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米花町鬼灭事件簿 本书作者: 北野行舟 本书简介: 暴雨。东京。食人之鬼。 “放心,在杀光你们这些东西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与不死的斩鬼之人。 这是属于伊佐那未央和幽灵景光,以及百岁少女祢豆子的平成斩鬼之旅。 这是一个因诅咒和爱而不断在亡者身上复活,又为理想烧尽一切的故事。 PS:文写得很早,有炭治郎和祢豆子活到现代的设定。 八咫鸦   深夜,暴雨如注。   “知名漫画家灶门炭治郎宣布《鬼杀队旧事》的最终话推迟发布,粉丝们的热情却不降反升……”   湿漉漉的雨幕里隐约透出巨型荧幕里的夜间新闻,下一秒就切换成了紧急通知,米花电视台的主持人顶着深夜的困倦敬业地播报: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连环杀人犯‘八咫鸦’正在米花附近活动,请各位居民减少外出,警方正在派遣人员追捕犯人,保护米花町居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米花町。   急促的脚步混着踩踏积水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拐角,两个敏捷的人影一前一后从雨幕里穿过。   跌跌撞撞地跑在前面的校服女生一边慌不择路地逃命一边举着电话大喊:   “救救我!她已经来了!”   砰的一声,水花在她眼前炸开。   一个空易拉罐把校服女生手里的手机打飞出去,然后稳稳地落进了附近的垃圾桶。手机里隐约传来对面焦急的问询声,又被越来越大的雨声淹没了。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这是个死胡同。   站在巷口的人轻轻收回腿,背着光一步一步走来。靴底触地的声音跟雨声混合在一起,五颜六色的冷光从她背后消却。   穿着黑色风衣、带着一把刀的年轻女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雨水汇成的溪流顺着密实的长风衣表面坠落。   “别跑了。”她说。   校服女生跟着后退,从一旁的地面上捡起不知道谁扔在那里的钢管,大声喊道:   “不要过来!警察在搜查这片区域,到时候你也跑不了!”   黑风衣的年轻女性也真的站在那里不动了。   她把垂下来的头发拨到一边,反问:“警察?你吃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警察来抓你?”   =   米花警视厅搜查一课。   搜捕了两个月的连环杀人犯「八咫鸦」终于露出了踪迹,在这个下着瓢泼暴雨的夜晚坠入警视厅编织的大网里,无处可逃。   “还没联系到吗?”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几乎所有能爬起来的人员都跑来紧急出警,目暮警长不在,佐藤警官接过了临时指挥权。   “联系不上,暴雨影响了天气,报案人的手机无法定位。”   半小时前正在搜捕的警视厅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报警人自称发现了连环杀人犯的踪迹,但在提供地址之后信号就此断掉。   佐藤想起通话最后的杂音,用力握紧了拳头。   “佐藤!高木好像找到犯人了!”   =   深夜的雨里校服女生和穿着黑风衣的年轻女性对峙,原本跑得像兔子一样的的国中生松开五指,钢管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坠落到地上。   她歪着脑袋,咧嘴笑了。   “吃人啊……”   这场追逐游戏的猎人和猎物的位置仿佛已经倒转。   她神经质地咬着指甲,语气理所当然:“你知道吗,在东京每天都有超过三百人死去。有那么多废物,我吃两个又怎么了?”   黑风衣的年轻女性往巷子口看了一眼,警察要找到这里还有点时间,她皱了皱眉,手握上了刀柄。   “既然已经抛弃了身为人的底线,就乖乖给我下地狱。”   狭窄的小巷子里水花四溅,两个人以不可思议的身手展开了生死搏斗,发出的声音又融入了这场暴雨的背景音里。   娇小的身影撞到墙角,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把刚滚过去拿到手的手机又往外一扔,抬起头露出不同于人类的獠牙和格外兴奋的表情,一张漂亮的脸扭曲成可怖的模样。   不再是人,而是以人类为食的“鬼”。   已然展露出非人的姿态的鬼说:“也不是很强嘛,你是怎么把我的那些同类都杀了的?”   黑风衣的年轻女性把手里的刀连鞘扔出去又一拳打到那只鬼脸上的时候,警察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查到这个小巷里,正在缠斗的两个人谁也别想现在就离开。   咔哒。   机括打开的声音。   她站在原地,还有心情看了一眼时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喏,普通地用打火机杀死的。”   炽红的火焰在暴雨里自在地燃烧着,光点落进鬼骤然收紧的瞳孔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伊佐那未央,一个路过的鬼杀队成员而已,专门送你这种非人之物去黄泉。给我记住了。”   =   深红色的血迹很快被雨水冲刷,狭窄的小巷里又涌出更多血水来。   【警察要来了,动作快点,未央。】   伊佐那未央把带鞘的刀捡回来,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围没有其它人,只有口袋里的手机亮起微光。   附在手机上的声音在刚才的战斗中一直保持沉默,现在才找到机会开口。   “本来想把她和同伙一网打尽,但另一只鬼到现在也没露面……”   【它可能还在附近,只是警方还没搜索到。】   伊佐那未央蹲下来,对着已经一动不动的鬼再次打开了打火机:“知道了知道了。好啰嗦啊,苏格兰。”   东京这座城市总是在腐朽的繁华下滋生出黑暗的触角,在夜色里游离、以人类为食的生物被称之为“鬼”。而杀死鬼,就是鬼杀队的唯一使命。   平成年代的鬼杀队,目前只有三个人而已。   伊佐那未央就是其中的一员,苏格兰AKA前公安卧底诸伏景光是她的搭档。   她曾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从遥远的次元壁另一侧来到这个世界,除去对柯南主线剧情的云了解,完全属于在茫茫人海里丢进去就找不到的人。   但是,因为有着吸引鬼的“稀血”体质,她时刻都与危险为邻。   直到她死于一场车祸,然后——   “这里是高木,D区没有发现目标!不,等等……”   高木拿着对讲机停下脚步,在暴雨里也散不去的血腥味让他停下了脚步。   往那边看去,一个穿着黑风衣的年轻女性正半蹲在另一个倒地的人影身边,拿着打开的打火机不知道要做什么。那点火光在风雨飘摇里依然跳动,焰红色的光分外扎眼。   ——连环杀人犯“八咫鸦”的最大特点,杀人之后尸体化为灰烬,只留下受害者遇害时候穿的衣服。   “不许动!我是警察!”   高木的声音穿透雨幕,年轻女性顿了一下,收起打火机三两下踩着周边的废弃广告牌翻过小巷尽头的围墙。   他当机立断追上去,向其它小队报告位置,也身手利落地翻过围墙,在沿河的街道追着前面的身影跑。   在他身后的小巷里,刹那间星火如同烈日,又重归沉寂。   原本躺在小巷里的那具尸体,被一点微末的火苗灼烧成灰烬,汇进雨水里不见了。原地只剩下被雨水浸透的衣服,和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   “嫌疑人往二丁目方向移动!请求支援!”   高木追着年轻女性七拐八拐,那个穿着风衣的年轻女性始终没有被他追上,终于在某个路口差一点就能抓住对方,冲出小巷的高木却看到一阵刺眼的白光。   正拐过来的货车从侧方行驶过来,即使踩了刹车在这样的雨天里也是杯水车薪。   “哇啊啊啊啊——”   来不及停下的高木在最后一刻脑海里想的还是正在指挥调度的佐藤警官,幸好目暮警部因为撞到腰没能及时赶到警视厅,不然佐藤警官说不定也会出事……他要是死了佐藤会为他献花吗?   一只手猛地扯住高木的后衣领,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他扯了回来。   高木跌坐在地上,很快又站起来。   “谢谢!真是太……啊!你不就是刚才那个!”   伸手帮了他一把的正是刚才被他追着跑的伊佐那未央,她慢慢松开手,直起腰来,语气还有点嫌弃:   “什么啊,真的是警察啊。”   高木对着面前的年轻女性重新举起了枪:“不许动!八咫鸦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你被逮捕了!”   伊佐那未央叹了口气,举起双手。   “我的名字是伊佐那未央。”她看了一眼手表说,“三十七分钟前,是我报的警。”   高木睁大眼睛:“哎?”   几分钟之后伊佐那未央拿出驾驶证大概证明了自己的身份,高木才抱歉地放下枪又重新道谢。他在地上找到自己被甩出去的对讲机,还好警视厅新换的型号泡水百分之百不会出问题。   “高木!高木!”那边还在呼叫。   “这里是高木!我已经找到伊佐那了!”高木急急忙忙地报告,“案发现场看过了吗?在那里还有另一个……”   另一边传来同事的声音:“尸体不见了,只有衣服。伊佐那小姐情况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高木下意识回头去看那边的伊佐那未央。   大雨倾盆,穿着黑风衣的年轻女性斜倚在甜品店的橱窗边,试图把已经死机的手机重启,一线月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   她正在小声跟别人都看不见的搭档抱怨: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我们也不会死,再待一会儿也——”   连续两声很轻的闷响。   正在看着对讲机的高木,还有已经赶过来的另外几个刑警都看到了这一幕:   站在街口的年轻女性抬起腿,猛地把身边的高木踹了出去,然后在暴雨里缓缓倒下。   另一颗打空的子弹落在不知何处。   “伊佐那小姐!!!”   高木回过头,只看到伊佐那未央倒地的情景。   血水顺着地面的缝隙流了出去,被一枪爆头的年轻女性很快没有了声息。她躺在冰冷的雨里,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几公里之外,一个被车撞飞的女孩在暴雨里睁开了眼睛。   ——直到她死于一场车祸,然后发现自己会复活。 安魂曲   米花五丁目附近。   货车刹车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在这个下坡路几乎没有停下的余地。货车司机刚刚卸货往回走,迎面就撞上了暴雨里忽然出现的一个人影。   女孩被重重地撞飞了出去。   货车司机后知后觉地踩完刹车,正准备把车开走趁夜色逃逸,又想到他独自一人在家中的女儿,还是慢慢把车开回去看被撞的人。   穿着浅色衣服的女孩整个身体都被撞到变形,衣服被血浸透,有些地方还能看见惨白的骨刺。   货车司机挪开了视线,经过几十秒的心理斗争后,拿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喂,对,米花五丁目,这里有——”   “不用了,大叔。”   一只还流着血的手从侧后方伸出来,帮他挂断了电话。   原本躺在地上的少女慢悠悠地坐起来,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错位的骨头自动回归原位,只有一身正在被雨水冲淡的破破烂烂的血衣还能证明她就是刚才被车撞了的人。   司机惊慌失措地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你没事了?”   少女活动了一下肩膀,几秒钟的功夫她就重新站起来,还伸了个懒腰。   “快回家吧,大叔,今晚有连环杀人犯出没。”   少女抬了抬眼,轻飘飘地回答。   落在货车司机耳朵里,这话就像是在暗示什么事要发生一样,看着少女就那么在大雨里没事人一样离开,他连滚带爬地跑回车上关上了车门,当机立断打电话报警。   “警、警察吗!这里是米花五丁目,我我我见到鬼了,鬼啊!就在路边,她现在走了,她要去杀人了,救命啊!”   伊佐那未央有点嫌弃地看着自己身上全是血的衣服,嘟嘟囔囔地转过一个拐角才开始翻身上的东西。   “好疼啊……怎么又是被车撞死。”   湿淋淋的暴雨还在继续,从旁边的围墙上跳下来一只纯黑的流浪猫。   【我都提醒你他们还有同伙了。】   “你这次怎么附到猫身上了?”伊佐那未央伸手就把黑猫抱起来塞进怀里,小黑猫已经在暴雨里冻得瑟瑟发抖,“活的很麻烦诶。”   【它也快死了。什么叫“又”?我记得你没用过车祸死亡的身体。】   伊佐那未央找了个避雨的小巷,回答:“我说我自己啦。我第一次就是这么死的。”   伊佐那未央那时候在读警校,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死于一场车祸。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在别人身上复活了。濒死的身体迅速复苏,大片的伤口以非人类的速度愈合,等到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只有衣服上沾的血还能证明那具身体刚刚死过一次。   脑子里只剩下必须在48小时内处理掉上一个身体的念头,如果不去的话……会发生她完全不想知道的事。   而第一个死前一秒钟被伊佐那未央借用身体的,就是正在跟她对话的苏格兰。   苏格兰,AKA诸伏景光,公安在某个被誉为酒厂的黑衣组织的卧底。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复活业务不太熟练的缘故,苏格兰成为了绑定的灵魂挂件,离不开太远,除了伊佐那别人也听不到他说话。   在那之后,她过上了不知道明天自己什么名字的生活:搬过砖,摸过鱼,演过戏,曾经变成小学生跟某位身体变小的名侦探谈笑风生,第二天就被死神buff波及变成歹徒刀下亡魂,然后稀里糊涂变成刚宰了自己的歹徒本人。   【……】   “苏格兰,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的推测吗?”伊佐那未央翻出皱皱巴巴的学生证,陷入了沉思。   【幸村凉子的姐姐琴叶,很有可能跟她一样是“鬼”。但现在没时间找她,当务之急是找个新的落脚点。】   再站在这场大雨里。这具柔弱的身体怕是要高烧进医院,脆弱的小猫咪更是要去黄泉一日游。   伊佐那未央把学生证放在黑猫眼前晃了晃。   “好像不用找了。”   幸村琴叶,米花高中二年级B班学生。好巧不巧,就是她大半夜出门被货车撞死,然后伊佐那未央捡走了她的身体。   【但你现在是人。】   苏格兰能清晰地分辨一个个体是人还是“鬼”,这也是伊佐那未央一直跟他搭档的原因,她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而且她也从来没有重生到鬼身上过。   事实上,因为习惯用呼吸法的火把鬼烧掉,随着被她杀死的鬼越来越多,各地出现的没有尸体的死亡事件成为了一桩桩悬案。北海道警视厅给她的代号就是,连环杀人犯八咫鸦。   但现在警视厅要抓的这个不是她,而是货真价实的杀人犯,也是借着她的名字作案的模仿犯而已。   “那我们搞错了,她的同伙应该另有其人。”伊佐那未央干脆坐在一个巨大的瓦楞纸箱子里,安详地给自己把上面盖上了。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Gin让你明天去跟米花的成员见面,换了身体你打算怎么办?】   苏格兰总是提起一些伊佐那未央自己差点忘了的事。琴酒是这么说过,还有任务要交给她这个刚加入组织不久的新人,但人都死了还接什么头,更何况在米花町的负责人……   跟安室透AKA波本见面,比较受打击的应该是还不明真相的苏格兰才对。   “不重要,我在简历里写过我会易容了。对了,苏格兰,我记得我们交给警方的资料里,是把嫌疑指向幸村琴叶来着?”   伊佐那未央又看了一眼学生证。   很好,幸村琴叶本人。   马上警察就要来找她了,还是她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她还得去回收一下自己的尸体,暂时还不能被警察抓住。   【未央?】   “我们把组织忘了吧。”伊佐那未央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血的衣服,胸前开了一个大洞,不过勉强还能挡住,“尸体应该是暂时送到附近的医院,如果不在那之前拦住就麻烦了。”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无视组织的任务了。】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都是我,放心。”伊佐那未央打了个哈欠,借着幸村琴叶老旧的手机查了一下地图。   “从刚才的案发现场要去医院的话,应该会直接经过这附近,我们找个机会截车!”   【别乱来!】   一个小时后,暴雨逐渐小了些。天空依旧暗沉,阴云还未散去,凌晨四点半的米花死一般寂静。   伊佐那未央穿着一身灰黑红三色混杂分不出来的衣服,蹲在医院外被一只黑猫抓乱了头发。   “知道了知道了,待会我们假装医生混进太平间……电影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一个肉乎乎的爪垫就这么糊到了她脸上。   【你还不如给Gin打电话让他帮忙。】   “其实,我还有个别的主意……”   伊佐那未央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医院大门,深夜的医院急诊科亮着灯,前台只有两个个护士在值班,其中一个还急匆匆跑上楼去了。   小护士听到脚步声,刚想看看是什么病人,抬头就看到一个一身血腥味还湿淋淋的、头发胡乱披在前面、提着一根折弯钢管的女性站在台前。   她声音沙哑,像是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带着冷意:“请问太平间怎么走?不用带路,我自己去就好。”   =   米花医院的太平间。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脚底还带着些水迹,伊佐那未央踩着那双每走一步都要吱嘎响一声的进了水的鞋,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太平间。   按理来说应该有人在太平间守着,但今晚属实是个连环杀人犯横行的危险时段,就连医院值班的人也大大减少。   伊佐那未央找到了自己的尸体,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把原本的身体放到地面上。身上的物品都被作为证物收起来了,还有那部原本苏格兰附身的手机。   “这次坚持了半年,我还有点舍不得……”   【别磨蹭,再待下去要被发现了。】   肩膀上的苏格兰黑猫拿尾巴扫了扫她的头发,省的看上去真的像个女鬼。   拿着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50日元的廉价打火机,在这种潮湿的破天气里伊佐那未央还是努力了几次才用它点起火来。   她轻轻闭上眼睛。   “愿你的身体回归大地,而我的呼吸永世长存。”   金红色的火焰从原本的一点火光之中顺着伊佐那未央在空气里划出的轨迹蔓延而上,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漂浮的光点像是星海的呼吸,缓缓坠落到死去的年轻女性身上,那些绚烂又温暖的色彩就像是华丽的告别,在一片摇曳的光里恍惚开出盛放的灿烂花景。   “堕落之人与非人之物坠入黄泉,我等永不前往彼岸。直到诛尽恶鬼之日。”   少女双手捧着那点火焰,眼前死去的躯体在这片灼热的光辉里化作燃烧的星点,盘旋着升到半空中又消失不见。   躺着一个自己,站着一个自己,最后只剩下一个。   伊佐那未央低着头,声音很轻。   “日之呼吸,一之型,打火机の安魂曲。”   【……】   “刚才是不是很帅!”   【你不是早就中二毕业了吗?】   就在这时,背后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走到太平间门口,没有一点停顿地推开了门。 老熟人   米花警视厅今日凌晨接到两起遇见女鬼的报警案件。   据查,都是假的。   “伊佐那未央,23岁,早稻田大学的学生,于四年前失踪。根据她给出的驾驶证信息,应该就是高木见到的女性。”   目暮警部看着调取到的学生资料里朴素内向的女孩资料,又想到高木“像是特摄剧角色一样很酷的女性”的说法,按下了脑门的青筋。   “如果是的话,变化真大啊。”   “不能确定是否是同一个人,尸体还在送回来的路上。”   “狙击手呢?”   “嫌疑人在的建筑是正在建造的万世极乐酒店,以监控系统不够完善,追过去的时候已经丢失了目标。目前正在排查相关人员。”   “可恶啊!”   一个警官重重地捶着墙壁,就差往一边白板上贴着的“八咫鸦追捕计划”的表格给撕了。   “这样不就又被他摆了一道吗?!”   原本以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到最后还是让人跑了,还多出两个牺牲者,整个搜查一课的气氛都显得低落起来。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佐藤警官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报告,“虽然我们没抓到‘八咫鸦’,但最近米花连环杀人事件的犯人找到了。”   “今晚事件的第一个死者,米花初中的三年级生幸村凉子,就是我们要找的模仿犯。”   她用胳膊撑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地说。   “她的姐姐在一周前失踪,但道路监控系统拍到了她今晚在二丁目附近出现的影像。我申请立刻派人寻找幸村琴叶。”   =   太平间是有监控的。   重申一遍,太平间是有监控的,伊佐那未央和苏格兰都非常清楚这件事,但是为了暂时活命他们还是没打算等到第二天再来找尸体。   原本的“伊佐那未央”所在的地方只剩下汇聚如同三爪乌鸦形状的灰烬,还有之前穿在身上的衣服。   她转过身,回头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个瞪大眼睛的高木刑警。   高木回到警视厅之后才听说这次是模仿案,看到高木还在自责的目暮警部就让他先回去休息,临走前高木又听到了医院见鬼的传闻。   所以他决定来医院这边看一眼伊佐那小姐,说不定还能抓到那个装神弄鬼的人。   然后,他真的在太平间见到一个满身血腥味道的“女鬼”。   伊佐那未央向他挥了挥手:“嗨?”   高木刑警现在很慌,他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当然相信在他眼前的人不是鬼,但深夜出现在太平间里还穿着一身带血衣服的显然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地面上只剩下衣服的痕迹。   “你就是‘八咫鸦’?”高木没带枪,他悄悄把手放进口袋里,去摸自己的手机。   伊佐那未央心想,怎么偏偏又是高木这个老实人。   她懒洋洋地靠在太平间一边的墙上,用被雨淋到低烧的沙哑声音说:“我?不是哦,是‘我们’。”   随意地直起身子,她继续说。   “我们血浓于水,我们互相争斗,我们不分彼此,我们永不消亡。”   “——我们就是‘八咫鸦’。”   死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八咫鸦已经是全国级别的连环杀“人”犯,但她明明一直是在做着正义的伙伴,总是被人误解也很伤脑筋。   看着高木刑警震惊的样子,伊佐那未央歪了歪头:“有什么要问的吗?看在伊佐那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   其实是看在他还会特意来再看一眼“伊佐那未央”的份上。   高木已经按下了紧急通话按键,但现在他整个人都陷入巨大的震惊情绪中。   “‘八咫鸦’……不是一个人?”他问。   “嗯,两年前最开始在东京出现的八咫鸦其实只是我们中的一员。放心,我们只会在同类里自相残杀,到目前为止死的人几乎都是我们的人。”伊佐那未央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   “同类?”高木的电话已经接通,他继续问。   伊佐那未央认真地想了想,才组织出差不多的语言来:“堕落成鬼的人类,和变回人类的鬼魂,就这么简单。”   除了那些变成鬼的药物实验体,就只有她自己用过的身体,那些原本已经死去但是被她借用身体意外活过来的,也勉强说得上另一种意义上的鬼吧。   高木再次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没有鬼。   但他还是想问:“伊佐那小姐也是你们中的一员吗?”   是啊,而且真正的伊佐那未央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只不过你不认识而已。伊佐那未央抱着手臂,假装有点为难地回答:“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高木警官?”   这就已经是答案了。   就在高木想继续问的时候,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黑猫猛地扑到了他的脸上。   锋利的猫爪子在他眼前虚晃了两下,趁年轻的高木刑警伸手挥开的功夫,原本还好整以暇在一边的少女已经一拳往他脸上砸过来!   “对不住啦!”   少女根本没有用力,而是趁高木闪开的功夫往外跑去。高木在很短时间内就反应过来追上,跟着少女从楼梯往上跑。   “站住!”   “才不要呢,你可是警察!”少女轻快地抱着自己的猫往上跑,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样一眨眼就上了半层。   空荡荡的楼梯里只剩下两个人在楼梯里往上跑的脚步声,直到某一层快要追上的时候高木发现前面的少女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窗口,愉快地吹了声口哨。   “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已经成为世界第一的刑警,还娶到佐藤姐姐了哦?”   高木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身形纤细的少女反身抬腿踢碎了医院窗口的玻璃,跟那些玻璃碎片一起往下面坠落,扑通一声掉进了后面的河水里。   夜色宁静,凌晨的天空最是黑暗,等高木看过去的时候就只剩下平缓流过的河水,什么也不剩下。   下游。   伊佐那未央扑腾了两下,像一条死鱼一样摊在河面上,眼睛星亮。   “好刺激。”   奄奄一息的黑猫抖了抖毛,上面的水有几滴还溅到了伊佐那未央脸上。她有气无力地戳了戳猫脑袋,一人一猫都是劫后余生的模样。   【下次不要这么冒险了。】苏格兰的声音也有点沉重。   伊佐那未央转过头,认真地说:“靠你了,小黑,给我找个扫把我们飞回魔女学园。”   苏格兰用猫的身体举起了锋利的爪子。   伊佐那未央假装咳了两声:“我是说,我们确定一下现在在哪赶紧回去,之前给祢豆子打电话她一直没接,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但是要说灶门祢豆子这个终极家里蹲黑客能出事,她还不如相信是这家伙打游戏的时候把手机音量给关了没听到。   绕着路好不容易分辨出自己在什么地方,伊佐那未央从窗户爬进了自己家。   客厅里传来咔嚓咔嚓像是老鼠在咬东西的声音,还伴随着呼啸的风声。窗外的闪电不时划过,伊佐那未央推开卧室门走进了客厅。   “灶门祢豆子。”   正在敷着面膜看鬼片的少女听到有人叫她的声音,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一看一张惨白的脸带着新鲜的血腥气,卧室的冷风迎面而来,她触电一样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鬼啊!!!”   粉色眼睛像是洋娃娃一样的少女发出一声惊叫,她迅速地躲到了沙发后面,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伊佐那未央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这已经是今晚第三个喊她是鬼的人了。   确实,从各种意义上来来说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流浪的女鬼,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刚从水里爬出来,还脸色惨白就剩一口气。但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不柯学的鬼,柯学的鬼马上就要被她杀干净了。   “是我。”她扯了扯嘴角。   灶门祢豆子松了口气。   “大半夜的,未央你干什么……怎么又换了个身份,我还以为是鬼呢。”   伊佐那未央看了一眼电视里正要爬出来的女鬼,又看了看同伴敷了紫色面膜更像鬼的脸,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苏格兰从伊佐那已经快要变成海藻的头发里终于扒拉上来,下一秒伊佐那捏着黑猫命运的后颈皮,把搭档从头上拿了下去。   “大半夜的,打电话你也不接。”她揉着太阳穴,“出了点情况,帮我把米花第四医院太平间和附近的监控删一删。”   灶门祢豆子从桌子上拿起平板电脑,一双手在键盘上飞速地敲敲打打。   “出了什么事?这次的目标解决了吗?”   “一半一半,还有一只活着。”伊佐那未央随口回答,还没详细解释就家里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的男声在外面问:“我听到了惨叫声,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灶门祢豆子和伊佐那未央对视了一眼,在注意到伊佐那未央这身就像是车祸现场……本来就是车祸现场加落水现场的打扮之后惊恐地给她使了个眼色。   伊佐那未央眼疾手快地把扔在沙发上的睡衣外套披上,又顺手从架子上给自己拿了一块毛巾擦了擦头发。   灶门祢豆子开门的时候,就看到邻居家的金发年轻人关切地问:“没事吧?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其实,我在看鬼片。”灶门祢豆子不好意思地回答,“实在抱歉。”   伊佐那未央陷入了沉默。   “……”   这个穿着一身居家休闲衣服还带着围裙的金发男人,为什么这么像她那个正在酒厂卧底的警校前辈安室透?   【阿零?!】 新邻居   安室透,知名公安,目前在黑衣组织卧底,代号波本。是伊佐那未央第一次死之前的前辈,和现在供职于同一个组织的同事。   伊佐那未央看着正在跟灶门祢豆子友好交流的邻居·公安警察·酒厂卧底·安室透,眼睁睁地看他们从热门的鬼片说到今天的天气,那些尘封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上次见面还是在黑衣组织里,和苏格兰一起跟他打了个照面。   “四年没见啦。降谷前辈。”她想。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伊佐那未央就一直过着被鬼追着跑的生活。从北海道逃到神奈川,又从京都来了米花,生活天翻地覆,只有那些吃人的“鬼”如影随形。   曾经因为身处陌生世界而胆怯的少女,在已经死去的灵魂鼓励下,忍无可忍对非人之物举起了拳头。   直到某一天,正在追杀一只鬼第十条街的伊佐那未央遇到了同样知晓“鬼”存在的灶门祢豆子,才得知了自己一直被它们缠着的原因。   ——伊佐那未央是稀血体质,也就是鬼眼里的长生不老肉。   在伊佐那未央表示怀疑之际,灶门祢豆子镇定地拿出了一部这两年最火的王道漫画《鬼杀队旧事》,告诉她只要看完这部有二十七册的漫画就可以搞懂鬼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所以鬼是从漫画里跑出来的?”伊佐那未央当时问。   “啊……不是。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家祖上传下来一种药方,据说是让人长生不老,但副作用就是让人变成这种吃人的鬼,这部漫画也是取材自我家记载了药方的那本古籍。”   灶门祢豆子真诚地握住伊佐那未央的手:“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发现药方那一页被偷了,现在的这些鬼就是被邪恶组织用药方制造出来的实验品。”   “所以呢?”   “拯救世界的重任就在我们肩膀上了!我们一起摧毁那个组织吧!”   自那之后灶门小姐就跟着伊佐那未央跑来跑去,逐渐了解到好友时常诈死换身份的事实——毕竟她坚定地认为每一个都是好友本人。两个人加上祢豆子未曾见过的苏格兰,这就是平成鬼杀队的全部构成。   ——黑客,不死者,和幽灵。   安室透站在门口,刚打开门就注意到邻居家的不对。   冷风顺着门缝就争先恐后地吹出,开门的邻居脸上的面膜还没擦尽;湿漉漉的脚印从卧室延伸到玄关,玄关处还站着个身上正在滴水的年轻女孩,毛绒绒的睡衣被风吹开一角,露出透着微末血腥味道的灰色碎布条和惨白的皮肤来。   阴影落在她半边侧脸,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又莫名让他觉得有点熟悉。   陌生的年轻女孩漫不经心地用毛巾擦了两把头发,往安室透这边看过来,有点诧异地问:“新邻居?”   白天就跟安室透见过面的灶门祢豆子很快接上话:“这是前两天刚搬来的安室先生,是附近咖啡厅的厨师。”   咖啡厅的厨师。   伊佐那未央一边装作不认识一边思索怎么应付现下的局面。好样的,安室透刚刚搬家找到新邻居,就看到邻居家多了一个全身上下都写着“我有问题”的住户——   这一身血味,玄关湿漉漉的鞋,卧室开着的窗户,很难不让人想象是出了什么事,保不准这个现役红方卧底明天就找他的一车面包人手下把新邻居给抄家了。   “初次见面,我是未央。”   陌生的年轻女孩先打了招呼,声音平静里带着点沙哑,她把毛巾扔到架子上,手揣回睡衣的口袋里,向前一步把掉到地上的黑猫捞起又不着痕迹地把湿透的衣服盖住。   未央——“みお”也是个常见的名字,不如说普通过了头。   安室透跟新邻居寒暄了两句,对面的女孩似乎根本就不打算遮掩身上的异常,等到注意到他的目光时才解释了一句。   “刚才猫从窗户跑出去,为了救它才弄得全身是水。”   伊佐那未央把还在僵硬的苏格兰举起来,同样湿透的黑猫可怜巴巴地被捏着后颈皮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被看出来跟普通的猫不一样,弱弱地喵了一声。   作为安室透的前公安同事、警校同学,最要好的五人组之一的苏格兰AKA诸伏景光,此时再看到昔日的同伴依旧是百感交集,以至于他半晌没有说话。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   金发的男人笑的灿烂,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安室透不便继续停留,在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之后就准备向两位单身女性告别。   “安室先生。”陌生的年轻女孩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忽然开口,“米花最近不太平,最近还是不要单独出门了。”   窗外的雨逐渐停歇,雨水打在窗上的声响却越来越近。走廊里的灯轻微闪烁了几下,披着睡衣的年轻女孩半垂着脑袋,视线落到他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   安室透回头给了她一个笑容:“放心吧,我一向运气很好。”   门咔嚓一声被关上了。   虽然明面上是波洛咖啡厅的厨师,背地里却是黑衣组织代号波本的成员,实际上身为公安警察的安室透在拜访了新邻居之后又停下脚步,往那扇普通的公寓门看了一眼。   管理松散的公寓楼也不可能查到这里到底有什么住户,他自己也是为了方便才住到这里。那个名为未央的女孩总给他一种遇到危险人物的预感,但是她一双手干干净净,说不上来有什么问题。   他拿出手机,给自己在公安的手下发讯息。   【查查这个人。】   发出去的,赫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   一门之隔,伊佐那未央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没擦干净的水从头发上汇聚成水珠,啪嗒掉在玄关的木质地面上,又顺着纹理淌下去。   光洁的墙镜照出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且苍白的脸来,面对着镜子里的女孩她笑了笑,轻声说。   “谁知道你遇上的是杀人的人,还是吃人的鬼呢。”   苏格兰扑腾了一下,趁伊佐那未央放开手轻巧地落在柜子上。   【是波本。】   称呼变回了波本,苏格兰小心掩饰,伊佐那未央也全当刚才那声阿零没听见。   “嗯,我还记得,他跟你一样是组织的成员。当初从组织那里逃离的时候就是他来追杀的我们。”伊佐那未央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廉价的打火机,按了几下都没有反应。   毕竟已经在水里泡过十几分钟,当然坏掉了。但是伊佐那未央还是一下接一下地按着开关,直到苏格兰有点犹豫地在柜子上抖了抖身上的水。   【他跟我一样,也是卧底。】   苏格兰纠正说。   谁还不知道他是卧底。伊佐那未央说:“四年了,你确定他还是卧底吗?”   【我确定。】苏格兰回答得迅速又坚定,【他是最不可能背叛的人。】   伊佐那未央一时还没想出来该怎么回应,那个混血的公安以前还是她警校学长呢,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在最开始的设定里波本就是黑方成员,彻彻底底的反派,搞不好漫画家青山闲着没事又改了设定,谁知道现在的他是黑的还是红的。   “算了吧,当初他想杀我们,给我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她闭了闭眼,又想起当初的事。   刚刚被车撞了从尸体堆里爬起来,发现这不是自己的身体而且原主人还是个“熟人”,紧接着就被某个公安卧底千里追杀的事她到现在也忘不掉。   谁知道她看到安室透打算来杀她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要不是苏格兰一路上提醒两个人早就死在回日本的路上了。   【那是因为我已经死了。如果是我看到冒用死去挚友身份的人,也不会留手的。】   看着一本正经的黑猫,伊佐那未央幽幽地问:“你不是说你跟他不熟吗?”   【……】   “挚友?”   【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也不会冒着危险去调查组织,所以,不要问下去了。】苏格兰说。   其实作为次元壁对面来的人,那些事她都知道。   伊佐那未央伸了个懒腰:“真是过分的前辈……不过在隐瞒这方面我们彼此彼此。安心吧苏格兰,我们可是搭档。”   公安的保密工作,她还是清楚的。她曾经也有机会跟他们并肩作战,但是现在却忙着在东京斩妖除魔,跟原本计划的生活几乎是背道而驰,彻底变成了她曾经避之不及的“妖鬼横行的里世界”的一员。   苏格兰跟着从玄关往回走,躺在沙发上的灶门祢豆子已经把米花纸糊的监控系统给打扫了一遍,还顺手修复了几个系统漏洞。   “记录已经删掉了。”灶门祢豆子从平板电脑后面探出脑袋,“未央,别自言自语啦。”   伊佐那未央走到电视前,把已经播放了一晚的鬼片关掉,原本要从电视屏幕里爬出来的女鬼卡了壳,随着屏幕黑掉的瞬间被塞了回去。   “辛苦了,祢豆子。”   收拾一地零食包装的时候,伊佐那未央不经意间看到柜子上摆的照片,她顺手拿起来,借着皎洁月光看了一眼。   “祢豆子,我记得你说你有个哥哥,这是你和你哥哥的照片?”   这是一对年轻男女穿着老式的和服站在一树樱花下的合照。其中的女孩就是祢豆子,跟现在的她一模一样,毫无变化;另一个少年穿着绿格子和服,有一头深红色的头发,笑的格外灿烂。   跟那个漫画家灶门炭治郎,看起来很像啊。 咖啡厅   “嗯?是啊,那是我哥哥,我们有几年没见了。”灶门祢豆子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回答。   最开始遇到的时候,灶门祢豆子提过她有一个哥哥,并且两个人似乎闹了什么矛盾。   伊佐那未央想了想,说:“我记得米花要建造无限列车同人纪念馆,你还给我了两张提前参观的奖券……那个《鬼杀队旧事》的作者,灶门炭治郎先生跟你哥哥长得很像啊。”   岂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只不过照片上的哥哥额角被落下来的头发挡住了,而漫画家灶门炭治郎先生的额角有一块红色的伤疤。   灶门祢豆子隔了一会儿才回答:“是亲戚啦。灶门家还是有两个亲戚的。”   【我记得祢豆子的老家就是浅草。】   而那个知名漫画家灶门炭治郎先生也众所周知地住在浅草,要说他们完全没有关系,好像也不太可能。   “嘛……她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不过说起来,祢豆子今年多大来着?”   【不记得,她好像根本没有提过。】   伊佐那未央把照片放回原处,打了个哈欠。不管有什么问题,她现在只想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对于一个经常在夜间工作的人来说,漫长的黑夜在正午十二点钟结束,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完全被当做抛之脑后的陈词滥调,这样昼夜颠倒的日子里只记得对岸老家有位路遥先生说过早晨从中午开始。   谁让鬼这种东西只会在夜间出没,被阳光照到就会化为飞灰。   见不得光的东西有很多,真的见光死(物理)的好像仅此一家。   第二天中午,伊佐那未央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灶门祢豆子已经向她问出了灵魂问题。   “未央,今天吃什么?”   “不知道,叫外卖吧。”伊佐那未央摊在了沙发上。   虽然日本的外卖行业前景堪忧,但只要给的钱够多,附近的所有餐饮店都能以对岸老家送外卖的速度把名为早餐的午餐送到家门口来。   伊佐那未央迷迷糊糊地要摸出手机,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已经在警察局的证物室里躺着了。   还好,常有的事。   躺着从沙发柜抽屉里一模一样的十几块手机里摸出一块来,熟练地重新下载社交软件登上账号,划过有着鬼杀队标志的主页,她抬手就刷到一条标红的新闻。   #米花连环杀人犯已经落网,系“八咫鸦”的模仿犯,其同伙仍在潜逃中#   新闻模糊了犯人的信息,对她的来历也只字不提。未成年犯人,还是模仿犯,抓捕同伙才是重要的事。   往下一滑,伊佐那未央果然看到幸村琴叶的照片,且正在被通缉中。   【又被通缉了啊。】   苏格兰黑猫从沙发上跳下来,避开满地狼藉,对家里的两个女性的宅家姿态已经习以为常。   一个穿着睡衣正打恋爱游戏《咒术师的恋爱杀人事件簿》,身边堆满了零食包装,另一个把腿搭在沙发顶部,把手机举到头顶去看,还叼着一盒快要过期的草莓奶昔。   “常有的事。”伊佐那未央翻过了一页,“不过既然同伙另有其人,这个身体也不是真正的狙击手,警方通缉我也没用。”   至于有多个同伙这件事不在考虑中。两只鬼就是两只鬼,鬼是吃人的,看幸村琴叶这样子也不像是有胆子跟鬼合作又半路逃跑的模样。与其担心不存在的同伙还不如想想安室透的事,只要他看到警方的通缉令,整个米花就待不下去了。   “祢豆子,我们做好搬家的准备吧。”   伊佐那未央转头往好友那边喊,戴着耳机的少女按下暂停键回过头来。   “不是刚刚搬到这里不久吗?”   “因为我们的好邻居表面上是厨师,背地里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伊佐那未央坐起来,“我今天出去调查另一只鬼的行踪,如果到了晚上还没联系你的话,你就立刻从这里撤离。”   合作默契,特别是逃跑的时候从来不互相拖后腿,这就是平成鬼杀队的现状。   用上一个身份又加入了那个组织,琴酒把她作为新人的考核任务定在了米花町,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不过是因为上个身份是米花町出生的。   这是伊佐那未央第六次试图混进黑衣组织……虽然出了一点意外。   【你真打算去找波本?以现在的身份,他不可能相信我们。】   苏格兰的担心不无道理。别说取得信任,如果安室透不是在卧底工作中,说不定警察已经到他们家门口了。   但现在的她并不是要跟安室透一起做卧底工作,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一样。   “反正我现在被通缉,卧底当不成,做个黑方坑货队友还是绰绰有余的吧。”伊佐那未央说。   就在这时,灶门祢豆子快活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早饭来啦!波洛咖啡厅的三明治!”   “……什么咖啡厅?”   “就是伊吕波寿司店旁边的那家咖啡厅,安室先生就在那边工作。”灶门祢豆子把三明治放到伊佐那未央面前,抱着自己的一份继续去打她的恋爱游戏,留下伊佐那未央和没饭吃的苏格兰黑猫面面相觑。   那不就是安室透工作的咖啡厅吗?!!   【我记得组织定的见面地点就在波洛咖啡厅。】   良久,苏格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确认这份外卖没有下毒之后伊佐那未央才松了口气,她拿起这份外卖,含糊不清地说:“零哥的手艺也没退步啊。”   【你说什么?】她说的太快,苏格兰完全没有听清。   “没什么,反正都要去,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我们现在就去找波本。”伊佐那未央把话题带过去,三两口把三明治吃完,拍拍手站起来,目光又落到了手边的黑猫上。   “苏格兰,这猫是流浪猫,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宠物医院打个疫苗?最好再做个绝育?”   