突。一名警察在骚乱中死亡,电视画面中不断播放着混乱的街道、警察与球迷对峙的场景。   第22轮意甲联赛被足协紧急叫停。许多人第一次意识到,球场安全并不是俱乐部内部的管理问题,而是一项需要整个足坛长期面对的重要议题。   电视中的女主持人神情严肃的说:“继卡塔尼亚事件之后,意大利足协与相关部门正在讨论进一步加强球场安全措施。实名制购票、限制危险物品进入球场、完善安保体系,成为目前讨论的重点。”   2007年2月11日,圣西罗球场。这是菲娜完成球场安全改革后的第一场主场比赛,也是意甲联赛恢复的第一个比赛日。   虽然全国范围内的球场都被要求提高安全标准,但圣西罗已经提前完成升级,所以它成为少数可以正常开放的案例。   因此本场比赛吸引了意大利足坛的广泛关注,AC米兰的球场管理新方案是否会成为意甲停赛整顿后的一个参考范例呢?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   卢卡等人刚到球场门口就发现了不同,因为票面明确标注了不同的看台区域,因此会有专人引导球迷去往他们对应的观看区域。不同区域之间设置了透明隔离栏和独立通道,没有办法随意流窜换位。   由于是实名制购票,在他们将自己的门票递给工作人员的时候,检票员确认过身份后,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在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悄悄向引导员点了点头。   引导员保持微笑将他们送到座位上后,拍了拍这个区域安保人员的肩膀,动作并不显眼,卢卡他们没有发现,只是有些恼怒的看着不同区域的安保数量。   作为最有可能闹事的区域,这里的安保数量是女性和家庭等区域的数倍,使得他们制造混乱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之前的犟嘴老头乔瓦尼跟着儿子一起坐在了家庭区,出于谨慎的态度,他这次仍然没有带上自己的小孙女。   原本是以挑剔的心态来看待这次改革,但比赛时的呐喊,进球时的歌唱,不远处的巨型Tifo让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太多的变化。   不,还是有变化的。乔瓦尼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没了那群极端组织的辱骂,感觉空气都得到净化了。   乔瓦尼他们退场的时候还在感慨,说这个样子真的有条理很多,大家不是一股脑的挤在一起出去。   比赛结束后,乔瓦尼和儿子准备起身离场。以前因为害怕混乱他总是习惯性提前离开,这次是他难得的走在最后慢慢离开。   整个场馆没有推搡、没有辱骂、没有冲突,人群井然有序。   虽然很喜欢这种氛围,但他还是有点嘴硬地说:“也就这点做得不错了。”   儿子摇了摇头,没有反驳他,以免要面子的父亲恼羞成怒。   憋了一整场比赛的卢卡等人,在发现老套路对俱乐部完全没有办法造成影响,中途想要煽动喊话还被其他人投诉后。他们突然站起身,快速的冲到看台最前方的栏杆处。   球员们说说笑笑的,正沿着场边向球员通道走去。比赛的胜利,加之看台上的友好氛围,让他们觉得这场比赛踢得十分舒服。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刺耳的骂声,“马尔蒂尼,你妹妹和你一样,就应该离开米兰!”   “你看看巴雷西是怎么做队长的?你妹妹在毁了米兰!”   “卡卡,管好你的女人!”   “真正的米兰人已经离开了!”   “贝卢斯科尼都没这么对过我们!你们马尔蒂尼家族以为自己是米兰的主人吗?”   保罗的脚步一顿,放在毛巾上的手猛的收紧。卡卡放下了拦着内斯塔肩膀的手,罕见的冷下了脸,这种明晃晃对菲娜的侮辱让他的胸脯不停的起伏。   内斯塔皱起眉头,下意识向前半步,挡住了身后的空间。保罗和卡卡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明白这种时候不能和卢卡等人起冲突。   但他们忽略了其他人。   “你再说一句试试!”,听到全程的因扎吉忽然从他们旁边像风一样窜了过去,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会给俱乐部带来麻烦,但这一刻,他已经顾不上考虑明天的新闻。   加图索刚消化完他们的话,稍微慢了一步跟在他的后面跑了过去。   余光看到了他们的身影后,正在制止卢卡等人的安保人员迅速反应过来。几个工作人员迅速挡在球员和围栏之间,其中两人从侧后方控制住因扎吉的行动路线,避免双方发生接触。   一些还没有离场的球迷看到了这一幕,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低声咒骂道:“他们是疯子吗?!”   “疯了吗?比赛都结束了还闹什么?”   “他们刚才是在骂马尔蒂尼吗?”   一个女生拿起了手机站在出口处报警,她的同伴快速拨开人群,跑到外面寻找着其他工作人员。   乔瓦尼皱着眉看着还在叫嚣的卢卡等人,拍了拍儿子的胳膊,低声说道:“出去,叫警察。”   切利沃球员收拾好东西正准备退场,听见了后方传来的骚动,   他们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看台前方,几名球迷隔着护栏朝着米兰球员大喊,工作人员挡在中间,试图阻止双方进一步接近。   几名切沃球员面面相觑,他们见过很多次类似的场面。事实上,意大利很多球场都有这样的声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人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他们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情绪,已经算不上是球迷了。   此时极端组织的强硬派还凑在一起讨论着如何让菲娜进入与他们的谈判,使他们可以重新获得灰产利益。   “明明重新给我们一点位置,对大家都有好处。那个女人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大不了我们不要求免费门票了……”   就在这时,电视上突然播放起了圣西罗内部的混乱场面,有眼尖的人看到了卢卡的身影。捂着头,痛苦的呻吟道:“他究竟在干什么啊……”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屏幕,眼神瞬间凝住了,动作僵在了那里。   因为球场改革的原因,这场比赛的关注度很高,他们没有想到卢卡竟然敢在此时闹出这种事情来。电视画面里很多接受采访的球迷都表示了对他们的强烈不满。   混采区的记者在得知了球场的冲突后,迅速改变了原本打算提问的话题,转而问道:“马尔蒂尼先生,刚才有球迷对您和您的家人进行了攻击,您有什么回应?”   保罗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尽量不要让自己说出失控的话语,僵硬的说:“每个人都有表达意见的权利,但这不意味着可以侮辱别人。米兰需要的是支持,不是伤害。”   没有问出爆点的记者并没有失望,转而看向了卡卡,期待他能够说出什么可供解读的话语,“卡卡,关于刚才针对你私人关系的攻击,你怎么看?”   卡卡抿了下嘴,只是明确的拒绝了这种矮化菲娜个人能力的叙事,严肃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说道:“菲娜是一个独立的人,她走到现在只是因为她自己的能力。”   桑多坎拿起遥控器换台后,另一个节目里同样是主持人用带着指责意味的严肃语气说着这期的主题:“极端球迷赛后辱骂球员,因扎吉险些发生冲突。”   随后又接连换了几次电视台,大部分都在讲着相同的事情。桑多坎的手指停下了,遥控器放下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在冲他表达着自己对卢卡行为的不满。   桑多坎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把卢卡放到核心位置上就是一个错误。   由于这种行为并没有涉及到明显的违法犯罪,警方在确认没有进一步冲突风险后,对他们进行了警告和登记。俱乐部方面则根据实名购票记录,将几人列入禁止入场名单。   卢卡等人很快就从警局出来了。他们回到组织内部后,就看到了组织内的中坚力量齐聚在会议室观看着之前的那一幕。   看见他们进来后,面无表情的桑多坎看了他一会儿,斥责道:“卢卡,你们不应该去辱骂球员的。把事情闹大,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卢卡表面低头听训,但内心更加愤恨了。   采访结束后,安切洛蒂头疼的看着因扎吉和加图索。两个人明显余怒未消,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肯说。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大家都很生气,但你要学会控制。”安切洛蒂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没等因扎吉反驳,他又看向加图索,说:“我知道你本能就是要保护队友,但你起码应该比他多想一下。”   加图索揉了揉头发,嘟囔道:“我已经比他多想了三秒了。”   安切洛蒂看着他们,感觉自己真的心累。   第二天各大报纸都在报道AC米兰球场新制度,虽然还有一些球迷反馈不同的意见,但总体认为是十分成功的。   有关注本次冲突的记者在事后主动采访了贝卢斯科尼,问道:“有人认为新的球场制度破坏了米兰传统,您怎么看?”   贝卢斯科尼微笑着面对镜头说:“米兰的传统从来不是混乱。米兰的传统是胜利、尊重和优雅。”   另一家媒体找到了在米兰青训营里给小将们训练的巴雷西,写出了另一份《巴雷西:真正的支持者不会伤害球队》的报道。   没有。   没有。   统统没有,这里面根本没有那个女人的只言片语。   卢卡捏紧拳头,手指发出咯吱的声音,他一把撕碎了报纸,在散落的纸屑中拿起了针管。   片刻后,这群如同困兽之斗的极端成员拿出之前摸好的路线,决定开启他们最后的孤注一掷。   就在他们私下筹划之时,极端组织内部在短短几天内就有了更深的裂痕,原本活跃在组织里的人越来越沉默,甚至有人私下表示不想再参与之后的行动。   桑多坎看着越来越多普通成员的退出,第一次露出了恼火的神情。作为可以壮大组织声势和给私下灰产披上无害外衣的普通成员,虽然不会带来实质利益的增加,但其实是极端组织相当重要的组成部分。   这段时间其他几个组织的头领也来向他明里暗里诉说着卢卡的愚蠢行径,几乎所有极端组织都被波及了。   但已经陷入偏执的卢卡管不了这些了,埋伏在菲娜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上的他,随手挂断了桑多坎的电话,又把手机关了机。   桑多坎听着听筒里的杂音,感觉眼前一黑,他太清楚卢卡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双手撑在桌子上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这该死的蠢货。”   “卢卡,那是俱乐部的车……不止一辆。这跟计划的不太一样。”卢卡身边的人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原本以为,菲娜只是像过去一样独自上下班。可是远处驶来的车队让他们意识到计划之所以叫计划,就是因为现实不一定会按计划进行。   菲娜的车子经过加固后被安排在车队中间,前后各有一辆汽车防护。   “怎么办?”那个人看了一眼卢卡,有点迟疑的说:“要不……我们撤吧。”   卢卡死死的盯着菲娜的那辆车,在他的眼里只有敌人,没有风险。他低声重复着,“撤?”   “他们手里又没有武器。”   “上!”   菲娜从理性的角度考量,认为极端组织攻击她的收益是很低的,因此她有些抱怨的跟卡卡说:“唉,这段时间每天出门都这么多人,也太高调了。”   卡卡安慰她说:“加利亚尼他们说的对,这些人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呢。”   “而且陈意不是在和私人侦探对接,收集他们的犯罪行为呢。这段时间你就忍忍吧,要是出事了,后悔都来不及了。”   听着卡卡的话,菲娜不再吭声了。   随着一声闷响,车窗外突然升起了红色的烟雾,坐在车里的保镖立刻警觉的通过对讲机提醒道:“情况有异,实行封锁。”   菲娜嘴巴微张,不敢置信的说:“他们真的敢啊。”   卡卡把还在惊讶的菲娜按在自己怀里,防止她受伤,快速的跟保镖确认着外面的情况。   随后外面扔来的烟花和信号弹,在他的视线里闪起刺眼的白光。他的眼睛泛起了泪花,在保镖的提醒下,和菲娜缩成一团躲在座椅下。   极为专业的司机没有踩死刹车,反而在确认好安全路线后继续缓慢的移动,避免车辆成为一个固定目标。   同时行驶在后方车辆靠近,将卢卡等人可能冲来的方向隔开。保镖们通过耳麦确认好菲娜位置,所有人都保持着低姿态。   卢卡他们刚发现车辆没有按照预想停下来,正在准备继续靠近。跟在他旁边的人一直在警惕的看着周围,突然开口说道:“警车!”   一部分见势不妙的成员迅速逃离现场。   接到保镖报警后,警方迅速出动。在卡塔尼亚事件发生后,意大利警方对于足球相关的暴力事件的关注度已经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更何况这一次涉及的是此前已经进入关注名单的极端球迷组织成员,DIGOS很快介入现场。   卢卡在听到身边人提醒后,本有机会离开的。但是他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被保护起来的车辆,突然意识到菲娜根本没有感到害怕。   于是他脚步停顿了一瞬,就在这个瞬间,警察下车迅速控制住了局面。   警察按住他的时候,他没有挣扎。只是回头死死的盯着车辆,但当他看到菲娜在卡卡的搀扶下,只有头发微乱的样子后,迅速狰狞了面目。   意识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后,在极度的愤怒下大声喊道:“瑟拉菲娜你这个小人!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毁掉了我们多少的东西!”   菲娜原本已经准备离开,听到这句话却停下了脚步。   “毁掉你们很多东西?”她转过身,看着被警察控制住的卢卡,歪着头点着唇,说:“让我想想,你说的,是你们失去因威胁俱乐部而获得的免费门票吗?”   卢卡瞳孔微缩,表情瞬间僵住。   “还是那些你们强迫普通球迷消费而产生的利益呢?”   菲娜没有再看他,对着警察乖巧的笑着说:“警官,我希望对他们涉嫌长期通过威胁俱乐部、球迷获取利益,以及非法倒卖球票的行为进行调查。”   一部分因为提前意识到事情已经失控而成功逃离的成员在第一时间联系了桑多坎。   他们即怕卢卡被抓后供出其他人,让自己也出现在警方名单里,更怕组织内部有人为了减刑甩锅。因此带着恐慌的语气说道:“桑多坎,出事了。”   “卢卡被抓了。”   “DIGOS的人到了。”   他们希望桑多坎可以给出明确的应对指令,但桑多坎轻轻闭上了眼,瘫坐在椅子上,绝望的说:“一切都结束了。”   前面的事情还有模糊空间,但是现在已经是治安问题了,这不是能够轻易糊弄过去的东西。   他清楚的知道卢卡这类人被抓之后,最危险的其实是会成为整个组织暴露的突破口。   第二天,卢卡攻击菲娜车辆的消息沸沸扬扬传满了全城,终于明白自己加入了什么组织的普通成员开始大规模退出。   其他核心成员开始各怀鬼胎的互相推卸责任,每个人都在想着怎么进行切割。   桑多坎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争吵。这个组织内部已经没有信任可言了。而卢卡,给了一直监控他们的DIGOS一个绝佳的入口。   菲娜遇袭的消息传到更衣室后,球员们出奇的愤怒了。   其实对于菲娜新建足球城的计划,大部分球员心里都有一点微妙。圣西罗对他们来说不是一栋旧建筑,而是一段人生。   可是这群顶级职业球员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圣西罗的弊端。那每年一到冬天就烂成泥塘的草皮、老旧狭窄的更衣室、陈旧的医疗设备是无法避开的痛点。   他们的内心一直在拉扯。   但卡卡平时在队里乖巧又敬业,菲娜为了大家的身体健康和商业收益绞尽脑汁,两个人规规矩矩谈恋爱、搞建设,凭什么要被这群寄生在俱乐部身上的极端分子指着鼻子骂。   更不要提一直持续辱骂保罗,现在又开始进行人身攻击。球员们的情绪在多重积压后已经成功转变成“我们凭什么要向这群毫无底线的极端分子妥协”的愤怒!   卢卡等人的昏招,给了菲娜彻底站上道德制高点的主动权。   在菲娜遇袭后的几天里,舆论迅速发生了变化。原本围绕足球城计划的争议,逐渐转变为对于极端球迷行为的讨论。   当大多数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时,贝卢斯科尼主动开口邀请菲娜来到他的办公室做客。   菲娜心里知道,贝卢斯科尼邀请她,并不是因为这场风波结束了。   恰恰相反,是因为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两个人坐在会客厅里,面前是一盘国际象棋。贝卢斯科尼看着棋盘,轻声说:“人们不会仔细区分一个群体里每个人的想法。他们只会记住,谁站在一起。”   菲娜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最激进的人,往往决定着别人如何看待整个群体。”   菲娜低下头,重新看着黑白相间的棋盘,笑了笑说:“是啊,这就是污名关联效应。”   贝卢斯科尼拿起棋子,在手里转动了几圈,说:“很多人以为你赢了,是因为那些人犯了错误。”   随后他笑着推了一步兵,主动把自己王旁边的路线清空,“但实际上,他们只是让所有人看清了他们原本的位置。”   菲娜看出来了他的引导,抬头挑了挑眉说道:“您是故意的?”   “棋手总要给对手选择。”贝卢斯科尼哈哈一笑,期待着菲娜的选择。   菲娜没有去抓他的破绽,按自己的节奏完成了自己的王车易位。   贝卢斯科尼并没有意外她的动作,调侃道:“菲娜,你这是把一场足球比赛下成了国际象棋啊。”   “不,我只是让所有人都看清了棋盘。”   贝卢斯科尼沉默了片刻,缓缓露出笑容,说:“有意思。很多人以为棋手能够获胜,是因为棋子按照他的想法移动。”   他把自己的白后通过斜线对准了菲娜的王翼,随后看向菲娜,“但真正厉害的棋手,是知道棋子为什么会移动。”   菲娜静静的看着棋盘上的局势,捏起了自己的棋子向前放去。她一直知道,这盘棋,从来不是她一个人在下。   “吧嗒。”   黑后压到了白王所在的角落,棋盘上的局势重新发生变化。   “可是先生,棋子不会思考,但人会。”菲娜笑着敲了敲棋盘,说道。   贝卢斯科尼没有抬头,再次挪动了自己的棋子,说:“后天晚上有一个宴会。伦巴第大区的一些朋友,还有米兰城市发展领域的人都会参加。”   “你和我一起去。”   “既然棋盘已经摆出来了,总要让其他棋手知道,谁坐在桌边。” 第75章 看清   卡卡坐在沙发上托着腮认真的看着菲娜做妆造,克劳迪娅为菲娜选择的是一条黑色的简洁长裙,因为只是鸡尾酒会,故而没有佩戴过多的珠宝。   卡卡主动从造型师手里接过项链替菲娜戴上,菲娜从镜子里看到了卡卡认真的侧脸,心里忍不住发软。但这次酒会,别人需要认识的是“瑟拉菲娜”,因此只能让他独自在家等待了。   她在卡卡面前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打算离开,克劳迪娅已经在门口的车里等待了好一会儿了。   但菲娜刚走出几步,就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双手捧住卡卡的脸,把他的嘴挤成了O型,警告道:“卡卡,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许偷偷把昨天那个关卡过了。”   卡卡一脸无辜,含含糊糊的说:“我不会的。”   菲娜有点怀疑的看着他,有前科的人说话总是让人忍不住再三思量,但最后菲娜还是松开手,揉了揉他的脸,说:“你最好不会。”   等到菲娜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卡卡才有些心虚的回了房间,忍痛放弃了原本偷偷玩游戏的打算。   车子里,克劳迪亚打开资料,开始介绍今晚可能遇到的人。   “贝卢斯科尼先生每年三月都会举办这样一场私人的鸡尾酒会,邀请人主要是他的一些合作伙伴和政商圈人士。”   “今晚需要重点注意伦巴第方面的人。贝卢斯科尼先生提到,可能会有几位对体育产业比较感兴趣的人……”   菲娜拿着克劳迪娅给的资料认真思考着这些人之间潜在的关系。   贝卢斯科尼如今仍然是最大在野党——力量党的领导人,伦巴第大区又是他的基本盘。所以即便只是私人性质的鸡尾酒会,虽无高官,但大多数人仍有很高的影响力。   菲娜合上资料,想着贝卢斯科尼这次邀请的深层含义。自从她进入米兰开始,贝卢斯科尼就一直在观察、评估她的能力。   贝卢斯科尼与马尔蒂尼家的关系一直很复杂,保罗几乎就是他时代米兰最完美的象征之一。对于一个非常重视品牌价值和象征意义的人来说,贝卢斯科尼不可能不喜欢这种资产。但同时这也是他最在意的点,保罗对米兰的影响太深了。   菲娜打开了车窗,让风可以带走车里的沉闷。自己对贝卢斯科尼来说,又不等同于保罗。足球城这个项目的价值太明显了,对他来说根本不是单一收益,他的几个身份都能从中攫取足够的利益。   如果不是之前的处理让他看到了自己的能力,菲娜叹了口气,默默地在心里想着,现在的舆论就不是“瑟拉菲娜发起项目”,而是“贝卢斯科尼推动项目”了吧。   当到达目的地时,距离邀请函的时间还有15分钟。下车后,菲娜抬头看了眼建筑,低头理了理裙摆,昂首挺胸向前走去。   侍者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整个酒会的全貌。水晶灯璀璨夺目,不同身份、年龄的人端着酒杯,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天。   高处的舞台上有人在演奏音乐。   贝卢斯科尼正在和几个人聊天,他看到了菲娜正在走来的身影。笑着和其他人说:“介绍一下,这是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   他微微偏头看向菲娜,停顿后接着说:“她正在负责AC米兰未来的发展规划。”   “马尔蒂尼小姐,久仰”男人们礼貌的伸出手和她握手。   菲娜笑容不减,和他们从容寒暄。贝卢斯科尼的举动既是为她背书,也是向外人表达米兰正在进入新的时代,但仍然和他有关。   在交谈中,菲娜敏锐的发现来自伦巴第大区政府的比安基一直在若有似无的观察着她。   菲娜心下有些疑惑,但此刻显然不是探究的好时机。她从路过的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跟在贝卢斯科尼身后,走向了坐在角落的一位女士。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看起来颇有些冷淡的女士,贝卢斯科尼看起来和她极为熟悉。   在贝卢斯科尼介绍后,菲娜原本以为要礼节性的寒暄一段时间,但这位来自米兰广域市交通部门的里瓦女士转过头看向她,直截了当的说:“马尔蒂尼小姐,您的规划我看过了。”   “我注意到您在罗镇规划方案里已经预留了交通改善区域,这一点很好。”   里瓦注视着菲娜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说道:“如果它只是AC米兰的新训练基地,现有方案已经足够。但如果想要成为国际性的体育中心,那么交通规划需要重新考虑。”   菲娜没想到看起来对自己毫不感兴趣的人,一来就进入了主题,心下一惊。但紧接着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比安基会一直观察着自己。自己的目光不该只放在项目所在地,这或许才是贝卢斯科尼真正想让她知道的事情。   明明思绪千转,但菲娜没有在脸上暴露出来,她思索着和里瓦谈论着足球城的定位问题。   贝卢斯科尼在一旁看着菲娜和里瓦的交流,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之情。他举起酒杯,悄无声息离开了这个角落,剩下的就交给她自己了。   克劳迪娅注意到了贝卢斯科尼的动作,心中明白,这位老练的政治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而真正需要他出面的人,也已经介绍完了。   在和里瓦女士交流完后,菲娜靠在桌边轻轻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米兰广域是很明显希望这个项目往更国际化的方向发展,这给她开拓了之前没有想过的视野。   “马尔蒂尼小姐,听说您正在准备建设AC米兰新的体育中心?”就在菲娜沉思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她的旁边传来。   克劳迪娅在她耳边轻轻提醒道:“老板,这是运动品牌欧洲区商务负责人,雷纳托·卡塔内奥。”   菲娜抬起头,笑着摇摇头说:“卡塔内奥先生,你好。项目仍在规划阶段呢,还不知道能不能落地。”   “AC米兰一直是欧洲足球商业价值最高的俱乐部之一。如果足球城最终落地,它很可能会成为米兰新的体育消费中心。您把医学研究院、商业区和体育设施放在一起的想法很有前瞻性,相信您一定能促成这件事的。”卡塔内奥看起来十分热情,笑容满面的举起酒杯,向菲娜敬着酒。   菲娜扬了扬酒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内心冷静的意识到卡塔内奥并没有表面这么开朗,他的话即是夸赞,也是试探。   “未来您如果需要国际品牌合作,或者商业运营方面的支持,我们愿意进一步交流。”   菲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感叹的想原来一个项目在概念形成阶段,就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提前计算成功后的利益分配了。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座球场”,而是一块未来会持续产生流量的区域。   所以这才是真正完整的棋盘,菲娜的眼睛扫过整个酒会,众生百态,每个人都在下棋,也都在别人的棋局里。   多年的科研生涯让她养成了快速拆解复杂系统的能力,她终于真正厘清了项目所有的利益方,自己面对的早已不再是一个足球城项目,而是一张由城市、政府、资本和产业共同构成的复杂网络。   这是一盘合作博弈的棋局,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他们都在各自的目标下做最优选择。   而此刻,她站在棋盘中央。   她需要做到的,其实是如何找到他们的利益点,从而形成一股可以被自己利用的合力。   这段时间因为项目在米兰正式开始审批阶段,但进展不畅的烦躁终于彻底退去。她开始以纯粹的观察者视角来看待每一个前来打招呼的人背后的真实意图。   比如眼前这位金融圈人士,虽然表现得非常有礼貌,但他真实的关注点不是足球城,而是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资源。   表面上是一句客套的寒暄:“你是贝娅特里切的女儿?她最近还好吗?”   但结合他后面的目的,这就不能简单看做一句私人关心。既可以不留痕迹的表达一种我们关系不陌生的信号,又可以根据她的回答,试探贝娅特丽切的态度。   这和科研完全不同。科研里的变量是数据。但这里的变量是人,而人的变量会隐藏。   虽然临近散场,但菲娜并没有松懈,她的脑海里还在不停浮现着那双带着打量与审视的眼睛。   在台上的钢琴家换了一首更悠扬的曲子后,比安基主动走了过来,温和的说:“马尔蒂尼小姐,看来今晚您已经认识了不少人。您是不太喜欢香槟吗?。”   菲娜意识到他在暗处观察了自己一整个酒会,并且他并没有打算隐瞒这一点,但面上还是带着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说:“我确实不太习惯喝酒,不过香槟的味道很好。”   “看起来,今天您和里瓦女士聊了很久。”   “是的,她提出了一些关于未来交通规划的问题,让我受益匪浅。”   “很多人看到这个项目,第一反应都是AC米兰需要一个新的训练基地。”比安基慢条斯理的说着,态度温和的就像是慈爱的长辈。   “但如果只是训练基地,它的影响范围其实很有限。”说完,他短暂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菲娜的反应。   “不知道马尔蒂尼小姐自己,是如何定义这个项目的?”   菲娜望着他不急不躁的脸庞,握在杯柄的手指轻轻用力,她明白这才是比安基今天找她谈话的真正目的。   如果是今天之前,她的答案可能是建设世界一流训练基地,因为最初她只是抱着让AC米兰更好的朴素念头开启了这个项目。   但是经过今晚,她意识到这个项目开启后,就已经不是她自己的简单梦想了,上面承担了很多期待。   菲娜放松了手指,坦率的说:“最初它确实是为了AC米兰的发展。但如果只停留在那里,就浪费了它的价值。”   “我希望它能够成为连接足球、医学研究、青训和体育商业的平台。”   在今天的谈话里,菲娜已经发现了米兰广域市和伦巴第大区其实相比于米兰和罗镇,更希望这个项目开放、国际化,能够成为对接一流体育设施的城市名片。   比安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   她的回答已经能够让他确认,菲娜的野心是否足够大,大到值得伦巴第投入政治资源帮助推动。   比安基并没有发表自己对菲娜这番话的看法,而是转头说起别的话题,“马尔蒂尼小姐,如果您想建设的是一个训练基地,许多问题会简单很多。”   “但如果您想建设的是一个新的体育中心,那么未来您需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建筑和资金问题了。”   宴会结束后,菲娜坐在车里,面无表情的安静坐着,这种酒会太消耗人的精神了,她连轴做一天实验都没有这四小时的酒会累。   虽然现在团队的目标已经清晰明了,但关系更加错综复杂了。哪怕现在合作愉快的罗镇,一旦项目确定落地,关系也会发生变化。   阶段不同,利益诉求不同。就像她研究人体一样,一个变量变化,其他变量也会变化。   回到家后,菲娜感觉自己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了。   卡卡一直在心里计算着菲娜回来的时间,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客厅玩着游戏。看见菲娜的身影后,立刻放下了手柄。   菲娜像是没了骨头一样,趴在卡卡怀里。卡卡看出了菲娜此时的冷脸只是因为疲惫,有些无奈的问道:“菲娜,你今天到底喝了多少杯酒?”   “半杯。”   “那为什么看起来像喝醉了?”   卡卡把菲娜安顿到沙发上后,就去拿了卸妆工具,耐心的帮她一点点卸掉了脸上的妆。又牵着菲娜的手去洗脸,菲娜乖乖的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闭上眼,一会儿水流进去会刺激到眼睛的。”卡卡一边试着水温,一边回头提醒着。菲娜闭着眼睛,她难得的安静让卡卡感觉有些新奇。   菲娜闭着眼睛,想着比安基最后的那句话,其实一个项目里最重要的是所有参与者共同决定方向吧。   她感受着卡卡轻柔的动作,脑海里突然浮现四年前那个冬天,那个坐在转会发布会上的少年。   他当时脸上有笑容,可菲娜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那笑容里面其实还夹杂着一点茫然。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去米兰,只有他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菲娜感受被放到她手心里的毛巾的柔软触感,突然开口说:“卡卡,你会舍不得圣西罗吗?”   卡卡被她问懵了,没搞明白她的思维飘到哪里了,但还是一边思考着,一边帮她把脸上的泡沫冲干净,然后说:“会吧,这里有很多回忆。”   他嘴角上扬,想起了第一次穿着米兰球衣走出球员通道的场景,第一次在圣西罗进球的时刻,第一次听见球迷高喊他名字的声音……   圣西罗见证了他从一个对欧洲足球不确定的年轻人,变成了米兰核心,这里承担了很多很多回忆。   菲娜扯了扯手里的毛巾,语气闷闷的说:“你现在还想去英格兰吗?”   卡卡擦干手,揉了揉菲娜的头发。做了造型没有之前的手感好,卡卡在心里偷偷想着。面上笑着说:“每个年轻球员都会想象自己去不同联赛。但是现在不一样,我知道自己想在哪里踢球。”   菲娜看着卡卡的笑脸,但感觉自己好像更难过了。她脑海里突然闪回之前看到的身体报告,那个青训营的球员明明已经显示红色风险预警了,却仍然坚持上场踢球。当时她不明白,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   但她现在才意识到,保护和替别人做决定之间,有一道细微的界限。那个球员赌的不是一次比赛,而是证明自己的机会。对于他来说,风险不是简单的医学风险,而是职业生涯机会成本。   菲娜抿了抿嘴,其实当年她对卡卡也一样,潜意识里把卡卡放到了需要保护的位置,而忽略了他自己的感受,有点难过的说:“卡卡,对不起。”   卡卡的手停住了,很疑惑的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当初让你来米兰的时候,我没有问过你的想法。我只是觉得这里适合你,我觉得你应该来这里。”菲娜的手把毛巾扭成一团,不敢抬头看卡卡的表情。   “所以我让切萨雷去找俱乐部联系圣保罗,甚至拜托你爸爸不要告诉你。”   “我以为那是一份礼物。”   “可是……我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想要呢?”   卡卡看着菲娜愧疚的样子,又听着她的道歉,好笑的把她抱进怀里。   那个冬天,他其实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离开。他只是没想到离开的那一天会来得那么突然。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记得那个冬天的不甘和难过,可后来圣西罗给他的快乐太多,多到那些记忆逐渐模糊。   但他记得爸爸带他去米兰市政厅宣誓的茫然,也记得走到AC米兰总部的开心,更记得发布会面对记者时,那种“原来我真的来到欧洲了”的不真实感。   他不知道,如果当时让他自己选择,还会不会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但是现在,他确定答案。   “菲娜,我很感谢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相信我可以做到。也谢谢你带我来了米兰。”   “可是我当时根本没有给你选择。”   卡卡顺了顺她的后背,轻笑着说:“所以以后不要这样了。你要知道,被你帮助和被你决定,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下次如果是我的人生,让我自己决定。”   “我知道了。”菲娜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有点闷闷的回答,又像是想确认什么,小声的开口问道:“可是你还是会选择米兰吧?”   “嗯。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有你,有大家,也有罗森内里们。”卡卡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菲娜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卡卡本想看看她现在的情绪有没有好点,但刚摸到她的脸,就发现她脸上还有水。于是无奈的从她手里拯救出那个已经没有形状的毛巾,“菲娜,你脸上的水都蹭到我衣服上了。”   “……才没有,我们刚才说了这么久的话,都干掉了。” 第76章 信用破产   因为菲娜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团队也能够有规划的对症下药,处理米兰政府的利益诉求以及保守派的责任担忧问题,整个人都有了一种找准方向的轻松感。   陈意向她转述了DIGOS可以透露出的调查内容,同时俱乐部也针对相关受威胁内容提供了证据,至于私下调查的诸如借由比赛私下贩/毒、开展非法赌/球等线索也提交给了DIGOS。   之前菲娜被各种外部问题占据了太多注意力,现在这些事情暂时稳定下来,她终于可以重新把精力投入到自己的研究领域。   晚上她翻阅一本运动医学方面的书时,看到作者介绍的一种针对训练后肌肉恢复的按摩方式。菲娜觉得非常有意思,于是继续查了一下相关资料,在确认这个方法有一定理论依据后,她躲在系统的学习空间学习,用掉了相当于现实时间两周的时间来训练手法。   在确认自己掌握了技巧后,又在自己的腿上尝试了力度等问题,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了手。   当卡卡结束训练回家后,就看见了一个坐在地毯上一脸兴冲冲的菲娜。被她的兴奋传染,自己的脸上也带上了笑容。   “卡卡,卡卡,我这几天在看资料,然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菲娜的身边摆着她今天特意出门挑选的无香型基础按摩油,用来改善受按摩者的体验。   卡卡脚步一顿,但旋即想到这几天菲娜虽然心情很好,不过应该还没好到研发新的恶作剧的程度,因此步履轻快的走到了菲娜的身旁,坐下。   “哼哼,我自己尝试了哦,完全不痛的。”菲娜主动把面前清理干净,给卡卡制造一个可以平躺的空间。   卡卡凑过去,用他那标志性呆乎乎的萨摩耶笑,试图迷惑菲娜说:“那按摩完,菲娜教官有奖励吗”   “勇敢的卡小猪值得一份无糖低脂冰淇淋。”菲娜绷着小脸,假装严肃的用手心毫无杀伤力的拍了拍卡卡的胳膊。   卡卡换完短裤下来时,菲娜正低头耐心的把手心里的按摩油搓热,防止因过冷而刺激到皮肤。   “感觉怎么样?”菲娜的手指在按摩油的帮助下,十分顺畅的在他的腿上移动,放松着卡卡的肌肉组织。   卡卡闭着眼睛,享受着菲娜力度刚刚好的按摩,“唔……确实很舒服。”   听闻此言,菲娜在他身后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卡卡点了点头,再次给了肯定的答案。   “那太好了!”   卡卡原本眯起来的眼睛突然睁开,心里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实在是太了解菲娜了,几乎可以猜出她下一句话可能要说的是什么。   果然——   “那明天我去给大家试试。”   卡卡欲言又止,这一瞬间他已经能想象出更衣室里的那群人会说什么了。但即便看不见菲娜的表情,仅仅从语气里他就能听出菲娜的开心。   所以他不忍心在这时给她泼上一盆冷水,最后把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菲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米兰更衣室信用已经破产的问题,她只是单纯的心情很好,压力卸下,想把这种开心分享出去。   「哎呀,要是大家很感动的话,我应该怎么谦虚呢?」菲娜哼着歌,一边在心里默默幻想着明天球员们感动的表情,一边手脚麻利的给卡卡清理腿上的按摩油,完全没有注意到卡卡脸上复杂的表情。   第二天,菲娜站在理疗室里叉着腰看着这群球员,带着“今天我要做个贴心的人”的心态对他们说:“你们最近训练太辛苦了,我最近新学了按摩手法,来帮你们放松一下吧,谁先来试试?”   “不了,谢谢。”   “真的不用。”   “?”菲娜歪着头,面露疑惑的看着他们,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全队齐齐沉默了,原因太难说出口,难道要直接告诉她“我们怕你趁机报复?”。雷东多张了张嘴,还是没下定决心“以身试毒”。   至于新来的几位球员,则秉持着观察情况的心态闭口不言。   因扎吉挺身而出,在沉默中主动开口说:“小菲娜,因为一般你说‘试试’的时候,总有人要倒霉。”   他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菲娜,用非常自然的认真表情骗人,就是菲娜的拿手好戏。即便好骗如加图索,也已经在数年的恶作剧中形成了条件反射。   菲娜有些委屈的看着因扎吉,可怜无辜的样子让他有一丝动摇,但菲娜过往的赫赫战功出现在他的脑海深处,那只脚又缩了回去。   在菲娜自己的视角里,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但看到这些目光还是让她怀疑了自己一下。   但随后逻辑自洽的她又挺起了胸脯,理直气壮的想,就,就算是搞恶作剧也都告诉大家真相了啊。而且这次明明是真心实意的想帮助大家呀。难道是不相信我的技术?   因此菲娜站在那里,认真解释道:“我已经在自己身上试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还是没有人动。   “卡卡也试过了,他说效果很好。”菲娜有点急了,指着卡卡说。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躲在角落里,已经提前想到这个场面的卡卡。   “……”   卡卡左右为难,他能理解菲娜委屈,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菲娜真的没有想搞事。但是他也知道大家为什么不信,菲娜前科太多。   最后卡卡短暂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帮助菲娜,主动开口解释道:“我可以作证,菲娜这次真的没有骗你们。昨天晚上我已经试过了,真的很舒服。”   在卡卡说出口后,理疗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好像,可信度降低了呢。   [菲娜今天突然这么好心,真的只是好心吗?],内斯塔悄悄用眼神问着皮尔洛。   皮尔洛微微摇了摇头,他也不敢肯定。   加图索直截了当的对着看起来很乖的卡卡说:“里奇,你觉得你自己说的话有可信度吗?”   菲娜皱着眉,更加不解了,“为什么?”   “他当然会说舒服,因为他不可能说自己的女朋友不好吧。”加图索吐槽道。   加图索的逻辑无懈可击,菲娜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但她真的觉得很不公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这种事情?”   这话说得就有点过于轻飘飘了,所有人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她过往的事迹。最大受害人加图索虽然记不得日期,但清楚记得她都是怎么干的。   皮尔洛冷静的分析着风险值,最后得出结论,“从理论上推测,菲娜说的应该是真的。但是,根据历史经验,不能排除她还有其他目的。”   “对,我相信她会按得很好,但我不太相信她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内斯塔直接点了点头,不能再认同了,作为经常搞恶作剧的四人组之一,他太了解菲娜的突发奇想了。   菲娜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群就要散开的球员,上前拽住了已经悄悄转身的因扎吉,“哥哥,也不相信我吗?”   虽然已经互相认定为家人,但很少听到菲娜这么叫自己的因扎吉很感动,“菲娜,我相信你。”   “真的吗?”菲娜没有松开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因扎吉默默看了一眼皱皱巴巴的衣角,说:“对,相信你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菲娜用了点力,想让他跟着自己去理疗床,说:“那你来试试?”   “不要。”因扎吉摇了摇头,还是没狠下心残忍地对待自己,“我只是相信你的原则,不代表我要参与实验。”   菲娜委屈巴巴的看着他们,鼓着脸颊说:“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   “不信。”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最近都没有捉弄你们。”菲娜跺了跺脚生着闷气,随后突然眼睛一亮,给自己找到了很好的证明,开心地抚掌而笑。   “那不是因为你最近忙着处理大事吗。”西多夫从她旁边路过,笑着说。   菲娜站在原地,神情低落。   保罗一直没有说话,悄悄地躲在一边看着菲娜四处碰壁,有一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他太了解菲娜了,菲娜其实到现在也没意识到大家不信任她的原因,她对自己的恶作剧有一种非常双标的认知。   “哥哥——”菲娜一转头就看见了靠在墙壁上的保罗,拉长着声音撒娇道。   保罗起身,认命地走了过来。从他的视角来看,菲娜今天应该确实没抱着搞恶作剧的心态,刚进理疗室时她的笑容不是作伪的。   再就是,保罗叹了口气,看向菲娜抿着的嘴角,以及有些红彤彤的眼眶。就算是她有坏心眼,看见她这幅模样也让人狠不下心啊。   “保罗又被拿捏了。”迪达用手肘拐了拐卡拉奇的肚子,小声的说着。卡拉奇伸着脑袋看到了保罗走过去的全过程,默默摇了摇头。   看到保罗坐上理疗床后,菲娜瞬间喜笑颜开,屁颠屁颠的小跑了过去,又带着点不服气的拧开了按摩油,非要展现自己高超的手法不可。   菲娜观察着保罗的表情,随时调整着自己的力度和按摩方向,比昨晚还要认真。   卡卡好奇的围在旁边,偶尔帮她整理一下头发和衣袖。菲娜则小声的给他讲解这个手法的原理,简直是把保罗当成了“人体老师”。   保罗在菲娜宣布结束后,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腿,客观的评价道:“确实很不错。”   菲娜得意的皱了皱鼻子,“我就说吧。”   她随后看向了探头探脑的其他人,在他们不敢相信她真没搞小动作的眼神里,期待的眨了眨眼。   “不。”加图索和西多夫对视一眼,还是拒绝了她的邀请。   他们仔细思索了一番,还是认为不能完全接受这个证据。因为保罗是菲娜的哥哥,很有可能为了维护妹妹故意说好。并且谁知道这个人是真的,下个人是不是就变了呢。   “菲娜,你还不明白吗?保罗的话可信。但是关于你的事情,不可信。”皮尔洛在另一张理疗床上,感受着理疗师的力度幽幽的说:“他对你没有客观判断能力,总是纵容你。”   明白自己即便被保罗亲自认证,也依然无法挽救的糟糕信誉。菲娜直接气鼓鼓的拉着卡卡走出了内洛。   保罗整理好了衣服,笑着对没料想到这个结局的球员们说:“你们想过以后吗?”   因扎吉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菲娜的报复心和她的医学能力一样出众,有点痛苦的抱住了脑袋。   另一边,菲娜原本想带卡卡去吃陈意推荐的餐厅哄一哄被球员叛逆而伤透心的自己,但想起现在是比赛期,卡卡需要控制饮食。所以在并不慎重的考虑下,菲娜决定带着卡卡去购物,以此来宣泄掉被误解的委屈。   菲娜坐在车里,一路都在不满的嘟囔道:“我难得想做好事,居然没人接受。”   卡卡在旁边忍笑忍得很痛苦,菲娜为自己的“好人行为”得不到认可而郁闷的样子很可爱。但他也清楚,如果此时自己笑了出来,那可爱菲娜就会变成恼羞成怒菲娜了。   “明明真的很有效。”   “嗯。”   “我还查了文献。”   “嗯。”   “可恶,过两天要他们好看。”   卡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菲娜立刻敏锐的扭头,眯着眼睛看向卡卡,“卡卡——你刚刚在笑什么?”   “没有。”卡卡赶紧收住表情,一副很认真开车的样子。   “你明明就笑了。”   卡卡眼见瞒不过去,乖巧的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菲娜耳尖一红,哼唧了两声,没有说话了。卡卡悄悄松了一口气,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开车上。   两个人到了商场以后,原本是漫无目的的逛着。直到菲娜看见了旁边阿玛尼的服装店,意识到该给卡卡的衣柜换春装了。   菲娜很喜欢阿玛尼的剪裁风格,而卡卡又在她眼里极为契合阿玛尼的品牌调性,每次买衣服她都会不自觉把它作为第一站。   她站在阿玛尼的男装区看着一排排衣服,突然对卡卡说:“卡卡,你真的该多穿阿玛尼的,他们很懂你这种身材。”   卡卡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也许是购物带来的愉悦感,菲娜不知不觉就从“我要报复米兰内洛”变成了“这个颜色你穿应该很好看”。   她慢慢的给卡卡挑着衬衫、针织衫、春季外套。卡卡完全没有反对意见,菲娜拿什么他就试什么。   当卡卡穿着一身浅灰色Polo衫走出试衣间时,菲娜站在旁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评价道:“不错欸,这个会显得你很乖。”   卡卡晃了晃脑袋,柔软的头发也轻轻晃动着,“我平时不乖吗?”   “我说错了,你今天也很乖。”菲娜伸出手揉了揉,笑着说。   “卡卡,你看这件怎么样?”   “可以。”   “那这件呢?”   “也可以。”   “唉,你最喜欢哪一件呢?”   卡卡摸着下巴认真思考,就在菲娜期待的以为他要做出抉择时,卡卡咧着嘴嘿嘿一笑说:“都可以。”   菲娜扶额,没忍不住无奈的问道:“卡卡,你到底有没有自己的审美?”   卡卡眨着眼睛,非常诚实的说:“有啊,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菲娜彻底被哄好了。   卡卡真的特别好养活,她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最后卡卡拎着几个购物袋出来,看看身边已经彻底恢复精神的女朋友,默默的想,嗯,带她出来购物果然是正确决定。   两个人回家时,菲娜坐在卡卡的床上,看着他把新买的衣服挂进衣柜。突然有点微妙的发现,那个会在更衣室柜子里随手乱放鞋子的卡卡,居然在挂衣服时会按照长度和颜色排序。   菲娜捏着下巴,有点好笑的想,这怎么不算一种强迫症呢?   “这个……很奇怪吗?这样挂好找一点。”卡卡关上衣柜门,一回头就撞上她带笑的眼神,耳朵有点发红,有点尴尬的问道。   菲娜轻轻摇了摇头,凑起来亲了一口他的侧脸,“完全不奇怪呀,就是突然发现你还有这一面,超可爱。”   卡卡再次露出那种独属于他的“人型萨摩耶”笑容。 第77章 卡卡的一天   2007年3月6日,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带来了时间的讯息。   被子里的人伸出手关掉了吵闹的闹钟,晃晃悠悠的穿上拖鞋,走到了卫生间。   当冰冷的水接触到面部的一瞬间,卡卡脸上的迷茫才彻底消散。他对着镜子向后捋了捋头发,才正式开始了今天的准备工作。   明天是欧冠1/8决赛次回合,球员们习惯在比赛前一天住在米兰内洛的宿舍里,以调整好状态来迎接比赛的到来。   他打开手提包,不假思索地从衣柜里拿出了训练服,随后又将两套衣服叠好放进里面。在关门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现在已经下意识的按照菲娜的搭配准备一天的服装了。   卡卡不由得有些失笑,打开抽屉,拿起里面的钱包时,他的目光扫到了一旁两人共同制作的护照夹,五年的时光让它不可避免的有些磨损,上面那个铜质的金飞贼也早已氧化、黯淡。   但,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金飞贼”,菲娜当时说的话好像还一直在耳边回荡。时间匆匆,它见证了自己的每一次落泪与欢笑。   卡卡打开摇表器,拿起菲娜送他的朗格1号月相戴到手腕上,又在手腕上喷了点香水。   放下香水瓶时,他在恍惚间意识到香水还是菲娜01年的圣诞节送的Acqua di Giò,虽然早已不是当初那瓶,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味道已经成了习惯。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自己住了一个多月的房间。   他突然发现,自己甚至已经说不出哪些东西是原本属于这里的,而哪些东西是后来慢慢添进来的。   临出门时,他转头看见日历,原本只是想要再次确认一下时间,但恍然惊觉,明明只是说好陪菲娜住几天,最后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住了一个多月。   在下楼时,他一直在回想,自己究竟什么时候不把这里当做临时住所的呢?   等他将提包放进车子后备箱时,厨师也已经将早餐放在了餐桌上,见到他的身影,厨师笑着说:“里卡多先生,明天是您的比赛日,今天的餐食是按照之前瑟拉菲娜小姐提供的营养餐食谱准备的,我按照您的口味做了些许调整,希望您能吃的开心。”   卡卡低头看向餐具,是之前两人逛街时买的小狗图案,他看了一眼桌面另一侧的小猫餐具,那里依旧空着。   以菲娜的习惯,这个时间她大概还没有醒。想到她每次被自己叫“小懒猫”时都会认真反驳的表情,卡卡忍不住笑了起来。   临出门前,卡卡看了一眼楼梯,还是放弃了去叫醒她的想法,安静的关上门离开了。   踏入米兰内洛后,平时安静的训练基地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医疗研究院的医生们在确定着明天的随医队伍。   安切洛蒂在会议室等待着球员们的到来,他的手里还拿着厚厚一叠教练版的球员医疗评估报告。   等到球员们全部正式入座,工作人员开始为他们分发他们各自的评估报告。   卡卡十分自然的翻到了记录肌肉疲劳指数和训练负荷的那一页,工作人员没有离开,弯腰询问道:“卡卡,菲娜小姐今天会来吗?”   卡卡抬头笑着说:“菲娜说今天要去公司,应该就不来内洛了。”   工作人员得到准确的答复后,点了点头继续给下一个发报告。   看着他的背影,卡卡突然愣住了,原来在别人的眼中,他与菲娜已经是密不可分的组合了,而他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   安切洛蒂的声音很快将他的意识拉回了会议之中,教练组在根据评估报告做最后的战术调整与人员安排。   内斯塔依旧在康复名单里,如果他能够站在这里,球队或许会更完整,卡卡有点遗憾的想着。   但会议结束后,他还是拿起手中的报告,看着前方的队友们笑了起来。   自从菲娜的研究院正式重建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因为疲劳积累导致的伤病了。   足球比赛里,碰撞、铲抢、意外导致的不可抗力无法消失,但是那些原本可以避免的伤病,正在减少。   他想到过去那些因为身体状态下降而被迫离开球场的球员,又想到那些在赛前赛后忙碌的医生们。他们早已不是单纯的医生,而是球队日常的一部分。   3月7日,圣西罗主场,90分钟的比赛双方互交白卷。   比赛正式进入了加时赛,卡卡和队友们进入了球场,他感受着脚下草皮的触感,体力流失的程度比想象中稍小。   很快,他的眼睛看到了安布罗西尼拿到了球,在短暂思考后,卡卡意识到自己的站位是这粒球最好的传球路线。   机会!皮球划过草坪,顺利到达他的脚下。在感受到身后的碰撞后,他依旧稳住了身体,随后卡卡毫不犹豫的转身开始加速。   前方是一片空档,草皮从他的视线边缘掠过,余光中可以看到穿着凯尔特人白绿色格纹球衣的人快速逼近,想要堵住他前进的路线。   卡卡持续加速,在成功甩过列农后,又顺利趟过想要倒地铲球的奥迪,直逼球门。   他没有时间观察更多,只能依靠本能判断下一步。此时,凯尔特人的门卫离开了球门,快速上前,想要在禁区截球。卡卡瞬间意识到左侧射门角度已经出现,于是左脚冷静推射,皮球穿裆破门!   卡卡因为惯性滑跪了一小段,随后起身。当下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但耳边传来的欢呼声让他意识到球进了!   他笑着张开双臂庆祝,在跑动了一小段距离后,看到了前来庆祝的队友,慢慢停下了脚步。他微微喘着粗气,身后是队友们兴奋的揉头,耳边是看台上罗森内里“卡卡!”的呼喊。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   这才应该是圣西罗。   它不是让人感到不安的球场,而是能够让所有人因为热爱而歌唱的地方。   欢呼声还未完全平息,卡卡已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比赛还没有结束,卡卡目光坚毅的看着有些懊恼的凯尔特人球员。他的心跳仍然没有完全平复,但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比赛。   比赛从来不会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只要凯尔特人找到一次机会,刚刚建立的优势就可能消失。就像安切洛蒂所说的那样,主场失一球就等于失两球。   而现在米兰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一粒宝贵的进球,并继续创造优势,直到比赛终场哨声响起。   卡卡不断回撤,帮助球队连接中前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依旧急促,刚才那次冲刺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但现在没有时间调整。   欧冠淘汰赛里,任何一秒钟的松懈都可能付出代价。   他看见加图索一次次冲向持球的凯尔特人球员,也看见安布罗西尼在中路不断拦截。米兰保持着进攻压力,依靠卡卡等人的技术优势持续制造射门机会,可惜都因体力下降而未能成功破门。   时间进入到加时赛的下半场,米兰开始放缓节奏,更多用控制球权的办法稳住局势。保罗不断提醒着球员们保持阵型,限制对手的发挥空间。   卡卡趁凯尔特人换人的间隙,擦了擦脸上的汗,身旁的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都清楚,只要顶住这最后的时间就够了。   凯尔特人在换人后,试图加强进攻来寻求客场进球的机会,但最终还是因体能下降、创造力不足,难以真正威胁到迪达防守的球门。   比赛结束,哨声在圣西罗响起。   卡卡撑着膝盖,大口的呼吸着,120分钟高强度的跑动让他被汗水浸湿,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流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草皮,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下来。   因扎吉扑了过来,他的喘息声比卡卡还大,这场比赛他踢得很艰难,但好在胜利的喜悦可以冲散疲劳。   队友们彼此支撑着一个接一个的围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纯粹的笑容。   “Forza Milan!Forza Milan!”声音从南看台开始响起,绵延到整个圣西罗球场。罗森内里们站起来,齐声为他们的球队歌唱。   卡卡透过队友们的脸看向天空,米兰漆黑的夜晚里,仍有耀眼的星星在闪耀。   作为今晚单刀直入斩获关键一球的卡卡,跟在保罗和安切洛蒂后面走向混采区。   看到卡卡出现的瞬间,所有记者的话筒都指向了他,“卡卡,你本场比赛完成了一次令人难以置信的奔袭,很多人认为这应该是本赛季欧冠最精彩的进球之一。”   卡卡谦逊的回答着记者们的提问,但这一球在他心里也是很满意的,“那一刻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然后继续向前跑。很幸运,身体支持了我的想法。”   等卡卡回到更衣室时,没有安排采访环节的几名球员已经在更衣室兴奋的跳起了舞。这个漫长的赛季经历过太多波折,而今晚,他们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压力。   卡卡扯了扯黏糊糊的球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受了加图索等人的跳舞邀请。   等洗完澡后,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了。卡卡的脖子上还挂着擦头发的毛巾,人就已经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了。   手机的屏幕刚刚亮起,他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手指就已经熟练的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他知道这个时间菲娜大概率已经睡着。   但五年前开始养成的习惯,从来没有因为距离和时间改变。   [菲娜,比分1:0,米兰成功晋级。PS.我很喜欢这粒进球哦,不知道菲娜教官愿不愿意给勤劳的卡卡一个奖励呢?]   很多年以前,他也是这样告诉她比赛结果的。现在,依旧如此。   卡卡收起手机,迎上队友,一起坐上了返程的客车。   身后,夜晚的圣西罗灯光仍然明亮。 第78章 内测   “昨天的会议上米兰方面那边怎么说?”菲娜接过克劳迪娅递来的文件,一边低头签字,一边问道。   “规划局要求,足球城必须配套建设一条新的连接道路,并扩建周边三个路口的通行能力。”克劳迪娅把泡好的咖啡放到菲娜的办公桌上,有点无奈的说。   “另外有市议员提出,应优先考虑米兰市内的城市更新项目,而非将资源倾斜至卫星城镇。”   菲娜手里的笔停在了文件上面,拧着眉有点不满的抬起头,“米兰到罗镇的交通建设确实可以谈,但这额外的成本支出不能全靠我们承担吧。”   “米兰内部的项目更新也要绑定进去……太过了。”   克劳迪娅在心里叹了口气,米兰方面提出的要求越来越多,而弗朗西斯卡也不可能完全站在他们这边。她是支持项目的人,但同时也是米兰城市发展办公室负责人,她必须考虑各方利益,“弗朗西斯卡说,规划局目前态度并不强硬,他们只是希望所有问题在审批前解决。”   菲娜翻了一页文件,再次下笔,“他们当然不强硬,拖延的成本又不在他们身上。”   “如果项目失败,他们只需要解释‘还需要进一步评估’。但如果项目成功,所有人都会分享成果。”   