苏格兰发誓,拔腿就跑是那只黑猫的求生本能,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   公寓距离米花五丁目那条有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街道并不远。   伊佐那未央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大小差不多的米色外套,临出门的时候又看到了放在柜子上的黑框眼镜。虽然并没有什么柯学道理,但是戴上黑框眼镜就不会被认出来起码是一种玄学,于是她又心情颇好地把这幅平光眼镜戴上才出了门。   昨夜的雨已经过去,只剩下几星雨丝飘在清爽空气里。   薄薄水雾遮蔽了视野,米花电视台的女主持人在街头大荧幕的午间新闻里出现,声音透过微雨传递到附近的树梢上,惊醒几只黎明的飞鸟。   “根据人气漫画家灶门先生的作品《鬼杀队旧事》建造的纪念馆——米花町无限列车博物馆下周就要正式开放参观了。去年十一月份,《鬼杀队旧事》的粉丝筹建了……”   从附近学校里溜出来卖甜品的女孩们三五成群欢声笑语,怀抱文件的上班族步履匆匆焦头烂额,背着琴盒的中年人拿了地图问路,正在街边写生的年轻画家往画板上又涂抹了两笔雨后明澈的色彩。   “苏格兰,你觉得那个漫画家灶门炭治郎知道鬼的事吗?”   自己笔下画出来的东西居然是真的,不知道遇到这种事的漫画家到底是应该高兴还是害怕。   【如果他知道的话就不会画出来了。】   “他住在浅草,那边迄今为止都还没有鬼的消息,要不是一直没有机会,我还真想去见见那个用画笔把鬼画出来的漫画家。”   伊佐那未央想,万一这个漫画家真如他描绘的同名主角一样强,她是不是就不用天天提防着有鬼要来杀自己了?   不过,这怎么可能啊。正是因为普通人根本没有分辨鬼的能力,他们才不能轻易把他们牵扯到其中。   走到咖啡厅的时候伊佐那未央往反光的橱窗看了一眼。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米色外套的少女走在街道上,一个闹得满城风雨的通缉犯竟然没有任何人认出来。   按照柯学规律,这应该是黑框眼镜的功劳。   伊佐那未央心情愉快地走进咖啡厅,坐在约好的位置上,给自己点了一份草莓三明治不加草莓,然后给苏格兰点了一份儿童草莓套餐。   咖啡厅的服务生榎本梓在记下伊佐那未央的点餐之后,怀着敬业的心情往后厨那边去了。   【这样好吗?波本好像有在认真做厨师。】   苏格兰拿肉垫戳了戳伊佐那未央。   伊佐那未央小声嘀咕:“他当初追杀我们的时候可没有留手。”   【小孩子才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未央。】   另一边,听到这种要求的主厨安室透处变不惊地把要求的餐点做好,轻车熟路地端着餐点走出后厨。   毕竟服务生是他的“本职工作”。   给客人上餐的路上他看了一眼收到的消息,原本在公安的线人把查到的情报发过来,最近一个闹得人心惶惶的连环杀人案他也有所耳闻,而这份情报里很清楚地给出了仍然在逃的嫌疑人同伙的信息。   虽然是同一张脸,但跟昨晚他见到的邻居实在是不像同一个人。线人发来的照片里阴郁内向的学生和昨晚那个冷静又危险的年轻女孩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去。   他收起手机,往客人的餐桌那边走去。 成年人   午后的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落到波洛咖啡厅外,角落里半开的厚重深色窗帘遮住了小半景色。   天还有点阴,但店里已经足够明亮,原本作为咖啡店招牌的老店长提前过上了资本家的悠闲生活,这家开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咖啡店也逐渐变成靠服务生美色吸引顾客的存在。   ——差不多说的也就是漂亮的女服务生榎本,和新来不久的混血小哥安室透。   虽然是服务生,偶尔兼任一下波洛咖啡厅的厨师,做的三明治甚至有着“五公里之外的客人高价要求送外卖”这种名气。也就是说,其实除了一些能跟店长说得上话的常客,新到这里的年轻男女总有一部分是冲着看年轻服务生来的。   “你的三明治。”   在看清客人的时候,安室透还是愣了一下。   他一开始也并没有认出来,但客人的声音昨晚刚刚才听过,从那张脸上抹除黑框眼镜,眼前的年轻女孩赫然就是住在自己家隔壁的邻居之一。   “未央小姐。”   “偶然间听说波洛咖啡厅的三明治很受欢迎,所以我来照顾你的生意了,安室先生。”伊佐那未央顿了顿,决定假装自己刚才说错的话并不存在。   “这样吗?真是荣幸啊。”金发的服务生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似乎并没有认出眼前的年轻女孩是个在逃嫌疑人,并且,明明在被追捕还是大摇大摆来到咖啡厅这件事反而显得更加让人疑惑一点。   对话很快就进入了不知道说什么的阶段,还好另一个服务生榎本梓有点好奇地往这边看过来。   “认识吗?”   “还不算熟悉,只是……”新来的邻居而已。   当然不熟,昨天才见到第一面。安室透还没有继续解释,就看到未央站了起来。   “初次见面,我是安室前辈以前工作上的后辈啦。原本以为很难再见到,在米花重新邂逅真的很意 外。”   年轻女孩展开甜美的笑容,还带着那么点沙哑的声音也变得好听起来,说出来的话又轻又雀跃,如果不是真的昨天刚见面他就要信了。   “哎?!那很难得嘛!不过,安室君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榎本梓还没得到回答,那边的客人就在喊她。她抱歉地向伊佐那未央点点头,就带着职业的微笑往客人那边去了。   伊佐那未央缓缓放下手坐回去,端起了自己的那杯咖啡,刚才的那副表情又收回去,黑猫不安地从她肩膀上绕到了另一边。安室透站在原地,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一时间没人开口。   【那两个人,】苏格兰忽然打破了沉默,【身上有鬼的味道……但好像有点奇怪。】   坐在邻桌的顾客正在聊着最近发生的事。一个青年一个中年男人,谈论的也刚好是最近传遍了米花的连环杀人案件。   “你说那个连环杀人案?不是说已经抓住了吗?”   “完全没有解决嘛,光靠警察这种没用的东西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昨天破案不也是全靠侦探的推理……”   “虽然这么说,米花的警视厅不是一向跟侦探们合作吗?楼上那个名侦探沉睡的小五郎什么的……而且不是已经锁定另一个犯人了?”   “别搞笑了,那根本就——”   阴影越过桌面来到两个正在肆意讨论的顾客面前,一只深色的鞋重重地踩上了桌子。   伊佐那未央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   “你们,稍微也尊重一下警察的工作吧?”   明明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却有着莫名的压迫感。伊佐那未央对别人的看法大多不感兴趣,只有一点除外。   坐在椅子上的顾客不耐烦地回应:“小姑娘,管什么闲事啊?”   伊佐那未央把腿放下来,语气轻飘飘地道:“享受着别人拼死拼活得来的成果的家伙,在这里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无知,这就是现代社会的精英吗?”   中年顾客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不可置信地说:“喂喂,平成年代还有这种正义感过剩的小鬼?”   什么啊。   伊佐那未央眯了眯眼,正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苏格兰发出了警告。   【冷静点,波本还在这里。】   “……切。”   【他们都是人类,奇怪了……这样的程度该不会是碰到了受伤的鬼吧。】   本来也不打算在这里打起来,只不过想对他们说点什么而已的伊佐那未央得到答案之后就把手插回了口袋里。   每个城市都有太多这样的人,这些话她都已经听惯了,如果她自己没有了解过警察这个行业的话说不定也会沦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但是现在要说的话……   昨天那个为警察提供了情报又搞错了对象的没用侦探不就是她自己吗。   遇到这种事还真是冷静不下来,那边安室透的表情也有一点松动。   “无论是在什么时代,正义感过剩的英雄都是存在的。”最后她说,“虽然我已经中二毕业了,但这种话还是勉强可以说出口的。”   “哈?”青年拍着桌子站起来,却被中年男人拉住了,两个人骂骂咧咧地走出了波洛咖啡厅,临走的时候青年还狠狠地瞪了伊佐那未央一眼。   总算安静了。   伊佐那未央转身看向安室透:“抱歉,刚才有点吵了,这边也由我来买单吧。”   安室透从刚才开始就处在一种围观的状态中,也还好榎本梓还没注意到这边,现在他打量着这个说得上奇怪的年轻女孩,她处处都透着违和感。   不,也许只是故意这么做的。   “未央小姐很在意昨天的案子?”他问。   身为在逃嫌疑人的年轻女孩这么回答:“是啊,本来应该落网的家伙就这么跑掉了,现在想想还真是烦透了……安室先生,咖啡厅里卖酒吗?”   酒是个比较敏感的字眼。在某个以酒为代号的黑衣组织里,每个酒的名字就代表着新诞生的疯子、叛徒或者间谍。总体来说还是没有代号的成员居多,但忽然提起酒的名字,总会让安室透想起一些危险人物来。   “就算有,也不会卖给未成年人的。”安室透笑着说。   伊佐那未央这才想起来现在的这个身体还是确确实实没成年的高中生,但这不影响她本人早就成年的事实。   “我成年了。”她强调说,“不要只是通过外表来判断一个人诶。”   但外表总是能显示出本质来。   “未央小姐想要什么酒?”安室透问。   “——Bourbon。”   在伊佐那未央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周围的气氛仿佛都变得凝滞。   =   下午的调查几乎一无所获。   穿着米色外套的年轻女孩倚在小巷的阴影里,背靠冰冷的墙壁,略显不耐烦地甩开了挡在额前的头发。   黄昏像一滴金色的蜜糖,融化了浇在路过的行人身上;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嗖的一声钻进墙角的缝隙,对扔在那里的半块甜点垂涎欲滴又不敢接近。   那个人类,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伊佐那未央一脚踩在废弃的广告架上,比对着手机显示出来的地图,划掉了上面最后一个地点。   “没有新的线。幸村琴叶的活动范围太小了,根本没法锁定她可能接触的人,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一定见到了那只鬼,所以才能跟我们之前调查的轨迹完全重合。”   【让灶门小姐做的的对比有结果了吗?】   苏格兰则显得平静很多,作为卧底工作的前辈也是早已无法直接干涉现实世界的死者,他在任何事情上都比伊佐那未央有耐心得多。   “祢豆子忙着打游戏,真是的。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除了之前去过的地方,还有个被忽略的点。如果幸村琴叶是人类,我想这里还不能完全排除。”   伊佐那未央对着地图上原本没有标注的某家宠物诊所沉思。   “盘星宠物诊所是幸村琴叶曾经打工的场所,在一个星期之前易主,刚好我们现在有理由去给你……咳咳,给这只流浪猫做一些检查。”   绝对不是冲着绝育去的。   【之前那两个人呢?】苏格兰迅速地把话题从绝育上面岔开。   “追踪显示他们分开了……嘛,就算是阴天,太阳落山之前‘鬼’也不会行动。”   一旦被太阳照到就会灰飞烟灭,也是非常经典的特性。不过米花的鬼也比之前去过的所有城市都多,不愧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所在的地方。   苏格兰白天注意到的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触到了鬼,并且沾上了明显的味道,能够被直接察觉到的情况很少见,但太阳落山之前鬼大多数不会行动倒是真的。   伊佐那未央顺手从社交平台上预约了宠物诊所的时间,又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顺手删掉,整理好衣服走出小巷。   “既然找不到的话,就找专业的人来帮忙找。不是有名侦探摆在这里吗?”   她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方向看过去,也刚好看到对面的波洛咖啡厅,黄昏的影子打在反光的落地窗前,金发的男人正在跟他的同事告别。   他也注意到了这边。   等安室透跟榎本告别再看过去的时候,小巷里的年轻女孩已经不见了,只有在通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梯能捕捉到一片米色的衣角。   上楼了?   这个在逃嫌疑人见完公安还不过瘾,现在又要去见名侦探了?? 模仿犯   毛利侦探事务所。   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啪的一声把报纸盖在脸上。   他正躺在椅子里,用报纸盖着脑袋,事务所的电话响起又停止,估计也只是推销电话之流,而应该接听的人还颓废地想着这次赌马又输了的事。   “那个……”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铃声之后响起。   “毛利先生?请问毛利先生在吗?”   原本仿佛在远方的声音也变得真切起来,毛利小五郎还没从下次赌马成功的幻想里回过神来,脸上的报纸就已经被人拿走。   毛利兰就站在他面前,一脸怒容:“爸爸!不是说好了早点回家的吗?而且有客人来了!”   沉睡的毛利小五郎这才看到正有点拘谨地站在门口的女孩子,是跟小兰差不多的高中生,穿着一身有点大的米色外套,而家里的小兔崽子江户川柯南已经凑到了新来的客人身边。   “大姐姐是来委托事件的吗?”   戴着黑框眼镜的小豆丁,外表是一年级小学生的名侦探江户川柯南背着书包哒哒哒跑到客人面前,看着同样戴着平光眼镜的年轻女孩。   侦探的敏锐直觉提醒他,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好像有点眼熟,但面对着那个样式糟糕的黑框眼镜,一时又没有跟认识的人对上号。   ——等等,这不是今早上被通缉的?!   “拜托了!救救我吧,名侦探毛利先生!”   “哎?!”   年轻女孩摘掉了黑框眼镜,施加在世界意志上的诅咒消失了,露出一张苍白的、从今早上开始就频繁出现在各类新闻里的脸来。   ——被通缉着的在逃嫌疑人,幸村琴叶。   年轻女孩语速很快,说话的时候也慌慌张张的,看上去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是幸村,他们要杀我,那些案子跟我没有关系……救救我,名侦探毛利先生!”   不管事实如何,这声名侦探让毛利小五郎很受用。   柔弱的年轻女孩总是能受到优待,是以就算没有直接相信这个忽然出现的年轻女孩,毛利小五郎也没有直接报警,而是打算听听她要说什么。   毛利兰为委托人倒杯茶的功夫,毛利小五郎和江户川柯南已经听幸村小姐说完了案件的经过。   坐在那里的年轻女孩一直不安地攥着衣角,精神看上去也不太稳定。从发现自己的妹妹可能跟连环杀人案有关之后她一直生活在恐慌之中,直到被警方通缉,想要报警的她又没法证明自己是无辜的,最后找到了侦探事务所。   “那么,你有犯人的线索吗,幸村小姐?”   年轻女孩摇摇头,又补充说:“我不知道,但我一定见过那个人,所以、所以他们才会急着杀我吧?!”   坐在一边假装小孩子的江户川柯南跳下来,跑到了她身边。   “大姐姐,昨天案件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啊?”   委托人露出了有点茫然的表情:“其实那个时候我被车撞了,就在五丁目附近……”   =   换了一身衣服的伊佐那未央离开了毛利侦探事务所,到最后也没有报警,但她很清楚这行人随时都能联系到一面包车的警察。   留下了足够的预付委托金,从事务所里走出去的时候她潦草地顺了一下头发,往回家的路上走。保证安全的最好办法,就是把自己和主角绑在同一条船上。   不要离他们太近,会被无法解释的死神之力误伤。   夜色逐渐拉开帷幕。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站在华灯初上的城市街头,伊佐那未央从兼职摄影师的店主手里接过了两杯温热的奶茶,趴在沿江路的栏杆上吹夜风,才切实感受到了活着的温度。   东京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在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就陷入甜梦之中,微凉的风从街道上吹过,又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一股暖意。   “要吗?”   她把手里另一杯奶茶递出去,反正按照以前的习惯降谷零又不会喝这种东西。   但安室透把她手里那杯奶茶接过去了。   虽然没有要喝的意思,但还是礼貌性地接过去了。金发的男人站在沿河的树下,月光被云层遮住还比不过快要坏掉的路灯,安室透跟伊佐那未央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波本手里应该有你之前的资料,用这个身份混入组织行不通的。】   苏格兰的声音不会被过去的同事兼好友听到,只在伊佐那未央一个人的耳边响起,她简短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说哪一点。   “本来不应该以这种面貌来见你,不过出了一点小意外。”伊佐那未央对面前的男人说,“代号Dandelion Wine,这是以组织成员的身份初次见面,波本前辈。”   Dandelion Wine,蒲公英酒。   安室透当然清楚这个原本要跟他接触的组织新人,蒲公英酒于两月前加入组织,擅长侧写和近身搏斗,对易容略知一二。组织招收她的理由是“不要命的人才”,不过单从外表上可看不出来。   名义上是来协助他的新人,实际上还是被考察和监视的对象而已,这件事新人自己也应该很清楚。   站在那里喝着奶茶如同邻家妹妹的年轻女孩背后是河面倒映着的五颜六色的冷光灯,她仰头去看天上成片的乌云,像是自言自语又在对安室透说:   “证明什么的就不必了吧,Gin让我来找前辈,是有任务要给我?先说好,杀人的活我不干。”   如果真的是普通的考核,安室透保证她的分数已经是负分了。   不过,这些年各类卧底也往组织里输送了不少非卧底的“人才”,大家谁也不清楚谁的底细,唯独这种事互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说组织日本分部情况每年都在变差不不是没有原因的。   “如果不是人呢?”安室透问。   原本视线飘忽不定的年轻女孩转头看向他的方向,像是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如果是鬼的话,尽管交给我就好。自己都放弃做人的东西,早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知道吗?】   苏格兰对伊佐那未央莽上去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除了“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就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一般都是帮忙收拾残局的那个。   伊佐那未央也想知道,但安室透表现得实在是滴水不漏,根本没法判断他是否知道“鬼”的存在。   “任务情报会发给你,组织的叛徒而已。”安室透轻松地站着,也随时防备着眼前的新同事。   伊佐那未央躲开拍过来的猫爪子点点头:“组织的人啊,那没事了。”   反正对她来说,是鬼就杀了,是人就交给警察或者其它有资格接收的部门。她没资格审判一个人的结局,但唯独杀鬼这件事不会有所犹豫。   正当对话要进入到下一个话题的时候,对岸的广告屏又开始插播昨晚的紧急通知。米花电视台的女主持人脸上的妆容都遮不住黑眼圈,显然也为了这些随时在变的通知没能得到多少休息时间。   “连环杀人犯‘八咫鸦’的模仿犯仍有一名尚未落网,请各位居民注意……”   声音隐隐约约传到这边,伊佐那未央往那边看了一眼,安室透也听到了。   年轻女孩把手里空了的奶茶一扔,纸杯精准地顺着抛物线进了垃圾桶。   “真麻烦。”她嘟囔一声,“放心吧,我不是那什么模仿犯,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   根本不是模仿犯,而是本人。   “你不知道是谁?”安室透问她。   伊佐那未央回答:“要是知道的话,我早就把他给杀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   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另一只鬼,另外还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是协助鬼的人类,无论哪方都已经踩着人类和良知的底线大鹏展翅。   她把手放回到外套的口袋里,斟酌了一下之后才继续说:“波本前辈,有兴趣跟我一起调查这个案子吗?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就跟某个漫画家的作品一样,生活在群魔乱舞的东京里世界中,夜幕降临之后才会活跃起来的那些东西——”   年轻女孩的声音变得远了些。   “人类永远也不能参与其中,只有死亡和自由是最终的奖励。如果是波本前辈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想见的人。”   比如,已经死去的小后辈。比如,已经死去的前卧底同事。   早已经脱离了正常的人类社会,只有在夜色笼罩东京之后才会显露出真正的生活状态来。而现在,乌云所遮蔽的月光早已消失不见,这样繁华的东京街头只剩下披着人类皮囊的妖神百鬼。   “如果真的存在那样的世界,下次我会去看看的。”安室透从原本站着的地方往前走。   这就是拒绝了。   【他不知道。】苏格兰的声音响起,【最近才被调回日本的波本,应该不清楚几年前才开始的那个实验,也不知道在实验里所制造出来的怪物。】   伊佐那未央低声说:“谁会想到所谓的‘鬼’,是被贪婪的人类制造出来的啊。”   安室透走在前面,伊佐那未央枕着手臂走在后面。前面的人没有注意,伊佐那未央还在跟苏格兰复盘今天调查的结果。   终于走到了公寓,沿着老旧的楼梯走上去。   走廊里的灯依旧是有点接触不良,晃动着、闪烁着。也是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伊佐那未央拿出手机只来得及看到一串标红的提示,就听到背后传来短促的尖锐声响。   ——像是,昨晚临死前的那样。 蒲公英   安室透看到红点的时候就下意识一把拽过了站在他身前的伊佐那未央。   像是子弹的东西擦着伊佐那未央的耳际过去,深深嵌进墙壁里。   “……”   原本想要自己闪开的伊佐那未央被安室透拉向另一个方向,被带的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苏格兰仗着自己附在猫身上跳上窗户,公寓楼在并不是非常繁华的地区,也少见极高的楼层,直接看去看不到其它的人影,附近的楼顶也不存在可疑的人物。   【已经跑了……这扇窗户是关着的?】   安室透已经松开手靠近墙面去看那颗“子弹”,但这样形容它似乎并不是很合适,那是一颗深红色的半透明晶体,正在飞速地升华变成淡红色的雾气,然后干脆地消失。   伊佐那未央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我欠你一次。波本前辈,你看到窗户了吧?”   公寓走廊靠近对面的窗户关着,依旧完好无损地在那里,但是刚才的晶体却穿过窗户直接到达了他们面前。   除非刚才他们都产生了幻觉,否则这是以人类的力量办不到的事情。   【如果这只鬼拥有让物体穿过玻璃的能力,普通的排查方式怎么可能找到。】   伊佐那未央没有说话,她还在看那个晶体消失的地方。昨晚上她就是这么死的,还挺疼的。   现在那只鬼又要来第二次。   对那只鬼来说,只不过是清除两个可能查到他身份的目标,但对伊佐那未央来说,上一次的受害者和这一次的受害者都是她本人,这件事简直不能再让人反感。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一定不会放弃的,幸村琴叶肯定掌握了我们还不知道的情报,他才会急着要灭口。】   安室透越过伊佐那未央,往窗外看了看,伸手确认了一下那块玻璃真的一点缝隙都没有。   “那是冲着你来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个啊,血鬼术吧。”伊佐那未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人类的幻想才能企及的领域,就跟超能力一样的存在。”   一点都不科学,有各种各样的可能,甚至更像是魔法和超能力一系的“血鬼术”,是某些高级的鬼在转化成非人之物后拥有的力量。   就算是习惯了跟这些东西打交道的伊佐那未央,也经常在这些五花八门出其不意的血鬼术下栽跟头,不过那些鬼都无一例外地回归了黄泉。   安室透当然也对目前最火的漫画有所了解,但也只是停留在设定的层面,乍一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还没往《鬼杀队旧事》上去想。   “什么?”   “灶门炭治郎先生的漫画,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发觉安室透真的不知道鬼的事情,伊佐那未央很快转移了话题,“波本前辈,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伊佐那未央对着关上的、钥匙都已经换了的家门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你是不是忘了告诉灶门小姐不用搬家了?】   她终于想起来,临走之前对灶门祢豆子说过搬家的事,但是后来她就给忘了。没有及时给灶门祢豆子发消息,导致小仓鼠卷着家里的所有东西当晚就跑掉了,连锁都帮房东换了一个。   “我回不去了,能不能到你家借住一下?”   面对年轻女孩直白的请求,安室透不得不重新估量起新同事来。   “灶门小姐呢?”   “她不在家。”伊佐那未央镇定地回答,好像造成这个情况的不是她一样,“借你家沙发一用,现在也不能出去,万一那个狙击手没走我不是死定了吗?”   虽然暂时看不到那只鬼的身影,但也不代表他真的就走了。   伊佐那未央从地面上捞起猫,黑猫在一路上到现在都显得特别安静,安静到不像是一只猫。苏格兰面对自己曾经的好友兼同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低伊佐那未央也没听清。   反正,也就是他们之间的事吧。   =   安室透的家里比她想的还要有生活气息一点。   虽然是刚搬来不久,但是生活用品和各种细节的摆放都一应俱全,只不过单人公寓也真的没有客房。隔壁间公寓也没有,但灶门祢豆子她从来就不睡床。   伊佐那未央不是第一次到陌生的男性家里,不过前几次都是为了给他们发便当,直接送人下黄泉。   这次不太一样。   她抱着崭新的被子躺在沙发上,往卧室的门那里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   【真让你睡沙发?】   “不然呢?你觉得波本的卧室里会有什么?”   万一里面有什么能证明他是红方的东西,她今天没被那只鬼干掉就要波本灭口了。就她现在的情况,想要证明红方的身份已经是不可能。   【那家伙……】   苏格兰又不会困,他的声音从伊佐那未央脑袋上面传过来。   蜷缩在少女身体里的灵魂往更深处缩了缩,伊佐那未央也把自己塞进了沙发。认床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她在哪里都能有休息的余裕。   “祢豆子发来的消息,新家还在二丁目附近,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我们的猜测是对的,今天下午的那两个人,往那家宠物诊所去了。”   【他们还活着吧?】   “当然还活着,我也不会因为一点矛盾就放任他们出事。”说到一半她又抱怨起来,“哪家宠物诊所会把鬼当宠物收留的,这家宠物诊所的新主人真的没问题吗?”   【我记得新店主的资料是刚来米花,以前住在乡下。别想太多了,先睡吧,明天去看一眼。】   陌生的环境已经是习以为常。   无论在哪里都需要获得一丝喘息的余地。少女缩在被子里,黑猫趴在她脑袋边,她手里始终攥着的还是一个随手从路边买的打火机,比任何刀剑都有用的武器。   “明天也会好好到来吧?”   【嗯。】   第二天的清晨,安室透听到声音的时候天还蒙蒙亮,原本应该睡在客厅的少女已经不见,只有整理好的被子和一张纸条。   压在打火机下面的纸条上字迹工工整整:出去工作了。   没有署名,字也工整到像是打印机印出来的一样,连毁灭证据的打火机都准备好了,安室透也顺手把纸条处理了,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组织里的新人和老人互坑的情况并不少见,他也不是没见过比这还要麻烦的新人,但伊佐那未央的出现无疑是最有可能把警察再次带进组织的事情里来的。于公于私他都不想让没有掌握多少情报的警方贸然接触组织,而这个新人的立场还有待确定。   还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是他想不起来了。安室透确信他没有见到过“幸村琴叶”或者原本资料上的“Dandelion Wine”中任何一个,那这份熟悉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打工人安室透上班去了,无业游民伊佐那小姐还在街上散步。   戴着黑框眼镜,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次已经是白天,至少不用担心会被鬼再找到。穿成这样主要还是为了防止被警察逮住,那样后面的事情就会变得麻烦很多。   越是靠近新家,她就越是不安。   等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祢豆子,你是怎么想到搬家到这里来的?”伊佐那未央走进家门,毫不意外地发现这个时间灶门祢豆子还没睡,她已经打通了之前游戏的第一部,现在正在下载续作。   灶门祢豆子趴在榻榻米上,颇为茫然地回答说:   “原本的住户说隔壁闹鬼,隔壁的隔壁还有一群小孩在住,就低价卖给我了。我之前投资过一个项目是米花的煤气改造,就用煤气公司老板的身份把这里买下来了。”   但这里是工藤新一家隔壁啊。   这里是死神小学生老家的隔壁啊!虽然没有对这里的正面描写,但保不准哪一天这里就会变成案件的舞台,到时候死的是哪一个还不好说。   而且为什么要投资米花的煤炭行业,这个行业也根本看不出来会有什么前景吧?!   伊佐那未央捂着脑袋,跟苏格兰喵对视了一眼。   她的心累程度远胜于后者,但刚刚搬到这里来马上就搬走说不定会引起怀疑。年轻的女孩歪倒在沙发上,昨晚上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其实并没有怎么睡着,她决定趁这个时间补个觉。   “因为我家以前是卖炭的……”   灶门祢豆子转过头去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好友已经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戳了戳好友的脸,确定她已经睡着之后就把人扛起来扔到了床上。   “现在就开始新的攻略——诶?”   扔在沙发边的手机震动着,有一通电话正在打过来。灶门祢豆子随手拿起来接通,歪着脑袋用肩膀夹住手机,还忙着操作她的游戏。   “您好,这里是米花煤气公司,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那边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听筒里变成了忙音。   灶门祢豆子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放在附近的、她自己的、一模一样的手机,再把伊佐那未央的手机从肩膀上拿下来,看到来电显示上备注的名字是——   酒厂十佳员工老琴。 呼吸法   作为黑衣组织驻日本分部官方代理人,并兼任内鬼清扫队队长的酒厂元老,琴酒一直是无可争议的酒厂十佳员工。   两个月前组织招收了几个新人,活到最后的只有蒲公英酒。   蒲公英酒是被在北海道的成员推荐来的,说是擅长处理非常规事物的人员,或许能够解决组织目前的问题,不过加入组织的时间尚短,还需要进一步的考验。   琴酒在他的保时捷365A里点燃一根烟,他的搭档兼司机伏特加会意地熄灭了引擎。   “大哥,那个女人说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吗?”   “干你该干的事就行了。”   琴酒不耐烦地弹了弹烟灰,又往车窗外看去。   他们的组织总是穿着黑色的衣服,有不明真相的外行人称呼他们为黑衣组织,而组织的最终目的就是为那位大人开发出长生不老药。   伏特加不清楚,但琴酒清楚得很。在银色子弹的开发陷入停滞,APTX4869的研究也久久不见新的进展之后,组织把研究方向放到了新的地方:他们找到了一个古老的药方,根据记载它有着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能力,而且有人已经成功了。   为了刷业绩,浅草的组织成员秘密出动了大量人手抢夺了这张药方,动静太大甚至引起了警察的注意,还要琴酒去给他们处理后续的扫尾。   这张药方被火速送往了组织的研究部门,药有没有研发出来他不知道,但确确实实地制造出了“怪物”。   杀不死的、吃人的怪物。   “Gin?刚才睡着了……”   蒲公英酒重新把电话打过来,备用的第三个号码依旧是不记名的电话号,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又跟上次不同,但琴酒并不在乎这些小细节。   “见到波本了?”琴酒问。   “昨天成功见到了,任务目标的情报也拿到了。”蒲公英酒在那边打了个哈欠,“现在还是‘测试’阶段,Gin,什么时候让我做真正的‘工作’?”   “你会知道的。”琴酒没有正面回答,他把原本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烟又抬起来,“希望你不要后悔。”   听到这句话,蒲公英酒的声音从困倦变得清晰起来。   年轻的女声在听筒里显得有点失真:“只要能达成目的,发生什么事对我来说都无所谓。Gin,你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伊佐那未央挂了电话,顶着一头被猫抓乱的头发低气压地看着灶门祢豆子。   原本在打游戏的女孩无辜地眨眨眼,向伊佐那未央递出了一盒刚插上吸管的草莓牛奶。   看看时间,她才睡了五分钟。   “是那个组织的人吗?”灶门祢豆子问。   伊佐那未央重新摊开在沙发上:“是啊,酒厂劳模,最暖心的队友,只要你还有用他就永远不会背刺你,比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反水坑你一手的卧底间谍们好多了。”   灶门祢豆子点头,又说:“你不也是卧底吗?”   孤身一人潜入敌营那就不叫卧底了,如今的平成鬼杀队也只有三个人而已,伊佐那未央甚至想给平成鬼杀队录一个“我们是,三人小队”的宣传视频,最终还是作罢。   她捂着脑壳,说:“如果‘八咫鸦’真的是一个组织,那我们一定是往酒厂安插卧底最多的组织了。”   再去睡是不可能了。   伊佐那未央看了看时间,预约宠物诊所的日程已经弹到了手机屏幕上,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不过提前去也没什么问题。   她洗了一把脸,抱着猫又出了门。   在即将走出门的时候,灶门祢豆子忽然问她:“未央,你呼吸法学的怎么样了?”   伊佐那未央脚步顿了一下。   呼吸法是通过调节自身的呼吸,让人类能突破身体极限的一种呼吸,虽然灶门祢豆子一再强调它是科学的,但从小浸润在唯物主义思想里的伊佐那未央始终不能理解,这也就导致……   “跟之前一样,完全不会。”   她平静地回答,然后抬脚迈步离开了新家。   她只会使用打火机解决问题。虽然不会用刀,但只要能杀鬼,打火机呼吸也是好呼吸法。   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附近有着吵吵嚷嚷的声音。   伊佐那未央艰难地转头看过去,新邻居阿笠博士正被几个小孩围着,其中一个还有小女孩着眼熟的波浪卷头发。   【他们怎么了吗?】   苏格兰注意到伊佐那未央停下,就问。   “你还记得雪莉吗?原本主持APTX4869研究的组织成员,上次加入组织的时候听说她已经叛逃了。”   他们还曾经当过一小段时间的同事,不过雪莉肯定已经不记得了。伊佐那未央稍停了一会儿,就往反方向走去。   “我是说,那边那个孩子,很像雪莉。”   【以雪莉的年纪,不可能现在就有这么大的孩子,只是像而已。】苏格兰多看了两眼就跟上去,【先去宠物诊所,再做组织的任务吧。】   “知道啦,苏格兰还是好啰嗦啊。”   【是因为你一直太莽撞,我才不得不帮你记事情的。】   “那昨天回家之前你也忘记提醒我联系祢豆子了!决定了,我们现在就去给猫做绝育。”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往宠物诊所的方向走。   在阿笠博士家门口,紧绷着的灰原哀被拍了一下肩膀。吉田步美凑过去问:“怎么了哀酱?身体不舒服吗?”   “不会吧!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看无限列车博物馆的提前展览吗?博士好不容易才抽到参观券的!”小岛元太嚷嚷起来,但表情还是很担心。   灰原哀回头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看过去,一人一猫已经从拐角处消失了。   “没事,刚才想到了这次没办法跟来的江户川同学。”她理了一下头发,重新露出笑容,“博士,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虽然已经消失了,但是刚才那个人,带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组织的人。   到底是谁?   =   去宠物诊所的道路异常曲折,等伊佐那未央穿着大衣戴着黑框眼镜,顶着一头被猫抓的乱糟糟的头发抵达最近的宠物诊所时,耷拉着尾巴的黑猫已经被捏着后颈皮不再挣扎。   流浪猫直接带回家是不行的,至少她母亲曾经这么说过很多次。经过艰难的协商,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去宠物诊所里看看,但把绝育从待办事项里划掉了。   虽然其实就这么带回家也没关系,伊佐那未央身体换的勤快,灶门祢豆子更是感冒都没得过的体质。   米花四丁目,一家新开的私人宠物诊所。   伊佐那未央刚走到盘星宠物诊所的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说话。   “没错,我就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   往门口一看,毛利小五郎的女儿毛利兰,小兰的闺蜜铃木园子,还有命案现场必备组件江户川柯南都在。尤其是小兰还抱着一只纯白的波斯猫,半恼地提醒:“爸爸!这里是诊所啊!”   伊佐那未央脚步顿了顿,还是没转身就走。   反正也是她委托他们调查,查到这家宠物诊所也是正常的,幸村琴叶曾经在这里打工,警察都没有对已经易主的宠物诊所做太多的调查——该说不愧是大侦探吗,仅仅一天就抓住了重点。   “毛利先生?”   伊佐那未央抱着猫站在门口,苏格兰配合地假装一只真正的普通流浪猫。   毛利小五郎看到伊佐那未央,急急忙忙压低了声音。   “幸村小姐,你怎么会过来?现在出来不会被发现吗?”   伊佐那未央总不能说白天根本不是鬼的活动时间,就算那只鬼已经在这里埋伏好准备动手,她只要把房顶掀了就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   她也小声回答:“因为之前在这里打工,事务所的电话也打不通,想到可能会有什么线索就过来了。”   装的恰到好处,女孩拘谨地往诊所内部看了看,坐在那里的年轻医生穿的整整齐齐,正有点无奈地往这边看。   “下午的时间已经有预约了,毛利先生。”他说。   “我不是说了吗?!我明明……”   “那个,预约的人就是我。”伊佐那未央小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毛利先生也是我的朋友。”   ——让主角团留在这里,说不定能直接把那只鬼克死。   伊佐那未央这么想着的时候,毛利小五郎已经飞速地以她朋友的身份跟医生完成了交涉。既然进来的都认识那就不存在这种问题了吧,毛利厚着脸皮轻而易举地说服了没法跟上反驳速度的年轻医生,还把自己名侦探的名片塞了过去。   至于江户川柯南,已经凭借自己的身高优势,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溜进去调查了。   “是附近的流浪猫吗?”年轻的医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猫,随意地问。   伊佐那未央放开手,苏格兰猫自己跳到在桌子上:“下午好,医生。这是昨晚跑到我家的流浪猫,准备带回家养。”   【这个医生——】   苏格兰黑猫盯着医生写着名字的工作证明,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心里发酵。   “交给我吧。”   刘海奇怪的年轻医生手法熟练地把猫接过去,就在他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诊所后面传来一声尖叫。   “死、死人了!!!” 鬼杀队   果然,发生命案了。   “怎么回事?”   推开半掩的门,里面是干净整洁的走廊,挂着古朴牌子的几个门虚掩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跪坐在走廊尽头,在她面对的方向还有一扇打开的仓库门,大片大片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出现在门口。   伊佐那未央站在最远的地方,没凑上去,但是已经哒哒哒跑到门口的江户川柯南发出了声音:“诶?只有衣服……”   又来了。   伊佐那未央安静地倚在门口,并不打算看现场,只听他们讨论,毛利小五郎第一时间就打电话报了警,倒是诊所的现任主人、那个夏油医生还显得比较冷静。   “苏格兰?”她小声问搭档,“是人还是……”   【有鬼的味道,也有人类的。对鬼来说,这点出血量应该还不会死。】   能够迅速恢复的鬼相比起人类确实就像是怪物一样,足够一个成年人死亡的血量对鬼来说就是过家家,听说百年前斩杀鬼必须要用日轮刀砍头,但伊佐那未央又不能大摇大摆带刀上街,更何况她根本不会。她一般是把鬼打残再一把火烧了。   【警察快来了,你还要待下去?】苏格兰见她犹豫,就出声提醒。   “不急,听听大侦探的推理。”   她还没见过现场版,总不能白来一趟。   伊佐那未央把目光投向已经在警察来之前推理的毛利小五郎等人,他们似乎已经确信这又是一起跟之前一样的模仿案件,而嫌疑人就在宠物诊所的员工之中。   一个是宠物诊所的新老板,年轻的夏油医生;还有刚才发现尸体、现在吓得不轻的助手蝴蝶树里香,是附近来兼职的学生;最后是上任店主在的时候就在宠物店打工的青年。   ——还是个很眼熟的青年。   昨天下午刚刚在波洛咖啡厅见过,不过伊佐那未央又换了一身打扮,还应苏格兰忍无可忍的要求把头发剪整齐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她并没有被发现。   据助手小姐说,一个小时前她到仓库取东西的时候这里还什么都没有,而这一个小时内可能出入的人也只有他们三个。仓库有窗户但不能从外面上锁,进来的时候窗是关着的。   “死者是宠物诊所的上任老板,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陷入思考,“你们都没看到他进来吗?”   助手小姐摇摇头:“我到这家店只有一周,从来没有见过上任老板……”   见过上任老板的只有打工青年和医生,但是医生表示他只是曾经短暂离开过办公室,这段时间根本没有机会杀人,更没有机会处理尸体。   江户川柯南对着现场绞尽脑汁地思考。   “在想处理尸体的方法吗?”伊佐那未央蹲下来,跟同样站在边缘的江户川柯南说。   “嗯,无论怎么想,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人完全弄消失也是不可能的吧?”江户川柯南熟练地装起了小孩子,“但是没有人出去,店里也没有找到尸体……”   当然没有啦,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尸体,也没人死掉啊。就算那只鬼真的死了,太阳一晒就会变得灰都不剩,自然是死无对证。   伊佐那未央假装想了想,说:“是啊,说不定那个在逃的模仿犯就在这三个人之中哦?”   “但是,身为模仿犯的事情已经暴露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杀人手法呢?”江户川柯南露出思考的表情。   伊佐那未央心血来潮又准备莽一下,她趁其他人没注意的时候摸了一把江户川柯南的脑袋,说:“说不定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得不这么处理尸体呢。”   “如果根本就没有尸体呢?”   一个声音突兀地加入到这场对话里,伊佐那未央抬头就看到原本站在门口的医生站在他们两个身边,正很感兴趣地听他们分析。   “确实,没有尸体的话事情会容易很多,犯案也不需要多少时间。”伊佐那未央把江户川柯南想到但没年龄说的话说了出来,“但是,这样的话医生嫌疑也变大了吧。”   夏油医生把手插在口袋里,若有所指地回答:“没关系,不过是……”   另一边的争吵声打断了这边的谈话。   那个青年提高了声音,对着毛利小五郎吼:“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店长是欠我工资没发,但我不至于杀了他啊!”   铃木园子叉着腰:“不管怎么说,这里你的嫌疑最大吧?”   “柯南——哪里去了啊?”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伊佐那未央看着柯南应了一声就被青梅竹马的毛利兰拎走,在苏格兰再次提醒警察就要来的时候借口离开了。   毕竟她连现场都没看过,留下她也没用。   从宠物诊所里出去,湛蓝的天空下平静的街道一如往昔,这座总是在发生巨量案件的城市每一天都像是没有记忆一样继续运转。伊佐那未央远远看到警察走进宠物诊所,不过没有熟悉的高木警官。   “跑都跑了,还要再给八咫鸦加上一个案子,多大仇啊。”   她一边抱怨一边往前走。   自从八咫鸦这个代号出名以来,全国各地类似的死亡事件都被安在了她的头上,那些鬼有的就是出门没带伞这么死了,她也不过是一个斩鬼人,天天听到自己是连环杀人犯的消息当然会不爽。   【未央,左边!】   苏格兰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伊佐那未央把糖果丢回口袋就拐进了左边的路,前面是繁华的商业区,人来人往,还有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出现在街道尽头。   【路口右转,竟然在白天出现。】   伊佐那未央把黑框眼镜一摘,顺着苏格兰指的方向逆着人流开始跑,寻找在人群里遮的严严实实的身影。   “确定吗?”   【确定,是鬼的味道,刚过去不久。】   从商业区一路追过去,伊佐那未央已经跑到旧城区,这具身体一试就知道是长期没有锻炼过,跑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还没到吗?!”   【对方也在快速移动,说不定已经发现你了。】苏格兰的声音依旧冷静,【故意引你到这种地方来,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一定的自信。】   “上次那个不是也很自信吗?”   伊佐那未央停下来喘口气,再看周围环境的时候已经是几乎无人的地方,对于狡猾的猎手来说把猎物引到哪里都一样,但公平来讲谁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猎物。   她看着眼前的大片建筑,终于平复了呼吸。   “然后呢鬼在哪里?快点解决掉我们离开米花町,我是一点也不想在这个东京多待了。”   【前面的废弃工厂。】   =   “你不是……你不是答应过不会吃我们的吗?!”中年男人惊恐地后退,腿一软坐到在了地上,“你说过的,你答应过我们的!只要帮你就可以拿到钱……”   阴暗的废弃工厂里,阳光所照不到的角落,站在中年男人面前的人推了推眼镜。   他拉长声音:“哎——?我这么说过吗?但是谁告诉你我会讲信用的?”   中年男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度惊恐。   他用手撑着往后挪动,声音都在颤抖,试图给自己找活下去的理由。   “你别过来!佑人他很快就回来了,他会报警的,你吃人的事被发现了你也活不了……你受伤了、你受伤了,你还需要我们,你不能现在就杀了我!”   戴着眼镜的人发出短促的笑声:“可是你,没用了啊。”   阴影吞噬了能看到的所有角落,从已经无人问津的工厂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从旧城区传到边缘,却进不了繁华的米花市区一步,只有静寂的风在灰黑色的天空之中盘旋,又卷着几片叶子吹往别的地方。   一个轻柔的声音落在耳边。   “已经没事了。”   中年男人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穿着咖啡色格子大衣的女孩站在他身前,面对着那个想要吃人的怪物。   年轻女孩的声音其实并不温柔,也不甜美,但在他听起来像是天籁。   “现在从这里离开,然后去警视厅自首,不然的话,就算你活下来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得、得救了……”   中年男人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他只知道自己获得了逃生的机会,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背后又传来轻飘飘的声音。   “对了,别让我再听到你说警察没用了。”   伊佐那未央稍微往后侧了下头,确定那个男人已经跑出去之后,才把目光放到依旧站在角落里的鬼身上。   “虽然这种少年漫救人情节早就过时了,不过就算是人渣,也没有放着不管的必要……所以,那边的那个,你吃过人吗?”   对面的鬼身上还带着残存的血迹,从胸前到侧腹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他冷笑着撕开了虚伪的假面,原本温文尔雅的面孔扭曲起来,声音也变得尖锐。   “管这么多,你是警察?”   伊佐那未央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   她掰了掰手指,语气轻快地回答:“好吧好吧,青山警视厅外勤六科鬼杀队,伊佐那未央,参上。” 警视厅   伊佐那未央在那个鬼冲过来之前就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50日元的打火机,闪身避过又抬腿横扫把鬼从面前逼退。重新落到地上的鬼已经脱去了像是人的外壳,原本遮盖在衣服下面的四肢上露出不同于人类的几张露着尖牙的异口来。   就连站在一旁的柱子后面的苏格兰也不由得皱了一下猫猫眉毛。   【怪不得他这么饿。】   原来是多几张嘴吃饭啊。伊佐那未央这么想着,但是没时间分心把话接上,她早就见过了各种各样的鬼,多长几个头却不长脑子的大有鬼在,她深吸一口气,在打斗的间隙从背后点起了火焰。   不同寻常的炽红色火焰摇曳着缠绕上手指,伊佐那未央攥了攥拳,听到那个鬼在说。   “凉子跟我说过,她有一个姐姐,但是又胆小又懦弱,还不如死了算了。看你的样子,她根本就是看错人了啊。”   伊佐那未央倒是不介意鬼把她误认为什么人,要是身体前主人的家人还需要仔细想想,但这些鬼就算了吧,反正都是要死的。   她平静地回答:“所以她让你杀我,不是为了保全你们,只不过是讨厌我,是吗?”   “你这不是知道嘛,我们早就不是人了,她为什么还要同情人类呢?”   鬼说的很快,没有一点犹豫,他甚至用着类似于怀念的语气在说。   伊佐那未央就知道听鬼说话是一种错误。   “懒得听你说话了,没有人性的家伙还是早点离开这个世界吧!”   她三两步冲上去,给了那个鬼贴脸的一拳,炽红的火焰在半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   “你这家伙……好烫、好烫啊啊啊啊——”   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废弃的工厂里,比起惊慌更多的还是愤怒,那个鬼捂着自己正在从焦黑的表皮里翻出深红色血液的脸,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呓语。   “杀了你、杀了你……就是你,在整个日本境内到处猎杀我们……”   伊佐那未央根本没听他的,而是在思考给他一记火焰射门还是一套经典动作加升龙拳之间选择了后者。   【喂喂这种时候就别玩了啊!】   苏格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一向只能看着战斗进行的搭档显得分外头疼。他原本躲着的半成品水泥柱轰然倒塌,少女携着炽烈的火焰一脚把非人的怪物踹飞出去。   伊佐那未央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虽然身体不太习惯,但杀鬼这项工作我还是很熟练!”   【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   苏格兰的话被差点踩到无辜黑猫尾巴的鬼打断了,黑猫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以一种无比敏捷的姿势闪了过去,才继续对着那边正在跟鬼战斗的伊佐那未央喊。   【总之给我认真一点!东京这么大的城市根本不可能只有两只鬼!】   “知道了——”   伊佐那未央一边回答一边看向疑惑不解的鬼,那只鬼一定很想知道她正在跟谁说话,只能说幸好这只鬼是不怕鬼的,虽然两个鬼的含义并不相同。   “我来之前你在跟别的鬼战斗吧?”她问,“他死了?”   那只鬼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奇怪,紧接着他大笑起来:“原来你不知道啊!”   “哈?”   伊佐那未央根本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很快就察觉到这只鬼已经想跑了,陌生的火焰对他来说就像是催命符一样可怕,原本就算被伤害到也会复原的身体依旧在流出不属于人类的血。   她的选择是再给他一拳,一拳不够就两拳,只要相信,总有一拳能够解决问题。   苏格兰沉默地看着她把鬼打残,然后还甩了甩手腕抱怨打的辛苦。   “我应该知道什么?”伊佐那未央踩着地面上的碎石,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鬼。   那只鬼还是在笑,几张嘴一起在笑,吵得她脑壳疼。   “你真的不知道,那——”   很轻的声音在侧方出现,伊佐那未央没来得及挡住,重伤躺在地上的那只鬼的脑袋就在她眼前炸开,就像是那天的事情一样。   红色的晶体在打中的那一瞬间就发生了爆炸,差点就要听到的东西也完全没了下文。   伊佐那未央猛地回头,看到正从废弃工厂入口处消失的身影。   她一手拎起猫就追了上去。   “你不是说鬼在工厂里面吗?”   她一边追一边掏出手机给灶门祢豆子打电话,接通之后潦草交代了米花废弃工厂需要善后的事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前面的人身上。   【引我们来的应该不是刚才那只鬼,它在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受伤了。】   “这种事应该早说啊!”   【你也应该能看出来才对,现在还是先追上前面那个人吧。】   伊佐那未央又想了一遍从来到米花之后所有的事,又加快了脚步。   穿过正午阳光照不到的老城阴影地带,伊佐那未央在微凉的风里绕了个远路。   穿着黑色大衣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男性跑到最后松了口气,已经没人再追上来,他放慢脚步,又把自己的手机放进大衣口袋,专挑掩埋在老建筑后面的阴影走。   “哟。”   一个声音在他前面响起。   不知道把身上的外套扔哪的年轻女孩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一只黑猫从附近的房顶上跳下来。   绕了半个老城算好阴影角度的伊佐那未央站到了新鲜的鬼面前,又看到他提着的琴盒。   所以琴盒里装枪还真是方便。   “你就是那个狙击手吧?”年轻女孩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打量着这个刚才杀死了同类又逃走的鬼,“先是要杀我又要杀鬼,到底是想做什么?”   在阳光下的年轻女孩问的随意,在阴影里的男人却沉默着没有回答。   伊佐那未央也不指望能听到什么回答,她跳过这个问题,又说:“好了,让我问个经典问题,你吃过人吗?回答完就可以领便当了。”   每个鬼都会这么例行问一句。   伊佐那未央在之前的战斗里把打火机扔了,不过还好她带了那么三五个出门,又从长裤的口袋里找到一个。   沉默的男人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忽然开口。   “没有。”   “嗯,那就……哎?”   伊佐那未央说到一半就停下,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没杀过人,只跟你一样杀过他们。”   那个男人把琴盒放到一边又后退两步证明自己的无害,他的声音很低,也很认真。   “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你想杀我也可以。”   伊佐那未央往苏格兰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心一点。】   伊佐那未央抱着手臂:“说的很像那么回事,不过我是不会直接相信你的。上次放跑了一个漏网之鱼,我可是后悔到今天。”   让他们多活一天,就有可能多一个人变成鬼的晚餐。   那个男人听完又后退了一步,他伸手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接话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   他往伊佐那未央背后看过去。   密集的脚步声从伊佐那未央背后的街道传来,她刚想回头看看,站在那的男人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妈的,她就知道这些骗人的鬼说不出什么实话来!   伊佐那未央也不管了,就要追上去。   “站住!我们是警察!”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伊佐那小姐迈出去的腿收回来,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鬼跳进了某个老工厂的窗户。人不见了。   “嫌疑人幸村,请放弃抵抗,跟我们……”   【麻烦了。】   苏格兰从倾倒的电线杆跳到她肩膀上,用肉乎乎的爪垫戳了戳伊佐那未央的脸。   【让你不快点动手。】   伊佐那未央把猫拎下来,转过身去面对着那一群警察,还有正在最前方的高木刑警。   “谁知道他还真报警。”   伊佐那未央叹了口气,把打火机往旁边一扔,反正也只是个普通的打火机而已。杀鬼无数的八咫鸦,决定暂时跟警察们走一趟。   =   一个小时后,伊佐那未央顶着猫,被带进了米花警视厅。   著名被冤枉的连环杀人犯被当做自己的模仿犯抓进警察局这一名场面在米花町上演,可惜没人拍张照片做纪念。   “我说,就这么确定我是犯人吗?”   当然不是。   路过的佐藤警官一脸严肃地回答:“还要经过调查取证,但目前的线索全都指向你。幸村小姐,你和幸村凉子——”   好像是这么回事,毕竟那些证据就是伊佐那未央自己发过去的,然后啪的一声她自己就变成了嫌疑人,好不快乐。   她摇摇头,表示不用再说下去了。   那个鬼也见过她的样子,还是换个身份更方便一点,无论什么时候敌明我暗都会好用的很。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被抓进警视厅吧。】前公安卧底苏格兰的声音有点无奈和疲惫,【总感觉有点微妙。】   另一边吵吵闹闹的。   伊佐那未央转过头去,对上一张惊恐的脸。   “就就就就就是她!那个女鬼!她就是前天晚上我在米花五丁目路口遇到的那个死而复生的女鬼,救救我,警察先生,救救我,我只是受人雇佣去撞死她的完全不关我的事啊!” 名侦探   前两天把幸村琴叶撞了的货车司机正趴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她想自己也没干过什么事啊,不就是原地复活了一把,果然只有心里有鬼才会吓成这样。   “……”   伊佐那未央坐等他们把货车司机问完,还有心情听高木在那里吸气。   “所以,4月26日,幸村琴叶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佐藤警官叹了口气。   虽然这个不在场证明有点奇怪,还比较像灵异事件,但货车司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的一定是同一个人,还拿出了雇主买凶杀人的记录和证据。其中比较麻烦的事情是,司机提供的时间也就是当天事件发生的时间。   当天暴雨让附近道路监控出了问题没有留下影像,而汇款账户的主人在半年前已经确认死亡,联络用的也是无从查起的社交身份。   “所以,可以放我走了吗?”   “这也不能排除你的嫌疑。”佐藤警官强调说,“而且你现在的处境比较危险,留在警视厅会得到最好的保护。”   这句话是对的。   但是高木终于找到机会插话:“所以,你就是那天凌晨在太平间里的!”   那个报案人伊佐那未央的尸体在太平间里不翼而飞,虽然高木看到了可疑的人物,但太平间的监控也坏掉了,无法找到那个人的下落。   伊佐那未央撑着下巴,回答:“如果你觉得像,那我就是。”   高木的报告并非被警视厅的所有人知晓,但搜查一课或多或少都了解到了那件事情,即“八咫鸦”应该是一个群体而非单独的一个人……   过去的诸多卷宗都被翻出来,目暮警部还特意联系了大阪和北海道的警视厅,八咫鸦两个月前才来到东京,在那边的记录会更多点。   虽然,到现在为止都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你是「八咫鸦」的成员?”   “不是。”   最开始提出八咫鸦这个说法的很巧,就是当时正好从美国回来,路过北海道警视厅跟警部熟悉的工藤优作。他给上一个罪犯起的名字就是现在家喻户晓人气超高堪比日本国民级爱豆的怪盗基德。   而面对这个会让尸体消失到无影无踪的连环杀人犯,他也半开玩笑地提出了“八咫鸦”的称号,最后被老友采用了。   【八咫鸦连接阴阳,会在下一只身上重生,永远与死亡为伴。】   “知道啦。不是挺合适的吗?而且那个什么乌鸦也有太阳的象征吧。”   当时是这么跟苏格兰调侃的,但事实证明知名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也就是工藤新一的父亲,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洞察力。   坐在警视厅里的伊佐那未央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回答,但这不是她现在就要交出的答案。她稍微动了动肩膀,把手抬起来。   “在说之前,能把这个打开吗?”   到最后还是好好地坐着交流了,伊佐那未央从那天的案子开始讲,反正资料也是她发给警视厅的不会出什么问题,有问题也是她自己当了一波狗头侦探。   她抱着那杯热水,说:“……所以,凉子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但模仿犯的案子已经结束了。真正的犯人死在废弃工厂那里,我只是在调查途中经过而已。”   “你说的是今上午有人报警发现的……”高木翻了一下他的小本子,说了一个名字。   伊佐那未央哪里知道鬼叫什么名字。但这并不是她听到的宠物医院前任主人的名字。   她把杯子放下,说:“好吧,我坦白。”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伊佐那未央深吸一口气:“我就是给警视厅提供资料的侦探,当时调查得不清楚造成了一些误解。”   “啊?”   =   江户川柯南这次也完美完成了他的推理,沉睡的小五郎也扮演好了他的名侦探。   这个案子本身就没有死者,只不过是一出由店员和前任店主自导自演的金蝉脱壳。青年店员交代说他们还有一个同伙,所以他们现在正在在赶往废弃工厂的路上。   高木警官半路接到紧急任务走了,现在跟他们在一起的是原本半路上过来摸鱼的松田警官。   听说松田阵平本来是休假去看朋友的,正巧被一课抓去帮忙。   “啊?犯人已经抓到了?”   松田阵平在半路上接到了电话,听说模仿犯的嫌疑人已经被抓住的事实,也就是在他接电话的时候——   枪声就这么响起了。   青年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在奔跑途中失去了力气,栽倒在地上。   死了。   江户川柯南往子弹射来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大片反光的玻璃。   等到找到原本说好的地点之后,才在里面发现了另一具尸体。一个正在往外跑的中年男人,躺倒在了楼梯下的血泊里,同样是头部被打穿死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   正在听伊佐那未央提供新情报的警视厅很快得到了消息。   在西郊的废弃工厂附近发现了两具新的尸体,此外还有一人途中遭到枪杀。从两个被枪杀者的伤口里同样找不出子弹……跟当时伊佐那小姐的情况一样。   至于另一个人,没有尸体。只有留在阳光转角里的衣服。   “我刚才说过了吧。”伊佐那未央说,“能造成那种死亡的,并不是只有你们认定的「八咫鸦」。”   “那是怎么回事?”   “唔,那是「鬼」,被太阳照到就会死,而且一点东西都不会留下。”伊佐那未央回答,“这个说法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接受,但这就是我调查的结果。”   从警视厅里出来的时候,苏格兰还是在保持沉默。   伊佐那未央当然没能完全摆脱嫌疑,但整个案子几乎已经结束了。至于更多的连环杀人案,那时候幸村琴叶还在米花高中好好上学,怎么也不会真正联系到她身上。   “幸村小姐!”   也正好碰上了过来的毛利小五郎一行人,伊佐那未央刚想跟他们打个招呼,就看到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松田阵平为什么会在这里?   【……】   “通缉已经暂时解除了,警视厅这边让我随时保持联络。”伊佐那未央蹲下来对江户川柯南说,“不用担心,刚好有个自称见到了鬼的大叔帮我找到了不在场证明,而且真正的犯人已经找到了。”   “真正的犯人?”江户川柯南还没把两个案子联系到一起去,但是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意识到了。   另一边的小声谈论也传到了这里。   ——我说,那个已经死亡的账户,好像是幸村凉子的国文老师吧。   ——已经能确认那家店的前店主跟他高度相似,但他为什么会忽然放弃原本的身份……   因为已经不再是人了,这样吧。   “关于狙击手,幸村小姐没有什么线索吗?”   伊佐那未央还在发呆的时候,同样闲着的松田阵平问她。   “哎?”   “幸村小姐非常冷静。”松田继续说,“听到有两个人又被狙击的事也不感到惊讶,如果有线索的话——”   这倒不是完全没有。   伊佐那未央捏了捏黑猫的爪子,把苏格兰猫放在了肩膀上。   “没有。”她说话更冷静了,“我也没有认识这样的人的可能。”   “哎?我记得幸村小姐的父亲就是位射击爱好者吧。”一个路过的警察插话说,“还拿过米花町射击比赛的一等奖。”   他陷入了回忆中,似乎当年还跟幸村姐妹的父亲比试过。但是在实际上的资料里,这位父亲抛妻弃女,好几年前就不知所踪。   伊佐那未央也只是回答:“有吗?幸村先生的事,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所有事都处理完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伊佐那未央还是就近在警视厅吃了一顿饭,并且决定再也不来这种地方。   【你的要求也太高了。】   “你们才是,到底是怎么忍受的了这种生活的啊。”   【如果你当上警察,也许就能理解了。】   苏格兰说到这里,却没听到伊佐那未央的回答。年轻女孩站在街道的尽头,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她凝望天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未央?】   “这个不是我的名字。我以前不叫「みお」。”   【……】   “我在想什么啊……”她用力甩了甩脑袋,好像要甩掉那些不开心的想法,迈开步子往前走,“对了,苏格兰,我记得你今天早上说过有想做的事,现在有时间不如去一趟?”   【想去看一个人,今天是她的忌日。】   “在米花吗?”   【公墓离这里不远,你不介意的话——】   伊佐那未央小小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啊,完全不介意。她是你的朋友吗?”   苏格兰没有立刻回答。   伊佐那未央找出地图软件,搜索附近的墓园。她还没有来过米花的公墓,也不知道究竟在何处,打开地图的时候才发现离这里确实不远,只不过几分钟的路。   沿着僻静的小路走过去,一座墓碑上落着灰尘。   她蹲下来用手帕擦了擦,看到写在上面的名字。   时透夏织,死于四年前。   【是同一个学校的后辈,见过几次面,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是啊,还是跟你在同一天死的。   伊佐那未央想,没想到自己最后被埋葬在这了啊。 七年前   松田阵平时不时还会回忆起最初的时候,他们还在警校里打打闹闹的时光,他们最要好的几个人——当时应该还在互相看不顺眼的阶段,在让警校老师的头疼和头秃之间选择了我全都要。   现在距离那段时间已经有十年之久,但他偶尔还是会想起来。   以及想起某些无论如何都难以忘却的事。   时透夏织是那种非常不起眼的女孩,到底为什么报考警校也无人知晓,但在她加入的两年前那所警校也开始招收女生,是以她出现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人注意到。   “新人里又出了个天才。”   那时候是这么听说的。在他们这一届里,降谷零是唯一无法超越的神迹,各方各面的课程全都让人艳羡,就差把天才做成贴纸贴在脸上,伊达航后来也吐槽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时透夏织那一届新人来的时候他们都要离开了,只不过匆匆打了个照面。   “松田前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他再次遇到时透夏织的时候她已经快要毕业,同时参加了一项特殊的任务,而成为了临时搭档。   “上面让我选择搭档,因为认识的人里面只有松田前辈在北海道附近,才会特意拜托你的。”时透夏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宜察觉的雀跃。   “我下个月就要调回米花了。”松田阵平说,“我记得你当初找过降谷,对同为天才的他感兴趣吗?”   “天才?”时透夏织重复了一遍,“我又不是什么天才。只不过对那个把国家当恋人的前辈有点好奇而已。”   把国家当恋人?   降谷?   松田阵平跟小后辈相处的不错,除了不擅长跟人交流之外小后辈也确实称得上天才,但她自己对天才这个词汇相当抵触。   只不过,那次任务……   墓碑上放着一束纯白的花,年轻女孩站在墓碑前,只穿着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在口袋里,正对着墓碑出神。   有那么一瞬间他把站在黄昏里的身影认成了当年的小后辈。   “松田前辈,生命可是很宝贵的,不管是朋友的、其他人的,还是你自己的。”   “我是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做出取舍的时候,也试着依靠一下别人啊。”   声音在不知名的地方响起。   又在记忆深处消失无踪。   松田阵平停下脚步,那边的年轻女孩也回过头来,带着一只黑猫的女孩也正是刚才分开一段时间的伊佐那未央。   她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松田先生。”她说,“你是来看朋友的吗?”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把带来的花放到墓碑旁边,那是一束三色堇。   “来看后辈。”松田阵平回答,“已经有四年了,我还以为是昨天发生的事,那个笨蛋后辈终于死的没人记得,就连她敬仰的人也不会回来看她。”   “……”   伊佐那未央很想反驳,但是又什么都没说。   “你认识夏织?”松田阵平把拿出来的烟放回去,问这个几乎是完全陌生的年轻女孩。   有点熟悉。   但说不上来。   “不算认识。”伊佐那未央轻轻回答,“七年前的爆炸事故,我就在现场。因为最后活下来了,才想找到她感谢。”   七年前的那件事。发生在必定时间轴上的爆炸案,她很难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件事里学到的东西。   【未央。】   偏僻的公墓里一向没什么人。在简单的对话之后,这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寂。松田阵平重新戴上墨镜,跟年轻女孩擦肩而过。   “你相信鬼的存在吗?”背后的年轻女孩问。   松田阵平脚步不停,边往外走边说:“完——全不信,那对活着的人可不公平啊。”   这里又只剩下了伊佐那未央一个人。或者说伊佐那未央和诸伏景光两个人。   时针和秒针再度分离,天边的灿金色逐渐消失,傍晚的风有些凉意。   【七年前的事故,是指那起……】   “随便编的而已。总不能没个理由就过来。”伊佐那未央说着也转过身去,伸了个懒腰,“刚才那个警察是叫做松田阵平吧?你们是同一个学校的?”   【松田吗?以前认识,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我还以为你打算跟他打个招呼,自从来米花,这里好像又不少你的熟人……”伊佐那未央往回走着,“思念传达给死者,但我们也不算完全死去,稍微运作一下告诉他们苏格兰其实没死也是可以的吧?”   死了,但没完全死。   不知道这四年来,有几个人拜访过这里?毕竟沉睡在这里的人,独身一人,举目无亲。   【不用了。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   伊佐那未央路过商业区往回走的时候,远远看到了那个无限列车博物馆即将开业的广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博物馆的地址距离新家不远。   也就是说江户川柯南大概率会去参观,然后发生一些不可挽回的事。   如果这里是剧场版,在开头就应该介绍这座新建成的建筑,然后把镜头切换到柯南那里去,基本上就预定了这座建筑被炸掉的结局;但为了某些打工人着想,当天让柯南待在家里也许会好一点。   “行动的时间好像是今晚?”伊佐那未央又确认了一遍波本给的情报,刚刚加班解决完了案件又要跑去做组织的任务。   在一个007组织里还要自己另做一份007的主业,她迟早要因为加班太多过劳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波本这个时间已经在等你了。】   苏格兰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他还有心情提起本来应该一起出任务的波本,不过谁监视谁都还不好说。   伊佐那未央多看了那座建两眼。   一切跟“鬼”有关系的东西她都很想去看看,特别是那个叫做灶门炭治郎的漫画家,但是她去浅草的路上真是遭遇了重重危机,且浅草又没有鬼的存在,她也一直在有鬼的城市之间来回。   没办法,现在鬼杀队的成员一共只有两个半,祢豆子又担任着信息收集的工作,能动手杀鬼的只有她一个。   “预定的时间是晚上吧,现在过去有什么用啊。”   伊佐那未央小声嘀咕,还是加快脚步往那边跑去。用两条腿赶路都习惯了,也就几站路,还不如直接跑过去。   【我一直想问,你以前都这样吗?】   “不,我以前可是什么事都要认真努力去做,连作业都准时交的那种人。”   现在,变懒了。   但是到了约定的地点,伊佐那未央站在那座公寓楼下的饮品店附近,发现波本也没来。   好家伙,波本这不是也打算鸽任务吗?!   只要在她迟到的时候发现对方迟到更久,那就不算迟到。伊佐那未央欢快地点了一杯速溶咖啡等到天黑,在店主准备收摊的时候按计划离开了这里,前往目标居住的楼层。   她给波本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打通。   【波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能出什么事啊,说不定是在跟小朋友高速公路飞车呢。”   也正是在那段经典又跟柯学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逮虾户片段里,波本……应该说降谷零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就是那句,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   作为这个世界的高人气角色之一,他肯定是不会死的,伊佐那未央对这件事有着足够的信心。   “那我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还是先把任务完成比较好……”伊佐那未央顿了顿,“该不会是刚才路过的那个博物馆?”   【为什么是那个博物馆?】   这个问题或许永远没法跟苏格兰解释。伊佐那未央含糊地回答:“因为看到了,它就有可能成为焦点。”   【?】   伊佐那未央最终决定尽快去看一眼这个任务目标到底是何方神圣,要交给警察还是遣返回卧底老家,然后再回去找找不知道在哪里的波本。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今天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那个本应该在家里的任务目标也不见了。   伊佐那未央站在公寓某间房门口,烦躁地摸了摸头发。   “今天是怎么回事……”   好像全世界的鸽子一起放飞,就连她自己也想就此离开回家睡懒觉。长期昼夜颠倒睡眠不足,要不是经常换身体谁能撑得住这做法。   【来都来了。】   “我知道啦!”   伊佐那未央借看公寓的理由向房东确认了空着的房间,干脆利落地撬锁进去并反手锁门从窗户进了隔壁公寓。   干干净净的单人公寓没有多少东西,只有桌子上倒扣着的相框引起了她的注意。   ——12月七日与琴叶、凉子摄于富士山。   “放下。”   站在门口的人说。他大概是去找回了他的琴盒,又避开太阳回到公寓。眼熟的人不就是今天上午刚刚跑掉,还顺手把她这个无辜的鬼杀队成员送进了警察局的那位大叔?   伊佐那未央又看了一眼他跟两姐妹合影的照片。一个父亲和两个女儿,看上去已经是几年前的照片了,那时候的姐妹两个笑的格外灿烂。   “你不是琴叶,你是谁?”他说。 游荡者   米花的夜晚向来不怎么平静,伊佐那未央把照片倒扣回去,神色轻松:“嗯,我只是个路过的鬼杀队成员而已,不是她。”   面对一位失去两个女儿的父亲,她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来。想要杀死同类也有了理由,想要因此报复另外两个帮凶的做法也在人的逻辑范围内,既然还保持着人的习惯……   开打之前多说两句也没什么。   幸村良已经不是第一次想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从他回到米花,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原本只是想跟两个女儿告别之后就走向死亡的他真正迎来了一无所有的未来,全部的希望都在那场暴雨里被击打得粉碎。   眼前的年轻女孩跟他的长女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无论怎么看也不是他记忆里的人。   “琴叶她……”   “抱歉,她已经死了,就是前天的事。是车祸,大概是一场意外。”伊佐那未央回答,“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于是对面的人,或者说鬼就不再说话了。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一点微末的光,伊佐那未央打破了沉默:“没想到你是组织的人……你知道代号为‘青色彼岸花’的研究项目吗?”   “……”   “幸村先生,我确实是组织派来杀你的,不过没关系,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的使命只有斩杀恶鬼而已。”   幸村良听说过一直在猎杀组织失败实验体的人,但他从没想过会有真正面对的这一天。   或者说,他只是不想面对这张脸。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回答:“我只知道实验室在日本,他们已经开始拿外围成员试药了。就算你今天不来,我也是打算自杀的,我要报的仇已经做完,只剩下……”   只剩下造成了这样家庭末路的他自己。想要让妻女过上更好的生活而离开,却因为轻信组织而与初衷背道而驰,幸村良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离开该有多好。   伊佐那未央这次很轻易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那么,临死之前您有什么心愿吗?”   “……”幸村良想了想,说,“我真想死在太阳下啊。”   这里是黑夜,永远看不到黎明,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在等着他们。伊佐那未央从衣服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那明亮到炽热的火光。   “那你很幸运,因为我就是太阳。”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得很快,伊佐那未央坐在墙角,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止不住的伤口,心想现在的女高中生也太不注意锻炼了,又看向逐渐吞没鬼身影的那点光。   “你说的鬼杀队,是指那个漫画?”   最后,幸村良这么问她。   伊佐那未央发出了很轻的“诶?”的声音,然后才回答这个注定要离开世界的男人:“不是哦,我连刀都没有。”   “是吗?因为你本人就是斩杀恶鬼的一把刀。”   “……”   “有件事必须告诉你,警视厅里有一只鬼,但……”   火焰将眼前的鬼烧成了灰烬,那些灰烬又进一步灼烧直到什么都不剩,只剩下衣服坠落在地面上。   【警视厅?】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为什么警视厅里会有鬼的存在啊,苏格兰,你说他会不会只是在混淆我们的视线?”   【你还是先想想接下来会重生在什么地方吧。】   =   就在那片墓地里,多了两座新的墓碑,年轻的少女和她的父亲葬在一起,墓前放着两束花。   高木到这里来的时候,看到已经有人在这里了。   抱着几本书册、穿着随意的陌生女性站在那里,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但是周围又空无一人。   这里是幸村父女的墓地,但里面也只有衣服而已,不知道什么人出资购买了墓地。幸村小姐临死之前向毛利侦探支付了一大笔钱,然后在幸村先生的公寓里被发现。   幸村良留下了一封像是自白的信件,讲述了整个案子的始末。在他所讲述的真相里,为了给小女儿报仇,父亲杀死了真正的连环杀人犯,最后选择了死亡,但幸村小姐同样死在那里的原因,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高木总是隐隐觉得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   到底是怎么做到让尸体消失的呢?无论是谁的口供和自白里都没有提到过这个线索,像是一层厚重的雾始终拦在面前,但是目暮警部跟他叹气说上面让他们结案,已经不想再引起更多的恐慌了。   保护人民的生命安全就够了,反正所有的杀人犯都已经死干净了不是吗?在整个案子里唯一生还的货车司机也被送进了监狱,说不定没过几年就会出去,把曾经做过的事情抹掉。   东京就是这样一个城市,他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国家里。   “请问你是……?”   高木看着眼前的人感觉有点眼熟,但是又说不上在哪里见过。   陌生的女性有点诧异地回过头,看到高木的生活还笑了笑,她说:“我是朝雾未来,一个漫画家。”   朝雾未来。   高木睁大眼:“啊……你就是那个被从楼顶掉下来的钢筋砸到却奇迹生还的漫画家吗?!”   =   安室透不太了解自己的新同事,这是事实。   当她以完全陌生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想的也是易容术还真是麻烦的东西,而不是“蒲公英酒是不是又换了一个人”之类的猜测。   行为习惯都完全一致的情况下,换来换去属实没有什么意思。   摘掉了未成年学生外壳的蒲公英酒属实放飞自我了一点,现在她正在兴致勃勃地给琴酒打电话问组织的工作到底怎么样,甚至明目张胆地说不靠谱的波本那天根本就没有按计划去。   安室透:“都说了我是临时有其他任务。”   伊佐那未央想,什么别的任务,那天晚上分明就是工藤新一打电话把你叫走了,还以为我不知道吗。   在幸村良和幸村琴叶的尸体都处理完之后,伊佐那未央用着新的身体坐在阳台上又等了一个小时。给琴酒报告任务的电话都打完了,波本发的讯息才姗姗来迟。   大概意思就是有临时的工作,让她一个人解决。   伊佐那未央反手就回了一句:前辈也太慢了,我早就把任务目标解决了。   事后她跟苏格兰商量了一下,决定也干脆走掉放波本鸽子,还给他发消息说一定要过去收拾残局。然后她就带着新的苏格兰漫画书离开了现场。   但是……那天到最后波本也没有腾出时间过去,还是第二天早上房东发现幸村良的公寓开着,才找到案发现场并报警的。   “你怎么跟他一样啰嗦。”伊佐那未央抱怨着挂了琴酒的电话,伸了个懒腰,“没事的话我要回工作室了,明天受邀参观灶门前辈的纪念馆……明天你会去吗?”   【喂,我听到你在说我了。】   苏格兰的声音传来,但是那只黑猫已经不见,说话的是伊佐那未央手里拿着的一本《鬼杀队旧事》的漫画单行本。   安室透自然是拒绝了。   他很忙,他忙着保护国家安全,还忙着获取组织的情报,还要当服务生,又要担任侦探,时不时去给江户川柯南解决麻烦,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伊佐那未央没告诉他少年侦探团那天也要去参观。   基本上,就会发生什么事。   不过也不一定是会惊动安室透的大事,所有的案件都有着一定的规律,除非是剧场版,不然不会接连出现惊动整个东京的案件的,上个“八咫鸦”模仿犯的案件才过去半个月,现在再来一个的话东京人脆弱的心说不定就要受到伤害。   回到工作室,伊佐那未央看着满桌子的手稿,陷入了沉思。   “漫画家的工作真是辛苦啊,可惜我在这方面一点天赋都没有。”   【都说了你只是暂时用一下,不需要勉强自己什么都做到。】   “但是无论什么职业什么工作都能信手拈来的感觉真的超棒啊,为什么我不能有这种能力呢?”   【……】   伊佐那未央走到窗前,用力拉开窗帘。   大片大片的阳光倾泻下来,她闭上眼睛,听到远处喧闹的人声。   “苏格兰。”   【嗯?】   “要是这个世界上的鬼永远都杀不完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一直这么下去啊。”   【最开始不是你说就算杀上一百年也要继续的?】   “我只是在想,好奇怪啊这样,为什么死人要拼命去保护活着的人什么的。这件事光靠我们三个是不行的吧?总要找个机会让他们自己清楚自己的处境。”   【如果你觉得累了的话……】   “没有。”伊佐那未央深吸了一口气,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米花町算不上繁华,但街道上飘来了糖果的香甜味道,“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不远处,无限列车博物馆已经建好,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正在反光的门牌。   另一侧,万世极乐大楼还在施工中,等到建成之后它就是除电视塔之外最高的新建筑。   风吹进来了一张简陋的广告宣传单,伊佐那未央潦草地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着“你相信诅咒吗”之后就把它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这时候,身后的门被敲响了。   “那个……是朝雾小姐吗?我是新来的助手夏目贵志。” 夏目君   新来工作室的夏目还是个高中生,原本住在亲戚家里,最近出来打工。因为对温柔的色彩有特别的天赋,被推荐到少女漫画家的工作室做助手。   但是那位漫画家因为没有灵感外出取材去了,刚好朝雾未来——现在是伊佐那的工作室缺人,那位少女漫画家就把他介绍来了。   虽然,伊佐那本人根本不懂漫画。   好在前任主人还留了一些存稿,不会出现细节上的问题,伊佐那也兴致勃勃地顺着往下编故事。   ……等一下?什么漫画?   伊佐那又看了一眼漫画的标题,《文豪超能力大乱斗~文盲的我该怎么在冬木活过七天》,陷入了沉思。好像哪里有点问题,又什么问题都没有。   “老师,有个电话打过来呢。”   还在发呆的时候,夏目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抱着一大堆稿子的少年停下脚步,示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还在震动。   是Gin。   说起来上次问的事情也应该有结果了,当初她其实并不是要直接加入组织本部,还在四处杀鬼摸鱼的时候她受到了神秘组织的邀请,仔细一看就知道是那个一直穿黑色的组织,她百思不得其解,毕竟之前一直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但是很显然,她就是收到了酒厂的邀请函,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单从找的人不止一个上看就不是发现了她的秘密。   “Dandelion,欢迎正式加入组织。”   “等的也稍微有点久了,Gin,回去你要请我喝酒才行。”伊佐那换了一手拿笔,还是在有一笔没一笔地画分镜,“所以,正式的工作是什么?”   但是琴酒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报出了一个时间地点,说明天见面详细谈。伊佐那听到他不愿意在电话里谈心里就稍微有了一点底,至少说明这件事需要保密……具体的具体再说。   “还有,”琴酒补充说,“波本怎么样?”   伊佐那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没什么问题,虽然麻烦了点,但也是挺厉害的前辈。”   琴酒那边传来了很低的笑声。   他好像很随意地问了一句:“最近,有人告诉我波本其实是间谍。”   嗯?嗯?虽然后面的剧情还没有发展,但是她刚跟这些人接触上波本就已经要暴露身为公安卧底的身份了吗?