菲娜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旁边的日历,2007年3月15日,离那个节点越来越近,留给项目推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弗朗西斯卡有没有说,他们真正想要什么?”她合上钢笔,看向正在收拾文件的克劳迪娅。   克劳迪娅动作一顿,随后将整理好的文件抱在胸前,说:“这就是麻烦的地方,他们提出的都是合理要求,但没有人明确表示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菲娜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桌上游戏部门的项目进度汇报翻看。   “那就继续看看吧。如果接下来的几次会议,还是一直增加问题,而不给出解决方向的话,那就说明他们要的不是这些。”   克劳迪娅有点意外的看了一眼菲娜,她原以为菲娜会烦躁,看来菲娜已经向复杂的世界沉稳地迈出了一大步。   她悄悄退出了办公室,轻微的关门声几不可闻。菲娜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游戏部门的进度比想象中要快上不少,已经可以进行第一轮内部测试了。   就在菲娜思量着一会儿去游戏部门走一趟时,她放在口袋的电话响了。   “菲娜,是我,埃琳娜。”   “怎么了?”菲娜合上文件,有点好奇的问,埃琳娜很少会直接联系她,两人更多是面对面沟通。   “北京方面希望邀请米兰在夏季休赛期前往中国进行访问,包括商业活动、球迷见面以及友谊赛安排。”   “中国?”菲娜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安静的小院,那带着口音的问候。   “嗯。”   菲娜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改口道:“这个事情你不应该先和贝卢斯科尼先生沟通吗?”   “我已经问过了。他说,让我直接和你沟通。”埃琳娜慢慢的说,两个人都明白他隐藏在这个行为下的潜台词。   菲娜看了看手表,在心里预估了一下时间,说:“我下午应该回去一趟内洛,到时候我们面谈吧。”   挂完电话,菲娜正准备拿起文件下楼去找一下游戏部门的技术主管,办公室就传来了敲门声,她有些无奈的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口说:“请进。”   开发部门的负责人笑着走进来,作为公司目前收益最高的部门,这段时间来他们走路都带风。   “老板,目前香水大货已经完成,预计下周正式上线。考虑到海外球迷以及无法到店购买的球迷,‘红黑世界’渠道会比线下多预留三分之一库存。”   “根据网站访问数据统计,近期有大量访问来自意大利以外地区。因此我们将海外订单预留比例提高到了四成。”没等菲娜询问,开发部门的负责人就主动解释道。   “另外宣传片也已经剪辑完成,香水的Slogan已经定下了‘From Idea to Scent’(从想法到香气)。”   “限量收藏款,每位球员2007瓶,包装就按照之前商定的那样,每瓶都有专属编号和球员设计稿复印品。75ml,定价150欧。普通款定价为50欧。”   或许是受菲娜科研出身的影响,整个公司的员工在说话和做事上都干脆利落。   菲娜看完了对方带来的策划书,确认没有其他问题,打开了刚合上没多久的钢笔。   “辛苦了,后续上线前再确认一次物流和售后安排。”   开发部门负责人拿过已经签字确认的策划书,点头离开。   菲娜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接近中午。她拿起外套,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再耽搁下去,下午去内洛可能就要迟到。   她走出办公室,在门口叫住了克劳迪娅,“克劳迪娅,通知游戏部门,下午不用来办公室汇报了。”   “让技术主管带上测试客户端和设备,直接去内洛。另外,记得提前给管理人员和一线队球员建立内测账号。”   下午,菲娜抵达内洛,在和埃琳娜确认完中国行的安排后,来到主楼大厅时,就看见技术主管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人群中央,神情明显有些紧张。   平时面对程序问题可以冷静处理的工程师,此刻面对一群即将对自己作品发表意见的职业球员,反而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问题。   菲娜上前拍了拍手,“这两款游戏的开发负责人就是他。你们试玩过程中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告诉他。觉得哪里不合理,也可以提。”   菲娜看见场面有序了一些,正准备去找个座位自己测试,但看见了几个人格外兴奋的表情。脚步一顿,补充说:“还有一件事。如果你们准备提出‘希望自己所有属性都达到最高’这种要求,不接受。”   因扎吉表情一僵,有点心虚。   加图索立刻抗议道:“我还什么都没说。”   菲娜微笑,“你的表情已经说了。”   “足球的魅力不是就在于每个人有自己的特点吗。像卡卡的速度、盘带、突破。皮尔洛的视野、传球。因扎吉的跑位、射门……”   “没有短板和特点的人,反而不像真正球员。”   保罗在一旁看着菲娜,眼神有些恍惚。以前那个坐在圣西罗看台上,手里永远抱着一本书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能站在人群中,认真讨论球员特点和足球理念了。   菲娜察觉到了保罗的视线,脸上有点泛红,“我……我都看你们比赛这么多年了,要是还一窍不通才奇怪吧。”   “这两款分别是扮演游戏‘AC米兰人生’和经营游戏‘AC米兰足球经理’。”技术主管总算找到了自己的节奏,给这群好奇的球员耐心的解释道。   “‘米兰人生’由于研发时长的原因,目前只收录了几位核心球员,后续我们会继续调整的。”   “这是根据各位之前填写的信息制作的初始形象。”技术主管打开自己电脑里的游戏为大家演示着,屏幕亮起,玩家角色旁边出现[解锁:卡卡的私人空间。]   卡卡眨着眼,看着游戏里自己的专属空间,整个房间和他的审美风格极为契合,有点困惑的开口,“这个……”   “是根据你之前填写的资料设计的。”跟来的研发人员解释道。   卡卡有点迟钝的回想到底是哪一份资料,这段时间菲娜让填写的问卷实在是太多了。   保罗率先想起了那满满一张A4纸的问卷,转头看向一边的菲娜问道:“所以你之前让我们写那么多,是为了这个?”   菲娜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对呀,角色性格又不能凭空捏造吧。”   卡卡这才恍然大悟,那都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间里,已经展示到内斯塔的房间了,几个看过他问卷的球员,有点羡慕地问:“这是怎么做到的?我记得他填得非常简短啊。”   研发人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因为他的信息少,所以我们让美工靠审美补全了。”   因扎吉看着演示画面突然沉默了,立刻提出紧急修改的申请,“……菲娜,我可以重新填吗?我觉得系统对我的理解不够全面。”   菲娜在旁边微笑,十分记仇的说:“哎呀,毕竟我可是个坏孩子呢。所以,当然不可以啦。”   认真填完问卷的球员好笑的看着几个人焦急地凑在菲娜面前,七嘴八舌的像一群鹦鹉,“菲娜,我想换一下那个衣服。”   “还有房间,那个颜色不是我喜欢的。”   菲娜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那样乱七八糟的房间上线,所以在他们纠缠一会儿就同意了他们的修改请求。   技术主管简单介绍完基础玩法后,将电脑包里装着客户端的U盘推到众人面前,“基本功能就是这些,剩下的部分需要各位自己体验。”   “如果发现任何问题,或者觉得哪里不合理,都可以直接记录下来告诉我们。”   话音落下,球员们终于按捺不住好奇,纷纷坐了下来,各自挑选着他们偏好的游戏。   “这每天通过任务获得的金币也太少了,就够我买一个沙发的。”   “我觉得其实可以啊,慢慢积累比较有成就感。”   “我这么坏吗?花金币请喝咖啡居然只加5个友谊值?”迪达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游戏界面。   开发人员走了过来,摸着脑袋笑着说:“因为现实里请一次咖啡不会马上成为朋友嘛。”   和时不时就有反馈的扮演游戏不同,先玩经营游戏的人都皱着眉,认真的思考着自己的举措。   加利亚尼和教练组认认真真的跟拿着本子的开发人员讨论着,球员价格、合同和战术的真实性。   “为什么要卖掉我的里奇?”加图索的声音从菲娜的左边响起,如同一声惊雷,引来了众多的目光。   【系统提示:由于财政危机,多次提醒无果,董事会决定出售部分球员。】   加图索盯着屏幕,一脸不可置信,“我只是想买两个前锋,怎么就财政危机了?系统凭什么直接把卡卡卖了?还给我买了一个不知名的球员A?”   开发人员指着下面的小字说:“您买了四个前锋。”   菲娜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转会记录里赫然写着:   【出售:卡卡】   【购入:不知名的球员A】   【剩余可选球员:小有名气的球员B、名声大噪的球员C。】   菲娜终于没忍住笑了,这名字也太随意了,“这不是随机生成球员吗?”   “对,目前没有完成授权的球员都用这种方式代替。”技术主管点了点头,眼角也有隐藏不住的笑意。   “正式版如果加入其他俱乐部球员,需要完成授权。目前测试阶段没有授权的角色,会使用随机生成名称。”   坐在卡卡旁边的内斯塔猛地抬头,迷惑的说:“谁卖了里奇?”   “我还在这里呢”卡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伸着脖子好奇的想要看清加图索的电脑页面,“卖我的钱很多吗?”   加图索点开了财务系统,发现多了很大一笔钱,更加生气的说:“你们这是拿他换钱!”   “如果球队缺钱,卖掉我好像是最优解?”卡卡反而看着转会页面,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菲娜捏了一下他的脸,反驳道:“你不要用金融理论分析自己被卖好吗?”   保罗一直很认真买年轻球员,调整工资,安排阵容。听到加图索那边的动静后,点开了转会系统。   “保罗,你为什么要让你的球队卖掉你自己?”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原本低头试玩的人纷纷抬起头。菲娜捏卡卡的手也停住了,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保罗坐在电脑前,表情有些复杂。   因扎吉十分不解地看着保罗的操作,小声的说:“你连自己都不要?”   “我就想试试,因为系统认定我的转会价值很高。”   “可是你是队长啊。”   “所以我才想知道。”   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有点尴尬的说:“游戏只根据数据判断。”   “这不合理。”球员们抗议道。   菲娜经过了刚才的错愕,很快的反应过来,扶着卡卡的肩膀,悄悄笑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很认真的说:“这其实说明游戏还有问题。”   大家以为她要说不能卖保罗,纷纷点头。   结果菲娜忍着笑说:“不是不能卖,是价格太低了。”   加利亚尼听见这句话,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商业角度来说,她说得没错。”   眼看大家都有点真情实感的生气了,开发人员赶紧解释说:“目前测试版只考虑竞技和经济数据,没有加入俱乐部文化因素。”   “先记录下来吧。”菲娜看了一眼屏幕,思索着开口。   “自动出售机制保留,但增加限制。核心球员、队长、青训球员需要特殊确认。如果玩家真的选择出售,需要承担后续影响。”   罗纳尔多看着一堆高评分球员,露出了笑容,“如果现实可以买这么多球员,比赛应该很简单吧。”   他毫不犹豫地花光了所有预算,疯狂堆砌虚拟球员。他用鼠标滑动着球员界面,看着一个个数值很高的球员,满意地不停点头,“虽然现实里有球权的问题,但游戏应该可以。不错不错,这个阵容太强了。”   【系统提示:核心球员不满出场时间,更衣室稳定性下降。】   刚开始第一场比赛,就跳出了系统提示,比赛毫不意外的输了。紧接着第二场,又输了,再次触发了警告。   “哪来的财政危机啊?”百思不解的他奇怪的盯着金钱赤字。   开发人员迅速走了过来,因为大家的问题太多了,他们几个人居然有点忙不过来,“您看,您忽略了这些球员的工资支出。”   在左顾右盼观察了众多惨剧后,因扎吉决定保守一点。保持现有阵容,不乱花钱。   但因为比赛排的很密,第一赛季进程过半后也触发了系统警告。   【系统提示:球员疲劳、伤病增加。成绩下降导致商业价值下降。】   “这么真实吗?”   一群现实里的职业球员,因为游戏里的虚拟俱乐部破产开始互相嘲笑。   菲娜坐在旁边,看着卡卡操作游戏,他不是冲动型消费的人,一直十分稳健,是目前少有还没有破产的球员之一。   但卡卡很喜欢买年轻球员,但也因年轻球员需要成长时间,而导致球队成绩下降。   “卡卡哥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俱乐部不是青训营?”菲娜在他又买了一个年轻球员后,实在忍不住出声说道。   卡卡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击了购入,“可是他真的很有潜力,应该要给他机会的。”   “我知道,但是你还需要赢比赛啊。”菲娜迟疑的说,卡卡的AC米兰俱乐部现在除了年轻人就是年长者,完全没有青壮年。   卡卡看着售卖球员F的提示,还是选择了无视,“他为球队付出了很多,况且现在评分不高,不代表以后不会变好。”   最终虽然财政压力增加,但球队成绩也算过得去。   技术主管默默听了卡卡和菲娜的所有对话,在本子上记录:“需要考虑加入非数据因素,足球俱乐部不是Excel表格”。 第79章 倒贴   晚上,菲娜和卡卡坐在游戏房,两人面前各摆放着一台电脑。   作为一个战术全靠自我发挥的玩家,她已经连续输了十几场比赛了。再这样输下去,俱乐部就要在破产的边缘摇摇欲坠。   菲娜郁闷地点击着游戏里球员的信息卡,数值明明没有问题,为什么她会屡战屡败呢?   当她的视线扫过年龄那一栏时,按在鼠标左键的手指停住了,她重新拉回了前面几位球员的信息卡,反复看了几遍。   犹豫了一会儿,菲娜还是伸手拉了拉沉迷在游戏世界的卡卡,“卡卡,我是不是想多了?米兰现在后卫的年龄结构是不是有点不太健康?”   卡卡在察觉到菲娜的动作后,就暂停了手上的动作,闻言,他沉吟片刻后说:“保罗、卡福、内斯塔他们现在还是很强。”   菲娜听出来了卡卡后半句没有说出口的东西,追问道:“但是几年以后呢?”   “……几年以后,可能需要有人接替他们。”卡卡有点沉默,他清楚的知道职业生涯有终点。   “所有人都会有这一天的。”   菲娜咬了咬下唇,突然想到非常严重的问题,如果球队没有足够轮换,卡卡,不,甚至整个米兰的球员都会被拖进无法停歇的比赛之中,他们会受伤。   卡卡看出了菲娜的焦虑,安抚的握着她的手,说:“菲娜,还没有到那种严重的地步,今年夏窗还会有新引援的。”   “我还是有点担忧。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内洛。”菲娜原本想要自己消化掉这些情绪,但想起之前对卡卡的承诺,还是主动说了出来。   经历了这个事情,菲娜也没有心思玩游戏了。两人提前结束了游戏时光。   第二天一早,菲娜下了卡卡的车就直奔医疗研究院。   她把整个赛季的球员报告放到一起,一张一张的翻看。单个球员确实都没有问题,但整体来看,这支球队正在透支。   因为来的还算早,球队并没有进入训练时间。菲娜找到安切洛蒂的时候,有一点犹豫的说:“卡洛,我可能有点越界,但是我看了一些数据,有一个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   安切洛蒂有点意外菲娜的到来,他放下了手里的甜品,看着有点犹疑的菲娜,耐心的等待她组织好语言。   “如果下赛季我们同时面对联赛、欧冠、国家队比赛,你觉得有哪些位置需要增加选择?”   安切洛蒂并没有觉得这是在冒犯,他只是觉得有些无奈,连不懂足球战术的菲娜都看出了米兰现在的问题。   “菲娜,你看到的问题和教练组一直讨论的问题其实是一样的。”   “我们现在急需年轻的后卫,也需要能够分担卡卡压力的攻击手。就像你发现的那样,我们的轮换深度确实不够。”   “增加好的队友,实际上是在保护球队的核心。”菲娜不停地回想着安切洛蒂的这句话,这是不是说明俱乐部选择购买的球员和他预想的还有一定差距呢?是因为预算吗?   离开安切洛蒂办公室后,菲娜敲响了加利亚尼的门,“加利亚尼,早上好,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一下,今年夏窗期俱乐部的引援计划是怎样的呢?”   “我发现俱乐部现在后防年龄结构有问题,或许我们应该补强这一部分。”   加利亚尼在心里思忖着菲娜这一举动的深意,难道昨天的足球游戏其实是在试探他对于引援的态度吗?   “现在已经正在争取两位来自巴西的球员,前锋亚历山大·帕托和中场埃默森·费雷拉·达·罗萨。”   菲娜想起当年推动购买卡卡时查看的足协规则,“这……一下子占掉了两个非欧盟名额?”   “是这样的,但帕托很有潜力,和卡卡他们也有年龄差距,值得提前投注。”加利亚尼还以为菲娜是在意帕托会占据球队的核心位置,解释道。   菲娜突然明白了加利亚尼在想些什么,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的说:“我指的不是这个,加利亚尼。和后卫相比,你真的觉得我们现在有买中场的必要吗?”   “我们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中场,埃莫森来了可以马上用。”意识到自己误会菲娜的加利亚尼赶紧解释说。   菲娜敲了敲桌子,“可是我们的中场问题不是现在,是三年以后。如果只是为了轮换,不应该占用最珍贵的非欧盟名额。”   “……这些球员价格不低,我们需要控制投入。”加利亚尼有些无奈的说,他也想买更好的球员,但俱乐部的预算就在那里。   “如果这是球队真正需要的投资,剩余部分我会追加投入。”菲娜在心里计算了一下目前可以抽调的资金,抬头笑着说。   “我们邀请贝卢斯科尼先生,重新讨论一下引援名额的问题吧。”   晚上回家,菲娜站在镜子前,不停的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卡卡来叫她吃饭,疑惑的看着菲娜,“菲娜,你在看什么?”   “我在确认一件事。”菲娜严肃的转过头看着卡卡,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问道:“我看起来像那种会因为私人感情,搅乱俱乐部计划的人吗?”   卡卡愣了一下,有点莫名,不知道菲娜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你不是这样的人呀,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加利亚尼今天好像觉得我不想买帕托,原因是我担心他会影响你的位置。”菲娜叹了口气,摊着手无奈地说。   卡卡一脸震惊的反问道:“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   “帕托是年轻球员,他不是来取代谁的。”   “对啊,所以我根本没有考虑这个。”   这场小误会虽然给菲娜带来了困扰,但在卡卡的安慰下,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几天后,菲娜再次来到内洛,关于夏窗引援的讨论正式提上日程   米兰管理层会议室内,贝卢斯科尼、加利亚尼、安切洛蒂以及球探部门负责人已经坐在桌前。   桌面上摆放着一份份球员资料。   球探负责人翻开资料,将几名球员的信息用投影仪投影到屏幕上,介绍道:“目前俱乐部重点关注的目标有……”   菲娜翻着报告,一些足球的专业术语她看不太懂,但球探的评价非常直白,她点着桌子上的报告问道:“这个阿尔维斯听来很好啊,为什么这个球员我们关注了两年,却没有报价呢?”   “他的价格不符合我们的计划。”加利亚尼侧过头看清了菲娜的选择,深深的看了一眼她,不知道她的眼光是好还是差,上来就选择了一个远超全部预算的球员。   菲娜不死心的继续说:“但是我们未来五年的计划里,右后卫是不是必须解决?”   “还有这个巴尔扎利,不也是一个不错的中后卫吗?意大利人,不占非欧盟名额。买来就能用。”   “这个球员,其实可以考虑。”加利亚尼点了点头,虽然已经是出色的球员了,但价格应该不会太贵。   菲娜继续翻着厚厚一沓的报告,贝卢斯科尼在会议室里刻意保持着沉默,任由菲娜做决定。如果每一次菲娜做决定,他都要亲自修改,那永远培养不出接班人。   “吉奥吉奥·基耶利尼,”菲娜看着这位中卫优异的评价,问道:“这个球员呢?为什么不考虑?”   加利亚尼笑着摇了摇头,“瑟拉菲娜小姐,不是所有优秀球员都在市场上。”   菲娜不太理解,明明已经在球探报告里了啊,她有点奇怪的看着加利亚尼,说:“但是如果价格合适……”   “尤文不会卖的。”加利亚尼再次摇了摇头。   “事实上我们有接触过基耶利尼,但他是尤文的重要资产。尤文刚经历过降级,现在正在重建,像这种年轻的意大利后卫,是他们未来的核心。”   加利亚尼停顿了一下,转而用更容易让菲娜理解的方式举例子解释道:“就像别人问我们,能不能买卡卡或者保罗。”   菲娜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把他的报告放到一边,吐槽道:“原来你们足球俱乐部之间也有这种‘别想了’的名单。”   安切洛蒂等人听到她这话,纷纷笑出了声。   贝卢斯科尼带着笑意询问菲娜决策的原因,试探着这件事是不是她的一时兴起,“菲娜,你为什么认为现在必须加大引援投入?”   “球员市场上,优秀的后卫很稀缺吧。”菲娜看了看几份完全不是一个厚度的球探报告说。   “如果我们现在不做准备,他们不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得便宜,只会越来越贵。”   “况且中场即便失败,我们还有时间尝试。但现在的后防,已经没有时间给我们慢慢调整了。”   贝卢斯科尼满意的点了点头,重新靠回了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安切洛蒂和加利亚尼讨论着菲娜点出的球员,在战术上是否适配米兰。   加利亚尼拿着安切洛蒂给出的名单,发现跟菲娜重点关照的球员没有区别,球员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贵了,“帕托预计要2200万,如果再加阿尔维斯和巴尔扎利,预算压力会很大。”   “如果需要完成教练组和球探团队认为必要的补强,还差多少?”菲娜其实并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评估球员的价值的,因此主动询问道。   “按照目前情况来看,缺口至少还有三千万,如果谈判不顺利可能要四千万。”   加利亚尼话音落下后,众人转头看向菲娜。安切洛蒂有点担忧的看着菲娜,这并不是一笔很小的数目。   “那我补,这部分资金由我的投资基金承担。”菲娜发现数字尚在自己可立刻抽调出的金额内,悄悄松了一口气。   加利亚尼有一点震惊的看着菲娜,他原本以为菲娜会选择更便宜的替代方案,因为从她之前的一系列举措来看,她更像一个谨慎的投资人。   但随即加利亚尼意识到,贝卢斯科尼满意菲娜,或许就是看出了菲娜在表象下和他非常相似的,敢于下注的特点。   在确认菲娜愿意投资后,作为老派足球经理控制风险的思维又占据了上风,他提醒道:“瑟拉菲娜小姐,球员我们可以买,但不能破坏工资结构。”   菲娜点了点头,“这个你做判断就好,加利亚尼。”   整场会议结束之后,贝卢斯科尼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又看向菲娜,笑眯眯的说:“对了,菲娜。你那个游戏做得不错。”   菲娜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游戏,“什么游戏?”   “足球游戏啊。”贝卢斯科尼看见菲娜这个反应,有点玩味的笑着说:“我听说很真实,连球员交易系统都做得很复杂。”   菲娜慢慢眯起眼睛,这个游戏没有给贝卢斯科尼看,那么他知道这个游戏的途径就只有——   她看向了旁边的加利亚尼,加利亚尼表情有一点不自然。   “你不会以为我昨天玩游戏,是故意在测试俱乐部的引援计划吧?”菲娜仔细思考了一番,就明白了那天加利亚尼都在想些什么。   加利亚尼轻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您的时间安排得很巧妙。”   “……加利亚尼,我如果有事情要问你,会直接来办公室。我没有必要通过游戏给你提示。”菲娜无语的说道。   加利亚尼默默的想,这样不能怪他吧?前一天俱乐部股东提出试玩足球经理游戏,第二天就提出引援问题,任谁也会往释放信号的方向联想啊。   贝卢斯科尼觉得这一幕很有趣,笑着说:“阿德里亚诺,你看,连你都会被她骗过去。”   “真的不是暗示啊,纯粹是他自己想太多。”菲娜看出了他的调侃,轻轻拍了拍桌子,佯装抗议道。   贝卢斯科尼顺势夸了夸菲娜,“那这说明你的游戏做得不错。”   晚饭时分,卡卡又看见了一个满肚子委屈的菲娜。   “太过分了,加利亚尼除了以为我在反对帕托外,还觉得我的游戏是在暗示转会。”   “游戏就是游戏,我是真的测试的时候发现阵容不合理。我又不是故意做一个游戏,然后等着他发现我的意思。”菲娜用拳头打着放在腿上的抱枕,对这次的误解相当不满。   卡卡在一旁听着根本憋不住笑意,菲娜会说那些复杂的话,也能听懂别人隐藏在话语下的暗示,但她做事其实并不是那种喜欢绕弯子的人。   “如果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不是更有效率吗?这是俱乐部的事情呀,又不是别的。”   “米兰政府那些人一直让我猜他们想什么已经够烦了,怎么回到俱乐部还要猜。”菲娜鼓着脸颊抱怨道。   卡卡把掉到地上的抱枕捡起来,重新放到沙发上,笑着提醒她说:“可是加利亚尼先生的工作就是这个。”   “……所以我才觉得麻烦嘛,说又说不得。”   因为今天做了一笔大额投入,菲娜难得打开了自己的财务报表。   她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现金流情况。结果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菲娜沉默了很久。   商业公司的收入增长符合预期,投资基金今年的收益也不错。但扣除医疗研究院、俱乐部追加投入……   最后的余额几乎回到了年初。   菲娜盯着那个数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所以……我今年商业公司和投资赚的钱,又全部流给米兰了?”   卡卡看着她,有些想笑又不敢笑。   “唉,米兰,米兰,每天倒贴给米兰。”   “感觉我像给自己找了一份特别昂贵的兴趣爱好。”菲娜伸手,一把扯住正弯腰给她打开电脑的卡卡衣角,吐槽道。   “你的兴趣爱好是米兰?”卡卡感受到衣服下坠的重量,低头看着菲娜说。   “现在看来是。”   “不过……如果阿尔维斯真的能成为未来五年右边卫的优秀答案,那也不算亏。”菲娜喃喃自语道。 第80章 理解   时间进入到4月份以后,罗镇的规划谈判进入了尾声,米兰广域市和伦巴第大区正式加入了项目谈判。   米兰政府也终于释放出了明确的积极信号,通过弗朗西斯卡向菲娜方面传达了下一阶段谈判的方向。   米兰政府体育产业与城市更新项目办公室。   菲娜坐在弗朗西斯卡对面,面前是一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咖啡,但她此刻没有多少心情去品尝它的味道。   弗朗西斯卡从身旁的资料架里找出当初菲娜递交的米兰足球城市发展规划,上面布满了这几个月以来翻阅的痕迹。   她把手盖在了封面上,看着菲娜说:“瑟拉菲娜,你知道为了让那几位谨慎的议员改变想法,我花了多少时间吗?”   “我知道,所以我很感谢你的帮助,学姐。”菲娜点了点头,顺势把咖啡杯往旁边轻轻的挪动了一下。   弗朗西斯卡把文件推到菲娜面前,笑了笑,“先别急着感谢我。我提醒你一下,他们现在点头,不是因为他们完全支持你。只是他们觉得目前支持你比反对你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因为他们相信,我不会拿自己的政治信誉去赌一个私人项目。所以下一次正式会议,你需要带着一个能够让他们接受的版本过去。”   “所以,我必须让他们相信,我支持的不是一个私人资本的扩张计划,而是一个真正能够给米兰带来长期价值的项目。”   菲娜将文件放到身前,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弗朗西斯卡修改过后的扉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需求,其中不少内容,都意味着长期投入和持续承诺。   弗朗西斯卡给了菲娜一段消化的时间,随后正色道:“瑟拉菲娜,如果你想让这个梦想存在几十年,就必须让更多人觉得这是他们的梦想。”   “这个项目不能只宣传AC米兰,它必须体现米兰作为体育城市、创新城市的形象。”   “米兰没有足够的空间给你们发展,想要往外寻求机会,政府可以理解。但AC米兰终究是米兰的AC米兰。”   “这个项目虽然落在罗镇,但它承载的是整个米兰地区的足球资源和城市形象。”   “所以政府方面希望AC米兰未来可以承担相应的国际赛事、足球交流以及城市推广活动。”   “另外,关于米兰内洛未来的用途,政府希望俱乐部能够提前考虑。那里拥有特殊的历史意义,如果搬迁之后只是封闭的私人资产,会是一种浪费。”   弗朗西斯卡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处,支着脑袋看菲娜思考,“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俱乐部手里。但如果未来米兰内洛能够继续服务足球事业,对于整个项目的支持会更容易获得。”   菲娜没有立刻回话,她知道这次谈话除了出于两人的私交外,弗朗西斯卡更是代表政府方面进行私下传达。那些密密麻麻的诉求,不可能只代表某一个人的想法。   “我明白了,学姐。下一次正式会议,我会让他们看到,这不仅仅是AC米兰的未来。”菲娜合上文件,加重语气说道。   眼看菲娜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后,弗朗西斯卡拿起咖啡杯,笑着说:“瑟拉菲娜,问题不是他们不喜欢你的方案,而是它太像一个私人俱乐部总部了。”   “他们需要看到的是,如果这个项目成功,它为什么会改变米兰。我想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菲娜将一旁的咖啡杯挪了回来,点点头,说:“一个以AC米兰为核心的米兰国际体育产业中心。”   政府当然能看出她原本只想建一个属于AC米兰的未来,同时也看到了这个项目能够承载更多价值。所以希望她把这个属于俱乐部的未来,扩展成属于米兰城市和国际足球产业的未来。   出了政府大门后,菲娜让保镖把车子开到公司,她的眼睛虽然在看向车窗外,但眼神放空,手指一直在无意识的拨弄着规划的封面。   等到车子停稳后,菲娜才回过神来,她不停拨弄的那一角已经没办法抚平了。   菲娜无奈扶额,慢慢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心态,政府方面提出的几个诉求,比她预想中的更加复杂。   克劳迪娅和陈意已经提前在她的办公室等着了,菲娜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她们,安静的等待她们的思考。办公室里十分安静,只有她们轻微的翻页声。   两人抬头,视线交汇后,再次看向揉着太阳穴的菲娜。她们明白菲娜带回来的这份方案预示着怎样的新方向。   这一晚,SESU投资公司的灯光亮到了深夜,咖啡空掉又续上,文件翻了一遍又一遍。   卡卡今天晚上有一个商业活动,结束回到家时已经接近深夜。他原本以为菲娜已经休息了,没想到询问管家后才知道,她还没有回来。   菲娜之前跟他讲过,足球城项目最近正处于关键阶段,而卡卡也清楚,她一旦投入工作,就很难轻易停下来。所以犹豫片刻,卡卡还是放弃了在此时给她打电话的念头。   可眼看夜色越来越浓,时针也逐渐靠近十二点的位置,他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   “菲娜,你还在公司吗?”   卡卡的声音传来时,菲娜还在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嗯,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菲娜下意识抬起左手看向了手表,心里暗叫一声“糟糕”。随后有点心虚的说:“我没注意时间啦——”   “我知道你很忙,但是你之前也答应过,不会连续几天工作到这么晚。况且这么晚还不回家,真的很让人担心。”卡卡皱着眉,严肃的说。   菲娜起身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好在经过这一晚的讨论,她已经明确了公司能够接受的范围。   剩下的就是克劳迪娅和陈意与项目规划的专业团队对接工作了。   “我走啦,你们也早点回家吧。”菲娜把文件夹到胳膊下,手机还保持着通话。   克劳迪娅和陈意点了点头。   等到菲娜回到家时,时间已经正式迈过了午夜。   卡卡看着她疲惫的样子,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让她先去洗漱睡觉。   卡卡这样,菲娜反而更加心虚了。小声道了句晚安,就发誓,以后绝不会拖到这么晚了。   后面的几天,菲娜按照自己的承诺,和克劳迪娅她们重新划分了工作边界,除非遇到必须处理的紧急事项,否则尽量不把工作带回私人时间。   规划团队按照新的方向重新整理着方案,菲娜也有时间前往医疗研究院收集最近的球员数据。   在事业忙碌的间隙,她的学业也没有拉下。除了利用系统空间继续学习外,她的伤病模型也进展到了新的阶段。   这段时间菲娜经常出入研究院,但一直没有去过管理层的办公室了解俱乐部的近况,埃琳娜只能主动跑去菲娜的实验室叫住了她,“菲娜,关于中国行的邀请。教练和球员那边大部分都没有问题。”   “但,对方主动提出的卡卡……”   菲娜认真的听着埃琳娜的话,看到她停顿,有点好奇的望着她,不明白怎么突然不说了。   埃琳娜看着她茫然的表情,终于确定菲娜是真的忘记了这件事,颇为无奈的继续说:“美洲杯的举办时间是今年的6月26日到7月15日,而卡卡作为巴西的招牌球星,巴西队的主教练不可能不征召他的。”   听到这个时间,菲娜皱了皱眉,她知道安切洛蒂那边是打算在7月23日开始新赛季集训的,“卡卡知道这件事吗?”   “国家队那边应该已经和他沟通过了,但他还没有明确答复。”埃琳娜也明白国家荣誉这种事情不是能够轻易做下判断的。   “我知道了,我会和他沟通的。”菲娜点了点头。   在埃琳娜离开后,菲娜转身看向电脑,还是决定先完成手头的模型。关于卡卡是否参加美洲杯,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两个人认真谈一次。   合适的时机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晚饭结束后,原本两人打算收看最近热播的电视节目。   但刚刚打开电视,卡卡的手机就响了。菲娜能看出卡卡的表情很犹豫,电话维持了不短的时间,但最终卡卡也只是跟对面说,“这件事我还是需要跟俱乐部和家人商量一下。”   等他放下手机后,菲娜主动开口问道:“是关于美洲杯的事情吗?”   卡卡点了点头,低头在手里不停地转着手机。   “正好,我原本也是打算跟你讲一下这个事情的,我们去一趟书房吧,卡卡。”菲娜关掉了电视,把手里的遥控器放到茶几上,主动起身看着卡卡。   也许卡卡自己也想要有一个人能够帮他下定决心,因此他没有丝毫犹豫,就跟在了菲娜身后。   “因为之前我承诺过,我不会再替你做决定。所以我现在只告诉你我的想法。卡卡,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不希望你去。”菲娜在卡卡关上门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今年巴甲联赛的最后一轮比赛是在5月27日,你也答应了巴西队会参加6月1日和6月2日的友谊赛。”   菲娜抿了抿嘴,双臂环抱在胸前,严肃的说:“而此前,2006年夏休经历了世界杯,休假因为‘电话门’提前结束。冬休同样提前结束去集训。”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再去参加美洲杯,相当于你从2006年年初到2007年年末几乎全年无休。”   “而且你的踢法决定了,你的腹股沟、髋部、大腿肌群和膝关节长期承受着压力,它们一旦超越负荷极限,就不会是小问题。”   卡卡一时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书房里相顾无言。良久,他低声开口说:“我知道国家队很重要……国家荣誉也很重要,可我真的有点累了。”   “我想休息。”   “让我好好想一想吧,菲娜。”   菲娜知道这种涉及国家荣誉的事情,在卡卡那边不是能够轻易做下决定的,她舒展了眉头,轻笑了一声说:“那你可别偷偷哭了哦。” 第81章 雅典   晚上,菲娜坐在床边,一边翻着手里的医书,一边跟埃琳娜通话道:“就是这样啦,卡卡还没下定决心。这件事对他太难了。”   “唉,这群球员一个个国家荣誉感太强了。”埃琳娜有点无奈,这么多人没一个省心的。   “如果卡卡真的决定不去,你不要让他自己说,这件事会由俱乐部出面来拒绝。”   “知道了——埃琳娜,你现在好像妈妈啊。”菲娜坐在床上,轻轻晃动着双腿,调笑道。   埃琳娜在电话那头悄悄翻了个白眼,每天处理俱乐部和菲娜折腾出来的事,让她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十岁,“这都是因为谁?小没良心的。”   “嘿嘿,辛苦我们埃琳娜姐姐啦。”菲娜讨饶道,她也明白之前俱乐部也帮自己分担了不少压力。   “不过既然我们暂定6月份去中国的话,不如让俱乐部的技术部门做个中文网站,中国市场很大呢。”   埃琳娜打开记事本把刚刚两件事记录上去,做个提醒,“这倒是可以试试……”   “唉,大晚上不要谈工作了。我跟你说哦,我发现陈意最近不太对劲呢,她好像谈恋爱了。”   埃琳娜原本想谴责菲娜,工作话题到底是谁开的头,但随后就被菲娜后面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啊,她最近来米兰法务部门的频率明显提高了……”   两人越聊越兴奋,直到菲娜止不住地打哈欠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第二天清晨,菲娜揉着眼睛下楼,在听到卡卡拒绝征召的决定时,瞬间困意消失,有些错愕的看着他。   “不是你一直告诉我,保护自己的职业生涯,也是对国家队和俱乐部负责嘛。”卡卡见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有点羞涩的解释道。   菲娜缓了缓神,感叹地说:“我只是以为你还要想很久呢。”   另一边,得知此消息的俱乐部管理层也松了一口气,如果一个好好的卡卡去了美洲杯,回来变成一个伤病卡卡,他们真的哭都没地方哭。   于是5月,巴西国家队发出美洲杯的球员名额后,AC米兰迅速拿出医疗研究院提交的详细评估报告,对外发表声明。   “经过俱乐部医疗部门和技术团队共同评估,再考虑到过去一个赛季的比赛负荷,俱乐部建议卡卡利用夏季进行恢复。”   “我们尊重巴西国家队,也尊重球员自己的选择。但作为雇佣球员的俱乐部,我们必须对他的长期健康负责。”   如同埃琳娜想的那样,俱乐部发声后,巴西国家队有了台阶,卡卡也没有背负“不爱国”的舆论。   即便是有些粉丝不满,也是冲着俱乐部来的。但很快这些声音也逐渐消失了,欧冠决赛要来了。   2007年5月23日,雅典,奥林匹克体育场。   虽然舆论看似已经被菲娜接连闹出的新闻所转移,但“电话门”事件带来的影响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AC米兰需要一个欧冠冠军来证明“AC米兰的竞技实力不需要外物,本身就可以站在欧洲的顶端。”   为表示对这一站的重视,俱乐部的高层几乎都来了比赛现场。   当地时间20:45,随着裁判开球的哨声响起,这场在米兰期盼中到来的比赛正式开启。   比赛进行到第44分钟,卡卡在中圈附近拿球,身后有一大片空当,他不停球直接向前一趟,在高速下强行突破了利物浦的第一道防线,直面球门!   利物浦中场马斯切拉诺立刻往己方半场回追,但卡卡的速度太快了,两人的距离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进一步拉大。   眼看卡卡即将进入禁区,而己方两名中后卫已经无法同时限制卡卡和因扎吉的跑位。原因就在一直横向游弋的因扎吉身上,他与中后卫始终保持着不越位的位置距离,此球几乎无解!   在快速权衡利弊后,马斯切拉诺选择战术性犯规,用任意球来换取机会,快速伸出手在禁区弧顶前从卡卡背后拉拽他的球衣,把卡卡放倒。   裁判给了他一张黄牌,同时判给米兰一记任意球。   罚球点位置偏左,在米兰第一主罚手皮尔洛最擅长的区域,他果断抱起皮球走向罚球点。   与此同时,因扎吉迅速移动到人墙边缘,利用自己的站位干扰卡拉格的判断,同时尽量避免引起裁判注意。   最终裁判认定他没有故意破坏的意图,而没有驱赶。   皮尔洛全程目睹了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长久相处的默契让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皮尔洛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西多夫从右侧横向跑动,做掩护的假动作,安布罗西尼则从左侧向前冲刺,做大力抽射的假动作。   就在利物浦的球员视线被两人分散,犹豫要不要阻挡时,皮尔洛瞄准人墙最左侧,踢出一脚低平球。   因扎吉在皮尔洛触球的瞬间,调整身体,转向球门方向,用大腿主动迎接皮球。   利物浦门将错误的预判了皮球入门的方向,向自己的左侧扑去。而皮球已经通过在因扎吉腿上发生的变向,折射入门!   一系列动作流畅,毫无痕迹。利物浦的球迷还以为这球只是米兰的运气足够好,只有皮尔洛平静无波的面庞透露了一丝痕迹。   在落后一球的压力下,利物浦疯狂反扑,保罗和内斯塔展现出来世界一流后卫的绝对实力,在他们的头顶争球下,利物浦颗粒无收。   下半场,利物浦更换战术,选择死盯卡卡。球场上发生了诡异到好笑的一幕,马斯切拉诺几乎成了卡卡的“人形挂件”。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利物浦的攻击始终没有成效。主教练贝尼特斯决定用边锋换掉后腰马斯切拉诺,来给利物浦创造攻击的可能性。卡卡因此解开了束缚在自己身上的锁链。   安切洛蒂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向场上的球员们做了手势,示意传球给卡卡。   第82分钟,利物浦在左边路过顶传中,试图绕过米兰的防线。   米兰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保罗、安布罗西尼、卡卡迅速观察了场上的局势。   保罗在禁区一个头球解围,有意识的顶向安布罗西尼的位置,随后不停球直接短传给中路的安布罗西尼。   安布罗西尼没有选择转身,利物浦的中场就在他的身后,他用右脚内侧不停球捅给了侧后方的卡卡。   卡卡在他们动作时仍保持着横向移动,没有引起利物浦后腰阿隆索的注意。   因扎吉在利物浦中卫和右后卫之间,侧身对着球门遮挡右后卫的视线。   在察觉到卡卡在中圈拿球后,利物浦的后卫迅速前压,造越位条件。卡卡没有丝毫犹豫,不停球的一脚直塞找到因扎吉。   因扎吉在卡卡起脚瞬间,从利物浦右后卫身前斜插到中路,反越位成功!随后,他凌空推射,皮球从门将身侧滚进空门。   菲娜感受到了身后巨大的欢呼声,跟随球队来到雅典的罗森内里们的呐喊声几乎响彻云霄。   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带着激动的表情,埃琳娜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人的手心已经全是汗珠。   这场比赛对于米兰和罗森内里们都太重要了,重要到想去设想失败的后果。   随着比赛时间的推进到尾声,米兰的球员们体力也逐渐耗尽,他们集体退守禁区。   利物浦的库伊特成功在第89分钟打入一球,但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利物浦败局已定。   终场哨声划过雅典的夜空,06/07赛季的欧冠之旅已然结束。   红黑色的纸带像一场大雪,洋洋洒洒的落在球员的身上,菲娜没有主动走到球场中央,而是神情有一点恍惚的环视着整个球场。   烟火、笑容与荣耀,这或许就是独属于足球人五月的记忆吧。   最后一场意甲联赛,因为已经提前锁定了第四名,获得了下一赛季的欧冠资格。因此安切洛蒂选择了年轻的球员上场。   菲娜开始兴冲冲的带着卡卡准备6月底中国行需要带的行李。   去年由于客观原因,她没能回国和家人团聚,这次既可以宣传米兰又可以回家看看的绝佳机会,已经让菲娜兴奋好一段时间了。   在看到铺天盖地宣传的“意大利顶级俱乐部AC米兰将于2007年6月25日到访北京,与中国国奥队展开一场友谊赛”的新闻,才得知她即将回国的小叔十分不满地指责了菲娜这种突然袭击行为。   为了不让自己刚踏进家门就被赶出来,菲娜决定带着卡卡去商场好好找寻一番用于赔礼的礼物。   卡卡欲言又止的看着菲娜。   “怎么了?这么看我。”菲娜察觉到了卡卡的注视,摸着脸有点疑惑的回看回去。   卡卡小声的靠在她耳边问道:“你到时候回家里住吗?”   “嗯,对啊。”菲娜不解的回答,随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想问我,你要不要登门拜访吗?”   “放心啦,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卡卡看着完全不在意的菲娜,有点懊恼,无奈地抿了抿嘴。她总是这样,明明在很多事情上聪明得惊人,却偏偏察觉不到一些最简单的暗示。   他低头看着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突然开始认真思考,第一次去见她的家人,自己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份正式一点的礼物。 第82章 中国行启程   卡卡已经提前一天去了伦敦,参加巴西队和英格兰队的友谊赛。   在家里清点完这趟中国行的物资后,菲娜终于想起要和埃琳娜核对一下本次活动的各项具体环节。   由于是突发奇想的念头,菲娜没有提前联系埃琳娜,而是自己驱车前往了图拉蒂大街。   车子停稳后,菲娜刚打开车门,就看见隔壁停车位下来一位熟悉的人。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博斯科脑海里闪过很多思绪,发觉今天的谈判环境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但他还是率先反应过来,笑着说:“菲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博斯科叔叔,你今天怎么来了?”菲娜有些不解,随手关了车门后,好奇的望着他。   博斯科有点含糊地说:“有点事情。”   菲娜见他不想详谈,体贴的没有继续询问,两人告别后,她步履轻快地走进了米兰总部大楼。   博斯科看着她的背影,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幸好听起来菲娜并不知情今天的会谈,应该只是处理自己的工作,不然他可就有的头疼了。   菲娜不仅是卡卡的女朋友,还是米兰的重要股东。如果她参与其中,无论站在哪一边,都可能让这场原本单纯的职业谈判多出私人关系的影响。   更可况,他不希望菲娜陷入进退维谷的地步。   博斯科收回眼神,心情复杂地迈开腿和身后的经济团队一同前往了会议室。   “埃琳娜,我刚刚在楼下看见卡卡的爸爸了欸。你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吗?”菲娜一进埃琳娜的办公室,就好奇的问道。   埃琳娜有点无奈,这件事太敏感了,不告诉菲娜就是为了不让她为难,没想到还是遇见了博斯科,“菲娜,你今天来做什么?不是天天在搞你的模型吗?”   “这话说得就很不中听,我当然是有事找你啊。我总得了解一下过段时间中国行的流程吧。”菲娜坐在沙发上,理所当然地说。   埃琳娜眼看会议时间就要到了,有点敷衍地说道:“好好,那你在这休息会儿吧,我现在有点事儿,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菲娜十分不开心地撅了撅嘴,跟在埃琳娜的身后出了门。   “你回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吧。”埃琳娜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停地劝说着。   “我又没跟着你,只是打算去外面买咖啡。”   随着两人的拉锯,会议室也慢慢到了,埃琳娜叹了一口气,决定放弃劝说菲娜了,这或许就是上帝的旨意吧。   就在此时,菲娜的步伐突然放缓,她看见了前方加利亚尼和博斯科在打招呼,随后一起进入了会议室。   “合同。”菲娜菲娜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埃琳娜刚才没有直接回答,她和卡卡的关系成为了所有人想要避开的边界。   埃琳娜察觉到身边少了一个脚步声,回头看见了菲娜的表情,“你还是看到了。”   “所以是卡卡的合同?”   “嗯。”   “我不应该知道吗?”   埃琳娜走了过来拍了拍菲娜的肩膀,说:“菲娜,今天这件事,你需要先把自己放在AC米兰股东的位置上。”   菲娜不是不懂谈判的小白,她咬了咬嘴唇,心里突然有一点愧疚,她的存在让卡卡的爸爸在这种时候多了一层压力。   她没有说话,转身低着头慢慢走回了埃琳娜的办公室。   博斯科隔着玻璃,模模糊糊地看到外面有两个身影。他抬头看了看翻着资料的加利亚尼,又看了看窗外。   这里是AC米兰,是菲娜掌握部分权利的地方。而菲娜,大概率是未来卡卡的结婚对象。   经纪人与俱乐部股东,卡卡的爸爸与女朋友,重叠的身份会让很多事情变得复杂。   「也许,未来卡卡需要一个真正的职业经纪人了。」博斯科看着自由飞翔的小鸟想着。这个念头只是短暂地浮现了一瞬,随后被博斯科压了下去。现在的他,依然是卡卡的父亲,也是他的经纪人。   埃琳娜推门而入,今天的最后一个主角已经到场。   博斯科迅速摆正心态,开始和他们对卡卡的续约及薪资待遇进行博弈。   另一边的菲娜,在经过短暂内耗后,很快从那点复杂情绪中抽离出来,打开了埃琳娜秘书递来的中国行企划,“但是合同,本来就应该是俱乐部和球员团队应该解决的问题嘛。”   埃琳娜揉了揉眉心,推开办公室的门。   她原本还担心菲娜会因为刚才的事情胡思乱想,却发现对方正坐在沙发上,低头认真翻着中国行企划书。   看来她已经调整好了,埃琳娜轻笑一声,“怎么,又发现什么问题了?”   “我也可以当翻译啊。现场交流的话,我完全可以帮忙。”菲娜指着企划书上的中国翻译,兴奋地说。   埃琳娜瞟了一眼她手里的企划书,忍不住笑着说:“你确定?你来当翻译,我怎么感觉最后中国的记者和球迷听到的,会全是经过菲娜优化的米兰故事?”   “我哪有!”菲娜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义正言辞地抗议道:“我是这种人吗?”   埃琳娜手指点了点脸颊,认真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嗯……我不太相信呢。”   “埃琳娜!”菲娜作势扑过去,埃琳娜笑着往旁边躲开。   看着菲娜的笑脸,她不留痕迹的将今天下午的话题往更安全的方向引导,埃琳娜明白虽然现在菲娜看起来没事,但刚才那个问题,恐怕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痕迹。   2007年6月25日,AC米兰一线队正式落地北京机场。   2008年奥运会在即,机场到处都是奥运元素。参加过2004年AC米兰中国行的球员有点感叹的看着机场外的场景,对中国的发展速度有了全新的认知。   走出机场后,现场前来接机的粉丝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他们第一次对菲娜所说的“AC米兰在中国拥有巨大人气”有了实感。   下午的交流会就在这种万人瞩目的场景下开始了。   记者在问过常规问题后,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菲娜,起身向保罗问道:“马尔蒂尼先生,我们都知道瑟拉菲娜小姐在去年成为了AC米兰的股东。作为她的哥哥,请问您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呢?”   听完翻译的话后,保罗看了一眼菲娜,用意大利语笑着回答道:“她小时候就很有想法,很多时候我们都会觉得她是不是太有主意了。”   保罗话说到一半,菲娜就十分警觉地直起了身子,在身后偷偷给翻译打了个手势,示意这段话不需要她翻译。   “不过虽然她找麻烦的能力很大,但她确实也很能解决问题。”   保罗话音刚落,菲娜立刻拿起话筒,向记者们一本正经的翻译道:“马尔蒂尼先生认为,我从小就展现出了独立思考能力,并且一直拥有改变事物的勇气。”   台下的中国记者一脸赞赏的低下头,认真地记录着菲娜的翻译。   卡卡站在菲娜旁边,经过菲娜几年的教导,中文水平有了一定的进步,但仅限于短句。   虽然只听懂了个别词汇,但卡卡看着菲娜灿烂的笑容,还是觉得有点奇怪,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保罗在发现翻译员没有说话时,就敏锐的察觉到,以菲娜的性格多半在搞小动作。   他侧头看着菲娜,说:“菲娜,你刚才是不是少翻了一些?”   “没有呀,我只是进行了符合中国文化的优化。”   皮尔洛转头看到了台上翻译员就要憋不住的笑意,低头笑了一声。旁边的因扎吉注意到他的表情,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随后大半个米兰队伍都悄悄笑了起来。   保罗也注意到了队友们的骚动,低头一直注视着菲娜。   菲娜被看得有点心虚,把耳边的头发挽到而后,“看我干嘛?”   “我只是突然发现,你骗人的方式比之前又高级了一点。”保罗微笑着感叹道。   “我这叫沟通艺术。”   台下懂意大利语的记者,好笑地摇了摇头,在本子上记录:   “采访过程中,马尔蒂尼多次露出无奈笑容,而菲娜小姐则表现出了与球队长期相处后的轻松状态。”   交流会结束后,经过了长时间跋涉的球员们先行回到了酒店,准备第二天的球迷见面会。   菲娜则躲着记者,悄悄带保罗和卡卡来到了位于北京的家里。   一路上,卡卡都有点坐立不安,手里的礼品抱在怀里,生怕撞坏了。   菲娜有点无奈,试着让他放松一点,“你不用这么紧张,不是已经见过我的父母和小叔了吗?”   “那不一样。”卡卡完全放松不下来,手指反而把礼品把手攥得更紧了。   保罗从内后视镜瞟了一眼两人的动作,心里对卡卡充满了同情。   苏维远提前和航天院请了假,在家里和父母为许久未见面的菲娜准备着晚餐。贝亚特丽切也暂时停下忙碌的工作,赶来了北京。   “维正,你去看看菲娜到了没有?”艾璇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后,抬头看了眼钟表,有点担忧的催促着正在厨房里“试菜”的苏维正。   苏维正咽下嘴里的菜,一边回应着,一边准备往门外走,“放心吧,妈,谁丢了,菲娜都不会丢的。”   “小叔,你又在讲我坏话!”菲娜原本打算在门口给大家一个惊喜,听到这话再也没忍住,猛的把门推开,有点不满地说。   保罗和卡卡还没来得及反应,菲娜已经推开了房门。   苏维正一点儿也不慌,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看,你果然承认了。”   苏书达和艾璇瞬间笑了起来,很标准的菲娜逻辑。   一旁的卡卡在心里默默念着之前和菲娜学习过的中文,在苏书达看过来后,有点紧张的用中文说:“你好,爷爷奶奶,我是菲娜,卡卡的男朋友。”   “……你说你是什么?”菲娜愣住了,瞳孔发大,惊讶地看着卡卡。   卡卡一脸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是卡卡的男朋友。”   苏维正刚准备开笑,就发现其他人都很满意地看着卡卡,左顾右盼后收回了笑容。   苏书达欣慰地看着这个孩子,能够提前学习中文,本身就是一种尊重。他认真地用英语回应道:“欢迎你,卡卡。中文说得很好。”   “爷爷,你也太捧场了,他刚才都把自己说成自己的男朋友了。” 第83章 度假   艾璇听见菲娜的话,没忍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菲娜吐了吐舌头。   卡卡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有点无措地看着菲娜,但菲娜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反倒是苏维远意识到了他的局促,主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开口让他坐下。   为了照顾卡卡和保罗,苏家人贴心的全程用英语交流着。   进屋后,苏书达看了一眼保罗,又看看旁边的卡卡,笑着感叹道:“上次见保罗他还没菲娜大呢,现在已经这么壮了。”   “是啊,看着就结实。”艾璇跟着点点头,随后又看向了卡卡,“卡卡也很好啊,就是看着比他瘦一点。”   卡卡站在菲娜旁边,默默看了一眼保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菲娜无语地拍了他一巴掌,低声说:“再重点,你的关节就不用要了。”   卡卡捂着被打的地方乖巧的点了点头,苏维远目睹了全过程,脸上的表情总算和缓了不少。   贝亚特丽切好笑地看着丈夫的表情,另一边的保罗被苏书达夸的也有些不好意思。   宾主尽欢的一顿饭吃完后,苏维远突然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朋友的嘱托,问道:“菲娜,你们这次签证办了多长时间?”   “半个月,怎么了?”   “那你们要不要去青岛玩玩儿,我有一个在中能青训队工作的朋友,想托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去那边参观一下。当然,私人行程。”   菲娜帮忙收拾碗筷的手一顿,虽然对他五湖四海皆朋友的能力有了认知,还是不免一惊,“你怎么到处都有朋友啊?哪天你说你在月球上有朋友,我都不稀奇。”   “月球上有朋友?那还是你爸爸更有可能。”苏维正笑了笑,随手把碗筷摞在一起。   “所以,去不去?”   菲娜想了想,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去。”   在完成了和中国国奥队的比赛后,菲娜对着这群还在考虑接下来去哪儿玩的球员说:“我打算去青岛海边玩儿,你们要不要一起?”   除了昨晚已经了解青岛地理位置的保罗和卡卡外,其他人全都面露茫然,因扎吉伸手问道:“提问,菲娜,青岛在哪里?”   “山东。”   “那山东在哪里?”   菲娜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游移,像大脑宕机一样,说:“……中国。”   “山东在中国的东边,是一个半岛。”保罗无奈地看着菲娜,主动站出来,用昨天才了解的知识解释道。   菲娜一看保罗出来兜底,立刻直起腰板,理所当然地说:“所以啊,夏天去青岛度假不是正好吗?可以看海、赶海、坐帆船,还能去采茶。”   因扎吉摸了摸下巴,有点兴奋地说:“听起来好像确实不错啊。我没什么安排,算我一个吧。”   球员们在经过了短暂的讨论后,很快就分流成了两拨,大部分还是决定跟着菲娜一起去度假。   由于是私人行程,一群球星戴着墨镜,穿着便服就跟着菲娜上了飞机。   由于人数众多,苏维正提前拜托朋友帮菲娜他们租了一辆大巴。   出了流亭机场后,加图索没有忍住,控诉道:“这就是你说的不远吗,菲娜?一个多小时的飞机啊。”   “就是啊,这在欧洲已经可以去另一个国家了。”内斯塔点了点头,附和着。   “可你要明白,我们现在是在中国,这是国土面积世界第三的国家啊。”菲娜摊了摊手,嘴角却带着点坏笑。   青岛6月底正是一年温度最适宜的时候,但还没有到达旅游旺季,散发着一种十分松弛的夏日海滨气息。   作为奥运会帆船比赛所在地,青岛的外国人面孔多了不少,米兰这群人混在里面完全没有违和感。   几个人穿着短袖、短裤和拖鞋,在山海关路的法桐树荫下面慢慢走着,偶尔能看见红色屋顶从绿荫里露出来,而道路的不远处就是蔚蓝的大海。   红瓦绿树,碧海蓝天。保罗看着周围的欧式建筑,恍然间有种走在地中海城市的感觉,但周围陌生的语言又告诉他,这只不过是错觉。   西多夫环顾着八大关的建筑,突然感慨的说:“这里……很像欧洲。”   走在前面的菲娜回头笑着说:“是啊。”   “这栋粉色的小楼好像是意大利风格的?”因扎吉看着那栋有着意大利典型的蒙萨屋顶的醒目建筑说道。   “我看看,介绍说是叫蝴蝶楼,一种‘折衷主义’的风格,融合了很多国家的元素。”菲娜掏出苏维正提前准备好的游览手册,捧读的解释着。   “……别看建筑了,走吧。”读完手册的内容后,菲娜尴尬地看着还在好奇的因扎吉,连忙催促道。   索性几人也没想着菲娜真的能解释出它的前世今生,很快就放弃了继续探究。他们没有停歇继续向前走着,那种熟悉感瞬间被海边的风景完全打破了。   走到街道的尽头,映入眼帘的就是海天一色的绝美风景,海风吹拂着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菲娜抬手按住太阳帽,裙摆自然的随着风的方向飘拂,抬头看着漂亮的海滩。   众人一时没有说话,不远处的海面上,大大小小的白色帆船随着波浪浮动,与远处若隐若现的山体相衬,美的像一幅画卷。   “这里真的很漂亮啊。”卡卡忍不住赞叹道。   菲娜放下手,得意的扶了扶墨镜,“我就说嘛,中国又不只有北京和上海。”   没有比赛、没有催促,几人慢悠悠地走在老城区里,感受着从老城区过渡到现代化城市的过程。   菲娜低头看着地图,寻找着苏维正说的可以提供出海服务的青岛风帆国际航海俱乐部的具体位置。   