伊佐那想了想怎么说才能让自己摆脱连带嫌疑,但很快就发现不用了。   “你觉得波本可能是M16的人吗?”琴酒问。   “不可能,M16炸了也不可能。”伊佐那面无表情地回答,“Gin,你还是好好问问举报波本的人怎么回事吧。”   挂断电话之后伊佐那把手上的稿子清理了一下,发现自己画的其实还不错,她小时候学过很久的绘画,以前在警校的时候也学过速写,而刚好朝雾未来的画风极其潦草。反正要交给助手润色,新来的小助手也不知道漫画家换了人。   不过,她能做的也只是把漫画家生前已经想好的、期待着的故事连载完而已。她自己当初想画的故事早就没法实现了。   【你会用左手?】   “勉勉强强两手都能用,多学一门吃饭的手艺而已。”   【你一直花的不都是灶门小姐的钱吗?】   “说起祢豆子,”伊佐那从那本漫画书里抽出两张无限列车博物馆的邀请函来,叹了口气,“本来打算到时候去看看的,但是祢豆子怎么说也不打算去。”   一听到是去参观博物馆祢豆子就兴致缺缺,等说到知名漫画家灶门炭治郎也会去的时候祢豆子就更不想去了,甚至搬着自己的电脑逃回了卧室。   【我不是会陪你去吗?】苏格兰说。   “那怎么一样……”伊佐那嘀咕了一声,看到刚刚好收拾完自己桌子的夏目,就喊住了他,“夏目君,周末有灶门前辈的博物馆内部参观,多了一张邀请函,要跟我一起去吗?”   夏目听到之后,稍微迟疑了一下。   浅色头发的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但是,刚才那位前辈不是说要跟你一起去吗?”   伊佐那:“诶?”   夏目贵志看的方向也正是那本苏格兰的漫画书放着的方向,在伊佐那的眼里除了漫画书空无一物。   发现伊佐那疑惑不解的样子夏目先是茫然了一下,才想起来或许又不过是妖怪而已。夏目贵志,不过是一个平凡的、能看到妖怪的温柔的高中生而已。   “抱歉、可能是我听错了!”他连忙补救,“刚才……”   伊佐那已经反应过来,苏格兰的声音在只有两人一幽灵的工作室里响起。   【你能看到我?】   “你是说,这里有……你能看到他?为什么我看不到啊。”伊佐那也往那个方向看,但除了漫画书还是什么都没有。   夏目贵志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眼前的一人一妖怪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就跟他进门的时候就感受到朝雾小姐似乎不是一般人一样。   “朝雾小姐?”   “没什么,别紧张,如你所见,这家伙是个一直跟着我的幽灵啦。你能看到他的话,他现在什么样子啊?”   伊佐那向小助手笑了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夏目贵志想,能跟幽灵交流的朝雾小姐,是不是跟他一样呢?   按照夏目贵志的说法,苏格兰现在是个穿着灰蓝色连帽衫、跟平常人没什么区别的模样。那本漫画书放在桌子上,他就靠着桌子站在漫画书旁边。   不过伊佐那什么都没看见,她只是鼓着脸把漫画书拿起来甩甩。   “真羡慕夏目君啊,我也想看到妖怪什么的。”   但是,能看到妖怪的生活,还是会很困扰啊。夏目想。如果不是大家都在的话,他也还是那个在八原走不出去的夏目。   “所以,这家伙不需要邀请函啦,要跟我一起去吗?”伊佐那把那张厚实的纸片递到了夏目贵志面前,“灶门前辈是现在漫画家最火的漫画家之一,趁这个机会去认识一下到场的前辈们吧,夏目君不是打算往这个方向发展吗?”   还想着怎么解释能看到妖怪并不是什么好事的夏目贵志稍微睁大眼睛:“我还没有决定未来做什么。”   “多一条出路总是好事吧?”伊佐那把内部参观邀请函放到他手上,“对了,到时候如果看到戴眼镜的小学生,记得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伊佐那想到了合适的解释方式,“那孩子被强大的妖怪附身了,靠近他的人很有可能会变得不幸。”   =   自从知道苏格兰其实是能被看见的,伊佐那有点困扰。什么戒指里的老爷爷不见了,变成了经典乡村故事的背后灵,感觉稍微有点不一样。   在打着哈欠被叫起来去跟琴酒见面的时候,伊佐那看了一眼镜子,都说镜子里能看得见鬼,但里面还是什么也没有。   据夏目贵志说他看到妖怪是天生的,她是不用想了。   【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Gin会在约好的地点等你。】   伊佐那一边绑着头发一边回答:“所以组织以前也喜欢把见面地点约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我记得用前几个身份见面的时候都是荒郊野外,还是说有代号的成员都这样?”   苏格兰还沉默了一下。   【是Gin的问题。】他肯定地回答。   所以说琴酒真是个奇怪的人,把见面地点约在商业街附近,说不定待会他就要开着他的保时捷365A去顺便买个菜,然后继续他的日常工作。   伊佐那从工作室一路到了商业街,这次终于不用遮遮掩掩也不需要担心警察,她伸了个懒腰,远远的看到琴酒靠在一边的墙上抽烟。   高瘦的男人惆怅地叼着烟,帽檐很低,伊佐那已经看到路过的少女们悄悄议论了。   可惜只有走近了才会发现,这个男人又冷漠又果断,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作为一把组织里清除内鬼的刀一直存在着、并被人忌惮着。   ——虽然组织的内鬼实在是太多了,已经到了他再怎么加班加点也没用的地步。   “好久不见,Gin。”伊佐那知道琴酒没有见过现在她的模样,就先一步打了招呼,“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北海道,都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不过是证明身份而已。   琴酒根本不在乎这个就是了。他把一个U盘扔给伊佐那,说:“组织的机密文件,你回去再看。资料看完一次就会自动销毁。”   “真谨慎啊。”伊佐那接过那个小东西,顺手放进了口袋里,“还有呢,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最近会有行动,可能需要我协助?”   自从上次的案件之后,组织的东京的活动越来越明显了。   伊佐那披着夜晚的外衣在东京杀鬼的时候,偶尔追着那些鬼跑过街头,还能撞到疑似组织成员的交易现场。虽然让外围成员交易重要的资料和样品不太可能,但伊佐那还是找了个机会把人打晕了看看,交易的内容竟然是……   《鬼杀队旧事》的第一版珍藏限量版漫画书。   “后天的博物馆展览,我们需要取得一样东西。你现在的伪装身份是漫画家?”琴酒说的是问句,但语气是肯定的,朝雾未来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漫画家,更不用提前段时间出的事。   说不定在琴酒看来,蒲公英就是一个喜欢杀人而取代之的恶劣家伙。   “我知道了,会帮忙打掩护的。这次谁会来?”   琴酒说了一个伊佐那不熟的暗号,又说:“这次行动排除了波本。”   他低声冷笑:“我不信任他。” 博物馆   周末。   米花町的周末向来热热闹闹人来人往,伊佐那从工作室的桌子上爬起来的时候正看到夏目站在门口。   已经逐渐有成人模样的高中生踌躇了一会儿,才把昨天列出来去买的材料放到了柜子上:“朝雾小姐,我来工作室的几天都没看到过你回家休息呢。”   确实是这样,伊佐那根本就没有回家,按照祢豆子的说法灰原哀不知道为什么对附近的邻居起了疑心,隔三差五就从家门口路过,但还没有找到目标。   因为察觉到黑衣组织的成员就在附近,即使是昙花一现,从组织逃走的前研究员还是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惴惴不安。   “因为家里正在装修,暂时回不去啦。”伊佐那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关于那个连环杀人案的热度已经彻底降下去,很难说到底是因为人们没有记忆还是上面在控制舆论,初次除此之外就是“无限列车博物馆即将营业”、“万众瞩目的万世极乐大楼下月建成”、“青山医药公司召开发布会”这样的时事新闻。   【就算不是你自己的身体,也注意一点……】   “暂时不想回答你。”   【今天有组织的任务。】   伊佐那从桌子上把那张邀请函拿起来放到风衣口袋里,看向那边的夏目贵志:“那也差不多该出发了,今天不会有很多人到场,除了业内的同行只有当时幸运抽奖来的参观者而已。”   这几个参观者里面必然包含阿笠博士一行或者毛利小五郎一行。   夏目看看她又看看其他人看不见的苏格兰:“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伊佐那站起来,“戒指里的幽灵老爷爷做个戒指就可以了,忽然变成了能被人看见的……我是说,关键是早就认识了。”   岂止是认识,在她还没来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熟悉苏格兰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大名,镜头是只有那么一点,存在感高得有点可怕。   【是你自己没想到。】   苏格兰的声音依旧那么平稳,伊佐那甚至蓝的去想他是什么表情,干脆喊上夏目出门了。   夏目贵志没能理解到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犹豫再三还是把那本漫画书带上跟过去。   目的地离这里不远。   稍微避开了还有些燥热的季节,现在的街道呈现出初秋的色彩,从翠绿过渡到暖橙的米花也头一次显示出了时间的变化,走在路上的年轻男女来来去去,街边写生的画家依旧涂抹着他的调色板。   往米花中心看能看到矗立在那里的电视塔,而位于同一条直线上的无限列车博物馆似乎在这个快节奏又时尚的时代里格格不入,古老的建筑设计和陈旧简朴的大门,似乎是在向这个城市宣布它从不属于这里。   门口站着穿羽织的少女,似乎是接待客人的……   好像有点眼熟。   伊佐那想了想,再走近的时候才发觉她确实不久前刚刚见过这个女孩。   【是那家宠物诊所的助理。】   苏格兰的记性一向比较好,蝴蝶小姐在半个月前还是宠物诊所的医生助理,不过原本也就是兼职的学生,或许来这里只是因为她是灶门先生的粉丝。   “朝雾小姐和夏目君……”站在门口的少女把邀请函递还给他们,“给,今天是内部开放的时间,灶门先生已经到了。”   蝴蝶树里香笑的很开心,脸颊出现了小小的酒窝。   “柯南君,走快点啦!”   伊佐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客套话,身后就传来了热热闹闹的小孩子声音。她把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礼貌性地跟蝴蝶小姐点点头就拉着夏目往里走。   开玩笑,已经听到熟悉的声音了,她才不会继续留在门口。   接下来在这个会场里的生存准则就是不要认识他们,不要接触奇怪的人,离这里的知名人物远一点,还有不能站在吊灯下面,最好也不要碰这里的任何食物和饮品,在事情发生之后走得越快越好。   随意扫过去,某个方向的人聚集在一起,都是之前在资料里见过的知名漫画家。   一个红发的青年就站在他们中间,一边回答问题一边向那些同行笑笑。据说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压过不少前辈的新人,有很多心高气傲的老前辈并没有接受邀请。   也说不定因为是粉丝的礼物,并不是正式的聚会,所以只邀请了年轻的漫画家来凑凑热闹而已。   【他好像有点紧张。】   苏格兰也在观察那位他们想见很久了的漫画家,灶门先生虽然应对得体,但是一直在注意会场里的人,经常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挪开视线。   “漫画家都这样吧,天天不出门,患上轻度的社交恐惧症也是难免的。”   伊佐那避开了那些人,决定自己四处逛逛。就算想认识或者问别的事情,也不能挑今天江户川柯南在场的时候,更何况灶门炭治郎某种意义上算是今天的主角。   要命的事。   “《鬼杀队旧事》,不愧是国民级漫画家的作品啊。”   某个展厅里,伊佐那站在某个放了日本刀的展柜前感慨。几年前灶门炭治郎带着他唯一一部作品横空出世,据他说这部漫画是记录一百年前的大正时代,也就是灶门家当时祖先在日本斩鬼的历史。   虽然这类发言一般都被当做中二晚期无药可救让粉丝们会心一笑,但自从发现这个世界上似乎确实有鬼存在,伊佐那也会想在百年前是否真的有过那么一群拼上自己所有勇气去对抗非人的剑士存在。   如果有的话,鬼杀队的传承现在又都去哪了呢?   【算得上当代日本最成功的漫画家之一了吧,这座粉丝建造的博物馆也过于用心了,而且……】   苏格兰的声音在某一个瞬间停住了。   “怎么了?”   伊佐那抬头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除了某个戴着眼镜的小学生在四处跑之外没有什么异常。   【未央,你再靠过去一点。】   苏格兰说的是玻璃展柜的方向。无限列车博物馆说到底也只是个同人纪念馆,也没有放非常有价值物品的必要,所有的东西据说都是粉丝设计制作出来的,再价值不菲也只是一个手办的程度。   当然,手办还是很重要的,大概。   “这把刀?应该是按照漫画里日轮刀的样式设计的吧,竟然打了一把真刀出来。”   离得更近才能看到它的细节,冷兵器有着它独特的美,伊佐那戳了戳漫画书,她没记错的话这把刀应该正是属于漫画主角灶门炭治郎的。   【这好像真的是一把日轮刀,上面还残留着鬼的味道。】   “啊?”   伊佐那还想再靠近一点去看看,身边就传来一个熟悉又天真的声音。   “大姐姐也对这些展品感兴趣吗?”江户川柯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边,踮起脚尖去看放在那里的刀,“好厉害啊,这里的展品做的都像真的一样。”   像真的一样。   伊佐那艰难地扭过头去再看那些展品,忽然就觉得不太一样了。   江户川柯南冷静的分析声还在继续:“因为就算是做旧的物品也会留有痕迹,这里的展品作为仿造物来说都太过完美了,比如这把刀,普通的仿制太刀经常会犯一个错误,在大正时期其实……”   伊佐那蹲下来,拍了拍江户川柯南的肩膀。   “小弟弟,不要再说了。”她竖起一根手指,眨眨眼,“说不定你刚才发现的是一个很不得了的秘密。”   【上次也看到过这个小孩,他懂的东西真不少。】   伊佐那从江户川那里飞速离开之后才有机会跟苏格兰继续聊,她望向那些围在一起的漫画家的方向,灶门炭治郎一定就在那里面。   “他啊,那可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钦定的大侦探,只要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案件。”   【有这么厉害吗?】   伊佐那稍微沉默了一下,才回答:“一年里解决了上千个案件的小学生侦探,还不够厉害啊?”   【哪有这么多案件给他破解……】   苏格兰的话音刚落,头顶的吊灯闪了闪,忽然熄灭了。不只是这个展厅,整个博物馆都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靠近大门的地方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不过幸好来的人并不多,又都是漫画家和小孩子——   不,这些天天宅在工作室里缺乏运动的漫画家受到惊吓会不会直接跑去异世界啊?!   “案件,这不是来了吗?”   伊佐那抱着手臂,站在黑暗里幽幽叹气。这次事件总不能跟她扯上关系了吧,她可是远离关键人物又到了人最少的展厅,接下来只需要等组织……   混乱的人群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终于有人手忙脚乱想起拿出手机照明,在那一瞬间伊佐那看到有个黑影从不远处跑过,而跟上去的那个金发的青年,为什么,那么像安室透?   不是说这次任务排除他了吗?   【未央,别发呆,有“鬼”出现了。】 人与鬼   伊佐那顺着苏格兰说的方向就往外跑去。   临走之前她很可惜地看了一眼在玻璃展柜里的日轮刀——不管是不是先叫它们日轮刀好了,就算拿到她也不会用,据祢豆子说她用刀的水平仅次于她亲戚家拿刀两个月的小孩。   而她好歹也是在警校正经上过学的,为了不让自己从勉强看的过去的正义的伙伴变成战五渣,她还是选择了习惯的战斗方式。   “在哪里?”   周围的人影晃得有点厉害,手机微弱的光照亮了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伊佐那差点分不出哪里是门,就问苏格兰。   【人太多了,我也分不出来,总之就在前面。】   人的味道和鬼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场馆里的人虽然不算多但现在都处在不安定的状态,还有小孩子跑来跑去……   等等,谁家的小孩子在这个时候到处乱跑?   伊佐那在反光的瞬间看到戴着眼镜的一年级小学生从某个角落跑出去,下意识就追了上去。   没出事的时候离他远点,现在想抓到某些东西的时候跟上他准没错,大概。   “你说前面的是鬼还是犯人?”   【我希望是鬼。】   伊佐那跑到拐角,走廊尽头的门刚刚被风吹到重重关上,她跑过去的时候跳起来飞起一脚就把门踹开,然后看到正在满是警报的微弱红光里对峙的两个人。   门板飞出几米砸到了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边是安全通道尽头看上去就非常柔弱的一年级小学生江户川柯南,他脚边的足球似乎写着无敌两个大字;另一边是低着头断断续续发出笑声好像在上演鬼片的女性,从那一边就能闻到挥不散的血腥味。   【是鬼,但是先保护这个小……】   江户川柯南把足球踢了出去,在比这里所有光线都亮的电光下一个冒着蓝色电弧的足球就那么砸到了鬼的脸上,那只鬼当场脸朝下。   苏格兰沉默了一下,并没有把他原本的话接着说下去。   “这小鬼才不需要我保护。”伊佐那嘀咕一声,还是拦在了江户川柯南前面,她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只是这样是杀不死他们的,接下来交给我吧。”   “你是?”   江户川柯南从刚才门飞出去的时候就往伊佐那这边看了,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只有他敏锐的侦探直觉告诉他这个声音他刚刚听过不久。   已经找个角落把手里的漫画书放下的伊佐那,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向正在缓慢站起来的鬼,确定它不可能忽然来到自己面前才回头看了一眼,江户川柯南的轮廓在应急灯的灯光里若隐若现。   “是个刚从漫画里出来的鬼杀队成员,名字就不用了。现在我就把这跑到现实里来吓唬小孩子的鬼送回去!”   在那只鬼晃了晃脑袋,从足球带来的阴影里恢复过来的那一刻,它抬起头就看到一道迅疾的黑影从刚才同样的位置向着它的脸冲过来。   【这要有心理阴影了。】   苏格兰并不同情被搭档一脚踹在脸上的鬼,他语调轻松地对战斗发表着感言,反正他只是一本漫画书。   “它没机会去医院了!”伊佐那在黑暗中往后退了一步,“别看戏了,给我指一下方位,我又看不清!”   她只是个普通人,指望她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看清对手的动作有点强人所难;如果对手是人就算了,关键是你永远也不知道鬼会有什么正常人类不存在的额外器官。   【左边。】   “左边!”   除了苏格兰的回答,在身后还传来了一个有点稚嫩的孩子的声音。伊佐那本来应付的还游刃有余,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差点被那只鬼的爪子划到脸。   “你怎么还没走啊!”   她就知道江户川柯南不会按她想的来!说不定在这个小鬼看来丢下女性独自逃走是很糟糕的行为吧……但你现在真的只是个小学生啊,就算有着名侦探的名号也不能改变现在的身体真的是小学生的事实啊!   “你是刚才在日轮刀展厅的大姐姐吧?我是不会丢下你的,放心好了!”   名侦探自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到这里,甚至在走廊里传出了回音。   【这孩子也很可爱,不是吗?】   “才没有,麻烦的小鬼而已。”伊佐那小声嘀咕,还是想先解决眼前的这只鬼待会再找江户川柯南普及一下小学生安全教育常识。   【至少是个有勇气的孩子,但他知道好像的有点太多了。】   伊佐那决定不跟苏格兰理论,专心解决眼前的鬼。   好消息是江户川柯南和苏格兰给出的方位一直是一致的,没有任何偏差,战斗也回到了属于伊佐那自己的节奏。   眼前的鬼明显属于不是很厉害的那种类型,想在今天的场馆里吃人也是够大胆的,它捂着脸,对伊佐那手指间跳跃的火光亮出爪子。   伊佐那下意识地挥手,那截手臂被她半空中截断,黑暗中有温热的液体溅落到脸上。   “小心前面!”   【身后!快点!】   伊佐那还是下意识听了苏格兰的指示,她转过身去看到那只手被截断之后没有落地,而是以让牛顿他老人家今天第一百次掀棺材板的速度直直地往江户川柯南飞过去!   她冲上去就要抓住那只手,但背后的鬼发出刺耳的笑声。   “我就知道!!!”   这个速度根本赶不上,伊佐那一起之下抓起刚才被她踹到墙边的门板就往江户川柯南的方向扔了出去。   衣服撕裂的声音先来到耳边,背后血肉被剜掉的痛感隔了一秒钟才到,伊佐那看到门板把那只手死死卡在墙上的时候才松了口气,走过去把江户川从门板和墙壁形成的三角区域里捞出来。   “没事了,不过让它跑了。”   伊佐那往走廊的另一端看了一眼 ,刚才锁死的门已经被鬼暴力砸开,原本的鬼已经不见了踪影。   【紧急通道连接这附近公用的地下停车场,短时间内追不上了。】苏格兰提醒说。   江户川柯南只擦破了一点皮,他一边道谢一边看着伊佐那把墙上的手掰下来扔到地上,还泄愤性地踩了踩才扔到门外。   “那只手——”   “没关系,照到太阳就会化为灰烬丁点不剩的,你应该知道灶门老师的漫画设定吧?”伊佐那整理了一下衣服,背后的伤口也看不到,但这种程度的伤势她已经习惯了。   【被鬼抓伤的话还是有可能会感染的,有必要的话去医院吧。】   被扔在墙角的苏格兰发出声音,但主要还是提醒搭档别把他忘在这里。伊佐那把地上的漫画书捡起来拍灰尘,才蹲下来对江户川柯南说:“小弟弟,以后不要一个人跑到危险的地方来好不好?”   江户川柯南乖巧答应,然后问:“但是刚才那个真的是鬼吗?”   是啊,不但是鬼,刚才还想吃了你呢。   伊佐那叹了口气:“如果我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灶门老师漫画里的‘鬼’,你会相信吗,小侦探?”   江户川柯南不假思索地回答:“鬼是不存在的,但能够伪装成鬼的人存在,刚才的犯人一定是人,所以不用担心!”   “……”   最开始伊佐那也是不信的,但现在还不是变成天天做梦都要杀鬼的地步,有时候中午睡醒还不知道自己昨天到底有没有杀到鬼。   “朝雾小姐——柯南君——在哪里啊?”   展厅的方向,有声音穿过几条走廊和重重墙壁传到这里来。伊佐那看了看现场的情况,决定先跟江户川柯南一起回去,走到被她踢飞的门那里时江户川柯南忽然意识到现在的血腥味不是来自于刚才的犯人。   “大姐姐,你是不是受伤了?”   “嗯,不过没什么。”伊佐那还伸了个懒腰,“昨天睡的有点晚了,所以才被它偷袭成功的。好了,你那边的人在找你,现在快点回去吧。”   走到一半,场馆的灯就重新亮了起来。   伊佐那拎着柯南出现在众人面前,无论是阿笠博士一行人还是跟伊佐那一起来的夏目都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夏目就意识到从伊佐那背后殷出来的大片血红色。   “朝雾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夏目睁大眼睛。   看着高中生担心的表情,伊佐那也对着玻璃展柜的倒影看了一下自己背后:“只是刚才被划了一下,看着很严重其实没什么大碍。”   【你看看地面上滴的血就知道完全没有说服力了。】   苏格兰的话得到了夏目的认同,在工作室帮忙的青年认真点点头,伊佐那只好投降。   “好啦,我先去处理一下,待会再去医院。这边出了什么事吗?”   出了这种事就算不暂停活动调查事故,也至少也不是让所有人聚在一起谈话的程度,伊佐那接过少年侦探团送过来的医疗箱之后,就听到夏目的回答。   “场馆的负责人说停电的时候有人偷走了贵重的展品,是从江户时期传下来的古药方研究手记,不是仿制品而是真正的古物……所以大家留在这里等警察过来。”   喂,谁真把古董往同人纪念馆放啊?! 日奈森   建在米花的《鬼杀队旧事》同人纪念馆,在提前开放的时候遭遇了重大危机。   场馆的负责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解释说:“因为纪念馆是由爱好者共同筹建,所以馆内相当一部分展示品是由他们寄来的,其中就包括不少大正时期的老物件,还有几件可以追溯到江户时期的珍品……”   听到这里的毛利小五郎张大嘴巴吼出来:“既然是真品为什么还要随便地放在玻璃柜里面啊?!”   ——毕竟他本来是要来接江户川柯南的,最近的日程都排的很满,中午要去参加某个邻居的聚会,下午要去某个新建的体育馆看足球比赛,晚餐约了一位当地小有名气的明星,然后受邀去参加伊豆海滩花火大会,凌晨的时候就住在某个早就预定好的山顶别墅里,第二天一早还有古老的温泉在等着他们。   他才没时间浪费在这里啊!但是如果能付侦探的酬金那就另当别论了。   负责人被他吼得畏畏缩缩地回答:“这也是漫画的粉丝要求的,他们说想要给来参观的人惊喜。”   毛利小五郎气不打一处来,他用力跺了跺脚,决定在警察来之前就把这个案件搞清楚。   伊佐那未央给她自己熟练且潦草地处理好伤口后,就看到一边的灶门炭治郎拿着像是掉落的纸张一样的东西走过来。   “这是?”毛利小五郎问。   “是手记的一部分,犯人拿走手记的时候因为是暗的所以没能发现掉落了一页。”灶门炭治郎戴着手套,他把那张泛黄的纸张爱惜地放回已经空空如也的展柜里。   在刚才意外停电的时候——事实上百分之百就不是什么意外,原本放在场馆里的古老手记不翼而飞,当时就站在文字馆唯一出口的场馆负责人可以亲自证明没人进出,所以嫌疑人就锁定在了当时处在文字馆里的几个人中。   不过其它的人也都没有离开,除了阿笠博士带来的小孩子们就只剩下业内的一些同行,就算是为了表示虚假的关心他们也不至于这么早就离开这里。   “所以说,那个古药方……”   伊佐那想起从紧急通道逃走的那只鬼,整个人都不是很好了,如果是鬼的话谁知道它有没有类似于隔空取物的能力,已经完全超出正常侦探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目前遇到的鬼都跟组织已经决裂,Gin给我们的任务也是处理那些不受控制的实验对象,他们带去给组织的可能性不大。况且,组织这次派人来了。】   伊佐那下意识往灰原哀那边看了一眼。   女孩低着头站在角落里,跟周围小伙伴们热烈讨论的气氛有点格格不入,仔细看上去她脸色有点发白。   除了伊佐那自己,还有波本,还有她没有得到确切情报的任务人员,让对组织成员的存在极其敏感的灰原待在这里实在是辛苦了。   “组织的目的是手记?他们不是早就拿到药方了吗……如果是的话,他们是怎么得知这个消息的?”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是谁把它放在这里的。】   苏格兰往在场的所有人里看了一圈,在他看来就算做出这件事的人不在他们之中,也应该有所关联。   伊佐那未央有一会儿没回答他的话。   苏格兰想问的时候,伊佐那的声音忽然响起:“苏格兰,刚才我们看的时候,这把刀上是没有血的,对吧?”   ……   名侦探的推理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原本应该保证计划顺利进行的伊佐那也没想出办法来帮任何一方,她现在对那把刀更感兴趣一点。   刀的位置比最开始偏移了一点。   要么就是它自己成精飞出去了,要么刚才有人用过这把刀,而经苏格兰鉴定上面的血是属于鬼的,而且就是刚才逃走的那一只。   说不定那只鬼在跑出去之后就遭遇了不测。   伊佐那从场馆负责人那里借到了消防地图,发现这附近的建筑群因为建立时间先后不统一,又经历过多次重建,确实有着能绕过去的捷径。   “所以说其实平成年代还是存在鬼杀队的?”伊佐那把消防地图重新折起来,对苏格兰说,“那他们藏得也真够好的,之前完全都没发现啊。”   【别抱怨了,鬼不也是组织研究药物开始才有的吗?】   “那波本来这里做什么?”   反正也说不过苏格兰,伊佐那把注意力放到了不知道为何而来的波本身上。在最开始的时候琴酒就说过这次行动排除了波本,他还出现在这里是真的意外还是怕自己暴露的不够快?   安室透当然早就注意到了伊佐那。   不过两个人谁也没跟谁打招呼,都在想嫌疑人里到底谁才是组织的人。   也可能不在嫌疑人里,总之在场的人里有酒厂的员工就对了,琴酒没说过代号,那估计也就是被查出来都没什么问题的临时员工。伊佐那用中指轻轻敲了敲身后的墙面,下意识地顺着小侦探的思路推理起来。   那个画四格的漫画家一直对灶门炭治郎心怀嫉妒,但是他当时距离展柜最远;那个画少年漫的虽然被灶门炭治郎挤走了周年封面,但他们表面上关系还不错;那个画……   等等,她又不是侦探,为什么要抢侦探的工作?   【你是想不出来的。】苏格兰适时打断了她的思考,【侦探艺术依托于严谨的逻辑推理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这两样你都不擅长。】   “……”   “朝雾小姐。”   一个声音打断了伊佐那的“自言自语”,她抬头看到灶门炭治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作为漫画界新秀的灶门炭治郎并没有成名很久,但是对朝雾未来这样半路出道的新人漫画家来说已经足够称之为难以追逐的前辈。   “灶门前辈。”伊佐那向他点点头,“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不过听说毛利先生是米花有名的侦探,一定很快就能把大家的心意找回来吧。”   听说灶门炭治郎很在意这个纪念馆的事。   伊佐那说着场面话,全然没在意苏格兰轻声嘲笑和另一边夏目有点尴尬的表情。   灶门炭治郎看上去真的跟祢豆子的哥哥很像,不过祢豆子亲口承认她哥哥只有16岁,应该只是亲戚关系……话说祢豆子到底多大啊?   “我也相信事情会水落石出的。”红发的青年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朝雾小姐好像受伤了,是在找走丢小孩子的时候遇到什么了吗?”   找走丢的江户川柯南?   找走丢的鬼而已,顺便送它去鬼都应该去的地方。伊佐那一边想一边表现出后辈应该有的紧张来:“只是那边的安全门年久失修掉下来了,刚好在附近就被砸到了……”   她还特意把门给放回原地了,至于墙上的痕迹,应该不会有人直接联想到有人一脚把沉重的安全门踹开了吧?   “只是这样吗?没事就太好了。”   “灶门前辈不愧是‘十年来漫画家里最温柔的男人’,我是不会有事的,我的连载还要画到结局呢。”   灶门炭治郎听了之后也会意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事,转而聊起了最近的漫画界行情,伊佐那只是来之前看过了祢豆子发来的情报哪里知道这些东西,说了几句就把话题转移到她自己熟悉的领域上去。   “朝雾前些日子不是进医院了吗?”正好走过来的漫画界同行在这时候出声,“听说是被楼顶掉下来的钢筋砸到,这不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嘛。”   熟稔的语气让伊佐那觉得有点不妙。   朝雾小姐的情报里确实有个熟人,日奈森亚梦,是一时兴起来投稿漫画的新人,不知道为什么跟朝雾熟悉起来,情报里也没有提到这个。本来以为不会在这里碰到,因为据说她很少参加漫画界同行的聚会,但是今天还是来了。   日奈森是用细腻的笔触描绘少女漫画的创作者,但外表看上去还是很帅气的女性。   “其实那是谣传啦,根本就没有伤的那么严重,只是从急救室里出来之后记者们夸大其词而已。”伊佐那也想不好怎么办,干脆用和祢豆子相处的语气跟她说话了。   毕竟当时被砸的血肉模糊然后从小巷里爬起来的情形太过惊悚,目睹了那个场面的路人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是精神出了问题才产生的幻觉,事后朝雾小姐自己给自己拨打了急救电话,等到快到医院的时候差点没得治了。   是指如果不快点去医院的话伤就好完了。   “真不小心啊,上次电视节目还有报道不要往那种偏僻的地方走吧?”日奈森揽着伊佐那的肩膀,对灶门炭治郎眨眨眼,“朝雾我就借走啦,灶门前辈,那边的侦探好像已经推理出谁是凶手来了。”   从另一边的展厅里传来了毛利小五郎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大,也很有底气:“我已经明白了,凶手就是你!”   伊佐那听到这就知道案件还要再拖一会儿。   灶门炭治郎看着两个同行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往一边展柜上的日轮刀看了一眼。   因为停电之后摄录机器需要重启,加密系统需要时间来同步,他们又要调取事发的监控录像,现在一定还没来得及重新打开。灶门炭治郎趁现在没人,把稍微放歪了的日轮刀恢复了原位。   他想,刚才的朝雾,跟以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另一边,被拉走的伊佐那正在跟日奈森小姐艰难地攀谈,日奈森是个话题能从米花飘到神奈川的人,刚才已经说到米花新开的那家甜品店的喜久福,就在她准备谈谈上个月她们共同做的新漫画构思的时候,警察终于来拯救可怜的伊佐那了。   【你不是聊得很开心吗?】   ——饶了我吧。   伊佐那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这种人了,看到从无限列车博物馆门口出现的目暮警官她只觉得十分激动,当时正在门口附近的日奈森被叫过去再一次询问当时的情况,她才松了口气。   日奈森往伊佐那手心里放了一块糖之后就脚步欢快地跑过去了。她的说法跟场馆的负责人一样,当时没有任何人通过那扇门。   目暮警官看到毛利小五郎出现在这里,除了叹气之外还有种可靠的熟悉感,毕竟虽然几乎每个案子旁边都会刷新出一只毛利小五郎,但每当这个固定NPC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这次的案件一定能够告破。   伊佐那往那边又看了看,夏目刚被警方谈完话,当时就在文字馆里,到现在还没有摆脱嫌疑,但他今天来这里属实是个意外,甚至跟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多少关联,也是嫌疑最小的一个。   “朝雾老师,漫画界真是可怕啊。”   夏目发自内心地说。   刚刚听到了那些知名漫画家内部的事情,为了夺得封面页给竞争对手下毒导致那位老师到现在还是植物人的少年漫画家现在已经被警察带走,虽然解除了偷盗文物的嫌疑,但他的漫画家之路也到此为止了。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让他大开眼界的事情,压榨助手那是几乎所有漫画家都会做的事情,他再一次庆幸朝雾老师很喜欢自己顶着编辑的压力也跟他一起慢慢把漫画完成。   编辑先生对此非常不满,但是他没有办法,朝雾老师甚至住在工作室连家都不回。   “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之前不是说了吗,只是给你一个选择而已。”   伊佐那顺手把那颗糖放进嘴里,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那些本来有计划的来客都一一向其他人告别,整个场馆里也冷清了很多。   热热闹闹的少年侦探团也被要求回家,伊佐那本来很想回去,但是她也不能把夏目一个人扔在这里。   “灰原,你怎么了?”   “没事……”   少年侦探团路过的时候,伊佐那刚好听到灰原和阿笠博士的两句对话,原本是组织成员的灰原哀也就是雪莉现在的脸色非常不好,她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但是波本不在那里。   刚刚出去的是……   伊佐那低头看了一眼糖纸,背面原本应该空白的一面,有着精致的花体字母,是个酒名。 漫画家   Vermouth。   其实伊佐那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隐藏的酒这回事了,在两年前她还在大阪的时候曾经去某个车站避雨,当晚的末班车已经过去,当时在场的七个人里面有五个是组织成员。   刚刚因为斩鬼被迫离开组织的伊佐那看到熟悉的前同事和压根不认识的组织成员,在雨还没停的时候就假装接了个电话跑路了。   要不然怎么说这个国家的安全系统已经跟渔网一样全都是洞,都被渗透到走两步就能遇到非法组织成员的地步,而这些组织成员里说不定还有彼此没认出来的FBI、CIA、M16等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虽然我一直很想跟组织的某些人接触,但绝对不包括这位……”   伊佐那把那张糖纸揉烂了扔进垃圾桶,开始真切地担忧起真正的日奈森小姐的安危来。显而易见刚才她见到的并不是本人,以至于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谁也没有察觉出异常来。   是啊,两个都不是本人,谁会提出对方有问题?   案件的结果在警察过来之后不久就跟要走流程一样出来了,沉睡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依旧用他众所周知的姿态圆满地破掉了这个案子,找到了藏在导游手册里的手记原本,但是它已经不在最开始的展厅了。   至于犯人——也就是跟灶门炭治郎关系不错的少女漫画家怎么跟自己的同伙合作避开在门口的人的视线把手记送出去,大侦探也给了合理的解释,虽然就伊佐那未央来说那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组织想要的又不是手记本身而是里面的内容,她敢打赌在刚才监控系统还没恢复的时候上面的内容就已经发到组织研究部门去了。   “没关系,核心内容都在剩下的这张纸上,虽然是药方但它已经很古老了,没有人会真的拿来用吧?”灶门炭治郎是这么对警察说的。   站在那里就能让人信服的青年,伊佐那也觉得是令人佩服的人物。   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联系上了那个匿名送来手记的粉丝,而粉丝表示那只是家里传下来的老东西,本来打算丢掉的,拿出来看的时候又觉得跟漫画的描述有一丁点相似之处,就干脆送到博物馆来了。那位匿名者认为真实的历史物件比绞尽脑汁挖空心思编造的要好一点,而伊佐那和夏目都对这样有钱就可以随便送东西的行为表示沉默。   虽然某种意义上她也并不缺钱,但总是花祢豆子的钱让伊佐那觉得她跟苏格兰就像是两个吃未成年软饭的。   【那件事还在报道?】   苏格兰的声音从医院的柜子上传过来。   被迫送到医院的伊佐那还是被医生判决住院一个星期,这位医生看到同一个漫画家在一个月内因为重伤被送到医院两次,嘟囔了几句现在画漫画到底是什么危险的职业,就转头对跟着的小护士说千万不要让记者进来,这已经是本月第六个进医院的漫画家了。   “因为灶门先生的名气太大,所以粉丝们正在疯狂地往博物馆寄东西,甚至没人去谴责犯案的漫画家……但是,有件事我有点在意。”   伊佐那说着就把手里的报纸翻了个面,对着光举起来。   【你是说之前医生说的漫画家住院事件吗?】   “嗯,那几个护士也说最近有很多漫画家进医院,都是被袭击然后受伤,我想起来现在的身体也是意外身亡的漫画家,时间对得上。”   最开始朝雾未来就是抱着几本漫画书抄近路跑过小巷,从杂志社往工作室走有一条两边都是高楼的小路,因为附近的建筑都在使用、管理也比较严格,所以近几年都没有出过事,但是那天傍晚确实有从楼顶落下来的废弃钢筋材料刚好砸到朝雾未来身上。   可能是见到的鬼太多了,伊佐那不认为这是个巧合;但也是因为杀过的鬼太多了,她本来没打算调查这件事的。   【专门把漫画家作为目标吗?也不一定是鬼。】   有时候寻找鬼跟找连环杀人犯没什么不同,伊佐那也不是第一次找鬼结果抓到什么作案的人类了。明明算是真正敌人的“鬼”大多数都是为了生存下去才杀人,有些人类总是把夺取性命当做乐趣,这完全踩到了伊佐那和苏格兰的底线。   遇到这种人的时候,手上的任务不算太紧他们就会顺手处理掉——指抓起来交给警察。   “差不多,就算是连续作案的犯人也应该抓起来吧。”伊佐那把写着又有漫画家暂时休刊的报纸折成纸飞机,吹了口气就扔出去。   纸飞机摇摇晃晃,顺着风飞了起来。   【犯人可是抓不完的。】苏格兰说。   夏目打开门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纸飞机出现在视线里,根本来不及躲闪就戳到了脸上。   伊佐那忙着道歉,那边的苏格兰倒是一直在笑。穿着白衬衫的高中生抱着一摞编辑部寄来的试印册,弯下腰把地上的报纸捡起来了。   “朝雾老师也要休刊吗?”他问。   “那怎么可能。”伊佐那回答,“你们的朝雾老师可是被钢筋砸到又被掉下来的安全门划伤还能吃持续更新的存在,就那张报纸上还报道了我在一众休刊的漫画家里的清流表现,好像因为其它受伤的老师都打算休刊,这边编辑部打算让我们几个同行做几个联动的短篇出来。”   “短篇?”夏目把手上的册子放到桌子上,小心地挪开了苏格兰那本漫画书,“是说解释这次事件的那种搞笑短篇吗?”   上个星期编辑部就提出了这样的企划,不过当时的主题肯定不是多名漫画家休刊,而是主角聚会这样的老土设定,伊佐那把编辑部发来的消息转给夏目,然后把画了一半的手稿递给他。   “有点思路,分镜也做好了,反正他们只是想要搞笑题材而已。”   “朝雾老师以前也做的这么详细吗?”夏目匆匆往那一叠稿子上看了一眼,除了某些懒得补充的重复细节和风景图之外只需要他做简单的润色而已,“刚来的时候的场先生告诉我可能工作量很大,但是朝雾老师明明做了大部分工作。”   “……”   伊佐那沉默了一下。那当然是因为她面对某些总是语焉不详乱七八糟的东西犯了PTSD,在看到朝雾未来跟刮大风一样看不懂的画稿之后决定先画仔细点再说,模仿画风她也是用了很久的。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惊呼。   这个房间里唯一看起来正常能动的夏目往窗边看过去,被伊佐那一把拽了回来。   一个黑影紧贴着窗户从上方坠落,然后是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有人跳楼了!!!”   外面的尖叫声越来越大,还没来得及捂住被高分贝残害的耳朵伊佐那就用手撑着医院的病床翻下去到了窗边。这里是七楼,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红白色,还有正在扩大的血泊。   夏目意识到出了什么事,站在原地没动。   【楼上的病房,我记得也是住着一个漫画家,而且是你的同期。】   掉下来的时候太近了,上面也没有几层,苏格兰和伊佐那都在希望刚才死的不是那个漫画家。现在也不方便下去,走廊里的脚步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她跟夏目对视了一眼,忽然听到有手机的提示音。   那是朝雾未来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一条号码未知的讯息。   ——你怎么还不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都是因为你,现在我们都得死了!   后面是一串意义不明的乱码,夹杂着数个“死ね”这样的字眼,伊佐那做好了有一整串回车的准备,但翻到底都没看到乱码之外的东西,也无从解读。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对夏目说:“我现在可以出院工作了,今天就回去吧。”   “哎?可是朝雾老师你昨天才刚刚来……”而且医生说最好住一个月,起码也要住一个星期啊。   伊佐那已经没事人一样熟练地把夏目本来带过来准备跟她一起讨论的那一摞东西重新抱起来往外走,反正今天她是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医院里了,在没搞清楚事情之前哪里都不安全,她自己没什么,主要是夏目可能会受到牵连。   把该结的账目付清之后,趁医生还没发现伊佐那就从后门绕着出了医院,夏目本来想问到底为什么,又想起来那个跳楼的人就在前面的路上。   “朝雾老师,你是打算……”   “先不回工作室了,那边可能不太安全。事情解决之前我打算去别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朝雾老师家装修好了吗?”   “不是,我说的是朋友家……”   等到了位于米花二丁目的家门口,小心确认绕开了那群小孩,伊佐那刚想对执意跟过来的夏目说点什么,就看到他有点不可置信的表情。   “朝雾老师,那好像是灶门老师?”   一个红发的青年,穿着绿色格子的休闲装,正站在她家也是祢豆子家门口按门铃,可能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祢豆子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其实伊佐那完全没有搞清楚,不过漫画家朝雾小姐在见到灶门炭治郎来到自己家——自己朋友家门口的时候微妙地停下了脚步。   印象中灶门祢豆子有个哥哥,跟灶门炭治郎长得很像,仔细想想已经不只是像的问题,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至于年龄……   “说起来,祢豆子几年前就是这样,根本没变化啊。”   从最开始遇到的时候就是当初那个模样,现在还是十几岁少女的样子,伊佐那自己天天换来换去没有注意到,而苏格兰干脆已经是一只阿飘直到前几天夏目才看到他的模样。   苏格兰对在这里看到灶门炭治郎并没有表示太多的疑惑,他甚至似乎已经考虑到了这种可能,甚至很有闲心地说:【我还以为他能再等两天。】   “灶门老师有什么失踪的妹妹的传闻吗?”   伊佐那表示自己没在人物情报上看到这个,她低头拿出手机给那边的灶门炭治郎拍了一张照片,然后飞速地发到了祢豆子那边。   很快祢豆子回复:我现在不在家你自己应付吧有缘再见!   伊佐那:……   站在一边的夏目稍微有点习惯这两个人总是说着听不懂的话题的事情,他们好像总是在谈论某个组织,但这个组织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朝雾老师和苏格兰先生一直在忙于怎么毁灭这个组织。他曾经接触过很多有妖怪类的或者除妖师那样的结社或者家族,对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太在意,最多感叹一下这个世界上隐藏着身份的人太多了而已。   