他们沿着海边走,卡卡的视线慢慢停住了,脚步也不自觉停了下来。原本他只是看见岸边十分热闹,但人群位置的变化,让他看清了里面成对的新人,和布置成集体婚礼现场的邮轮。   菲娜找到了准确的路线,发现了掉队的他,在前面喊道:“卡卡,快点!他们都走远了!”   卡卡最后看了一眼那艘载着新人的游轮,才转身追上她。   “你刚才在看什么呢?那么入迷。”菲娜不解地踮着脚,伸头看向刚刚卡卡的视线方向,可惜已经被人群挡了严严实实,什么都没有看清。   卡卡摇了摇头,“没什么。”   与帆船俱乐部约定好第二天的出海时间后,菲娜在大巴车上,神神秘秘地看着众人。   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准备了什么神秘活动时,菲娜从身后的座椅上拎出了叠在一起的几个小桶,里面还放了几把小铲子。   因扎吉有点失望地看着红色的塑料小桶,这就像小孩子玩过家家啊,“这是……做什么?”   “赶海呀,今天是大潮,我已经提前问过退潮的时间了,我们去的话刚刚好。”菲娜一边给每个人分发工具,一边说着。   接过菲娜递来的小桶和铲子后,皮尔洛好奇地敲了敲,说:“像瑞典那种‘海边觅食’吗?”   菲娜靠在椅背上稳住身体,扭头回答:“不太一样,中国这边的‘赶海’就是等海水退下去以后,去礁石和沙滩里面找东西啊。有螃蟹、蛤蜊、海螺之类的,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小鱼。”   听完,卡卡已经对这个活动升起了巨大的兴趣,眼巴巴地看着菲娜的动作,急切的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小桶。   与之相反的是坐在他后边的保罗,心里十分微妙的想,千里迢迢来到海边就是为了挖蛤蜊吗?   到了目的地后,大家才发现海滩上已经有了很多赶海人了,不少人手里的桶已经满满当当,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受到这种氛围影响,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的因扎吉兴奋了起来,立刻蹲在地上,学着旁边大姨的动作挖了起来。   但不会找呼吸孔的人,注定只能挖到怀疑人生。   保罗运气极佳,一铲子下去就挖出一只,菲娜立刻在旁边提供氛围,说:“恭喜保罗成功收获蛤蜊一只!”   “……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荣幸呢。”   菲娜轻轻咳了一声,突感有些失算。   一旁的大姨观察着这群外国人很久了,在他们把沙滩挖的七零八落,全是沙坑时,终于没有忍住蹲在湿漉漉的沙滩上,指着沙面上一对米粒大小的凹陷:“这种有紧挨着两个小眼儿的,底下准有个蛤蜊。”   随后又悄悄的走进另一处,热心地蹲下来给他们一点点演示,“你看嘛,像这个地方有大一点儿的‘8’字形小眼儿。你就里撒点盐,然后往这边挖,轻轻地……快速地……”   大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正准备往深处逃窜的蛏子。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大家目瞪口呆。挖沙子挖到感觉自己像个傻子的球员们迅速围在了大姨身边。   完全听不懂对方说什么的众人抬头看向菲娜,菲娜蹲在旁边给他们翻译。   大姨一看有人听得懂,马上来了精神,“对对对,嫚嫚儿,你跟他们说嘛,这个要快!它一缩进去就跑了!”   “我还以为你跟这群外国人不是一块儿的呢。”   菲娜反应不过来,有点犹疑地看着大姨,是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吗?   “……什么?”   大姨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嫚嫚儿,我说你跟他们讲嘛。”   菲娜左右看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后说:“您是在叫我吗?”   “对呀,嫚嫚儿。”   这时候菲娜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当地对年轻女孩的称呼,而不是给她起了一个新名字。她有一点哭笑不得,说:“哦……好。” 第84章 云雾   早上,菲娜还没有彻底清醒,床头的手机就响起了铃声。   “你好,女士。我是昨天帆船俱乐部的工作人员。”   随着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菲娜慢慢在床上坐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工作人员甜美的声音继续说着,“很遗憾地告诉您,今早我们测量风速时,海面风速已经达到了5级,同时海雾仍未消散,能见度过低,今天并不具备出海的条件。”   “好的,我知道了,感谢你的通知。”菲娜倒没有太过失望,昨天帆船俱乐部就已经讲明了无动力帆船受天气影响过大,是真正靠老天爷保佑的运动。   只是,菲娜揉着头发有点头疼,那群球员昨天还挺期待的,有什么更好的替代品吗?   卡卡等人吃完早饭就按照约定到酒店大厅集合,刚走出电梯就看见菲娜在前台和酒店工作人员笑着说些什么。   卡卡顺手把手里的饼干塞到了菲娜的嘴里,菲娜没有抬头,一边嘴巴不停,一边认真记录着酒店工作人员的推荐路线。   “你在写什么呢?菲娜,不去坐帆船了吗?”因扎吉凑了过来,趴在前台台面上,好奇地看着菲娜写的陌生文字。   “今天风大,帆船被取消了。”   还没等因扎吉露出失望的表情,菲娜立刻拍了拍手里的本子,说:“不过多亏了这位漂亮姐姐,她帮我们联系了茶园。今天我们改去崂山。”   “爬山?”保罗神色微妙地看了一眼菲娜,从一个不喜欢运动的人嘴里听到这种话,让人不禁有一点怀疑。   同样见识过菲娜体能有多糟糕的卡卡,迟疑地望着她。   “索道啦,上山又不是只有一种途径。”菲娜有点恼羞成怒地看着两个人。   “而且刚刚漂亮姐姐说仰口索道‘一半山、一半海’,又轻松又能看到风景,这不比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好多了。”   “其实,只有你会气喘吁吁吧。”加图索在内斯塔看勇士的目光下小声嘟囔道,但幸好此时的菲娜注意力没有放在他们身上,这句话没有被她听到。   大巴车的师傅已经将车开到酒店停车位了,菲娜拿着酒店友情赞助的小旗子,让大家排着队,一个个上车。   一个多小时后,大巴抵达崂山景区。菲娜在售票处为几人买好了门票和索道票,回头后发现大家都在远眺着山群入神。   从海边而来的平流雾像薄纱一样缠绕在山峰之间,随风流动。巨石、绿树从雾中若隐若现,卡卡手里的相机不停地按动着快门。   菲娜眼睛一转,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迅速吹了一声,随后坏笑地看被自己吓了一大跳的众人。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工作人员指引他们到了索道入口处,露天的双人吊椅不停地缓缓转动着。   菲娜迈着小碎步,看准时机,快速钻了进去,刚松了一口气,就发现卡卡长腿一迈,轻松的坐到了她的旁边。   两个人坐在一张吊椅上,慢慢往山上走,下面是山林,某个角度能看到海,往上又逐渐进入雾里。   索道往上走,视野里一边是崂山的山体和森林,一边是被海雾笼罩的海面。   随着索道高度的上升,山林开始被雾吞噬,海景逐渐变得模糊,山和海的界限被雾气模糊掉,而远处道观的屋檐则隐隐绰绰地露出了一角。   “这就是菲娜说的中国古典美吗?”皮尔洛伸出手,握了握拳,雾从他的指缝间流走。   保罗没有立刻回应他,静静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很快,四周只剩下白茫茫的雾气,偶尔才能看见从雾里钻出来的树梢。直到穿过雾层,一切景色才再次出现。   “我昔东海上,劳山餐紫霞。”菲娜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曾经在苏书达书架上看到过的李白诗句。   她张了张嘴,没有紫霞,但总可以尝试一下白雾的味道吧?   卡卡不明所以,跟着菲娜一起张着嘴。   “好像没有味道呢。”菲娜故作严肃地嚼了嚼空气。   “所以……我们刚才真的是在吃空气吗?”   “……虽然中国诗人说的是餐紫霞,但谁说尝试白雾的味道,就不是和天地交融呢?”菲娜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在自然,自然在我。”   卡卡沉默了几秒,认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对吧?”   “就是有一点饿。”   “你不是刚吃早饭了吗?卡小猪。”菲娜看着憨笑的卡卡,有点无语。   吊椅终于越过最后一段山坡,缓缓驶入站台。众人站在视野开阔的观景处向下看去,海风吹动时,云海在山间翻涌,好似人也站在云间。   “虽然因为它没能出海,但,能在崂山上看到它的另一面,也挺美的。”   沿着石板路一步一步下山,菲娜手里的小旗子已经自然转移到了卡卡手里,   “今天我们尝试一下本地菜吧,来中国了就不要天天吃意大利菜了。”   下了山,大巴车载着他们去了茶园附近的一家农家乐。   老板看他们人多,特意为他们拼了两张桌子,菲娜接过菜单后,先是随手翻了翻,而后抬头问道:“你们有人不能吃小麦或者麸质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   菲娜低头将菜单重新翻到了第一页,说:“这个鲅鱼饺子说是特色啊,我们尝尝吧。”   “饺子……?”因扎吉用着奇怪的音调学着说完,好奇地看向菲娜。   菲娜沉默了一会儿,把菜单挪到了桌子中央,手指点了点图片,说:“就是这个……或许有点像中国版的ravioli。”   “中国版的ravioli吗?听起来很有意思。”   卡卡碰了碰菲娜的胳膊,小声地问道:“你吃过吗?”   “……没有。”菲娜更加小声的回答道。   “我们等一等,他们说不腥的话再吃。”   菲娜继续翻动着菜单,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对老板说道:“老板,先问一下,您这里炒菜用的是花生油吗?”   “对啊,咱们这边基本都用花生油。”   菲娜点了点头,又回头看向众人,“还有对花生过敏的吗?”   幸运的是,这个可能导致老板彻底清洗厨房的过敏原没有人触发。   “那就海水豆腐炖海蛎子、拌八带、崂山菇炖鸡、鲅鱼饺子,剩下的您按八个人的量给我们安排一下吧,海鲜可以多一些。”   菲娜看了一眼和卡卡玩着幼稚拍手游戏的因扎吉,说:“但有一个人肠胃不太好,麻烦您别做辣的,也别太油。”   老板看着这一桌高高壮壮的外国人,在心里盘算着厨房那买来几乎没用过的大汤碗都放在哪里了,面上还笑着说:“没问题,管够。”   第一道海水豆腐炖海蛎子端上来的时候,菲娜看着那个大汤碗愣住了,抬头有点迷茫的问道:“我们是不是点多了?”   老板笑着摆了摆手,“不多,你们八个人呢。”   卡卡帮菲娜盛了一碗乳白色的豆腐汤,保罗喝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菜上齐后,老板记得之前菲娜对着菜单研究了半天,笑呵呵地又端上一盘炸得金黄的小东西,“这个是我们这儿的特色,送你们尝尝。”   菲娜低头看了一眼,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这是……”   “蚕蛹和知了猴。我们这边夏天的特产,全是肉,好吃得很。”   原本发现都是熟悉食材,只是烹饪方式有所不同而放松警惕的球员们,猝不及防间看见了老板盘子里的虫子。   桌上所有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卡卡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因扎吉也默默把刚准备伸过去的勺子收了回来。   在察觉到他们僵硬的表情后,老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热情变成了他们的负担,有点悻悻地说:“那就放着,你们谁想吃就吃。”   众人集体下意识的把那一盘双拼虫子当成空气,开始尝试起其他食物。   桌子上那道最像他们熟悉的意大利海鲜菜的拌八带已经被吃光了,现在大家的目光落在了鲅鱼饺子上。   而内斯塔成为了饭桌上最谨慎的试吃员,先用勺子挖了一个尝尝。   菲娜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期待地问道:“你感觉味道怎么样?”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内斯塔压力很大的嚼着嘴里的饺子,随后他点了点头。   众人迅速爆发出欢呼声,开始你争我抢地用各自的方式夹饺子,或插、或夹,很快就把几盘饺子分了个干净。   午饭过后,一行人溜达到了两公里外的茶园。   在确认好酒店帮忙预约的信息后,众人跟在茶园的工作人员后面,走向茶垄。   工作人员用英语向大家热情的介绍道:“现在我们采的是夏茶,它的特点是一芽两叶……”   “不要用指甲掐,要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从茎部这里向一侧折断……”   这群平时研究怎么踢球的人,弯腰在茶垄里研究怎么摘茶。身后是云雾缭绕的山海相映,身前是一片翠绿的茶树,戴着斗笠,提着竹编篮子。   “这听起来完全不难啊。”菲娜观察着工作人员的手部动作,十分自信地说。   但真正开始后才发现,茶芽一个个那么小,采的时候还得注意芽叶标准,手需要一直做着重复动作,速度根本没有想象中快。   加图索戴上斗笠以后特别开心,非要拍照。因扎吉一边帮他拍着照,一边招呼着卡卡一起。   卡卡有点犹豫,这套装扮很让人有拍照的欲望,但采茶好像也很有趣。   菲娜把小篮子放在茶树上,直接就把他拉了过去,“照完再采嘛,反正有一下午的时间呢。”   保罗勤勤恳恳地采了一会儿后,直起腰,揉了揉肩膀。和他搭档的西多夫低头看着篮子,说:“看起来成果还不错啊。”   等他们把鲜茶芽倒入小秤后,陷入了沉思,“我们忙了这么久,结果就这么一点吗?”   工作人员很平静地说:“你们两个人半天能有这些已经不错了。”   “那这有多少茶呢?”   “一罐能够售出的茶叶还要经过摊晒、杀青,揉搓等工序,你们这些鲜叶最终能制成的干茶,可能只有现在的五分之一左右。”   夕阳落下来后,在茶园的工作人员才提醒下,他们一行人才结束了采茶体验。   菲娜在晚饭后,在回酒店的路上,随口问道:“明天有人想跟我们一起去看看中能青训吗?”   大家没有丝毫犹豫,拒绝了菲娜的邀约。   “行,不想去就自己玩吧,但是可千万别给我跑丢了昂。”   菲娜拿着几张提前准备好的地图,一张张发下去,非常认真地提醒道:“这里是酒店,这里是海边,晚上六点以前回来。谁要自己出去,至少告诉保罗或者卡卡一声。”   因扎吉嫌她有点啰嗦,不停地折着手里的地图,“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菲娜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我记得昨天某人差点徒手摸海蜇啊。”   因扎吉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菲娜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走到保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保罗,一切就靠你了。”   保罗坐在车椅上,抬头看了看已经坐下的妹妹,又看了看眼前这群明显不太让人省心的队友。   保罗默默看着她,突然有些怀疑。   到底谁才是哥哥啊? 第85章 足球学校   菲娜和卡卡在简单的商量后,决定自行打车去往中能俱乐部。   苏维正的朋友孙衡已经在俱乐部门口提前等着他们了。   双方握手后,菲娜有点困惑的问道:“请问,您这边的青训基地在哪里呢?”   “是这样的,俱乐部并没有明确的青训队伍。我们选择的是与一批优秀的学校合作,派遣专业的教练团队直接指导校队训练,再从中选出优异的学生。”孙衡引领着他们进入了俱乐部办公楼的内部,向他们介绍着。   “听起来有点像球探系统呢。”   孙衡点了点头,随后指向了挂在墙上的几位小球员的头像,“是的,我们也会在区长杯、市长杯的时候观察这些孩子们的潜力。比如这几位孩子就曾经在市长杯上取得过优异成绩。”   “哦?”菲娜挑了挑眉,她原以为中国的足球比赛只是停留在国家层面,但现在她突然对这套体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个学校都会有球队参加这个比赛吗?”   “原则上是自愿参加。”   菲娜轻轻笑了一声,她对于中国这套看起来体面的行政指令并不陌生,应该没有哪位校长会真的以为这只是自愿报名吧。   巴西人卡卡奇怪地看了一眼菲娜,不明白她怎么突然笑了起来。   孙衡有点尴尬的搓了搓手,“学校还是非常踊跃参加的,哈哈。”   菲娜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对这个比赛的赛制有点好奇,可以请您帮忙介绍一下吗?”   “当然可以,马尔蒂尼小姐,青岛市市长杯比赛采用跨年度双循环赛制,球队要先通过各区、县的比赛预选,随后优胜者进入最后的市长杯比赛。”   “这些比赛……有职业俱乐部参与吗?”   “主要还是学校之间比赛。俱乐部是另外一套体系。”   菲娜低着头思索着,政府通过一个稳定的赛事体系,在某种程度上倒逼了各个学校完成自己的足球建设。   而且中能这种不设定固定青训基地的做法也很有意思,让学校来成为职业俱乐部的球员摇篮。   如果她和卡卡在巴西的足球学校能够把它们接起来呢。   学校让孩子有比赛,可以为孩子们提供完整的教育平台。而职业俱乐部则负责从里面寻找那些真正适合走职业足球路径的孩子。   至于那些足球天赋不够高,但有其他天赋的孩子也可以去尝试教练、康复、数据分析等等,他们不会被排除在足球体系之外。   而山东省的这套“赛事先行、基础设施随后、制度最后固化”的模式也可以在那些足球文化并不发达的国家推广。   通过固定的制度和赛事,反过来创造足球文化,这分明就是一种可以让足球自己扩张的方法。   菲娜的耳边渐渐没有了其他的声音,全身心浸入了自己的世界,她忽然觉得这一趟中能俱乐部之行,可能是她做的最好的决定之一。   见菲娜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孙衡为卡卡继续介绍着俱乐部其他方面的工作。   “你怎么了,菲娜。怎么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卡卡趁孙衡联系车子,要带两人前往学校进行实地考察时,悄悄握住了菲娜的手。   菲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光芒,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我只是,发现了一个全新的可能。不过这样确实不太对,我会好好完成接下来的活动。”   由于此时已经进入了暑假,学校十分安静,或许是为了给孩子们一个惊喜,孙衡并没有提前告知自己任教学校的小球员们卡卡的到来。   因此当卡卡的身影出现在小学的操场上时,这群孩子们在孙衡的招呼下,想要上前却又不敢置信,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你们好啊,我叫瑟拉菲娜,是AC米兰的工作人员,身边这位是我们的球星卡卡,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们。虽然他还有点笨,不太会说中文,但你们可以通过我转告他哦。”菲娜弯下腰,笑眯眯的主动伸手摸着眼前小女孩的脑袋。   虽然中国此时针对女队的比赛偏少,但学校和教练们都认为不能忽略了她们,因此青岛很多学校都建立了女足球队。   在来之前,孙衡就已经为他们介绍了学校里的女队成员。小女孩有点羞涩的背着手,但目光仍然没有从卡卡身上挪开。   卡卡蹲到菲娜的身旁,用简单的英语跟他们打着招呼。起初还有些拘谨的孩子们,很快就发现这位电视里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球星,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   一位小男孩鼓起勇气主动说了一句,“Hello,Kaká!”   卡卡立刻笑着回应道:“Hello!”   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其他孩子也终于放下了顾虑,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   有些低年级的孩子英语说得磕磕绊绊,句子说到一半便卡住了,只能红着脸重新组织语言。   卡卡却一点也没有催促他们,他会笑着认真听完每一个孩子的话,即使有时候没有完全听懂。偶尔遇到腼腆的孩子说得实在太小声,他还会微微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仔细听着对方的话语。   这种亲和的态度,很快就让他赢得了孩子们的欢心,于是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孩子们渐渐胆子大了起来,有个男孩甚至开始向他比划自己踢球时最喜欢的动作。   而最开始被菲娜摸头的小女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姐姐,国外的女孩子……也会像男孩子那样可以踢很多足球比赛吗?”   菲娜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见小女孩仰着脸看着自己,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期待。   她有点语塞,至少现在,全世界范围关于女性的职业联赛并不普遍,比赛机会十分有限,很多国家甚至连完整的青少年培养体系都还没有建立起来。   可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最后只是笑了笑,说:“有啊。虽然现在还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多,但是也已经有很多女孩子在踢球了,也有属于她们的比赛。”   菲娜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补充道:“而且比赛会越来越多的。”   “为什么?”小女孩有点好奇的问道。   “因为踢足球的女孩子越来越多了呀。”菲娜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只要喜欢足球的人越来越多,就会有人愿意为她们组织比赛、修建球场、成立球队。以后你们能参加的比赛,一定会比现在更多的。”   小女孩认真地听着,似乎在努力想象那个还没有到来的未来,“那我以后也可以参加吗?”   菲娜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当然可以。”   她没有告诉她,这个世界其实还没有准备好那么多属于她们的球场。但世界总会越来越好的,有无数人在为之努力着。   孙衡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他原本也想过,卡卡在镜头前展现出来的那种亲和与谦逊,或许多少带着一些职业球员面对公众时的训练痕迹。可真正相处下来,他才发现,眼前这个人并不是这样的。   这里没有镜头,这趟行程也不过是私人邀请,其实没有必要刻意维持什么形象。可卡卡依然耐心地听着每一个孩子说话,菲娜也认真回应着他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或许有些东西可以装得出来,但很难在漫长的一天里始终保持着自然。   孙衡没有上前打扰,把这一下午的时间留给了孩子们。   告别了这群孩子后,菲娜和卡卡回到了酒店,脸上还带着些意犹未尽。   但卡卡很快就想起来了菲娜在中能俱乐部时的走神,好奇的问道:“菲娜,今天上午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菲娜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说:“卡卡,你说中国可以让比赛产生足球文化,那么比赛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孩子发现自己适合什么的教育工具?”   “什么?”卡卡有点迷茫地看着菲娜,第一次发现自己跟不上菲娜的思维节奏。   “这样是有点不太好理解,等等我。”   菲娜跳下沙发,跑到行李箱里翻找着之前做旅游攻略时的本子和笔。   “你看,卡卡。我们的瑟拉菲娜-里卡多学校原本只是想为更多的孩子提供系统性学习足球的机会。”   “但如果,我们能够在学校里实现学生自己的俱乐部化呢?”   “不是所有孩子都有很强的足球天赋,等他们在学校里学习了一段时间后,那些足球天赋不是很强的孩子,难道只能淘汰吗?他们完全可以去转向足球体系里别的职责。”菲娜把本子摊开在茶几上,为卡卡展示着自己分流不淘汰的想法。   “可如果只有学习,那和普通的学校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我们要在学校里为他们打造专属的比赛制度,由他们自己组织一个十几人的学校足球俱乐部进行相互比赛……”   卡卡的眼睛也慢慢亮了起来,“裁判方向的孩子可以去当裁判,教练方向的孩子可以验证战术,康复方向的孩子可以在老师的指导下进行球员赛后理疗。”   “对。”菲娜猛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在本子上画着层级,“现在我们只是一所学校,如果将来我们真的可以在巴西的所有州、区都建立了学校呢?”   “一个全国性质的比赛!”卡卡兴奋地说:“那么就会有更多的孩子得到展示自己的机会。”   卡卡站起身,在茶几前来回走了几圈,说:“孩子们不会因为天赋不足,就被困在球员这一条道路上。他们可以转项,哪怕最后没有走上足球的道路也可以有一技之长。”   “比赛也可以设置最佳教练、最佳战术、最佳裁判……一场比赛需要奖励的不只有球员。”   菲娜也站了起来,被她放下的笔顺着桌子滑到地板上,但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力去关注它,“就是这样!我们可以把它做成一个完整的足球人才培养体系,它可以随着我们的能力变得越来越大,说不定有一天也可以成为世界级的比赛呢。”   菲娜激动的脸都红了,原本她只是想实现和卡卡的梦想,后来又认为可以成为米兰青训的补充,直到现在,足球学校才终于有了自己的未来。   但很快卡卡冷静了下来,如果这样的话,其实和俱乐部的青训有了一小部分的重叠,他有点迟疑地说:“如果有青训看中了学生怎么办呢?”   菲娜沉吟了一会儿,在脑海里思考了几条路线,最后还是开口说道:“不限制。”   卡卡转头看向她。   “他想去AC米兰青训,可以。想去圣保罗、桑托斯,可以。甚至以后打算去欧洲其他俱乐部,这都可以。学校没有理由阻止他。”菲娜继续解释道。   “但是有一个条件,我认为绝不能让步。”菲娜停顿了一下,随后加重语气,看着卡卡的眼睛,坚定地说:“学生们必须继续上学,他们至少要有一个高中文凭。”   卡卡回看着她,两双漂亮的眼睛在此刻闪烁着同样的光芒,“那如果俱乐部说训练太多,他没办法正常上课呢?”   “那就协调时间。”   “如果协调不了呢?”   “那就不去了。”   菲娜放松身体,平静地说:“我不想让他们为了一个可能实现的梦想,放弃一个一定应该拥有的未来,况且世界级的球员永远都有竞争力。”   两个人就这样越聊越兴奋,甚至完全忘了时间。直到饥肠辘辘的因扎吉打来了电话,“菲娜,不是说要自己做烧烤吗?你的皮波哥哥快要饿死了。”   菲娜一边安抚着因扎吉,一边抓着卡卡的手腕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这才发现已经超过他们约好的集合时间半个小时了。   “卡卡,我们从中国度假完,就去一趟巴西吧。”菲娜穿上鞋子,回头看着卡卡说。   “学校已经开始动工了,我们现在就得把课程、教师、招生这些东西先确定下来。尤其是教育资质,如果真的要做十二年一贯制,总不能等学校盖完才开始处理吧。”   听到菲娜的话,卡卡抽出房卡,毫不意外会听到她这么说。菲娜一直是一个“想到什么,就一定要立刻去做”的人。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好。” 第86章 回米兰   接下来几人在中国又待了些时日才决定返程,这短短十天的旅程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菲娜和卡卡在机场与众人告别,独自坐上了前往圣保罗的飞机,这是一段颇为漫长的航程。   由于事发突然,菲娜两人决定去还在修建的足球学校附近找一家酒店暂时入住。   学校的相关事宜,菲娜是委托了巴西方面的代理人全权负责,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参观施工现场。   “幸好,当时我们预留了足够的空间。”菲娜和卡卡戴着安全帽,一人拿着一半的施工图看着学校,有些感慨地说道。   当时她考虑到学校扩建的可能性,和政府申请用地时,特意多规划了一块。如今,正好可以加盖成学生的实践活动楼。   虽然如今两人有了新的想法,但和最初的方案相比,所需办理的手续并没有太大变化,只需要增加相应的高中办学资质,并对足球教育方面的资质进行扩展即可   卡卡和菲娜研究着新旧两版方案,听闻此言,也不免悄悄松了一口气。意大利那边的足球城项目的复杂程度他一直看在眼里,生怕这个项目也要像它一样消耗菲娜的精力。   代理人与设计方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项目做到一半,甲方突然要改方案,也让他们心惊胆颤了好几天。幸好,不是不切实际的奇思妙想。   代理人思索片刻后,拿着本子和菲娜确认道:“马尔蒂尼小姐,按照您和里卡多先生的想法,我们接下来将会重新和教育部门明确招生范围和办学层次,争取在竣工之前完成审批。”   “目前这种学校内部的比赛还不需要申请比赛许可,这个部分您可以日后再申请。”   “好的,辛苦你了。”菲娜和卡卡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地说,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还有一个问题,现在学校主体建筑已经接近完工,您这边的宣传方案是否已经确定好了呢?”   菲娜和卡卡对视一眼,这个问题他们在中国时已经讨论过了,她望着代理人,表情严肃地说:“我要这个宣传覆盖整个巴西,即便是最贫困的地区也能知道这里有一个能够发现孩子足球潜力,并提供专业培养机会的免费学校。”   “你可以用我和卡卡的名义宣传,只要我们有时间,就会配合。但请一定让这个消息可以平等的到达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代理人表情有些愕然,他看着眼前两个还很年轻的孩子,内心深处有些动容。   他清楚的明白菲娜这番话的含义,一个完全免费的学校不可能通过招生赚取钱财,这种宣传只能是为了不同阶级的信息差,为孩子们创造一个公平的机会。   “至于资金方面,”菲娜微笑着说:“我第一批的预算是200万美元,如果不够还可以追加。”   卡卡也点了点头,说:“先生,只要不是比赛日,我可以全力配合宣传。”   另一边,设计负责人和同事在旁边简单的计算了一下新方案的可行性,才走了过来说:“理论上可以。”   代理人见状,眼睛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到一旁开始重新制定宣传方案。   菲娜和卡卡的注意力顺势被设计负责人吸引了过去,两个人认真地听着对方的解释。   设计负责人紧接着补充道:“不过我们需要先和施工方确认现场进度,还要让结构工程师重新核对基础方案。并且由于新楼的位置靠近现有基坑,得和基坑监测单位确认,避免新增基础施工影响现在的监测区域。”   “另外,我们还需要确认新增建筑是否会影响原规划的消防通道和管线布局。”   “就按正常流程来。只要不影响学校主体工程,延期一点时间没有关系。”菲娜并不在意竣工时间的延后,更何况即便延后了,仍然没有超过招生期。   “那我们会尽快把新的施工方案整理出来。”   距离俱乐部开始集训还有些时间,菲娜和卡卡决定在圣保罗再停留一段时间,两个人每天戴着安全帽在施工负责人的陪同下看着学校一点点的变化。   直到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两人才坐上了返回米兰的飞机。   菲娜原本还兴致勃勃地挑了一部电影,并且认真的研究了半天的剧情简介。可是电影还没播放多久,随着飞机进入平流层后,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卡卡原本还沉浸在剧情当中,突然感觉肩膀一沉,低头就看见了菲娜睡着的样子,他的眼睛瞬间就柔和了起来。   但考虑到舒适性的问题,卡卡犹豫了一会儿,思考要不要把座椅放平。不过,看着菲娜的睡颜,或许靠着自己能让她睡得更安心一些。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就在此时,观察他们许久的空姐主动上前,递给了卡卡两条毯子。   卡卡道完谢后,仔细为菲娜围好了毯子,随后才抬头看向空姐,笑着轻声询问道:“你是我的球迷吗?”   他在空姐激动的目光下,为对方签好了字。两个人全程保持着安静,菲娜下飞机时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异常舒服。   由于此时足球城项目有克劳迪娅盯着,球员转会由加利亚尼负责,AC米兰集训还未开始。   菲娜和卡卡拥有了几天罕见的不需要思考任何事情的假期。两人回到家中后,一天起得比一天晚。菲娜痛定思痛,决定调整好自己的作息。   “卡卡,我们今天晚上不能玩游戏了。”菲娜把卡卡按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严肃地说。   “你没有发现我们现在的起床时间已经开始趋近午饭时间了吗?”   同样喜欢睡觉的卡卡,试图萌混过关,露出灿烂的笑容说:“但是假期不就是用来休息的嘛,而且不是你说的要保持充足睡眠吗?”   菲娜有点被说服了,手上的力度放轻了一些,卡卡顺势把她拉进了怀里,轻轻蹭着她的脸颊,撒娇道:“再说,我们晚上也没有睡的很晚啊。不要取消游戏时间,好不好。”   “好。”菲娜坐在卡卡的大腿上,下意识的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但随后她甩了甩头,按住了卡卡作乱的脑袋,说:“不对,不是游戏的问题,是过几天你要早上去内洛训练啊,难道要打着瞌睡开车吗?”   “让我想想,”菲娜捏着卡卡的耳垂,突然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好主意,低头吻了一下卡卡的嘴角,说:“明天我们一起早点起床,给对方做午餐,怎么样?”   “……啊,”卡卡稍稍后仰,看着菲娜的眼睛,“菲娜,你……认真的吗?”   “当然啊。”   卡卡张了张嘴巴,脑海里浮现出两个人曾经做的“美食”,有点担心明天两个人的肠胃问题。或许,一会儿应该让管家先生提前准备好药品了。   第二天一早,菲娜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如约早起下了楼。   却惊讶地发现卡卡早就在厨房忙碌了起来,菲娜噔噔地小跑了过去,试图从卡卡的阻挡中探寻到他所准备的菜肴。   “啊,卡卡,你好耍赖。”菲娜从卡卡的四面八方探着头,终于从他的防守空隙中发现了食材。   卡卡笑着低头,看向双手扒在岛台上,维持着半蹲姿势,只露出一半脑袋的菲娜说道:“我是为了你好,菲娜。这起码不会让你需要叫医生。”   “哼哼,我这次可是特意找了食谱。”菲娜从口袋里掏出了折叠整齐的手写食谱。   卡卡心下一松,有食谱应该不至于难以下咽,但看着菲娜骄傲的小表情,还是忍不住想逗她。   “其实是不需要切菜吧,这个食品秤……不会也是你的吧。”卡卡从橱柜里拿出今早他发现的电子秤放到了菲娜面前,坏笑着用干净的手揉了揉菲娜的头发。   菲娜身体一僵,迅速站起身,把食品秤从卡卡手里夺了过来,又把他推出厨房,“快走啦,你的菜做得快,你后面再做,现在厨房是我的。”   卡卡顺着菲娜的力道,慢慢离开厨房。   “笨蛋卡卡,用电子秤怎么了,这叫精准。不用切菜又怎么了,这叫智取。”菲娜气嘟嘟的小声嘟囔着。   更何况,菲娜从冰箱里取出香肠,放到案板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不是还要切的嘛。”   “我看看,香肠要切成五段。”菲娜把菜谱放到一边,认真严肃的把香肠按照比例切成五块。   “猪蹄……”菲娜有点迟疑地看着菜谱上写的这一堆猪杂,不太健康啊,脂肪比例太高了。她犹豫了好久,忽然想到可以用牛肉代替。再加一点柠檬,可以去除油腻的感觉。   在拿出牛肉和柠檬后,菲娜的目光又被角落的一个罐子吸引住了。   她把全部食材放进高压锅,设定好时间后,拍拍手就愉快地走出了厨房。   卡卡一直坐在客厅,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菲娜在厨房里越是安静,越是让人担忧。   菲娜凑到他的身后,把手上的水都蹭到了他的脸上,卡卡被冰的一个激灵。但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菲娜困在了沙发靠背上,像一只徒劳挣扎的小海豹。   预估时间差不多后,卡卡才放过了菲娜,笑着走向了厨房。   卡卡拿出已经处理好的小牛排和海鲈鱼,撒上粗盐和黑胡椒,轻轻的放进平底锅上。他小心地观察着火候,海鲈鱼看起来差不多了就翻个面继续煎制。   而小牛排因为不确定熟度,就多煎一会儿。最后撒上柠檬汁,很快,卡卡的爱心午餐就制作完成了。   鱼皮和牛排在美拉德反应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菲娜看着卡卡端来的两盘极有卖相的菜肴,悄悄咽了咽口水。   “虽然有一点老,但是很好吃啊。卡卡,你什么时候瞒着我去进修了?!”菲娜放下刀叉,惊讶地看着托着脑袋看她的卡卡。   卡卡笑着给光盘的菲娜拍了张照片,说:“就在小懒猫睡觉的时候啊。”   半小时以后,菲娜的黑豆饭终于好了,高压锅打开以后,浓郁的香气让她信心十足,为了表现出她的自信,菲娜还进行了摆盘,用薄荷和西兰花点缀在菜品周围。   卡卡看着盘子沉默,这是黑豆饭没错,但是,里面为什么会有些奇怪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眼一脸期待的菲娜,拿起勺子,吃了第一口。   卡卡的手顿住了,他用着自己强大的表情管理,完成了咀嚼和吞咽的动作。   “怎么样?”   卡卡有点沉默,虽然不好吃,可也不算特别难吃。而出于对菲娜的爱人滤镜,又让他努力分析道:“这个味道……很特别。”   “特别在哪里?”菲娜不太明白他的这个形容词,好奇地问道。   卡卡绞尽脑汁,搜刮着以往自己的词汇库,但最终还是搜索失败,“我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词。”   “是……不好吃吗?”   卡卡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需要重新理解一下这个味道。”   “可是食谱上的步骤我都完成了,应该不会差别很大吧。”菲娜摸着下巴,   卡卡沉默的从盘子里捞出坚果,看着她,“黑豆饭里面有这个吗?”   菲娜眨了眨眼,说:“我觉得它应该会增加口感的层次,软软的、脆脆的,而且它也是优质脂肪。”   菲娜看着卡卡,很认真地问道:“所以,卡卡,你感觉味道到底怎么样?”   “菲娜。我觉得……这道菜很有你的风格。”卡卡知道这次没有办法岔开话题了,犹豫半天才开口说道。一个不会做饭的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开始自主优化配方。   “什么意思?”   “很难预测,但是充满创造力。”   菲娜很不服气地尝了一口自己的作品,沉默良久,最后小声说:“好吧,下一次我就不加坚果和柠檬了。”   卡卡想,即便菲娜极具创意的进行了改造,但唯一的好处是昨天让管家准备的胃药,不需要吃了。   虽然味道有点奇怪,但是毕竟是菲娜第一次做给他的能吃的东西。卡卡还是一口一口的全部吃完了。   卡卡感慨的想,幸好菲娜的研究方向和厨艺无关,她本身对做饭的兴趣也不大,不然每天吃着过度追求营养均衡的饭菜,那该有多绝望。   吃完午饭,两个人去后院的藤椅上吹吹风,天上的云在流动,偶尔有鸟叫声传来,安静祥和的十分适合放空思绪。   菲娜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觉得墙角有点空,认真思考后说:“我们要不要种一点玫瑰?”   卡卡半躺在椅子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听见菲娜的话还是笑了一下,“好啊。”   “你都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和你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无聊啊。” 第87章 玫瑰   为了能够买到心仪的花卉,菲娜特意给玛丽萨打去了电话,询问到了她推荐的花卉市场,以及如何挑选优秀植株的相关园艺知识。   菲娜站在市场门口,怀揣着满肚子知识,充满自信地拉着卡卡走了进去。   市场里商家很多,大部分商家都会在门口摆放着带土球的植株,上面还会挂着花开的照片和简介。   两个人看得眼花缭乱,有点无从下手的局促感。两个人在市场上茫然地走了两圈后,卡卡突然看到了一株足有大半个人高的灌木,他拉着菲娜走了过去,“菲娜,你看看这个呢,这个多头玫瑰的冠幅很大。”   “上面的花苞也挺多的,如果花都开了的话,应该会很绚烂。”   菲娜扶了扶墨镜,松开了卡卡的手,拿起了上面挂着的小卡片。   老板看到了讨论许久的两人,主动迎了上来,为他们介绍着店铺里的玫瑰品种。   介绍到藤本玫瑰,卡卡点了点头,有点心动,“如果让它爬到后院露台附近,夏天坐在藤椅上,旁边都是花,感觉会很舒服吧?”   “菲娜,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那种玫瑰。”卡卡跟着老板走到了小灌木区,眼尖的看到了几丛花苞微开的玫瑰灌木。   菲娜听见声音后,快步走了卡卡身边,先是眼睛一亮,随后碰了碰叶面,说:“是很漂亮啊,和我们在巴西时买的好像。但是,这个是做鲜切花的吧,枝叶不够茂盛,在庭院里是不是有点……。”   “可是它开花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啊。”卡卡蹲了下来,轻轻摸着柔软的花瓣,说道。   菲娜也蹲了下来,好像已经看见了它开花的样子了,已经十分心动,但还是试图说服自己,“如果只是看花,我们可以买切花。”   “但是种下去以后,看到它一年一年长大,不是更有意义吗?”   “你说得对。”菲娜迅速被说服,跟着卡卡一起点了点头。   老板听着小情侣的对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更加用心的推荐着店里的花卉。   “这个黑巴克很好看。”   “这个黑魔术也不错。”   “这个粉色重瓣的花型很漂亮。”   “这个白色香味很好闻。”   两个人仿佛化身点头机器,老板介绍的每一款都点头,好像每一款都能在庭院里找到归宿。直到结算的时候,菲娜看到了那长长的植物清单,突然有点心虚。   “哦,卡卡。我感觉……管家先生会很生气。”   卡卡凑过来,也有一点心虚,这里面的大半,都是他点头同意的。   回到家后,管家已经找好了家里的园丁,在门口头疼的看着数量庞大的花丛。   看到菲娜的身影,园丁拿着标签走了过来,说:“小姐,这株黑巴克放到哪个位置呢?”   菲娜低头看了一眼标签,没有了照片的定位,她完全不记得这是什么样子的了,“……。”   “你不会忘了吧?”卡卡在她身后,大笑着说道。   菲娜很严肃的说:“我没有忘,我记得它很好看。”   “不漂亮你也不会买呀。”   菲娜突然眼睛一转,嘴角微勾,原本有点小恼怒的情绪迅速转变,“那你告诉我,哪个是你买的,都长什么样子?”   卡卡看着满地的灌木,一时语塞。   花木市场的园林工人搬完了全部的苗木,拿着工具站在园丁面前。而园丁则看向站在一旁管家,示意管家再次询问一下刚刚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管家只能上前打断两个跑题跑到天边的雇主,“小姐、先生,这些玫瑰要种在哪里呢?”   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停止了打闹。菲娜不好意思的对众人笑了笑,随后看着后院的空间,说:“要不种在小泳池旁边?这样你游泳的时候能看到,也不妨碍我们坐在藤椅上赏花。”   “可以啊。”卡卡没有犹豫,直接就点了头。   “具体位置的话,除了藤本,卡卡希望能够在藤椅上方建一个花架用来给它攀援以外。其他的就你们根据庭院自己设计吧。”   园丁先生经验丰富,他绕着后院走了一圈,又看了看露台的朝向,只是略微思索了一番,就确定好了各个植株的位置。   菲娜和卡卡两个人也没有离开,好奇地看着工人们干活的场景,他们熟练地一锹下去就能带出大量的土壤,看起来轻松不费力。   卡卡有点蠢蠢欲动,菲娜也按耐不住想要尝试的心,两个人对视一眼,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幸好,园林工人来时带的工具足够多,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空闲的工具。   菲娜学着刚刚观察到的动作,用脚踩住一边,然后利用杠杆原理,把土壤撬起来。   她用力压着铁锹的杆身,有点怀疑人生,明明动作是一样的啊,菲娜额头已经冒出了薄薄的汗珠。   园林工人转头看见和铁锹较劲的菲娜,笑着说:“马尔蒂尼小姐,你力气不够,铁锹插得太深了。”   “是这样吗,谢谢。”菲娜红着脸,把铁锹抽出来了一部分,这样果然轻松很多。   卡卡的力气倒是比菲娜大很多,但是他同样也察觉出了每一锹都有点费力,完全没有看起来那样轻松。   两个人好不容易挖出了一个勉强能够把根球放进去的小坑,另一边的工人都已经栽好了一株,他们的业务熟练度十分感人。   菲娜指挥着卡卡,小心的把玫瑰丛放进了小坑里。随后卡卡扶正玫瑰丛,菲娜一点点的回填。   “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卡卡迟疑的看着工人们栽好的花丛,感觉二者相差甚远,他们好像挖得不够深,明显高出了地面一截。   “菲娜,栽好以后,好像还要堆一个围垄。”   就在菲娜即将倒入清水时,园丁终于发现了两个人那糟糕的种植技术,“别浇水!”   “现在还能挖出来,重新栽,浇上水就不好弄了。”   菲娜和卡卡终于意识到他们一直在帮倒忙,低着头有点愧疚。   远远看着一切的管家,非常平静地走了过来,“小姐、先生,你们最近不是在学着做饭吗?不如去尝试给对方做晚饭吧。”   于是,两个人被“礼貌地驱逐”出了施工区域。   两个人面面相觑,这个嫌弃太明显了,但是看着园丁指挥着园林工人把玫瑰丛刨了出来,重新挖坑栽植。他们又清楚的明白他们没有资格委屈,是真切的给别人添了麻烦。   卡卡摸了摸口袋,发现钱包不在,才想起来今天回来以后换了衣服。菲娜看见了他的动作,说:“等他们工作结束后,让管家多给他们结一笔额外酬谢吧。”   卡卡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菲娜的做饭兴趣经过昨天的实操,已经消耗殆尽,有点不太想动。但看见卡卡已经主动打开冰箱,拿出小牛排。   她本着不能让卡卡一个人付出的念头,跟着进了厨房。不过,既然要做,就不能敷衍。   菲娜把昨天放在厨房的食谱重新拿了出来,她点了点下巴,豆子没有办法提前泡啊,不过,在高压锅里多煮一会儿应该也一样吧。   猪杂,冰箱里没有,但是昨天她好像看见了鸡胸肉,“卡卡,你觉得鸡胸肉,是不是也可以?”   卡卡稍微怀疑了一下,但很快就抛到了脑后,说:“应该可以。”   “好,那就鸡胸肉。”   一个小时后,园林工人已经完成施工告辞了,菲娜的鸡胸肉版黑豆饭也成功出炉了。   卡卡坐在餐桌上,沉默了。好有嚼劲的肉啊,很锻炼咬肌。   菲娜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明白这次改良是以失败告终,有点泄气地插着小牛排送入口中,眼睛一亮,又很快暗了下来,“卡卡,你这次火候比上次掌握的好。”   “你在进步,我在原地踏步,好伤心。”   卡卡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果然,接下来,他接连吃到“因为黑豆不够,所以改成杂粮的黑豆饭”、“因为只吃肉对身体不好,所以加了很多蔬菜的黑豆饭”。   这让他一度以为菲娜是在对他火候和调味掌握得越来越好的事实而进行报复。   但卡卡端着碗,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菲娜搞恶作剧,一般会有一个不算明显的前摇。   比如她的心情会有轻微变化,说话也会绕一点儿弯子。而这些迹象,这几天完全没有。   相反,她像做实验一样,每天都很认真地准备食材、称重、调整配方,甚至还会拿着笔记录。   卡卡闭了闭眼,有点不敢想象自己接下来还会吃到多少奇怪版本的黑豆饭,但是他又不忍心打断菲娜这种兴趣。   今年7月23日的集训开始时,卡卡坐在内洛的更衣室里,突然意识到今天大概率吃不到菲娜的黑豆饭了。   菲娜对做饭的兴趣本就不大,之前只是因为假期过于空闲。如今正式工作,她的事情变多,估计马上就会觉得做饭很麻烦。   他在心里如释重负。但傍晚回家时,看见如他所料,桌子上重新出现厨师做的晚餐时,又涌现出一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虽然那些黑豆饭有点奇怪,但毕竟是菲娜认认真真给他做的饭。   菲娜稍晚了卡卡几分钟,也回到了家。SESU公司的规模还没有大到少了老板就运转不下去的程度,因此在她前段时间的休息时间里,公司风平浪静。   今天除了和克劳迪娅核对这近一个月公司各项目的进度外,她还与公司管理层确定了八月份分批进行半个月额外带薪休假的轮换人员名单。   好久没有高强度工作了,菲娜感觉自己也有点疲惫。   临近八月,米兰政府的工作效率明显低了不少,不少工作人员开始轮流休假,足球城项目到进度又被拖慢了不少。   菲娜去厕所洗了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就意味着进入九月,她将有参加不完的宴会。   同时她要开始紧盯股票市场,如果没有推断错误,9月份将有一次“诱多”,市场会有最后一场涨幅。   她要准备好随时将剩余仓位撤场,调仓全力做空美国次贷市场。这盘从06年开始的大棋,终于临近终末。   悠闲的时光,即将正式结束。   菲娜揉了揉脸,将纷杂的思绪压下,和卡卡一起共进晚餐。   卡卡已经提前为她拉出了椅子,菲娜刚准备调侃,就见卡卡正在把她特意提醒厨师不要放的红菊苣挑到了她的盘子里。   菲娜气鼓鼓的就要丢回去,“我不要!”   “你让我营养均衡,自己也得做到才行吧,菲娜。”卡卡摇了摇头,用叉子挡住了菲娜的动作。   “你变了,卡卡。以前你都是主动帮我吃掉的。”   卡卡笑着说:“以前我也没发现你吃的蔬菜这么少啊。”   最后菲娜也没有拗过卡卡,恶狠狠地吃光了盘子里的蔬菜。   时光流转间,九月份来临了,菲娜前所未有的高曝光于各个有政府官员的宴会里。   这天,卡卡训练回来,刚进门,就看到菲娜已经换好了礼服,妆面也已经完成。   妆造师正在收拾东西,菲娜拿着手机匆匆往车库走,顺便回头跟卡卡告了个别,“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卡卡下意识地挥了挥手,还没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走了。   随后他站在那里,看着妆造师,说:“那个……”   听到卡卡的声音,妆造师抬头,笑着问道:“怎么了,里卡多先生?”   卡卡嗫嚅半天,犹豫了还一会儿。妆造师耐心的等待他组织语言,很快,卡卡压低声音说:“纳什女士,你知道菲娜的戒指尺寸吗?”   妆造师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明白,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戒指?”   卡卡被她笑的耳朵开始泛红,声音愈发的小了,“嗯。”   “她平时不是很喜欢戴手上的饰品,所以给她做日常造型的时候没有准备过。”   “小时候倒是测过一次,不过都这么多年了,肯定不准了。”妆造师带着笑意说道。   卡卡点点头,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那……可以麻烦你,找个机会帮她重新测一下吗?”   “还有,拜托你不要告诉她。”   “放心,我不会说的。”妆造师合上化妆箱,直起身,随后故意调侃道:“不过,需要我帮你挑款式吗?”   卡卡立刻摇着头,非常认真地说:“不用!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是要自己设计吗?”   “对,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我希望她能够喜欢。” 第88章 戒指   时机很快就来了,虽然对菲娜的急切不太理解,但弗朗西斯卡和贝卢斯科尼还是为菲娜提供了不少有态度不甚明朗的官员的宴会。   仅仅是答应卡卡的请求两天后,妆造师就再次来到了菲娜家。   “菲娜,我们这次来测量一下戒指的尺寸吧。”   “戒指毕竟是比较重要的饰品,哪怕你不太喜欢,家里也要备上几个吧。”   菲娜原本紧闭的双眼睁开了,她伸出手让妆造师测量。   但其实她并没有听清妆造师的话,她的大脑还在思考着今天要见的这位伦巴第大区的官员背后的利益关系,10月份的最终协调会议一定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等菲娜离开后,卡卡悄悄走到妆造师面前,拿到了对方记下的具体尺寸。   卡卡特意选在赛后的休息日,去了更衣室哥哥们推荐的珠宝设计师的工作室。   设计师拿着本子坐在卡卡面前,询问道:“里卡多先生,您希望这枚戒指表达什么呢?”   卡卡有一点语塞,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想……”   “那么,您认为马尔蒂尼小姐是一个怎样的人呢?”见他卡住了,设计师换了个话题,有点好奇地看着卡卡。   相比经常曝光在大众视野的卡卡,菲娜整个人要神秘许多,如果不是年初那场争议,外界的目光仍然只会定格在她秾丽的外表和出众的学业上。   卡卡的眼神柔和,嘴角上扬,一点点讲述着自己对菲娜的印象,“菲娜她很聪明。虽然看起来总是很冷静,但其实私下很调皮。她内心很柔软,总是帮助和保护别人。”   “我知道相比生物医学工程,她还是更喜欢临床医学,但为了大家的健康,她还是选择了生物医学工程。”   设计师点了点头,在“医学”上重点标注了一下,“那您对于材质之类的有要求吗?”   “用铂金吧,但我希望能在她的戒指上点缀点绿色。”   “祖母绿?”   “不,她的眼睛不是那种明亮的绿色。”   “她的眼睛……更像森林深处的深潭。”卡卡低着头,回忆着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斟酌着用自己觉得最适合的词语来描绘。   “平时看起来很安静,很冷,但是如果有光照进去,会变得非常明亮。明明是很深的绿色,但是你看久了,就会觉得很温暖。”   设计师笔尖有一丝停顿,卡卡的描述看起来像是抽象的表达,但实际上非常具体,这表明他一定认真观察过那双眼睛很多次。   爱会隐藏在很多小细节里,设计师重新下笔,开始整理卡卡的描述,这应该是一颗不能偏黄、有深度但同时有不错透明度的绿色钻石。   “您希望这颗宝石在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什么呢?”   “很惊艳。”   “那第二眼呢?”   “第二眼……希望让人觉得很舒服。”   设计师仔细端详了一下绿宝石的要求,思考了一会儿,说:“如果希望绿色明显,可能需要更大的宝石。”   “她戴着方便吗?我希望这枚戒指可以作为她日常的配饰。”卡卡追问道,他并不希望这个求婚戒指的最终结局是被放在保险柜里。   “既然这样的话,我推荐您使用0.1到0.2克拉的绿钻,不会太过喧宾夺主。”   设计师见卡卡神情有些茫然,便起身去拿了两颗相应尺寸的白钻展示给他看。   “好,就这个大小吧。”卡卡点了点头。   “主钻的话,我们可以先看看现有的宝石。”设计师把白钻放了回去,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了几只小盒子。   不一会儿,桌面上已经摆满了大小、颜色深浅各异的绿色钻石。   卡卡将桌上的绿钻拿起来一颗颗仔细看过去,却始终没有找到让自己满意的那一颗。   有的绿色太浅太亮,有的绿色里泛着点儿黄色,有的虽然颜色足够深却缺少他想要的光泽。还有几颗在灯光下看起来十分漂亮,可卡卡转动宝石后,总觉得它们少了些什么。   “都不满意吗?”设计师问道。   卡卡的视线在那几颗看起来还不错的绿钻上停留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一颗像她的眼睛。”   设计师倒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她原本也没指望能够一次就找到符合要求的钻石。这种只对颜色提出极高要求,同时又希望尺寸适合日常佩戴的绿钻,本身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她慢慢将桌上的钻石重新收回盒中,说:“既然您觉得目前这些现有的钻石都不够满意,那么接下来我会继续通过渠道商以及同行,为您寻找符合要求的绿钻。”   卡卡点了点头。   “不过我需要提前提醒您,”设计师停顿了一下,抬头观察着卡卡的反应,“如果您希望找到一颗真正接近您心目中要求的钻石,那么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卡卡愣住了,他对宝石的了解没有那么深,此前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成品的交付时间,将会取决于钻石的寻找进度。”设计师解释道。   “如果很快找到合适的宝石,我们可以按照原定计划完成。但如果寻找时间较长,整个作品的制作时间也会相应延后。”   卡卡沉默了片刻,他当然希望戒指能够在十二月之前完成。可一想到菲娜那双绿色的眼睛,他还是点了点头,说:“那就继续找吧。”   “我不想因为赶时间,选一颗并不适合她的。”   设计师将钻石盒子放好,重新翻了一页纸,看向卡卡,“聊了这么久马尔蒂尼小姐的戒指,您自己的有什么想法吗?”   “外观,素戒就好,但是内侧的话我想刻一个小一点的十字架,哥林多前书的编号‘1 Corinthians 13:7’就沿着戒圈的弧度延伸吧。”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卡卡在心中默念着经文,我将会以上帝的名义提醒与约束自己,在未来的漫长岁月中,去实践这“四种凡事”。   “还有一个……我想在十字架旁加一只绿眼睛的猫。”卡卡抿了抿嘴,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   设计师饶有兴趣地抬头,问道:“猫?”   “嗯,她有时候像一只小猫。”卡卡心想,一只会软乎乎撒娇,也会伸出爪子逗弄人类的傲娇小猫。   小猫和十字架并排存在。一个是他最珍视的人,一个是他始终遵循的信仰。   设计师笑了,快速勾画起来,她只用寥寥几笔就在纸上勾勒出一只小猫蜷缩在一个十字架旁边,同时小猫的尾巴翘起,看起来骄傲又机灵。   “需要在两枚戒指上都加入十字架和动物元素吗?”   卡卡低头看着设计师的草稿,轻轻笑了一声。脑子里闪过菲娜一本正经叫他“卡小猪”的样子。但他爱她,所以希望把她珍藏在手心,可菲娜并不需要这样。   于是他听见自己说:“不用了。”   “确定吗?这样两枚戒指可能会少一点呼应。”设计师其实并不意外,但出于职业素养,还是提醒了一下。   卡卡沉吟片刻,还是坚定地说:“她就是她,内侧给她刻上她自己的名字缩写‘SSM’吧。”   设计师确认好卡卡的所有需求后,很快就想到了设计初稿,她向卡卡介绍着自己的设计理念,说:“您说过,马尔蒂尼小姐是学医的,那么我们就给素戒的外圈分别刻上一条独立的DNA单链。”   “而两条独立的多核苷酸链通过彼此之间的连接形成稳定结构,这也预示两条生命轨迹交织在一起。至于绿钻的位置,则是‘相遇’。”   卡卡仔细地听着设计师的讲述,点头同意了设计师的这个想法。   戒指的外侧是“我们”,内侧是“自己与你”,但“你还是你”。   “至于马尔蒂尼小姐的主钻和您的小猫眼睛,我会尽量让它们来自同一批次,确保颜色的接近。”   告别了珠宝设计师后,卡卡坐在车里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想过珠宝设计会这么繁琐。   希望主钻的找寻工作能够一帆风顺吧,可以在12月2日之前取得戒指成品。   那天是《法国足球》金球奖公布结果的日子。如果他能拿到奖,那将是职业生涯非常重要的一天。但如果没拿到,那么仅仅作为求婚日,也是人生非常重要的一天。   而另一边的菲娜在这段时间里,感觉已经吃完了这辈子和上辈子的所有委屈。   她带着僵硬的微笑,看着眼前这个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再割让一部分利益给米兰政府的米兰议员。   作为整个项目最拖拉的政府层级,菲娜团队已经给米兰让步了很多,本以为已经基本谈妥,没想到临近最终协调会,他们又来这一招。   “他那什么意思?!干脆让我把整个公司让给他得了,这都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蛇心吞象,撑死他算了。”菲娜走在前面,鞋子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克劳迪娅也前所未有的保持不住笑容,在这种时候提她们不可能同意的要求,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现在开始说可能影响米兰作为中心城市的人口吸引力了,早干嘛去了!”   菲娜停下脚步,深呼吸了一会儿,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不要让愤怒冲昏了头脑。   “口头答应还是不太靠谱,明天让团队再去和弗朗西斯卡当面沟通一次吧。”   菲娜眯了眯眼,拉开车门,坐到了后排,“项目审批也快临近尾声了,协调会议后要开始提防着点罗镇了。”   克劳迪娅坐在副驾驶上,把菲娜的手机递给她,缓缓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第89章 利益   菲娜站在米兰政府的大楼门前,呼出了一口气。她本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次踏入这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弗朗西斯卡见面。   “AC米兰毕竟还在米兰。俱乐部的品牌、历史资产、圣西罗,以及米兰这座城市本身,都和它分不开。米兰过往也承担了原有的基础设施投入,却无法获得相应的财政收益。”   “足球城如果把大量训练、商业、游客和相关产业活动吸引到罗镇,那么米兰就必须考虑一个问题——我们在这个项目里究竟能够得到什么。”   “他们希望你们能够给米兰一个交代。”   菲娜皱着眉,问道:“所谓的‘一部分’,是多少?”   “米兰方面希望,AC米兰和SESU集团能够承担起相应的企业责任,考虑建立一个城市发展基金,将项目未来经营收益的一部分用于米兰的体育、文化和城市更新。”   菲娜看着弗朗西斯卡一张一合的嘴巴,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实际上整个足球城项目里土地是罗镇的,基础设施是罗镇和她承担的,广域市和大区也在努力协调,项目投资更是全部由她负责。   结果米兰既不愿意出钱,又一直拖审批,现在还想因为AC米兰注册在米兰,就要从项目收益里再拿一份?   更何况,之前米兰政府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她基本都答应了。米兰内洛也成功说服贝卢斯科尼后续转型成教练基地,甚至圣西罗的博物馆改造她也同意承担一部分资金。已经给了这么多,如今还想再要一笔长期的利益回流?   对于罗镇政府来说,税收就是他们支持这个项目最重要的利益之一。这块已经装进自己口袋里的肥肉,罗镇不可能因为米兰的一句话再吐出来。于是米兰想要的这一部分利益,只能由她额外承担。   菲娜的身体微微颤抖,指甲在手心留下了红痕,她在疼痛的提醒下,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项目审批进行到现在,米兰政府是在赌她已经没有轻易停下的可能。事实上他们赌对了,她确实不可能把它搁置。但这个事情也绝不能同意,一旦答应,就不是一次性的让利,而会演变成足球城未来的运营都要持续向米兰输送利益。   弗朗西斯卡看到了菲娜一闪而逝的肢体语言,她用平静的语言解释着:“菲娜,我知道这个条件对你来说很难接受。”   “但你也应该理解,米兰不可能在这个项目中完全没有收益。”   菲娜当然知道,所以她才明白,这决不能轻易让米兰尝到甜头,“所以这是米兰的最终条件?”   弗朗西斯卡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后坐在椅子上,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说:“这是他们希望在最终协调会议前看到的解决方案。”   菲娜内心前所未有的冷静,她表面苦笑一声,身体微微向前说:“弗朗西斯卡,”你们也清楚,这个项目的前期资金投入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们也不是做慈善的,肯定要保证自己的利益。”   “但是,我确实也能理解米兰政府的顾虑。如果米兰认为项目会对城市造成长期影响,那么我们可以讨论一次性的城市发展基金,但不接受永久性收益分成。”   弗朗西斯卡不置可否,望着菲娜的眼睛,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说:“菲娜,或许下周我们可以在会议厅进行一次正式的讨论。”   “我知道了,我会让团队重新核算的。”   菲娜在准备走出她办公室的时候,扶着门框,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已经端起茶杯的弗朗西斯卡说:“学姐,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为我解答。”   “这个方案是谁提出来的呢?”   弗朗西斯卡笑了出来,轻轻放下茶杯,说:“我以为,你已经猜出来了呢?”   菲娜没有回答,眼睛执着地看着她。   “我。”弗朗西斯卡停顿了一下,交叠的双腿松开,慢慢说道。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她跟菲娜的关系就再也无法挽回,可惜了,她真的很欣赏这个学妹。   菲娜得到了明确的答案,一言不发。她知道弗朗西斯卡为什么会这么做,甚至她也明白站在政府和弗朗西斯卡本人的角度这都是合理的,可是她就是很生气。   菲娜的脚步匆匆,每一步都很用力。   弗朗西斯卡看着菲娜离开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又被她隐去,她重新拿起文件,开始了今天的工作,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当然希望菲娜能够成功。只是,如果这场成功能够同时成为自己的成功,那就更好了。   菲娜走得越来越快,最后近乎小跑。她停在车前,打开车门,把车钥匙甩到副驾驶上,将脑袋深深地埋进臂弯,脑子里还在反复响起那句“我”。   这个残忍的坦诚,让她懊恼万分。其实项目进展到现在,政府选择加码无可厚非。但她的急切,亲手给了弗朗西斯卡一个精准拿捏的突破口。   菲娜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弗朗西斯卡不是盟友,但在长期合作和私人关系中,大脑还是降低了防御,下意识的把她放到了比“合作对象”更近的位置。   “我知道棋盘的存在,但我还是会忘记站棋子背后的人。妈妈,我明明知道站在她的立场上,她做得很对,可我为什么还会难过?”   她发动了汽车,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她不想回公司,回公司就意味着要继续处理这件事。可不去公司的话,此刻回家又太早。   菲娜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最终调转方向,开往了米兰内洛。   前几天AC米兰刚刚宣布阿尔维斯、巴尔扎利刚刚压哨加盟,现在还处于融合阶段。   此时距离午餐还有段时间,菲娜坐在角落里看安切洛蒂带着一线队训练。   草地、阳光、足球在彼此脚间撞击的声音……她脑海里那些复杂的利益得失第一次暂时从她脑海里退开,眼睛里只剩下球员们不停跑位的身影。   最开始的足球城是什么呢?是想要他们踢球环境变得更好,是想让AC米兰可以有一个资金内循环的渠道。是一个和复杂的政治、商业全然无关的纯粹初心。   医疗研究院的医生站在另一边,认真地记录下新援的身体数据,能看得出来,他们在努力适应米兰这不同的俱乐部风格。   带着秋日残余热气的风吹过菲娜头发,她轻轻开口,喃喃自语道:“一切的开始不就是为了他们吗?我不是为了让某个政府满意才做这个项目,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赢过所有人。”   “我只是觉得,他们值得拥有更好的。”   训练结束,球员们陆续离开场地,卡卡拿到手机,低头察看着珠宝设计师发来的照片,这些绿钻在灯光下的样子还是没有办法吻合他的想法。   卡卡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手机的边缘。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已经走出角落的菲娜,落入了他的眼帘。   卡卡笑着迎了上去,有些惊喜。菲娜挥了挥手说:“卡卡,训练结束了吗?”   “嗯。你今天怎么来了?”   “路过。”   卡卡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他意识到菲娜的状况有点不太对劲。虽然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就是让人感觉她的内心像是有火山在喷发。   保罗和因扎吉也注意到了这边有点奇怪的氛围,两个人的脚步一顿,从两个方向走了过来。   因扎吉先看看菲娜,又看看卡卡,故意欠欠地说:“哎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们已经一个月没见到漂亮的马尔蒂尼小姐了。”   保罗慢了因扎吉一步,皱着眉看向菲娜。走近后,他发现之前的感觉不是错觉,菲娜此刻的心情绝对不好。   菲娜瞥了因扎吉一眼,说:“我不能来吗?”   “当然可以。”因扎吉一本正经地点头,然后揽过卡卡的肩膀说:“只是你今天看起来不像来看我们的。”   菲娜没有说话,抿了抿唇。   因扎吉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继续笑着说:“是谁惹你生气了?不会是里奇吧。”   “没人。”   “哦~”   因扎吉点点头,转头对卡卡说:“看来今天有人惹她生气了,但那个人不是你。”   菲娜终于忍不住,有点恼怒地叫他,“皮波!”   “我在。”因扎吉笑得特别灿烂,收紧了揽着卡卡的胳膊。卡卡明白了他的暗示,一脸委屈地看着菲娜,好像菲娜对自己的态度特别不好一样。   保罗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清楚的知道因扎吉已经看出来,菲娜不是单纯来看看训练的,而是在外面满腹委屈,现在不过是在逗她开心。   见菲娜有点恍惚,像在反思自己态度是不是真的不好时,因扎吉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考,说:“要不要我帮你找个人打一架?”   菲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地打趣道:“你打得过谁?”   “这话就很伤人了。”因扎吉松开手,假装捂住胸口,一副被她伤到的样子。   菲娜看着他作怪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几人见状松了一口气,因扎吉余光看见了走来的加图索,笑着说:“我打不过,可以叫里诺去帮忙呀。”   “虽然你总喜欢搞恶作剧,但他从来没有打过你。可是里奇就没这么幸运了,亲自领教过他巴掌的滋味哦。”   菲娜听到这里,看了一眼捂住脖子不停点头的卡卡,又看着因扎吉,已经彻底被带偏的她好奇地问道:“那你呢?”   “哎呀,里诺怎么会舍得打我呢。”他摆了摆手,说。   “啪。”   加图索对着因扎吉就是一巴掌,他没有听到全部的话,就知道因扎吉又在胡说八道,“皮波,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好像听见了我的名字?”   一边说着,他一边瞟了一眼菲娜,显然他也是发现了菲娜和平时出现在米兰内洛的情绪不太一样,特意来观察一下情况,于是顺势参与进了因扎吉的胡闹。   “保罗,你看看里诺。”因扎吉像小学生告状一样,开始指责起加图索。   保罗看着已经放松下来的菲娜,接了因扎吉的话茬,说:“你平时也没少挨里诺的巴掌,净给自己贴金呢。”   菲娜看着他们像演小剧场一样,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卡卡出现,因扎吉逗她,加图索插科打诨,保罗推波助澜,这些熟悉的人把她从“SESU集团负责人”的状态拉了回来。   等因扎吉拉着其他人走在前面,自然的把空间留给卡卡后,卡卡才低声问道:“菲娜,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人走在人群的最后,菲娜看着热闹的内洛,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米兰政府想要从足球城里分一部分长期收益。”   卡卡眨了下眼睛,终于明白了菲娜身上的疲惫感从何而来,他没有评价政府的行为,况且菲娜也不需要他的评价。   他说:“很累吧。”   “嗯。”   菲娜转过身,倒着走在卡卡身前,双手背在身后,笑着说:“但是,这是我早就决定好了的啊。”   “是我决定背负起AC米兰时,命运就替我想好的代价了。”   卡卡脚步微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深深地看着菲娜,好像在他的身后看到了那个小一号的菲娜,也在笑着说“那就说好了,我来做世界上最好的医生。”   她的梦想总关乎着其他人,她说自己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也并不善良。但,卡卡心想,如果真的不善良就好了,那可以避免受到很多伤害。   他放快脚步,握住了菲娜的手,菲娜顺势转过来,跟卡卡并排走向更衣室。   菲娜靠在更衣室外的墙壁上,等着卡卡换好衣服,一起去食堂吃饭。   卡卡快速洗了个冲锋澡,甩了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就开始换上干净的衣服。   菲娜等待的时候,其他已经洗漱完成的球员跟菲娜打着招呼,菲娜此时的情绪已经完全消化好了,笑眯眯地回应每一个人。   新来的引援打完招呼后,看向同伴,有点感慨地问道:“你们和她的关系真的像外面说得那么好呀。”   西多夫说:“菲娜很好相处的。”   退役后,已经开始参与教练工作的科斯塔库塔笑着说:“那可是只有一点点大就被保罗带到圣西罗的小家伙啊。”   安切洛蒂点了点头,也跟着回忆道:“我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小小的一个天天黏在保罗身后,像个小尾巴。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愿意先回去,非要等哥哥一起。”   “可惜那个时候,她只有中国的暑假才来米兰。总共就见过那一个夏天,我就退役了。”   科斯塔库塔笑着说:“那其实也不少了,后面有一次保罗在比赛时受伤被她看见,她就不肯来了。你2001年回来当教练那会儿,她才愿意再次来内洛没多久。”   “我能听见哦。”菲娜从大门后探出来了脑袋,旁边是一身潮气的卡卡。   “坏了,坏了,让小魔女听见了。”科斯塔库塔笑着说,众人也跟着笑。虽然说是“坏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害怕的意思。 第90章 会议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么再懊恼也没有用。菲娜情绪完全稳定后,拿出手机将今天的事情发给了克劳迪娅,让她通知规划团队两天开会。   菲娜将手机收回到口袋里,坐在训练场的场边看着新援和球员们磨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很多老将在AC米兰奉献了很多,但是他们的薪资水平和商业价值都不能算得上高,或许可以用别的方式为他们做一个保障。菲娜若有所思的把目光重点放在了后卫上,但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她把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压了下去。   晚饭过后,菲娜和卡卡决定在小区里走走,秋夜天气凉爽,出门前两人互相为对方穿上薄外套。菲娜走着走着有些出神,开始无意识地揉捏着卡卡的手指。卡卡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菲娜的动作,有点无奈的想,再让她揉下去,自己就要睡着了。   于是,卡卡反手把菲娜的手指紧紧握在了手心里,菲娜这才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的亲了亲他的侧脸。   “这次事情很棘手吗?感觉好久没看见你这么烦闷了。”卡卡犹豫了一会儿,   菲娜回想着今天的整个事件,其实并不能说是不可预料的。从米兰政府的角度来看,这次要求合情合理。AC米兰作为重大产业,一旦向外迁移就会影响城市资源分布。弗朗西斯卡作为一名优秀的政府官员,这些就是她的工作,这根本称不上是背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和立场,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会有相悖的地方。更何况即便弗朗西斯卡提出这个方案,也不能抹除她过去的帮助行为,菲娜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了。   这个世界不是童话,也不是阴谋电视剧,是无数个有自己立场的人共同推动出来的结果。   “我只是,需要提醒自己,以后绝不能因为私人接触和长期合作,就忘记对方背后的身份和利益。”菲娜回忆起和贝卢斯科尼的那次谈话,暗自感叹,将理论转化成实践,果然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卡卡稍作回忆,就想起了之前菲娜说的学姐。   在清楚了菲娜的痛苦来源后,卡卡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与菲娜相比,他对于这种交织着利益的复杂人际关系接触较少。   “卡卡,”菲娜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看见卡卡也笑了起来,她才说:“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两天后的清晨,SESU集团公司办公室。   “大家来讨论一下这次问题吧。虽然弗朗西斯卡没有明说,但这大概率是米兰政府最后的核心诉求了。”菲娜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手指敲击了几下桌面,整个项目团队的核心成员此刻都坐在这里了。   “其实,”政务负责人看向了菲娜,有点迟疑地说:“我们也可以拒绝。只是这样……项目会拖得比较久,并且政治上会很被动。”   菲娜摇了摇头,“我对将来的市场持悲观态度,这个项目一定要在年底之前在政府层面落定。”   “那么,我们就只能接受这个要求。但是长期基金一定要拒绝,我们必须避免形成不可预测的长期负债。”CFO冷静地开口说道。   “我整理了三份方案,大家可以听一下。”克劳迪娅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双手撑住桌子,俯身看向大家。   “第一种方案:一次性基金。”   “我们拿出一笔钱成立‘米兰体育与城市发展基金’,一次性支付或者分两三年支付。这笔钱可以用于米兰的体育设施、青少年足球、公共空间更新等。”   “第二种方案:限定期限。”   “如果米兰坚持必须和项目经营成果挂钩,我们尽量协商一个较低的比例,并且只持续5年、8年或者10年,最重要的是需要设置上限。”   “第三种方案:项目回馈。”   “比如,我们承担米兰的某一项公共体育设施,或者足球文化项目的一部分成本。”   会议室一时陷入了沉寂,这三项方案各有各的优弊之处。   “第一个方案不行。”CFO率先打破了寂静,她垂眸看向手里的整理的财务报表,说:“这会抽调很大一部分流动资金,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   “哪怕我们现在只是起步阶段,也不能一直靠老板个人追加投资。”   陈意松开了交叉的手,转头望着一直没有说话的菲娜,“但是第二种方案也有问题,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判定足球城建设好后的资金情况。”   “这个上限估计很难谈下来。”   “我们最好的结果,就是给米兰政府一个可以向公众交代的成果,但同时不给SESU留下无限期义务。”   公关负责人紧接着补充道:“从公关角度,我会建议选择第一种或者是第三种,除了给米兰政府他们想要的以外,我们自己也可以对外宣传。”   菲娜眼睛在扫过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又看向了同样缄默的埃琳娜,她作为AC米兰代表出席这场会议,一直在角落安静地听着所有人讨论。   在发现了菲娜的目光后,埃琳娜悠悠开口道:“菲娜,从俱乐部角度来说,我们是支持城市回馈的。”   “AC米兰不是一个普通品牌,我们需要让球迷知道,我们离开的是一座球场,而不是离开米兰。这样会极大程度的降低球迷对于新球场的心理抵抗。”   菲娜微不可察地咬了咬下唇,俱乐部和米兰政府在某种程度上利益居然也是一致的吗?   她把视线投向了克劳迪娅的PPT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用并不算大的声音讲道:“综合大家的意见来看,第三种方案似乎最好。”   “那么这个项目的规模,我们需要承担的资金比例,是否还要加入建设等方面,大家有什么看法吗?”   在菲娜开口的一瞬间,原本嘈杂的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菲娜身上。   埃琳娜和陈意对视了一眼,菲娜真的变了,她开始学会依靠团队,之前的那种学生思维已经消散很多了。懂商业的科研人员和懂科研的商业人员,看似很像,但完全是不同的内核。   克劳迪娅则是比她们还要早的发现了菲娜的变化,她在心里默默感谢着弗朗西斯卡。本以为菲娜还需要几年的锻炼来成长,但她成功让菲娜飞快吸收着那些她已经理解却迟迟做不到的理论。   关于最后第三种方案的最终底线,大家迟迟无法做出决断。菲娜叹了口气,索性距离米兰政府的最后一场磋商会议还有几天时间,她就叫停了本次讨论。   让克劳迪娅后续组织商讨,最后给她一份完整的报告。   看见克劳迪娅点头后,菲娜转而拿起了另一文件,经过米兰这次的“毕业考试”后,她意识到了之前对罗镇的提防太过表层,他们需要一份完整的、全方面的预案。   就像她在设计模型一样,把这个变量加入进去,提前计算它所有可能的风险变化。   项目即将接近成功,罗镇的地位也即将发生变化。它会从一个期盼大型投资的地方政府慢慢转变成拥有“稀缺资源”的谈判方。   和需要保持着大城市脸面的米兰不同,罗镇需要的是发展城市自身,他们没有那么强烈的政治形象需求。   “朋友们,”菲娜合上资料,把它放到一边,随后站起身,看着城市规划负责人、工程建设负责人、以及环保顾问,他们因为前期没有参与感,此刻有些怏怏的,“你们有人可能会好奇,这场会议进行到现在好像和你们没有太大关系。”   “现在,你们该打起精神来了。”   菲娜从自己的座位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示意每个人打起精神来,做好笔记和头脑风暴。   “军方有一种叫‘红队策略’的方法,我们可以借鉴。我们不能不断的承担额外成本,因此我们需要不停的把观点推演到极致,以此来巩固我们的方案。”   “比如,如果我是罗镇政府,我的最大利益在哪里?我的合法性在哪里?我能用什么理由向投资方施压?”   “所以现在开始,我们不是SESU,而是罗镇政府。”   菲娜向克劳迪娅点了点头,示意她来做一个“罗镇政府成员”,自己则退到一边。   克劳迪娅笑着走到刚刚菲娜所站的位置,伸手拍了一下桌子,其他人被她吓了一跳,但她面不改色的说:“这个土地审批,我们现在不能通过。”   “经过我们的评估,发现基础设施的压力远超预期。你们之前承诺承担的设施太少了。”   “但是我们为城市提供了税收和就业,这些可以覆盖你们更新基础设施的成本,并且基础设施的改善,也有利于本市的居民。”   “但是税收是未来不确定收益,而基础设施压力是现在发生的。所以我们也需要一笔城市基金,用于改善项目周边的道路情况,这对你们也有好处。”   “投资方已经承担了主要建设成本和运营风险,不应再支付新的资金。至于道路建设,我们此前已经和米兰广域市协商好了。”   ……   菲娜看着热闹起来的会议室,转身悄悄离开了。曾经的她总是担忧别人的想法不够完美,所以习惯掌控所有的事情。   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一个成熟的组织应该允许不同的人从不同的位置提出不同的答案。   陈意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后继续埋头整理信息。作为一名法务负责人,她不能期待对方永远站在投资方角度考虑问题。因此每一个承诺、每一个责任、每一个未来可能产生的解释空间,都必须提前写清楚。 第91章 离开   翌日下午,菲娜再次来到了会议室。   团队成员已经提前等待着她的到来,今天上午克劳迪娅已经把他们初步讨论出的方案给她看过了。   关于资金和建设规划菲娜没有意见,但是在正式和米兰政府进入会谈之前,有几项事项还需要着重强调。   菲娜推开门后,确定人已经齐了,就径直站在了会议桌前,说:“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这次叫大家来,主要是想强调一点。”   “关于明天的会议,我们需要向米兰政府明确表明这是SESU对米兰的城市回馈,不是足球城项目的附加条件,更不是SESU为了获得审批而主动支付的‘通行费’。所以米兰政府如果接受,就应该按照一个正常的公共项目来处理。”   “并且项目建成以后,产权、运营和维护也要说明是归米兰市政府或相关公共机构负责。”   陈意拍下了手,十分赞同地说:“项目和足球城审批是两条独立的行政事项。米兰政府可以提出公共利益方面的要求,但不能因为SESU不接受某个具体项目方案,就继续拖延足球城项目已经完成的审批流程。”   “对,而且土地应该是米兰政府负责提供,协调一块可以依法用于公共体育设施建设的土地也可以。但是这个土地本身不能进入SESU的资产负债表。”财务负责人扶了一下眼镜,   菲娜听了一会儿大家发散出的想法,嘴角含笑,转头看向克劳迪娅,“既然最终决定承担这笔给米兰做一个公共项目的费用,我们就要把它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话音落下,她又看向了埃琳娜,这其实也是一个趁机为AC米兰扩大影响力的契机,“这个项目必须让AC米兰成为最重要的品牌之一。足球培训、青少年活动、教练培养,还有对外宣传,都要尽可能和俱乐部联系起来。”   “但是俱乐部提供的是专业资源和品牌支持,不承担项目建成后的运营责任,这一点同样要提前划清。”   埃琳娜看到菲娜的眼神,微微点头,AC米兰过往也承担过城市青少年体育项目,这不是大问题,她说:“如果政府愿意,我们甚至可以把AC米兰的青训课程体系引入其中,定期举办面向米兰青少年的开放日和足球活动。”   “那宣传上,我们可以把它定位成AC米兰离开旧城区之后,留给米兰市民的一份礼物。”公关负责人立刻接上,同时笔尖快速记录下这一想法。   “礼物吗?”菲娜犹豫了一会儿,“这种宣传是一把双刃剑,固然可以很好的宣传俱乐部,但是也容易让市民对其产生不必要的期待。”   公关负责人划掉了笔记本上记录的想法,虽然他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口,但既然老板认为风险过高,那就往更安全的方向走,“那后续我们就往‘AC米兰虽然将迁往新的足球城,但俱乐部及其投资方仍然会继续为米兰的足球文化和公共体育事业作出贡献’的方向引导吧。”   菲娜点了点头,在宣布散会前,跟众人说:“这次和米兰政府的会议,我就不去了。具体事项由克劳迪娅负责。”   克劳迪娅起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些吃惊地抬头看向菲娜。   见菲娜没有要解答的意思,克劳迪娅连忙拿起文件夹跟在菲娜的身后,走向了她的办公室。   菲娜察觉到了克劳迪娅的存在,两个人也确实该开诚布公的谈论一次,于是她默认了这次克劳迪娅的行为。   等听到办公室大门被轻轻关上后,菲娜转过了身,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开口说道:“克劳迪娅,我知道你在妈妈身边时就是总裁办公室的负责人,你的管理经验本身就很丰富。”   “你做公司的CEO,我也能放心。”   克劳迪娅心下一惊,虽然她已经发现菲娜开始有了依赖团队的转变,但是突然打算退出公司执行层,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菲娜玩着桌面上的摆件,就算没有弗朗西斯卡的事情,她也该考虑转移工作的重点了。从多方面考量,此时是一个很好的时间节点。   “你应该也知道,SESU的控股公司是什么类型的,”菲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认真听她讲话的克劳迪娅,出于对她的信任,还是接着说:“我由于现在的局势,可能一直到明年年底,主要精力都会放在那里。”   SESU的控股公司吗?克劳迪娅想起在来到菲娜身边以前,贝娅特丽切向她炫耀女儿时说的话。   确认菲娜不是突发奇想后,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说:“老板,我会做好的。”   “那就麻烦克劳迪娅女士为自己走好CEO任职流程吧。”菲娜笑着揶揄道。   随着克劳迪娅的正式上任。在卸下一部分担子后,菲娜感觉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当然她偶尔会因为公司的井井有条而感到些许失落。   不过也没有留出多少让她伤感的时间,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就追了上来。   “差不多了,开始减仓吧,10月15日之前全部清空。”   投资负责人在屏幕外有点惊讶地看着菲娜的脸,迟疑地问道:“老板,你确定吗?现在的价格还在上涨。”   “嗯,最后那一点利润就算了。现在的注意力该转向华尔街了。”菲娜想起贝娅特丽切前段时间的通话,两个人的信息来源都指向了近期会有动荡,因此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米兰政府最终还是接受了他们项目回馈的方案,10月下旬足球城项目最终协调会也顺利结束。   项目的总体规划在政府层面已经基本不可逆,剩下主要是公示和实施层面的行政程序。   已经平淡了大半年的菲娜,此刻又成为了媒体们的追逐对象。   《如此大规模的足球产业投资,能否真正带动罗镇及周边地区长期发展?》   《AC米兰罗镇基地与国际米兰新球场计划同步推进,米兰足球产业格局或将发生变化。》   《从俱乐部设施建设到城市更新,米兰如何重新规划足球产业?》   一篇篇关于足球城项目的报道再次填满了米兰民众的视野。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菲娜的人生巅峰正在足球领域展开时,菲娜正躲着媒体,和离岸公司的投资团队,沟通着最后的平仓情况。   在确认占据仓位大头的原油和黄金头寸已经完成撤离后,菲娜合上电脑,在办公桌前伸了个懒腰。   愉快的决定去后院吃个下午茶,米兰的天气十分适合玫瑰生长,虽然已经步入深秋,但它们仍然开得红火。   当初花木市场的老板说如果照料的好的话,花期可以长到全年。   菲娜吃着管家送来的小蛋糕,欣赏着眼前的美景,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了卡卡的身影。   之前忙碌的事情太多,但现在静下来回忆卡卡这段时间的行为举止好像十分异常。每天看手机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菲娜晃了晃双腿,含着勺子想,难道是最近比赛比较累吗?还是担忧金球奖?   另一边的卡卡,看着临近11月的日历,焦虑得不行。   从他第一次和珠宝设计师沟通求婚戒指开始算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戒指的主体已经完成,但是绿钻还是迟迟没有定下。   卡卡有时看着设计师发来的图片,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吹毛求疵。可是,他握着手机叹了口气。   还是完全不想将就。   他给自己划了个时间,如果11月15号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绿钻,那就只能考虑先买个成品戒指做备选方案了。但他私心里还是不希望走到这一步的。   晚上,卡卡从俱乐部回到家后,以为菲娜还在忙自己的事情,所以就泄露了一丝情绪。   他正低着头往洗手间走,就发现自己的面前突然有了一双腿。   顺着腿的轮廓向上看去,只见菲娜歪着头,皱着眉不解地问道:“卡卡,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我感觉你最近很不对劲欸。”   卡卡心里一慌,连忙否认道:“啊,没有啊。”   菲娜绕着他转了一圈,随后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卡卡的心脏随着她的动作越跳越快,手指忍不住扣起了裤缝。   看着菲娜狐疑的表情,卡卡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安切洛蒂在媒体采访时,对他能否获得金球奖的说辞,灵机一动,说:“我是有点担心今年的金球奖。”   “大家对我的期待很高,我怕我会让他们失望。”说着,卡卡慢慢低下了头,这话也不全是骗菲娜的。   由于06/07赛季的出众表现,他成功将欧冠最佳射手和最佳球员两项荣誉收入囊中。正因如此,外界普遍把他视为本届金球奖和足球先生最有力的竞争者,这也给他带来了一些压力。   只不过,这点压力暂时还比不上找不到合适的绿钻的压力大。   菲娜眼睛闪过一丝了然,有点得意地挺起了胸脯,她就知道!   “不用担心,卡卡。你的职业生涯还长着呢,今年不行,还有下一年。”菲娜扑到了卡卡的怀里,抬头蹭了蹭他的脖子,随后吻着他的嘴唇,笃定的说道。   “我们卡卡,可是要闪耀全世界的人呢!”   卡卡把头埋进了菲娜的脖颈,听着这话,有点羞耻,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菲娜还以为他的情绪压抑不住,偷偷哭了,索性抱着他,一点点的顺着他的后背。   卡卡听着菲娜安慰他的话,胳膊收得更紧了,生怕被看出来自己完全没哭。   幸好,上帝站在他这一边。菲娜完全没有起疑,他安稳的度过了这一关。 第92章 金球奖   时间进入11月,《法国足球》的金球奖投票也快要进入尾声。   今年是金球奖改制的第一年,邀请了来自全球的96名记者参与投票。   虽然投票仍未公开,但加利亚尼通过相熟的媒体处获悉了大多数记者的投票,大致推断出了卡卡的积分。   加利亚尼完全压抑不住喜悦,在可以确定的第一时间就告知给了贝卢斯科尼和菲娜。   卡卡回家就看见菲娜坐在地毯上,身前散落了一地的红包,旁边则是厚厚一沓紫红色的欧元,从颜色来看,明显是面值为500的欧元。电视机虽然开着,但她的眼神却没有分给它丝毫。   这是她特意跑去华人街搜罗了几家超市才买来的,只见菲娜娴熟地打开红包,抽出两张欧元塞了进去。   卡卡小心地跨过地毯上四散的红包,坐在了菲娜的旁边,“菲娜,你这是在做什么?”   “赢球了要给工作人员红包,那得奖了自然也要给啊。”菲娜头也没抬的就开口回道。   随后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转身从身后的箱子里又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到了卡卡手里,“哦,正好你也来一起吧,我叠金球奖的,你叠足球先生的。”   卡卡看着突然被塞到手里的信封,打开后果然是紫红色的钞票,他有点无奈地看向菲娜,说:“菲娜,这些奖项还没有确定呢,你现在准备是不是太早了。”   “我开心嘛,而且加利亚尼肯定也跟你说了,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呀。”   “当然,以示严谨,应该说本年度拥有最大可能性的金球奖得主。”菲娜清了清嗓,站起来故作端庄地行了个礼。   没有端庄对多久,菲娜就在卡卡的视线下突然大笑了起来,倒在了他的怀里。   卡卡环着菲娜的腰,靠在沙发底座上固定好两人的动作,就任由菲娜笑着不停地亲吻他的眼睛。   受到菲娜的感染,卡卡也跟着一起笑个不停。   当晚两人耗到半夜,才塞完了这几百个红包。卡卡第二天醒来,都有点恍惚,他在梦里还在继续笑着塞红包。   加利亚尼能够推测出来的事情,各国媒体当然也能推断出来。当11月12日,投票日期截止后,卡卡获得了今年的金球奖,已经是个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只不过,为了那极小概率的可能,俱乐部方面对外仍然保持着缄默。   就在这样的欢庆氛围之下,卡卡在例行察看珠宝设计师发来的图片时,原本并不抱太大期望的他,一眼就相中了最后一张照片上的钻石。   卡卡的手指停在了手机屏幕上,满意的点了点头,给设计师发去了短信。   但由于绿色钻石特别容易受光线和拍摄影响,设计师迅速回复道:“照片只能参考。真正决定之前,您最好亲自看。”   在和设计师约好线下看实物的时间后,卡卡来到了设计师的工作室。   设计师把这一颗小绿钻放在灯下,卡卡看了很久,他轻轻地转动着它。   这颗钻石是一种深绿色,随着卡卡的动作,它在光线下闪着光芒,有了明暗变化。   卡卡眼睛里的惊喜快要隐藏不住了,他抬起头说:“就是它了。”   设计师将主钻收好放进盒子里,又将两颗小钻拿出来,这是小猫的眼睛,“这是同一批次的宝石料,您看可以吗?”   虽然由于切工的不同导致这两颗小钻的火彩没有主钻耀眼,但颜色已经达到了卡卡的要求。   但由于戒托还要根据钻石进行微调,因此设计师跟卡卡约定了一周后再来取成品。   在心里放下一颗大石头后,卡卡的心情也肉眼可见的更好了。这反而让菲娜误会的更深,时常调侃他要放平心态看待奖项,丝毫不记得前几天兴奋拉他包红包的人是谁。   但自己扯出的大旗只能自己扛,卡卡无奈的在菲娜那里背上了重担。   一周后,卡卡心情颇好地拎着蛋糕走出了设计师的工作室。他的裤子里此刻静静地躺着那两枚戒指。   就在他打算上车回家时,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不远处停靠街边的一辆黑车上。   车上的两名记者暗叫一声不好。   他们原本是打算跟踪另一位球星的,却不成想在街上遇见了卡卡的车子,两人一眼就认出了卡卡的车牌号。   由于此刻的位置并不在卡卡回家的路线上,他们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放弃了原本的计划,跟上了他的车。   随着卡卡的车子越来越远,两人的表情也越来越激动。直到卡卡停在了珠宝工作室的楼下,两人才按捺不住兴奋,开始不停地抓拍。   这里作为米兰知名的珠宝工作室,其中一位记者对此并不陌生,他们很快就猜测出了卡卡来此的原因。   卡卡关上了自己的车门,走到了他们的车前。两人对视一眼,略微有点心虚,但想到报道后那丰厚的奖金,又很快说服了自己。   卡卡伸手敲了敲他们的的前车窗,车窗缓缓落下,和他们想象中的愤怒不同。卡卡只是带着十分认真的表情跟他们商量道:“拜托,可以请你们不要现在报道吗,这是一个惊喜。”   “卡卡,你是要像瑟拉菲娜小姐求婚吗?”记者放下了手里的相机,看着一本正经的卡卡问道。   “嗯,可以拜托你们吗?”卡卡抿了抿嘴,有点羞涩地说。他并不介意这件事情被记者知道,因为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是他真的非常希望菲娜不要提前知道。   随后他看到了手里特意买给菲娜的小蛋糕,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车窗递了进去,“这个送给你们。”   记者看着那个蛋糕盒,瞬间笑了起来,“所以,这是你的封口费吗?卡卡。”   卡卡有点不好意思,露出了一个稍显腼腆的笑容。   记者大概也猜出他打算什么时间求婚了,收下“贿赂”后,他们四目相对达成了一致,决定放弃在此时曝光卡卡的打算。   见两人点头后,卡卡才放松下来,回到自己的车子里离开。   不一会儿,两个记者也慢悠悠的发动引擎,离开了这里。   “你怎么同意了呢?我以为你更想要奖金呢。”拿着相机的记者拆开了蛋糕盒,打趣的问着同伴。   “哦,谁看见那张脸能够忍心拒绝呢。”   卡卡回到家后先把戒指盒妥善的放好,随后拿起重新购买的蛋糕走向了地下室。   那里当初被菲娜改造成了实验室,但因为工作的繁忙,迟迟没有使用过。自从将公司的大部分事务移交给克劳迪娅执行后,菲娜才终于有时间光顾。   “菲娜,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店的蛋糕,你要不要出来尝尝?”卡卡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菲娜几乎不会在实验室里吃任何东西,因此他并没有把蛋糕带进去。   菲娜在听见卡卡的声音后,将正在编写的模型保存好,就转身离开了,“来啦,来啦。”   两人坐在地毯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着小蛋糕。因为吃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菲娜的眼睛时常幸福地眯起来,这家店售卖的是极其少见的减糖蛋糕,因此卡卡也能蹭上几口。   “菲娜,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法国吧。”在吃完蛋糕后,卡卡抽了张纸巾,眼神专注的给菲娜擦着嘴角的奶油。   菲娜将空掉的蛋糕盒扔进了垃圾桶,说:“算了吧,你12月1日还有比赛,12月2日一大早又要去领奖,这趟行程肯定特别忙,我去了反而会添麻烦吧。”   听闻此言,卡卡将手里的纸巾揉成了一团,心里直冒冷汗。上帝啊,你不去,我向谁求婚呢?   他放松了手里的力道,也放过了可怜的纸巾,极力劝说菲娜跟着他一起前往。卡卡低垂了眼眸,随后又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说:“菲娜,这一天是我职业生涯非常重要的一天,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见证。”   见菲娜的表情有所松动,他趁热打铁接着说:“你知道的,我很紧张,所以我担心会做不好。”   菲娜回想着这段时间卡卡紧张的样子,点头同意了。不过由于这是她计划之外的行程,菲娜打算跟造型师沟通一下,准备和卡卡相配的礼服。   卡卡心下一松,随后摁住了菲娜的手,笑容灿烂地说:“不用了,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你这是蓄谋已久啊,臭卡卡。”菲娜放下手机,反手就揪住了卡卡的耳朵,笑着说。   卡卡一边作势要躲着菲娜的动作,一边将纸团丢进垃圾桶,笑着说:“不臭,是香卡卡。”   在踢完当天的意甲比赛后,卡卡一家和菲娜、加利亚尼在意大利的凌晨时分踏上了飞往法国的飞机。   稍作调整后,法国时间12月2日,大家前往了《法国足球》在巴黎的办公地点。   当《法国足球》的主编在直播中宣布卡卡获得第52届金球奖时,菲娜站起来和卡卡拥抱后,鼓着掌目送他走上领奖台。   她本以为已经提前知道结果了,不会表现得十分激动。但她坐在座位上,心情激荡,眼角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点点泪花。   菲娜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轻轻拭去了那一点泪水,不想为他的这场盛大典礼带来其他插曲。   那个在初遇时,还在担忧自己能不能进圣保罗一线队的男人,在短短的七年时间就已经站在了世界的巅峰。   媒体们的快门声不绝于耳,卡卡站在灯光下望着人群,笑着讲述自己对于未来的期望。   是的,他一定可以做到。 第93章 拒绝   卡卡从领奖台上下来,走到菲娜的身前,一眼就看到了菲娜微红的眼眶。   在水光与灯光的折射下,那双眼睛更像深谭了。卡卡回过神,握住了菲娜的手,附身亲吻了她的唇角。   随后在众人善意的笑声中,将奖杯放到她的怀里,菲娜抱着沉甸甸的奖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就递给了早已翘首以盼的迪甘。   卡卡眼角含笑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西装口袋。原本,他是想在这个典礼上求婚的,但是在碰到戒指的一瞬间犹豫了。   这个场合是非常有纪念意义,也十分盛大。但是,把菲娜放到哪里了呢?   无论菲娜答应与否,甚至只是犹豫,她都会被迫成为这个盛大典礼中的一个“戏剧性结果”。一想到后续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卡卡的大脑迅速冷静了下来。   所以卡卡在认真思考过后,还是决定把这件人生大事从自己的荣耀里剥离出来,单独留给他们两个人。   看着菲娜和自己说话时的轻松姿态,卡卡短暂地产生了一点“幸好我没这么做”的庆幸,他语气自然的和菲娜一起说说笑笑。   于是直到颁奖典礼结束,那枚戒指就一直安稳地呆在他的口袋里。   因为下午米兰还有球迷庆祝活动,因此在卡卡接受完采访后后,他们只能在巴黎短暂的停留很短的时间。   回到酒店后,菲娜迅速脱下礼服,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衣服后,就和简单做了掩饰的卡卡带着保镖从酒店侧门出了门。   临走之前,两人决定前往旁边的购物中心给其他人带一点伴手礼。刚踏入大楼,卡卡就看见了一家很有名的巧克力店,出于对安切洛蒂甜食爱好的了解,他停下了脚步说:“卡洛会喜欢这个吗?”   菲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笑了,“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虽然礼盒装有很多种,但卡卡毫不犹豫的拿起了最大的一盒放进了购物篮。在挑完给安切洛蒂的一盒以后,他又顺手拿了一盒在手里。   菲娜眼看着他还想继续拿下一盒,立刻叫停了他这个行为,“卡卡,够了。”   “这是给大家的。”   “我知道,但是你们不能吃这么多甜食。”   卡卡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又看了一眼货架上的礼盒,还想努力挣扎一下,辩解道:“但这是法国的巧克力。”   “法国的巧克力也是巧克力。”菲娜摇了摇头,非常坚定的说。   但她盯着有点失落的卡卡想了想,今天确实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于是稍微松了一点口,“这样吧。你今天拿了金球奖,我允许你吃这一盒的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   “嗯。”   卡卡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满满一盒的巧克力,忍不住问道:“那剩下的呢?”   “我的。”   卡卡墨镜后的眼睛瞪圆了,一脸不可置信的说:“剩下四分之三你一个人吃?这也太不公平了。”   菲娜理直气壮的反驳道:“我又不是运动员,而且我还可以分给别人。”   “那你打算分给谁?”卡卡还没反应过来,思索着家里可以分享的人,带着些疑惑的问道。   “到内洛和大家一起分啊。”   听到这话,卡卡的拿着购物篮的手一僵,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发现自己原本雄心壮志地准备给所有队友带法国巧克力。但最后真正带回去的可能就是安切洛蒂一盒,自己四分之一盒,剩下四分之三盒让全队分着吃。   卡卡忍不住小声抗议道:“菲娜,这也太小气了吧!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法国,最后给大家带回去的巧克力还不到一盒。”   菲娜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从卡卡手里拿过篮子就要去收银台付款,“你是来领奖的,不是来进货的。”   卡卡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委屈巴巴地说:“可是今天我拿金球奖啊。”   “所以我不是给你四分之一了吗?”菲娜不为所动,将国际信用卡递给了店员。   卡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店员在打包那仅有的两盒巧克力。   菲娜签好字后,本想摸摸他的头安慰一下,结果发现上面全是发胶。于是在卡卡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改变了方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卡洛不是运动员,所以我没有办法管他。”   但很快菲娜想起了这些年安切洛蒂越来越横向发展的身体,以及卡卡选的那硕大一盒巧克力,补充道:“不过,卡洛也不能一次吃太多。”   在拿到打包好的巧克力后,菲娜下一秒眼睛就扫到了旁边的酒庄专卖店,说:“那边有卖葡萄酒的,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人带一瓶。”   卡卡十分不服,认为菲娜这是在“滥用职权”,再次抗议道:“为什么巧克力你管得这么严,酒你反而这么大方?”   “因为你们不能用巧克力来庆祝。”菲娜没有回头就能想象卡卡的表情,好笑的说道。   “酒就可以?”   “嗯,我相信他们不会在比赛期间喝酒,但我不相信你们会忍住不吃很多巧克力。”   卡卡无话可说,这确实很可能是米兰内洛真实发生的事情。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了葡萄酒庄专卖店,卡卡看看手里那盒被严格限制到四分之一的巧克力,再看看旁边一排排漂亮的葡萄酒,突然产生一种非常荒谬的感觉,“所以员工有红包,队友有葡萄酒。我这个金球奖得主,今天最大的奖励就是四分之一盒巧克力?”   “恭喜你,答对了,但没有奖励。”菲娜收回了看向酒瓶的眼神,回头笑着说道。   两个人站在柜台前,店员非常专业地介绍道:“这一款波尔多葡萄酒来自拉菲古堡,主要由赤霞珠、梅洛以及品丽珠混酿,具有黑醋栗、雪松和……”   “它的单宁结构比较……”   两个对酒类一窍不通的人只能随着店员的话不停地点头,“嗯。”   可能是看出了他们的知识匮乏,店员停下介绍的话,转而问道:“您更倾向于口感浓郁一些的葡萄酒,还是柔和一些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属于超纲题,然后他们非常坦然地接受了现实。店员推荐哪瓶,他们就买哪瓶。   由于只逛了两家店,他们回到酒店时还没到出发时间。幸好他们乘坐的是私人飞机,不然这满满当当的礼物还真不好带回米兰。   下午4点半,飞机就落地在米兰机场了,菲娜和卡卡一行人告了别,决定先带着行李回家,不跟他继续参加在多莫大教堂的活动了。   菲娜不喜欢菠菜公司,但因为在她加盟AC米兰之前,俱乐部就已经与Bwin签了四个赛季的合同。因此她只能控制自己尽量不要出席他们的活动。   对于球迷来说,今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机场外到处都是前来接机的罗森内里。他们齐聚在一起,只为在第一时间迎接他们的金球奖得主。   直到卡卡他们前往多莫大教堂广场,菲娜也搬完了行李和管家一起离开机场时,还能在后车窗看见没有第一时间散开的大批球迷。   那之后的几个小时,卡卡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杜莫广场的欢呼、媒体的采访、俱乐部安排的庆祝活动一场接着一场……   等到卡卡结束最后的记者招待会,回到家后,时间已经来到了21点多。   他的兴奋劲还没有消散,今天不论是法国还是米兰,大批的球迷都在热烈欢呼他的名字。整整一天,这个世界都在告诉他,他成功了,他爱的人在身边,爱他的人也都在为他高兴。   卡卡由衷的感受到了幸福,到了晚上,他觉得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时刻。虽然现在后院的场景与他想象中的求婚画面并不算匹配,但也是此时能找到的最好的地点了。   他将奖杯放到茶几上,直接就拉起了还在看书的菲娜,菲娜慌乱地穿好了拖鞋,一脸懵的跟他走到了后院。   “你是有什么事吗?卡卡。”   “菲娜,嫁给我吧。”   两句话同时说出口后,重叠在了一起。   菲娜迟钝地看着卡卡,他的眼睛明亮,身后的玫瑰丛在星星点点的小夜灯下也显得十分浪漫。   戒指虽然在有些昏暗的院子里无法完全看清,但依然能看得出设计的用心。   菲娜在这一瞬间,发现自己的脑海第一时间浮现的并不是惊喜,而是——博斯科和西蒙妮的身影。   他们为了卡卡离开巴西,举家搬到意大利,固然是父母爱意的伟大。但是从小在一个自我边界清晰的家庭长大的她,真的要加入这个边界范围和自己并不相同的家庭吗?菲娜无奈的发现自己并没有做好准备。   眼前这个男人的爸爸是他的经纪人,妈妈是他的财务,而自己呢?是卡卡就任俱乐部的老板之一。这种角色冲突真的能够平衡好吗?   菲娜看着卡卡期待的眼神,嘴皮微动,神情有些犹豫,她直到这个时候才明白,她和卡卡之间究竟隔着什么。   她并不后悔买了AC米兰的股份,却有点后悔没有早些和卡卡理清这些复杂的关系。   卡卡原本闪闪发亮的眼睛有些黯淡,菲娜沉默的时间已经远超预期,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菲娜不忍心看到他接下来的表情,闭着眼说:“我很抱歉,卡卡。”   卡卡的脸上一片空白,当被拒绝的一幕真实出现后,他还是感受到了痛苦。   卡卡张了张嘴,想要询问为什么,又不敢。他收回了举起戒指的手,低头看着那颗废了两个多月时间才找到的绿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非要在今天得到答案。绿钻花了两个多月才找到,而菲娜也许需要更多的时间。既然他愿意等它,那么也应该愿意等她。   卡卡轻轻把菲娜的右手拉到自己的身前,神色温柔的将戒指套到了菲娜的食指上。   菲娜感受到了手指传来的凉意,怔然地看着卡卡为自己戴上戒指,她的左手微微蜷起,又很快放开,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卡卡满意的看着菲娜戴着戒指的样子,把有些不知所措的菲娜拥进怀里,说:“菲娜,你不需要对此感到抱歉,就像你当年说的那样。向你求婚被拒是我的课题,你不需要为此负责。”   被拒绝这件事确实会让他难过,但这是他的情绪,他自己承担。菲娜不需要因为拒绝他而内疚,也不需要为了让他好受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你就把它当做普通的情侣对戒吧。”   他仍然想和菲娜一起走,但不要求她现在给那个答案。所以戒指留下来了,爱情也留下来了,但是选择权仍然在菲娜手里。   这或许就是在最初设计戒指的时候,就预示的结局吧。两条生命轨迹交织在一起,但不是合二为一。   菲娜沉默的听着卡卡的话,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点了点头。两个人在后院拥抱了很久,直到夜色已深,才在管家的提醒下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菲娜有点恍惚的坐在自己的床上,仔细的察看这枚戒指。这上面干干净净,只有她自己的痕迹,没有刻什么承诺,也没有什么别的元素,她就是她。   两个人这一晚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醒来以后,卡卡看到右手食指上那枚属于他的戒指,也产生了些许恍惚,他叹了口气,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明明昨天一切都那么美好,怎么到了最后,最想得到的那件事却没有发生呢。 第94章 讨论   此前拍到卡卡取戒指的记者曾答应替他暂时保守秘密,但这份承诺并不表示这条新闻会永远沉睡在报社深处。   金球奖颁奖典礼结束后的深夜,主编重新翻出了那组照片。如果猜测正确,此刻已经在巴黎捧起奖杯的卡卡,也已完成了自己的求婚计划。   那么,主编心想,保密的失效期已经过去,这条独家新闻也该向世界揭下面纱了。   于是第二天,在铺天盖地的金球奖报道中,这家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报另辟蹊径,将此前拍到的照片全部刊登了出来。   《卡卡与瑟拉菲娜感情迎来新进展!疑似好事将近》   一时之间引起了千层浪,这家小报迎来了创刊至今的销售巅峰,无数球迷涌入了报亭,想要购买这份报纸,打算在第一时间目睹这位金球奖得主究竟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原本还在懊恼错过这一大新闻的其他报社记者,在内洛门口看到了独自开车来训练的卡卡。《米兰周刊》的记者下意识的按动了快门,从镜头中可以清晰的看到卡卡在握方向盘的右手上戴了一枚戒指。   但是,位置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这位记者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拿给了旁边的同事。同事看完后,惊讶地抬头看向他。在确认不是他们搞错后,记者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钞票正在带着翅膀向他缓缓飞来。   卡卡的求婚计划在队友面前并不是秘密,因扎吉本想调侃一下他,但很快发现快乐的巴西人此刻心情有些低落,再定睛一看,戒指是作为装饰品戴在食指上的。   用眼神示意其他人看向他的手指,众人默契的选择绕过这个话题,不要在他的伤心处动刀。   就在大家小心翼翼照顾卡卡的心情时,上午训练结束心情恢复一些的卡卡想起了早上菲娜让管家搬到后备箱的伴手礼,“昨天我和菲娜在巴黎给大家带了伴手礼,我现在去给你们拿一下吧。”   “啊?嗯!好。”好哥哥们悄悄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只是拒绝了求婚,两人的感情并没有出现大问题。不然,要在两人之间选择一个站队,他们也会很为难的。   随后心里又暖洋洋的,自己家孩子出门在外,行程那么忙碌,还记得给大家带礼物。   在看见卡卡抱着木箱子走过来后,众人也意识到了两人准备的是什么,纷纷上前帮忙。   有了大家的分担,卡卡也腾出了手,在众人分酒的兴奋声中,把给安切洛蒂带的礼物单独交给他,“卡洛这个给你,但是菲娜说让你别一次性吃太多。”   安切洛蒂乐呵呵地接过袋子,故意调侃道:“不是说好了请我吃饭吗?”   “饭当然也会请。”   “看来俱乐部给的奖金不少。”安切洛蒂开了个玩笑后,看着卡卡傻笑的样子,很自然地拍拍他的肩膀,说:“谢谢啦,里奇。”   训练结束后,卡卡在保罗和因扎吉的帮助下成功将红包分发给了所有工作人员,这才带着完成任务的心满意足离开了内洛。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没有注意的地方,好几位小报记者都躲在角落拍到了他扶着方向盘的右手。   很快,整个事情就像泡水的海带一样迅速在米兰膨胀开来。   前一天还在为两人感情热泪盈眶的球迷,今天就看到了疑似分手的爆炸新闻。   “从照片里我们可以看到,卡卡的食指上戴了一枚戒指。众所周知,此前他从未佩戴过这类饰品,而这枚戒指很可能就是此前爆料的求婚戒指。求婚戒指戴在这个位置上是否在预示着他与瑟拉菲娜的感情出现了问题呢?”   相对谨慎一点的报纸还在模棱两可的对着照片进行看图说话。   而发散思维更加丰富的小报已经进行记忆连锁,什么都是早有预兆。   “卡卡从从巴黎回来时,瑟拉菲娜独自一人返回家中,身边只有管家陪同。并未跟随卡卡参加位于多莫大教堂广场的庆祝活动,另外,这段时间瑟拉菲娜出现在米兰内洛的频率明显减少,两人是否已在分手的边缘徘徊?”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对AC米兰未来格局进行大胆推测。   “卡卡与瑟拉菲娜分崩离析,金童玉女童话破碎!俱乐部是否会因为两人的感情变化而调整对待卡卡的态度呢?卡卡还能否得到过去那样的信任与支持?在重要股东和队长的夹缝中生存,卡卡将会何去何从?”   卡卡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些新闻,直到开始有记者堵在内洛大门处询问,他才知道舆论已经发酵到这么离谱的地步了。   但这不是能轻易回应的事情,这种捕风捉影的新闻不论回应与否,都可以成为媒体新的消息来源。   原本还想自己处理情绪的卡卡,随着各个报纸的报道越来越离谱,终于彻底忍不住了。   这天大家训练完正在换衣服,一部分人已经先行离开,剩下的都是卡卡熟悉的哥哥们。   卡卡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随后很自然地问道:“你们是不是都看到了?”   更衣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这时候大家还在装傻,“看到什么?”   卡卡抬起手,把戒指露了出来,“这个。”   更衣室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因扎吉穿鞋的动作停住了,他抬头用非常谨慎的语气说:“我们只是觉得……如果你想说,你会自己告诉我们的。”   卡卡坐在凳子上,十分苦恼地揉着头发,说:“我不太明白,是不是我以前根本没有意识到,她和我在一起时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   见卡卡终于愿意开口说起这个事情,因扎吉干脆坐到卡卡的旁边,卡福坐到了另一边,卡卡被密不通风地围在中间,听着队友们的各类分析。   “你们两个人吵架了吗?”   “没有啊,菲娜很少生气。”   “那,当天你是不是有做错什么?”   “但是菲娜一天都很开心呀,她还给你们买礼物了呀。”   因扎吉皱了皱眉,想起之前菲娜说过父母去巴西的时间,问道:“你们已经认识七年了吗?”   卡卡疑惑的看着他,但还是点头。   几位意大利男人瞬间想到了一起,虽然觉得菲娜不想那样的人,因扎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委婉地说道:“那……她是不是觉得你们之间少了点什么?”   卡卡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   因扎吉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一旁的加图索就直接开口说道:“女人有时候会变的。”   卡卡整个人都委屈起来了,像小可怜似的,“可是菲娜她没有变啊。