但是,站在那边的灶门炭治郎给他的感觉从来都不一样。在博物馆的时候他就想说了,但现在才找到机会开口。   “灶门老师给人的感觉,就像太阳一样温暖。”他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相信他。”   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危险的,但夏目并没有从中找出任何一点需要他警惕的东西来,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就转向伊佐那:“灶门老师跟朝雾老师的朋友认识吗?”   伊佐那那里知道呢?她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的鬼杀队成员而已。   她叹了口气:“谁知道,也许他们有亲戚呢。”   两个人加一本漫画书到灶门炭治郎面前的时候他还在门口思考不知道什么东西,他看上去跟昨天没有太大的区别,注意到朝雾未来和她的助手也只是友好地打了招呼。   “灶门老师来这里是?”   “你们认识这家的主人吗?有人告诉我这里有我失踪的妹妹的消息,但是好像没人在家。”灶门炭治郎说话的时候,又多看了伊佐那一会儿。   伊佐那已经习惯各种各样的目光了。   她想了想,才说:“这家的主人刚刚出门了,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不过我是跟她借了这座房子暂时住几天。如果灶门前辈想知道什么的话,说不定我会了解一些。”   几个人走进门,伊佐那看到玄关的照片已经被拿走了,灶门祢豆子在这里生活的所有痕迹都消失无踪,除了依旧堆在沙发上和柜子上的零食。   她确信灶门祢豆子几个小时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她在家里刚刚打通了新的恋爱游戏,正准备挑战一下地狱难度,按照惯例来说未来三天她都不会出门,但现在的结果就是一直以来作为队友的祢豆子在发觉灶门炭治郎上门之后跑了。   跑了。   这还是第一次。   伊佐那跟灶门炭治郎提起的时候,说自己没见过比他小几岁的妹妹,住在这里的其实是一个青春期的辍学网瘾少女,每天只能打打游戏喝着可乐过日子,最大的运动量就是去楼下散步。   这倒是实话,在没搞清楚之前她还不打算把据说是离家出走的炭治郎妹妹送回家,毕竟这样的话行动会有太多的不方便。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灶门炭治郎作为漫画家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笔下的鬼已经变成了现实正在东京闹腾,不只是东京,已经遍布了整个日本,说不定还蔓延到其它国家。   如果事态得不到控制的话,伊佐那琢磨着他们也没有必要继续做这样永远做不完的工作下去了,趁早让上面介入比较好。   “灶门前辈知道最近几位老师住院的消息吗?”伊佐那问,“前端时间我也遭遇了意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灶门前辈也小心一点吧。”   灶门炭治郎看上去不是那么担心的样子。   他的回答是:“就算是有犯人来也没关系,我小时候练过几年剑道的。”   “大家都说灶门前辈是因为真的了解剑道才能画出那么流畅的动作分镜,难道灶门前辈家里以前真的是杀鬼的吗?”伊佐那半开玩笑地问。   灶门炭治郎认真地解释说:“本来不是的,至少我的父亲没有,但从我开始这一代又开始斩鬼了。”   夏目没有插话,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苏格兰。   可苏格兰只是惬意地坐在没有人只放着漫画书的那边沙发上,更没有要打断这场对话的意思。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东京出现鬼的话,灶门前辈也能很轻松把它们解决掉吧,就跟前辈画的漫画里那样——”   伊佐那比划了几个动作,不过她对剑道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差点想不起来那些经典的动作都是什么样的。但这并不影响两个人就鬼的问题聊了一段时间——即使他们好像一直没在同一个频道上。   “我很喜欢东京,不过过段时间就要回浅草了。”炭治郎说,“有很多以前的朋友都在那里,我想回去跟他们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伊佐那敏锐地察觉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伤感,于是她撇开了话题,重新说回到灶门炭治郎的妹妹身上去:“所以前辈的妹妹叫做灶门祢豆子,对吗?”   还真是跟某个跑的飞快的少女一模一样。   灶门炭治郎给了确定的答复,又解释说:“如果有她的消息,请务必告诉我。”   跟灶门祢豆子混了很久的伊佐那:“我会的,但我几年前可能见到过她……”   “哎?”   “其实正是那位叫祢豆子的小姐——我不能确定她是否是前辈的妹妹,但她跟你描述的人非常像——她给我推荐了《鬼杀队旧事》的系列作品,应该是很喜欢灶门老师的漫画吧。”   当初见面的地点现在早就没有了任何痕迹,更不用说正在不知道哪里继续打游戏的人。   伊佐那跟灶门炭治郎告别的时候特意提了一下夏目,而夏目本人还没搞清楚的时候就被预订参加下个月的新人选,在送走了灶门炭治郎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朝雾老师!!!”   “不要那么大声啦,有点出路总是好的,不行的话你再改行做喜欢的事嘛。不过你现在有做其他的职业规划吗?我以前有个朋友,也很想成为漫画家,要是他当时有这种机会,就不会……嗯,最后就不会放弃梦想了。”   “……”   夏目贵志沉默了。摆在他面前的出路从来就不多,只要是在正常的社会生活中无论有多少人能视而不见他都是属于异类,只有这样本身就天马行空的工作才会让他能放松地把自己的故事描绘在白纸上。   不过因为欠缺点基本功的关系,的场先生把他介绍到这边来了,说是有老师带一下会比较好。如果对这份工作都不感兴趣的话,要么回到自己成为异类的世界里,要么龟缩在只属于自己和妖怪们的角落,要么……   要么回去继承除妖师一门。   平心而论他对继承这个家产并不感兴趣,他本身也跟那些人毫无关系,但持有友人帐的他早就被里世界盯上,如果不能迅速消失或者变强那就只有被人觊觎的份。   “我知道了,我会试试的!”   他决定试一试,把自己想画的东西,和过去十几年所有的温柔都告诉那些在现实的寒冷里瑟瑟发抖的人。   “那么,加油吧!”   之后的几天非常平静,平静到伊佐那在删除每天准时准点发来的威胁讯息的时候都没有皱一下眉头,那个隐藏在暗中的人似乎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但伊佐那觉得这个进度有点太慢了。   在被医生追到家门口之前她决定去医院复查,再次表示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之后垂头丧气地提着药离开了医院。   走到半路上,她忽然调转了方向。   【怎么?】   “我想去看看朝雾未来出事的地方。”   那里并不难找,就在工作室附近,狭窄的小巷宛如一张巨口把进入到里面的光线吞噬,路过的人很少会往里面走。伊佐那站在小巷口,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日光驱赶到里面,她把手插进口袋,摸了一块糖出来。   “其实往另一边走只要多走一分钟的路程,就能找到另一家书店,朝雾未来为什么一定要从这里经过?”   苏格兰的声音迟了一会儿才由风送过来,他说:【我们回工作室看看,那里可能会有线索。】   而藏在工作室最深抽屉里的东西也很简单。   那是一封遗书。 陪伴者   那是一张很薄的纸,上面的字很漂亮,但是写它的人情绪并不是很稳定,有些地方还划破了纸张。   “我的朋友们:   也许这是你们能找到的最后的东西,又或许它根本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事实上我对我是否真的有朋友这件事一直保持疑惑,毕竟大家在发现死亡的阴影逐渐逼近的时候都选择了牺牲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我。   当初我们做过的事情本以为没有人知晓,但事实证明我们错了,他回来报复我们了,谁也不知道情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还活着,由人类变成了魔鬼,他把自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模样,告诉我们当初的事情并不是一场意外。但是谁在乎呢?当我发现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恐惧已经攫住了我的心脏;当我意识到他们把罪责都推到我的头上,我决心保持沉默,因为我原本就是帮凶。   没有人能逃脱自己的罪过,我想就算是我也不例外。所以我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用我的死亡来换取他们的生存。   但这完全不够,犯过错的人不应该为自己能够脱罪而沾沾自喜,也不应该为了出卖同伴而得意忘形,所以我把当初发生的事情和我紧急收集起来的一些证据保存在在这里,并期待着有人能够发现。   这是我最后的自白了。只有一件事我很抱歉,没能画完答应好的结局,如果奇迹和魔法真的存在的话,就请实现我的愿望,谁都好,给我的故事一个圆满的结局吧。   ——朝雾未来”   后面还附着一些收集起来的东西,伊佐那快速地翻了一下,是关于当时同时进入一个漫画社的同期们聚在一起,其中一个最有天赋的新人漫画家意外身亡的事,但现在证实那是一场本不至于致人死亡的意外,加上嫉妒带来的恶果。   伊佐那把遗书看完,又好好地折起来。   【至少她的遗愿已经达成了一半。】苏格兰说,【把这些东西交给警视厅,他们会处理的。】   “这上面提到的几个人,现在都因为朝雾未来的‘存活’过的不是很好。虽然看上去有点像是我的出现才让他们遭到危机,但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啊。”   伊佐那慢悠悠地把那些证据整理好,装进一个纸袋,离开工作室的时候绕路把它寄到了警视厅。   不过这件事得到处理或许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已经过去几年的事要查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你不打算告诉夏目君?】   “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要对这个已经充满了阴谋和不正当竞争的漫画界失望吧。”伊佐那回答,“但是无论在哪里都一样,真正不会存在争端的地方只有坟墓。”   【东京的墓地也很贵,死人的竞争不比活人容易。】苏格兰调侃说,【我到现在都没有墓地。】   当时的情况也太乱了,他们两个甚至连苏格兰的尸体丢在哪了都没搞清楚,唯一能确信的就是他们逃过一劫,以及那些人想要结束这一切的眼神。   太冷了。   人和人之间尚不能和谐相处,总是用武器互相伤害,更何况人和其他种族呢?更何况曾经是人、又被伤害过的他们呢?   “知道啦,回头就给你建一座神社,把你供在里面,上面就写天下御免苏格兰威士忌命。”   【你在说什么啊?!】   “开个玩笑而已,但是这样不是正好吗……”伊佐那的声音越来越小,“要是没人记得不是更糟了。”   但是所有的事情一旦有了开始就会有结束。   几天后,伊佐那拿着一本新出的漫画刊物,确认封面是同社的最出色漫画家灶门炭治郎所画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在上面的大字:《鬼杀队旧事》恢复连载,新篇连载确认!   在过去的故事里,少年灶门炭治郎经历了家门巨变,很快从一个尚且稚嫩但是已经能够扛起全家重担的少年成长为了一个信念坚定、握紧手中之剑的守护者,在追寻和杀死鬼王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但是之前的连载中断在鬼王死去、鬼杀队全员面对新的敌人之时,灶门炭治郎老师似乎跟编辑有着不同的意见,又或许只是想要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结局,已经停载了三个月。   伊佐那去书店的时候,书店老板跟她说这已经是最后一本了,而且漫画社那边都已经在加印,谁也没能想到灶门老师的读者们这么有战斗力,甚至有人抱了一捆回去。   “哎?新篇里出现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角色……”   “是炭治郎的妹妹吧。”老板显然已经早就看过漫画了,他一边整理着书架一边说,“后面的访谈里有提到,在一开始主角的设定里就是带着一个变成鬼的妹妹,但被漫画的编辑否决了,才变成我们看到的王道漫画,现在他重新把这个人物画出来,可能是编辑为了能够恢复连载做出的让步吧。”   “确实呢,如果一直用妹妹牵绊着脚步,完全不符合现在的漫画商业模式。但如果是这种设计的话,我会很喜欢的。”伊佐那把漫画合上,又看向那位老板。   “是啊,”老板说,“我记得最开始灶门先生说过,这是为了纪念一个晚辈创作的作品,替他完成没有达成的梦想,才画出了《鬼杀队旧事》这样刀剑与鬼的王道漫画。”   书店的老板俨然有一种跟书店并不是那么相符的气质,在伊佐那看来这这个人更像是同行,黑夜的味道扩散到书店的每一个角落,但他又安然闲适地站在那里。   “这家店开了多久了?”她问。   老板回忆了一下,说:“有八年了……自从我搬到米花就开了这家书店,你这么一问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啊。”   伊佐那本来准备离开,现在她倚着门口,扫过放在书店里的那些漫画杂志和轻小说,怎么也没法把它们跟眼前这位中年人联系在一起,最后她问:“您以前也是开书店的吗?”   老板把最后一本书册放到书架上。   他转过身,笑着回答:“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以前是世界闻名的魔术师。”   伊佐那飞快地接上话:“不瞒你说,其实我是个假面骑士,最近在米花制裁怪人。”   她想这个世界的魔术师实在是太多了,知名魔术师每个单拿出来不是才华横溢年轻有为就是身怀绝技肩负重任,这些都没有的那就放一点案底,反正总要跟黑白两方沾上一点边。   平心而论,伊佐那自己现在还在通缉榜上挂着,要是没有一个接一个换来换去的身份她早就去吃牢饭了。   “那个小朋友是跟你来的吗?”老板问。   伊佐那回过头,就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帝丹小学校服的江户川柯南正扒拉着书架往这边看。   “……”   走出书店,伊佐那蹲下来把买的冰激凌塞到了江户川柯南手里,才问他:“跟着我做什么,小弟弟?”   江户川柯南镇定地说:“我只是路过啦,大姐姐也喜欢01社的漫画吗?”   “是啊,但这不是小学生在天快黑了的时候还要乱跑的理由哦,柯南君。夏目待会过来,让他送你回家吧。”   至于伊佐那和苏格兰,还要忙着去夜巡。   “这么晚了大姐姐又要去做什么?”   “不是说了吗?”她站起来,“我是行走在米花夜色里的正义的伙伴,这个时间出门当然是惩治坏人。”   一大一小往路上走,你到现在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对江户川柯南说明身份的契机,当然你也完全不想说,一般而言你这种悲情反派角色在说完所有的感言之后就会被发一个豪华便当,或者他们发现你其实不是反派之后也要给你发一个便当,只要秘密还没有解开,你就是安全的。   夏目匆匆从工作室那边跑过来,带着他的画稿,看到江户川柯南的时候一眼认出来他就是当时在博物馆乱跑的小孩。   坐在开放式咖啡店桌子前的伊佐那站起来,把小孩和漫画书往他面前一放:“拜托了夏目君,把这个孩子送回家吧,我现在有急事要处理!”   夏目手忙脚乱地接过江户川柯南,看到伊佐那转身就往某条黑暗的小巷子里跑去。   【……】   江户川柯南被放回地上之后,他捞起自己的滑板也追上去,还不忘回头对夏目说:“大姐姐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去保护她!”   夏目:……   漫画书里的苏格兰发出无奈的叹气声:【那个笨蛋没发现她给错书了吗?】   在夏目手里的,显然不是原本应该买来的那本最新的01社杂志,而是苏格兰所在的那本漫画书。现在苏格兰和夏目面面相觑,没办法的高中生只好也任命地追着两个人的脚步往前跑去。   【其实你不用过去,这几个人里最没有自保能力的人就是你了。】苏格兰提醒说。   夏目的回答却是非常坚定:“但是朝雾小姐帮过我,前几天不是一直有恐吓讯息发过来吗?我不能放着不管。”   原来注意到了啊。   苏格兰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他说:【如果她一直在骗你呢?】 连帽衫   江户川柯南追着跑过小巷,到的时候只看到一簇焰红色的光,绚烂又夺目。还没等他看清,那道从女漫画家手中亮起的光就已经蔓延到地上的尸体,然后将整个黑暗的小巷烧的如同白昼。   看起来柔弱纤细的漫画家漫不经心地收起手上的银色打火机,啪嗒一声扣上机扩,她抬头看了看月明星稀的夜空,伸了个懒腰。   拥有着非人模样的怪物在江户川柯南的视网膜里留下了一瞬间的影子,但侦探绝不会看花眼。   那些灰烬被风吹散,站在那里的漫画家转过头,跟他说:“我说了,这些东西是鬼。”   江户川柯南经过了一段很长时间的心里挣扎,那扇门开了又关,直到某些点与线在他的脑海里忽然连成一串。他说:“你不是朝雾未来,对吧?”   好好的问句硬生生说出了平板的语气,大侦探好像已经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原本应该在那里的漫画家。   伊佐那把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个圈,懒洋洋地回答他说:“漫画还在连载,聚会照常参加,这张脸也属于朝雾未来,就算去做DNA鉴定也只有我就是朝雾未来这一个可能,你为什么要怀疑我不是她呢,大侦探?”   江户川柯南推推眼镜。   他看到那边的尸体已经只剩下衣服,一颗明明属于孩子却充满求知精神的心脏在怦怦直跳。   几年来足迹几乎遍布整个日本的神秘杀人犯已经出现在他眼前,他马上就要揭开这个最大的秘密,非但没有面对杀人犯的害怕,反而——   “因为‘画家不会为了杀人弄脏自己的手,除非这是他最后一幅作品’。这是朝雾未来漫画里最经典的一句话。”   江户川柯南自信地回答,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去,那个并不是朝雾未来的女性也就站在原地没动。   良久,伊佐那叹了口气。   “好吧,我还没能记住她漫画里的每一句台词。”   已经连载了六百多话的漫画谁能完全记得住啊,按照她给的大纲续一个结尾已经够意思了,她保证很多漫画家自己画到最后也会完全忘记设定,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比一个精彩,反正总有更好的,细枝末节的东西当然是漫画读者更加了解。   本来苏格兰应该对这些事情记得比较清楚,但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漫画书,来的时候好像拿错了。   “你到底是谁?”江户川柯南问到一半自己分析起来,“高木刑警说所谓的连环杀人犯‘八咫鸦’其实是一个团体,但之前的调查已经证明其实他有着明确的行动轨迹,我在博物馆遇到你的时候你说——”   伊佐那往路口看了一眼,有什么人在接近。   她走过去,一把揉了揉侦探小朋友的脑袋:“大侦探,我刚才可是杀人了哦。”   “我相信你。”江户川柯南眼神亮晶晶地回答,然后他补充说,“我看到了,是他先攻击你的。”   你又不是个真正的小学生,你明明是个高中生吧。   虽然这么想,伊佐那还是把手里的打火机抛给了他:“我的名字是时透夏织,一个路过的鬼杀队成员。”   “之前不是说假面骑士吗?”   “什么啊,当然不是,我才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和骑士,就连鬼杀队也早就销声匿迹了——”伊佐那又想到博物馆里那把被人动过的日轮刀,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也可能还存在,我没找到他们而已。”   如果灶门炭治郎是鬼杀队的就好了。   但是他们要是真的存在,东京怎么会乱成现在这样……随便在大街上都能看到鬼,难不成他们来东京一起开会吗?   江户川柯南自从听说了犯人跟鬼有关系,就把阿笠博士收藏的《鬼杀队旧事》系列借来看了一遍。   他在伊佐那抬脚准备走的时候忽然问:“时透也是漫画里出现过的姓氏,你也跟那部漫画有关系吗?”   刚刚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伊佐那回过头,表情有些看不清楚:“没有,这是我母亲的姓氏,她是个画家。”   从街口匆匆跑过来的人正是夏目。   他看到伊佐那和江户川柯南都没事的时候松了口气,紧接着他的表情变得慌张起来。夏目把捧在手里的小人拿给伊佐那看:“朝雾老师!苏格兰先生他突然变小了!”   一个缩小版的苏格兰就很是无奈地坐在夏目的手心里。   他穿着夏目描述过的灰蓝色连帽衫,有气无力地向伊佐那挥挥手算是打招呼,伊佐那花了几秒钟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能看到他了。   伊佐那:“……”   她看看夏目又看看苏格兰,完全没注意到江户川柯南听到苏格兰名字时候一瞬间的反应。   “所以,出了什么事?”   她提着连帽衫的帽子把小人揪起来,苏格兰扑腾了两下才回答:“我也不知道,忽然就变成这样了,好像会被小孩子看到。”   说到小孩子,他们三个人下意识地往江户川柯南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站在那里的小学生毫无反应,甚至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吗。   差点忘了,这根本就不是个真正的小孩。   “没事,大侦探可不是什么小孩。”伊佐那一边说一边把苏格兰放到衣服口袋里,对夏目点了点头,“这孩子就住在附近,我们把他送回家再说。”   “那个,那边……”夏目不由自主地往地上只剩下衣服的地方瞟,那不是什么知名连环杀人犯的标志吗?   伊佐那很干脆地把那堆衣服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什么连环杀人犯,没有,只要这附近没有监控系统那就没有案件发生,已经变成鬼失去了人性的家伙还想享受警察的服务,没门!   ……   现在伊佐那正在面对着不知所踪的祢豆子留下的没打完的AVG游戏和已经变成巴掌大小精灵的苏格兰陷入沉思。   好吧,戒指里的老爷爷变成了小精灵,原本还是奇幻风格的剧本忽然就向子供向狂奔而去,完全停不下来。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说不定哪天就会有一个粉色长耳朵的生物出现在她面前,问她要不要成为魔法少女顺便可以许个愿望。   “所以,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吗?”伊佐那不死心地再问了一遍。   “都说了什么事都没发生。”苏格兰的声音听起来真切多了,他正一脸严肃地坐在薯片包上,对着桌子上的相框反光看他自己。   之前在镜子里都照不出他的影子,时隔多年忽然又看到他自己,就连苏格兰也觉得有点不太适应。   至于夏目,他看着这个充满少女气息简直无处下脚的客厅,尴尬到不知道把自己放在哪。眼前这两个人都说随便坐哪都可以像自己家一样,他更觉得不真实了。   他犹豫半天,终于问:“朝雾小姐,你是人类吗?”   “大概?”伊佐那含糊地回答,“你们除妖师对妖怪的定义是什么?”   “我不是除妖师!我想跟大家做朋友的!”夏目下意识地反驳,但他看到两个人都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烦恼还完全没有解释过,“其实妖怪也有很多种,我认识的人大多数对妖怪算是比较友好的一类,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看到的不全是妖怪。”   所以他被介绍到这里来的时候担心了很久会不会把别的东西错认成妖怪,听说有些里世界的存在很介意这个。   夏目试图解释,但是好像还是没能解释清楚。   伊佐那点点头,一点都没有听懂,但这并不妨碍她理解夏目的意思:“放心好了,朝雾老师怎么可能是妖怪啦!”   但是伊佐那小姐就不一定了。   送走夏目之后伊佐那跟苏格兰大眼对小眼瞪了一会儿,还是苏格兰先认输了。   “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只有我会留在你身边。”他难得透出点低落情绪来,闷闷地说,“我有种预感,我留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伊佐那也不知道。   她正拿出还在震动的手机,好像有什么人给她发来了讯息。苏格兰说完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想起一件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的细节。   “苏格兰,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死的时间比你要早点。”   “你说四年前……”   “当时我记得很清楚。”伊佐那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我被车撞是在凌晨,后来报道死亡的时候是上午,但你告诉我你死的时候是个晚上。如果我们都没弄错的话,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   当年的事情,苏格兰绝不会记错。   伊佐那伸出手:“走吧前辈,组织的新任务来了。”   苏格兰疑惑地看着她。过了几秒,他绕过伊佐那的手,自己跳进了她的外衣帽子里。   伊佐那失望地站起来往外走。   “这次的目标是朝雾未来那一批漫画家里的同期,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半个小时后,跟伊佐那在同一地点约定碰头的安室透在组织新人来的时候本来想打个无关紧要的招呼,但看到她肩膀上坐着的苏格兰的时候,忽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往日歌   波本每走两步就会忍不住把目光放到同行者的肩膀上。   事实上这完全不怪他,他已经尽力表现得没有破绽了——可谁让蒲公英酒肩膀上的小人跟他过去的同学、同事诸伏景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且他一手揪着蒲公英酒的衣领,抱着一袋动物小饼干在吃。   咔嚓咔嚓的细微声音从耳边传来。   诸伏景光也就是苏格兰从夏目那里得到了据说是妖怪们做的小饼干,就算他是幽灵也完全看不到妖怪,但饼干却是他真实能碰到的。于是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怀念身为人的时候,甚至没发现波本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   波本非常纠结。   他实在是太纠结了,身边的蒲公英酒一边走一边在说任务的情况,事情有些麻烦不过他提前看了资料,心不在焉地听着脸上没表现出来半分;但是蒲公英酒似乎一直没有注意到自己肩膀上有什么东西,甚至对他今天有点走神的表现抱怨了两句。   “波本前辈没注意到最近的漫画家事件吗?Gin说其中有个曾经跟我们组织做过交易,现在来处理后续事宜,他的意思是可以的话就把这个人灭口……真的有在听吗,波本前辈?”   伊佐那老早就觉得波本今天不对劲了。   但是她并没有多想,因为波本又不是小孩子,从哪里也看不出他是什么有看到妖怪能力的人;更多的是在考虑之前博物馆事件带来的影响,说不定这位公安的负责人之一正在为组织的动向忙得晕头转向。   “漫画家的事你比较清楚,”波本回答,“做好你的工作就可以了。”   这次的任务目标似乎是跟蒲公英酒沾亲带故,不然琴酒也不会特意让他过来看着。好像是跟她同期的漫画家,但现在波本早就没心情思考这件事了。   这个组织里的人没有一个好相处的。   伊佐那对此是再清楚不过了。   她叹了口气,想要伸个懒腰又顾及还在吃饼干的苏格兰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往街边的阴影里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串模糊的影子。   在米花有着的无数藏污纳垢的小巷,狂欢的年轻人发出撕碎理智的呼喊和游走在夜色里如同行尸走肉的颓废者一同埋在这些灯火喧嚣之下,所有的声音都搅拌在一起变成刺耳的尖啸,又慢慢坠落到城市深处变成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天黑了。”她说,“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在这样的国家里生存下来,只是想要维持现有的程度却不想改变生活哪怕一丝一毫。”   街边的阴影里有着晃动的肢体,还有一半的酒瓶被打碎在地上,失恋的年轻人把还没经受过生活打击的脑袋往墙上撞去,画家背着画板走在灯火辉煌的夜里,这些光有多明亮,与之对比的黑暗就有多让人恐惧。   “这个国家吗?”   波本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对组织的人说实话的必要。   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女性倚在半片灯光昏黄的墙边,她把手里的银色打火机举起来,对着莹白色的满月点亮,摇曳的火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呼吸。   “别玩了。”苏格兰说,“他接近了。”   这一下伊佐那啪的一声按灭了打火机,安室透也下意识往苏格兰那里看去。   猝不及防对上波本视线的苏格兰缓慢地眨眨眼,在经过几秒钟的沉默之后,试探性地向波本挥了挥手——因为还拿着饼干实际上挥的是猫咪饼干。   没发现这两个人互动的伊佐那已经闭上眼睛,去听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沉重的喘息声,干涸的灵魂和从远处飘来的血腥味。   “他每天都会出现在这附近,不清楚他在找什么人。”波本沉默地挪开视线,没有试图跟苏格兰搭话,而是后退一步藏进了视觉的死角里。   伊佐那活动了一下手腕:“你真的只打算在那里看着吗,波本前辈?”   “等你输了我再出手也来得及。”波本回答,但这其实并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他还是在看伊佐那肩膀上的苏格兰,现在苏格兰小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歪了歪头又继续吃他的小饼干。   波本无比确定苏格兰是已经死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但是眼前出现的这个明显不是人……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奇怪的存在是他不知道的?比如每天都在遭遇案件的小学生大侦探?   伊佐那终于等到了那个走到这里来的鬼。   摇曳的灯火里,跌跌撞撞往前走的年轻男人终于到了每天都会来的地点,他穿着一身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衣服,头发已经长到遮住了脸,一股发酵的腐烂味道从他身上传来,却掩盖不住浓厚的血腥味。   有清晰的血迹出现在他的衣服上,早就干涸成凝固的血块,但他看到眼前的年轻女性的时候还是咧嘴笑了。   “你在找我吗?”他说,声音就像破老旧的电视机一样沙哑模糊。   伊佐那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忽然开口:“富冈。好久不见。”   作为朝雾未来同期漫画家的富冈晴人慢条斯理地把自己凌乱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一张原本还算是清秀上面却布满疤痕的脸来,他笑起来,但是无论笑容原本是怎么样的,现在只能看到一片狰狞的表情。   “朝雾未来,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呢?”他语气很轻,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她死了。”伊佐那握紧了手里的打火机,声音很低,“她已经死了,你不必再这么做下去。”   “哈。”那边的男人发出像是嘲讽的气音,“如果她死了,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谁?”   是啊,她是谁呢。   伊佐那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最后努力一把。那些早就掩埋在记忆里的盛夏光阴在这一刻渐渐清晰起来,她为数不多的青春就在那些时间里一点点变成灰暗的颜色。   “你只是打算报复他们,对吧?”她轻轻问。   富冈晴人嫌恶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以为我喜欢变成这个鬼样子?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踩着别人的命往上爬的家伙永远不会想到我还会回来,为了报仇我变成现在的模样,你就没有感到过一丝后悔吗?”   苏格兰拽了拽情绪明显不太对劲的伊佐那的衣领。   他小声问:“你们认识?”   伊佐那低着头,没有回答。很久,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八年前,你还是个抱着梦想进入漫画界的……”   “是你们摧毁了我的梦想!”富冈晴人举起双手,给她看那双已经失去了三个指节的手,他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你也是,他们也是,如果你当时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现在就不会在这里看到我!”   “……”   八年前,她还在落满阳光的院子里学画的时候,邻居家的少年已经跟他的父亲吵了一架,翻墙到了她家借路离家出走。时透女士收留了那个年轻气盛梦想着成为漫画家的孩子,然后跟他的父亲谈了谈。   带着女儿的单身妈妈和带着儿子的离婚爸爸交流了生活的苦涩,富冈先生的妻子刚刚去世,自己从美国赶回来不知道怎么安抚自己的儿子。   当时的她就在一树火红的枫叶上看到那个背着画板的少年,他眼里有着光,还有无数奇思妙想。   “晴人的话,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漫画家吧!”   那时候的她开开心心给了祝福,但是当那个少年真的跑去漫画社投稿,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么容易的时候,他开始往给她的信里倒苦水。   但是她不在。那时候的她在警校,总想着假期回去的时候就给自己的朋友回信,当初短短的会面对她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只不过是年少时期的一段小小插曲,邻居家的印象最终也在日复一日的新生活里冲淡。   直到她听说——   “夏织,你还记得晴人吗?”她回去的时候妈妈向她提起,“那孩子因为在漫画界受挫,前段时间自杀了。”   她对富冈晴人的印象到此为止。据说祖上是剑道大家,所以想画一部跟剑道有关的漫画,但在拿到最佳短篇之后一蹶不振,再也没能创作出那样惊艳的作品,这样的朋友留给她的,是那几个月堆满了桌子的信件,她全都没有看过。   “对不起。”   伊佐那说。   她对着眼前的那个年轻人说。满身伤痕早已不像是旧时模样的人现在正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她,即使看的其实并不是她而是朝雾未来。   “道歉会有用?”富冈晴人嗤笑。   “不是为了过去道歉。”伊佐那轻轻说,“是为了我现在要让你再死一次,这件事。”   富冈晴人盯着她看了一 会儿。   “其他人都死了,只剩下你。”他平静地说,“我知道那件事不是你做的,你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只要是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就可以报以绝对的冷漠,你们都是这样的人。”   无知和冷漠就是这个社会的现状。   苏格兰用力扯了扯伊佐那的衣领,看到他的搭档把打火机放回到口袋里,然后听到伊佐那平稳的声音——   “你带刀了吗?”她说,“你那部漫画的主角,是你自己吧?你说‘人总要与过去决裂,无论生死都交给手中的刀来决定’。”   冷风吹过街道,穿着黑风衣的年轻女性总觉得自己站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里,这场雨想把她心中的光浇灭,但摇曳的火光从未暗淡哪怕一分。   “无论是英雄还是普通人,无论是疯子抑或神明,都值得一个浪漫的结局。” 后继者   警视厅在今晚又接到了一起报案,说是深夜有不知名的年轻人在米花街头刀战。   听说了这件事的波本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自己眼前正在拿着两把太刀战斗的两个人,一边担心还挂在蒲公英酒肩膀上的诸伏景光,一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最后他对着那两个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果然只有他们,没有诸伏景光。   伊佐那的刀刃上倒映出天边的一轮圆月,转瞬之间又跟另一把刀狠狠地撞在一起,从不追求剑道的华丽,一个早就习惯了战斗另一个早就学会了疯狂,伊佐那在看到富冈晴人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天必须死一个。   她踢开地面上的空易拉罐,换了只手拿刀。   从刀锋上传来的冷感划破了皮肤,她随手抹了抹从脸上那道伤痕流出来的血,表情说不上是平静还是悲伤。   “无论如何,吃人就是没法被原谅的。”   她冲上去,用自己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剑道技巧用力挥出一刀,金铁交击的铮鸣声让周围店铺的风铃跟着振动起来,躲开从侧方向斩过来的一刀,伊佐那转身一脚踹在了富冈晴人身上。   “没关系。”她自言自语,“这个世界上不会被原谅的事多着去了。”   等到警察们来的时候,只看到在河岸边咬着一根烟的年轻女性——实际上并没有点燃,只是实在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就随手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一包。   伊佐那向深夜赶来的警察们摇摇头,说什么都没看到,而那件风衣和原本属于富冈晴人的衣服已经顺手扔进了河边的垃圾桶,总会有人处理的。   波本站在稍微远点的地方,等警察走了才过来。   两个人打着打着就消失不见,从街道尽头一直打到了河岸边,他对这样的冷兵器一直不是很推崇,毕竟枪支火药的时代早就在上百年前逐渐取代了这些近距离的兵器,如果他想的话在刚才两个人战斗的时候就可以拿出他口袋里的枪。   “你的正义?”他问。   “正义是需要代价的。”伊佐那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时间已经过了太久,她都快忘记自己最初长什么样子了。   波本有一会儿没说话。   伊佐那嘟嘟囔囔地站起来,给老琴打了个电话说这次的任务结束了,按照之前说好的见个面吧,还有波本陪着她冻了一晚上记得给波本涨工资。   说完她才回过头来看那个金发的男人,当时她也是先听说了降谷零去执行某项秘密任务,如果什么时候他死了也不用惊讶,但是当时她想,好好的人为什么会死,更何况是这种剧情的重要角色。   但这里对她来说早就不只是一个故事了。   “波本前辈,天凉了,你记得多穿点衣服。”她点点头,收起手机往回走,只留下一个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波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波本总觉得伊佐那肩膀上的苏格兰回头看了他一眼。   从河边往回走,伊佐那并没有回家。   她坐在某一段路的栏杆上,晃着吹风,看到新闻报道说当年的漫画家合谋事件被曝光,富冈晴人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有些漫画家前辈指出那是他们见过的当时最有天赋的年轻漫画家,可惜他的后续作品被人掉包,然后又因为意外被毁掉了手。   “他没自杀,他活下来了。”伊佐那看着富冈晴人少年时代对镜头笑着的照片,那个年纪的孩子大多数都是温暖干净的,跟刚才见过的他完全不一样。   苏格兰也在看。   “他有面对生活的勇气,但是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这是他的错吗?所以我才说还是尽快把组织的实验室找到然后毁掉吧。”伊佐那又往下划了一段,看到上面放出了富冈晴人的老家照片,在老旧的院墙后面有一片火红的枫叶。   “未央,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苏格兰用手掌按住了她继续划动界面的手指,原本不能干涉现实的他让手机的新闻停留在了那片院墙上。   “国家早就察觉到了这个组织的存在,贸然心动或者公布这件事都只会打草惊蛇。如果组织早一步意识到我们的目的,他们一定会提前带着研究资料转移到国外去。”   “我们跟他们一样都只是在暗地里行动的存在,说到底现在我们只能阻止事态扩大而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苏格兰一向都是三人组里面负责指挥的那一个。   最大的原因其实是他除了分析和指挥别的什么也干不了。不过,在听完这些早就熟悉得很的话之后伊佐那显而易见地表现出了烦躁的情绪。   她把手机干脆塞给苏格兰,自己托着脸往远方的星空看过去:“但是我现在就想把那些鬼杀光,然后把这个组织的混蛋们都送进监狱,最好不是日本的监狱,日本就没有死刑。”   “也不是没有……”苏格兰顿了一下,还是没有继续反驳下去,如果收集到的证据不足,确实很难给他们定罪。   夜晚很安静,就算是她一个人坐在河边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这里不是闹市区,也不是混杂着各种声音的地方,只不过是郊外的河边,会来这里的最多只是些年轻的情侣,还有半夜在这里密谋交易的某些组织成员。   她忽然问:“你们公安不管吗?”   “我们——”   苏格兰说到一半就忽然停下来了,他原本艰难地抱着手机在查些想知道的东西,在下意识回应了公安这个词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妙。   伊佐那根本没有看他,还是在看天边的月亮,语气就像是在平时聊天一样。   “我记得当时你说上面的事情很复杂,公安里也有组织的卧底吗?”   苏格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她的问题。   他忽然就意识到了,他其实不够信任自己的搭档,当然她其实也是如此,说是搭档归根结底也就是合作者而已。   “……”伊佐那未央戳了戳小人,“不会吧,难道你就是组织在公安的卧底,所以才被组织里的内鬼发现并举报了?”   原本还在想怎么解释的苏格兰用跟他差不多高的手机拍开了伊佐那的指头。   “你才是组织的人。”他气鼓鼓地说。   =   夏目在工作室看到朝雾未来的时候,发现她把原本故事的大纲改了。有点平静无功无过的结尾变成了充满着新的活力色彩的新的开始,从一个彻彻底底的悲剧变成了另一个充满希望的故事。   “朝雾老师不是说只有悲剧才是圆满的吗?”夏目问。   伊佐那把手里画的几张涂鸦折起来,又重新列了一份计划表,才回答他:“但是人的未来是充满希望的,只有在没有出路的时候才会热爱悲剧,想要祝福漫画的读者的话……”   朝雾未来原本一定是想讲述一个关于未来的故事。生活给她带来的绝望,最后表现在了她的漫画里,压抑的情绪和不满都传递给了她的读者,最后什么都不剩。   “对了,今天有包裹寄过来,这是什么?”夏目把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放在桌子上。   伊佐那没有打开。   她说:“那个啊,拿到漫画社那里去吧,他们肯定愿意刊登一下。”   “哎?”   “是富冈老师的遗作。就是前几天一直出现在新闻上的少年天才漫画家,当时他来漫画社工作的时候比你还小哦,不过他没能坚持的梦想,只能在他死后实现了。”   “难道富冈老师,就是朝雾老师之前说过的朋友吗?”   “朋友啊……”伊佐那声音低了下来,“也许不是,像我这种只能在他死后才想起来的朋友,根本不算是他的朋友吧。”   又过了几天,零一社刊载了已故少年漫画家富冈晴人的遗作,是一部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的长篇少年漫,同样是以刀剑为主题。   而在被记者问及这件事的时候,灶门先生说:“我曾经说过《鬼杀队旧事》是为了一个后辈创作的,现在晴人君的作品已经重新回到它应该在的位置,所以我的漫画也是时候给新人让路了。”   记者追问:“但是富冈老师的作品只是个半成品,灶门老师会把它画完吗?”   “不。”灶门炭治郎回答,“这个故事已经有人替他画下去了。”   “那灶门老师是要……”   灶门炭治郎的话被放在了第二天的报纸头条上:“我的故事已经讲完了,接下来应该会在日本旅行,毕竟我是鬼杀队的剑士,主要的工作还是斩鬼。”   这件事就像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只是在漫画界惊起了一点波澜然后完全消失不见,伊佐那在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沉默不语,但是她长久地停留在灶门炭治郎说的那句话上。   