她还是会来看我的比赛,会帮我准备东西,会记得我所有习惯。”   “这好像也是哈。”   这群人面面相觑后,继续为卡卡胡乱分析着,“有没有可能她觉得太快?”   还没等卡卡开口,加图索就反驳道:“他们都认识七年了,这还快?”   卡卡本人没有意识到问题在哪里,只是一味的反驳着队友们的各种猜测。随后他回忆着那天的场景,有点痛苦地说:“我感觉……她好像在害怕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他们完全不明白菲娜会害怕什么。   “害怕吗?”因扎吉复述了一遍,随后想起最重要的一点还没有询问,立刻扭头看着卡卡说!“所以,她拒绝你的原因是什么?”   卡卡有点尴尬地揪着衣角,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更衣室的老大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就连皮尔洛的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卡卡更加局促了,点了点头。   “你问了吗?”   卡卡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没有问。”   “为什么?”   “因为她当时已经很难过了。我不想让她觉得,她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卡福叹了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那你现在后不后悔当时没问?”   卡卡沉默一会儿,小声地说:“……有一点。”   不知道原因就没办法对症分析,更衣室里每个人都在低头替卡卡思索着原因。但这很显然已经超出他们的经验范围了,加图索抓着头发,有点抓狂地说:“这情况也太复杂了。”   皮尔洛回想着卡卡说的求婚全过程,冷静地说:“有没有可能,她担心的不是你?”   “如果她不爱你,她不会犹豫。她犹豫,说明问题在别的地方。”   但是别的地方在哪里呢?就在众人苦思冥想的时候,最后一个洗完澡的保罗擦着头发走了出来,看着围成一团的众人有点惊讶。   保罗安静地藏在人群里听了一会儿,原本他也以为是卡卡惹菲娜不开心了,但随着卡卡慢慢排除着原因,凭着对菲娜的了解,保罗明白如果不是感情问题,那就是未来问题。   他没有忍住开口询问道:“你们为什么觉得菲娜是不想嫁给卡卡?”   “她拒绝的是婚姻,不一定是卡卡。”   如果只是单纯害怕婚姻,她也许会在更早的时候表现出抗拒。但她直到真正面对戒指,才突然犹豫,这说明让她退缩的很可能不是“结婚”本身,而是结婚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家庭,保罗想起持续到现在还没有结束的谈判,博斯科在今年夏天就开始与俱乐部关于卡卡和迪甘的薪资、以及卡卡续约的问题进行商讨。媒体就这个问题已经炒作了很久。   他反问道:“卡卡,你爸爸现在还是你的经纪人吗?”   卡卡愣了一下,点头回答道:“嗯。”   “那我大概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保罗看卡卡还没有反应过来,提醒道:“你知道菲娜最看重什么吗?”   卡卡不明白保罗问这个的原因,带着点犹疑说:“责任?”   “还有呢?”   “边界。”   这个单词一出来,卡卡瞬间安静了。菲娜一直都是这样的人,非常尊重他的家庭和个人,从来没有批评过他的父母。   即便曾经操作让他转会AC米兰,那也是他自己在以前先跟她讲过意愿,并且菲娜在意识到不妥后也为此道了歉。   迪达看了看两人,疑惑的问道:“卡卡的爸爸当经纪人有什么问题?”   皮尔洛已经了然,向他解释道:“问题不是叔叔不好,而是身份。”   保罗点了点头,此时他的头发已经半干,他将毛巾从头上取下,握在手里说:“是这样的。卡卡,你爸爸是你的父亲,这当然没有问题。”   “但是同时,他又是你的经纪人,而你的母亲也是你的财务管理者。”   这套家庭模式几乎是巴西球员的通用模板,更何况卡卡常年保持着这样的模式呢,他有点困惑的说:“可是我爸妈一直都是这样啊。”   保罗还是不忍心让两个人之间因为这种事情产生隔阂,他太了解菲娜的性格了,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她不会轻易向别人说起的。   于是他耐心的向卡卡拆解道:“我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如果菲娜以后成为你的妻子,她进入的不是一个两个人的新家庭,而是一个已经围绕你运转很多年的体系。”   “你们家的关系模式,和菲娜成长的环境不一样。”   “她会担心自己有没有位置。”   菲娜尊重他的家庭,可是正因为她尊重,所以她才不会在婚前要求卡卡改变。这才是菲娜的矛盾,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要求一个未来丈夫重新划分家庭边界。   看着还在沉默的卡卡,保罗声音停顿了一下,补充说道:“以我对她的了解,我觉得可能是这个方向。”   卡福听完保罗的话,还是有点困惑,不解的说:“可是这不是挺正常的吗?爸爸照顾儿子的事业,妈妈管钱,家人一起帮忙。”   迪达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保罗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反驳,只是说:“对你们来说没问题,对菲娜来说可能不一样。”   卡卡开始慢慢理解保罗说的这一席话,心下已经认同了他的话,按照菲娜的性格,这确实就应该是最大的问题了,可是这并不是立刻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有些无措地低着头,其他人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于这种矛盾他们谁也没有解决经验。 第95章 造谣   因为菲娜这段时间沉迷于有了一定进展的模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前往内洛。   而卡卡也在思考如何跟父母提出解决方案,因此两人都没有发现外界的舆论在两人的沉默中已经走向了一种诡异的方向。   在众多致力于从蛛丝马迹中探寻两人“分手”原因,以及阴谋卡卡未来待遇的媒体中,最开始拍到卡卡在右手食指佩戴戒指的《米兰周刊》记者再次开辟了崭新道路。   事情发酵十天后,一篇名为《卡卡之前的男人?瑟拉菲娜与因扎吉旧日关系再被曝光》的报道横空出世,给已经有些疲软的舆论场再添一把火。   一个在卡卡来米兰之前与菲娜关系亲密,经常一起吃饭和逛街的著名“浪子”,完全就是媒体眼中的天选“第三者”。   他们将过去几年间里,能够找到的所有照片与视频,剪辑掉其他人,只保留两人单独相处的画面,为读者预制了一段爱而不得的金玉良缘。   [在卡卡还未来到AC米兰之前两人就相当亲密,时常相约一起共进晚餐、同游米兰。他在访谈中也多次赞美过瑟拉菲娜,如果不是卡卡横插一脚,说不定两人已经喜得连理。   而在之前的很多现场照片中也能看出皮波常常会在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瑟拉菲娜,2005年欧冠现场也是他第一时间举起了瑟拉菲娜,为我们上演了经典的《狮子王》场景。   瑟拉菲娜似乎是唯一能够让这位风流前锋长期保持稳定的人。虽然两人年纪相差有一点大,但爱能超越一切。   如今卡卡与瑟拉菲娜感情出现危机,皮波能否趁机上位?而瑟拉菲娜是否是那个能让浪子收心的人呢?敬请期待,下一篇报道。]   由于为了备战世俱杯,AC米兰在12月6日就已经前往了日本。因此因扎吉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这个消息。   直到他们在日本横滨拿下世俱杯冠军奖杯返回米兰后,在他照常来到内洛,准备开始一天的训练时,才发现一路上很多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奇异状态。   摸不着头脑的他在更衣室从一脸平静的皮尔洛手里接过了报纸。他没有发现,就在那一瞬间身后没有了任何嘈杂的声音,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余光观察着他的表情。   “……这是什么无良媒体啊!”因扎吉的目光停滞在纸面上,双手颤抖得要拿不住这薄薄几页纸。   “不是,这怎么还有我一回事儿呢?再说了,写着写着为什么还要突然踩我一脚,还要攻击一下我的年龄?!”   看到因扎吉这一副天塌的表情,偷看他的其他人再也忍不住哄笑了起来。   对于熟悉他与菲娜关系的队友来说,自然不会误会他们,但是这简直就是最好的看热闹时机,唯一可惜的就是卡卡和保罗早已经换好训练服前往训练场。   不过笑过之后,皮尔洛还是提醒道:“皮波,这个新闻性质和卡卡他们那个不太一样,你最好晚上走的时候看见记者澄清一下。”   “虽然相信的球迷应该不多,但也不能继续这样扩散下去。”   憋了一肚子火的因扎吉,晚上在看见围在大门的记者,主动降下车窗,皱着眉说道:“不要编造我和菲娜之间的感情了,她是我的妹妹。”   记者完全不想放过他,继续问道:“所以您否认与瑟拉菲娜之间存在感情吗?”   “我都说了她是我妹妹!”   “您似乎情绪比较激动?”   因扎吉已经开始怀疑这群记者是不是和自己有仇了,有点生气地回答道:“你们都把我写成第三者了!”   显然这段对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第二天媒体放了一张他皱眉的照片,直接配文:“因扎吉神情低落,矢口否认与瑟拉菲娜的恋情,是否意味着这段感情始终未能得到保罗·马尔蒂尼的认可?”   而没有看到报纸的弊端在此刻显现了出来,保罗完全不知道因扎吉和菲娜的绯闻。   同一天,他也被记者堵住,询问道:“如果因扎吉追求您的表妹,您会同意吗?”   保罗直接愣住了,“……谁追求谁?”   记者没有给他解答疑问的想法,只是满意的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后,扬长而去。   《马尔蒂尼态度成谜:因扎吉能否跨越最后一道障碍?》   当因扎吉再次看见那让人震惊的题目后,出奇的愤怒了,“到底有完没完?!我跨什么障碍啊!”   因此12月23日,意甲联赛混采区又有记者向他问出了这段时间的绯闻。   因扎吉顺着话筒上面的标识找到了乱写的那家报纸,接过话筒非常严肃郑重的跟他说:“不要再乱写了,菲娜对我来说是像妹妹一样的存在,这样乱编对她很不好。”   “至于她和卡卡的感情,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是球员,大家关注比赛,不好吗?”   话音落下后,他直接离开了现场,没有给他们继续询问的机会。作为“二哥”类型的哥哥,他可以私底下和菲娜互相欺负、拿对方开玩笑。可一旦外界真的越过界线,他也会很自然地站到“哥哥”的位置上保护菲娜。   现场有那么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因扎吉的话说得很明确,并且没有给任何继续炒作的空间。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在《米兰周刊》的记者因为这段公开回应开始心虚,不再造谣后,这场闹剧才终于停歇。   结束这场比赛后,AC米兰全队正式进入冬歇期。此时距离卡卡求婚被拒也已经过去了21天,他本以为外界的各种猜测都已经停歇。   却没想到,由于两人长时间没有同框,媒体和球迷们几乎断定两人已经分手。为了照顾他的心情,才没有体育媒体主动询问他这件事。   随着圣诞节的来临,菲娜也把自己的注意力慢慢从金融市场抽离出来。晚饭过后,菲娜窝在卡卡怀里和他一起看着电视节目。   两人一开始还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直到街头采访的主持人,拿着卡卡在训练时情绪低落的照片给球迷们看,询问罗森内里们对于两个人分手的感想。   菲娜仰头看了一眼正在低头看她的卡卡,两人一时之间相顾无言。但谁也没有先动手换掉节目,两人默契的继续看了下去。   看画面应该是某一次主场比赛后,在球场外的采访,球迷们身穿AC米兰队服,脸上还带着球队胜利的喜悦。   主持人拦住了一位正在往庆祝区走的球迷,问道:“如果他们真的分手,最令人遗憾的是什么?”   球迷脸上的笑容消散了一些,十分惆怅地说:“看得出来他真的很难过,希望他们能够重新走到一起。”   “他们认识七年了,怎么会这样?”   旁边他的同伴显然更加真情实感,脸上的遗憾都要遮掩不住,俯身凑过来说:“主要是我真的很想看看他们的孩子踢球。”   这时候主持人眼睛一亮,意识到他将会说出什么巨大话题,连忙将话筒递了过去。   这位球迷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对着镜头说道:“卡卡、瑟拉菲娜,你们如果真的过不下去,我们也尊重你们的决定。但是……”   “能不能为了我们,先把孩子生了再分手?怎么能说不结婚就不结婚?至少给我们一个交代啊!”   另一位球迷听到这句话,眼睛已经含泪了,悲伤地说:“对啊,我的马尔蒂尼×卡卡联名款还没出生怎么就没了?”   卡卡目瞪口呆的看着球迷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规划着那个孩子的未来,他们真的在真情实感地为一个不存在的未来孩子感到遗憾。   片刻后,菲娜很认真地问道:“……为什么我们的分手还会影响米兰青训?”   “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后,又齐齐沉默。   菲娜突然意识到什么,脸有点红,小声地说:“而且……我们为什么要先有孩子再分手?”   “……重点不应该是我们还没分手吗?”卡卡揉了揉菲娜的头发,非常无奈地说道。   “哦,对哦。”菲娜这才发现自己被带偏了,恍然大悟地握拳敲了一下手心。   “原本想着自己就平息了,现在看来好像根本行不通。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了。”菲娜看着采访有点无奈地说道。   “明天正好是平安夜,我们去圣诞集市逛逛吧。嗯,就只是稍微伪装一下吧。”   卡卡把脑袋放到菲娜的肩膀上,环住她的身体,轻轻点点头。两人交握的手上,那颗绿钻在灯光下闪着漂亮的火彩。   在喧闹的圣诞集市,只做轻微伪装手牵着手逛了一个白天,确实是一个颇为有效的方式,大部分媒体都已经发现两人真实的感情状况根本不是外界猜测的那样滑向深渊。   除了零星几个小报还在嘴硬外,大部分媒体已经悄悄转了方向。放下心的二人这才各自和家人过着圣诞节。   在丰盛的圣诞节晚餐过后,卡卡欲言又止地看向父母。在更衣室的那场谈话后,这些天里他也明白了保罗说的那些对于菲娜意味着什么。   不管怎么样,总归要先解决事情,才能和菲娜谈感情。犹豫了许久,卡卡还是决定在今晚和父母进行一次彻底的谈话。   卡卡明显有话想说,却迟迟没有开口,博斯科和西蒙妮都已经感觉到了他的纠结。博斯科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来了。   博斯科让迪甘先回自己的房间,随后他看向卡卡,面上平静地说:“是为了经纪人的事情吧。”   卡卡愣住了,有点惊讶地看着爸爸。   博斯科在看到报纸上卡卡求婚失败的消息以后,从自己早就存在的顾虑出发,得出了和保罗相同的结论,“我已经猜到会有这一天了。”   卡卡看着父母两人略显平静的脸庞,终于明白父母比他更早的意识到现有的家庭结构存在的问题。   西蒙妮笑了笑,给儿子倒了一杯水,说:“卡卡,你认识菲娜七年,我们也认识了她七年。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孩子,我们并不陌生。”   博斯科即便已经下定决心,却没有立刻说话,他看向卡卡反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呢?卡卡。”   卡卡摸着杯壁,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半晌后他才抬头看着父母说:“我不知道菲娜以后会不会觉得……她没有办法真正成为我的家人。”   “所以我想我需要建立自己单独的家庭了。”   博斯科有一点欣慰,这就是他看见报纸心急如焚,却没有主动开口的原因,卡卡终于开始学着背负起为人丈夫应有的责任。与此同时,菲娜也在认真思考和卡卡结婚后所有人的关系,两个孩子不是突发奇想就决定缔结婚约。   但同时他又有一点心疼卡卡,如果他在第一次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就开始解决,这本是不该有的波折。   可是,他看着儿子已经不再稚嫩的脸庞,为人父母,最难的就是承认,自己的孩子已经成长到不再需要依靠自己了。   “明年,我们去找个职业经纪人和财务管理吧。我们也该把位置交出去了。”   西蒙妮也笑着点了点头。   “爸爸,妈妈……”卡卡眼眶微红,声音有点哽咽。   博斯科起身走到卡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儿子一个拥抱。   他们最终都意识到,有些边界不是为了把彼此推远,而是为了让彼此能够更长久地靠近。 第96章 摊开   圣诞节过后,菲娜送走贝娅特丽切后独自回了家。   因为提前给管家放了圣诞假期,所以整个房子此刻只有她一人,独处的时光总是很适合思考人生。   菲娜一边玩着游戏,一边在大脑里不停思考着这次和卡卡的“矛盾”。这次圣诞节家人很默契地没有询问她的感情状况,但是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不可能没看到那被报纸闹得沸沸扬扬的分手疑云,她知道这是家人对她的爱护。   菲娜无意识地操作着鼠标给电脑屏幕上的球星卡卡换着衣服。   卡卡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温柔、忠诚、重感情、信仰坚定,也愿意照顾爱的人。菲娜明白自己无疑是愿意与他迈入婚姻的。   但是自己究竟要怎样融入他的家庭呢?很多问题如果不及时解决,那么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各种琐事而磨损掉所有的爱。   她不希望两人走到只靠责任心才能对外维持体面的地步,菲娜在无人的房子里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卡卡在与父母公开谈话后,也解开了心结,心情愉快地从父母那里回来,还为菲娜带了西蒙妮特意做给她的小蛋糕。   车库里整整齐齐的停放着菲娜的车子,看来菲娜比他回来得还要早。按照菲娜的习惯,卡卡原以为一进家门就能看见菲娜坐在客厅忙着自己的事情。   卡卡有点奇怪的把小蛋糕放进冰箱后,突然想起来菲娜曾经在前段时间说过《AC米兰人生》和《AC米兰足球经理》要在圣诞节后正式上线,因此推测她多半在游戏房。   他小心翼翼的上了楼,推开游戏房的房门,菲娜果然坐在那里试玩着游戏。电脑屏幕在菲娜脸上映射出来的花花绿绿色彩遮掩住了她心不在焉的神情。   由于游戏房良好的隔音效果,菲娜完全没有听见卡卡回家的声音。虽然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还是有点惊喜的问道:“卡卡,你怎么上午就回来了呀?”   “菲娜,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卡卡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菲娜说道。   菲娜怔愣了一下,随后抿着嘴从椅子上起身,和卡卡两人面对面盘坐在地毯上。   “菲娜,你是担忧怎么和我爸爸妈妈相处才拒绝我的吗?”卡卡说完后,一直默默观察着菲娜的表情变化,看见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就知道保罗说的没错。   “之前我们说好了,你有什么困难都告诉我,为什么这次你自己想那么多,却完全不告诉我呢。我自己真的很难猜到哇。”   卡卡越说越委屈,用眼神控诉着菲娜。   菲娜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这件事情她真的很难开口。但同时她也有点奇怪卡卡怎么突然这么敏锐了,有点神奇地看着他。   “你这不是猜到了吗?”   这下轮到卡卡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快速眨了眨眼睛,想掩饰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还是诚实地说道:“……其实是……保罗告诉我的。”   菲娜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好笑的说道:“……你们男人居然讨论这种事情?”   “他们没有讨论出来,他们觉得你是不是厌倦我了。”卡卡想着那些胡乱给着意见的哥哥们,有点委屈的小声说着。   菲娜伸手捂住了嘴巴,不想让卡卡看见自己已经憋不住的笑容,她完全没有想到这群人的思路会跑到那里去。   卡卡确实没有发现菲娜的憋笑,还在继续说着,“最后还是保罗说了一些事情,我才发现……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我之前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如同保罗说的那样,这确实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听到这话,菲娜彻底收敛了笑意,她的眼睛盯着面露专注的卡卡一会儿后,又缓缓垂下眼眸,遮掩住了自己的震惊。   她一直觉得这个问题对于卡卡来说太复杂了,他没有办法理解的。卡卡确实不明白,但他愿意去寻找答案。菲娜忘记了,对于她的一切,卡卡一直非常认真想要理解和爱护。   “可是菲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觉得我会选择他们,而不是选择你吗?”卡卡执着地看着菲娜,想要和她将一切摊开,逼着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从这次事件中他也明白了很多,给予爱人的安全感,除了保护,还有“你可以告诉我那些可能让我不舒服的事情”。   那双漂亮的蜜糖色眼睛让菲娜一时有些无言,这确实是她内心深处真正害怕的东西。她了解卡卡,她知道卡卡爱她,但也很爱自己的父母,他不会轻易站到自己父母的对立面。   因此她害怕有一天,自己成为破坏卡卡和父母之间平衡的那个人,让他们爆发冲突。所以她选择避免这种伤害,不去沟通,不让卡卡被迫做出选择。   菲娜抿着嘴,犹豫了很久。最后她看着卡卡的眼睛,放松紧绷的身体,无奈地说道:“卡卡,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不知道告诉你以后,你要怎么办。”   “你爱你的父母,也尊重他们为你做的一切。如果我说这些,我害怕你会觉得我在否定他们,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   “因为这是我的问题,我希望自己想明白。”   菲娜不想把一个还没有解决的问题丢给卡卡,但她忽略了一个事情,卡卡作为她未来的伴侣,本身就有资格知道这个问题。   卡卡听她解释完后,没有如她所料的那样理解她,反而十分受伤地说:“可是菲娜,婚姻不就是两个人的问题吗?”   菲娜身体前倾,有点着急地说道:“卡卡,我……我只是不想让你为了我去改变你的家庭。”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希望我的家庭也能够接纳你。”卡卡叹着气,有点无奈地说道。   菲娜咬着下唇,有些无措的看着卡卡。这副茫然的样子让卡卡心里一软,他很坦然地告诉她,“菲娜,这次回家我和爸爸妈妈谈过了。”   菲娜真正的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除了还在说话的卡卡没有了任何画面,她完全没有想过卡卡会提前去处理这个事情。   卡卡抿着嘴,有点羞涩地说:“菲娜,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拒绝我的,但是我想过了,如果有一天我们结婚,我不希望你觉得自己只是加入了我的家庭。”   这时候菲娜才像个卡顿的机器,慢半拍的消化了卡卡所有的话。其实她一直觉得卡卡很晚熟,但实际上卡卡对于婚姻的成熟度并没有少她多少。   菲娜再次坐直了身体,既然要把所有疙瘩都解开,那就将所有顾虑一次性摊开吧,“里卡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家人在某件事上意见不同,你希望我是什么身份?”   “你要知道现实不是想象,没有那么理想,大家不会自动相互理解。”   卡卡以为自己已经解决了问题,他刚刚跟父母谈完,觉得自己已经迈出了非常重要的一步。经纪人交出去,财务独立,建立自己的家庭,不再让父母替自己处理成年人的事情。   但菲娜的这个问题又将他拉了回来,他其实只解决了表层的问题。而其中真正需要学习的,是如何同时拥有两个重要关系,并且不让其中任何一方吞掉另一方。   卡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慢慢合上了。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他原本想说“你是我的妻子,我会永远保护你”。可是,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和爸爸妈妈发生了冲突呢,难道自己真的可以毫不犹豫地站在其中一边吗?   他质问着自己,却发现内心深处的答案是“不知道”。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菲娜看着卡卡沉默的样子,也知道这道题有点超纲了。不只是卡卡,如果来问她自己,其实也没有答案。   卡卡很诚实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他摇了摇头说:“我现在不知道。不过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我明白了,卡卡。我们来一起学习吧,学习如何让自己融入一个大家庭。”菲娜点了点,对于卡卡来说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场谈话持续到暮色四合,两人的肚子都叫了起来才结束。有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有的问题他们还不知道如何解决。   婚姻这个话题被他们默契地暂时搁置了下来。他们愿意继续走下去,所以他们愿意互相学习,如何才能在未来新的身份里,不丧失自我,也不逼迫对方退让。   “今天厨师他们还在假期里,我们晚餐吃什么呢?”菲娜摸了摸肚子,头疼地看着卡卡。   卡卡拉着菲娜的手将她拉起来,等她站稳后,才笑着说:“妈妈给你准备了小蛋糕,如果你还想吃别的,我帮你煎小牛排?”   “西蒙妮妈妈的小蛋糕?!哦,好棒!”菲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后又有点嫌弃地说:“卡卡,虽然现在你的小牛排已经煎得很好了。但是……也不能一做饭就吃小牛排吧。”   卡卡眼含笑意,嘴上却不服气地回道:“你的黑豆饭有好到哪里吗?”   “你!”菲娜本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底气,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巴。   当天晚上,菲娜躺在床上,想起了博斯科和西蒙妮,他们现在已经完全围绕着卡卡转了好多年,事业重心也全放在了他的身上。而现在突然卸下了这份责任,他们一定会无所适从的。   或许可以有一个两全的方法,菲娜看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了已经就要竣工的足球学校。一个地处巴西、可能会持续扩张的土木工程项目,是不是和他们两个人完美契合呢。   菲娜随后叹了一口气,现在她除了足球城的前期建设资金,其余资金都在金融市场套着呢,现在想扩张也太早了。   但是这个念头还是在她脑海深处烙下了印记。 第97章 玩笑   在经过并不长的讨论后,卡卡和菲娜两人就做出了决定,今年的跨年夜他们打算一起在阿雷塞的家中度过。   由于是临时作出的决定,他们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布置好新年装饰,红彤彤的辣椒用来装饰着桌面,石榴和核桃也被妥善地放置在了托盘里。   不过双方家长出于对二人厨艺的不信任,各自派人送来了不少美食。在接连送走保罗和迪甘后,两人成功凑齐了一桌融合巴西、意大利风味的新年晚餐。   但是因为没有提前沟通过,所以玛丽萨的小扁豆配猪蹄香肠和西蒙妮的小扁豆汤撞了食材。   就在他们还在庆幸晚餐成功解决之时,菲娜听到了敲门声。随后在卡卡的好奇目光下,拆开了贝娅特丽切为两人点的晚餐。   两人彻底傻眼,第一层饭盒的中央,赫然又是一盘放着小扁豆配香肠的盘子。当三份小扁豆放上餐桌后,菲娜好笑地说:“好吧,卡卡。看来我们明年有三份财源滚滚了。”   卡卡为菲娜倒好饮料,又举起自己这杯向她庆祝道:“那就祝老板多赚点钱养我了。”   听出了卡卡在开玩笑,菲娜转身捏了捏卡卡的脸颊,怪声怪调地说:“好说,毕竟你年轻又貌美。”   没等卡卡反应,菲娜自己先憋不住笑了出来。如果不是卡卡眼疾手快将杯子放到桌子上,他的衣服就要在今晚提前焕新了。   晚餐过后,吃得心满意足的两人坐到了后院的藤椅上。   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伴着满天的烟火,两人在槲寄生下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吻毕,菲娜和卡卡额头互相贴着,两人的眼睛里只有满满的对方。卡卡捧着菲娜的脸颊,又情不自禁啄吻了几下。   直到钟声彻底消散过后,两人才重新坐回椅子里,欣赏着美景,慢悠悠地互相喂给对方十二颗葡萄与七颗石榴籽。   也许是三份小扁豆带来的财运buff,新年第一天,菲娜在去公司听克劳迪娅的月初汇报时就迎来了好消息。   在本年度的最后一天进行发售的两款游戏,公司依据第一日的销售额来判断,作为买断制的《AC米兰足球经理》在第一个月基本可以收回研发成本,后续的DLC将作为主要利润来源。   《AC米兰人生》则采用了免费模式,主要的收入来源于游戏周边。第一批BJD娃娃及配套的服饰也已经销售一空,与游戏及娃衣同源的成人与儿童款服饰也销量颇为不俗。   在离开公司时,菲娜顺手把提前预留给球员们的整套游戏周边带回了家,原本想先给卡卡看的,但她忘记昨天卡卡说过要和迪甘出门。   因此菲娜顺势转移了目标,在下午敲着哥哥家的大门。她原本想将周边和带给两个孩子的礼物藏在身后,给大家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大包小包的盒子完全藏不住。   就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保罗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门,倚在门框上好笑地看着她。   不知道努力的妹妹何时会发现哥哥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呢。菲娜的答案是立刻,光线带来的变化迅速就让菲娜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菲娜将手里的盒子塞到保罗手里后,毫不客气的指责道:“保罗,你开了门却不跟我说,是打算吓我一跳吗?你也太坏了!”   熟悉菲娜倒打一耙能力的保罗不为所动,反而轻笑着关上门,说:“现在家里可没有会为你说好话的人哦,菲娜。”   一听这话,就明白阿德里安娜又带着孩子们出门玩儿了,菲娜坐在沙发上眼睛一转,语气放软拉长声音说:“菲娜的亲爱的哥哥呀。”   这种甜蜜陷阱也是菲娜的老套路了,保罗将礼盒放到茶几上,好整以暇地喝了口水,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我有一个非常好的想法。”   “先说是不是把什么东西弄坏了。”   “……”菲娜坐直了身体,皱着眉一本正经地反驳道:“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保罗放下水杯,长腿交叠,挑着眉说:“因为你每次这么叫我的时候,后面通常都有点什么坏消息。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听到你这样说话时,就在你身后看见了我的那一箱泡水的可怜唱片。”   “我……后来不是跟妈妈要钱重新买给你了吗。”菲娜有点心虚,显然已经想起了还很年轻的保罗那天塌的表情。   保罗无奈地摇了摇头,已经不想回忆那些惨痛的过往了。   菲娜假装咳嗽一声,眼睛有点飘忽,“要不要给我一笔赞助费,我帮你把‘甜蜜年’加入游戏?”   听到这话,保罗气笑了,伸手敲了下她的脑袋,“为什么是我给你赞助费?不是应该你支付品牌授权费吗?”   虽然不疼,但菲娜还是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说:“要听实话吗?”   保罗双手抱胸,看着菲娜又要编出什么瞎话。   “哥哥,首先你这个logo真的有点影响销量。其次,我这是在为你创造价值。”   “最后,波波肯定也不会介意。”   保罗立刻抓住了菲娜话语里的漏洞,问道:“你问过波波了?”   没想到保罗这次这么敏锐的菲娜,很明显动作僵了一下,“……还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介意?”   “因为波波是个好人呀。”   保罗看着理直气壮的菲娜,在心里默默的想着,什么好人,你只是觉得他更好骗吧。   “而且我是在帮你做宣传呀。”   “菲娜。”   “嗯,哥哥~”菲娜立马笑着回应道。   “你这是在做生意,还是在抢劫?”   “当然是在做生意喽。”   那赖皮的妹妹没有办法,保罗也在内心思考着菲娜这个联动的可能性。只是,他抬头看了眼正晃着腿玩茶几摆件的菲娜,不能让她什么都如愿。   就在保罗准备继续压价的时候,菲娜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起来,“嘻嘻,哥哥,其实你也挺好骗的。”   保罗动作一顿,原本要说的话也咽进了嘴里,抬起眼睛看她。   “我其实没打算跟你要赞助费。”   保罗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得意的妹妹,终于明白自己刚才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半天。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靠回沙发,“所以你刚才说那么多,是在逗我?”   察觉到危险的菲娜立刻往沙发另一边挪了挪,抱着靠枕,十分诚实地点点头。   气笑了的保罗眯了眯眼睛,语气平静地说:“联动当然可以。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得给我授权费。”   这下轮到菲娜沉默了,她撅着嘴吧控诉地看着保罗,小声地嘀咕道:“哥哥,你怎么还记仇呀。”   “跟你学的。”   经过一番友好协商,两人充分交换了意见,在联动上新方面达成了一致。   新年过后,短暂的冬歇期就到了尾声。1月2日,球员们开始前往迪拜进行赛前集训。   在他们结束集训回到米兰,开始本土的训练后,菲娜也选择了天气晴朗的一天,跟着卡卡踏入了米兰内洛。   看着菲娜一一将手里的精美包装袋递给众人,连新来的帕托手里都有一份。加图索调侃地说道:“菲娜,怎么这次每人都有两套吗?”   菲娜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心情很好地说:“对啊,你们上回不是嫌一套少吗。但是再多就没有了,要是觉得还不够,那就自己去买吧。”   “可是上回那个香水,我想去支持你一下,就没买到。”   菲娜头也没抬的继续分着袋子,说道:“那个是限量款啊,你们要对自己的人气有点数。这个不限量,应该好买一点。”   一拿到就迫不及待拆开的因扎吉看到里面除了BJD衣服,还有成人和儿童服装,突然说:“菲娜,这个儿童款的衣服给我也没有用啊。”   “你可以送人。”   因扎吉被噎住了,随后不服输的继续试探道:“……你有没有觉得这样有点少。”   菲娜站在他的面前,叉着腰,“你到底想干什么?打算集齐七套,召唤神龙吗?”   卡卡和迪甘站在因扎吉身后,两兄弟被菲娜的话逗到笑出了声。   见试探没有成效,因扎吉只能暂时放弃从菲娜这里寻找突破口。菲娜得意的看着他的背影,为自己的机智轻轻鼓了鼓掌。在亲哥那里输掉的场子,成功在二哥这里找了回来。   第二天,因扎吉询问过卡卡,确定菲娜来了内洛后,就在一直跟着卡卡,试图找到菲娜。   苍天不负有心人,他最终在更衣室外看到了菲娜,一脸幽怨地说道:“菲娜,你昨天还说这个不限量,应该好买一点。”   菲娜停住了走向卡卡的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对啊,怎么了?”   “红黑世界我想要的那几款都没有,我就去线下。”   “结果线下也没货,而且人太多了,我不仅什么都没买到,还被球迷认出来了。”   菲娜有点心虚,这好像确实是她给了错误的引导,“……那确实有点倒霉。”   因扎吉继续控诉道:“所以你们公司为什么备货这么少?”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现在公司日常执行已经不归我管了。”   “可是我本来还想再买两套的。”因扎吉垂头丧气地说道。   卡卡也在他们说话间走了过来,凑到因扎吉的面前,好奇地看着他说:“皮波,你又没有孩子,要那么多套干什么?”   菲娜也点了点头,掰着手指算着,“对啊,你一套,西蒙内一套,不就正好吗?”   因扎吉望着两个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为什么,彻底没办法了,耍赖道:“可是我就是想再买嘛。”   “所以你应该再给我一套。”   “没有。”菲娜摊了摊手,随后眼睛一转,状似认真地说:“不过,你下次要买记得提前告诉我。”   因扎吉眼睛一亮,有点惊喜地说:“那你给我留?”   菲娜坏笑着说道:“不是,我让你早点买。”   看着因扎吉无语的样子,菲娜揽住卡卡的胳膊,大笑地离开了。 第98章 新经纪人   卡卡的财务管理在找寻到合适的人选后,西蒙妮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干脆利落地交出了这部分权利。   可是与此相反,卡卡经纪人的选择仍然陷在停滞之中,就在博斯科放出要为卡卡寻找一名职业经纪人的消息之后,如同雪花一样的申请从各地纷至沓来。   这个星球最顶尖的足球球员之一要寻找自己的经纪人,这是多么令人心动的消息。哪怕博斯科和卡卡都明确表明不会接受太多的商业活动,也抵挡不住他们的热情。   诸位职业经纪人已经眼馋这位球星好久了,原以为按照巴西人的家庭模式,这辈子不太可能有运作他的机会,谁能想到呢,博斯科会突然想开了。   就在博斯科还在考察着各个职业经纪人之时。   随着时间正式进入奥运年。从2月开始,外界对于各国的代表团讨论越来越多,备受期待的足球无疑是讨论度最高的那一个。   而各国可以携带的三名超龄人员也引起了超高的猜测,才在去年获得个人荣誉大满贯、处于当打之年的卡卡成为了各家媒体默契的榜上客。   菲娜勤奋地早起了几天后,再次放弃了每天搭乘卡卡的车前往内洛。此时在独自一人坐在餐桌上,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管家刚刚送来的报纸。   她看见报纸的内容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等待已久的奥运会真的快要来到了。她开始畅享自己到时候都要去哪里看比赛,但在这之前还需要确认一个重要的事情。   菲娜拿出手机,决定立刻打电话给小叔,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苏维正那边还有些喧闹的背景音,看起来没有呆在家里。   “小叔,之前拜托你帮忙跟赞助商要的票都到了吗?”   苏维正向朋友们挥挥手,一个人举着手机走到了包厢外,靠在栏杆上好笑地问道:“每次突然想起来就又问一遍?早就给我们菲娜小姐准备好了。”   菲娜手指扣着桌布上的花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地说:“那个,小叔你还能再帮忙要两份吗?”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苏维正还是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带着震惊地说:“大小姐……你不早说。你知道竞争有多激烈吗?咱家还足有六口人,还有一份卡卡的。要不是你叔叔我和人家儿子从小一条裤子长大的,还要不到呢。”   “而且这都2月了,他们手里还有多少,真不好说。你这是打算给谁要?”   “是卡卡的爸爸妈妈和弟弟啦。”菲娜脸颊微红,既然开始学习如何融入各自的大家庭,那么做事就不能只考虑她和卡卡两人了。   “你没问贝娅吗?”   “要是你这边没有,我再问妈妈嘛。”   菲娜叹了口气,只是比赛门票的话,还可以去奥委会买。但是开幕式和闭幕式的抽选阶段早就结束,现在要是想要,只能看各大赞助商和转播商手里的门票了。   苏维正了然,虽然贝娅特丽切不会介意帮菲娜这个忙,但是被妈妈调侃的滋味儿可不太好受,“行吧,我再帮你去问问。要是要到了——”   “记得!让爸爸给你做烤鸭。”菲娜立刻反应过来,毫不留情的将爸爸推了出去。   苏维正满意的点了点,“很好,不亏是小叔的乖侄女。”   挂断电话后,菲娜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今天米兰细雨绵绵,她有点犹豫,但为了不错过卡卡的那通来自巴西的电话,她还是决定出门前往内洛。   卡卡有些惊奇的发现最近菲娜开始变得有些粘人,在没了大量工作后愈发爱睡懒觉的她开始一天不拉地跟着自己一起去训练,甚至每场比赛都坐在观赛区。   虽然他十分喜欢并且也享受菲娜每天黏着自己,但卡卡还是有些不解菲娜这突如其来的黏人究竟因何而来。   因此他在3月10日的比赛结束后,叫住了正兴高采烈的往大巴走去的菲娜,“菲娜,你最近是在模型上有什么重大突破吗?”   “没有哇。”菲娜摇了摇头。   卡卡更奇怪了,难道?他有点迟疑地说道:“你也知道,我每天都很乖的。”   “嗨,我怎么也不会怀疑你呀。”菲娜恍然大悟,揉着卡卡的脸颊,笑着说:“这不是奥运会要来了嘛,嘿嘿,我希望能够成为最早得知好消息的人。”   “这个电话没那么早打过来的。”卡卡终于明白菲娜这段时间的异常是因为什么了,他有点哭笑不得地说道。   菲娜鼓了鼓腮帮子,不服气地反驳道:“那说不定呢。”   时间就在菲娜的期待下一点点流逝,邓加的电话暂时没有等来,但等来了卡卡的新经纪人。   卡卡在和父亲博斯科一起查阅了大量的经纪人简历后,再将一些不符合他们需求的经纪人筛选出去。   最后,他们的面前只留了三份简历。卡卡在仔细翻看了所有简历后,拿起了最左边的那份。   温琴佐·法拉利,这是一位在意大利足坛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律师。早期主要给俱乐部处理合同、肖像权和劳动纠纷,后来才开始代理球员。   他虽然没有特别大的明星客户,名气并不算大,可是在业内评价却颇高。他经手过的合同很少出问题,也十分乐意尊重球员本人意愿,极为擅长对外维稳球员形象,并与各个品牌之间保持良好关系。   博斯科看见儿子拿起温琴佐的简历,这三份里他其实最不看好的就是这位,因此他直白地向卡卡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他没有什么大牌客户,真的能处理好你的商业事务吗?”   与他不同,卡卡看起来对温琴佐十分满意,“可是他代理过的球员都和他合作了很多年。”   “而且他好像很少主动推动球员转会。”   博斯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赞赏的地方,对于球员来说,合适的转会可以极大的提高身价,“这有什么值得称赞的?也许他只是不擅长这个。”   “或许吧,但至少他不会因为自己的佣金,就让我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情。”   眼看卡卡的满意都要溢于言表,博斯科坦诚地说:“卡卡,我不喜欢他运营的方法。”   “爸爸,但是我喜欢。”卡卡的手指压住这份简历,非常认真地看着博斯科说道。   博斯科想起了自己要放权的承诺,叹了口气说:“……那就试试吧。”   与新经纪人见面那一天,卡卡特意带上了菲娜,让她也作为自己的家庭成员一起参与进来。   菲娜坐在卡卡的旁边,悄悄打量着这个可能的未来经纪人。作为一个几乎零差评的职业经纪人,他看起来和善可亲,从进入房间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给人的第一印象十分舒服。   整个谈话过程,在充满专业性的同时,也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像极了克劳迪娅在最初给她的感觉。   “里卡多先生现在已经拥有了金球奖、足球先生这些级别的足坛地位,也是AC米兰的绝对核心,他的巨额商业价值已经摆在那里。”   “外界不需要说也知道他的价值,我们需要做的是保护他本人这个品牌。”   “当然,作为他的父亲。博斯科先生,我会在尊重卡卡本人的意愿的同时,充分理解您的判断。”   菲娜用余光看了一眼博斯科,原本对温琴佐还有些不太满意的他,此时脸上的神色也舒缓了不少。   她不由自主将钦佩的目光投向了温琴佐,温琴佐在察觉了菲娜的眼神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这对小情侣给他的感官都十分良好,如果真的能和卡卡签订合同,这应该会是一份相处融洽的合作。   最后卡卡与温琴佐在博斯科默认的视线下签署了一份时长五年的经纪人合约。   刚刚上任的经纪人先生转向自己的雇主,非常明确地问道:“里卡多先生,我希望在正式开展您的经纪事务之前,向您核实一些事情。”   卡卡点了点头,随后温琴佐开始自己非常详细的询问。   “你愿意接受什么品牌?哪些事情你绝对不希望发生?你未来五年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如果一份合同能让你多赚三百万欧元,但会影响你的职业规划,你签不签呢?”   卡卡非常认真地回答着温琴佐的每一个问题,也终于明白了简历上那句“乐于充分尊重球员本人的意愿”代表着什么。   卡卡第一次拥有了一个真正站在他本人立场上的职业代理人。   菲娜坏心眼地想,以后埃琳娜和加利亚尼要非常头疼了。温琴佐看起来就是那种,和他谈完一场非常激烈的商业谈判,走出门的时候,还觉得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如同菲娜第一次见面时所判断的那样,温琴佐非常擅长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他认真对待。   他会记住很多细节,卡卡只对他说过一次不喜欢的东西,过了很久他还能记得。   菲娜开始有意识地观察着温琴佐,这个人在见到不同的人,就会精准调整自己的表达方式,来和对方谈论对方最在意的事情。   让别人即使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会觉得自己被羞辱或者被利用。   在围观了温琴佐与俱乐部的一场酣畅淋漓的谈判后,菲娜完全没有作为股东的自觉,反而惊叹地对着卡卡说道:“温琴佐先生太厉害了,我以后应该多学学他的。”   卡卡想起菲娜笑着看向球员,但眼里满是杀气的样子,非常诚实地说:“菲娜,其实你也不用学得很像。”   另一边的博斯科在结束了天天替儿子跑商务的日子后,既有闲赋在家的失落,又带着一丝怅然对着妻子说道:“原来我不处理这些事情以后,卡卡也没有失去什么。” 第99章 奥运会前夕   4月,意大利选举结束,贝卢斯科尼再次获得胜利,成为意大利的总理,并于5月8日奎里纳莱宫向民众宣誓就职。   加利亚尼是真的会这位老伙伴高兴,这段时间菲娜每次在俱乐部遇见他,都能察觉到他那发自内心的喜悦。   但接下来接连发生的两件事就让他脸上惯常出现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5月12日,远在中国的四川汶川发生了特大地震。而随着对于中国市场的了解,俱乐部已经将它视为主要市场之一。   在消息得知的第一时间,埃琳娜与加利亚尼就申请召开了董事大会,最后决定以俱乐部名义向汶川捐赠了一批物资与善款。   在“中国行”之后,与那里的人们有了深入接触的球员也没办法将这则消息只当作遥远新闻,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世界的伟力下被抹去。   球员们在和菲娜商讨过后,私下以个人名义购买了一批物资,委托贝娅特丽切帮忙送往了灾区。   灾情总会过去,人也要向前看。在做了一切能够做到的事情后,大家也慢慢将注意力放到了眼前。   但加利亚尼并没有太过放松,他的心里还藏着另一件事。时间就在加利亚尼的担忧和菲娜的期待中,来到了5月17日。   这一天,巴西国奥队主教练邓加提交了一份50人的庞大候选名单。消息一经公布,很快就被各国媒体带到了世界各处。   加利亚尼看着报纸,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卡卡赫然在列。奥运会不属于国际足联强制放人的赛事,所以俱乐部有权拒绝。因此虽然菲娜这段时间的期待俱乐部上下都看在眼里,但他还是试图挣扎一下。   当天下午,他专程前往内洛,成功在场边找到了正充当啦啦队的菲娜。   鉴于贝卢斯科尼在出任总理后,将俱乐部重大事务的决议权完全交给了菲娜,因此加利亚尼不得不来说服她。   菲娜跟着他走到了主楼的办公室里,刚坐到椅子上,就听见加利亚尼说:“菲娜,巴西国奥队的这个名单里,卡卡、帕托,还有迪甘,奥运会和新赛季的时间太接近了,会很影响球员的竞技状态。”   “万一受伤了那更麻烦……”   菲娜摆了摆手,看着眉头紧皱的加利亚尼,说:“哎呀,我们买球员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状况吗?太过依靠单一的主力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更何况我们能参加奥运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说句不好听的,剩下的很多球员年纪都大了,你要是塞给国奥队,人家比你还害怕受伤呢。”   “所以啊,你不要老沉迷于买老将呀,多给年轻人点机会嘛。这次夏窗就是很好的机会,多去看看年轻球员。”   加利亚尼看着不以为意的菲娜内心嘀咕,这话说的老气横秋,明明俱乐部里除了青训营的孩子和帕托外你就是最年轻的了吧。   但他面上没有泄露出来,只是哭笑道:“但是梯队建设还需要一段时间,现在一线队能依靠的只有他们啊。”   看出了加利亚尼紧绷的神经,菲娜决定宽慰一下他,事情还没有到很糟糕的地步,没必要提前焦虑。   “这还不是最终名单嘛,不要太过紧张。他们的身体负荷还在健康范围内,另外如果真的进了,他们每次比赛结束,我都会找时间在他们随行医生检查后再做一次评估的。”   看着菲娜离去的背影,加利亚尼有些欲哭无泪,劝说球员自己放弃吗?加利亚尼很了解这些球员们,除非国奥队自己不选择他们,否则一个个的都是犟种,不可能不去的。   事已至此,他只能虔诚的希望上帝祝福,邓加放弃米兰的球员,即便他也明白这种可能性非常渺茫。   在正式名单出炉前,邓加还会和球员们进行一次确认。卡卡索性在不用手机的时候都交给了菲娜来保管,   电话来临的那一天非常寻常,卡卡正在书房认真地为球迷们写着回信,菲娜则拿着一本新买的漫画坐在他的旁边,慢吞吞地看着。   两人每周都会从浩如烟海的粉丝来信中抽选几箱抱回家中,随着卡卡的人气越来越高,仔细阅读每一封来信已经变得不太现实。   菲娜从来也不会阅读这些信件,很多时候粉丝写给偶像的话中会藏着很多不想让第三方看到的私语。   可是那些没有被选中的信件,最终也只能由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帮忙回复。或许应该复制几个卡卡,一个去写信,一个去踢球,一个去参加各种电视节目。   菲娜突然被自己的奇思妙想逗笑了,原本安静的书房突然充满了她乐呵呵的笑声,引得还在认真写信的卡卡回头看向她。   笑容是会传染的魔法,卡卡哪怕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笑,却也没有忍住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两个人东倒西歪地傻笑了半天,直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两人的手机同款不同色,菲娜立刻就意识到了是卡卡的来电。   她迅速放下手里的书,双手捂住嘴巴,只露出亮晶晶的眼睛,眨啊眨地看着卡卡。   卡卡眼中的笑意还没有消散,他有种预感,这可能是菲娜盼望了几个月的那通电话。   果不其然,随着两人用葡萄牙语的交谈,菲娜的身体也越凑越近,不过仍然礼貌的保持了一段距离。   卡卡见她那别别扭扭的样子,动作干脆的将她拦进自己的怀里。   在确认了卡卡本人的意愿后,邓加挂断了电话。   这或许是卡卡能够参加的第一届也是最后一届奥运会,又是这样一个极具纪念意义的城市,谁说不是命运使然呢。   随着07/08赛季的落幕,各国的国家队也在6月份开始了各自的备战期。   在考虑了卡卡的赛程安排后,菲娜决定收拾行李,和他一同前往。即便两人只能在赛后相处很短的一段时间,但也足够菲娜确认卡卡的身体状况了。   同时,在征求了邓加的同意后,菲娜安排了一位理疗师全程陪同在卡卡身边,让他能够在接下来的世界杯预选赛和奥运队友谊赛后,获得充足的恢复。   当然作为一名优秀的老板,菲娜也没有厚此薄彼,同样为帕托安排了一位理疗师。   作为家属的菲娜也不是第一次跟随卡卡参加国家队的比赛,自然不会去触碰队伍的底线。   因此在卡卡训练的间隙,菲娜就会带着保镖一起探索当地有趣的特色文化。当然,偶尔也会想起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去观察一下当地的足球市场。   卡卡在结束每天的训练后,总会在有限的见面时间里收获一只打扮成当地人模样的女朋友。   菲娜非常快乐地递给了卡卡一个丑丑的玩偶,随后神秘兮兮地小声跟卡卡说:“卡卡,今天你训练的时候,我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店哦。”   旋即在卡卡打算开口的时候,假装遗憾地说:“唉,我真为你感到可惜,你吃不到。”   卡卡给她理了理散落的头发,没搭她的话茬,反而温和地说:“你又自己跑出去玩了?”   菲娜伸出右手食指在卡卡面前晃了晃,又在卡卡面前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买的衣服和饰品,“什么叫又?我这是在考察。”   卡卡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所谓的“考察”十有八九是吃东西、逛街和买奇奇怪怪的东西。而返程时,那原本只有一个的行李箱,多半又要增加了。   他逐渐发现,在学会放下重担后,菲娜每次跟随他外出比赛,都是获得了一个合法理由,在世界各地到处玩。但是,这样也挺好的,卡卡心想。   在结束了阿根廷和乌拉圭的预选赛后,同时作为国奥队成员的卡卡和帕托继续跟随邓加回到了巴西。他们将在国内完成本届奥运会的第一次友谊赛。   6月22日的比赛完美结束,球员们获得了大约一个月的短暂假期。   菲娜和卡卡打算去看一下他们的足球学校,这所学校已经在今年年初完成交付,各学科的老师和教练也已经招募完毕。由于两人各自的日程安排,今年秋季的开学仪式他们注定无法参加。   学校此时已经开始向全巴西的孩子公开招生,代理人没有辜负他们的委托。在前来报名、参加基础体检与测试的孩子中,能够看出有很多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中。   两个人带着墨镜站在报名点的不远处,但是没有太多家长和孩子注意到他们,或者说即便注意到了,这些孩子最重要的也是把握住这次机会。   一个学校所能容纳的学生终究是有限的,谁也不知道在轮到他们之前,学校会不会已经招满了人。   即便有卡卡和菲娜身后的AC米兰背书,一个全新的学校模式,愿意尝鲜的也大多是家境贫寒的人,他们手里能握的牌不多,所以每一张都要抓紧。   看着那些家长脸上紧张的神色,菲娜忽然感觉鼻头一酸,眼泪就要流下来。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意,一转身就发现,旁边的卡卡早已偷偷在抹眼泪了。   两个人隔着墨镜对视一眼,感受到了对方深受触动的内心,卡卡将菲娜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感慨良多。   而也是这一刻,菲娜看向这所崭新的学校,将心里的那个方案再次落实,不止是为了博斯科和西蒙妮能够找到新的人生方向,也是为了这些还有着无限未来的孩子们。   菲娜紧紧握住了卡卡的手,快了,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在灾难中长出来的机会就要开花了。 第100章 相遇   8月3日,理疗师们在卡卡和帕托踏上前往沈阳的飞机后,脱离了巴西国奥队,返回了意大利。   和友谊赛的宽松不同,奥运村有自己严格的制度,每个代表团可以携带的人员都是有限的,因此理疗师无法和他们一同前往沈阳赛区。   菲娜则在越南逗留了一天,才启程前往北京。巴西队的首场比赛定在8月7日,在考虑了开幕式门票的难买程度,以及苏维正的心理平衡问题,她放弃了去观看卡卡比赛的想法。   这是一场期待已久的盛会,整个首都人声鼎沸,菲娜混在人群中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西蒙妮等人早在卡卡还在越南踢最后一场友谊赛时,就已经抵达了北京。   原本菲娜还在担心他们会有些不太适应,毕竟是在一个陌生的国家里,周围也没有熟悉的人和语言环境。   而为了一起去看开幕式,苏维远申请了调班,现在和贝娅特丽切都被各自的工作绊住了脚,暂时还无法抽出身来接待他们。   可是她还是小看了苏维正的社交能力,等菲娜回到家时,苏维正已经与他们亲如兄弟了。   菲娜推开门的时候,西蒙妮正在和奶奶艾璇讨论着午餐的样式。   苏书达教着博斯科如何下围棋,苏维正和迪甘站在各自的爸爸身后,整个画面和谐的不得了,好像大家一起生活了很久似的。   苏维正抬眼一瞧,就看见了呆站在家门口的菲娜,他随意地抬了抬手,笑着说道:“哟,我们菲娜回来啦。”   他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所有人都看向了菲娜,不同语言重叠一起,叫了她的名字,“菲娜。”   菲娜的脸上立刻洋溢起了灿烂的笑容,“嗯,我回来啦。”   菲娜回到自己的房间放好行李后,就十分丝滑地加入到了围棋小队。   在瞧见菲娜那掩饰不住的兴奋劲儿后,苏维正不免有些牙疼,作为世界上最不尊重“观棋不语”的人,这盘棋将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菲娜演变成她与苏书达的战役。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克制了很短的时间后,菲娜没有忍住指导起了博斯科。   在博斯科乐呵呵地听从她的指令走了第一步棋后,整个局面迅速失控。   苏维正赶在老爷子打算迁怒于他的前一秒,拉住了迪甘,用英语说道:“走吧,迪甘。我们去看看厨房怎么样了,优秀的男士应该乐于为其他人分忧解难。”   迪甘还没说话呢,就被他拽到了厨房。艾璇和西蒙妮愉快地接受了他们的帮助,苏家的男人们都很有做饭天赋,很快苏维正就收获了西蒙妮和迪甘赞叹的大拇指。   苏书达此时的心情就没有那么妙了,但他又从不舍得对菲娜说重话,不想背锅的苏维正也早已迅速溜走,他只能独自生着闷气。   反倒是博斯科察觉到了异常,轻轻咳了一声,看着一旁的茶壶,装作有些为难地对着菲娜说道:“菲娜,能否请你为我们加一壶水呢?你爷爷的茶叶非常好喝,只是……”   从棋局里抽离出来的菲娜看看郁闷的爷爷,再看看博斯科,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拿起还有半壶水的茶壶离开了。   博斯科这才带着笑意,继续和神色微霁的苏书达手谈。   而与此同时在中国东北的卡卡,也在训练间隙有点担忧的想着家人。   训练结束后,他原本想回宿舍给菲娜打一个电话。却不成想,在半路上遇见了一队中国记者。   面对记者们有些兴奋地眼神,卡卡压下了心中杂乱的想法,微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卡卡,巴西与比利时的比赛将在后天开打,不能前去北京观看开幕仪式,会不会感到有些遗憾呢?”   “是的,非常遗憾。菲娜的叔叔为我也购买了开幕式的门票,可是我还有比赛。”卡卡在记者惊讶的目光中,没有等待翻译的转述,用着缓慢但语调正确的中文回答着他的提问。   语言是了解一个人所受到自己国家文化影响的入口,在和菲娜正式确认关系后,卡卡一直在努力的学习着中文。   他希望能够像菲娜那样,可以流利的用对方的母语与其亲人对话。   但中文与葡萄牙语没有共同之处,所以他的学习进度没有当年学习意大利语那样快。不过只要不涉及长难句,进行一些对话还是没有问题的。   随着卡卡的话音落下,记者态度更加柔和了,他放慢了自己语速,继续问道:“那瑟拉菲娜会去现场观看你们和比利时队的比赛吗?”   卡卡微微反应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态度自然地说:“不会,她现在在北京,和我们的家人在一起。”   “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卡卡笑着说:“因为菲娜觉得,她的叔叔很艰难地买到票,我已经没有机会看开幕仪式了,她就不能再错过。”   记者了然地笑了,开幕和闭幕仪式作为最重要的活动,普通观众都是实名制报名,再公开抽选出来的。能为一家人准备好门票,那多半是从各个赞助商手里获得的。   他没有纠结这个事情,转而问起了最感兴趣的话题,“那么对于同组的中国队呢?你们将在8月13日迎来比赛,中国队又是东道主,你对这场比赛有什么期待?”   摄像师也将摄像机完全对准了卡卡的面部,仔细拍摄着他的表情。   