好家伙,灶门炭治郎该不会真的是鬼杀队的成员吧?   毕竟他是祢豆子的哥哥,伊佐那知道鬼杀队也是祢豆子当初说的。   “他已经离开米花了。”   “我当时就该上去问问他是不是鬼杀队的,如果是的话就不用一个人这么辛苦了。”   “以后还会遇到。”   在专注讨论的两个人没有注意到静音的手机里多了一个又一个未接通话。   路边的保时捷365A里,老琴默默地把通话再一次挂断了。 蒲公英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酒厂的十佳员工琴酒终于见到了差点联系不上的新同事。   除了偶尔失联还有各种换身份他对这个新同事是非常满意的,特别是在工作方面,迄今为止没有出过错,他还没见过第三个把组织的工作当做自己的理想而奋斗的青年——另一个是他自己。   时隔半个月,蒲公英酒又换了一个身份坐在他面前。   虽然实际上还是朝雾未来,但是把头发束在脑后,穿着一身色彩张扬的衣服又背着一个画板的年轻女性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贝尔摩德曾经近距离接触过这个新人,当时她说“是个很有趣的人,你可能小看她了”,但琴酒并没有把贝尔摩德的警告当做一回事,因为就算他小看了蒲公英酒……她也太敬业了,只要是发出去的任务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从不拖沓也不摸鱼,完成率高得可怕。   就算是卧底也要利用完再说,琴酒并不想现在就开始让这个新人消极怠工,谢天谢地他手底下消极怠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谁知道哪个是不是别人家的卧底混进来摸鱼的。   “Gin,所以你想告诉我的其实就是……”她故意顿了顿,才语气轻快地说,“其实东京现在出现的这些吃人的疯子都不是人,而是组织制造出来的实验品?”   “这是个意外,不是你该管的事。”琴酒有着充足的耐心,他甚至掐灭了自己的烟,“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你很清楚这一点。”   “啊啊,我知道啦——”伊佐那拖着长音,又问,“所以他们其实都是自愿参加药物实验的?”   “组织给钱了。”琴酒的声音低沉,他对这点非常了解,“也说过有着各种各样的风险,甚至可能导致死亡。”   但是如果人死了就不用给钱了。   伊佐那倒是听懂了后半句的意思,她想了想这方面组织虽然做的不地道但竟然已经是业界比较良心的一种了,在各种各样坑害无辜人士的实验里面,日本分部竟然靠同行衬托的还有那么一点人情味。   “好吧,我负责帮组织清理掉这些东西,Gin你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邀请我加入组织?”   “也许。”   “真是没意思啊。”伊佐那说着站起来,“组织的研究人员不能好好做个筛选再招人,看看你们搞来的试药者都是些什么麻烦人物,光是这个月我见过的就有……”   各行各业各门各类,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没有老弱病残,全都是年轻的学生或者身体健康的成年人。在这里面甚至还有公众人物,如果当时幸村先生没有说谎的话,米花警视厅里都还有一只到现在也深藏不露的鬼。   琴酒没听她唠叨,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蒲公英酒,你知道为什么给你这个代号吗?”   “我当然知道。”   因为当时见面的时候她拿着一瓶基安蒂网购的蒲公英酒砸到了琴酒头上,她记得可清楚了。   后来琴酒严令禁止传播此事,她并没有跟认识的人提,但她不说跟别人知道了有什么关系呢?   伊佐那:“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少,杀不杀得完啊。”   琴酒也面无表情地想起BOSS的话,看起来明明已经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他们还是没有要停止实验的意思,估计新人短时间内——这个短时间指的是起码几年内——都不会有杀完的可能。   “快了。”组织最佳的前辈回答他年轻的后辈,“组织正在研究其它解决他们的方式,但有些目标比较棘手。”   坐在伊佐那肩膀上冷眼旁观的苏格兰就静静地看着琴酒扯谎。像琴酒这种人,无论说什么话都是同一副表情,根本看不出破绽来,如果不是因为坐在这里的人除了琴酒都是卧底,他早就开始跟伊佐那说琴酒的那些破事了。   “所以下一个任务?”伊佐那问。   “在长野。”琴酒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是跟刚才一模一样。   如果说长野县这个地名有什么特殊的,那就是诸伏景光的老家在这里。   他的哥哥也在这里,诸伏高明正是长野县的警部之一。   伊佐那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晚,以至于完全没有激动的心情了,甚至都没有看苏格兰现在是什么表情,她点点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问到这次任务目标的时候,也表现的非常镇定。   她收拾行李,跟又到她工作室附近逛来逛去的江户川柯南告别,刚好工作室的助手夏目请假回老家去见朋友,现在把门一锁就没人知道她去哪了。   “诶?但是毛利叔叔刚好被邀请到长野县去寻宝,说不定还能碰上!”   江户川柯南推推眼镜。   伊佐那:“……”   不,碰不上的,就算可能碰上也绝对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自从酒厂开始分配工作,伊佐那晚上出门也不用到处乱跑了,从琴酒那里拿到了一部分下落不明的试药人员名单,凡是标注失踪的就已经在组织的监控范围外了。伊佐那唠叨了琴酒半天组织为什么不做好事后处理,而酒厂十佳员工老琴面无表情地点着了一根烟。   这事又不归他管,他才是最惨的需要做善后处理的那个。   “组织上是怎么解决他们的?”伊佐那很好奇,毕竟这些鬼大多数都有着刀枪不入的特质,她能杀鬼靠的完全是50日元一个的打火机。   琴酒没说话,但一边的不知名情报人员插了一句:“你知道魔女狩猎吗?”   伊佐那:“……懂了。”   合着就是抓起来然后活活烧死,也不知道到底是烧死还是烧到天亮然后鬼终于解脱了。说到底其中有部分人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好端端地过着日子就变成了鬼。   几乎没有人想变成这种东西,但是他们自己选择对自己曾经的同类下手。   琴酒再一次把念叨着莫名其妙东西的新成员从他的爱车旁赶走了。他本想点一根烟,蒲公英酒上次的话又出现在耳边——什么她叔叔就是得肺癌死的,Gin年纪轻轻不要走上这条不归路。   琴酒不屑地把烟一扔,重新点了一根。几个月前他得到蒲公英酒的消息的时候,组织刚刚发现实验出现了重大问题:   登记在册的试药人员失踪了一部分,而这些人大多数都变成了难以处理、更不知道是不是还应该称之为人的东西。他们吃人,他们失去理性、徘徊在疯狂边缘,他们游走于黑夜,却依旧成为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然后BOSS让琴酒来处理这些东西。   就算是在BOSS面前最老实人的琴酒也觉得这是个棘手的活,别说是那些已经混在东京里的目标,就算是在他眼前放一个都很难处理,但好消息是他很快就发现他的目标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而罪魁祸首就是——   “Gin,你肯定愿意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他正在帮我们处理那些逃走的怪物。”   他的同事更喜欢把那些试药者称之为怪物,不过琴酒不在乎这个,在他眼里无论是人还是其它东西都一样,他是最尽职尽责的打工人。祈本作为组织的元老之一,似乎更喜欢在这样的事情上表达他的情绪,但琴酒已经习惯面对这些各种各样的同事——而他自己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分裂成两个。   “他有办法杀死他们?”   “是的,而且效率相当高,你要不要考虑把他招进组织?”老同事在电话另一头笑。   琴酒当然不会仅凭几句话就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被推荐者,但他确实需要一个现下能解决事情的打工人,所以他说:“把他的信息发给我,如果能用的话。”   那就工作结束之后再把这个人处理掉,他即将知道的事情未免太多了。   老同事在把那个人的情报发给琴酒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在追杀那些怪物吗?”   琴酒没回答,他只等着老同事觉得无聊之后自己把正确答案告诉他。   于是那边的老同事啧了一声,还是无趣地说:“他的哥哥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吃的一干二净,我也不相信他对组织的忠诚,但你完全可以相信他对那些东西的仇恨,还有绝对让你满意的工作态度。”   琴酒很满意。   在观察了那个预备役一段时间,刻意放出情报然后发现这个预备役真的是除了白天睡觉吃点东西无时无刻不在追杀那些试药者之后,他更满意了。   这样的满意仅仅持续到他跟新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原本的少年变成了陌生的少女,正在跟基安蒂聊她刚刚网购的蒲公英酒,似乎这是最近非常流行的未成年饮料,里面酒精浓度极低,近乎没有。   然后从背后忽然出现的琴酒就被战斗意识超强的新人反手砸了一头的碎玻璃碴。   蒲公英酒里确实不含酒精,但是有点血味——琴酒当时是这么想的。 抢劫犯   长野比起东京来说是个安静很多的地方,伊佐那还是第一次来长野县,在这之前她只是有过来这里的旅游计划,但是最后还是全部泡汤了。   现在她背着画板,哼着小曲儿,走在长野空气清晰的街道上。   路过的小孩子牵着妈妈的手,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她一眼,最后扯了扯他妈妈的袖子:“妈妈,那个姐姐帽子上有小精灵诶!”   他的妈妈当然是什么都没看到,戴着圆顶小帽子的姐姐听到这句话之后也回头冲他们笑了笑,在帽子上打哈欠的苏格兰也向小孩子挥了挥手。   苏格兰已经习惯了。   “除了夏目这样本身就能看到异常存在的,还有本来就跟你有着联系的我,到目前为止能看到你的就只有小孩子啊。”伊佐那边走边说。   苏格兰:“波本好像看到我了……”   “也许他其实是个小孩?”伊佐那看向路边的招牌,寻找一家可以吃午餐的店铺。   原本她是可以坐电车来长野的,谁让半夜出门夜巡的时候发现一只漏网之鱼,她一路追出了米花,等到把那只鬼干掉的时候已经是在半路上。于是她干脆拜托有着她工作室钥匙的日奈森帮忙把行李托运过来,而本人直接步行往下一个站点走。   现在她刚刚拿到了托运的行李——天知道工作人员在看到里面有一堆并不能点着里面也没有油的打火机模型、一模一样的五六件外套、一副画板颜料和画笔,还有他完全不能理解的七八块手机的时候是什么心理。不过他见多识广,这个世界上怪人很多,他不在乎。   “波本已经二十九岁了。”苏格兰强调。   “知道啦知道啦。”伊佐那敷衍地应着,她还不知道那个金发公安到底多大吗?   头顶着别人看不见的搭档的年轻画家终于挑挑拣拣选中了一家甜品店,还没进门就收获了几道莫名其妙的视线。   她疑惑地回望过去,稍微歪了歪头的功夫苏格兰已经熟练地扒住了帽檐。   个子挺高的白发男性和他身边几个高中生都在看她,表情说不上有什么问题,就是透着一种古怪,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她眨眨眼,那几个学生先挪开了视线,然后半拖半拽地把唯一的成年人拖走了。   “他们没见过流浪画家吗?”伊佐那莫名其妙地问。   苏格兰重新翻到帽子上,从帽子的边缘探下脑袋来:“也许你应该注重一下衣服的搭配?”   “我的搭配有什么问题吗?”伊佐那更加不解了。   苏格兰本想说你是个三次元的人类,不要每天都穿得像是少年漫或者特摄剧里走出来的角色一样,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反正四年都过来了,还管那么多呢,这种审美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苏格兰!”   “不,我是说你的衣服很好看。”   刚刚走进甜品店,伊佐那就发觉店主也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这样的审视没来由的让她觉得恼火,但她对人类一向过于宽容,就好脾气地问:“请问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甜品店的店主这才反应过来,然后说:“抱歉,我只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伊佐那也好好看了一眼这位店主,得出的结论是毫无印象,但他到底跟朝雾未来有没有什么关系就不是她会知道的事了,现在只要不承认就没人知道她是谁。   “是吗?那你大概认错了。”   她轻松地回答,然后把店里所有喜欢的甜品都打包带了一份,走出店门的时候还跟一个有点眼熟的女孩差点碰上。   穿着甜品店店员衣服跑得冒冒失失的蝴蝶树里香差点撞到人,连忙道歉,再看到眼前的画家时候还是愣了一下。这个画家有点像之前见过的朝雾老师……但她经常认错人,就把疑惑压在了心底。   “又是她。”苏格兰还记得这个女孩,“她又换工作了?”   “……”伊佐那多看了那个女孩两眼,随即往外走,“谁知道呢,说不定以后还能碰上。”   在店里的蝴蝶树里香向店主道歉说来晚了,店主大叔还在看刚刚离去的背影。   “您认识刚才的客人吗?”蝴蝶树里香问。   店主摇了摇头:“也不算,我可能认错了,她有点像我的救命恩人,但是走近了看完全不像。”   “我也觉得她很像认识的一位漫画家老师。”蝴蝶树里香也往客人离去的方向看,她比划了一下,“是个很厉害的人,我上次看到的时候也差点错认成了其他人。”   甜品店的店主翻了两页账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别想了,打起精神来工作吧树里香!今天是你来我们店工作的第一天!”   “好、好的!祈本先生!”   =   如果说某一件事必定会发生,那么在这之前它一定是有迹可循的。比如伊佐那在长野街头,正在吃甜品的时候,遭遇了一起抢劫事件。   抢劫犯把她的甜品盒子抢走了。   当时的情况不算太过紧急,甜品也不怎么重要,但是当时苏格兰正坐在甜点盒子里嫌弃地评价这些糖分过多的事物,伊佐那也走神走到了会做饭的某个人身上,然后——   然后苏格兰就跟甜品盒子一起被抢走了。   伊佐那:……   她盯着空荡荡的长椅愣了几秒,才想起来应该去把苏格兰追回来,所以说为什么在长野县的街头就能出现抢劫犯,而且这个莫名其妙抢劫甜品的还是一个套着兔子玩偶头套的人?!他是怎么看清的?   街边的路人只看到一个套着兔子玩偶头套的人以非一般的速度从旁边经过,还没等他带起来的那阵风平息就有着另一个看上去柔弱的女性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在街道上,前者熟悉地形后者十分生气,根本就是不相上下。   “你给我站住!”   伊佐那边跑边把自己已经扣不住的帽子随手一扔,在心里为长野的街道清洁工道了个歉,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定制打火机。   前面的人还在跑。   担心苏格兰会不会在盒子里被撞坏脑袋的伊佐那用力把手里的打火机扔了出去。   她保证,那个打火机在她没有点着的时候自己划出了一道明亮的红色光线,以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和轨迹飞出去,然后重重地砸到那个人的脑袋上。   前面的人应声倒地。   路人发出一声惊呼,还有人正在拍照。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马上出现在长野的新闻里,比如“被抢劫的年轻女人用一个打火机砸晕歹徒”这样的内容,或者是“震惊,一男一女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上演你追我赶”的东西,她都不是很在乎。   伊佐那弯下腰来喘匀了气,才走到那个抢劫犯身边,踢开他的手把甜品盒子拿了回来。苏格兰捂着被撞到但是完全不疼的脑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指。   她小声嘀咕:“这是饿疯了吗,有什么好抢的。”   苏格兰重新坐到她肩膀上:“这不是没事吗?而且这个人可能也不是想抢劫吃的。”   他穿着正常,甚至衣服的价格也不低,除了脑袋上那个可疑的兔子头套之外都像是一个普普通通薪水不低的普通上班族,而且他的手也不像是做体力工作的模样,他——   就在伊佐那准备摘掉那个头套一探究竟的时候,原本倒地不起的人猛地弹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头套。   伊佐那:?   “这位先生,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她抱着手臂,也不怕这个人忽然跑了,周围的人已经围上来,甚至有人不拍照开始录像了。   那个兔子头套的人拼命地摇摇头,从头套下面传来了闷闷的声音:“其实我是想帮你的,你被他们盯上……”   被谁?   伊佐那本想继续听下去,但是兔子头套又拼命摇头不说了,他整个人都流露出一种上班族面对难缠客户的颓废气息,还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   他说:“其实,我是个特殊从业者,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伊佐那跟肩膀上的苏格兰对视一眼。   她镇定地拿出手机拨打了警视厅的电话:“麻烦你先跟警察谈一谈,什么叫做脸都不能露的特殊从业者。”   但是电话还没拨出去,她就收到了另一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琴酒的声音,他好像在某个地方吹风,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引擎声音伊佐那就会以为他是在自己的爱车上日常兜风,但今天显然没有。   琴酒说:“组织里出了叛徒,FBI现在盯上你了。”   原本想要报警的伊佐那未央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比起在街头偶遇FBI,当然是在警察局里偶遇FBI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她面无表情地听琴酒说完,挂了电话,从头到尾只说了一个“嗯”。   然后她对那个兔子头套怪人说:“算你好运。”   她从钱包里找出10000日元递给他,冷静地说:“请你吃午饭,以后记得做个遵纪守法的市民。”   然后她转身就走。   “完了,苏格兰,FBI好像察觉到组织的动向了,他们第一个目标就是杀我。” 威士忌   夏目贵志觉得眼下的情形有些尴尬。   他在一家建筑公司的办公室里, 正坐在某个戴着兔子头套的人面前,桌子上放着一只像是兔子又像是猫的黑色生物,它正无辜地转圈圈, 还趴下来装死又竖起耳朵暗中观察。   “其实大多数妖怪都很善良,他们只是经常好心办坏事。”夏目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看着眼前的男人把兔子头套摘掉,露出一副社死的绝望表情。   男人把兔子头套放到一边,整个人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夏目:“稻平姬真的很想帮助你, 但是她比较单纯,会让人马上去做原本打算做但因为种种原因在犹豫的事……”   “比如当街抢劫?”   “……”夏目犹豫了一下,才说, “其实那位老师我认识,我跟她说一下是妖怪们不小心做的,她应该会原谅你的。”   “比如完全躲不开一个打火机?”   “……七海前辈, 你不是要跟我说那边的事吗?”夏目伸手在上班族眼前挥了挥,语气担忧地问。   七海面无表情地戳了戳那只黑乎乎的生物, 很软, 很有弹性, 在它从夏目怀里跳出来之前他根本就没有看到这里有这么一个东西,根据夏目的说法妖怪们总是刻意避开人们的视线, 除了像夏目这样本身就有着跟妖怪极其类似的灵力、吸引着它们的人。   “咒术师。”他再一次强调说, “他们是咒术师, 我以前也是。”   夏目好像听到他骂了一句什么,但是完全没有听清。   “嗯,所以前段时间来找我说我被什么学校录取的人是咒术师, 但我高中就要毕业了,完全没有回去重读的打算。”夏目有点困扰地摸了摸脸, “而且原本就有长辈要我回去继承除妖师的家业,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他们的,请放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七海:“……”   他看着这个金发又温柔的少年,好像透过夏目看到了什么人,不过从夏目的反来看完全是与世无争的普通人,就是身边围绕的神奇生物也太多了。   “夏目贵志,”他用一种完全放弃的颓废语调说,“如果你打定主意要过正常人的生活,就要面对来自双方的压力,跟我一样,这样该死的日子我已经快过不下去了,除了加班就是加班,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现在的决定,我会祝福你的。”   抱着那个黑色软乎乎生物的夏目用力点了点头:“七海前辈,我是决心要跟我的朋友们一起生活的,而且我答应了朝雾老师,要成为继灶门老师之后最出色的年轻漫画家。虽然现在还只是迈出了第一步……”   少年没再把话说下去,只是有点害羞地笑了笑,目光明亮像是在这个黑暗的里世界里突兀亮起的灯火。   上班族忽然觉得自己的胃疼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在昨天见面的时候这个高中生好像是拿到了漫画界零一社的最佳新人,正要去买一份刊载了他第一步作品的漫画杂志。   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种顺风顺水的味道。     夏目低着头,拨弄着黑兔子的耳朵,一边自言自语:“所以咒术师跟除妖师基本上很难碰面的原因是,按照七海前辈的说法,诅咒滋生于人的负面感情,总是出现在城市等人员密集的区域,但是的场先生说妖怪们更喜欢平静的地方,而且近一个世纪以来它们越来越少出现在人类面前了……我以前住在八原,比较平静的小镇上倒是有很多喜欢人类的妖怪。”   “天生就能看到这些东西,没给你带来什么烦恼吗?”   “最开始是有,而且现在也在困扰着我。”夏目把手里的黑兔子举起来,认真地回答,“但是大家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离开现在的生活。而且朝雾老师说过可以把我的故事画给所有人……”   从八原到东京,他一路怀揣着迷茫,最终看到了一道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不想让朝雾老师失望。”他说。   少年的事情是在这之前的时间和在这之后都想不清楚的,只有在正当少年时才会理解自己的看法,夏目很清楚自己的未来或许不可能是漫画家,但他还是想要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试一试,不是想要什么样的成果,而是想要讲述属于自己和妖怪们的故事。   七海差点被这样的光芒晃花了眼。   “对了,您不是说今天还有工作吗……”夏目忽然想起来这件事,七海前辈找他的时候步履匆匆,一副马上要去跟客户谈话的样子,结果半路上就……就被迫去抢劫了。   他显得十分抱歉,正在想怎么补救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   七海:“没关系,我早就辞职了,他们是今天才给我结工资,什么垃圾公司。”   =   伊佐那狠狠地踢了一脚在街边的自动贩卖机,但是卡在里面的罐装饮料还是没能滚出来。   她蹲在那里沉思,原本想跟某个bilibili的女子高中生一样给这个自动贩卖机来一发物理出货,但还是被从自动贩卖机出货口探出头来的苏格兰阻止了。   苏格兰无奈地摊摊手:“里面卡住了,可能是机器太老的原因。”   “难得有已经停产的这种饮料啊。”伊佐那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最喜欢这个,但是后来那家公司倒闭了。”   苏格兰对这种饮料没什么印象,看上去就像是小女生才会喜欢的东西。   伊佐那倒是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那个老板涉黑,还是她哥带人去抓的。虽然她哥当时只是个年轻的警察,但他们几个人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那时候她喜欢什么东西她哥就去调查一下,过一段时间公司就会倒闭,老板或者什么员工被送进监狱。   到底是她运气不好还是整个社会藏污纳垢的太厉害了她根本不想知道,这两个选项哪一个她也不想要。   “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只是听到声音伊佐那就完全僵住了,而还正在从自动贩卖机里往外爬的苏格兰也抬头看向那个站在伊佐那身后的男人。   赤井秀一,FBI的探员,完全没有伪装,就这么站在长野县的街头,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伊佐那下意识地让开了位置,而赤井秀一就开始修自动贩卖机。   “黑麦威士忌。”苏格兰说。   “……”Rye。伊佐那当然也知道这个前组织成员,现在他的身份根本就是公开的,虽然在组织那里他已经是死亡了,但只要是个卧底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知道他还活着。   但伊佐那可不是什么卧底,至少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她是卧底,在目前的情况看来赤井秀一出现在她面前只有一个理由——   周围已经充满了FBI的埋伏,而且她今天绝对走不出这里了。   她跟苏格兰又对视了一眼,对这个跟苏格兰一样属于威士忌系列的组织成员同样抱有忌惮,作为一个从最开始活跃到最后还高人气的存在,伊佐那保证就算她死十遍也很难反杀掉眼前的男人。   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赤井秀一就站了起来:“修好了,你试试看。”   啪嗒一声,原本怎么也出不来的罐装饮料跟金属相撞的声音传来。   月见山屋的饮料,草莓味。   “谢谢。”伊佐那说,她不是很确定赤井秀一到底什么打算,但唯一肯定的是FBI派出来杀她的人可能找到了,也许他们还有别的打算,比如看她没跟组织的其他人关系比较好就准备策反她之类的,但是……嗯……   苏格兰的警惕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没法证明自己身份的情况下,潜在的同盟比表面上的敌人更加危险。   毕竟组织的人只有在接到了命令之后才会在真正下杀手,这些卧底之间每次博弈都像是在钢丝上跳舞,伊佐那如果有选择是绝对不会跟这些人对上的。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好像是在等她开口。   但她也不知道应该先开口说点什么,气氛一时间就这么僵住了。背着画板的流浪画家正在思考用画板能不能砸倒人,以及就这么死在赤井秀一面前下次怎么找回在组织的身份。   单挑不是不能打,但前提是漫画家都是一群宅在家里疏于运动的存在,以朝雾小姐的体质要跟黑麦威士忌打,算了,伊佐那甚至不想挣扎一下。   “我们认识吗?”她问赤井秀一,尽量表现得平静。   看,最大的好处就是她入职的时候黑麦威士忌已经跳槽回FBI了,而且在任何一个组织新人的眼里Rye不是已经死了就是根本没听说过,所以按理来说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赤井秀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整个人比伊佐那高出一头来。   “Shamrock曾经拜托我照顾他的后辈。”赤井秀一说,“你跟他,是同一个组织的吧。”   Shamrock,三叶草,一种威士忌。   众所周知,在黑衣组织里,拥有威士忌系列的代号几乎都是假酒,不是假酒的就已经死了。   而这个代号,属于——她自己。 你哥哥   赤井秀一看着眼前的年轻女性从戒备到错愕, 然后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扰情绪。   代号是Dandelion的女人是黑衣组织最新的一个拥有代号的成员,但她显然跟别的都不一样,从其它卧底的情报得来的结果是这个女人是琴酒亲自邀请加入组织的, 很显然她有着某种特殊的能力。   “好吧。”她说,“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到了她手里的打火机上,又很快挪开了:“我有我的消息渠道。”   反正就是FBI的那些卧底,谁也不知道那年组织里到底有多少个卧底。伊佐那有点困扰地抓了抓头发,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跟苏格兰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想知道什么?”伊佐那是不相信赤井秀一只是来提醒她某些事情, 或者是替FBI表达同为卧底的暂时合作意向的,那样完全不需要他用这种面貌亲自前来。   “Shamrock当时在任务里失踪,你说你的哥哥是被鬼杀死的。”赤井秀一的声音非常平稳, 他点着了一根烟,“是这样吗?”   苏格兰无奈地叹了口气,四肢摊开在伊佐那肩膀上放弃了思考。   那颗早就坚强到像石头一样的心在动摇, 伊佐那是这么想的,当初好像是有点对不起赤井秀一, 但是在任务里不小心死了这不是经常的事吗?当时她还是个新手, 对怎么对付鬼这件事不是那么熟悉, 而且事后处理尸体也磕磕绊绊的差点被发现。   “他不是我哥哥——”话刚说到一半,伊佐那就被迫停下了, 面对那双熟悉的墨绿色眼睛她显而易见地没法说出点轻松的话来, 于是她改口说, “他还活着,Shamrock还活着,只是暂时没法来见你。”   以后估计也不会。   那个身份已经被烧成灰烬, 永远不会再出现了。但是她本人还活着,虽然也不太算是活着, 总归扮演一下自己逢年过节发个问候还是能做到的。   “你跟他很像。”很久,赤井秀一这么说。   伊佐那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跟刚出道的时候有什么相似的,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两个人了。她再次回忆了自己作为Shamrock时候的经历,确信自己已经脱胎换骨,才问赤井秀一:“哪里像了?”   赤井秀一挪开了视线。   确实哪里都不像,但琥珀色的眼睛很像,而且有些东西是时间无法改变,也无法进行伪装的。   “你们都不会说谎。”他回答。   =   伊佐那气呼呼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苏格兰拿着一片金色的落叶给她扇扇风——并没有什么用。   “他这是什么意思?”   伊佐那踢了踢路边的空易拉罐,一脚飞出去把它踢进了附近的垃圾桶,然后加快脚步往原本定的酒店方向走。   “往好处想,”苏格兰说,“现在FBI知道你的身份了,他们不会轻易对你下手,反而是琴酒那边要注意,不要被他发现我们跟FBI有联系。”   “是是,FBI不对我们下手了,还有公安的警察的CIA的M16的BND的,完全放心不下来。组织那么多人里面只有日本分部被渗透了个干净,我总觉得他们不在自己国家搞间谍活动非要跑到日本来就像是什么约定俗成的习惯一样。”     伊佐那在那里抱怨,苏格兰终于抱着跟他一样大的叶子扇累了,没拿稳让它掉了下去。   “Gin比我们辛苦多了。”苏格兰只找到这一点安慰。   伊佐那停下脚步:“你说得对。”   她拿出手机就给琴酒打电话,不过琴酒不知道在忙什么竟然没有接,她顺手就编辑了一条讯息给他。   【FBI的事我已经解决了,组织里的叛徒是哪位,需要我帮忙吗?】   琴酒一时半会是没时间回复,伊佐那也走到了原本的酒店门口,她背着画板进来的时候前台露出微笑,问她今天是不是也出去写生了。   之前就跟这个前台聊了几句,伊佐那觉得长野县的民风比米花好多了,这里的犯罪率也没有那么高,至少一整个酒店里的工作人员她都没能找到一个潜在罪犯。   但是就在她准备给前台看看她今天闲着没事涂出来的画的时候,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吵吵嚷嚷的声音。   “毛利!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啊!原来是你啊。”毛利小五郎摸着后脑勺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说,“已经好些年不见啦,怎么,你现在还在带孩子吗?”   警校的教官哈哈笑起来:“早就不在了,本来有个孩子能接我的班,但他忽然不干了,我就多做了两年。”   骤然遇见故人,就算是毛利小五郎也非常高兴。这是当初在同一所警校里的学弟,但是其实比毛利小五郎早几届,他们熟悉起来还是因为后来的其他工作。   在毛利还没离开警局的时候曾经回过警校,那时候这位前辈已经是警校的教官,两个人就此熟悉起来。事后见面的机会一直不多,今天碰到算是意外之喜。   “现在你是在休假?”毛利小五郎问。   “是啊,忽然闲下来我还有点不适应,真想念那些混蛋小子们到处给我惹麻烦的时候。”   他感慨地说着,往酒店里看的时候忽然跟一双烟灰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背着画板的年轻女孩愣了一下,随即跟受到惊吓的猫咪一样转身就跑进了电梯间。   “看到熟人了?”毛利小五郎注意到他的走神,也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不,也许是我看错了。”老教官把目光收回来,“我认识的那个孩子已经殉职了。”   就在四年前的冬天里。   伊佐那看着还在高楼层下不来的电梯,转身就跑进了楼梯间,跑了七八层楼之后才因为体力不支停下来喘气。   苏格兰差点被她甩下去:“怎么了?”   “没、没什么……”伊佐那喘匀了气,慢慢沿着楼梯往上走,在看到自己的楼层之后才松了口气,慢悠悠地跟一片游魂一样飘进了酒店的房间里。   “你认识的人?”苏格兰看到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伊佐那,他小小一只拽也拽不开,就在伊佐那脑袋上跳了两下。   “不认识。”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   关于在四年前的那个冬天,她到底是怎么死的这回事。   是车祸,当然是车祸,但车祸只是整件事的结局部分,对她而言真正漫长和难熬的都是在那之前的数个月时间。现在想起她当初读警校的时候,不得不说那其实是她来这里之后最轻松的一段时间了,虽然她的同期其实都是些天不怕地不怕只知道惹教官生气的家伙。   苏格兰就在她枕头边上坐下来,伸手推了推那个被子卷。   “说说吧,只有我能听到。”   伊佐那把被子卷掀开一条缝,伸手戳倒了苏格兰,又缩回去了。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些很久以前的事而已。”真要说的话还不就是青春最好的时光,只不过现在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所以想起来才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苏格兰干脆躺在那里不起来了。   “刚才那个大叔是警校的教官。”苏格兰闭上眼睛,“我读警校的时候很受他照顾,虽然大家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但我们不是第一批,肯定也不是最后一批。”   “……”   “你早就知道我是警察了,也不用表现得那么惊讶吧。”   “我是在想你为什么忽然把这些事跟我说。”伊佐那把被子扔到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脸,也不知道她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你上次还说不想让我掺和进来?”   “可我们不是搭档吗?”苏格兰理所当然地回答,“如果你一定要知道,也不是不行……”   伊佐那忽然坐了起来。   她眼神发亮:“说说啊,你们警校时候的事。”   她真的很想知道,关于她没看见过的前辈们的青春,是不是跟她当年一样丰富多彩,还充满各种各样的快乐。   苏格兰总觉得自己亏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亏。   当天晚上出门的时候,伊佐那本来想去找这次的任务目标,但是刚把酒店房间的门打开一条缝,她就听到走廊里出现了熟悉的声音。毛利小五郎好像是喝醉了回来,毛利兰正在扶着他进门,还一边在抱怨。   伊佐那默默地关上了门,然后打开窗户从十二楼翻到了十楼,走楼梯间下去了。   琴酒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过来了。   “Gin,不要告诉我这一下午你都忙着处理叛徒了。”她一边沿着别人家的屋顶走了几步,一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往远方看,长野的夜晚比米花要安静一些,但也不是那么安静,至少某些区域的灯火依旧辉煌。     琴酒在那边好像是发出他招牌的冷哼声:“FBI解决了?”   “放心吧,他们暂时不会来找我的麻烦,大不了回去的时候我再换个身份。”伊佐那漫不经心地回答着,还有心情打开另一部手机看了一眼最近的新闻,“不过我们的任务目标不见了,你确定他在这里?”   琴酒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他嘲讽地说:“FBI知道他们保护了什么东西吗?先不管他了,你保证自己的安全。”   “放心啦,工作还没到尽头我怎么可能会有事,所以组织的叛徒是哪位?”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贝尔摩德。” 三叶草   如果要在黑衣组织里选出一个最辛苦的人, 无论是真酒还是假酒,这个人必然是琴酒。   伊佐那是真正地看着他每天排查线索,找叛徒, 揪出新的叛徒,踢出组织里的废物,才勉勉强强把这个庞大的组织支撑下去的,他被称之为组织里最可怕的男人之一是没有理由的。   不过伊佐那完全不慌,她还有足够的利用价值, 在那之前琴酒不至于先一步把她干掉。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组织竟然开始怀疑起老大的女人来了——贝尔摩德,这个伊佐那在组织里第二不想遇到的人物, 你永远也不知道她下一次用什么面貌来见你。   只要火还没烧到她身上,暂时就没什么关系。   “别太安逸。”苏格兰的声音把她从不着边际的幻想里拖回到现实,“Shamrock是怎么死的, 你我都一清二楚。”   她当然很清楚。   金色的叶子飘零在这个秋日里,伊佐那走在街道上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冷了。她按照琴酒给的地址查完了最后一个地方, 确认这次的任务目标根本已经消失无踪之后就停下了脚步, 苏格兰显得有点无精打采, 甚至有点困。   至于一个灵魂为什么会显得困,他们两个都不清楚, 但也许是件好事, 就算是坏事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Gin不会信任任何人, 包括他自己。”   伊佐那听见自己清冷的声音,她难得有这么冷静的时候,她甚至以为那个冷静的自己早就在一次次的死亡和麻木里消失, 只剩下骨子里被折磨到疯狂的执念和那个伤痕累累的灵魂。   “虽然死的有点惨,但是当时的我还是赌对了, 如果那一次没有孤注一掷,我们永远也没法确定制造出这些东西的就是那个组织,也抓不到他们的尾巴。”   苏格兰难得有点生气。   他终于摆出前辈的语气,明确指出:“不是‘有点惨’,而是终于找到机会死,而且要我提醒你Shamrock的尸体最后是什么样吗?”   “尘归尘,土归土。”伊佐那满不在乎地把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反正都是一样的,最后的结果就是化为飞灰,在这点上我跟那些鬼没什么区别。”   “未央!”苏格兰提高了声音。   伊佐那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说了,这不是我的名字。”   “那我也不知道你的真名,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苏格兰很少有过这样的情绪,他虚握着拳头,然后又缓慢松开,在困顿和恼怒之间找不到平衡。   “你也没告诉过我你的真名!”她也有点恼火,两个人之间很少吵架,现在她站在某个人流稀少的街道上,拿拳头用力怼了一下墙面,坠落的灰土和沉闷的声响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苏格兰的声音忽然停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闷闷地想了一会儿,才揪了揪搭档的衣领,但伊佐那显然比他想的还要生气。   伊佐那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迁怒,但或许显然是的——她一直知道的东西苏格兰在好好隐瞒,这归根结底是出于想要保护她或者避免某些更麻烦的事情,但很遗憾她早就知道,反过来说一直在欺骗的人是她自己。   她不能说,不能,绝对不能,不然就会有人像他们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对不起。”她说,“我不应该对你生气。”   心脏一直在刺痛,像是被带着尖刺的东西攥紧了一样,从左胸出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感几乎要让她昏过去,但事实是她依然好好地站在原地,好像所有的痛苦都是幻觉一样。   每当你得到什么,总有人会付出代价。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学到的唯一一件带着血味的事,也必须是最后一件。   =   两年前的巴黎,Shamrock和Rye因为组织的任务第一次见面。   事实上,Shamrock看起来跟描述的不太一样,赤井秀一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是这么认为的,但当时他并没有心情考虑这件事,而是在考量着这个加入组织不久的新人。   那是个穿得稍微厚了点的大男孩,看上去有些腼腆,又对现在的处境非常不适应;即便如此赤井秀一也不会看清眼前的这个人,毕竟他是情报里提到的在北海道一连十八天杀死了二十六个人的存在。   “我没有杀人……”Shamrock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表现得稍微有点苦恼,但也没有完全否认这件事,“他们说的部分有点偏差,其实我更偏向于把罪犯交给警察。”   当时的赤井秀一对Shamrock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也是个罪犯。”   事实上他们谁不是个早就沾满罪恶的人呢?   即使没有亲自动手的那些人都每日每夜活在噩梦里,更不用说是亲自潜入到这些组织里去卧底,去看着那些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又或者根本由自己来动手的间谍们了。   组织对Shamrock的不信任确实是有道理的,在实际接触之后赤井秀一也有这种感觉,他在某些方面都过于正义了,偏向于某些不切实际的做法,而最终很有可能导致行动失败——这样的人为什么加入组织,又为什么被组织接纳,他是在真的想要搞清楚这个情报。   但是在真正问出去的时候,还是直接得到了答案。   “那个啊,其实我不是组织本来要的人。”Shamrock很干脆地交代了事情的起因,“只不过是被拜托了说一定要来这里看看,而原本的那个人带着他的女朋友已经逃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组织有时候吸纳新成员的手段并不光彩,不管是谁都知道,赤井秀一记得最开始推荐这个新人的成员在那段时间里刚好因为任务死了,也没有人真正认识他。   他们长久地对视,直到Shamrock有点为难地别开了视线。   “好吧,”那个身体不太好又不善言辞的新人说,“其实我是警察,Rye打算怎么处理我?”   他甚至在笑,好像笃定了赤井秀一不会对着他的脑袋开一枪,但事实也的确如此,身为FBI卧底的赤井秀一再看不惯其它势力的卧底成员也不会在这个危险的地方把潜在的同盟先一步解决掉,更何况他并不是不择手段到这个地步的人。   “别开玩笑。”赤井秀一说,“做好你的工作。”   于是那个总是有点不合群的Shamrock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从巴黎回到日本的时候他们还遇到了前来等赤井秀一的宫野明美。   原本有点腼腆的男孩子忽然跟Rye的女朋友打了招呼,好像早就听说过这位女性组织成员的存在。   “明美姐吗?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有见过面。”Shamrock是这么解释的,“虽然她好像已经忘啦,不过当时我们还是见过的,当时宫野先生还有邀请我加入组织过。”   虽然那时候只不过是上面给他任务的一次简短的接触而已。   赤井秀一对此并不意外,事实上在调查这个新人情报发现全都是正常的时候他就有预感,或许这个看起来过于不像组织成员的同事,是他真正的同行也不一定。   Shamrock比任何人想的都要简单。   