卡卡自然地换回了熟悉的语言,非常体面地说道:“我们当然希望能够赢下每一场比赛。中国队是东道主,有主场优势,球迷会给他们很大的支持,所以我们会认真准备这场比赛。”   作为体育频道的记者,他自然是知晓卡卡在中国的人气的,他有点揶揄地说:“卡卡,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现场的中国球迷会支持你们,还是支持中国队?   卡卡听出了他的打趣,笑容更大了,“我不知道,也许会有很多人支持中国队。当然,我希望也能听到一些支持巴西的声音。”   “那如果中国队进球了呢?”记者紧接着追问道。   卡卡耸了耸肩,“那我会希望他们不要进太多。”   自家人了解自家事,中国队的实力大家也有目共睹,记者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都知道一年以前AC米兰来中国访问时,和国奥队有进行过一场友谊赛,那次AC米兰赢得很轻松。”   “而这次你作为巴西队的球员,再次来到中国,有没有向瑟拉菲娜了解过中国队?”   “有一点,她比我更了解中国足球。不过菲娜知道的也不多。”说完,卡卡想起了菲娜那糟糕的足球天赋,满眼笑意补充道:“因为菲娜并不擅长运动,她会把球踢到任何你想不到的地方。”   记者好像也跟着卡卡一起看到了菲娜在球场上的表现,好奇地问道:“所以她平时会踢足球吗?”   卡卡非常诚实地说:“不会。”   “一点都不会?”   “是的,她更擅长看别人踢球。”   记者将话筒递得更近了些,“那她支持哪支球队?中国?意大利?还是巴西?”   “她希望我能够获得胜利。”卡卡脱口而出,随后意识到面前的是中国人,小小的补充了一句,“至少她告诉我是这样的。”   在采访的最后,记者照例地问了一句,“所以这次来到中国,除了比赛之外,你还有什么特别期待的事情?”   “我希望比赛结束以后,可以和菲娜一起去看看北京。”   晚上菲娜听着卡卡讲述自己遇见中国记者的事情。   她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庞慢慢僵住了,笑意停滞在眼睛里。她太明白那个台标的含义,也清楚此时民众对于体育新闻的热情。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你跟记者说我不会踢足球?”   “这是事实。”   “你还说我会把球踢到奇怪的地方?”   “这也是事实呀。”   “哦……卡卡。”菲娜呻吟道,这也就意味着她的糗事即将传到几乎全国人民的耳中。   这和当年因扎吉制造出来的新闻还不太一样,两个国家的人口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卡卡沉默了一小会儿,带着笑意道着歉,完全没有意识到菲娜好面子的程度,“好吧,对不起。”   “没关系。”听见卡卡这样说,菲娜还能怎么回答呢,她只能拍拍胸脯安慰自己,起码画面里不会出现自己的脸,大家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其实这真的不是一件特别大的事情,没有人规定所有人都会要踢足球。但是问题就在于菲娜太要面子了,而苏维正显然也是知道菲娜这个弱点的。   于是,第二天早上。看到新闻的苏维正,一脸坏笑地靠近菲娜,“菲娜,听说你足球踢得很烂?要不要小叔教教你?”   菲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直把他看得有些发毛。随后菲娜缓缓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危险气息。   “奶奶!小叔刚刚嘲笑我——”   苏维正震惊地看着一秒变脸的菲娜,她躲在了艾璇身后,从捂着脸的指缝里冲他微微一笑,眼角还带着泪花。   但很显然,这一幕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看到。整个家里的人都带着不赞同的眼光望着他,偏偏菲娜的话还让他没有办法反驳。   正巧此时,已经结束了加班的苏维远站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   听见门开的声音,苏维正回头看了一眼,但又很快地回过了头,依旧垂头丧气地听着艾璇的数落。他知道哥哥虽然不会无限度地站在女儿那一边,但也不会站在他这里。   苏维远自然是看到了菲娜的假哭,不过他在了解菲娜的同时,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弟弟。捉弄不成反被咬,这几乎是他们二人的常态。   他径直走向了博斯科和西蒙妮,在巴西时,他与他们见面次数不多,但每次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像是约好了一样,贝娅特丽切也从新加坡赶了回来,几乎可以说是与苏维远前后脚进了家门。   两个家庭终于彻底相遇了。 第101章 半决赛   一大家子人在开幕式聚集后,又自然的在之后散开。   直到——8月13日,众人才齐聚秦皇岛,共同为各自支持的球队加油助威,这其中也包括了原本打算去看意大利队比赛的贝娅特丽切。   既是命运的巧合,也是双方实力巨大鸿沟带来的高概率事件。中国队如同六年前的日韩世界杯一样,再次与巴西队在C组碰面。   当年那场比赛菲娜没有看成,而如今这场,她可不能错过了。   不过由于现场的中国队球迷过多,身穿巴西队球衣的博斯科等人出于对安全性的考量,选择坐在了卡卡的家属席上。   这不是一场很有悬念的比赛,但他们见过过激的球迷会有多疯狂。   而菲娜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和爸爸他们坐在一起。原本她是想为卡卡个人应援。不过遗憾的是,观赛规则明确禁止携带非参赛国家的旗帜,也不允许携带横幅、标语等。   “所以你就两手空空的进来了?”苏维正隔着父母与哥向着菲娜喊道。   菲娜理直气壮地说道:“对呀。我不想让卡卡伤心,但是也不能支持巴西队吧。”   “更何况,你看我的帽子,中国国旗。”菲娜低着头展示着自己的帽子,又用手指了指帽檐,随后扯起了身上穿的衣服,“卡卡的名字。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从哪里搞来的衣服。”苏维正不敢置信,他明明记得菲娜入场时是一件姜黄色吊带短裙。   菲娜向他眨了一下右眼,俏皮地笑了起来,“这世界上有一个团体叫做粉丝。”   贝娅特丽切眼睛完全没有离开过女儿,被她的样子可爱到了,她轻轻捏了捏菲娜因为说话而鼓起来的脸蛋。   菲娜则抬起头给了妈妈的脸颊一个吻。   中场休息时,坐在前排对着卡卡挥手的菲娜还是引起了导播的注意,很快就为她送上了一个大特写。   “哦,这是瑟拉菲娜,卡卡的女友。看来如同卡卡之前采访说的那样,她还是更支持自己的男友。”评论员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回忆起了前段时间卡卡说的话,好笑地调侃道。   解说员眼尖地注意到了她的帽子,打趣道:“但是祖国也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的。”   比赛结束后,观众也开始陆续散场。   这场比赛在来之前大家就有了心理预期,不就是一个0-3嘛,真没什么可在意的,苏维正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到。   本届奥运会只和新西兰战平的中国队自然在小组赛后就淘汰出局了。   而意大利队则在1/4决赛时被比利时队逆转,遗憾止步于此。所以当半决赛到来时,这支亲友团里除了巴西人,谁也没有了心理负担。   相比于阿根廷,巴西的后防线则稚嫩得多。   当然他们的优势也极为明显,中前场的四位球员,每一个人都有改变赛场局势的能力。   赛前的各个体育媒体也在各自推测着这场比赛的情况,虽然他们的判断各有各的道理。但毫无疑问,所有人都认为这会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甚至用媒体直接断言,这会是本届奥运会最有看点的焦点之战。   因此虽然只是半决赛,却吸引了相当多的球迷从全国各地前来观看,北京工人体育场的6.2万个席位坐无虚席。   菲娜这边由于观赛的家人过多,大家在商量过后,决定放弃卡卡的家属席位,统一用了苏维正买来的门票入了场。   赞助商们向主办方买下的位置极好,可以清晰的看到赛场上的场景。   卡卡此时站在球员通道处安静地看着球场,北京工人体育场的草皮状态看起来很不错,应当不会向圣西罗那样到处都是坑。   球员们面向替补席的看台唱完了国歌,走向各自的初始站位。球迷们也都安静了下来,屏息凝神地望着场上的裁判。   裁判将皮球放到球场中点,阿根廷球员阿圭罗开球,随着一声哨响,帕托向前冲去。但可惜帕托还是晚了半步,皮球被阿圭罗控制在脚下。   此时卡卡选择向右侧横向移动,盯住阿根廷的组织核心——里克尔梅。帕托等人也随之向前压上,开始限制阿根廷中场的传球线路。   阿圭罗抢到球后,眼神迅速扫过前方,意识到自己没有合适的突破空间,果断回传给加戈,将球权重新交回中场。   在回传的同时,梅西和阿圭罗快速向巴西的半场跑动,让自己可以成为队伍的进攻终结点。   巴西队也没有闲着,帕托不停前压,迫使阿根廷后卫线后退。卡卡站在加戈和里克尔梅的传球路线上,迭戈限制住迪马利亚。   罗纳尔迪尼奥在中间寻找下一步的空间。   加戈察觉到了场上的站位变化,选择将球横传给马斯切拉诺。   马斯切拉诺接到球后,内切到里克尔梅和迪马利亚附近。此时他通过这一次的站位变化,把自己变成了阿根廷队目前一个潜在的出球点。   但由于卡卡对于里克尔梅的盯防,所以马斯切拉诺决定暂时将球回传给加戈,寻找更合适的机会。   原本巴西有意识地放掉马斯切拉诺,是因为不想让里克尔梅拿到舒服的球,但如今局面被改变了。   为了限制马斯切拉诺向前传,也为了在关注里克尔梅的同时,能够保留自己向前参与进攻的位置。罗纳尔迪尼奥选择前插到他与里克尔梅之间。   就在他赶来之时,马斯切拉诺轻微晃身,在吸引住迭戈的注意后,将加戈送来的皮球传到了迪马利亚脚下。   而此时,阿圭罗已经站在了巴西半场的左边路上,梅西也在中场牵制住了后防。   巴西队的危险来临了。   罗纳尔迪尼奥迅速转身,试图拦截迪马利亚的斜传。可惜,这一脚确实是个好球。   与此同时,在送出这一脚后,迪马利亚迅速朝着巴西队的禁区方向前插。迭戈来不及犹豫,立刻启动,回身紧追在他的身后。   阿根廷的进攻开始了,阿圭罗拿到球后,脚步毫不停歇,带着皮球迅速下底,逼近巴西队的后卫。   随着马塞洛等人被他带往了禁区深处,阿圭罗略微放缓了脚步,等待前来支援的迪马利亚。   巴西右边路的后卫们也陷入了两难的局面,梅西的位置实在危险,可如果不横向回收,去帮助左边路协防,那么已经在中路前插到禁区前沿的迪马利亚将会是阿圭罗最好的接应者。   就在他们犹豫的刹那间,阿圭罗将皮球回敲给了迪马利亚。   迪马利亚没有犹豫,用一脚低平球为阿根廷队率先取得首球。   裁判宣布,进球有效。   属于阿根廷半场的球迷爆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庆祝声,菲娜咬了咬后槽牙,不甘心地瞪了一眼他们。   但无法否认,阿根廷队整体的均衡性与纪律性确实在这一球展现得淋漓尽致。   由于巴西队暂失一球,因此在阿根廷庆祝结束后,由罗纳尔迪尼奥进行开球。   巴西队在这种刺激下,整体的进攻性更强了。卡卡、迭戈、帕托、罗纳尔迪尼奥的位置集体前提,阿根廷也不甘示弱,所以球权在中场出现了激烈的争夺。   巴西队球迷们拽着手里的旗帜,心情跟着皮球的挑动一起起伏。阿根廷断球,他们懊恼地捂着脑袋,巴西重新将球抢了回来,他们又欢欣鼓舞地挥着旗帜。   很快这种僵持的场面就被打破了,巴西后腰赫尔纳内斯断球后,用余光观察着卡卡的位置,在确认他身边的威胁不强后,选择长传给了卡卡。   卡卡在中圈接到皮球,不停球,直塞给了斜前方站位极佳的帕托。   此时罗纳尔迪尼奥为了帮助帕托制造不越位条件,进行前插,想要引导后卫进行回撤。   但阿根廷的后卫没有上当,看穿了他的想法,没有选择回撤。   于是帕托突然后退一步,决定自己回撤,后卫为了保持防守距离,跟着他顶出来抢球。在这一瞬间,帕托看到了后卫身后的空间。   罗纳尔迪尼奥也看明白了场上的情况,跟着帕托一起回撤,横向拉开距离后再迅速反插回去,为帕托创造了一个新的传球角度。   机会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帕托一脚直塞给了正在前进的罗纳尔迪尼奥。   罗纳尔迪尼奥在越过第二道防线之后,顺利地拿到了皮球,随后形成单刀。   皮球擦过门将的手指入网,此刻,1:1扳平!   双方开始真正进入拉锯战,直到中场休息,也没有任何一方再次打开局面。   下半场的双方都明白了对方的威胁点,开始进行针对性的防御。这导致比赛进入了一段时间的来回控球,每个人都在警惕的盯着自己需要防守的球员。   巴西中前场的优势在此刻显露了出来,迭戈留在中圈连接后腰与卡卡,将球斜传给了左肋部的卡卡。   里克尔梅和迪马利亚注意到了这个传球的瞬间,而此刻罗纳尔迪尼奥和帕托还在通过交叉跑位,卡住了阿根廷后卫的防守线路,牵制住了他们。   里克尔梅瞥了一眼后方,确认队友仍在牵制着罗纳尔迪尼奥与帕托,便向前压了上来。   卡卡抬起头,发现队友为他创造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他没有犹豫,晃过前来断球的里克尔梅,带球长途奔袭,利用这个空当,成功为巴西拿下第二球!   记分牌来到了2:1。   卡卡在确认皮球入网后,转身双手指天向前跑去,帕托将卡卡抱在怀里,罗纳尔迪尼奥也很快赶来,加入了这场拥抱之中。   球迷们也自发地齐声喊道:“卡卡!卡卡!”   裁判示意巴西队不要超过庆祝时间,因此他们很快恢复了站位。   可惜占据上风的优势不仅没能扩大,还很快被阿根廷队扳回了局势来,阿圭罗在门前抢到了第二落点,打入了球门。   随着比分再一次的扳平,拼抢越来越激烈,皮球不停的在两队球员的脚下轮转。   此刻比赛已经进行了到第八十分钟,所有人都有些累了,他们开始需要更频繁地调整呼吸。   突然,卡卡在带球突破的过程中被加戈铲倒,他没有停顿,迅速起身回追。   时间一点点流逝,可是转机却迟迟未现。   主裁判瞄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表,又看了一眼场上仍没有组织出有效进攻的双方,吹响了哨子。   五分钟后,将正式进入加时赛。   队医和教练冲入场内,卡卡接过了水瓶,在简单补充好水分后,将水浇到了头发上,他向后捋了下头发。坐在地上,闭着眼一边感受着队医的按摩,一边听着教练简短的交代。   卡卡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这场比赛的消耗比预想中得还要大。   菲娜坐在座位上有些焦躁,她很想进场察看一下卡卡的身体状况。   苏维远对于足球的兴趣并不大,虽然场上的比赛十分精彩,但他还是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女儿的身上。   他很快就发觉了菲娜的不安,伸出手按住了菲娜,又轻轻拍打着,引导菲娜放松紧张的情绪。   菲娜攥住了爸爸的手,深呼吸了几下,试图平复心情。她既担心卡卡的身体状况,也害怕这场比赛最后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双方的球员已经踢出火气了,好多次铲球都徘徊在犯规的边缘,她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有人越过那条界限。   五分钟很快过去了,球员们纷纷起身,走到了安排好的站位上。   主裁判站在中圈,双手平举,示意双方准备。   随着帕托轻轻一推,皮球向前轻轻滚动,加时赛正式开始了。   卡卡向前迈了一步,看台上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已经听不清具体是谁在喊,只能听见一片持续的嗡鸣。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喘过气了,可球又一次滚到了他的脚下。卡卡没有停顿的时间,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的传球依旧十分精准。   随着持续的体力消耗,阿根廷的后防线失误也不可避免的增多了,帕托接到了这记直塞,前插后在禁区附近起脚射门。   球迷在经过两个小时的呐喊中,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了,身体也疲惫不堪。但看到这一幕,大部分人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   难道这一场比赛就要在卡卡与帕托的配合下终结吗?   皮球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划出了非常漂亮的弧线。   可惜,这一球,最终打到了球门的横梁上,皮球被弹开了。   球迷们不由得发出懊恼的叹息声。   但球员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用来懊悔了,比赛进行到这种时刻,每个人身上都已经是泥土混着草屑,和刚入场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8月的北京即使在夜晚也没有凉快多少。闷热的天气使得球员们体力流失得更快,汗水顺着脸颊不住的往下流淌,但每个人都没有心思去擦拭。   在皮球又一次被巴西门将稳稳抱住后,加时赛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比分仍然停留在2:2。   顿时,球迷们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裁判,在心里同时喊出了那个名字——   点球! 第102章 点球   几分钟后,裁判组织双方挑边以及抽签,随后,最后的点球大战在中圈展开。   卡卡作为这支巴西队的精神领袖,第一个走向了点球点。   主教练邓加在替补席上深吸一口气,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卡卡,只要卡卡球进了,这支巴西队的心态就会平缓很多。   此时场上的气氛有些压抑,所有人都明白,这将决定他们接下来的命运。成功,去夺取冠军。失败,可能连领奖台都上不了。   几位有点年轻的球员感受到了这种压力,试图通过手部不停歇的小动作来疏解。   就在这种时候,看台上突然有人开始唱起了卡卡的应援曲。起初声音并不大,可是慢慢的越来越多的粉丝加入其中,最终汇聚成了响亮的口号。   他们的发音并不标准,但却极为有力。   “Siam venuti fin qua,per vedere segnare Kakà!”   这首意大利语的应援曲开始在球场上方回荡着,帕托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应援曲,但现在并不是俱乐部的比赛啊。   但这很明显不是临时起意的欢呼,即便有些生涩,也能看出来其中很多人有专门学过意大利语版本。   一群中国人,在北京的奥运赛场上,用意大利语给一个巴西人唱AC米兰球迷的歌。   他抬头面向了看台,无法平静的内心忽然因为这群支持卡卡的粉丝们而安定了下来。   阿根廷门将罗梅罗抬头看了一眼看台,他虽然听不懂这些球迷们在喊些什么,但是那非常明显的卡卡还是十分清晰。   这位年仅21岁的门将抿了抿嘴唇,感觉到了些许压力。   重新低下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卡卡的一举一动。   卡卡也模糊的听到了一些应援歌声,他长舒一口气,对着门将微微一笑。   姜茶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并不是足球球迷,只是为了陪同男友才来到了这里。   她有些震撼地看着场上的这一幕,明明互相之间只是陌生人,却在这一瞬间形成了惊人的默契。   她趴在男友耳边,加大了音量说:“这是在为球员打气吗?”   男友指了下大屏幕,姜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加油打气只是一方面,你看,阿根廷的门将他现在开始紧张了。”   姜茶迅速收回了有些感动的心,有些无语,“……你们球迷心也太脏了吧,还搞心理战!”   男友默默地看了一眼她,不肯承认“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况且这可是‘点卡’啊……”   随着卡卡真正站到了点球点上,他的面容沉着冷静,此刻他的注意力放在了门将身上,耳边的歌声并不清晰。   渐渐的,歌声已经停止了,不过看台上还残留着刚才的回声。   “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在卡卡起脚的瞬间,看台上一个浑厚且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响起。   “卡卡进球!”   球迷们默契的用最大的声音向场上喊着,想要把自己对卡卡的所有祝福传到他的耳中。他们笃定地告诉他,我们相信你。   在卡卡助跑的时候,罗梅罗已经开始在判断以他的身体姿态将会怎样射门了。但他心里也明白,卡卡的点球,以力量和角度著称,即便猜对了方向,也未必能扑到。   卡卡身体舒展,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停顿,非常稳定地完成助跑。   卡卡这次没有选择刁钻的角度,而是选择了瞄准球门上角,用脚背正面大力抽射破门。   罗梅罗飞身扑救,但球又重又快,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手掌被砸得后缩。最终皮球蹭到了他的手指,只是发生了不规则变线,在他绝望的目光中滚进球网。   “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卡卡进球!”   随着卡卡的进球,看台上再次响起了歌声。不过这一次已经不需要任何领唱了,因为它不是应援,而是一个宣言。   卡卡终于听清了看台上的声音,他抬头看向看台,对着球迷们挥了挥手。   在沈阳备战时的那句戏言,在此刻的半决赛的赛场上成真了。他真的听见了那些支持的声音,而且不是一点,是大半个看台。   直到卡卡球进的这一刻,菲娜才放松了身体,将手里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的衣角松开。   那些刚刚被屏蔽掉的声音也重新涌入了她的耳中,菲娜微微偏头,看向了坐在自己右边的卡卡父母。   在那句意大利应援曲被唱出来时,他们已经反应过来这些球迷们在做什么了。此时他们的脸上有一种菲娜很难形容的表情,但毫无疑问,他们的笑容中最深的一定是对儿子的骄傲。   苏维远朝着四面激动的球迷看了看,随后有些震撼地对着妻子说道:“原来,卡卡真的是世界级球星啊。”   “你才反应过来吗?”贝娅特丽切握住丈夫的手,有点好笑地问道。   “这不一样。”苏维远摇了摇头,身体向妻子的方向偏了偏,紧接着说:“知道和见识到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艾璇在一旁也点了点,直到如今他们才真正明白,那个看起来腼腆又羞涩的少年在很多人心中的地位。   菲娜也笑了起来,但与他们此时的带着些轻松的样子不同,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窒息了,粉丝们也不知道在什么时间停下了呼喊声。   卡卡站在中圈附近,看着自己的队友一个接一个的上场,但双方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直到巴西队最后一名球员上场,这是一名后腰,能看得出来他的压力很大。   但好在,他顶住了这份压力,成功为巴西拿下了这一分。   现在,轮到阿根廷队的最后一个球了,整个球场安静得过分,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   5:4,只要阿根廷队的这粒球被成功扑出,那么比赛就可以在这时结束了。   巴西的门将雷南眼睛紧紧盯着对方的腿部动作,预判着皮球可能的方向,可惜他判断失误了。   在看台的惊呼声中,他改变了身体朝向,咬牙将手臂向右边展开,但皮球还是划过他的手掌上方,然后,弹进了球网。   5:5!双方再次打平。   “Sudden Death!”苏维正站了起来,惊呼出声。作为苏家为数不多热爱运动的人,他对于足球知识的了解可比自己的哥哥多太多了。   在看见艾璇和苏书达疑惑的眼神后,他坐了下来,快速的为父母解释着,“点球大战是有固定五轮,即便一轮没中,也有获胜的机会。但进行到现在,是真正的一轮定生死了。”   比赛进行到这一步,已经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罗梅罗将手套摘下,擦了擦手心中的汗水,随后重新穿戴好手套。他连续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心脏的跳动慢下来。   北京的夜晚没有星星,体育场上的灯光明亮的有些刺眼。   额头的汗珠滑落到他的睫毛上,他的耳边寂静无声,眼前只有那个穿着黄色球衣的模糊身影。   压力无声的蔓延在这个球场的每一处角落。   突然,那个身影动了。他的助跑姿势并不算优美,跑动起来膝盖弯曲明显,手臂摆幅更小,一名典型的后卫。   罗梅罗看见他的目光落在了球门的左侧,可这真的不会是一个骗局吗?罗梅罗不知道,直到后卫的右脚内侧触碰到了皮球,这是一个搓射。   皮球划了一个弧线,飞向了左侧。   但罗梅罗还是因为刚刚的犹豫了,慢了半步。皮球在球网上旋转了一会儿,落到了草坪上。   罗梅罗听见了皮球在地上弹跳的声音,他有些不甘地锤击了一下地面。   可是比赛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他从草地上爬起来,垂着头懊恼地站在队友的旁边。看出了他的沮丧,队友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无声地安慰他。   与此同时,这一轮即将去踢点球的那个队友已经站到了点球点上,这个球员身上的压力已经几乎要实质了。到了这种地步,比拼的已经不只是踢点球的实力,更是心理素质。   雷南被自己的巴西队友拍了拍肩膀,让他放松。“放松一点,哪怕这球没有扑出,我们还有机会。”   阿根廷球员原本想用自己最有把握的方式踢,但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的技术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偏差。   理想的击球点在球的中下方,但就因为那一丝紧张,动作有了轻微变形,脚背触球的位置微微偏高,皮球没有获得预想中的速度和力量。   在球击出的瞬间,他就有些绝望的抱住了脑袋,这对于门将来说,将不会是那个威胁性极大的抽射。   果不其然,雷南顺利地将球压在了自己的身下,笑容满面地高高举起了右手。   刹那间,场上突然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   就在雷南起身之时,卡卡冲了过去,和队友们一起将雷南团团围住。   他们半蹲在地上,胳膊互相缠绕在一起,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兴奋。   阿根廷队输了,他们坐在草地上,缓解着突如其来的疲惫。   加戈听着看台上有什么声音,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然后听见了看台上越来越清楚的声音。   “卡卡!”   他有点莫名其妙,扭头看还在庆祝的卡卡,向一旁的队友问道:“他们在喊Kaká吗?”   队友也抬起了头,仔细的分辨着看台上复杂的声音,有点迟疑地点头,“听起来,是的。”   随后,他有些感慨地伸直了腿,看着夜空,“奥运会啊,这就是奥运会!”   不同国家、不同语言的人聚在一起,语言完全不通,可是一个人的名字成了所有人都听得懂的东西。 第103章 求你用你的衣襟遮盖我   比赛结束后,菲娜跟着家人离场,前方贝娅特丽切正在和西蒙妮商讨明天一起去秀水街购物。她走在最后,低头给卡卡发了一个简短的信息。   [卡卡,理疗结束以后马上就去睡觉。不要和朋友聊天到很晚,也不要立刻看比赛录像。明天再庆祝也不迟。]   原本她想把手机放进包里,思考了一下又拿了出来,嘴角含笑补充了一句。   [晚安,未来的奥运冠军。]   卡卡在更衣室里先将此前摘下的戒指戴好,随后拿出手机看到了短信,但身边的队友都在狂欢。   他有点心虚的放下了手机,此时还没有进行理疗,稍微庆祝一下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罗纳尔迪尼奥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卡卡,还以为他因为跳舞不好,所以有点不好意思加入其中,一把将他扯进了桑巴舞团里。   卡卡兴奋的跟着大家一起歌唱、舞蹈,整个更衣室都陷入了巴西人的热情当中。   另一边的菲娜在看到迟迟没有消息回复,就明白这只大白狗绝对在一边心虚,一边傻笑的和朋友玩闹呢。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发送信息,就让他高兴这一会儿吧,明天再找他算账。   当日事就应该当日毕,第二天菲娜挂掉和卡卡的日常通话后,看着手机主界面才想起昨天对卡卡没有第一时间去理疗的不赞同。   但现在回拨过去也有点斤斤计较了,菲娜应和着两位女士的招呼,穿上鞋子出了门。接下来的时光,她将会做一位只有微笑的“换装娃娃”。   卡卡完全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正开心的打算和同宿舍的罗纳尔迪尼奥前去餐厅,鉴于前一天他们在餐厅的遭遇,两人特意选择错开大部分人的用餐时间。   8月23日,本届奥运会男足的最后一场比赛在鸟巢举行。   这一天,北京中午的天气炎热,空气都被炙烤到扭曲。在踏入场馆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热气,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本次比赛的艰苦。   菲娜有点恍惚地靠在妈妈肩膀上,嘴唇有些泛白。贝娅特丽切为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十分担忧她的身体状态,“菲娜,要不让爸爸带你回家吧,要是中暑就不好了。”   西蒙妮用饮用水打湿了丝巾,给菲娜擦着手心。长期缺乏锻炼的弊端在此刻暴露无遗,虽然同处一片看台,但9人之中,只有菲娜热到让人担忧的地步。   此时,场上的裁判也再次吹响了哨子,给了球员补充水分的时间。根据手机推送的消息来看,虽然北京当天的气温只有32℃,但此时鸟巢的场地温度已经高达42℃。   菲娜瘪了瘪嘴巴,将脑袋藏到妈妈的身后,闷声说:“我不热,我只是出汗多。”   贝娅特丽切几乎要被她气笑了,戳了戳她的脑袋。菲娜闭着眼顺势一歪,好像被戳疼了一样。   看着她还有心思搞怪,其余人才松了一口气。   当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不论是球迷还是球员都轻松了下来。这支尼日利亚的队伍并不弱,再加上他们对高温天气的适应性要好上一些,因此巴西队赢得不算轻松。   庆祝的音乐响起,巴西队的球员们展开国旗,绕着赛场开始跑动,他们脸上的笑容真切,国旗在身后飘扬。   菲娜站起身,跟着其他人一起向场上挥手,2002年的那个少年突然和眼前这个人重叠了。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那个少年从替补走向了绝对的核心。   颁奖仪式结束,卡卡在完成了所有官方事务后,快乐地收拾好了行李,向教练和队友们告别。   苏维正开车带着菲娜来到了奥运村的门口,正等着接他。灯光下两人靠在车子上有些幼稚地玩着打手游戏,卡卡拉着行李箱的声音让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菲娜小跑着上前抱住了卡卡,奥运村安保严格,两人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你小子运气很好嘛,现在时间刚好,回去还能吃上刚出炉的烤鸭。”苏维正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打趣道。   “这是我的荣幸。”卡卡牵着菲娜的手走到苏维正的身边,一本正经地用中文说道。   苏维正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卡卡无辜的面庞,最终还是憋住了。他安慰自己,在二语习得的过程中,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   但一路上,苏维正还是时不时的通过内后视镜观察着卡卡,频率高到菲娜都有些疑惑,“小叔你要是真的喜欢卡卡,我可以让他坐你的旁边。”   “嘿,你这倒霉孩子。”苏维正被菲娜的话噎住了,彻底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菲娜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拉着卡卡就要和他理论。明明就是他一直在看卡卡,自己这可是好心。   苏维正就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样,在菲娜开口之前,说道:“我投降,小姑奶奶。咱们还是先回家吧。”   菲娜有点憋屈地把话咽了回去,决定今天都不要和苏维正讲话了,并且让卡卡也要照做。   卡卡偷偷瞄了一眼前方的苏维正,两个人都不好得罪,但菲娜更重要。他用手挡着嘴巴,在菲娜耳边小声地做着保证。   他的呼吸把菲娜耳后的皮肤弄得有些痒,菲娜心里那本来就不多的不满瞬间消散了,咯咯的笑了起来。   奥运村离他们家的距离并不算远,很快苏维正就将两人放在了家门口,自己去停车了。   卡卡一进门就看见了一直在探头等待他们的爷爷奶奶,立马礼貌的和他们打着招呼,“爷爷奶奶你们好,很高兴再次遇见你们。”   苏书达听完以后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对着笑眯眯的艾璇说道:“呦,卡卡这孩子一年不见,中文说得比上次好多了。”   “嗯,卡卡中文学习进度真的很好啦,当年我们学俄语的时候都没有你进步这么快呢,”艾璇夸了夸卡卡,随后毫不留情的揭了苏书达的短,“你们爷爷那个弹舌怎么学都学不好。”   苏书达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立刻正色的维护起自己的尊严,说:“那我俄语成绩在班级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艾璇没有搭茬儿,只是继续微笑。苏书达有点急了,继续嘴硬的跟她辩解着。   卡卡原本还以为自己导致他们开始吵架了,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发现这种相处模式怎么这么熟悉呢?   他扭头看见了已经坐在餐桌上准备开饭的菲娜,忽然想明白了,菲娜有时候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的嘴硬和傲娇从何而来了。   幸好桌子够大,才能装下这两个家庭的足足十口人。   迪甘递给了卡卡一个水杯,旋即几人的杯子碰到了一起,伴着院子里的蝉鸣声,为卡卡庆祝起了这次的冠军。   欢笑声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大家才三三两两地回了各自的房间。卡卡和弟弟一起躺在由书房布置出来的临时房间里,互相交流着这次行程的所见所闻。   许久,迪甘忽然察觉没有了卡卡的声音,借着月光才发现他已经熟睡了。   他给卡卡搭了件薄毯,伴着空调的嗡鸣声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北京的奥运会闭幕式,这场仪式结束,也就昭示着这场奥运之行的结束。   观看完闭幕式后,卡卡和菲娜慢了其他人一段距离,慢悠悠地离开。   卡卡看着人潮散去,场馆也会慢慢空掉。人群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千人千面,兴奋也好,怅然若失也罢,这一段人生就此结束。卡卡突然有了求婚的冲动,他停下了自己正在下楼梯的脚步。   菲娜向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于是回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卡卡。   卡卡快步走下了几个台阶,逆着人群,面对菲娜,仰头问道:“菲娜,我不知道现在这么说合不合适,但,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菲娜忽然走了神,卡卡的这个动作好像一个小动物,向着自己最信任的人露出最脆弱的脖颈。   但她很快就把注意力拉了回来,看着忐忑的卡卡笑了起来。菲娜膝盖微屈,拉起他的手向自己的方向靠近。   卡卡顺势向前,两人的距离迅速缩进,几乎可以听清对方轻微的呼吸声。   菲娜俯身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就在卡卡闭上眼睛的时候,菲娜直起了身,松开了握着卡卡的手,并且同时摘下了他的戒指。   卡卡感受到了戒指的离开,被她的举动惊到了,迅速睁开了眼睛,有些惶恐不安地望着菲娜的眼睛,不明白菲娜想做什么。他想要回自己的戒指,又怕菲娜不会给他。   两人的周边人群步履不停,菲娜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放到了他的面前,眼睛笑成了月牙儿,歪着头用葡萄牙语说:“求你用你的衣襟遮盖我。”   此时月亮高悬,卡卡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月色照亮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笑容也越来越大。   他是一位虔诚的教徒,很快就明白了它的来处。卡卡带着些颤抖的将菲娜的戒指摘下,随后缓慢地换到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他们仍然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但经过那次失败之后,他们已经开始认真学习如何共同面对这些问题。   菲娜拉起卡卡的左手,垂着眼眸,认真地为他戴上那枚戒指,“卡卡,我知道我们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但我已经确定,我想和你一起学下去。”   “现在,你要吻你的未婚妻吗?”   卡卡上前一步,将菲娜抱在怀里,两人额头相抵,他有点羞涩地说:“要,但我更想回家再吻她。” 第104章 危机之下   两人在夜色中又走了一会儿,等人群没有那么密集后,才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家中。   几位长辈此时还在院子里闲聊,苏书达和艾璇年纪大了,熬不动夜,已经回房休息。   两个孩子一进门,妈妈们就从他们的状态里窥探了一二。没有人询问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大家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一切。   西蒙妮率先回过头,视线在有些呆愣的苏维远身上绕了一圈,对贝娅特丽切说笑着:“贝娅,你觉得明年北京会有合适的婚礼地点吗?”   苏维远回过神,听见了她的话,知道这是在照顾自己。但是他对嫁女儿这件事情还是有一点点小小抗拒,所以他垂下了眼眸,没有说话,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桌子,好像它今天格外好看似的。   贝亚特丽切知道他不是对卡卡的父母有意见,只是那偶尔的牛脾气上来了。她都能猜到他现在在心里嘟囔着什么,贝娅特丽切在桌子下捏了他一下,面上却顺畅地接过话茬,说:“北京这边也有几家挺好的教堂,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去问一下。”   很多事情只要双方友善的沟通,就没有不能解决的。眼看家长们已经非常愉快的聊起来了,菲娜看了一眼旁边略微带不爽的爸爸。   笑着想要扯走卡卡,没想到卡卡还挺想跟着一起讨论的。菲娜内心扶额哭笑,用眼神示意卡卡不要说话跟着自己走,卡卡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巴。   “笨蛋卡卡,你没有发现爸爸在酝酿情绪吗?”直到走进自己的房间,菲娜才松开手,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而后趴在椅背,颇为无奈地说。   卡卡凑了过去,弯腰亲了一口菲娜的脸颊,就坐在地毯上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没有注意到维远爸爸的表情……”   “唉,老父亲的别扭,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最近可要和他保持距离哦。”菲娜下巴微抬,摊着手,用狼外婆的语气吓唬道。   就在菲娜这边岁月静好的时候,大洋彼岸,金融市场的风暴正在逐渐逼近。   由于AC米兰新赛季即将开始,奥运会结束后,菲娜就决定带着卡卡和迪甘返回俱乐部了。   三人在机场与家长分别,博斯科与西蒙妮在卸下卡卡那边的工作后,显然有些不太适应。   这次两人的婚礼筹备让他们重新燃起了热情,他们决定暂时留在北京考察一下各个婚礼策划公司。   菲娜和卡卡只是简单的休整了一天,回米兰的第二天,卡卡就要前往内洛开始新赛季的训练了。   卡卡吃完早饭,本以为今天又要独自一个人离开的时候,菲娜下了楼。   她叫住了正在穿鞋的卡卡,散落的头发遮住了菲娜的脸,卡卡只能听见她严肃的声音。   “卡卡,你去和大家说一下。不管是谁,这段时间都不要再碰金融市场了,尤其是那些没有专业人士打理的人。”   卡卡系鞋带的动作停顿了,他转身抬头看向菲娜,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随着那个历史的时间一天天逼近,菲娜和金融团队的视频电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长。   842每天都会给菲娜一份分析报告,世界没有发生变化,仍然向着她记忆中的样子走去。   2008年9月10日,菲娜看到了雷曼公司的第三年度业绩,向自己的金融团队发出了明确的指令,“开始平仓吧,先减掉30%,雷曼兄弟支撑不了多久了。”   菲娜右手的中指敲了敲桌面,市场还剩多少流动性让她把利润拿出来呢?这是个未知数,所以必须赶在市场进一步恶化之前,将一部分利润先实现出来。   9月15日,雷曼兄弟申请Chapter 11,正式宣布破产,全球金融市场发生剧烈震荡。   而菲娜的整个金融团队也陷入了忙碌之中,他们需要在今天之内将核心仓位全部平掉。842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公开消息,而菲娜早就准备好了执行方案,因此团队忙中有序,没有陷入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影响。   随后的半个月里,菲娜和团队继续观察着另外几家风险程度不同,但已经出现明显危险信号的金融机构,陆续退出相关头寸。   10月10日雷曼CDS进行拍卖,按照结算流程,10月21日菲娜最后一笔与雷曼危机直接相关的大额资金到账。   菲娜看着账户上的资金变动,笑着和视频那头的团队成员们一起鼓起了掌,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在真正意义上完成了这次金融危机的第一阶段撤退。   刨去杠杆和本金,他们在这次危机中净流动资金增加了40亿欧元。   “大家辛苦了,忙完这段后给大家每人再加一笔奖金。想去哪里度假?我给你们报销!”   投资经理含笑地听着身后交易员们兴奋的欢呼声,仍然保持矜持,向菲娜汇报着最后的信息。   “老板,您之前提到的那些公司我们仍在持续跟踪,后续会根据市场情况陆续完成股份收购。黄金方面,目前已经增持至您此前要求的目标仓位。”   菲娜点了点头,就和他说了再见。视频通话挂断的前一秒,菲娜看见了他一晃而过的身影,他的声音和其他人一样的兴奋,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成熟稳重。   菲娜合上电脑,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解套了。”   她拢了一下盖在腿上的毯子,把整个人都缩到了椅子里,看着外面秋衣渐浓的花园,感受着这一刻的静谧。   风吹着大树,云在天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远,菲娜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背在身上的这个巨大隐形压力,终于可以放下了。她身上相当大的一部分流动资金一直锁在那个做空次贷的布局里,AC米兰的那些项目全都在在烧钱,可很多现金根本不能动。   现在不一样了,这笔钱终于重新成为“她的钱”了。   菲娜抬起左手,像是要触碰天空,“现在,终于没有人能用资金问题逼我改变初心了。”   那些在计划书上敲敲打打,不停修改的梦想们,她终于有能力可以全部铺开了。   但激动过后,菲娜又缓缓低下了头,将自己团进了毯子里。   这是一次在特殊历史窗口下的资本积累,可是她也清楚的明白,巨额利益不是凭空产生的,隐藏在道德背面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大量普通人的财富缩水,中小企业的破产,社会失业人数的增加。   她不是站在旁边提醒风险的人,而是一个提前下注的人,菲娜躲在毯子里,看着黑暗中模糊不清的双手,“842,我其实有一点愧疚,在很多我知道却没能改变的事情上。”   842在菲娜叫她的一瞬间就闪出了面板,还贴心地调低了自己的亮度,【宿主,根据本系统推演,这次金融市场是系统性的崩溃,与宿主无关。】   「不,不是这个。有很多事情我其实可以……」   【宿主,按照逻辑来说,没有‘本可以’,道德是约束自我的工具,但并没有绝对的答案。】842第一次打断了菲娜的话,这些年里,它也在跟着菲娜一起成长,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系统了。   「……」   【宿主,当年你欺骗842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么强的负罪感呢。^_^】   「我……我那也不能算欺骗吧,只是战略性找……漏洞。」菲娜有点脸红,将脑袋埋在双腿之间,不敢再看842。   【所以,这也是找了一个漏洞,不是吗?重要的是如何使用呀,宿主。】   842翻出来了压在数据库底层的对话,菲娜当年诱导它进行金融辅助的时候,可是理直气壮呢。   菲娜思考了很久842的话,慢慢与自我和解了,她低声说着,“是的,这笔钱的来源让我没有那么舒服。但如果我不拿,这场危机也不会消失。”   “既然它一定会发生,那至少我可以决定让这些资源流向一些有意义的地方。”   “我可以利用一次不可避免的历史灾难完成资本积累,但不能把灾难本身当成我的商业模式。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对冲基金。”   “而是让足球、医疗、教育、科研可以持续发展。”   菲娜从毯子里钻了出来,突然的光照让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她适应了一会儿,就再次打开了电脑,开始和巴西的那位足球学校委托人联系。   842在菲娜的旁边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她的心理状况已经恢复健康,才悄无声息地再次消失。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菲娜的身上,她的手边是一张纸条。上面列着一项又一项的待办事项,但这次它们不是单纯的计划了。   卡卡结束了训练,回到了家,菲娜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身体舒展,显然心情不错。卡卡眼神有些复杂,他隐约猜到了菲娜这段时间在做些什么。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和菲娜一起听贝娅特丽切将金融课的18岁少年了。   他知道,以菲娜的性格只要察觉到了问题,就会明白这是一个巨大的时机,“做空”绝对是菲娜会选择的。   但他也知道,菲娜的做法其实无可指摘,这不是菲娜能够影响的事情,她只不过是在这个灾难中选择了利益最大化。   可是,那些没有被提醒的普通人呢?   卡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11月7日清晨,这只是一个平凡的一天,作为这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城市里的大部分人都带着愉快的心情坐上前往公司的车子。   他们不知晓,即将有什么样的海啸迎接着世界。 第105章 攻守易形   达维德是足球城项目的一名普通工人,他已经在这个工地工作大半年了。   SESU集团从来不拖欠工人的工资,每月准时打到他们的账户上。如果项目进度比预期目标快,还会给他们增加一笔奖金。   这笔奖金不多,但是会让他的生活稍微轻松一些。   他是两个孩子的爸爸,妻子是一间肉类加工厂的员工。他们虽然没有父母可以补贴家用,但两个人的工资足以让这个普通的家庭可以顺利地运转下去。   午饭时间,达维德跟着工友一起来到了临时食堂。工地提供的免费午餐可以让他省下一笔开销,每月可以为孩子们买点他们喜欢的玩具。   工友拿着餐盘坐到了他的对面,两人今天都选择了肉酱意面,这里的厨师手艺很好,做出的肉酱,味道像极了他的妈妈。   工友神秘兮兮的凑近他们,压低声音说道:“唉,我们家附近的那个工厂前段时间裁掉了一批员工,给的赔偿少得可怜。他们正在抗议呢。”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达维德,“达维德,我记得你的妻子也在工厂工作吧,她那边最近怎么样?”   达维德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裹满肉酱的意面,满足地眯起了眼,含糊地说:“还不知道,不过她们厂最近好像也要裁一批人。”   “不过裁员这种事情,应该也轮不到她吧?”   “说的也是。”   另一位工人戳了戳盘子,有点不满地说:“我昨天去银行问贷款,他们现在要求的东西可真多。”   有人接话道:“银行最近都这样,好像生怕别人跑了一样。”   达维德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一直在埋头吃着午餐。他想在一会儿的休息时间里,去附近的杂货店为孩子们买几个面包作为第二天的早餐,他们很喜欢这家老板进的那款面包。   达维德拿起面包时,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货架上的价格,比上一次高了20欧分。   他走到老板的柜台前,问道:“这个是不是变贵了,我记得之前不是这个价格啊?”   老板低头找着零钱,告诉他说:“以前是以前,最近进货价变了。”   “又涨价吗?”   “没办法。”   达维德拿着面包走出了杂货店,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没有急着回到工地,工头给他们留了一点休息时间。   他将手里的面包放好,看着工友们坐在一旁晒着太阳休息,再次打开手机,浏览器的页面还在慢吞吞地加载,他耐心地等待着。   页面上首先跳出来的是今天福特公司的新闻,他有些不感兴趣地关掉了,嘟囔着,“这些公司怎么一个个都在亏钱。”   但他的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周围也很安静。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工地,又想起即将到手的工资,他眼含担忧地低声说:“希望马尔蒂尼小姐不会放弃继续建设吧。”   另一面的罗镇政府,正在开展今天的会议。下周他们要和SESU集团进行一次会谈,探讨建罗镇与米兰之间公交站点的相关事项。   “如果实在不答应,像之前一样用流程卡一下,SESU过些天会给出折中方案的。”   “地基快要搭建好了,他们不会轻易离开的。”   突然有位政府职员推了一下眼镜,起身看着他说:“你怎么敢肯定他们不会突然结束工程。”   他环顾四周,眼神锐利的像刀,剖开了最深层次的问题,“现在财政吃紧,银行贷款越来越谨慎,谁也不知道她手里到底还有没有多余的钱。”   “如果她停下,这个烂摊子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突然沉默了,每个人都在低着头,不愿意搭腔。他们都不敢去想那个可能性,但此时这确实已经成为了摆在台面上的隐患。   一直沉默的交通部部长,一锤定音地开口说道:“我们不要现在就将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打算。当然,也不能忽视这种可能,做两套方案吧”   菲娜坐在家里,一直等待着通用汽车的第三季度财报。相比于福特公司,他们则慢得多,原本预计在美东时间10:30公布的报表至今也没有出来。   菲娜抬眼看了时间,现在是意大利的17:30。   卡卡已经完成了在内洛训练,他知道最近菲娜总是呆在书房。   他推开了书房的门,菲娜正站在窗边看枯叶飘落,眼神专注。   卡卡轻轻走到了菲娜的身后,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将脑袋搁在了她的勃颈处蹭了蹭,“你在看什么?”   菲娜在开门的时刻就意识到了是谁,没有惊慌,顺势与卡卡十指紧扣,靠在他的怀里。   “我在看,树叶落地的那一刻。”   两人手腕上的手表还在转动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来到了18:40。   通用汽车公司的财报,在推迟了70分钟后,终于对外公布了出来。   这份财报如同一颗核弹,彻底引爆了整个市场。高达25亿美元的巨额净亏损,让所有关注此事的人意识到危机已经开始向实体经济蔓延开来了。   菲娜接到了投资经理的电话,卡卡安静的在她身后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卡卡,你看,树叶已经落下了。”菲娜挂断电话后,握着手机指向了外面的那颗大树。   卡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冬天快要来临了。”   菲娜收回了手,拨通了克劳迪娅的电话。她没有避开卡卡,既然两人已经决定结婚,那很多事情不需要隐瞒对方。   “克劳迪娅,下周和罗镇的会议,我跟着团队一起去。政府那边所有不合理的要求直接拒绝,不要去想折中方案了。”   克劳迪娅也看到了通用汽车公司的财报,这是她跟随贝娅特丽切多年时留下的习惯,时刻关注着外部环境的变化。   她有点迟疑地说:“菲娜,现在银行贷款收窄,往后的金融环境可能会持续恶化,公司今年的流媒体收益也没有达到预期。”   菲娜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电脑,“……我们的第三季度财报已经出来了吗?”   卡卡松开了环着菲娜的手,菲娜亲亲他的侧脸。随后坐在了椅子上打开了邮件,发现它已经静悄悄的躺在那里几天了,她有点尴尬地说:“等一下……我还没看。”   当她点开文档以后,很快就发现这个季度SESU集团各个公司的经营情况确实没有那么漂亮,尤其是媒体公司,但控股公司根本不是靠这些经营利润维持生命的。   菲娜关掉了文档,靠在椅背上,说:“克劳迪娅,你在担心哪家公司呢?”   “当然是集团,菲娜。我们现在抗风险能力还不强……”   菲娜打断了她的话,合上了电脑,“克劳迪娅,你还记得SESU集团的控股公司是什么类型的吗?它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经把目标瞄向华尔街了。”   克劳迪娅关上了门,她当然记得那是个怎样的公司,她意识到菲娜可能在外面做了某种规模极大的金融布局,“……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盯着美国?”   “当然,克劳迪娅。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现在情况怎么样?”   “比你预想的要好得多。”   克劳迪娅没有继续问下去,她的眉头彻底松开了。   菲娜则用手指关节敲了一下书桌,清脆的声音通过电话听筒清晰的传到克劳迪娅的耳中,“所以我们也该告诉罗镇政府,现在,攻守易形了!”   克劳迪娅笑了起来,这段时间建设公司已经快要忍受不了罗镇了,每次开会都要抱怨他们。   而如今,终于可以挺起腰板,直接开口拒绝了。   在谈完其他事情后,菲娜最后叮嘱道:“另外,近期调整一下公司的组织架构吧。需要新设立一家管理基金会的子公司,足球学校那边要开始扩张了。”   卡卡原本没有打算说话,听到这里,强忍住想要开口的欲望。等到菲娜挂断电话后,他立刻说道:“你要在现在扩张足球学校吗?”   菲娜点了点头,她知道卡卡在顾虑什么,所以肯定地说:“是的,卡卡,现在是逆周期建设的最好时机。”   “人力、物力都在下降,政府也会更欢迎这种大型项目投资。”   卡卡张了张嘴,原本想要问她财力呢?但忽然想起10月份看到她轻松的样子,又闭上了嘴巴。   菲娜见状,轻笑一声,她自然看出来了这段时间卡卡的忧虑,没想到卡卡能够忍住一句也不过问。   她走到卡卡的面前,环住他的脖子。   卡卡下意识地扶助她的腰,菲娜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绿色的眼睛在光下闪闪发亮,“卡卡,冬天到了,我们也应该去做些什么了。”   达维德也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晚上回到家时,妻子已经将晚餐做好了。   他将带给孩子们的面包递给了他们,随后挽起袖口,去厨房帮助妻子一起将食物装盘。   妻子动作自然地让他去拿餐具,随后又跟他闲聊道:“我今天去买菜的时候,听邻居说咱们附近有一个年轻男人跳了楼,因为他在股市上亏了很多钱。”   妻子想着邻居说起来的样子,看着可爱的孩子们,有些惋惜地说道:“他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他的父母会很伤心吧。”   达维德帮忙把晚盘放到了桌子上,有点不以为意,说:“那些资本家的游戏本来就不是我们可以去触碰的。”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还在开心玩耍的孩子身上,笑了起来,蹲在他们面前说:“这个月爸爸也拿到了一笔奖金,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大儿子跳了起来,靠在他怀里叽叽喳喳的说:“爸爸,我想要一个新足球。”   紧接着他又想起了同学的那个新款游戏机,赶紧改口说道:“不,现在这个还可以用一段时间,爸爸,你帮我先攒起来吧,我想要一个游戏机。”   “那我要一盒新的芭比娃娃。”小女儿拽着达维德的头发,没有哥哥那么多的想法,毫不犹豫地说道。   达维德一一答应了下来。   妻子站在餐桌前,面带笑意地看着他们互动。 第106章 游行抗议   在度过一个周末后,11月10日菲娜带着团队出现在了罗镇政府门口。   在门口蹲守的记者意识到这不会是一次寻常的谈判,镜头里菲娜在上楼时恰好瞥了一眼他。她的面容平静,不施粉黛,但那平时被笑容掩盖住的攻击性扑面而来。   一进入会议室,政府的负责人的眼神就凝固在了菲娜身上,心里一沉。不过到底是成熟的官员,他很快就恢复了表情,和菲娜握了握手。   菲娜在团队的首位落座,罗镇方面暗地里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已经退出公司日常执行层面的董事长亲自到场,这是最糟糕的信号。他们明白,这场谈判绝不会顺利。   菲娜在罗镇官员开口的时候带着些漫不经心,无声地观察着每个人在发言时的微表情。   坐在政府席位左二的官员在说到“政府希望SESU承担这部分费用”的时候,语气非常坚定,不过手指却在无意识的揉着胳膊下的文件。   右三的官员看似不断强调“这是罗镇的整体规划”,却在SESU提出预算数字以后,迅速舔了下嘴唇才低头翻着资料。   甚至这句“我们相信SESU能够理解罗镇政府的难处”,菲娜已经在不同官员的嘴里听见很多次了。   这种话听起来是在劝SESU,实际上却有点像是在说服自己。因为真正有底气的人,往往不需要反复证明。   听着听着,菲娜的嘴边慢慢勾起了非常淡的笑意,她的视线甚至已经放在了手里的文件上。   但明里暗里都在观察她的官员们却无端中生出了更多的压力。他们把最后一个条件说完,摆出一副“这是我们的底线”的姿态。   菲娜才终于抬起眼睛,有位心理素质不太好的官员躲闪着她的目光。   所有人心里其实都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政府远比很多普通人想象中的还要早知道这种变化,经济萎靡下的政府财政收入下降,银行贷款条件收紧,企业投资减少,失业增加,地方上的消费萎缩。   它们不是孤立存在的问题,而是赤裸的现实,现金在这种时候已经变得难以流动了。   “诸位,”菲娜改变了自己的坐姿,翘起左腿,眼睛里映着罗镇政府官员们的身影,语气平静地说:“过去很多条件可以谈,是因为我认为这里值得投资。而我愿意多承担一些,是因为我认为这些钱应该花在这里。项目需要推进,罗镇的居民也能受益。”   “但请不要把我的善意理解成义务。”   “你们要求的这笔钱,究竟是在帮助这座城市,还是只是在帮助你们自己?”   罗镇方面一时之间有些语塞,菲娜没有等他们组织语言,站起了身。   如果答案是前者,她可能比政府想象中的还愿意掏钱。   但如果答案是后者——   那一欧元她都不会多给。   不过很显然,他们是后者。她已经把该讲的道理讲完了,也给过对方机会。菲娜明确地说道:“这个条件,我们不能接受。”   “如果这是罗镇方面不可改变的要求,那么SESU也只能重新评估项目。”