他有点怕冷,加入组织的时候是个冬天,所以他总是窝在房间里,除非有必要的时候绝对不会出门,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赤井秀一得承认,把Shamrock反锁在地下室里的时候他完全没有任何负罪感,但当时如果追出去的人是他没人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我是说,万一Rye暴露了怎么办?”   回去的时候果然就发现了一只快要冻死的Shamrock,甚至脸上都已经毫无血色,他正在地下室的墙面上下棋自娱自乐,但雾蓝色的眼睛似乎已经看不清东西。   “是有别的行动吗?”Shamrock说得很慢,声音也有点不稳,但他很好地把话说完,“可我说了不会妨碍你啊……”   那天没有坦白任何事,因为Shamrock被送去了医院。   最先抱怨的是贝尔摩德,她当时正好路过,看到说好两个人的任务只有赤井秀一一个人回来。但是赤井秀一看看Shamrock,平静地回答她说搭档发烧了,需要送进医院。   然后这个可怜的小搭档就住了一个月的院,期间赤井秀一还收到过两次病危通知书。   事情结束在那个春天。   针对琴酒的抓捕行动基本上提上日程了,而琴酒本人也在疑神疑鬼,波本说琴酒大概是得了被害妄想症,这句话只在他们几个日本常驻的成员之间流传,但是基安蒂可能信了,并且真诚地劝诫他们最近不要去琴酒面前晃悠。   只有Shamrock还跟以前一模一样,因为太平常了所以显得更加奇怪。   “这次任务让我一个人去吧。”他是这么对赤井秀一说的,“偶尔我也有想自己做的事情,Rye会理解的对吧?”   那话可不怎么真诚。   赤井秀一现在回想起来,会发现Shamrock面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比任何人都要冷静,包括他。小搭档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甚至说让他保护好自己的女朋友,但是最后他还是抛下赤井秀一独自一个人去执行琴酒派发的任务了。   后来——后来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所有的情报都在一夜之间抹去,FBI针对琴酒的计划出现了纰漏,但是从琴酒无意中透露出的信息来看,他似乎原本真的没有在怀疑赤井秀一。   那他在怀疑谁?还能是自称是警察的Shamrock吗?   Shamrock可是真真正正的什么都不是,赤井秀一再清楚不过了。 调酒师   天气已经稍微有点冷了。   赤井秀一叼着一根烟, 穿过空无一人的小巷,然后停留在某个几乎没有人会光顾的酒吧里。这是某些隐秘存在的一个联络点,它们平时不会开放, 不过这其实无关紧要,因为赤井秀一这个名字就代表了很多东西。   门口挂着“萩原屋”的门牌显示是在休息中,风铃叮当一声门就被推开;暖橙色的光对于这家酒吧来说有些暗了,所有的东西都显得有点陈旧,在墙壁上挂着的相框也有了灰尘, 但在旁边有一块醒目的旧木板,上面写着几个字。   ——“请勿擦拭”。   站在吧台前专注擦着玻璃杯的黑发年轻人看到他,又低下头去找原本寄存在这里的东西。放在一边的画板和油彩已经收拾好,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上面描绘的东西,平凡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早就变淡了的远处的天空。   “我这里不卖酒。”黑发的调酒师见他不打算走, 放下了手里的高脚杯。   赤井秀一把原本叼着的烟按灭,坐在了吧台前。   “掺水的假酒总有。”他说着把一张照片推到调酒师面前, 说话的语气带着那么点看倦了的味道, 从眉眼间能看出他已经不想继续下去的疲惫, 但酒杯放到他面前的时候这些疲态又消失无踪。   赤井秀一怎么可能感到疲惫呢?他只是稍作休憩而已。   调酒师笑盈盈地把一杯淡到无色的饮料放到他面前,说:“蒲公英酒, 不含任何酒精, 你会喜欢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赤井秀一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叹气还是什么的声音, 他再度看了看这个黑发的调酒师,还有他身后的画板,最终还是拿起了那杯过苦过涩又没有任何酒味的酒来。   “你最近回米花了?”赤井抿了一口饮料, 看上去不是很满意,根本就没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才对吧?   调酒师用双手微微撑了一下吧台后的桌面, 身体有点摇晃但是又很快稳住了,没人能看出他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如果我是你,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长野。”调酒师说,“你的身份比我敏感得多。”   赤井秀一不置可否。   他把那杯喝了两口的“酒”放下,开始回忆从那时候到现在的所有事。两年前Shamrock的死开始,好像一切都开始变了,他也离开了组织,FBI和公安的矛盾也越来越大,那些警告全都变成了真的,所有的一切还是按照他说的一样发生了。   原本是FBI在组织卧底的他,被迫提前离开了组织,然后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继续影响着局面,他的身份就像是能够切开那个组织面具的利刃,只要他们还怀疑赤井秀一活着,就永远不得安宁——这近乎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乐,可惜他感受到的只有爱人与朋友死去的痛苦以及安排好所有事情的平静。   “Shamrock失踪之前的几天,很不安。”   赤井秀一回忆着两年前的事情,也不在乎调酒师有没有在听,那些早就忘记了这个年轻人的熟人早在十几年前就忘记当初那个鲜活的、同样坚定却怀抱某些天真想法的赤井秀一了。   他们早就在这样的卧底工作里失去了过去的自己。   赤井秀一盯着那个杯子,好像想从里面看出过往那些人的影子来,但里面终究是空无一物:“那时候他跟我说,他害怕他知道的一切全都是他的幻想,其实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他想去确认一些事,但这些事只会让事情变得不可控。”   调酒师敲了敲那个细长的杯子的边沿。   面对着情绪不是很对但完全看不出来的FBI探员——实际上,他不能保证看出他们这些卧底中任何一个人的真实情绪来,但这不代表他无法察觉眼前这个人的色彩是灰暗的。   “他的死不是你的错,你知道他是自己选择奔赴死亡。”调酒师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安慰,他好像擅长处理这样的情况,语调还有点轻快,“而且你不是说他还活着吗?”   “那是她提供的情报。”赤井秀一指了指桌子上那杯喝了两口的蒲公英酒,“但你会信任她吗,一个来路不明又跟Shamrock有着关系的陌生人?”   调酒师在看到那杯酒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他把那杯酒拿回去:“当然,我信任她,胜过你们每一个人。”   赤井秀一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答案,他顺着那杯酒又看向了调酒师:“你没说过你认识她。”   调酒师拿起了那张照片,心情好像很好。   在照片上侧对着镜头的女孩正在专心地拿着手中的画笔,去画眼前平凡的街道,跟放在一边的那副画好像有着同样平静的美好。她穿着一身红白撞色的衣服,戴着一顶遮阳用的小帽子,好像是在笑。   “我不认识你说的蒲公英酒,也不认识在米花的漫画家,但我大概认识在这幅躯壳下面的灵魂。”   调酒师把那张照片垫在了玻璃下面,用一本书压住了。   一本刚刚出的漫画杂志,上面刊载了富冈晴人的遗作,不过有着据说了解这个故事和构思的人为他续笔了。   “萩原研二。”   赤井秀一再一次叫了这个名字,酒吧里的音乐还在舒缓地播放着,酒吧的主人也跟那些古老的旋律一样平静。   “别叫那个名字。”调酒师微微抬眼,说出来的话有些威胁意味,“喊多了我很可能会死。”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萩原研二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忽然说:“你不是应该明白了吗?这就是Shamrock曾经跟你说过的,没法改变的现实。”   深秋在人们还没察觉到的时候已经临近了。   人们披上了厚厚的外衣,来抵御从外界袭来的寒冷,从冷风中瑟缩着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再一次挤上人流混杂的电车,时不时有着哭泣声和叫骂声传来,而几乎所有的人都选择了冷漠以对。   伊佐那的脚步停在某家居酒屋前,她困惑地对着那里的萩原两个字多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去了。   一路上她没有多说话,苏格兰也没有再说话。   气氛陷入了一种近乎僵硬的沉默之中,这样的情况在过去的四年里不是没有过,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人喘不过气来,一旦触及到最根本的东西就会揭开心底的伤疤,无论是她还是苏格兰都不愿意先说出口。   手机响了。   “未央、唔,现在应该是叫做未来,未来你前段时间用刀了?”祢豆子的声音从听筒里出现。   她好像正在某个非常吵闹的环境里,背景音里有不少嘈杂的人声,但声音是不会让人认错的。   “祢豆子啊。”伊佐那接通电话,“我有件事想问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关于什么的?”   “你说过你是鬼杀队的后裔,那当初在大正时代以及更之前的鬼杀队成员,其它人都去哪了?”伊佐那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觉得那边的背景音忽然变小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祢豆子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他们都过世了。”   “没有其它后人留下吗?”伊佐那从手机里调出那一长串试药者的名单,“现在日本存在的鬼的数量,可能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很大一部分人只是还没觉醒而已,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后期不会出问题,光靠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这份名单已经上千人了。   讲道理,伊佐那这四年里杀过的鬼也没有超出三位数能容纳的范围,组织有钱搞这么大的实验也真让人胆寒。   “也有。”   另一边的祢豆子把电脑正在入侵FBI情报的界面先放在一边,找到了某个她很少会点开的文件夹,看到里面一些相似又不同的脸来。   “有些鬼杀队的成员还是把剑道作为家学流传下来了,但是他们可能没有真的见过血,也不敢杀鬼,你确定要找他们吗?”   “只是见见而已,不会为难他们。”伊佐那说,“谁也不想丢掉平静的生活,我能理解这一点。但是只靠我真的来不及,要是有人能帮忙就好了。”   祢豆子在那边好像吸了一口气。   她犹犹豫豫了半天,最后才自暴自弃地说:“那你为什么不去问问灶门炭治郎?”   “灶门老师也是鬼杀队的人吗?你不是说你们只是亲戚关系而已。”伊佐那明知故问。   祢豆子生气地鼓着脸,差点就挂了电话:“你去问他就好了,这个时代里没有人能比他更懂呼吸法和剑术了。但是有一点,不要跟他学剑道。”   “反正我也学不会啦。”伊佐那无所谓地说。   祢豆子把手机凑到嘴边,大声说:“别人都可以,你不行!不要跟他学剑道,听到没有?!”   伊佐那迅速地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   “我知道了,不会去学的,”她跟肩膀上的苏格兰对视了一眼,又问祢豆子,“学了会怎么样吗?”   祢豆子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   声音很清脆,连续不断,可能是一串散落的珍珠项链,也可能是一盘小孩子玩的弹珠玩具。   祢豆子说:“是你的话,活不过二十五岁吧。” 渐变色   长野跟米花确实有很大的不同, 在伊佐那早上睡醒的时候被酒店隔壁房间的邻居友好敲门的时候她是这么想的。   本来是打算快点去浅草找灶门炭治郎,但是在听到祢豆子最后的话的时候她又犹豫了。灶门祢豆子的话说的也太肯定,什么叫做她肯定活不过二十五岁?   “你现在多大了?”苏格兰迟疑半天还是问了这个对女性来说非常敏感的问题。   伊佐那有时候一点也不想知道现在自己多少岁了。   她开始计算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叠加的年龄, 虽然叠起来的那部分只有短短几年,但最后她发现自己有点记不清出生年份了,在她记忆里出现过的属于她自己的身份实在是太多,最后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属于时透夏织的那一部分——   “比波本小五岁。”她这么回答,上次他们刚刚讨论了波本的年龄, “都说了我是可以喝酒的成年人。”   苏格兰想,还有一年就可能会死,怪不得祢豆子反应那么大。但是为什么活不过二十五岁这个问题他也想不明白, 关于鬼杀队的事情他们原本并没有太过深入了解,在真实地发觉那段历史的存在之后才想起来祢豆子说的实在是太含糊不清。   并不是以前没有注意到,只不过是现在才有必要全部弄清楚。   敲门的邻居有着熟悉的声线。   伊佐那权衡半天到底是翻窗逃跑还是认命地去见江户川柯南这个代表着各种麻烦的人物, 最后还是在发觉现在是白天不好跳窗的情况下去开了门。   “朝雾老师,你也来长野了?”毛利小五郎看到伊佐那的时候显得很惊讶, 他身边的江户川柯南则是一副得逞的表情, 想必这个小鬼在来的时候已经打听到了她的名字, 而住在隔壁还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巧合。   面前的人自然是毛利一家三口,离婚侦探和他的女儿以及明面上是寄养的小孩其实是他女儿青梅竹马的的一年级小学生。当然还有几个服务员, 以及刚刚赶来正在询问她另一个隔壁的长野县警察。   “是, 是, 听说毛利先生是来寻宝的?”   伊佐那强打起精神来,还记得江户川柯南说过的话,好像毛利小五郎这次是接到邀请前来长野寻宝, 侦探能接到的工作真是五花八门多种多样。   “是啊,有户人家说是一百年前的祖先好像留下了宝物, 虽然不是什么很有价值的东西但对他们家来说非常重要,就委托我来找了。”   毛利小五郎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非常得意,他昨天已经在遇到四个案子的时候跟五个人炫耀过了,顺便还拿出了记录着宝藏的谜题。   伊佐那听到一百年前的时候又想起那些摆放在博物馆里的日轮刀了,她友好地向毛李先生表示祝贺,然后问他那户人家姓什么。   “甘露寺,好像是姓这个,他们家人的头发有两种颜色,也都有两个姓氏……”毛利小五郎嘟囔着,“朝雾老师也对寻宝感兴趣的话,要不要一起来?”   面对名侦探的邀请,伊佐那想也不想就礼貌地推脱掉了,开玩笑,明明知道有什么案件还非要往上面凑的这种事她会去做吗?   虽然寻宝回死人的情况相对少一些,但拿到试药者名单的伊佐那现在完全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说起寻宝的时候江户川柯南蹦蹦跳跳,好像有什么话想跟她说,碍于现在的场合他们连个小声交流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警员终于问到伊佐那的时候,她已经差不多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昨晚上在这家酒店的走廊里发生了离奇死亡事故,而且当时的监控系统意外坏掉了——说实话,真到了出事的时候它们就没有一次不坏的——所以就把这层的客人都叫来问一下。     至于死者,伊佐那听了一下名字,不在名单里面,就没怎么太在意。   不认识,没见过,昨天回来之后就一直睡到现在。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是——   “您看我像是能够把一个成年男性抡起来往墙上砸的体格吗?”柔弱的漫画家面无表情地对前来询问的警员说,“首先就可以排除我。”   警员仔细打量这位小姐,虽然并不算是非常柔弱但造成走廊里那样血腥的场面实在是不太可能,他认真地记录下来然后友好地说:“如果您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麻烦多留一会儿,等调查结束之后再离开。”   伊佐那白天一向没什么大事可做。   她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准备先去补个觉,但是被江户川柯南拽住了衣角。   “朝雾姐姐!”江户川柯南听上去很开心,他看到伊佐那蹲下来之后小声跟她嘀咕,“听甘露寺小姐说,他们家以前跟那个有关系,不打算去调查一下吗?”   伊佐那看着正挂在江户川柯南眼镜上的苏格兰,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回答这个问题。   很久,她说:“大侦探,上次你不是说根本没有鬼的存在?”   大侦探露出孩子气的笑容——虽然他现在看上去根本也就是个小孩,他自信地说:“没有什么是科学解释不了的问题。”   这就是原本要在酒店里补觉或者连夜坐火车去浅草找灶门炭治郎的伊佐那,正跟毛利小五郎他们一起来寻宝的真正原因。毛利小五郎看上去很高兴,伊佐那努力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出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毛利兰解释了这个问题:“因为朝雾老师现在被称为全米花最幸运的人,所以爸爸觉得跟朝雾老师一起能得到好运吧?”   伊佐那默默地搜索了这个词条,发现大难不死的朝雾老师已经是全米花公认的最幸运者,不仅在上个月的钢筋事故中奇迹生还而且仅仅住院几天,还在漫画家连续死亡事件里成为唯一一个没有被牵扯到的同期,甚至拿到了灶门老师之后下一期封面的预定。   虽然那些漫画家的事件里朝雾未来并非全然没有问题,她到最后也没能原谅自己,但是在面对即将被杀死的局面她还是决定把整理好的证据连同她自己的罪过一同交给警视厅,上面现在的处理方式是暂缓解决,保留她作为公众人物的形象。按照高木警官的说法,大概率是不会有她的事情。   富冈晴人下落不明,也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在哪里,但一直不愿意承认儿子死去的富冈先生却在几天前为他买下了墓地,连同他自己的份。   “所谓的宝藏,是指什么呢?”伊佐那在路上问毛利兰。   “好像是祖先留下的东西,一把古刀或者什么的,甘露寺小姐说不是特别值钱,但她会支付大笔的委托金……”毛利兰叹了口气,“昨天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呢。”   “说起来,甘露寺也是在《鬼杀队旧事》里出现过的姓氏?”伊佐那记不太清漫画的原本了,就问可能看过的毛利兰。   “有个叫做甘露寺蜜璃的樱饼妖怪,好像是从城市里的道馆诞生的,为了吃饱加入鬼杀队……说的好像是这个?”毛利兰也有点不太确定,她对这些少年漫画不是很了解。   “是那个头发很像樱饼的……”   伊佐那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看到在老宅门口等着他们的人,一个是头发红白两色像是草莓大福的女孩子,另一个是头发绿白色像是竹筒布丁的男孩子,大概十二三岁的双胞胎没看到他们的时候还在吵架,等一行人接近之后就忽然整齐划一地回过头来。   “毛利先生!兰姐姐!你们来啦?”   “还有柯南君,柯南君想吃草莓大福吗?”   “竹筒布丁呢?”   她想起来了,似乎《鬼杀队旧事》里有这么个吃多了甜品头发会变色的设定,至今没人能搞清楚其中的科学原理,据可靠粉丝分析是他们家的基因有问题。   如果鬼杀队真的存在——她基本上要接受这个设定了——那么按照灶门炭治郎画的漫画,鬼杀队全员都应该有一头渐变色或者穿插色头发,没有一头多色头发的她真是格格不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曾经有过,现在没有了。不过没关系,现在她可以去染一个,比起大正年代,现代的染发水平要好得多。   甘露寺家的老宅已经存在了很久。   旧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个孩子早就拽着江户川柯南不知道去了哪里,毛利小五郎正信心满满地对着甘露寺家的女主人说现在就出发去寻找“日轮的山坡”,但是这个糊涂侦探到底能找到什么东西还不确定。   伊佐那想,她就在这里喝个茶等毛利小五郎或者江户川柯南找到线索,反正她就是一个顺路来的幸运吉祥物,顺便参观一下人家的老房子。   她以前总是搬来搬去,很少看到历史这么久的日式庭院。     就在她伸了个懒腰看着江户川柯南面对两大盘甜点露出惊恐又不失礼貌的表情时,她的手机响了。   陌生来电。   “朝雾老师!”夏目有点慌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是夏目,只有你的电话还能打通……” 咒术师   伊佐那又看了一眼在那边的江户川柯南, 心想难道就算这样也触发死神光环了吗,就稍微把声音压低走出了门。   “怎么了,夏目君?”她听到那边夏目好像在跑, 还有一些非常大的声音。   像是风声,在聚集的风。   “我不知道,我们好像被困在某个地方了,这里是地下……”夏目断断续续地说着,听筒里还时不时传来其它年轻人的说话声, “别人的电话都打不通,只有朝雾老师能联系上。”   这样完全听不到重点。   伊佐那把肩膀上睡着的苏格兰戳醒,又问:“冷静点, 你先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我是说你最后能确定的地点在哪?”   “我在长野县。”夏目说了一串地址,伊佐那还没反应过来, 苏格兰已经听懂了。   坐在肩膀上的前公安嘀咕:“这不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附近吗?”   伊佐那揉了揉脑袋,总觉得只要江户川柯南在的地方其他人就会莫名其妙地往这边聚集, 她安慰了夏目一下, 虽然他感觉这个外表柔弱其实内心坚定的孩子不是那么需要安慰——   “所以‘你们’指的是哪些人?谁在追你们?然后需要我做什么?报警吗?”   夏目那边是兵荒马乱了好一会儿。   正拿着电话跑的磕磕绊绊的夏目好不容易才找到说话的空隙, 他跑得快喘不动气了:“是这样,前段时间有几个自称咒术师的人来跟我说我被东京咒术高等专业学校录取了, 但我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然后他们希望跟我谈谈……”   身后沉淀着深黑色与浓郁绝望气息绝不是他见过的那些田园小妖怪的东西已经在逐步逼近, 夏目贵志只好先放弃通话多跑两步,听筒里传来朝雾老师冷静的声音。   她说:“时间不多,你捡重点说。”   夏目:“所以现在三个咒专学生跟我遇到了大妖怪、不是、咒灵然后我们正在逃命电话也打不通!”   他又往前看了一眼拽着他胳膊往前跑的粉发男生, 继续说:“本来联系上了他们老师,但是那个老师好像忙着去甜品店还是去见老朋友的就挂了电话, 怎么会有这样的老师啊,我宁愿回去接手的场一门也不要读这所学校!”   伊佐那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记得的场静司本人说的的场一门没那么可怕,现在已经要跟什么传销学校做比较了吗……   她皱眉,作为一个既看不到妖怪也不知道夏目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的普通人——划重点,普通人,她实在想不出给她打电话有什么用。   “我会先报警,但我没法说明你们是在被妖怪追赶。”伊佐那已经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了,“你身边的几个学生不是专业的吗,问问他们应该怎么办,这边……”   但是她好像专业不对口啊,难道要把江户川柯南带上才能触发剧情?   她顿了顿,肯定地说:“会没事的,相信我。”   电话里传来一串忙音,信号跳跃了几格就中断了,不知道最后那句话夏目听见没有。   回拨没有反应,伊佐那就给长野县打了报警电话,说是几个孩子在山里失踪了,她最后接到了求救电话但是不能确定他们的准确位置,那边的警察说很快就会展开搜寻,又向她确认了一下走丢的高中生。   另外几个孩子她哪知道是什么样的,反正应该年纪差不多大,她挂断电话的时候特意看了苏格兰一眼,平时都会发表点什么言论的苏格兰还在发呆。   等这点事结束之后就找个机会去见见诸伏高明吧。   伊佐那这么想,就算诸伏高明看不到现在的诸伏景光,苏格兰也一定很想再见到自己哥哥的吧。   看一眼,毫无暴露的风险,或者是久别重逢。苏格兰是不可能主动提出这件事的,她也不会直接说出口,就当做是巧合与惊喜好了。   “最近好像都很困?”伊佐那看着还有点迷糊的苏格兰问。   “也许吧。”苏格兰打了个哈欠,“说不定是因为在倒时差,最近晚上通宵的次数变少了。”   他的头发还翘着,伊佐那很想给他压下去,但是最后没有做这种无用功。     “夏目不是说你现在是妖怪吗?”她小声嘀咕,“妖怪还需要睡觉的……”   “夏目没有说过这句话吧?!”苏格兰已经听见了。     吵吵闹闹只持续了那么几秒钟,伊佐那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应该求助谁,但远方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阴沉,再看向实时天气的时候网络上的信息却毫无变化。   只是近乎一眨眼的功夫整个长野就陷入了灰蒙蒙的阴雨之中,连绵不绝的雨丝打到身上没有任何感觉,如果不是眼前的风景都蒙上了一层薄纱,或许还没有人注意到正在下着小雨。   伊佐那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走出回廊,伸手去接那些雨点的时候,手心里传来微弱的刺痛感,苏格兰更是干脆从肩膀上一口气滑进口袋里。   “我感觉不太好。”苏格兰扒拉着口袋的边缘,皱着眉头说,“你看他们。”   正跑出院子的双胞胎似乎毫无所觉,他们向江户川柯南招手,但是江户川柯南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他看向天空,露出疑惑的表情。   而那些雨丝在接近他的时候就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开,一点都没有落到他身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户川。”伊佐那站在回廊那里喊他,“天气有什么问题吗?”   江户川柯南摆出一副思考的表情,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大侦探用肯定的语气说着不那么肯定的话,“但一定有案件发生了。”   在这个科学的世界里让柯学家来研究不科学的事情还真是为难他了。伊佐那看着江户川柯南,又看看这漫天的灰色,终于察觉到在其他人眼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变化。   这不正常。   心底隐约的预感再次出现,伊佐那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打火机,她决定下次还是去好好学学剑道,至于能活多久这件事其实不太重要。   “兰,毛利先生说过的谜语,日轮的山坡有其他提示吗?”伊佐那回头问正在跟甘露寺小姐学习甜点做法的毛利兰。   毛利兰还没想起来,不过甘露寺小姐倒是替她回答了:“谜语的话,之前家里有位长辈曾经解开过,但他说里面埋藏的东西已经不被需要了,这次也是想要搬家所以才会拜托毛利先生找出来,以后可能很难回日本了。”   甘露寺小姐从抽屉里找出两封泛黄的信来,继续说:“虽然那位长辈说过他曾经找到,但事实上他谁也没有告诉具体的位置,搞得我们现在也一头雾水啦。”   她和两个表弟表妹住在这座老宅,不过年后也打算搬到美国去找父母和其他人,经历了早些年的艰难时刻,现在家里有在那边站稳脚跟的亲戚,所以也打算把孩子接到那边去。   伊佐那接过了那两封泛黄的信。   她匆匆扫了一眼就还给甘露寺小姐,对她们说:“我有点头绪了,你们在这里等我回来,千万不要出门!”   她转身就往外跑。   “哎?朝雾老师?!”   毛利兰追到门口又停下,她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但是晴朗的天空毫无变化,周围甚至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朝雾未来的身影很快在街道尽头消失不见,跟毛利小五郎沿着同一个方向往深山里去了。   湿淋淋的雨落到身上,带来的刺痛感并不强烈但是十分恼人。   伊佐尽量用手挡着前方的雨水,苏格兰干脆躲到口袋里不说话了。   “没关系吗,苏格兰?”她有点担心地停下脚步,找个地方避雨,“我刚才查过,这里有一座废弃的神社,据说是用来连通黄泉与现世的夹缝——这个说法暂且不提,但神社附近有很多没有尸体的坟冢。”   苏格兰慢慢地探出脑袋,没精打采地回答:“我没事,就是太困了。那封信怎么写的?”   “六十年前从黑暗中杀出一条黎明的血路来,万千妖鬼不过人心贪婪的枯骨坟场。”伊佐那语速很快,她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上跑,“除此之外,你知道《狂人日记》吗?日本人为什么要引用这个——总之我猜这个甘露寺家族也曾经是鬼杀队的成员,但是他们最终把所有跟鬼有关的东西都埋葬在了这里。”   苏格兰晃晃小脑袋,慢了半拍才回应:“你再说鬼吃人还是人吃人?”   正在跑着的平成鬼杀队唯一外勤成员蓦地停下脚步。   “在成为鬼之前,他们首先是人。”   眼前荒芜的神社早就破败不堪,越往上走就越带着狂风和黑色的云层,但是雨丝依旧是绵绵密密的,被风刮在身上就像是刀片划过皮肤。   山道上的石板已经碎裂到岁月都认不出来,依然竖立的鸟居早已经剥落朱红只剩下斑驳的色彩,狂风在吹动着周围的树木,却没有一片叶子因此从树枝上脱落;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哀鸣,夹杂着呼啸的风声一起闯进耳膜。   在鸟居下静静地躺着一团黑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伊佐那走近的时候,只看到一只长耳朵的像猫又像兔子的生物用毛茸茸的脸转向她,它在发抖。   它脑袋上顶着一部手机。   是夏目的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上面有着他自己勾勒出的线条。夏目贵志的第一部短篇漫画,《漫画家和妖怪们》,主角是一位看不到妖怪的女漫画家,还有她的助手,以及那些总是善良和可爱的小妖怪。   而作为主要角色出现在扉页的妖怪,就是这样一只黑漆漆的,毛茸茸的,看起来软乎乎的生物。 砍鬼啊   伊佐那最开始没想到那是一只妖怪。   她对夏目说尽管去尝试, 她鼓励那个高中生,但并不是真的觉得他就能够一鸣惊人——虽然她很认同夏目的天赋和对温柔这种感觉的把握,但现在的商业漫画模式下他的风格还是很难再零一社生存。   不过夏目做到了, 说好根本不关注这件事也不在乎的伊佐那还是第一时间去看了结果,还有那部漫画。   所以她认识那个总是在分镜里出现的生物。   她蹲下来戳了戳它,软乎乎的小动物动了动,发出一阵呼噜声,然后把夏目的手机交给了她。   伊佐那看到手机的时间停留在上午, 就知道这里处处透露着不对劲的地方。她正准备往里走,看到那只软乎乎的小动物正在慢慢地往她的方向挪,就伸出手把它也抱了起来。   很轻, 不愧是妖怪,几乎没有重量。   “按照夏目的说法,其实每个人都有可能看到妖怪, 只是需要一些特定的时机,而且妖怪总是不愿意被看到, 像他那样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妖怪的少之又少。”   伊佐那又摸了摸这只不明生物, 一边担心夏目一边担心毛利小五郎他们继续往里走。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比如我一直觉得所谓的鬼就是普通的实验产物,我能来到这里是因为灵魂是科技还没有完全解读的领域而不是它不存在, 至于妖怪什么的就是磁场变化产生的——”   她低头一看, 不明生物正在用自己的长耳朵给苏格兰遮雨, 两只小动物同时转过头去看她。   “苏格兰,”她干巴巴地说,“我假设你真的不是什么妖怪?”   把蓝色的帽子扣在头上的青年回答道:“我无比确信我是个人类, 至少曾经是。”   但是从人类死后变成妖怪的例子也不少见,日本妖怪里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什么鬼女、鬼童子, 还有些什么死去的武人、天皇之类的,她虽然不是特别了解但也听说过一些。   神社里非常安静,只有伊佐那一个人的声音。     她环顾四周,这里除了破败的院子几乎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更不用说寻找在这里供奉的物品,但伊佐那越往里走就觉得这里的风越来越大,好像在阻止她继续往前。   无论是哪个角落都透露着危险,不过没关系,自从走上这条路就根本没有不危险的时候。   “墓地。”苏格兰提醒。   伊佐那差点在这场狂风里找不到方向,周围已经越来越黑了,手机倒是还有信号,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好,而且上面的天气还是晴空万里,甚至有新闻说今天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好天气。   好天气个鬼。   为了能看清眼前的景象,伊佐那点燃了打火机,顺着打火机的光往那边看过去,终于在影影绰绰的角落里找到像是通往墓地的小径。   她一边往那里跑一边再次尝试拨通刚才夏目的电话。   那是个加密号码,不过还能回拨,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僵持之后终于有了一点回应,好像是信号都被她搞烦了。   “夏目君。”伊佐那一脚踩进了那片墓地,“你在一个风很大的地方,还有其它几个人……追你的妖怪是什么样子?”   那边先是一片辨认不清的模糊声音,过了一会儿夏目断断续续的话语才传递过来。   “不是风,这是它引起的,这只妖怪——(那边传来了半是恼怒的“是诅咒”的声音)这只诅咒可能已经盘踞在这里很久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一直没有走出过深山……啊、抱歉,又在说朝雾老师不了解的东西了。”   夏目的声音显然带着一点懊恼,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吹的头晕的脑子,才顶着另外几个人的目光打电话,“他们说电话只能打给强大的咒术师,难道朝雾老师是咒术师?”   伊佐那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差点就踩到别人的坟头上。   “你说的咒术师,是什么东西?”   夏目好像松了一口气:“我就说朝雾老师连妖怪都看不到,一定是普通人,不知道为什么电话能打给你,但是朝雾老师可以联系附近的咒术师,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发给你!拜托了,朝雾老师,这次……”   伊佐那不耐烦地倚在一颗被雷电劈歪了的老树上,她打断了夏目即将说出口的某些话,先说:“你在说什么啊,你可是我唯一的助手,我不是说过会没事的吗?”   虽然她并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但话还是要先说出去的,她可是从来没在赌上面输过。   “朝雾老师。”夏目那边的声音忽然变小了,他说,“谢谢你。”   “等你安全回来再说这些话吧,所以等那些咒术师来,需要他们做什么?”   “需要——”夏目说到一半,电话就被另一个人接过去了,那边的声音像是个女孩子,说话不是那么客气,但异常冷静。   “请联系我们那个混账老师,他一定能解决现在的问题。”   好的,伊佐那想,现在就连他的学生也叫那个现在还没露面的人混账老师,看起来这个人真的不怎么样,但好在她自己是个对助手还算好的“老师”,相比之下她竟然觉得全靠同行衬托。   那边的联系方式很快发过来,但是伊佐那也打不通他们老师的电话,随后几个学生就开始讨论新的救援人选。期间有着什么干脆全砸了之类的说法,但很快就被其它人按下去了。   伊佐那顺着这些无字的墓碑一步步往里走,但是在经过某个墓碑的时候苏格兰忽然拉了拉她的衣服。   伊佐那往那边看去。   一座显然跟这里的老旧墓碑不一样的新的墓碑出现在眼前,上面写着富冈晴人的名字。   “鬼的坟场。”她轻声说,“富冈先生说要把他埋在老家,那之后他带着晴人的初回画稿走了,所以他……”   苏格兰正顶着软乎乎的黑色耳朵,他注意的并不只是这里。在这附近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新的墓碑,上面的名字有的他们见过,有的完全不认识,但数目并不多。   “别告诉我这就是埋在这里的宝物。”他说。   “应该不会,按照习惯不是应该有镇压它们的宝……”伊佐那想到这里忽然就倒吸一口凉气,“该不会是那个毛利大叔真的找到宝物然后拿走了吧?!”   按照惯例来说,毛利小五郎单独出动应该找不到真相或者要找的东西才对,除非是江户川柯南在其中又发挥了什么作用。伊佐那晃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在等那边激烈地讨论到底应该叫谁来救他们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墓地的深处。   那里有着聚集的某样东西,比起周围肆虐的风这片地可以说是相当平静。     无字的墓碑在那里,漆黑如墨。   “如果妖怪真的存在,”伊佐那觉得这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那么它们要么产生自自然本身,要么产生自人的祈愿,在这里被杀死的鬼们一定很不乐意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打算怎么办?”苏格兰问。   伊佐那看着眼前的场景,漆黑的天空和明明旋转着叫嚣着又不肯接近这里的狂风,从今天开始她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就要碎成渣——其实早在多少年前就该碎了,但是它顽强地坚持到了今天。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我是鬼杀队的,这里有个从鬼身上诞生出来的东西。”   年轻的漫画家踢了踢脚边的土,从荒草里捡起了一把生锈的断剑。   她拿着那柄断剑向墓碑和在墓碑后不知道哪里的东西指过去,轻快的声音跟苏格兰的自语叠在一起。   “当然是砍了它!”   另一边的学生们终于商量完毕,看来他们那边的情况已经不是非常危急,至少有机会坐下来商量而不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又换了一个活力满满跟夏目对比明显的男孩子声音,他说:“请帮我们联系这个人,让他找到一片墓地——应该是墓地,那里应该有——”   伊佐那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又戳了戳还趴在自己肩膀上的黑兔子。   “你说的是不是神社后面的墓地?”   那边的声音忽然卡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知道方位的话就太好了,我们本来是要在墓地汇合的,但现在出了一点状况。为了不破坏这里原本的东西……”   “唔,”伊佐那一听就知道又是能把马克思气活过来的某些说法,赶紧给打断了,“那些我听不明白的东西就先不用解释了,告诉我应该做什么就好。”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糟糕了。   虽然那几个孩子那边没什么问题,但伊佐那保证再待下去她自己就要出事了。   “……”   “……”   似乎是遇到了根本没法解决的问题,两边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信号开始断断续续,她尽力记下了那些个拗口的名词,然后拿着那把断刀往墓碑前走。   “嗯,我明白了,等我砍了这个东西就去联系他。”   “等等,朝雾老师,你要砍什么?!”   ——绚烂的火光已经自黑暗中亮起,从断裂的刀身上延伸出火红的锋刃,照亮了执刀的剑士模样。   “砍鬼啊。”她说。 薄荷绿   伊佐那未央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断刀。   她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 在看到那块黑色在她面前融化又聚合,最后被她一刀砍断的时候又觉得手里空荡荡的,刚才就在抗议她拿着早就退休的老刀进行危险作业的太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黑色软乎乎的不明生物趴在她头上, 轻飘飘的又掉不下来,现在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是在催促着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跟你说,这个世界绝对是唯物主义的。”   她自言自语,手里拿着的断刀上还有不那么科学的火光, 眼前不那么科学的风压已经在减弱,而她自己更是在顶着不科学的妖怪口袋里揣着不科学的灵魂正在跟不科学的某样东西战斗。   他妈的。   老马啊,她想,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的政治课老师,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在做梦, 等大结局的时候作者就会写我梦醒了,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这个世界不太科学。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 马克思也听不到她的呓语, 这些话也传达不到她还在高中的苦海里挣扎的政治课老师那里去。   “朝雾老师!”夏目的声音终于穿透呼啸的风传进她的耳朵, “你先不要——”   “没事。”她说,“我觉得它还没死透, 再补一刀好了。”   但是在那之后, 她清晰地意识到, 夏目的声音并不是从听筒里传出来的。   不过已经没有时间了。   有点不太熟练。她想。   然后她握紧了那把刀,上面的锈迹扎破了她的手,并顺着流到刀刃的火光上面去。   眼前的东西逐渐变得清澈又明亮, 那些黑色在被一扫而光之后终于露出了在背后的东西——无数只手,无数个脑袋, 无数颗心脏,叫嚣着某些话语的一团混沌就在朝着她的方向袭来,而所有的声音都在喊着——   “吃了她。”   “吃了她。”   心底的慌乱又开始彰显存在感了。伊佐那咬着牙再度举起了刀,她是没什么剑道天赋,但面对敌人砍不就行了。   “吵死了!”她大声说,“你们活着的时候都吃不掉我,以为死了就能办到吗?!”   快点、快点,再快点。   内心深处的那个声音又一次催促起来,面对着未知存在的伊佐那深吸一口气,那个声音在提醒她再不快点就会失去什么。   会失去什么?   “闭嘴!是鬼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去晒太阳!”   “朝雾老师——”   盛大的火光再一次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将那片黑暗劈开,伊佐那在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其中一张扭曲的咒骂着的脸,她伸手就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燃啪的一声扔在那张脸上,正好砸进了它嘴里,于是那样的咒骂声变成了怪异的呜呜声,伴随着更加扭曲的尖叫消失了。   但是那些粘稠的东西像是利刃一样从四面八方卷过来,伊佐那手里的断刀也不再抗议,它在一次次的挥动里重新显现出往日的锋利与光辉来,当不知是否存在着血的东西滚落到刀身上,那里顿时发出了像是滚进油锅的肉片一样的嘶嘶声。   看不清、看不清。     这是伊佐那的唯一想法,她完全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在她眼前那只是一片混乱无比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它们全都烧成灰烬。   但是它们好像无穷无尽一样,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已经划破了她的血肉发出尖锐的讥笑声。   “吃了她!”   “什么都不是的怪物……”   “同样是死人,凭什么你还活着?!”   伊佐那手心里的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她有一瞬间差点没能握住刀,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夏目的呼喊声也越来越近,她扔在脚边的手机早就四分五裂,只有一个电话从不知道哪里打过来。   谁的电话?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去看。   她只听见自己在喊:“夏目,别过来!”   如果是夏目那个别说是战斗,就连平时跑到工作室都会跑不动的体质,来这里不就是完完全全地送死吗?她一边这么想一边近乎机械性地挥出一刀,但是混着血水和铁锈的刀柄终于从她手里飞出去了。   她就该听祢豆子的,学学呼吸法学学剑道什么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狼狈。   “冷静点。”苏格兰说。   “不行。”伊佐那后退了两步,“我不能——”   不能什么?她也说不出来,但是某些预感还是在疯狂地提醒她不能让事情结束在这里,或者在告诉她眼前的事已经超出了原本的预料。   