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菲娜整理了一下衣袖,向在场众人微微颔首。   临走前,她的目光从会议桌掠过,冷淡地睥睨了他们一眼,“现在愿意在经济衰退期继续投资的人,是我们。”   罗镇官员也站了起来,愕然地看着菲娜推门而出的身影,他们没有料想到菲娜这次的态度会这样强硬。   而菲娜则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们,经济周期改变以后,资本与地方政府之间权力关系也相应的改变了。   一直蹲守在政府门口的记者们也没有想到,这场会议会这么快结束。他们急忙端起相机,凑上前来。   “马尔蒂尼小姐,请问SESU集团是否是打算停止足球城项目呢?”   菲娜脚步停了下来,淡淡地说:“集团仍然愿意按照原计划推进项目,但需要地方政府履行此前承诺的行政与基础设施配套义务。”   随后冲他们摆了摆手,整个团队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与他们严肃的状态不同,罗镇官员在记者采访时,带着笑容打着官腔,“双方就交通配套、公共财政承担比例等问题仍存在较大分歧。”   第二天,一篇名为《SESU集团与罗镇政府谈判陷入僵局,足球城项目未来再生变数》的报道横空出世,在罗镇引起了不少震动。   而一向关注菲娜东西的米兰媒体也没有放过这个话题,SESU的公关部也在暗中推了一把。霎时间,两地居民再次谈论起了这个时隔近两年重新暴露在公众视野的大型项目。   “经济都已经这样了,罗镇政府还在折腾什么?”街头的一位男士靠在报亭,看完了今早的报纸后,摇了摇头。随后将报纸放回了原处,双手插在兜里,瑟缩着脑袋向前走去。   他前段时间刚刚失业,已经找了很久的工作了,但如今的时局,哪里还有工作给他呢?   罗镇政府自然也看到了报纸,记者选择性地把事实排列成一个对政府极其不利的叙事,有官员暗自骂了一声,“这些记者到底在写什么?怎么搞得像是政府把项目逼停了一样?”   “明明是——”   “明明是那个该死的马尔蒂尼……”官员原本义愤填膺的话慢慢变小,他颓唐的坐在办公室里,身体佝偻,抓着自己的头发。   “不!”不,这个项目绝不可以停下来,他直起身,抓起桌子上的报纸,匆匆推开门,走向了部长办公室。   弗朗西斯卡正在茶水间磨着咖啡,她的助理今天请假了。   而此刻米兰政府的内部也到处在讨论着今天的报纸,某位经济部门的官员忽然说道:“……如果罗镇真的把她逼走了呢?”   一个念头突然从他们心中浮现出来,“SESU有没有可能把足球城搬到米兰?”   弗朗西斯卡抿了一口浓缩咖啡,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在内心笑着他们的天真。   在和菲娜打了一年的交道,还没有看透她的性格吗?她就不是个标准的商人。   在经济寒冬之下,很多城市都会愿意接这个项目。而米兰,只会排在所有顺序之后,哪怕菲娜要考虑球迷们的心情。   菲娜在看到报纸后,笑着折好放到茶几上,给建设公司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说:“暂停几天施工吧,工资照常给工人们发,毕竟这是我们的问题,不要让他们承担我们的选择所造成的后果。”   “罗镇也要认清一下自己了。”   管理层方面也认同她这一观点,既然要彻底解决掉罗镇那层出不穷的要求,此刻就决不能表现出任何妥协的样子。   他们,也不是非罗镇不可。   媒体们还在大肆宣扬着。工地上,不少工人也看到了报纸,恐慌在他们其中悄悄蔓延开来。   达维德甚至在午后看见有人在向上帝祈祷,祈求工地可以平安无恙。   相比于这些工友,达维德倒没有那么担心,他听米兰的球迷亲戚说过,菲娜的其他产业生意都很不错。   达维德皱着眉回到了家,从窗户向里看,屋子漆黑一片。他有点担忧妻子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达维德打开了客厅的灯,就见到妻子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向来沉稳的妻子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让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亲爱的……我在工厂的裁员名单上。”   报纸从他手里飘落,他的工资虽然很不错,但还不能负担一家四口的所有开销。   达维德弯腰捡起报纸,趁着这个时间闭了闭眼,他不能在妻子最脆弱的时候倒下,他强撑起了一个笑容走上前,握着妻子冰冷的手安慰道:“没关系,还有我呢,我们省一省,日子总归还能过下去的。”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11月12日工头叫住了结束一天工作的工人们,他抽着烟,向大家宣布了公司方面的决定。   “朋友们,安静一下。”   看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后,他用和缓的声音说道:“这几天大家可以在家里稍微休息一下,就不用来工地了。”   眼看下面的工人们已经开始恐慌了,可是为了给罗镇造成足够的压力,公司自然不能明说什么时间复工,所以他只是连忙补充道:“这段时间的工资,还会照常发放的,这点大家不用担心。”   达维德耳边一片嗡鸣,他已经听不到工头说的其他话了,脑海里只有“停工!”在不停地循环着。   如果失去这一份现成的工作,那么他还能去哪里再找一份覆盖全家生活的工作呢。达维德的拳头在裤缝处握紧,关节已经泛白,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   工头还想再安抚一下他们,但没有工人愿意听他讲话了,工人们各自和相熟的工友诉说着不安,“如果这几天之后还不复工呢?”   “政府到底想干什么?”   突然有人提高嗓门,大声骂道:“他们知道我们现在找不到工作吗?”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工人加入话题,声音里的低沉已经掩饰不住了,“我哥上个月刚被裁,现在还没找到工作。”   “我老婆那边也是,老板已经在拖欠工资了。”   “我昨天去银行,他们现在已经不肯批贷款了,好多人都无功而返。”   曾经菲娜竭力说服人们相信足球城的长期价值,而如今已经被经济危机中的人们亲自发现了它的短期价值。   没有人再去想那些经济繁荣时期关心的环保、历史价值、交通了。大家没有多余的精力继续反对了,民众的价值排序已经发生了逆转。   这个项目在他们的眼中是稳定的工资,是生活的面包,是可以维持的家庭,是能够偿还的房贷车贷。   达维德垂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恍惚间,已经回到了家。   他甚至不敢开门去看家人们的脸,达维德坐在车里,直到暮色四合,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起了灯光,才僵硬的从车子里走下。   他揉了揉脸,又整理了一下头发,走进了家中。在看清他的表情后,妻子的脸刷一下就变白了,她迟疑了半天,还是没有上前。   两人自幼相识,她怎么会看不出丈夫的不同呢?妻子背对着家人,在拿餐具之时偷偷抹掉了眼角泛出的眼泪,苦涩地吃完了一顿食之无味的晚餐。   达维德在家里等待了两天了,每多呆一天,他的安全感就要减少一层。   他不敢去深思,如果自己也没了工作,这个家要走向何方。因为他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也是一个妻子的丈夫,他不能在自己的家里面透露出自己的恐慌。   达维德每天在家里强撑着笑颜,时刻注意着手机上是否有来自工头的短信。妻子不敢问他为什么没有去工作,整个家庭仿佛还维持着过去的样子。   妻子外出买菜时听到了很多风声,她不想讨论,可声音还是不停的从四面八方向她的耳边传来。   孩子们也察觉到了父母的变化,爸爸妈妈时常盯着一处发呆,慢慢地孩子们也没有以前活泼了。   整个家庭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就在这种时候,达维德听见了外面隐约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但他们已经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情。   突然,他家的大门被敲响了。   一个达维德十分熟悉的工友站在门口,跟他说:“达维德,我们要去市镇政府游行,你要加入吗?”   达维德看到了他们牌子上面的口号,外面的街道上全是工人,还不停地有人加入其中,队伍愈发壮大了。   这些民众一边走着一边大声喊道:“让SESU继续建设!”   “我们需要工作!”   牌子上用加粗的红笔醒目地写道:“足球城不能停!”   甚至里面有好几位达维德十分眼熟的人,他们曾经是反对足球城项目的先锋,但如今也站在了与当初相反的位置上。   这些人以前支持不支持足球城,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他们只知道,这里有工作。   达维德没有犹豫,迅速拿起挂在玄关的外套,他在关上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带着孩子看向自己的妻子说:“一切都会好的。”   “啪嗒”,门被关上了。   妻子捂着嘴巴,走到窗边,看见了丈夫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她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向下流。   最后她跪在地上,抱住自己年幼的孩子们,抬头看向天花板,“主啊,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第107章 邀请   这两天,因为与SESU集团的谈判并不顺利,政府部门还在争论不休。   各个部门都在自己的角度提着不同的意见,政府开了几次会议都没有统一意见。   市长被他们吵得头疼,干脆派秘书去主持会议,自己不再出面了。   马尔科站在工作间隙,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漫不经心地想,要他说,去和马尔蒂尼小姐较什么劲儿呢,难道政府还真的敢让足球城项目停摆吗?   今时可不同往日,这明明是一个极佳的宣传口,却硬生生变成了一场闹剧。   忽然他看见楼下似乎有人群在向这边聚集,因为距离有些远,还不太清晰。   但随着人群的逼近,马尔科定睛一看,全是举着标语牌的民众。   “嘶……Madonna!”   他猛的将杯子放到桌子上,“砰”的一声巨响,水从杯子里溅出到桌面上,引得全办公室人的目光都向他投来。   可此时他没有任何心思去管这些,一旦让民众在楼下聚集成规模,报纸就不会再是暗戳戳的嘲讽了。   一个行政争议即将演变成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公共议题。   在他走后,其余人也凑到了窗前,看到了楼下的这一幕,他们迅速拉上了窗帘,隐藏住身影,才惊魂未定地说:“完了。”   “呼呼……”马尔科喘着粗气,直接推开了市政委员独立办公室的大门。   “委……委员。”还没等对方皱眉,马尔科就大声地说:“出事了!”   “楼下,现在全是抗议的民众。”   市政委员立刻起身,拉起窗帘的一角,透过窗户缝隙看到了楼下的这一幕,“她居然真的敢……”   “你去安抚一下他们,我去找市长。”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市政委员不敢再耽搁,紧急前往了市长办公室。   SESU根本没有组织工人们,因此罗镇政府甚至没有办法指责SESU“煽动工人闹事”。   而罗镇街头的人,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菲娜此前所说的话。   当所有人都开始撤退的时候,愿意留下来的资本,本身就成了稀缺资源。   没过多久,SESU集团秘书处收到了电话,“这里是SESU集团。”   电话那头一个柔和的声音说道:“这里是罗镇市长办公室。市长认为,双方此前关于足球城项目的沟通可能存在一些可以进一步协调的地方。”   “另外,市长也注意到,有许多球迷都非常期待新球场的建设。”   “因此我们希望能够与贵集团在下周一10点继续进行足球城项目的相关细节商讨,不知道是否方便呢?”   政府的潜台词秘书自然能够听出来,此前克劳迪娅已经嘱托过她,市镇政府只要愿意谈就答应下来,集团这边的工作可以协调。   秘书处的秘书翻阅了几位负责人的会议安排,随后平静地说:“好的,我们也希望能够与贵方构建更和谐的建设环境,我们会准时参加。”   克劳迪娅在接到办公室的汇报后,挑了挑眉说:“怎么会这么快就想通了?”   她原本以为,至少还要等上几天,罗镇方面才会重新和他们坐回谈判桌。   秘书迟疑了一下,说:“建设公司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停工的工人组织了游行。”   “他们为什么游行?”   “主要是担心项目会继续停下去,有人担心之后没有工作。”   克劳迪娅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她挥手让秘书出去后,思考了片刻,还是给菲娜打了电话,“菲娜,罗镇那边出了点问题。”   菲娜此时正在实验室,但听着克劳迪娅的讲述,她逐渐皱起了眉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之前忽略了什么,“对他们来说,没有复工时间,就意味着这份工作随时可能消失。”   菲娜低下眼眸,看着有些自责地说:“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她忘记了罗镇政府现在面对的已经不仅是SESU一家公司的谈判,还有一个正在迅速恶化的就业市场。   民众的恐慌不该是被利用的对象,菲娜叹了口气,说:“让建设公司那边通知各个工头,去向工人们说明情况。”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挂断电话后,菲娜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或许自己有空以后,该去学校蹭几堂管理课了。   工头们接到了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现场,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电话与短信都是无效沟通。   工头小跑到了人群前方,此时现场一片混乱。   大批工人举着标语,随着最前方的领头人喊着口号,“我们需要工作!”   他们穿着各不相同,动作也没有那么整齐,可是每一句口号都十分整齐。   如果不是一开始的混乱,政府几乎以为他们是精心排练过的。   政府的工作人员和警察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为了防止激化矛盾,他们的举止极为克制。   一名政府职员站在人群前方,苦口婆心的想要劝导他们,但没有任何一名工人愿意回应她。   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士,自己的情绪都要崩溃了。最为部门里年纪最小的职员,这本不该是她的工作,但没有人愿意承担这份风险。   于是她就被推了出来,她根本没有处理紧急情况的经验,此时被情绪激动的工人们裹挟着,泫然欲泣。   工头暗骂一声政府的不靠谱,只得加速向前跑去。   而人群的另一边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们,整个现场闪光灯闪个不停,媒体们闻风而动,依稀可以看见还在赶来的电视台车辆。   几个工头对视一眼,嗓门最大的一位站到了高处,拿起喇叭大声地说:“大家安静一下,我是你们工作的班组长,我相信很多人可能认识我。”   “请听我说,我知道你们今天来到这里,不是为了闹事。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工作还在不在。”   工人们抬头望向他,达维德认出来了,这是自己那一组的工头,“我认得他,确实是建设公司的人,是负责我们那组的工头。”   这些工人都是建设公司招聘的施工人员,平日里由各个工头负责现场管理。比起坐在办公室里的政府官员,他们显然更愿意相信这些每天和自己一起出现在工地上的人。   听见达维德这句话,附近的工人们才慢慢安静了下来。见此情况,政府职员悄悄放松了身体,他们之前也向工人们喊话,但根本没有人相信她。   “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集团将与政府在下周一进行新一轮会谈。”   工头没有办法向他们做出明确地保证,但可以给他们一个方向,“请大家放心,如果谈判顺利,我们会尽快恢复施工。即使谈判过程中仍然出现波折,我们也不会放弃大家。”   “SESU集团还有新的项目正在筹备,集团会尽力为大家提供新的工作机会。”   现场彻底安静了下来,楼上一直偷偷观察着现场的政府职员,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此时现场除了记者按动快门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真的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向工头问道,他们并不是SESU的员工,公司也会为他们做到这种地步吗?。   “是真的,我们会尽力保障大家的工作的,请相信我们。”   达维德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他从来没有想过,SESU会愿意在可能谈判破裂的情况下,仍然为他们寻找一个新的出路。   那强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流出。   达维德用袖口擦掉了泪水,和一旁的工友们收拾好心情,脚步轻快地踏入了回家的路。   在得知事情已经解决后,菲娜这才放下了心。   卡卡看她在家里转了几圈了,终于等到她坐了下来,将果盘里的葡萄喂给了她。   菲娜咬着葡萄,汁水在口腔里迸发,水果的甜味儿慢慢压下了她的焦虑。   “卡卡,我们到时候去学习一下MBA的课程吧。”   卡卡有些意外,“好。”   11月18日,在与SESU集团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后。   罗镇政府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将项目作为在经济危机中对外展示信心的一个窗口,说道:“我们非常欢迎瑟拉菲娜·马尔蒂尼女士继续扩大对罗镇的投资,双方一直保持着非常良好的合作关系。”   克劳迪娅将报纸放好,这几天的报纸全都是《逆势投资:年轻投资者继续押注罗镇足球城》之类的,罗镇政府也是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另一边的罗马,一双布满皱纹的手也放下了报纸,那略带浑浊的眼睛看着被他圈出来的名字,闪过了一丝精光。   “棋盘已经被翻了过来啊。”   他打开了抽屉,拿出了一份已经躺在那里很久的文件,那份在菲娜宣布建立足球学校基金会的时候就开始着手调查的资料,再次仔细地端详起来。   “华尔街……”   这个女孩在华尔街这场灾难里,大概率没有站在被收割的那一边啊。   透过这些资料,他仿佛看见了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孩子,沉稳地坐在自己的对面。讲述着那些在他看来理想极了的梦想。   他以为这个孩子迟早会对现实低头。   但,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用行动告诉他,不,她会永远抬头向上,现实没有资格将她变成别的模样。   贝卢斯科尼看着桌上的资料,许久没有说话,时钟滴答的声音没有停歇,门外忙碌的人们也没有停下脚步。   电话的铃声、文件的翻页声、职员的脚步声回荡在总理府。   他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电话,没有犹豫,拨出了那个号码,“菲娜,是我。最近有兴趣来一趟罗马吗?”   “有些事情,我想亲自和你谈谈。” 第108章 交换   在与贝卢斯科尼约好见面时间后,菲娜双手抱胸,冥思苦想他找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总不能是让她给意大利航空续点儿经费吧。意大利航空这件事,工会和CAI财团闹得不可开交,偏偏这还是贝卢斯科尼竞选的重大承诺,没有办法抛开不管。   她可不想趟进这笔烂摊子里,更何况找她妈妈都比她合理吧。   想不明白,菲娜摇了摇头,打算下楼去后院看一下那些,但路过客厅时,她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电视机……贝卢斯科尼的商业版图……SESU集团第三季度财报……流媒体收入未达预期。   菲娜的眼睛越来越亮,实体经济的衰退,就会减少广告投入,那么媒体公司的日子会好过吗?   难道……菲娜立刻放弃了去后院的计划,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这种时候拜托秘书调查那就太慢了,842再次友情帮助了菲娜。   菲娜坐在电脑前,咬住了左手食指的关节,试图用疼痛来压抑自己的兴奋。   贝卢斯科尼家族控股公司的财政状况并不乐观,他赚钱的能力在明显恶化,同时资产负债表上的债务也累积到了相当庞大的金额。   “如果真得是我想的那样……”菲娜猛地站了起来,满面春风地在书房里转了几圈。   但菲娜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如果只是商业上的问题,没有必要将见面地点放在总理府。   她压住了自己现在过于激动的心情,过度兴奋会影响人的判断。   一切就等见面那天了。   “嗒嗒。”   皮鞋的声音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是菲娜第一次走进总理府。   菲娜推开门后,就看见了坐在红木桌子后的贝卢斯科尼,和之前相比,能看出来这段时间他的焦头烂额。   “你来了,菲娜。”贝卢斯科尼抬头看见了菲娜,笑着说道。   “贝卢斯科尼先生还是这么有精神啊。”   “哈哈哈,你们年轻人才是真的有精神。最近报纸上到处都是你的影子呢。”两人走到了沙发上,贝卢斯科尼状似无意地说。   “足球学校很好啊,可以让孩子们得到教育和规范的足球训练。”   “你现在在圣保罗的那个学校,我听说就做的非常不错嘛。”   “意大利也是你的家乡啊。”贝卢斯科尼看着菲娜的表情,   菲娜微微低眸,在心里思量着贝卢斯科尼的话,直到这句话才彻底顿悟了,这确实会是很好的政治宣传,那么他打算用什么来换取呢?   贝卢斯科尼悄无声息地观察着菲娜的表情,暗叹一声,与两年前相比,菲娜的表情管理愈发好了。   但他明白,菲娜已经听懂了。   于是贝卢斯科尼话锋一转,“当年我们说过,只要5年之内你能证明你的运营能力,那么我有想要转卖股份的想法,会优先考虑你。”   “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还有这个意愿呢?”   菲娜心想,这个优先谈判的机会,她一直没有忘记,而如今终于来了。   “我认为现在是把俱乐部未来交给下一代的时候了。”贝卢斯科尼笑着说。   菲娜抬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老人,他的态度亲和,把他自己的念头都包装在了各种话术之下。   足球学校,菲娜确实暂时没有向意大利扩张的想法,即便是政府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学校也是更容易获批的项目。   但,足球城的麻烦事给她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   这是一个试探,一个不对等的股份交易条件。所以两件事情被贝卢斯科尼刻意地放在了同一场谈话里,却没有明确画上等号。   菲娜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可以拒绝,贝卢斯科尼不会逼迫她一定要答应。   “您希望我在意大利做什么呢?”   贝卢斯科尼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清楚地知道,菲娜不仅听懂了,而且还愿意和他继续谈。   两个人都把自己手里的一张牌,轻轻推到了桌面中央,就看对方打算怎么接了。   菲娜在总理府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人达成了初步意向,剩下的就要交给各自的团队了。   菲娜扯了下衣领,不知道是不是贝卢斯科尼办公室暖气太足,她的后背已经出了很多汗。   为了等待团队的到来,菲娜在罗马留宿了一晚。那些迟来的兴奋几乎将她淹没,直到夜半三更,菲娜都没有睡意。   陈意在当晚就带着团队乘坐飞机前往了罗马,入住了菲娜的同一家酒店。   第二天一早就看见了黑眼圈很重的菲娜,她无奈地扶额,说:“我知道你开心,但也不能不顾身体吧。”   菲娜一把抱住陈意,嘿嘿地笑着,“忍不住嘛,等了这么多年,才终于走到这一天。”   “一切都交给你了。”   陈意拍了拍菲娜的后背,她能听出菲娜语气里的郑重,自然也不会让她失望。   “放心吧。”   【在政府推动下,私人资本将进一步参与青少年体育教育基础设施建设。   昨日,基金会会长马尔蒂尼小姐与总理先生在罗马达成一致意见。瑟拉菲娜-卡卡足球学校基金会计划在米兰、罗马、都灵及巴勒莫启动足球学校建设,为当地青少年提供免费的体育及综合教育机会,并优先吸纳项目所在地的劳动力参与建设及后续运营。   在当前经济形势下,这一项目不仅是对意大利下一代的投资,也将为项目所在地创造新的就业机会。】   报纸的左边照片是菲娜和贝卢斯科尼握手的画面。   菲娜此时已经踏上了回米兰的飞机了,墨镜下的眼睛弯了起来,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的小曲。   或许人开心的时候,就想做些什么。   卡卡回到家后,就看见了菲娜和厨师一起待在厨房,认真地做些什么。   从他的视角望去,短短几分钟,厨师就从菲娜手里拿走了几样食材,并不停地摇着头。   菲娜辩解的样子看起来可爱极了,但他忽然觉得脚边有些痒痒的。   “嗷呜~”低头一瞧,就见一只软乎乎、像个棉花糖一样的萨摩耶幼犬像是把他的腿当成了玩具,正在用那稚嫩的牙齿咬着。   卡卡眼睛亮晶晶地把小狗抱起来,高举到自己的面前。小狗也没有害怕,短短的尾巴摇的欢快。   菲娜回头就看见了这一大一小两张萨摩耶式招牌微笑脸,甚至连歪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菲娜,嗷呜~菲娜——”大狗小狗同时发出了欢快的呼哧呼哧声。   菲娜解开围巾,洗干净手离开了厨房。在她的身后,厨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手脚麻利的将菲娜的“美食”搁置到一边。   “它很可爱吧,我在宠物店一眼就相中了。”菲娜背着手,得意洋洋地走到卡卡的旁边,随后伸出手指点了点萨摩耶湿漉漉的鼻尖。   小狗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有点痒,菲娜收回了手指,转而借着摸它脑袋的动作,不留痕迹地把它的口水摸回去。   卡卡嘴角含笑地看着菲娜“欺负”自己怀里的小狗,场面一时之间温馨极了。   菲娜和卡卡玩了一会儿小狗后,突然说道:“对了,我还买了一只小猫。”   “咦?猫猫呢?”   菲娜有点慌了,小猫刚来,还没有熟悉自己的名字。   该怎么呼唤它呢?   她学着小猫的叫声,“喵——喵——”   卡卡放下手里的萨摩耶,打算跟菲娜一起找寻小猫。小狗很喜欢卡卡,亦步亦趋,绕着卡卡的双腿转圈,卡卡差点被它绊倒。   卡卡索性弯腰把它捞了起来,夹在臂弯里,找寻着家里所有可能躲藏着猫猫的地方。   菲娜趴在沙发底下喵喵,走到卫生间喵喵,掀开餐桌的盖布喵喵。   甚至她怀疑小猫是不是到了楼上,可是楼上也到处都没有。   菲娜都要急哭了,明明从小猫带回来,就没有开过窗和门,怎么可能会不见呢。   管家也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跟着他们一起找了起来,整个房子都变得混乱了起来。   卡卡抱着萨摩耶站在客厅中央,默默观察着整个客厅的布局。按照菲娜的说法,小猫就绝不可能跑到外面去。   忽然,他发现摆在壁炉上的黑色玻璃花瓶,里面的几支鲜花挤在一起,看起来完全没有美感,管家不可能这样插花。   他迟疑地走了过去,黑乎乎地看起来没有其他东西。就在他觉得自己多虑了时,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随后粉色的小舌头扫过鼻尖,小猫安静地趴在里面。   “菲娜,你是买了一只黑猫吗?”   “嗯,”菲娜的声音里带了些哭腔,颤抖地说:“爪垫粉粉的,很可爱。”   卡卡默默拿出所有花枝,将花瓶端到了菲娜面前,“你看这个呢。”   “我好着急,卡卡。我现在不想看花瓶。”菲娜摇了摇头,头发沾在她的脸庞上,在刚刚的找寻中,她挽起的头发已经凌乱了。   花瓶里,小猫的眼睛滴溜滴溜地转着,一声都不吭,反倒是萨摩耶扒拉着卡卡的裤脚,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   卡卡憋着笑故意不告诉菲娜,朝她招了招手道:“菲娜,你来看看嘛。”   菲娜垮着小脸走过来,“不就是个……黑色花瓶……嗯?”   菲娜看看猫猫,再看看卡卡,陷入了沉思,她有点怀疑人生,“我记得这个花瓶在壁炉上吧。”   卡卡点了点头。   “它是一个小猫,对吧。”   卡卡再次点头。   菲娜抓着自己的头发,崩溃地说:“那它是怎么上去的呢,这个壁炉根本没有着力的地方吧。”   菲娜看着抱着一猫一狗的卡卡、默不作声的花瓶猫猫、只会傻笑疯狂摇尾巴的狗狗,忽然意识到,这次给自己找了两个天大的麻烦。   “这个世界,脸是会骗人的!” 第109章 基金会   在家休息了一天后,菲娜动身前往了博斯科家。   菲娜到的时候,西蒙妮正拿着手里的册子跟博斯科说些什么。自从卸任卡卡的主要经纪人后,博斯科的工作虽然还是很忙碌,但与家人相处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   听见菲娜的脚步声,西蒙妮的笑容明显变大了,她向菲娜招了招手,示意菲娜坐到自己的旁边。   博斯科默默为两人让了个位置,菲娜乖巧地坐在了空位上。   西蒙妮将婚礼策划公司的方案放到两人的腿上,问道:“菲娜,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元素吗?”   “卡卡这孩子每天都要增加一些自己的想法,太能折腾了。”   话虽然这么说,西蒙妮的脸上丝毫没有对卡卡的埋怨,菲娜抱住她的胳膊笑着说:“西蒙妮妈妈,我没什么审美,怕搞得一团糟。”   “躲懒。”西蒙妮点了点菲娜的鼻尖,只迎来了菲娜更加灿烂的笑容。   博斯科陪着她们聊了一会儿,就回书房继续工作了。菲娜则继续和西蒙妮一起商讨着婚房的事情,其实现在的房子她与卡卡住着刚好。   但两位逆子到家后,菲娜忽然发现空间确实不太够了,这才发现长辈们的高瞻远瞩。   距离婚期也就小半年的时间了,如果想要这些事务都要尽早提上日程。   这一聊就停不下来,直到提前预定的烤箱,发出了“叮”的一声,西蒙妮才发觉时间不早了。   原本这可是打算作为饭后点心的,西蒙妮有些懊恼的拍了一下大腿。   今天中午只有菲娜陪同他们吃饭,菲娜索性带他们去吃了一家附近新开的餐馆。这是她和卡卡两人偶然间发现的,味道相当不错。   午饭过后,三人决定在附近散散步,路上博斯科向菲娜问道:“菲娜,你这次来还有别的事情吗?”   菲娜走在最左边,她沉吟一下说:“确实有。博斯科爸爸也知道我和卡卡有一个足球学校,对吧。”   博斯科点头,当年卡卡还来和家人商量出资金额,他帮卡卡算过一所学校需要的资金。   他与贝娅特丽切教育孩子的观念一致,财务管理和金融知识可以不感兴趣,但不能不会。所以那晚实际上他只是指导,真正算账的人是卡卡自己。   想到这里,博斯科轻轻笑了起来。   菲娜看着道路前方,午后的城市很安静,她说:“我想请您和西蒙妮妈妈帮帮我们。”   博斯科有点惊讶,前几天的报纸他也看过了,只是他的房地产公司目前集中在巴西,“学校不是已经招生了吗,圣保罗的朋友还打电话给我说,你们办得很好呢。”   “意大利的话,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菲娜眼神放空,不自觉得搓了下手指,“其实是想要为巴西的那些孩子们再做些什么,一所学校能容纳的学生不多。可是哪怕只能多帮助一个,对于那个孩子的家庭来说也足以改变。”   “可是我和西蒙妮又能帮助你什么呢?”博斯科看了眼妻子,两人的眼睛里是同款的疑惑。   菲娜停下了脚步,与他们一起坐在了街角的咖啡店门口,此时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坐在遮阳伞下。   “博斯科爸爸,您之前不是一直在做房地产项目吗?我觉得我们需要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帮我们把最开始的方向定下来。”   “所以我希望能和您合作,毕竟当项目变大后,就不只依靠政府帮忙了。您在巴西房产项目工作多年,肯定比我们更清楚哪些公司适合合作。”   菲娜讲完之后,博斯科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基金会的重要性,既是菲娜以及卡卡对外宣传的口径,也是他们做慈善的一个出口。   这确实需要进行大方向的把关,无论是从父母还是从商业伙伴的角度,他都没有理由拒绝。   见他回应后,菲娜转头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西蒙妮,“而西蒙妮妈妈作为一线教师多年,想必也很了解孩子们的想法,当学校多了起来时,也需要统一的管理细则。”   “您们都曾经在各自领域深耕,熟悉这方面知识,我跟卡卡两个人对这些一窍不通,也分身乏术。”   “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也可以轻松很多。”   可是西蒙妮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她跟着孩子们的脚步行走已经很久了,那些过往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像是蒙着纱。   如今菲娜的这一番话,好像放了一把火,把迷雾驱散,把细纱焚毁,让一切露出真实的面目。   其实在卸任儿子的相关事务后,她把所有精力放在婚礼筹备上,既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也是为了证明她还有用。   “可是,菲娜,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些了,我不知能不能做好。”   菲娜心里清楚,西蒙妮已经心动了,否则她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菲娜用肯定的语气非常自然地说:“如果我不相信您,我就不会来了。”   菲娜的目光诚恳,她没有说虚话,实际上这一次交流,菲娜的争取的重点就是西蒙妮。   博斯科是一名合格的商人,他的几家企业还在平稳的运营,所以菲娜更希望与他维持正常的商业合作。   西蒙妮和博斯科对视了一眼,她已经被劝动了,但很快她又迟疑了起来,“可是……你们的婚礼怎么办?”   菲娜愣了愣,随后笑起来,有点坏心眼地说:“卡卡不是特别感兴趣吗?”   “那就交给他啦。”   但西蒙妮明显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当然相信儿子不会胡闹,可是不会胡闹不代表他会做得很好。   卡卡非常期待婚礼的到来,想要尽善尽美的结果就是,他的想法非常多,多到西蒙妮不得不狠下心多次拒绝。   见她的表情没有舒缓,菲娜赶紧补充道:“当然不会真的让他一个人弄。到时候我们找专业团队一起做,他负责提出意见,我们负责审核。”   “所以不用担心他把婚礼搞得乱七八糟。”   博斯科自然也明白这段时间妻子和儿子的交手,忍不住笑了起来。   菲娜陪他们一起坐到下午,期间一直在兴致勃勃的聊着基金会,巴西毕竟是他们的家乡,菲娜也学到了不少知识。   下午茶时光结束,西蒙妮想起儿子们,才决定起身回家。   菲娜提前和卡卡沟通过了,所以今晚一家人才聚集到一起。   卡卡和迪甘刚一进门,西蒙尼就状似不经意地说:“哎呀,菲娜非要让我们去做什么基金会,我还有点担心自己做不好呢。”   卡卡一愣,他当然知道这个事情,菲娜早在之前跟他讲过了。可是,他看着妈妈表面很害羞,实际上又带点小炫耀的样子,眉眼弯弯,温柔地笑着说:“菲娜就像我一样,非常信任爸爸妈妈的。”   “我小时候就很崇拜爸爸呀,小时候我还梦想成为像爸爸一样的工程师呢。”   菲娜在旁边偷笑,不扫父母兴致的卡卡看起来很小抚慰犬。   迪甘瞟了一眼两人的表情,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于是也配合地夸赞道:“妈妈的学生也都很喜欢妈妈呢。当时妈妈去辞职,大家都很舍不得的哭了呢。”   她原本只是想邀请两位长辈来帮忙,结果现在变成了一场家庭成员集体给博斯科和西蒙妮“颁发职业荣誉”的晚餐。   西蒙妮有点不好意思,借着摆餐具的动作,低下了头,说:“哎呀,你们两个怎么突然说这些……”   兄弟两个一唱一和,表情很无辜地说:“我们说的都是事实啊。”   眼看西蒙妮已经成功被攻陷,菲娜摸着下巴,打量着迪甘。   直把他看得有些起鸡皮疙瘩,之前迪甘接触到的都是菲娜善良天使的一面,直到他进了米兰的一线队,才终于发现了菲娜小恶魔的样子。   迪甘觉得眼前人的头顶已经冒出了犄角,笑容也逐渐邪恶了起来,就在他忍不住要逃跑的时候。   菲娜突然开口道:“到时候你们两个也可以一起拍宣传片呀。卡卡是宣传大使,迪甘是宣传副使。”   迪甘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怀疑自己幻听了。看向卡卡,用眼神问道,宣传副使是什么?   卡卡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明白这多半是菲娜随口编出来的名词后,迪甘打趣道:“菲娜,宣传副使是什么东西?”   菲娜如他所料,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是……”   全桌人安静了下来,或期待,或好笑地等待着她怎么继续编。   完了,刚才就是随口一说。菲娜有些支支吾吾,她开始努力解释着,“就是……宣传大使的……副手?”   迪甘用牙尖咬住下唇,努力不要让自己笑出声,追问道:“那为什么不叫副大使?”   菲娜被问住了,大脑有点宕机。   卡卡已经憋不住了,他捂着嘴巴,肩膀不停地颤抖着,生怕笑声从嘴角溢出去。   “因为……连读!”菲娜的大脑再次上线,为自己找到了最好的解释。   迪甘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故意追问到底,“那宣传副使需要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菲娜立刻说道:“和宣传大使一起拍宣传片。”   “还有呢?”   “……暂时没有。”   “工资呢?”   “没有工资。”   “所以这是家属岗位?”   菲娜越说越尴尬,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卡卡在她的旁边已经笑得不行了,菲娜瘪着嘴,悄悄捏了一下他的大腿。   卡卡身体一抖,忍住了笑意。   西蒙妮嗔怪地看着儿子,“菲娜给你的头衔多正式。”   博斯科握着拳,放在嘴巴轻咳了一声,说:“对,很正式。”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仿佛一个开关,所有人开始大笑起来,包括刚刚还一脸羞愤的菲娜。 第110章 年底   鉴于没有可供换洗的衣物,即便现在夜色已深,菲娜还是婉拒了西蒙妮夫妇的挽留。   另外,菲娜还是想留下一点儿面子的。虽然她和卡卡作为两家人里出名的赖床专业户,已经达成了“声名远扬”的成就。   临走前,菲娜把整理好的联系方式递了过去,一张张介绍道:“这是基金会运营公司的联系人,这是资金管理公司的。”   她想了想,又把代理人的联系方式放到西蒙妮手心,“巴西那边政府部门的资质、审批和后续对接,我也让人把联系方式整理好了。”   “这些你们直接联系就行。”   西蒙妮低头看了一眼那一沓名片,不太自信地说:“菲娜,这……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   菲娜眨了眨眼,她的目光短暂的落在了博斯科身上,这不是一个现成的老师嘛,况且,还很愿意为自己的妻子答疑解惑。   她轻笑了一声,说:“还好吧?”   “那就一切拜托你们啦。”菲娜把最后一点东西收进包里,站起身,拉起还在和迪甘聊天的卡卡就要离开。   西蒙妮有点懵地看着博斯科,但内心也慢慢泛起了暖意。有时候,被别人这样毫不犹豫地信任,本身就是一种很强的力量。   菲娜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折回来对着西蒙妮说:“哦对,我好像还漏了一件事。”   博斯科和西蒙妮一起抬起了头,看着菲娜。   “之前我答应过贝卢斯科尼先生,基金会也要在意大利建设学校,博斯科爸爸可能看见过新闻。”   “所以你们想先回巴西也可以,先在意大利开展工作也可以。反正第一阶段的规划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你们自己看着安排就好。”   说完,菲娜挥了挥手,“那这次真的拜托你们啦。”   卡卡也回头对着父母挥了挥手,小情侣心情愉悦的将门关上了。   留下老夫妻面面相觑。   随着时间一天天逼近12月,各大报纸开始纷纷推测今年的金球奖得主究竟是谁。   曼联的C罗在07/08赛季表现亮眼,包揽了英超金靴和欧冠金靴,曼联也拿下了这个赛季的欧冠冠军。   而卡卡这边呢,虽然他本人的表现仍然亮眼,国家队的成绩也足够漂亮,但AC米兰在今年的成绩可算不上多好,这为卡卡的登顶制造了很大的悬念。   体育媒体们这段时间的新闻围绕着两人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像《C罗来势汹汹,卡卡究竟能否守住他的金球奖?》这样的标题,几乎成为了大趋势。   加利亚尼最近也总在菲娜耳边唉声叹气,自从询问大部分相关的媒体后,他的心就高悬了起来。就目前已知的投票情况来看,两人的分差并不大。   菲娜不喜欢等待,可等待就是人生的常态。她原平平和的心态也在各方的渲染下变得紧张了起来。   卡卡的心情倒是与菲娜不同,他每天照常训练与比赛,完全看不来有任何紧张的样子。   “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吗?”菲娜两只手稍微用力,把卡卡的脸颊肉往中间一挤,顿时“意甲超跑”变成了一只看起来有些清纯愚蠢的巨型萨摩耶。   O型嘴的样子让罪魁祸首菲娜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卡卡顺从的让菲娜玩着脸颊,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含含糊糊地说:“票也不是我们投的呀,不是你说过‘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吗。”   就在菲娜松了手上的力道,又有点惊奇地看着卡卡时,卡卡图穷匕见,说:“下午……一起……去吃……吉拉托吧。”   菲娜柔和的表情瞬间冷酷了起来,捏着他的肉警告道:“卡卡,也许,你应该记得这个月的冰淇淋额度让你在月初就用完了吧。”   卡卡试图让菲娜心软,他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了一瞬,像是蒙上了水雾,长长的睫毛眨着,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坐在不远处的因扎吉,没眼看的转了个身,面对着内斯塔吐槽道:“桑德罗,我觉得里奇的智商已经彻底退化到了三岁,他那张脸现在看起来像一只缺氧的巴西金鱼。”   内斯塔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试图用因扎吉挡住自己的视线,“我建议俱乐部以后在门口挂个牌子——‘臭情侣与狗不得入内’。”   “哦不对,他自己就是那只狗。你也是。”   眼看莫名其妙被攻击了的因扎吉就要闹了,内斯塔迅速起身逃往一边。   因扎吉能咽下这口气吗?自然是不能,他拉起舍甫琴科等锋线组成员就要去找内斯塔麻烦。   而后在得知了两人要打架的其他队友们,嘻嘻哈哈的分成了两波儿,一场没有硝烟的“大战”一触即发。   声音很快就吸引住了作为导火索的菲娜和卡卡的注意力,两人睁着同样迷茫的眼睛看着他们。   很快,明明没有搞清楚原因,两人还是对视一眼,默契的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卡卡顶着被捏红的脸颊,乐呵呵地就要加入其中。   安切洛蒂瞥了一眼场上的情况,发觉只是玩闹,继续若无其事的和助教讨论着战术安排。   菲娜也有些蠢蠢欲动,但她知道自己的体力短板,没有贸然加入。   她的眼睛滴溜滴溜的转了几圈,看见了在旁边打开相机,准备记录下这一刻的工作人员。   菲娜站在这个工作人员面前,用自己的双手充作打板工具,看起来很严肃的说:“米兰内洛……呃……今天是哪天来着?”   工作人员在摄像机后笑到手抖,菲娜丝毫不觉得尴尬,继续说道:“那不重要。”   “总之,皮波大军与桑德罗大军交战,正式开始。”   “我是本次战争的战地记者,瑟拉菲娜。”   紧接着菲娜退到工作人员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神情严肃得仿佛正在解说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决战,说:“好,我们现在可以看到,9号球员非常不讲武德,采用了……”   她仔细观察着场上的动静,略微思考后就决定进行一些简略解释,“采用了非常经典的偷袭战术。”   镜头里,因扎吉趁内斯塔不注意,从侧面冲过去,一把揪住了他身上的训练背心。   “很好,偷袭成功。”菲娜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赞许,不过她自认为是中立方,自然不能偏向,于是转头看向内斯塔那边。   “但是桑德罗大军显然不会善罢甘休,13号球员已经开始组织反击。”   “他要采取什么措施反制呢?”   “哦,瞧瞧,那边还有位落单的22号球员,他在两军之间来回溜达,看起来没有任何一方愿意接纳他。”   “这究竟是因何原因呢?我们暂且还不得而知。”   工作人员努力憋着笑,不要让镜头过于抖动。   菲娜轻轻咳了一声,压住自己想笑的欲望,说:“好,目前双方兵力——”   “哇哦,等一等,”菲娜语气骤然加速,眼神紧紧盯着保罗的背影,“3号裁判入场,他是否要给予双方红牌呢。”   保罗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球员们还在频繁的换着位置,看起来眼花缭乱的。   菲娜悄悄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存在感尽量降低一些,“看来场上的局势发生了一些所料不及的变化。”   “双方似乎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在菲娜和工作人员的视角下,原本还打成一团的球员们开始迅速分开。   “非常有威严的一幕。”菲娜满意地点了点头,“3号裁判甚至还没有出示任何牌,就已经成功控制住了局面。”   保罗淡淡地说道:“训练结束了吗?”   全场瞬间安静。   菲娜压低声音,几乎用气声说着,“好的,裁判已经做出了最终判决。”   “菲娜。”保罗回头看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妹妹,警告道。   菲娜立刻站直了身体,“长官,我没有打架,也没有拱火。我是无辜的。”   时刻记得把自己放于不败之地的菲娜,再次侥幸逃过一劫。保罗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却没想到该怎么训斥她。   菲娜吐了吐舌头,抚摸着胸膛,完全没有良心的继续看着热闹。   受到菲娜的启发,卡卡举起了右手,说:“保罗,我被排挤了,也没有加入。”   保罗看了他一眼,眯着眼睛想他刚刚跃跃欲试的样子,“你刚才不是还准备加入吗?”   卡卡非常理直气壮地说:“可是他们真的没有让我加入。”   “我申请看回放。”   保罗看着还隐隐有些较劲儿的因扎吉和内斯塔,已经玩兴奋的队友们,试图把自己摘干净的白皮黑芝麻馅儿情侣,保罗只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起了一个问题,米兰内洛的训练纪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随后他可悲的发现,平静的内洛?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过去了。   安切洛蒂没有选择在这种时候打断保罗。毕竟,更衣室的稳定需要一位有威严的领导人,而威严这种东西,显然不能只靠战术板建立。   安切洛蒂看了一眼手表,笑着向众人宣布:“今天训练加倍。”   随后场上哀嚎一片。   在喜提了训练翻倍后,球员们这才反应过来,想要寻找大战的源头。   在与内斯塔和因扎吉进行严肃的复盘后,大家将目光放在了安然无恙的邪恶情侣身上,两人还在讨论着一会儿回家要看什么书。   加图索紧紧了拳头,拍了拍因扎吉两人的背,崩溃地说:“你们两个到底打些什么啊。”   菲娜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们争吵,看起来无辜极了。 第111章 回应   在经过上次打岔以后,菲娜的心态确实放平了不少。   与2007年的加冕不同,守擂之年,体育媒体热情不减,几乎每天都要水一篇金球奖预测的新闻稿。   在将双方从各方面全面比较过后,体育媒体也成功为菲娜做完了最后的脱敏,现在她已经可以毫无波澜地看待这件事了。   今年米兰成绩算不得好,那明年就加钱,该买就买,该给奖金就给奖金。   如果这样成绩还起不来,菲娜扶着额头苦笑,那她就认了。   12月2日《法国足球》正式刊登了本届金球奖排名,卡卡以2分的分差遗憾落败。   在得知分差如此之小时,加利亚尼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卡卡安慰他道:“加利亚尼先生,分差太大,不正说明大家对我的认可吗。”   “是嘞,今年俱乐部成绩一般,卡卡也没拿下金靴奖,分数还能和手握两个金靴奖的C罗纳尔多分数旗鼓相当,很不错啦。”菲娜从卡卡身后突然冒出头,背着手说道。   加利亚尼被她吓了一跳,随后被菲娜的话讲到语塞,虽然实话如此,但也不必说得这么真实。   “不是还有足球先生呢,这个更看重国家队表现,今年有奥运会,卡卡的赢面应该会大不少。”   加利亚尼张了张嘴,想要提醒菲娜谨慎一些,但旋即意识到就算她想不开要说出来,以菲娜的难采访程度,也得媒体能采访到。   菲娜瞅了眼他的表情,愉快地推着卡卡向门口走去,“那就这样啦,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走了。”   加利亚尼等到两人离开后才发现,原本是他想要安慰卡卡,却被卡卡和菲娜反向安慰了一番。   他摇了摇头,沉下心去研究东窗的引援名额,总不能真的让老板花钱却没有好球员吧。   原本米兰的球迷们以为今年就这样过去之时,12月31日,AC米兰在所有人都感到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向外界正式宣布,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完成了对AC米兰股份的收购,她持有的俱乐部股份由原本的40%增至85%,正式成为AC米兰第一大股东。   贝卢斯科尼仍然持有14.9%的股份,并保留荣誉主席称号。   其实球迷们与媒体早有猜测,菲娜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一直在逐步深度参与俱乐部各方面的事务,贝卢斯科尼的交权并没有藏着掖着。   更何况,这次金融危机袭来,贝卢斯科尼的公司也不能独善其身。   但当他的时代真的结束时,老罗森内里们还是陷入了长久的怅然。菲娜很好,但贝卢斯科尼陪伴着他们走过了22年,许多年轻人的年纪都没有这段时间长呢。   在这种时候,过往的种种不快从记忆里慢慢消失,留下的全是美好的回忆。球迷们开始追忆起他对于俱乐部的贡献。   媒体们可没有球迷们这么多的五味杂陈,菲娜一个月前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在意大利开展足球学校建设?与此同时她的律师团队也与贝卢斯科尼的团队频繁会面,足球学校可不是和私人资本合作的吧。   贝卢斯科尼的政敌迅速嗅到了其中的政治空间,开始在媒体上反复追问这场股权交易背后的利益关系。   一名混迹政坛多年的政客怎么会没有这种政治嗅觉呢,在贝卢斯科尼与菲娜达成一致时,他的幕僚们就已经想好了公关稿。   一篇篇漂亮的新闻很快就占据了民众的主要视野,整个事件被包装得极为漂亮。   “我们的总理愿意用自己的产业和私人资本交换,为民众谋取福利,这有什么不好吗?”   “总理先生不仅没有拿国家财政直接补贴足球学校,反而是利用自己的商业资源,为政府争取到了私人投资。”   “如果这样的交易能够让更多孩子获得免费的体育教育,让地方获得新的就业岗位,那么这难道不是私人财富服务公共利益的一种方式?”   但反过来,这也是反对派最好用的攻击材料。同一个事实,会构成完全不同的公共叙事。   在贝卢斯科尼的宣传大肆传播的第二天,反对派迅速反击,重新争夺着公众的视线。   “这不是私人资本服务公共利益,而是总理利用公共权力为自己的私人资产创造价值。总理不能把公共政策与自己的商业利益混为一谈。”   “瑟拉菲娜究竟是先打算建立足球学校,还是先打算收购AC米兰呢?总理将自己的私欲包装在公共利益之下,这是严重的失职!”   两边在报纸上吵得天昏地暗,一会儿有人说这是漂亮的政治交易,一会儿又有人说这是纯粹的利益交换。   有人说至少孩子和工人得到了真正的好处,也有人说公共利益不能成为私人交易的遮羞布。   菲娜看着这段时间的报纸,暗自叹了口气,揉着萨摩耶“奶油”的耳朵,开始思考自己接受采访的时机。   她必须要把足球学校和股份收购两件叙事做出明确切割,公众可以继续怀疑他们做了交换,但也只能停留在怀疑层面。   小狗的耳朵在菲娜的手里变着形状,菲娜的思绪也越来越清晰,她放开了手,让已经开始挣扎的“奶油”跳下她的膝头。   菲娜眯了眯眼睛,埃琳娜说过,这段时间总部门口聚集了很多记者,那么明天也该让他们获得点儿甜头了。   正好,她也有些事情要去和埃琳娜商讨。菲娜拍了拍衣服,想要把身上的小狗毛拍落,但她的手很快就停在了半空。   小狗毛吸附在衣服上,半点没有落下的意思。她只能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菲娜如约来到了俱乐部总部门口,记者们不顾料峭的寒风也要守在门前。   随着菲娜的车子驶入停车场,有眼尖的记者立马认出了她的车牌号,脱离了大部队,走到了她的车子前面。   菲娜刚停稳,就看见了那张已经颇为熟悉的面孔,无奈地笑了一声。   “今天还是你来出外场吗?奥罗拉。”   奥罗拉是日报专门跟踪AC米兰的专栏记者,从菲娜加盟AC米兰开始,大小报道总能看见她的身影。   “没办法,《日报》人手不够嘛,只能我多跑跑喽。”奥罗拉耸耸肩,熟练地开着玩笑。   眼见其他记者已经发现了她与菲娜的攀谈,奥罗拉不再耽搁,恢复成专业记者的模样,严肃地问道:“瑟拉菲娜小姐,您对于现在某些部门指控您和贝卢斯科尼先生存在某种利益交换,有什么看法吗?”   菲娜拿起座椅上的文件,关上了车门,笑着说:“AC米兰的股权交易是一项商业交易,基金会在意大利的建设是一项长期公益计划。”   “这两件事情我和贝卢斯科尼先生确实有过讨论,但它们并不是同一份合同,自然也不存在以公益项目换取股权的安排。”   说完,菲娜眨了眨右眼,调皮地说:“毕竟,我是一名商人,而商人是不做赔本买卖的。”   奥罗拉被她的轻松姿态感染,不自觉地笑出了声。不过,这种专访时刻没有维持多久,已经顺利赶来的记者将奥罗拉挤到后面,插话道:“那么您认为收购AC米兰是一笔能够盈利的投资吗?”   奥罗拉没有说话,菲娜自然看到了这一幕,她抬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在说你在问些什么蠢问题,“哦,当然,先生。AC米兰仍然是世界上最好的俱乐部之一,不是吗?”   记者有点尴尬,但还是继续问道:“即便它现在仍在赔钱?”   “是的,即便它现在还在赔钱。”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现在虽然不是新闻发布会,但——”菲娜低头看了眼身后近在咫尺的汽车,向他们摊了摊手。   记者们也跟着她的视线一起低头,瞬间明白了堵在停车场的不妥,跟着菲娜一起向总部大楼走去。   一路上灯光闪烁,虽然有些刺眼,但这些年下来菲娜也已经习惯了。她又挑着几个问题回答,短短一段路便走到了尽头。门卫也已经迅速围了过来,将记者们与菲娜隔开。   “那今天就这样吧,我只是位普通市民,该说的已经说了。”菲娜背对着记者们踏上阶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俱乐部大门。   菲娜丝毫不觉得愧疚,也不认为自己在祸水东引,这本就是贝卢斯科尼惹来的麻烦,还给他才是正确的做法。   记者在台阶下也没有太过焦躁,菲娜看似没有回应很多,但最核心的问题已经回答了他们。   此时埃琳娜已经在办公室等待菲娜许久了,因为菲娜的要求,她特意空出来半天的时间。加利亚尼也被菲娜通知了,现在坐在沙发上,和埃琳娜推测着菲娜叫他们两人开小会的原因。   可俱乐部最近非常安静,没有球员闹出大新闻,也没有什么漏洞被媒体抓住。甚至因为金融危机导致的赞助商撤退,也在他们的极力挽留下,同意等待合同期满后再做打算。   就在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时,菲娜已经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两人同时笑着看向她。   报纸上吵得沸反盈天,看起来像是什么足以影响国家命运的重大议题。米兰街头的咖啡馆里,市民看到标题,毫不在意地翻了一页,连一秒都吝啬给予它,嘟囔道:“每天吵些没用的,算了,爱怎么吵怎么吵吧。只要学校真的建起来就行。” 第112章 架构调整   埃琳娜听见推门的声音,停下了与加利亚尼的交流,抬头看向门口。   菲娜心情愉快的朝两人打了声招呼,语气里的轻快完全遮掩不住,埃琳娜和她多熟啊,心里的那些疑虑迅速放了下来。   “埃琳娜,”菲娜板起脸,郑重其事的说:“你太不懂事了。”   埃琳娜完全没有被她吓到,菲娜眼里的笑意就没打算隐藏,埃琳娜把秘书送来的咖啡推到她的面前,说:“哦,我何罪之有?”   “老板来了,你居然不给她准备提拉米苏。”   “那这个老板也太不成熟了,开会居然还要吃甜品。”埃琳娜摇了摇头,唉声叹气的样子好像真的在遗憾老板的幼稚。   “不过,谁让我是一个优秀的员工呢。”转头埃琳娜笑盈盈地从身后拿出了一盒蛋糕,菲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两人的一套小连招,把加利亚尼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这反而让他略微放松了些,这位1944年出生的老人,从1986年贝卢斯科尼买下米兰开始就一直经营着这支球队,他对米兰的感情很深。这些日子里,他一直惴惴不安。   贝卢斯科尼此次退出,除了法律规定的必要股东权利和经济收益权外,将经营管理权全部交由菲娜负责。   加利亚尼的身上打着深深的贝卢斯科尼烙印,如果菲娜要清算老人,他首当其冲。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们说正事吧。”菲娜眯着眼睛享受地吃了一口蛋糕后,正色道。   “之前我们的职权划分并不算很清晰,所以这一次会议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明确各自的职责。”   加利亚尼心里咯噔一下,他的眼睛快速扫过菲娜和埃琳娜的表情,心里开始盘算菲娜这段话的深意。   他调整了坐姿,直起身子维持着自己的尊严,但明显变快的呼吸还是出卖了他。   即便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加利亚尼悲哀的发现自己还是很难过。   但,即便菲娜真的要削减他的权限,他也不想离开。只要还能留在米兰,权力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菲娜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对面的加利亚尼,她在心里捂着脸,对他这总爱阴谋论的模样十分无力。   明明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菲娜表面继续保持一个老板该有的平静,说:“加利亚尼先生,您不用担心,这次调整并不意味着削减您的职责。”   加利亚尼完全没有要放松的意思,反而身体更加紧绷了,笑容都要僵在脸上。   很好,看来还是没听进去。菲娜深呼吸,咬字清晰地明确说道:“目前管理层的职权有相互重叠的部分,我希望您以后把更多精力放在球队本身。”   菲娜迅速调整了谈话对象,原本是打算先和埃琳娜明确职责范围,但,她瞟了一眼加利亚尼的表情,如果不说清楚,这位多重意义上的老人就要被自己的脑补送进医院了。   “加利亚尼先生,我接过了方向盘,车子虽然要开往新的地方,但这不代表要赶人下车,尤其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副驾驶员。”菲娜将身体调整到加利亚尼的方向,温和地说。   “我现在的想法是您与埃琳娜的负责方向分开,您负责米兰内部真正的足球体系和人员体系,而埃琳娜则负责米兰与外界发生的商业和资源关系。”   “如果您有其他的想法,也可以跟我说。”   听到这里,加利亚尼的手垂在身侧,也不再躲闪着菲娜的目光,他微微颔首,“我没有问题。”   埃琳娜自然也没有别的想法,球队的相关事务她本身就不熟悉,硬要她参与的话才会出问题呢。   “好,像转会这一些,我还是原本跟您说的那样,不要一味的只追求性价比,该买的就要买嘛。”   加利亚尼有些尴尬,每次到转会窗口,菲娜都要重提一遍这件事,他真的在改了。   “您接下来的时间里,还有两项非常重要且艰巨的任务。”为了加利亚尼的面子,菲娜贴心的换了话题。   “您掌管米兰这么多年,对于如何建设一支球队应该了如指掌。”   加利亚尼微皱眉头,他大概明白菲娜所说的一项重要任务是什么了。可是女队的对抗性和观赏性,比之男队会逊色一些,国内目前的联赛也不多,花大力气去建设女队真的有意义吗。   菲娜自然看出了他的迟疑,“我相信您也看出来了,我就不过多赘述了。”   “如果只从商业回报来看,女足确实不是一个最好的项目。”   “可是加利亚尼先生,俱乐部存在的意义,也不只有商业回报。”   菲娜挖了一勺提拉米苏,填进嘴里感受到那一丝甜意才继续说着。   “女足世界杯1991年才在中国举办,到现在不过才5届。她们能参加的比赛很少,队伍也不多,甚至意大利联赛都没有丙级,体系还不够成熟。”   “但,米兰这样的俱乐部,不应该只跟着已经成熟的市场走。一家百年俱乐部,可以为世界留下太多的东西。我们有能力成为第一个愿意认真做这件事的人,如果所有人都等它成为一个成熟的市场以后再进去,那么是谁来让它成熟?”   加利亚尼本来准备反驳,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诚如菲娜所说,俱乐部对于足球产业的发展是有一定社会责任的。   他重新翻开了手里的文件,菲娜刚刚递给他时,他只是简单的翻阅了一遍就又合上了。   “男性和女性运动员的生理结构不同,那么训练方式、负荷标准、伤病预防、医疗和康复体系也不应该简单照搬男足。我们已经拥有医疗研究院,完全可以把这些研究和资源用于女足。”   说到自己的专业,菲娜眼睛亮闪闪的,她对于一套相似又不同的医疗体系十分感兴趣。但此时的重点并不在这儿,所以她克制的没有深入。   “我之前跟记者们说,我是一名商人,但同时我也是一名女性,一名意大利公民。女足不是为了市场建立,而是为了一群愿意走上职业道路的运动员。”   菲娜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高声量,这件事从她在中国遇见那个女孩儿开始,就一直盘旋在她的心里。如果加利亚尼真的不想做,那她就再招聘一位愿意做的足球经理。   加利亚尼毕竟已经不年轻了,他会权衡利弊,但只要他明白老板是真的想要认真的去做这件事情,这就够了。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尽早给你一份方案。”   菲娜眼睛一亮,顺手给他戴了个高帽,菲娜笑容甜美地说:“加利亚尼先生,我一直相信您是一位世界最棒的足球经理。”   加利亚尼哭笑不得,在心里暗暗腹诽,如果自己现在拒绝,恐怕下一秒就要从“世界最棒的足球经理”,变成“世界最糟糕的足球经理”了。   “那第二件事就是我想在俱乐部内部设立两个基金会,老将基金会和退役球员扶持基金会。”菲娜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不过很快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作为老板,为员工们谋取福利,是应该被夸赞的吧。她挺起了胸膛,准备迎接两人的夸奖。   加利亚尼看了眼埃琳娜,两人眼睛里是同样的惊讶。他回过头,菲娜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她虽然身高很高,但整体偏瘦,笑起来的时候冲淡了长相的艳丽感,看起来乖巧极了。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天真,理想,加利亚尼心软了下来。   埃琳娜掩盖住内心的触动,给面子地鼓了鼓掌。菲娜臭屁地笑着,“嘿嘿,低调,我知道我很棒啦,哈哈哈。”   在享受完埃琳娜克制的鼓励后,菲娜轻了轻嗓,说:“老将基金会我希望每年从营业额里抽出固定比例,来作为基金会奖金。很多球员商业价值并不强,但他们为米兰默默奉献了许多年,他们不应该被遗忘。”   “所以我希望能够根据效力年限制定一个标准,按梯队每年年末为球员们发放这一部分奖金。”   “因为他们曾经长期属于米兰,所以米兰也应该每年都记得他们。”   话毕,菲娜给了埃琳娜一个wink,“埃琳娜,那球员们到底能拿到多少奖金可就全仰靠您啦。”   埃琳娜嗔怪道:“那我可得好好干啊,不然不等老板问责,球员们就先用忧伤的眼神把我淹没了。”   “我倒觉得大家会更喜欢你呢,漂亮又会发奖金的埃琳娜呀。”   菲娜的“帽子”像是批发来的一样,嘴甜间就又给埃琳娜戴上了。   时间就在相互打趣间又走了一会儿,菲娜看眼手表,她可是答应了下午和卡卡去见室内设计师的,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收敛笑意重新组织语言说道:“至于退役球员呢,一个职业足球运动员人生的前半段几乎都在训练和比赛,他未必有足够的商业经验或者管理能力去经营一家企业。更何况早期职业足球的收入水平和现在根本不能简单类比。”   “我们可以根据球员档案、服役年限、退役时间以及现实情况进行评估,再决定提供医疗、职业转型或者一次性经济援助。同时设立他们可以自主申请的通道。”   埃琳娜无声地在心里考量着两个基金会的规模,暗自皱了下眉,以俱乐部现有的经济来源看,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除非……她点了点下巴,爱吃甜品的幼稚老板要对米兰的经济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俱乐部是一家公司,但又不是普通的公司。我们与球员们缔结的情感,不是可以简单概括的。”   菲娜已经悄无声息吃完了盒子里的提拉米苏,她悄悄用手指将盒子推到桌子中间。靠到沙发靠背上,说道:“具体比例和奖金梯队你们自己商量吧,我只要最后方案就好。基金会的开设时间,就定在今年吧。”   埃琳娜和加利亚尼没有注意到菲娜的小动作,他们一起点了点头。   菲娜完全没有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时间,讲完基金会后,紧接着说道:“足球学校那边真正建立起来以后会和AC米兰有一定天然的联系,同时因为足球学校的存在,米兰的青训和球探系统也需要重新梳理。”   她真挚地看着加利亚尼,郑重地说:“您接下来的任务非常的繁重,但我相信您能够做好的。”   加利亚尼不怕事情太多,他只怕老板没有任务分配给他。他盯着菲娜的眼睛,传达着自己的认真,“我明白了。”   菲娜莞尔一笑,把目光投向了埃琳娜,两人之间的默契让她无需多言,“现在也到了AC米兰与SESU的经济架构重新调整的时刻了。”   埃琳娜打开记事本,低头整理着菲娜的想法。   “埃琳娜,我替你问了我们诚信可靠的陈意与善良能干的克劳迪娅,她们明天都有空哦。”   菲娜憋着笑,先为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不止是陈意,埃琳娜也不太愿意面对克劳迪娅。   陈意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已经好转了很多,但埃琳娜反而更不想和她打交道了。   菲娜压下幸灾乐祸的心,故作严肃地继续说道:“AC米兰品牌运营产生的收益要尽可能的重新留回俱乐部,所以今后产品设计仍然归SESU集团,但制作与售卖需要你来把关了。主题店与主题餐厅的所有权也会与俱乐部进行交割。”   埃琳娜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菲娜,虽然推测到菲娜会做切割,但没想到才与贝卢斯科尼签好合同,就开始调整了。   不过这确实会让米兰的经济更加健康的发展。   菲娜用眼神示意了埃琳娜,加利亚尼还在旁边看资料呢,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   “至于我们现在最大的项目足球城,内部核心的足球设施完全归俱乐部,外围的商业资产归属SESU。”   “但酒店我不打算对外招商了,我会投资给俱乐部资金,由俱乐部经营自负盈亏,每年照常给SESU租金就好。”   酒店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产业,依托俱乐部的话,大概率不会出现大规模亏损,埃琳娜低头计算着这些产业可能制造出的价值。   就在这时,菲娜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了沉思的埃琳娜,她和加利亚尼一起朝菲娜看去。只见菲娜已经拿起身后的包,就要起身向门口走去。   在两人的注视下,她走到了半路,以为他们是舍不得自己,菲娜回头挥了挥手,“那,再见,加利亚尼先生。”   又给了埃琳娜一个飞吻,“亲亲,埃琳娜。”   两人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但菲娜已经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的门被菲娜关上了,但是俱乐部的大门,却被她开得更大了些。 第113章 服装设计   2009年1月12日,菲娜陪着卡卡一起坐在了瑞士苏黎世歌剧院。   今天是第53届足球先生的颁奖礼,虽然那天在加利亚尼面前抛下豪言壮志,但菲娜和卡卡心里都明白获奖概率并不大。   还是老生常谈的问题,米兰的成绩并不好,足球先生虽然更看重球员国家队的表现,但这并不代表俱乐部成绩不重要。   “要不要去定一艘邮轮,婚礼结束我们可以环游世界。”菲娜表面上坐姿端庄,身体却不自觉地微微靠向卡卡,小声地和他商量蜜月之旅。   卡卡想起前几天菲娜在影音室看的电影,不太确定地说:“加勒比海盗?”   “还是我们卡卡聪明,”菲娜手指微动,原本想摸一下卡卡的脑袋,但意识到现在是什么场合后,转而握住他的手,“菲娜船长将带着优秀水手卡卡向着星辰与大海出发!”   卡卡没有被菲娜的兴奋冲昏头脑,两人忙碌的行程,让他们根本没有时间经常出海,邮轮就只能是停在港口的大型玩具,“可是买的话……”   “2008年FIFA世界足球先生的得主是——卡卡……”贝利的话音落下,微笑地看着台下,全场掌声雷动。   镜头落在了卡卡的脸上,照出来他和菲娜略带迷茫的脸庞。走神偷偷说着小话,镜头就转过来了,这委实有些吓人。   菲娜率先反应过来,将耳边的发丝挽到耳后,给了卡卡一个拥抱。   与一月前的金球奖一样,卡卡与C罗的分差并不大,考虑到最后的结果,菲娜心想奥运会应该为卡卡拉了不少票。   她又开始得意起来,如果不是她力排“加利亚尼”议,卡卡可就参加不了奥运了。可惜,加利亚尼不在现场,菲娜皱了皱鼻子,不然她就可以好好嘲笑一番了。   晚上,酒店的双卧套房里,菲娜兴致勃勃的就要打给加利亚尼,被卡卡成功阻止了,他委婉地说道:“菲娜,已经很晚了,加利亚尼先生年纪已经不小了。”   “好吧,好吧。”菲娜遗憾地放下手机,跳到卡卡的后背上,揽住他的脖子,“那你要补偿我。”   卡卡娴熟地固定住菲娜的大腿,顺从地背着她一起去了卫生间。菲娜最近愈发懒散,总是寻着法子偷懒,卡卡作为“坐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和两个逆子呆久了,变得更加幼稚的菲娜看着镜子里两人满脸的泡沫,忽然起了坏心思。   可惜卡卡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好骗的人了,对菲娜了如指掌的他,抬手就攥住了菲娜的手腕。   菲娜此时满手都是洗面奶的泡沫,以她刚刚的动作路线,多半是要朝他的衣服招呼的。   菲娜撅着嘴巴,低眉顺眼的任由卡卡冲洗她的手。安分了没一会儿,她的眼睛又开始不安分地四处转着,就在卡卡准备放开她的手的一瞬间,菲娜掬了一捧水,笑容灿烂的朝他泼去。   卡卡反应很快,但也只将将用胳膊挡住一小部分。   坏孩子总是要遭受惩罚的,两人很快就在卫生间里把一场洗漱变成了水战。   菲娜看了看他湿透的衣服,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两下,煞有介事地说道:“卡卡,胸肌和腹肌是男人最好的嫁妆,要好好训练啊。”   卡卡低头看了眼沾在胸膛上的衬衫,又看了眼耳尖通红的菲娜,坏笑着凑到她的耳边,“那菲娜小姐不讲规矩提前看到了嫁妆,是不是承担一些后果?”   菲娜眨了下眼睛,随后意识到自己又给了他反击的机会,转身就想跑。   大战打到一半,就去看肌肉的报应立刻就来了。卫生间就这么大,她没跑出两步,便被卡卡从后面抓了回来。   “卡卡!你犯规!”   “刚才是谁先泼水的?”   “……是海盗船长。”   “那就只能由水手负责抓捕了。”   菲娜双手撑在洗手盆上,低着头,“惨败,伟大的船长居然败在狡猾的水手手下。”   卡卡在一旁挽着衣袖,给不服气的菲娜整理了下湿漉漉的头发,“这难道不是因为船长小姐总是偷懒,不运动的原因吗?”   从2008年12月到2009年1月,米兰的新闻版面几乎被两人包揽了。   卡卡的新闻刚结束,菲娜的新动作就来了。   1月31日,SESU在2007年发布的《AC米兰人生》发布了重要更新,游戏与“红黑世界”同时增加了一个全新的模块。   “红黑世界”作为球员和球迷能够直接交流的论坛,在聚合了购物与自制综艺频道后,源源不断的吸引着世界各地的罗森内里。而《AC米兰人生》是一个仅上限一年的游戏,日活用户已经来到了30万。   游戏内嵌的服装设计模块并不新鲜,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给出的丰厚奖励。   珀尔坐在电脑前,操纵着鼠标来回阅读着比赛要求,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的金额上,第一名30万欧元,第二名20万欧元,第三名10万欧元,前20名将会各获得5000欧元。   除此之外,这20份稿件都将获得一笔版权费,以及后续的销售分成。这对珀尔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向后仰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刚刚从大学毕业,专业与比赛对口,是服装设计。但是现在的这个就业环境,毕业即失业。她现在找不到工作,身上又有一笔助学贷款,也从来没有了解过足球。   珀尔想去试试,可随后又卸了气,这个游戏的发源地是米兰啊,作为有名的时尚之都,优秀的人那么多,她能脱颖而出吗?   珀尔不知道,她翻了个身抱住自己的玩偶熊,小声的说:“可是我真的很需要这笔奖金啊,我能做好吗?”   玩偶熊不会说话,它黑黢黢的眼睛看着珀尔,用细线缝出来的嘴巴咧着,像是在鼓励着她。   珀尔坐起身,握着拳下定决心。重新打开电脑进入了“红黑世界”,既然这是一个球迷游戏,那么她必须要足够了解这支球队。   投票人既然是球迷,那作品就要充分考量他们的意愿。   与远在美国的珀尔不同。   布雷拉美术学院的一部分学生想法简单很多,他们有不少学长学姐进入了SESU工作。   在回校与他们交流时,也会说上不少工作时的趣事,老板和善,工作宽松,奖金制度明确,简直是天选公司。   “希斯,希斯,我可以和你组队合作吗?如果获奖了,奖金全都给你。”以诺在和同学们围观了比赛规则后,迅速脱离人群,找到了坐在角落的希斯。   希斯·佩里是他们这一届天赋最高的学生,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以诺发现他对这个比赛不是很感兴趣,但仍然硬着头皮热情的邀请着。   以诺闭了闭眼,咬牙将奖金全部分给他。只要他能够加入,比赛进入决赛圈应该不是问题。   “我想你应该知道,服装设计并不简单。这不是会美术知识就可以上手的行业。”希斯合上书本,推了推眼睛,冷静地说。   “你想出名,想被看重,这没问题,但我无法奉陪。”   毫不留情的话让以诺面红耳赤,他有些恼凶成怒地说道:“就你清高,胆小鬼!”   “激将法对我可没有用。”希斯停下脚步,回着头看向以诺,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其余同学们已经被这场争吵吸引了注意力,躲在一边围观着。   “不过,我会去参加。”希斯睥睨了以诺一眼,转身离开,他的作品首先要是一件合格的服装,否则都是空中楼阁。   “你有钻空子的时间,不如去旁听几节服装设计的课程。”   “酷~”有学生在安静的教室里,轻声说道。   以诺立马回头怒目而视,可惜看热闹的学生太多,他没有办法分清是谁说的话。   最后他只能气冲冲地推门离开,“砰!”的一声,教室门再次被关上。   前面出声的那位同学耸了耸肩,毫不在意的继续和同伴商讨着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希斯说得很对,我们应该抽时间去听一下专业的课程。”   “我们毕竟是美院学生,空有设计,没有形制的衣服,即便获奖了也不光彩。”   此时的米兰,也有一群精力旺盛的人围在菲娜身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比赛。   “菲娜,我们能参加吗?”球员们挤挤挨挨半天,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询问,看不过去的卡卡主动替他们开口道。   菲娜被一群球员围在最中间,停下记录的笔,抬头看着他们期待的面孔,扯出一抹微笑,说:“当然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评委啊,怎么可以有人既当评委又当选手的。”   眼见其他人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皮尔洛悠悠说道:“那我们不当评委不就好了?”   “对呀,对呀。”几位对自己的审美极为有自信的球员附和道。   “那也不行。”   “这又为什么?”   菲娜非常认真地解释道:“因为你们是AC米兰球员。如果让你们参赛,粉丝会溺爱你们的。”   球员们还是有些不以为意,菲娜叹气,那就只能甩出历史证据了,“别忘了你们之前设计的那个香水瓶。那个那么丑的东西,最后不是也全部卖完了吗?”   全场的暂停键被菲娜按下了,他们显然是想起了自己的大作,摸着鼻子,看着天,一个个的都不说话了。   因扎吉弱弱地反驳道:“……那说明我们的设计很受欢迎。”   菲娜歪着头,像是在问你是认真的吗,因扎吉别过了头,躲避着她的目光。   “亲爱的大家,那只能说明罗森内里很爱你们。”   “这个比赛就是给所有人的。你们已经有米兰给你们提供的舞台了,就别来和普通人抢这个奖金。”   “可是三十万欧元欸!”   “你缺这三十万?我给的奖金很少吗?”   “……”面对老板说她给的钱很多吗?那很有勇气了,他们暂时还没打算惹怒菲娜。   扭头看了一眼菲娜没有挽留的意思,几位球员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无论是为了钱,为了名,还是为了一份工作,红黑世界与AC米兰人生的注册用户迎来了新一轮的暴增。   或许这里面只有一小部分人会转化为AC米兰的粉丝,但这也够了。菲娜不需要所有人爱上米兰,她只是把通往俱乐部的大门打开,他们自己会决定要不要走进来。 第114章 品牌   已经脱离母公司,单独成立子公司的游戏公司的策划组办公室里,所有员工都在安静的看着自己的电脑。   “老大,我真的不行了,要看吐了。”在连续看了两天后,审核的组员终于撑不住了。   在正式上线前,他们需要按照菲娜定下的公司规章要求,需要筛选掉不符合公序良俗的稿件。   可是摆在他们面前的稿件,是怎样一个恐怖的数量啊。   经过了一个月的投稿,红黑世界新开辟的联动投票板块收纳了近万张设计稿,看得人眼花缭乱。   “再忍一忍吧,”活动策划组组长梅里尔看着几位组员的样子,她也有些于心不忍,“尽快在后天前做完初筛,我一会儿去给你们买咖啡。”   “想想我们的奖金。”   一想到那笔数额不菲的奖金,组员们就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霎时间,办公室里气氛一扫颓靡的姿态,甚至隐隐传来了嘿嘿的笑声。   活动的受欢迎程度远超公司的想象,让他们又惊又喜的同时,如何处理这批庞大的设计稿就变成了最严峻的问题。   如果同时推给公众投票的话,那庞大的数量必定会让人心生畏惧,因而曝光量会高度集中在最前面、最醒目的那些作品上。后面的作品可能根本没人看到。   经过了四天的加班加点,他们终于赶在最后的节点做完了初筛,这才有时间进行闲聊。   “现在的规则是,每天开启一个新批次,一个批次500张,分为10组,每批独立投票7天,7天后每组投票数量最高的前10名进入下一轮比拼。”   “也就是说,3月5日正式公布,等到最后一批结束的时候,就已经是3月31日了。”   “可我们原本计划的是在三月底公布最终结果啊,这个活动好像比我预想的要大很多。”   “……公司是不是把奖金开得太高了?”   “你现在才发现?”   梅里尔没有参与组员们的闲聊,她将目光放在电脑上,做公布前的最后检查。   这次活动除了可以为球员们设计服装,也可以为主控角色设计,所以对于队徽的要求并不严格。作品虽然必须要能够体现AC米兰的品牌属性,但队徽是否直接呈现在外观上由设计师决定。   能看得出来,这项规则给了设计师极大的空间,有些设计优秀到她都想要下单购买了。   裙装类、裤装、日常服、运动服、西装每个品类都有亮眼的设计,总感觉董事长让他们策划这个比赛时,在下一盘大棋。   没有明显队徽的服装设计、高昂的奖金带来了高质量稿件、扩大到游戏外的比赛参与者。运动服对应足球,日常服对应城市生活,西装对应米兰的商业与时尚,裙装对应设计本身。   今天设计的是游戏里的裙子,但明天也可以真的生产出来;今天玩家给自己的角色穿西装,明天现实里也能买到同款。   游戏就变成了……一个虚拟试衣间?   梅里尔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她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些设计稿,这些不就是拥有大量潜在消费者反馈的品牌展示稿吗?   “这会是一个拥有AC米兰基因,设计优良,还有极高参与感的服装品牌。”菲娜坐在埃琳娜的对面,和她商讨建立一家由俱乐部作为经营主体控股的服装公司。   “这个世界服装品牌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一个AC米兰呢?”   咖啡的热气缭绕在两人的面庞上,埃琳娜笑着回答道:“是啊,当然可以多一家AC米兰。”   “普通人的审美、球迷的情感、设计师的专业和商业市场放到同一个赛场上时,最后究竟会碰撞出什么东西呢?”   “真叫人期待啊。”   3月5日上午10:00,红黑世界的投票板块准时发布了第1批设计稿件,等待许久的球迷们兴高采烈的点开了详情页。   【1号】红黑配色运动套装   【2号】黑色修身西装   【3号】红色长裙   【4号】日常针织衫   【5号】复古牛仔套装   【6号】球场主题外套   ……   像球队元素浓厚的球衣、运动服、训练服,队徽是核心视觉元素,基本上都放在胸口、裤腿等明显位置。   红黑色或者纹样等米兰元素则是更多日常服装的选择。   西装与裙装从外观几乎看不出过多米兰元素,它们只在领口、内衬、袖口、胸袋或者内侧标签等地方出现一个很小的队徽。   艾琳是一名《AC米兰人生》的游戏玩家,但她并不是米兰的球迷,而是米兰的德比——国米的球迷。   热爱各类游戏的她从自己的海外笔友那边收到了一套《AC米兰足球经理》的游戏光盘。对方搞混了AC米兰与国际米兰,非常热情的向她推荐这款好玩的游戏。   这位不看球赛的笔友,只是将它作为一款经营游戏推荐,艾琳怎么能去责怪这样一位朋友呢?   原本她还有些兴致缺缺,但这种情况很快就被打破了,艾琳发现了附赠的《AC米兰人生》。   这虽然是一款有着浓厚米兰血统的游戏,但建模精美,更新速度快,互动与交流也不死板。捏脸、装扮人物、建房子、刷球员友谊值,经久不衰的模拟生活类游戏深深吸引住了她。   她甚至偷偷去周边店买了全套BJD!   唯一苦恼的就是周边店的衣服大多拥有显眼的米兰logo,她只能依依不舍的放弃购买真人版服装。现在,通过这场比赛,她终于看到了可以穿出门也不怕被朋友问候的衣服。   有人在论坛下面疑惑的问道:[我们不是给AC米兰设计衣服吗?为什么有人设计裙子?]   艾琳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回复道:[因为玩家自己也要穿呀,你没有玩过游戏吗?]   [确实没有,我们国家没有发售这两款游戏,QAQ。你能帮忙代购吗,我可以加钱!]   [啊……抱歉不能~]   艾琳点开了投票板块,虽然对论坛里的这位球迷有些愧疚,但还是被现实里的朋友发现自己去挤米兰的周边店更可怕吧。   从“红黑世界”购买的话,当那个红黑配色的快递到达家里时,她的零花钱就要被削减了。   艾琳双手合十,做了个真心实意的道歉后,开始选着自己心仪的设计稿。   每人每天只有5票的机会,看起来很多,既可以分散投票,也可以只投给一个人。艾琳咬着手指,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样博爱的一个人,每个设计都想拥有啊。   这当然不能怪她。   30万欧元不是一个小奖。抱着“画着玩”的想法的参赛者是少数,设计师们每天都在认真研究,到底什么样的设计能够赢得比赛?   一件让球迷喜欢的衣服,一件兼具美观与实用的设计,还是一件把米兰历史元素做到极致的球迷特供,亦或是一件真的能卖出去的商品?   最后到底哪一种会得到公众认可,谁也不能提前知道。每个人都在赌,赌自己的想法代表了大多数。   3月31日,随着最后一批投稿完成投票,第一轮历时26天的滚动投票终于落下帷幕,成功晋级到第二轮的仍有2000张。   在增加了选手们各自的设计说明后,第二轮晋级赛在4月4日正式开始。   这一轮,每百张设计稿为一批次,每组10张,一共10组。依旧是每批次给7天的投票时间,但只有每组的头两名可以成功晋级。   比赛的竞争愈发激烈了,但希斯仍然凭借着令人惊艳的设计一骑绝尘,几乎每一位看见他设计稿的人,都为他投上了至少一票。   珀尔也看见了这份设计稿,但她并没有太过沮丧。经过这么多年的学习生涯,她清楚的知道,天赋是一种太没有道理的东西。   即便能够看出这位设计师对于服装设计的生涩,但那满到溢出来的美依旧会冲击着所有人的目光。   她将自己的玩偶熊抛到空中,根据计算,她目前排在第10名,如果按照现在的趋势下去,5000欧元的奖金与那笔可能不菲的授权费也足以让她渡过这段艰难的时光了。   珀尔接住玩偶熊,将脸埋在它的肚子里,再次感谢那个努力学习的自己。   “唰。”   菲娜站在窗边,将窗帘拉开,阳光洒进整个房间。她叉着腰,闭眼享受起这份温暖。   今天是她和卡卡的生日,也是两人商定好的领取结婚证书的日子。   他们今天会在市政厅进行一个民事仪式,但正式的婚礼还是放在米兰的夏休期。毕竟只有那个时间家人朋友,以及婚礼最重要的新郎才终于有时间参加婚礼。   4月22日对他们非常特别,这是他们出生的日子,是他们确定关系的日子。如今,也会成为他们正式确定夫妻关系的日子。   意大利的结婚申请时间拖的很长,在申请了婚姻公告后,还要经历8天的公示期和3天的异议期,为了能够在今天顺利领到结婚证书,两人提前11天去市议会厅递交了申请。   “为什么不能申请即拿到呢?”菲娜坐在车里,从后视镜看到了几辆记者的跟车,不满地嘟着嘴。   “公示期这么长,现在好了,托这个政策和记者们的福,全米兰都知道我们要结婚了。”   “这可能就是我们应该付出的代价吧。”卡卡紧紧握着菲娜的手,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笑着说道。   他俯身想要亲吻菲娜的嘴唇,而后想起她涂了唇彩,转而轻轻吻在她的耳边。   绵密的呼吸打在菲娜的皮肤上,她感受到了细微的痒意,不在将注意力放在别处。   卡卡今天穿着当年菲娜带他去阿玛尼买的那套西装。幸好六年过去,他的身材没有太大的变化,而保养得当的西装虽然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合身如初。   菲娜穿着一身典雅的米白色长裙挽着卡卡的胳膊准备走进市会议厅,修身的款式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   两人刚从车里下来,早已蹲守在市会议厅的记者们立刻就打起了精神,兢兢业业的为他们拍摄了一路,好似这里不是市政厅,而是什么大型活动的开幕式。   菲娜在心里叹了口气,表面上仍然维持着笑容,就当他们在为自己的领证增加仪式感吧。 第115章 拭目以待   佩戴着三色绶带的主婚官员宣读完相关法律条文,随后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女士,您愿意接受在场的里卡多·伊泽克松·多斯·桑托斯·莱特作为您的丈夫吗?”   菲娜看了一眼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肯定地说:“Sì.”   主婚官员将目光投向卡卡,“里卡多·伊泽克松·多斯·桑托斯·莱特先生,您愿意接受在场的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作为您的妻子吗?”   “Sì.”   宣誓结束,主婚官员正式宣布他们结为夫妻。   整个过程很快,在与见证人共同签署完文书后,他们正式成为一对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菲娜探着脑袋,在窗边观察着外面记者的动向。   卡卡站在她身后,将主婚官员递来的结婚笔录副本仔细折好,收进口袋。很快也将脑袋凑了过来,“他们肯定会等到我们出去的。”   “那跟他们商量一下?”菲娜拧眉,两人还打算结束仪式后,去试穿一下婚礼的主纱,“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再跟下去就不礼貌了。”   “好。”卡卡对记者的忍耐程度比菲娜高一些,但他也不希望难得的休息日全耗在与他们的斡旋中。   能够劝说成功最好,如果不成功……那就再多求求了,他抿着嘴唇软绵绵地想。   幸好,这些记者们还有底线,爽快地答应了他们。   晚上回到家,卡卡习惯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门看见有些空旷的房间才想起,之前已经嘱托管家将他的部分物品放到了主卧。   他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身体也有些僵硬。   菲娜坐在床边,看着那些多出来的物品发呆,终于有了两人已经成为夫妻的实感。   忽然,门口传来了很轻微的敲门声,如果不是此刻房间十分安静,菲娜可能都无法听到。   菲娜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了房门。两人面对面站在门口眼神漂移,扭捏得像刚认识一样,不敢看向对方。   “……要……进来吗?”菲娜低头看着脚尖,小声地问道。   卡卡点了点,随后意识到菲娜看不见,尴尬地说:“嗯……嗯!”   两个人坐在床上,手指越贴越近,直至十指交缠。窗纱在清风的吹拂下荡漾,明月伴着城市入眠。   清晨的鸟儿总是比忙碌的人们先醒。   卡卡在第一声铃响时就睁开了眼睛。他从被子里伸出手,迅速关掉手机的闹钟,随后小心翼翼地看向怀里的菲娜。   菲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抿着嘴翻了个身,在退出他的怀抱后,呼吸渐渐平稳了起来。   卡卡在菲娜的额头上烙下一个早安吻,在看到她睫毛轻颤后,紧急撤离,全程蹑手捏脚的收拾好自己。   等到菲娜睡醒后,时钟已经走向了午时,她坐在床上,眼睛还有些朦胧。   菲娜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后,忽然笑了起来,身边有一个人的感觉还不赖嘛。   在度过了短暂的适应期后,两人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相处,两个原本就黏黏糊糊的夫妻,已经没有更亲密的空间了。   当然,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尤其是菲娜亲自带回来的两只小麻烦,彻底熟悉了领地后。   “卡卡!把你的臭狗儿子带走!”菲娜叉着腰,跑了半天都没有追到“奶油”,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它把我新买的拖鞋给咬烂了!”   小狗还以为菲娜是在跟自己玩呢,发觉她不追了,就咧着嘴巴蹲坐在不远处,摇着尾巴乖乖等待。   在菲娜的眼里,那根本不是天使的笑容,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煤炭”踩着猫步,蹭了蹭卡卡的裤脚,被抱起来后占据了最佳视野,观察着这场人狗大战。   卡卡哑然失笑。   另一边,服装比赛已经进入了最终阶段。四月份的投票结束后,400张设计稿在激烈的淘汰赛中脱颖而出。   在这一环节中,大众投票将不是唯一的评选标准了,球员与专业评审正式加入了评分。   在投稿膨胀到五千份时,梅里尔就已经意识到了原本的专业团队不太够用了。在经过与公司上层的沟通后,组建了一支豪华专业评审团。   专业评审团队由服装设计院校的教授、成熟服装品牌的设计总监、制衣企业的专业人士,以及纺织相关人士共同组成。   他们的评分占据了比赛最终成绩的30%。这并不是很小的比例,大众投票与AC米兰球员投票各占了50%和20%。   到这一环节后,具体票数将不再对外公布,决赛暨颁奖典礼将在5月31日在“红黑世界”进行直播。   希斯坐在家里,看着官方公布的最终投票比例,停下了滑动鼠标滚轮的手指,他既赌赢了,也赌输了。   比赛主办方想要的是满足三方需求的设计,形制既重要也不重要。那一个月的服装设计学习时间,也只是让他的设计比其他外行人多了一点可行性而已。   珀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专业评审团的名字,能够被这些人点评,即便最后名次不算太理想,也足够了。   伴随着玫瑰的盛放,设计比赛终于来到了最后的颁奖日,“红黑世界”提前放出直播预告。   晚上20:00,参与投票的观众们涌入了官方直播间,菲娜站在舞台中央,作为今晚的主持人,   前20名参赛选手坐在舞台两侧,公司为他们包揽了来回的机酒,让他们得以在现场与广大观众们一起共襄盛举。   珀尔坐在舞台的左侧,有活泼外向的人在,场面总是不容易冷场。她在短时间内与各位参赛选手混熟的能力,让希斯叹为观止。   珀尔很快就注意到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希斯,在得知他就是那位4679号设计稿的主人,珀尔眼里的光芒像是要将他洞穿。   菲娜在正式进入主题前,先俏皮的对着大家开了玩笑,稍微缓和了些许紧张的气氛“我不是专业主持人,主持失误可以不要说我哦。”   在看到不少选手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后,菲娜正色地说:“第一届《AC米兰人生》设计大赛的最终结果正式为大家揭晓。”   “本次比赛的公众票数第一名,有着极佳的审美和视觉表现力,我相信大家也都清楚是谁了,他就是希斯·佩里。”   “而专业评审的第一,整件作品的分割线流畅、比例拿捏得恰如其分,菲奥娜·沙利文,恭喜你。”   “最终综合排名第一是——”菲娜拉长着声音,眼含笑意地看着镜头,“是谁呢?”   屏幕后屏气凝神的观众们被虚晃一枪,看着菲娜古灵精怪的样子,又舍不得对她生气,直得对着自己生闷气。   “这位选手的设计,在均衡俱乐部特色元素与日常穿着的同时,兼顾了版型与面料的选择。”   “三个评分标准里,它都位于前列,这位选手就是——”   “8413号设计稿的主人,珀尔·海兰。”   希斯悄悄送了口气,原本的不服气在被她这一顿的询问下也早已消磨殆尽。他只想尽快远离这位社交恐怖分子。   珀尔呆愣在座位上,她的分数在大众投票阶段虽然不低,但从未进入过前三名。因而她早就放弃了对高昂奖金的肖想,只是单纯抱着与其他人交流心得的期望来到这里。   随后公布的亚军与季军分别是希斯·佩里与菲奥娜·沙利文。   珀尔仍然没有回过神来,她机械地鼓着掌,直到与两位设计师从菲娜手中领过支票,她的脸上才重新有了色彩。   狂喜让她的身体都有了轻微颤抖,这笔奖金就已经能让她在还完助学贷款后,依旧过上一段时间不错的生活了,更不要提后续的授权费与销售分成。   珀尔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渗出,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的人生在此刻悄无声息转了个方向。   菲娜公布完获奖名单后,埃琳娜接过话筒站上舞台,笑着说道:“这些优秀作品不会随着比赛结束而结束。AC MILAN将与诸位获奖设计师继续合作,将其中部分作品正式商业化。”   “2009年9月1日,AC MILAN将在意大利米兰、中国北京、美国剑桥同步开设首家品牌门店。”   “届时将有四条产品线,AC MILAN Sport、AC MILAN Daily、AC MILAN Milano、AC MILAN Accessories,为大家带来不同的体验。”   “AC MILAN将以独立的消费品牌延续红黑精神,触达足球之外的人。”   菲娜站在台下,暗自思索,选择这三座城市,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它们与自己关系紧密。   米兰作为足球俱乐部在意大利的印象太过深刻,服装品牌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走进大众心中。可是另外两个国家不同,他们并不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将俱乐部与服装品牌挂钩。   北京完全可以用来自米兰的消费品牌,向大众建立服装品牌认知。   而剑桥作为知名的大学城,如果可以将年轻、运动、日常生活方式走通,也能成功建立起庞大的年轻消费群体。   当AC MILAN不再以足球俱乐部的身份出现在消费者面前时,它能够用设计与做工吸引住非球迷消费者吗?   菲娜拭目以待。   有球迷在听说米兰要建立独立服装品牌时,就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电脑屏幕上。   球迷们瞠目结舌地听着埃琳娜的话,俱乐部当然会推出球衣与服装作为周边,但野心大到想要将服装线从周边里独立出去……   如果真的成功了,那么一家由俱乐部控股的服装公司带来的分红……   有人喃喃道:“原来瑟拉菲娜当年说的想让俱乐部自己给自己造血的话,不是虚言啊……” 第116章 婚礼   卡卡站在圣坛前,手里握着十字架,虔诚地做着祈祷。   菲娜并不是受洗的教徒,因此这场婚礼并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圣事婚姻。   可对卡卡而言,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承诺因此少了一分重量。   他仍然希望两人在上帝面前许下的这场终身盟约,可以做到忠贞、合一、不可解除。   西什库教堂的金蓝色相间的柱子支撑着高高的穹顶,木质结构的二楼坐落着一台中型管风琴*。   教堂中央铺着长长的红毯,一路延伸到门口,两侧的长椅上坐着前来观礼的宾客,唱诗班安静地站在一侧的唱诗席。   当管风琴第一个和弦从高处落下的时候,整个教堂突然像“醒”了一样。唱诗班随后加入其中,唱起了拉丁文圣歌。   人声伴着管风琴的低沉声回响在教堂中,身着白袍的神父站在祭坛前,等待着新娘的入场。   西什库教堂的建筑风格是非常典型的哥特式,菲娜在父亲苏维远的陪同下踏上了通往教堂的红毯,在她准备推开尖拱大门之时,一群白鸽从教堂侧面的屋檐上飞起。   菲娜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啊。   苏维远轻轻拍着女儿挽住自己的手,菲娜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婚礼现场。   随着两人正式走上台阶,教堂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阳光从他们身后洒向室内,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两人的表情。   菲娜重新向前迈出第一步,在唱诗班的歌声中,苏维远放开了女儿的手,没有选择陪她走向卡卡。   他站在原地,看着菲娜一步步走远,教堂是肃穆的,婚礼是庄重的,新人是欢欣的,而他万般思绪,只化作一句,“我唯愿你永远平安喜乐,我的孩子。”   菲娜笑着走向卡卡,两人的眼睛中除了对方的身影再无其他。   卡卡站在祭坛前,那一直向前伸着的手,终于接到了他想要的那只手。   苏维远坐到妻子的身旁,表情平静。贝娅特丽切悄悄握住他的手,“羽翼丰满的鸟儿有能力过好自己的生活。”   “嗯。”苏维远看着孩子们,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婚礼的场景总会勾起父母久远的记忆。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那就一直笑着吧。   婚礼仪式的读经环节,读经员捧起圣经,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新人,说:“恭读《多俾亚传》书。”   “感谢天主。”   在得到回应后,读经员继续读道:“多俾亚便从床上坐起来……「上主,现在我娶我这个妹妹,并不是由于情欲,而是出自纯正的意向。求你怜悯我和她,赐我们白头偕老!」   他们互相答说:「阿们!阿们!」”   圣道礼仪的其他环节,出于对卡卡一家宗教信仰的尊重,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为了照顾非教徒的亲朋好友,贝娅特丽切提前为每人准备了各自国家语言的祝词。   在宾客们入座后,神父站在祭坛上,微微俯视着两人,代神问道:“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与里卡多·伊泽克松·多斯·桑托斯·莱特,你们来到这里缔结婚姻,是完全自愿、毫无胁迫的吗?”   菲娜洁白的婚纱与卡卡的黑色西装看似泾渭分明,却又交织在一起,他们郑重的齐声说道:“是的。”   “你们是否准备好,在婚姻的道路上彼此相爱、彼此尊重,直至终生?”   “是,我愿意。”   贯穿了所有仪式的音乐缓缓消失,神父的声音响起。   卡卡在菲娜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这双眼睛他在过去的岁月里看过无数次,但他贪婪的希望,可以永远被它注视着。   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在神父的引导下一句一句说出誓言,“我,瑟拉菲娜/里卡多,接受你,里卡多/瑟拉菲娜,作为我的妻子/丈夫。   我承诺:无论顺境或逆境,无论健康或疾病,都将对你忠诚,爱你、尊重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卡卡看着她,重复着同样的誓言。   神父接过一旁侍者递来的戒指,为戒指完成了祈祷祝福。   卡卡微微弯腰,胸前的白色玫瑰花瓣随着动作轻轻颤抖,他牵起菲娜的手,动作轻缓,将那枚在教堂的灯光下闪着漂亮火彩的戒指套到了菲娜的无名指上。   菲娜垂眸为卡卡佩戴完毕后,二楼的管风琴再次响起来,神父为他们念出最后的祷词,“仁慈的上帝,求你赐福这对新人,让他们在婚姻中彼此扶持、忠诚相爱,直到白头偕老。奉主耶稣的名求,阿们。”   他们作为夫妻一起走在宾客的前面,笑着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栖息在穹隆顶的鸽群像是被人群惊扰到了,纷纷起身。   鸽子们振翅的声音吸引了宾客的注意力,人们纷纷抬头望向天空。难得的好天气里,洁白的身影掠过湛蓝的天空,朝着远方飞去。   自然的生灵奔赴着它们的归宿。   夜晚,菲娜换下了重工的主纱,穿着便于行动的长裙和卡卡一起出现在草坪婚礼派对上,他们的朋友们协调了时间,没有一个人拒绝了婚礼邀请。   因此派对上热闹极了,烛火摇曳,到处都是欢笑声。   弗朗西斯卡遥遥向菲娜举着酒杯,仰头饮下杯子里的红酒,“我原以为你不会想要再次看见我。”   “那是你的工作,”菲娜摸了下杯壁,没有她应下的道歉,“你还是我重要的工作伙伴。”   弗朗西斯卡靠在桌子边缘,看着菲娜离去的背影,虽然她并不后悔那么做,但终归是永远地失去了这个朋友。   她再次举起酒杯,敬,逝去的友谊。   人群中,菲娜一眼就瞧见了和队友们说笑的卡卡,不得不说,这群球员们穿起西装,各个都光彩照人啊。   卡卡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菲娜,他眼睛一亮,笑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十指交缠。   半个月的蜜月旅行结束后,两人回到了米兰。婚房已经通风完毕,可以入住了。   两人正式将搬家提上日程。考虑到未来会在罗镇进行比赛与训练,他们购入了一栋位于米兰郊区特伦诺的大型花园别墅。   在让搬家公司将一些重要物品搬到别墅后,两人正式与这个生活了两年的房子告别,后院的玫瑰仍会绽放,他们的生活也会继续向前。   由于当年卡卡搬到菲娜家时只带了个提包,这些年也没有整理所有物品。菲娜决定陪着卡卡去他曾经和父母同住的家里再收拾一遍。   卡卡站在床边把未来可能要穿的衣服一件件叠好,迪甘帮着他进行收纳。   菲娜没有去打扰兄弟间的其乐融融,而是站在另一边拉开抽屉,打算收拾一些零碎的物件。她的目光被钢笔旁的一叠明信片吸引住了。   这些明信片虽然被好好的密封在袋子里,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菲娜觉得有些眼熟,她将明信片从袋子里拿出,翻到背面,终于明白这种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她一张张的查看着内容,嘴角一直噙着笑。   【今天老师带我们参观乌菲兹美术馆。我看不懂画。但冰淇淋很好吃,等你来米兰,我带你去尝尝。——菲娜,2000年3月7日】   【今天去了威尼斯,鸽子特别讨厌。不过,生日快乐!——菲娜,2000年4月22日】   ……   【你的足球比赛赢了,我的数学建模竞赛也获得了一等奖,勉强算我们打平吧。给你买了巧克力,还是上次那个牌子。——菲娜,2002年2月12日】   这些都是她寄给卡卡的明信片啊,菲娜看着那些越来越成熟的字迹,也看着邮戳上的年份不停变化。   她也从会抱怨鸽子的女孩,慢慢变成开始讨论医学竞赛和未来大学的少女。   这份交流,直到卡卡来到米兰才正式停止。   迪甘注意到了菲娜的停顿,在看清他手上的东西后,了然的笑了。   当年卡卡留在AC米兰的过程对他本人做了严格的保密,第一批生活必需品只有他准备去米兰旅行的那些。   这些物品还是夏休期,卡卡回到巴西圣保罗,自己与他共同收拾的呢。   迪甘有些感慨,低头继续折着衣服。卡卡当年收拾东西时,衣物也是像现在这样由自己和他一起整理,而很多在圣保罗获得的奖杯和奖牌甚至不准备带走。   但那摞明信片却被单独放进一个文件袋,压在行李箱最上面,确保不会折到。   被卡卡完整地带来了米兰。   他偷看了眼认真叠衣服的哥哥,预感到菲娜绝对会忍不住询问,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这些你一直留着吗?”菲娜扭过身体,对着卡卡扬起手里的明信片。   听见菲娜的声音,卡卡抬起了头,在看清菲娜手里拿的是什么时,他也笑了起来,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重新低下了头。   迪甘主动替哥哥说道:“当然。”   有些事情你不告诉对方,她怎么会知道呢,迪甘瞥了眼卡卡,解释说:“原本我没打算让他带,搬家总不能全都收拾走吧。”   “可是他主动放进了行李箱里。”   菲娜眉眼弯弯,唇间的笑容灿烂,望向卡卡的眼睛里带着甜蜜的爱意。   卡卡点点头,重要的东西自然要随身携带。每一张明信片,菲娜在写下的时候都是带着对他的想念,它们是思念的具象化,而不仅仅是普通的印刷品。   所以,从巴西到米兰,从少年到成年,从普通球员到世界级球员。   它们一直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第117章 离别   元旦的热闹渐渐褪去,2010年就在这样平淡的生活中到来了。   足球城的一期工程只差收尾工作,圣西楼的博物馆改造计划将在国米搬离后正式启动。   菲娜的伤病预测模型在这些年教授们的悉心教导下也于前日完成。米兰每个球员的身体都化作了严谨的数据,日后将随着动态模拟为他们带来更好的预防。   去岁成立的服装品牌在中国与美国也成功站稳了脚跟,开始向更多的城市扩张。仅今年一年,两个国家就各有五家门店即将开业。   菲娜在2月回到了北京,打算与家人共同度过农历新年。秋季她将远赴美国,继续攻读自己MD学位,又是两年的别离。   隆冬腊月,依照惯例,大家也要为新年的到来准备些新衣服。菲娜一个人溜达到了西单大悦城,这里有一家AC MILAN的门店,纵使财报很漂亮,也比不上亲眼所见。   菲娜以一名游客的身份在店里闲逛了许久后,满意离去。却不曾想在电梯里听见一段让她极为开心的对话。   就在菲娜进入电梯站定后,紧接着又一位拎着显眼的AC MILAN袋子的女士走了进来。   原本站在最内侧的女孩儿观察着她的衣服和手里的袋子,脸上露出了遇见同好的兴奋。   菲娜好笑的偷瞄着她,预感这位已经偷偷看了很久的女生很快就要上前搭话了。   她不顾同伴的阻拦,跃跃欲试地问道:“诶,你也喜欢米兰啊?”   “对啊,我很喜欢他们家。”   “你一般在哪里看球赛?可以加入我们啊,我这附近有家小型影院,看球赛很爽的。”   女生的同伴捂着脑袋,满脸痛苦,自己家好朋友的这个自来熟,真的不会吓到别人吗?哪有上来就邀请别人一起去影院看球赛的。   没成想,这位拎着袋子的女士一脸茫然,说:“啊?我不看球啊。”   女生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那你为什么穿这个牌子?”   “我之前在商场看到这家店,衣服挺好看的,价格也不贵,就买了呀。现在我家已经成为他们家的忠实粉丝了,我老公的衣服也都从这儿买。”   女生盯着她看半天,在对方有些不适前,指着她胸口的那个小小徽标,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啊。”女士不明所以,疑惑地看了回去。   女生刚准备露出欣慰的笑容,就听见对方说:“衣服上的牌子。”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同伴捂住嘴巴,极力压抑着自己想要爆笑的心。   “是意大利的足球俱乐部!AC米兰!”   “原来是足球队啊!”女士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恍然大悟地说:“难怪我觉得这个Logo有点眼熟……”   “叮。”电梯停在了6楼,菲娜用手指扶了下墨镜,带着不易察觉地微笑走了出去。身后的女生还在和那位女士科普着米兰。   春节过后,菲娜告别亲友,回到了米兰。离别的愁绪在所有人的心间缠绕。   卡卡明白两人的职业特性,本就预示着未来的聚少离多,但这几年的相伴还是滋生了更多的占有欲。   夜晚,菲娜端坐书桌前,戴着防蓝光的金丝眼镜,神情严肃地修改着博士论文。   而刚刚洗完澡的卡卡,头发还带着些许没有完全吹干的潮湿水汽,他连身上的浴袍都没穿好,就这么光着脚丫子走到了菲娜的身后。   书桌前的椅子并没有椅背,这大大方便了卡卡。   他把下巴搁在菲娜的肩膀上,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极其熟练地环住菲娜的腰,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她的颈窝里,黏黏糊糊地蹭来蹭去。   菲娜被他的发丝蹭得有些发痒,她放下鼠标,转过头,伸出自己的手就往卡卡那张英俊的脸上拍去,“卡卡!放手,我在写论文呢,不要闹了!”   菲娜收着力气,打得毫无杀伤力,卡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仗着自己体型优势,把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微微偏过头,巴西人热烈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又顺着白皙的脖颈一路亲亲蹭蹭,最后直接凑到菲娜的脸颊边,像只大狗狗一样,温柔地亲了又亲。   菲娜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她转过身用手抵着卡卡的胸膛,可那点力气在顶级运动员面前根本不够看。   反而给自己累得够呛,她无奈地靠在卡卡的胸膛上,默许了这只黏人精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   “接下两年都不能经常见面了,你就让我抱抱嘛。”卡卡沉闷中带着委屈的声音从菲娜的身后响起。   菲娜闻言叹了口气,转身面对着卡卡,在卡卡的目光中用双手慢慢抚摸着他的脸。   卡卡的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爱意,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心。菲娜的手滑到他的发丝里,被卡卡整个人环在怀抱中,“我会经常回来的,卡卡。”   “我委托秘书订购了一架私人飞机,要是我没有时间,你也可以来看我。”菲娜抿了抿唇,她对于内饰没有过多要求,只是希望想要尽快办完手续,因此秘书为她购买的是一架二手现机。   卡卡的眼睛随着菲娜的话越来越亮,那股莫名的患得患失也消散了。不过,难得菲娜如此心软,他也想争取更多权益,“可是那也不能每天都见到你。”   “你想我怎么做呢?”菲娜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问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多来看我的比赛,好不好。”卡卡收紧手臂,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他的眼睛一瞬也没有离开妻子。   “我想在比赛结束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你。”   菲娜回想了下已经进入收尾的论文,不忍心继续冷落卡卡,“好。”   菲娜时隔许久,再次每场比赛都不落的出现。球迷们也渐渐好奇起来,为什么菲娜突然又开始场场出现在看台上。   记者替大家询问了卡卡原因,才得知菲娜将在秋季前往美国继续求学。   今天是新球场建好后的第一场比赛,菲娜准时地坐在了家属区,她不喜欢呆在密闭的主席包厢,看球还是要热闹些好。   今晚,米兰踢得极好,能看出来球员们的状态火热。如果保持这个势头,大概率能为这个赛季做一个漂亮的收尾。   中场哨声响起后,菲娜开始歪头和旁边的人说着话。镜头突然扫了过来,这是常有的事,因此菲娜并不意外,只是下意识地挥了挥手。   南看台的一小片区域就在这时响起了歌声,“红色属于熊熊燃烧的夜,黑色属于不曾熄灭的梦。”   “有人曾从远方走来,将一盏灯留在这里。”旁边的看台也跟上了节奏,歌声变大了起来。   菲娜有些疑惑,这首应援曲她从未听过。她用疑惑的眼睛看向了埃琳娜,想让对方答疑解惑。但埃琳娜摊开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你来到这里,我们也在这里。”   紧接着大半个球场都开始响彻着这个歌声,他们站起来大声呐喊,“菲娜!菲娜!这里是米兰,也是你的家!”   “米兰!米兰!王朝永存!”   菲娜终于听清楚了球迷们在唱些什么,她猛地站了起来。她听过很多次应援曲,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属于自己的歌。   她可以理解为什么球迷爱卡卡,因为卡卡在球场上创造了那么多精彩瞬间。   她也可以理解为什么球迷爱保罗,因为保罗代表忠诚和米兰精神。   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如果换一个人有这些能力,应该也会这样做的。   可是,菲娜望着看台,睫毛不停地颤抖。   转播的解说员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嘴巴张大,疑惑地说:“现场球迷似乎开始唱歌了……等一下,这首歌是……”   他的嘴巴随着歌声的重复慢慢合上,作为专业的足球解说,他知道球迷给球员写歌很常见,但是给俱乐部老板写歌?这太罕见了,他语气复杂地说:“这首歌,是献给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的。”   “这样的歌声,我想,不需要更多解释了。”   菲娜怔愣地看着人群,这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那个看着保罗受伤而难过的孩子,想起为俱乐部奉献青春的球员,想起异国他乡那一双双重燃希望的眼睛。   早期她想要改变世界。但她后来才明白,世界不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公式,而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组成的。   镜头扫过了整个球场,一些坐在贵宾席、媒体席、俱乐部包厢里的人也在跟着鼓掌。   贵宾席中,一个年轻的俱乐部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对身旁的人说:“原来管理一家俱乐部,还可以是这样。”   菲娜潸然泪下,泪水将眼前的一切模糊成一片。   她抬起头,看台上的人还在唱。   她看不清具体是哪一张脸,却能看见那片熟悉的红黑色,以及无数双朝着她挥动的手。   菲娜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嘴边。那些曾经在她眼中只是一个个需要被守护的球迷,此刻正用歌声回应她。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要为俱乐部留下什么。奖杯、财富、体系、未来……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留下的不应该是一段被人怀念的记忆,而应该是一个仍然会继续向前走的俱乐部。   菲娜擦了擦眼泪,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站在圣西罗看台前,眼含泪光,朝着数万名正在为她歌唱的人微笑。   记者透过镜头,眼疾手快地拍下了这一幕——   灯光洒在菲娜的黑发上,也透过泪水折射出那双如深潭一般的绿眸,眼眸里满是红黑的球迷。   菲娜继续听着球迷们的歌声,笑容愈发灿烂,此时她无比确定,这已经不再是属于她的AC米兰,而是AC米兰自己的AC米兰。   俱乐部已经学会了自己呼吸,自己奔跑,自己走向下一个时代。 第118章 终章 【AC米兰官方】 今天,AC米兰失去了一位主席,一位守护者,更失去了一位家人。 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 她守护红黑色一生。 红黑色,也将永远守护她。 * 【网络媒体】 [她曾经来过,并且让很多人的人生因此不同。] 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世界著名生物力学科学家,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得者,现代运动医学体系奠基者,现代职业运动员生命健康管理体系的奠基者,全球体育健康科学先驱,AC米兰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守护者之一。 因抢救无效,于北京时间2076年3月1日16:54在意大利米兰逝世,享年88岁。 她出生于中国北京,成长于意大利米兰,以科学改变运动,以远见守护百年俱乐部。 她的丈夫是AC米兰名宿里卡多·伊泽克森·多斯·桑托斯·莱特,两人共同育有子女3人。 她的一生致力于连接科学、体育与人类健康。她始终相信,科学的意义不是创造冰冷的数据,而是守护每一个热爱生命的人。 在AC米兰超过百年的历史中,曾有过无数传奇球员、教练与管理者。但很少有人像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一样,从根本上改变了这家俱乐部的未来。 在她的时代,AC米兰不仅重新成为欧洲足坛的重要力量,更建立了领先世界的运动医学体系、青训体系和全球化运营模式。她继承了马尔蒂尼家族对米兰的忠诚,却创造了一个属于未来的米兰。她是AC米兰历史上最伟大的掌舵人。 马尔蒂尼,用几代人的时间告诉米兰,什么叫忠诚、责任和创造。 【中国·CCTV新闻】 [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逝世] 据北京时间2076年3月1日消息,世界著名生物力学科学家、现代运动医学体系奠基人与推动者、AC米兰俱乐部历史重要人物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于当地时间3月1日10:54在意大利米兰逝世,享年88岁。 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出生于中国北京,八岁后随家庭赴意大利生活。她长期致力于人体运动科学、生物力学与康复医学研究,建立了现代职业运动员健康管理体系的重要理论基础。 她提出的运动负荷与损伤风险预测模型,被广泛应用于世界职业体育领域,推动运动医学从经验判断走向数据化、科学化。 此外,她长期推动中意体育文化交流,建立青少年足球培养体系,为中国青少年足球发展与运动健康研究作出重要贡献。 她的一生连接中国与意大利,连接科学与体育,连接过去与未来。 * 【意大利·米兰当地媒体】 [米兰无冕之王瑟拉菲娜·马尔蒂尼告别] 米兰失去了一位守护者。 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于88岁高龄在她深爱的城市米兰离世。 她不是出生于米兰的孩子,却用一生证明,她属于这座城市。 作为马尔蒂尼家族的一员,她继承了红黑色的责任,也赋予了这份责任新的意义。 她没有站在圣西罗的草坪上赢得比赛,却守护了无数站在那里的人。 她推动AC米兰完成现代化转型,建立世界领先的运动医学体系与青训体系,使红黑军团在百年之后依然保持生命力。 如果保罗·马尔蒂尼代表了米兰球衣上的忠诚,那么瑟拉菲娜·马尔蒂尼代表了米兰未来的希望。 米兰失去了一位领袖,但红黑色的精神将永远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