周围的风已经快要停歇,雨早就消失不见。   伊佐那抬头,可是天空之中依然没有太阳。   黑兔子垂下软乎乎的耳朵表示安慰,但是它柔软的身躯没法带来任何的安全感,伊佐那伸手捏了捏它的耳朵,而苏格兰正坐在黑兔子上面思考不知道什么东西。   她用衣服随意擦了擦还在流血的手,把那把断刀捡了起来。   “我在想一个问题,苏格兰,”她问,“它们吃灵魂吗?”   也许会死在这里?但是没关系,她已经把琴酒的名单发给祢豆子了,只要祢豆子注意到总也会有人去处理后续的事,而她直觉这里的东西绝对不能放出去。   再次挥刀的时候她已经在想这些抽象的已经死了的脑袋砍下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但是它们就像是油锅上的蚂蚁一样避开刀锋或者被烧成焦糊的某样东西,伊佐那觉得自己的喉咙里有着血味,但呼吸带来的灼烧感比这更加强烈。   它们在找机会。它们害怕着光,决心把这样碍眼的东西全数毁掉。   但它们只看到了光。   “朝雾老师,小心身后!!!”   发生了什么?   夏目跑到墓地深处的时候,只看到遮天蔽日的黑色正在散去,而站在原地的朝雾未来被最后一只摇摆不定的黑手穿透了胸膛。   四周逐渐变得平静下来,地上掉落的断刃已经满是鲜血,这些血和不详的黑色都在最后的夕阳照耀到这里的时候化为了金色的灰尘,连同依旧站在那里的朝雾未来一起——   朝雾未来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她说:“我不是说会没事的吗?”   然后那个漫画家也跟它们一样,在一缕灿烂的火光里变成灰尘消失了。   “朝雾老师?”   夏目再也挪不动脚步,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天翻地覆,没有了朝雾未来,也没有别人看不到的苏格兰前辈,只有一只黑色软乎乎的小生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它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夏目的时候就欢快地用耳朵捧着夏目的手机凑到他脚边。   “小黑,她是不是死了?”   夏目把那只软乎乎的黑色生物抱起来,紧紧地贴在胸口,好像还能感受到从那里传来的温度。   “那个,夏目君,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长野县东部深山发生一起火灾,附近交通线路将暂时停运,相关部门正在赶往事发地点……”   从长野县市区都能看到的从深山的方向燃起的火光,正在逐渐黑下来的天空之中显得极为耀眼,那样的红色留在视网膜上,好像将眼睛烙伤一样铭刻在记忆里。   蝴蝶树里香刚刚结束一天的打工,笨手笨脚又冒冒失失的女孩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往天空之中看去的时候,那样的红色倒映在瞳孔里,她睁大了眼睛。   甜品店老板还在叹气:“刚才那个结完账忽然就跑了的五条先生,到底还记不记得他没带走甜点啊。”   蝴蝶树里香没在意老板说的话,她只是有点痴迷、又有些茫然地看向那个方向,即使那边的火光已经暗了下去,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树里香?”老板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我好像……”她停顿了一下,终于舍得眨了一下眼睛,“看到妈妈说过的太阳了。”   距离甜品店不远的地方就是所谓未成年人晚上不能去的街区。夜晚的街头不会因为有警视厅巡逻就安静下来,充满欢歌笑语的殿堂和腐烂发臭的河道一样极尽喧嚣。   穿着黑西装的青年们提着金属制品整齐地跑过,喝醉了酒的男人摇摇晃晃地一头栽进垃圾堆,画家背着画板正要回家,年轻的警察拿着手电筒一边跟上级通话一边搜寻某样东西,垃圾车正在缓缓驶过路面。   穿着明显大一号红色外套的女孩子从河道边的草地上慢慢坐起来。晚风从河边温柔地拂过,她看着自己的手发呆,兜帽遮掉了她半张苍白的脸,只留下几段薄荷绿色的头发。   “苏格兰?”   没有回应。   “你还在吗?”她意识到自己声音沙哑得厉害,低下头咳了几下之后就看到手心里凝固的和新鲜的血迹。   原本在手上的血已经变成暗红色,随手一搓血渣就掉在了草地上。   她没时间在乎这些,惊慌失措地想站起来,但是身体传来的剧烈痛楚让她没站稳重新摔倒在了草地上。她急切地寻找,但是哪里也没有应该在的搭档。   “诸伏景光!!!”   她喊起来,但是依旧没有回应,直到她艰难地撑起身体找遍每一个角落想知道是不是那个变小的前辈睡着了的时候,才从河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二十岁左右,有着黑色到薄荷绿色长发的女生,穿着一身被血染红的衣服。   这是时透夏织。 弄丢了   她有点、不是有点, 只是还没想好怎么搞清楚状况。   四年间苏格兰总是在第一时间就宣告自己的存在,似乎是在死去又活过来的时候只有说句话才能证明彼此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是现在她无论怎么喊都找不到那个身影, 在寻找了一个小时之后她终于放弃,只能用力锤了一下地面然后躺在了草地上。   好疼。   身体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迅速恢复过来,那些伤口或许在恢复但是极为缓慢,全身上下都在疼,心脏麻木失去存在感——就像是被车撞了一样。   事实上四年前她确实是被车撞死的, 而且当时穿的也就是这身衣服。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感一刻也不能消停,在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的时候她终于缓慢地运转已经快要被恐慌冻僵的脑子,深呼吸之后决定去买点止痛药。   不能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这个身份已经死了,绝对不能出现,她的任务, 还有临死之前的……   她把苏格兰搞丢了。   她把她的搭档弄丢了。   身上没有手机,但是带着零钱, 她走到附近的店里去买止痛药的时候店员一直在盯着她看。那个女生低着头, 一直没说话, 走进来的时候就像是幽灵。   年长的店员刚想再看清楚,乍一看过去就被一双透着狠厉的眼睛吓退, 他早就闻到空气里的血味, 没说什么话快速地给她结了账。   止痛药连带着喉咙里的血沫一同咽下, 她迈开长腿跨过只有一盏路灯的街道,往对面更深更黑的小巷里走去。   这是她用过的最麻烦的身份之一了。   时透夏织是一个彻彻底底登记在册死亡的人,并且是一个绝对不能再出现的人, 她的死代表着当年那个案子的终结,如果她再出现在日本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引起麻烦。但她现在完全不能摆脱掉这个麻烦。   她回到原点了。这里不是她四年前被车撞的地点, 但身上的痕迹却跟当时的情况一模一样,低头看向宽大的袖子里露出的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她忽然有种其实当初的事情还没有了结的想法。   “景光哥。”   再次用自己的声音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并不是那么顺利,这副身体的喉咙总是像被灼烧一样在疼——也可能是不喝水吃止痛药的结果,但至少现在她能麻木地面对这一切。   “我又把你弄丢了。”   她低着头,说话的声音逐渐顺畅起来,呼吸也变得轻松一点了,但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挪动这副身体准备找个没人能注意到的地方过夜,她现在感觉不到身体是否是在恢复,但至少现在死不了,她总要找个办法……   总要把苏格兰找回来。   河道尽头是一片已经几乎没人居住的区域,穿过建筑的阴影她走几步就要停下,从身体不知道哪里流出来的血把已经是红色的衣服染得更加鲜艳。   但是不能去医院,她现在的身份无法前往任何一个需要证明的场所。   转过某个角落的时候,她倚着墙终于坐下来,秋夜已经足够冷了,从冷透的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更加冰冷无助。她再一次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小声喊了搭档的名字,但无论是那个看不见的还是小小的都没能给出回应。   她闭上眼睛,咬着牙,攥紧的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也许不应该去遵循满身沸腾的血一时脑热去战斗,但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苏格兰已经从她身边消失了,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夏目捡到了掉在地上的苏格兰小精灵然后其实他们全都安然无恙。   但这可能吗?她变回了时透夏织,事情已经完全脱离控制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在找你的猫?”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坐在墙边的男人也正在看月亮,这时候他把目光放回到另一边伤痕累累又倔强孤独的女孩身上。   “一直跟着你的那只猫不见了,你把他弄丢了?”   这个声音她听过。   麻木的感官再一次提醒她这附近还有另一个人,但是看到那个坐在墙边的男人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那是两个月前在宠物诊所见过的新任老板,当时被案子卷进去的医生,而当时她身边的猫是——   “你知道什么?!”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当她往那边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走得意外很稳又很快。   诊所的夏油医生不再像当时那样温柔近人,月光在他身上蒙了一层神秘的光辉,他用跟刚才毫无二致的语调说:“附在你身上的诅咒消失了,就是当时陪你来诊所的那个人。”   仅仅几个小时,她又听到诅咒这个词了。     在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对峙之后,还是夏油医生先打破了沉默:“你看起来不怎么好。”   她看看地上的血迹、一身的伤痕、同样情况不怎么样还在平静地说着话的男人,回应道:“你也一样。”   夏油医生好像笑了那么一瞬间,也可能只是错觉,他说:“我只是回去见了我的挚友。”   =   毛利小五郎回到甘露寺老宅的时候才听说朝雾老师临时有事先走了,半路上接到了江户川柯南的电话,一大一小加上熟悉地形的甘露寺先生他们终于找到了宝物的藏匿之地。   那是在山上的神社,他们在那里找到了两把非常有年份的古刀,还有一些写给后代的东西,这两把刀即使是经历了百年岁月依旧像新的一样,只是有其中一把已经断了,只留下了刀刃。   在带着它们下山的时候,甘露寺先生感慨地说其实二十年前就想搬走了,但是一直眷恋着老人留下的东西所以没能离开,这次东西也找到了,他们一家人准备出国了。据说以前家里还有更多的传承老物件,但是随着时代变化都变卖或者遗失了。   “老宅也不打算留着了?”   “以后很难再回来了吧。”甘露寺先生说,“而且那边的家人比较多,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带着孩子过去。”   故乡之所以是故乡,就是因为已经离开。   毛利小五郎有点可惜这座宅子,但他可没有那个闲钱买下来,所以他也就是可惜地看了最后一眼。   “那座山据说以前跟鬼有关系哦。”双胞胎里年长的那个女孩说,“不过我们偷偷上去看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弟弟正在专心地吃他的竹筒布丁,点了点头:“世界上没有鬼。”   直到离开的时候他们才听说发生了森林火灾,算算时间就是他们刚下山不久。毛利小五郎和江户川柯南困惑地看向那座山,从头到尾他们就什么都没看到,更不用说着火了——事实上后来赶去的消防人员和他们一样苦恼。   不过好在被困的几个学生被救出来了。   被问及安置的事情时,几个学生一致摇头说不需要帮忙他们还有事情要做,让长野的警部感慨真是些怪事。   诸伏高明想,幸好没人出事。   天黑了。   长野县某个不引人注意的旅店,伊佐那擦干净头发正在尝试拨通祢豆子的电话。但是没有用,祢豆子的号码只有用特殊的手机才能拨通。   夏目的号码……她没记住。要是能记清每一个人的号码她的记忆就不会这么乱,现在她正在回忆那场战斗里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当时那些学生跟她说的听不懂的名词。   “藤袭山上的咒灵是你祓除的?”   之前出门的夏油医生回来的时候问她。他也换了一身衣服,至少现在看起来又是当初见到的那个普通人,而不是几个小时之前跟京都百鬼浮世绘一样的存在。   “不知道。”伊佐那头也不回地说,“我也不知道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只想把苏格兰找回来。”   见鬼的,她连那座山叫做藤袭山都不清楚,现在看到新闻里“长野县东部地区发生森林大火,藤袭山四名被困学生全部救出”的标题,还是有种恍惚感,起码夏目他们几个人是安全了。   但她发誓她根本没有放火,而且她的火焰也从来没有真正烧过除了鬼和她自己以外的东西。要么是她死后出了什么意外,要么这就是有人在事后动了手脚——当然也有可能是无良媒体又在瞎报道。   “这是在根源上相关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诅咒,你们每复活一次,消耗的都是诅咒的力量。”   “然后呢,我怎么把他找回来?”伊佐那对这些理论不感兴趣,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好吧,其实她想知道,但比起事情的起因,还是先把人找回来比较重要。   夏油医生不说话了。   他好像正在思忖到底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伊佐那也不指望他能忽然说出来这很简单之类的话,她早就习惯了无论得到什么都要付出代价,只不过这次可能比以往都要难那么一点点。   她看着灯光里夏油医生的侧脸,某些差点就要被忘却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我们是不是见过?在更早之前……”   这张脸她有印象,是在什么时候,一定是在某一次重新醒来的时候,在哪里见过他。   那边还在思考的诅咒师先回答了这个问题:“一年前,涉谷,这副身体你也用过。” 夏目君   一年前的伊佐那和苏格兰还在一起想办法搞到组织的实验室位置, 试图把他们手里的药方资料毁掉。   但是无论如何自从Shamrock的事发生后,组织就变得越来越警惕,他们转移了实验室的位置, 甚至开始排查任何一个想混进组织里的新人,伊佐那也不得不暂时放弃对组织的针对,转而去做点杀鬼的实际事。   涉谷那段时间是鬼聚集的场所,伊佐那在涉谷的时候基本上每天晚上出去都会为一只鬼送去安魂曲,事后他们猜测是有一段时间组织在这里大规模招人试药的结果。   “可能?我记不清了。”   虽然为什么烧掉的身体还会存在这件事有点违背她的认知, 但伊佐那实在是不打算对这件事追根究底。她说着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能联系的人几乎没有,除了给琴酒发了条消息证明自己还活着以及又换了个号码之外就没有能做的事了。   或者说苏格兰现在不在, 她脑子一团糟,原本能想起来的事情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夏油医生没接话。   有件事他没说,也不会说, 他之所以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当初发生的那次意外。如果没有的话,谁知道后面会怎么样?虽然他可以死在一年前的涉谷, 但活下来也并不会让他改变想法。   “所以呢, 你现在是活人还是死人?”伊佐那歪头, “要是让我还身体使用的租金的话,我可付不起哦。”   要钱没有, 要命不给, 伊佐那还要问他怎么把苏格兰弄回来, 不管是从地狱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我倒欠你点。”夏油医生难得诚实地说,“但我没办法把你的猫找回来,只有你自己想办法。”   “你的意思是, 虽然你没有办法,但还是有这个可能?”   这是秋天的第二个月。   夏目把漫画的最后一话补完了, 之前跟朝雾老师基本上已经把大部分的工作完成,只剩下一些简单的工作,他把原稿装进信封里交给编辑的时候,编辑还特意问了一句朝雾老师去哪了。   “她去旅行了。”夏目回答,“去北海道,去看雪,等她想到新的题材就会回来的。”   朝雾未来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块手机,备忘录里写着一行字:好好努力,没有成为最好的漫画家也没关系,你已经是我见过最棒的少年了。   后来他才发现朝雾未来出生于北海道的某个普通家庭,父母早就去世了,在这个世界上少有亲人。最后打来电话的日奈森沉默了很久,才对夏目说:“其实上个月朝雾就对我说可能要离开漫画界去散心了,她能留到现在,也许是因为你在?”   没人知道朝雾未来去了哪里,夏目也不知道,也许她化作星星回到天上去了。   在整理东西的时候他才发现朝雾小姐把工作室的房子买了下来,还转到了他的名下,钥匙和一些东西已经寄到了他的公寓里,算时间应该是他刚刚离开米花去长野的时候,但是那时朝雾老师还什么都没说。   “夏目君,还是不打算来我们学校吗?”电话另一边的少年发出被迫邀请的声音。   夏目想到这个当时拉着自己就跑的粉发少年,也稍微有一点触动,他坚定地说:“虎杖君,你也尽早从那个传销组织脱身吧,他们给你们派发这么危险的任务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那边的粉发少年:“其实我们学校……”   夏目这时候又想到一件事,就问:“你不是说你们老师出车祸住院了吗?所以当时才没能来找我们,他现在好点了吗?”他想的很简单,既然是出现了突发事故所以没能到场,那就完全不怪人家老师了。   虎杖回头看了一眼完全没有任何事情还活蹦乱跳的老师,捂着话筒小声说:“其实他根本就没有……”   电话啪的一声就被挂断了。   夏目这两天已经习惯了那边传销学校的奇怪电话,对于这个挂断的通话没有任何评价就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善良的少年估计也想不到自己拒绝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也不太想知道。   夏目贵志的世界永远是温暖的。   软乎乎的黑兔子趴在窗台旁的桌子上,那里以前是朝雾老师最喜欢趴着的地方。   一张原稿被装进相框里,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上。   上面简单的线条勾勒的漫画家在对着所有人笑,她好像还在这里一样。   夏目坐在桌子前,往那边看了一眼,拿起了笔。   =   想要搞清楚他为什么会消失,首先要知道诅咒的来源。   穿着红外套的女生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小巷子里的时候,诸伏高明正在上班的路上。     现在还是清晨,这个时间路上的人都匆匆忙忙,见义勇为的人就更少了。在居酒屋里待了一个通宵正勾肩搭背往回走的青年们看到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又走得很慢的少女,借着酒劲就一时兴起围了过去。   伊佐那早就担不起少女这个称呼了,不过比起一般的同事来说时透夏织确实称得上矮点。   如果有问题,那就是她的同事们都太高了的问题。   她慢吞吞地抬起手,刚想把藏在袖子里的两把短刀抽出来,就发觉有人出现在另一头。   她又把那两把刀放回去了。   诸伏高明把那群小混混赶走之后,再看向这个原本一直低着头的女孩——现在她抬起头来了,一双金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她看的时间未免有点太长了,直到诸伏高明问她有没有受伤的时候她才用有点沙哑的声音回答:“谢谢。”   伊佐那其实刚来长野的时候就想有机会带苏格兰来找诸伏高明,但是现在人见到了,苏格兰却不在身边。   她重新把兜帽按下去,现在已经是出事之后的第五天,她还没能找到找回苏格兰的办法,现在她觉得已经快放弃希望了,但是那边那个宠物医生倒是说可以问问当时的人,也许会有收获。   当时,指他们死的时候。   伊佐那重新调查了她死的时候的情报,不出所料除了那份车祸意外的新闻之外什么都没有,就算是查她自己,也只能得到一个北海道本地普通大学生的结果。   实际上并不是,当时她执行的任务也只能得到这样的结果,抹掉了所有情报导致她自己想调查也做不到,不知道最后是谁为她收尸,也不知道那些麻烦最后是由谁来收场。   最后她想还是去调查苏格兰死时候的事比较容易,就算她是NOC,但当时在场的可是有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这两个人对她来说找到都不是那么难。   “……”   诸伏高明看到这个女孩低下头再次打算离开,原本心里的疑惑再一次扩大。   那是很淡的血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件衣服的红色也很不正常,作为警部的诸伏高明对血染衣服的情况非常熟悉,现在他看这个女孩越来越奇怪,最后还是追了上去。   察觉到他追上来的时候女孩第一反应就是加快脚步逃走。   诸伏高明也跟着往闹市区跑,至于今天的工作——或许对于警察来说保证公共安全比单纯的上班打卡重要得多,而且他是警部,他可以给自己扣奖金。   伊佐那跑到一半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没恢复过来,放在口袋里的止痛药已经快失去作用了,她放慢脚步,刚想撞进人群玩一手消失的时候就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她猛地把手抽了出来。   诸伏高明也松了手,看到过长的袖子下刚才一瞬间露出来的交错伤痕,他一时间没想出来应该说什么。那不是短时间里造成的伤,这个孩子应该经受过长期的……   “警察先生。”伊佐那用她还像是喉咙在烧一样的声音说话,“请离我远一点。”   因为现在见到你也没什么意义了,我把你弟弟弄丢了。   伊佐那想,也许等她把苏格兰找回来还会再见面,但是起码现在不行,她不能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特别是警察,她以前的同行们。   诸伏高明还想说什么,已经有人走到了他们这边。   “家里人来接我了。”女孩低着头,看着地面不知道什么地方,而来接她的男人也跟她点点头,全然不在乎她好像是没看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诸伏高明看男人年带着女孩往某个方向走,心底的疑惑散掉又重新聚集起来。   ——那样黑色到薄荷绿的头发,他好像在哪见过。     这么特殊的发色,又不像是染的,如果见过他不应该忘掉才对,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到的。   夏油医生来解围是伊佐那没想到的。   她一边低着头走路一边说:“我死时候的情报很难拿到,体谅一下搞特殊职业的人。明天我想办法找个熟人问问他死时候的事。”   说的自然是赤井秀一。虽然琴酒可能也在知晓情报的范围内,从他那里得到结果可能还简单一点,但伊佐那脑子进水了才去问琴酒苏格兰死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走在另一边的夏油医生自动忽略了她的前半句话。   “明天我打算去研究食谱。”   伊佐那面无表情地把目光往上移了一点:“我记得你说过你也是那所魔法学院里出来的,而你当够了宠物医生现在要去做厨师?”   年轻的医生——前宠物医生并没有反驳那是咒术师学院,而是直接回答:“我想试试做烤脑花,送给我的挚友。” 那一天   诸伏高明在家里翻了两个小时的老照片, 终于在他弟弟寄回来的仅有的几张老照片里找到了这个女孩。   照片上的女孩比白天看到的还小点,有一头不长的黑色头发,穿着一身稍微有点大的衣服站在某个天台上。诸伏高明比较了一下长度, 薄荷色的部分应该刚好被剪掉了。   他还记得这个女孩,是景光的朋友之一,在景光离开之后曾经说过来他家做客,但是不久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她跟他的弟弟一样在半路上消失,而诸伏高明虽然能够猜到他们去做什么, 又有什么样的结局,他却什么都不能说。   那部寄来的手机,还有这些照片。   他看着这些照片, 又看了一遍之后就把它们从相册里抽出来烧成灰。   就跟其它所有的证据一样,一点也不会留在这个世界上。   景光留下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   赤井秀一看到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孩子的时候,还没注意到对方要做什么, 就已经从那身不太合身的衣服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伊佐那慢慢地把兜帽的帽檐又往下拉了一点,要找到赤井秀一实在是太难了, 明明知道他就在长野还是晃了这么久才抓到他的尾巴。   “Rye。”她说, “今年的冬天稍微有点冷啊。”   这是Shamrock死之前对赤井秀一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他还记得的话, 这场对话大概能顺利进行下去,不记得也得让他记得, 这只是最简便的一条路而已。   “今年?”乔装打扮成冲矢昴的赤井秀一问。   “两年前的。”伊佐那轻轻地说, “今年的冬天也快到了, 他有些事想告诉你。”   如果是苏格兰在的话应该不需要这么麻烦,伊佐那在社交这方面的技巧一向没怎么点满,在真正独自一人面对着赤井秀一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已经习惯身边有个人的存在了, 虽然自己也有能力做好所有的事但终归是不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更喜欢用直接点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是渐渐的她也变了, 跟以前完全不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赤井秀一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人,她给人带来的感觉除了危险还有点熟悉,但他确信没有在哪里见过另一个给他这种感觉的人,而在看到她的脸之前他也没法直接下结论。   酒吧里很安静。   老板也就是调酒师一早就出去了,这家根本不盈利的酒吧平时永远在休息中,只接待熟客还有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就算是有陌生人来了也只会发现酒吧的调酒师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写生,也许在路上曾跟那个背着画板的画家擦肩而过。   伊佐那一路低着头,没注意到这家酒吧就是之前她曾经多看过一眼的那家,上面写着的“萩原”二字安静又平和。   “我们属于同一个组织。”她说,“也许你听过?”   赤井秀一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在女孩面前放了一杯牛奶。   “他没说过。”   “……”伊佐那想不出来到底是应该先解释她刚才要说的东西,还是先反驳说她已经成年了,但是她现在的身体也确实不能喝酒,顶多用来麻痹一下痛感,于是她认命地捧起了这杯不知道有没有加料的牛奶。   她看着反光的吧台,把视线挪到了别处:“叫做‘八咫鸦’,就是你知道的那个。”   赤井秀一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在全日本都相当有名的连环杀人犯,最近有透露出小道消息说他们似乎是一个团体,但无论如何他也没办法把当初那个总是怕冷的Shamrock跟这样的组织联系在一起。   “别误会,”伊佐那在赤井秀一发表看法之前就补充说,“我们不是什么反人类组织,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一直站在人类一侧,我们才会做出那些事的。”   “跟当年的事有关?”赤井秀一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忽然找到他的女孩要说的话。   “虽然不是这次来要跟你说的,但你真的要听吗?”伊佐那把脸从那杯牛奶后面露出了一点来,她声音很冷静,她比苏格兰在的任何时候都冷静,“你现在不相信我,刚好我也不可能完全相信FBI,我本以为这次只是简单的情报交换而已。”   她想,这可是一条不归路啊。   之前赤井秀一还没脱离组织的时候大家都有所掣肘,但现在他们都是自由人,赤井秀一已经脱离了组织,跟FBI方面的联系也不频繁,而伊佐那自己也处在“因为被FBI盯上”所以暂避锋芒的时间段。   如果是赤井秀一的话,伊佐那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男人不会将那些东西放着不管。   “你今天本来也不是来跟我说‘简单的情报’。”赤井秀一很清楚他在日本到底躲得有多好,他现在需要重新估量一下这个来路不明又声名狼藉的组织了。   要是他知道伊佐那只是清楚他的伪装,又在附近天天盯梢而已,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嗯,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让我重新为你介绍一下我们的组织,其实我们正在处理某个非法实验的参与人员,他们在实验过后的三周到一年内都产生了情况不等的变异,但有一点是共通的。”   伊佐那把牛奶杯子放下,十指交叉用胳膊肘撑在桌子上。   “他们吃人。物理意义上的吃人,也没有跟你开玩笑,总之从几年前开始出现了一批吃人的存在,而我们也无法确定他们之中是否有人已经离开日本。”   她歪头,说了最后一句:“当然,我们也不知道它是否具有传染性,只有搞出这个实验的人才会清楚。”   赤井秀一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组织跟她说的这件不知真假的事情之间的关联性。他开始评判来人的话,但他没能从里面发现任何说谎的痕迹,又或许她只是个伪装的高手。   两年前的事情他还记得,组织没来由地进行了一次肃清,当时的他逃过一劫,但还是在后续的行动中因为意外暴露。当时的组织里已经十分紧张,赤井秀一曾经多次怀疑Shamrock跟那些事有关,但事实上或许牵扯程度已经是他想过的最坏的结果。   “你怎么证明?”赤井秀一问。   “啊……这还需要证明吗……”女孩想了想,说,“你们不是一直在猜测为什么尸体会消失吗?因为那些人有个明显的弱点,他们怕太阳。”   这已经超出科学的范畴了。   赤井秀一看着依然不像是在说谎样子的女孩,如果她不是个中二病,那情况就开始变得非常诡异。   伊佐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路边50日元买的,她晃了晃那点火光,让金红色在她的手指之间跳跃,那点微弱但是灿烂的光亮起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笑了。   “如果Rye想问更多的话,先告诉我一件事,这件事很重要。”她说,“不过是我个人的请求,如果你不打算说的话,我也会把关于实验室的情报告诉你。”   “为什么选择FBI?”   “警察那边……有着麻烦的人物似乎牵扯到这项实验里了,而且我们不是选择了FBI,只是选择了你而已,Rye。”   “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苏格兰威士忌死的那天的事,所有的一切,能想起来的东西。”   那天。   四年前的那天,苏格兰死的那天,赤井秀一和安室透走上针锋相对道路的那天——   他还记得什么?   大量的记忆快速从脑海里过了一遍,赤井秀一确定那时候发生的事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坐在那里的女孩不紧不慢地开始摆弄那个杯子,从宽大的袖子里露出的手指上有着不少可怖的伤痕。   她注意到赤井秀一的目光,就晃了晃自己的手:“以前是学画画的,但后来这双手毁了,就像你看到的这样。”   “你是谁?”   “我吗?我已经没有名字了。随便怎么称呼都行,或者未央,这是我朋友的名字。”女孩漫不经心地回答,“当然,她死很久了,不会介意的。”   赤井秀一盲打的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他跟这个女孩子谈到中午,之后看着她跳下吧台的凳子往外走。她的动作有点僵硬,像是受伤的情况,又像是大病初愈的人还没重新习惯用自己的双腿走路。   “你们的组织,”赤井秀一在女孩即将走出门的时候开口,“你是怎么加入组织的?”   女孩停在门口,稍微思考了一下。   “如果你想的话,不需要任何代价。”她轻快地回答,“只要你杀鬼,那就是‘八咫鸦’的一员。我们为此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和灵魂。”   她说完就潇洒地走了。   赤井秀一看着那杯已经被喝完的牛奶,再看向门口的时候,只有正午的阳光穿透彩色玻璃照进来,还有风铃正在发出清脆的声响。   伊佐那好不容易甩脱了跟着她的视线,一边想FBI真是无处不在,一边又觉得这个社会已经无可救药,要不是看着事态一直没法得到控制她一秒都不会在这里多待。   背着画板的青年和穿着红衣的少女在街道的两头背向而去,谁也没有注意到谁。   隔着一条路擦肩而过。   伊佐那拿出手机,终于拨打了一个记得住但是一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Sherry(雪莉),我猜你现在有时间谈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Sherry   原本这个周末应该是个愉快的周末。   灰原哀在第四次提醒阿笠博士的健康问题之后把电脑上的数据再一次丢进了回收站, 距离研发出APTX4869的稳定解药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原本的实验数据都不在她手上,仅凭现在的条件能够制作出试作品来当然是因为她原本就是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也是整个实验室里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是以当她再一次推翻之前的实验数据, 躺回到自己的床上却听到家里的座机电话响起,去接的时候才会猛地攥紧了拳。   那边是个陌生的女声,有点沙哑又能听出年纪不大,她好像正在外面,背景音里还有来往的车声:“雪莉, 我猜你现在有时间谈谈?”   灰原哀在短暂的几秒钟时间里想过无数的可能,甚至以及做好了组织成员已经在阿笠博士家门外严阵以待的准备,但是很快那边的女声就再一次响起。   “我记得博士今天应该跟柯南君在外面, 上次他们说要一起去大阪,如果家里有人接电话的话一定是你。”   伊佐那听到电话另一端的呼吸声,她想找个隐蔽的地方停下脚步, 但附近看上去都没什么好地方,于是她三两下爬到了湖边的树上去。   她坐在树杈上, 晃着腿往远方看,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   “要跟大侦探求助的话现在就可以, 不过我也不是站在你的对立面上的人。我打电话是想问你点事情,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你打错了。”灰原用她最冷静的声音说。   “没有啊, 我就是来找你的, 雪莉。”伊佐那再度念了一遍灰原过去的代号, 终于听到另一边有点动摇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   “路过的假面骑……咳咳,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伊佐那跟灰原哀说话的时候总不像面对赤井秀一那样如履薄冰,一放松下来就差点说出些乱七八糟的话, “放心吧,我很希望那个组织快点被灭掉, 所以不会出卖你的。”   想必灰原也很清楚,就凭她现在的了解程度,反手一个举报组织就会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派两个杀手来把已经变成小女孩的雪莉给处理掉。至于是继续利用还是干脆杀了,那要看经手任务的人是谁。   而且除了灰原,大概江户川和阿笠博士都会受到牵连。而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估计也会被组织怀疑,除此之外还有一大串人员,要是被他们顺蔓摸瓜抓到FBI那就更耐人寻味了。   灰原的手在颤抖。   她没听过这个声音,但是组织的人几乎都不可信。她不能确定其他人现在是否安全,说话的空隙里她拿着无绳电话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给江户川发了一条消息。   正在大阪警视厅里看着怪盗基德发来的预告函的江户川柯南,发觉自己的手机在震动已经是好一会儿之后了,他急急忙忙地回复灰原,很久那边才回了一句。   ——笨蛋。你被盯上了都不知道吗?   “苏格兰的事?”灰原听到那边的要求之后也是愣了一下,在她的记忆里苏格兰死真的是太久之前的事,而且那时候她还不是组织的核心研究人员,怎么会想到来问她?   伊佐那叹了口气:“拜托啦,雪莉,我记得你那时候就跟苏格兰认识了,如果有别人可以问我就不会来找你了。那天他在你那里接了一个电话,你还记得电话的内容吗?”   四年前的记忆灰原还不至于全然忘记,可是这么细节的东西她也要回忆好一会儿才能得出结论,好在那边的女人似乎有着足够的耐心,甚至不怕她顺着信号反查过去。   伊佐那正坐在树杈上一边打电话一边觉得有些尴尬。   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着两伙人正在一起,都提着黑色的箱子,应该是要进行什么交易。其中一边的人全部都穿着黑色的衣服,不管是不是组织的人她PTSD都要犯了。   在游乐园遇到非法交易这种事着实少见,仔细想想果然还是这种僻静的公园是首选场地。   “苏格兰的电话内容我记不清楚了,”灰原说,“但他说是有人死了。”     这语气太轻描淡写,想必苏格兰当时也是这么说出口的。伊佐那对着那边的交易现场多看了两眼,在其中一个箱子被打开的时候她看到了里面反光的试剂。   “怎么了?”灰原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问。   伊佐那把手机放在树杈上:“我发现了组织的交易,你等我去搞个样本回来。”   灰原:“等等、你在说什——”   但是伊佐那已经跳下树,往交易现场那里摸过去了。灰原在另一边喊的声音被树冠遮住,最后跟不远处的鸟鸣声混在一起听不出来。   组织的交易现场,多么经典的场景。   伊佐那偷偷接近,在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发觉其中一方确实像是自己家的组织。虽然她没有灰原那样的直觉,但组织的企业文化她确实了熟于心。   “苏格兰,你说——”   说到一半她才想起来应该在身边的人并不在,伊佐那鼓了鼓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非法交易。在上次的事件过后组织就很少用那些药物做交易了,实验似乎也暂停了一段时间,她一直没能抓住实验室的线索,但这次他们好像又有大动作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上面那位等不及了吗?   还是所谓贝尔摩德的背叛让他们觉得事情有些变化,有必要尽快完成实验?   伊佐那口袋里的打火机可不是用来对付人类的。   她把手伸进另一只口袋里,里面有着一把枪。死的时候随身带着,现在还有四颗子弹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用上,比如现在。   伊佐那决定了,等把自己的搭档找回来之后,她就把自己的真正身份告诉他。本来想的是不知道也许会更好,但现在她觉得,她还没自己那群同期那么混蛋。   另一边正在进行交易的两个组织,其实也就是组织的一些对接人员,这也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交易,所以这几个人对彼此都相当熟悉,对接物品的时候也相当爽快。   桑岛是个普普通通的组织底层成员。   平时他在组织的工作就是开货车,还有进行一些不起眼的交易,今天他也跟着酒厂运输部的上级来进行交易。   他知道这个经常跟他们组织交易的另一个组织,在行内被称之为酒厂——而他们自己被叫做动物园,虽说每次见面的时候他们总是说两个组织有着同样的目的,但他们是做宝石生意的,对面是做药物生意的,怎么看也搞不到一起去。   但这些事跟他没有关系,他也不想有关系,他只想每个月拿到自己的工资,还有照顾好他“生病”的弟弟。   他弟弟本来也是动物园组织的成员,在前段时间里参与了酒厂的某一项实验,在这之后就完全变了,他开始不再出门,像是生了病一样,死活不去看医生。直到桑岛好不容易在垃圾堆里找到他弟弟,才意识到某个可怕的事实。   “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哇啊啊啊你是谁?!”   交易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对面那个叫做酒厂的组织已经在走掉,现在他的上级就躺在地上,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穿着长外套的女孩——说实话那就像是偷穿了她父亲的衣服一样,但是这个女孩手里正拿着一把枪。   桑岛心有余悸地往他的上级一看,发现老大哥身上哪里都没有洞,才放下心来。   “拿过来。”   女孩自然地向他伸出手,说的自然是在他手里的手提箱。这是他们的交易物品,据说是某种新型的试做药物,但他没有打开看的权力,上面也有着密码。   桑岛犹豫了一下。   喂喂不会吧,他们非法组织也能碰上打劫的吗?这个女人是哪里来的,该不会是附近的警察吧,那他会不会被抓?要是因为这个丢掉了工作,那他弟弟该怎么……   “我不杀人,也不会把你交给警察。”伊佐那在他发呆的时候已经把箱子拿过来了,上面的密码三两下解开,一排盛放着琥珀色液体的试管出现在眼前。   实验编号KM13,是那个的样品没错。   “你是……”   “不过不代表你就没做违法的事了,”伊佐那继续说,“听说现在找工作很难,但在这种组织里真的好吗?希望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能有一份摆在阳光下的工作——如果你还没被警察抓的话。”   伊佐那把箱子扛在肩头,转身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这个组织底层成员给他的上级叫个救护车。   要不是她现在的身份不能报警,她才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逍遥法外。看在这人似乎比较老实的份上,机会只有一次。   她回到原本在的那棵树旁边,捡起已经掉到地上的手机时,咔嚓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耳畔。   是解除保险的声音。   伊佐那把帽檐往下拉了拉,用余光看从附近的树后走出来的人影。   “看来,盯上这场交易的不止我一个。”她轻声说。   安室透就站在那里,举着枪的手不能再稳。陌生的女孩提着那个黑色的箱子,低着头,看不清楚脸。   他说:“不,我只是来保证交易顺利进行的。” 不会死   “是吗?”伊佐那借着过长的衣服, 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袖子里,只是听声音就能知道是谁所以也没必要抬起头来暴露自己,她把这段时间组织里的动向过了一遍, 实在是想不出来组织会派波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所以这件事八成跟组织没有关系,是公安的行动。   “你是FBI,还是Mi6?”长时间的沉默让波本重新复述了一遍他的要求,“箱子里的东西不是你们现在能接触的,所以最好还是交给我。”   伊佐那抬手就把箱子扔了出去。   波本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发展, 他没去接,箱子就落到了他脚边。但原本他以为会动手的女孩还是一动不动,只是站在那里。     “波本。”她说, “拿这个做交换,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波本直觉有什么他不想听到的东西马上就要出现在耳边,但他不能不去听。   伊佐那想问的东西本来会有很多。   比如原本应该还在米花的波本为什么会出现在长野, 明明按照琴酒的说法现在波本应该在参加组织的聚会,又有什么贝尔摩德变成组织叛徒的消息, 还有关于最近的其他动向以及赤井秀一在这里的事, 但事实上说出口的话只有一句。   “四年前, 苏格兰死的那天。”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又平稳,好像问的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 “他已经知道时透夏织死了, 对吗?”   波本站在那不动了。   很久, 他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伊佐那未央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得到了答案,她发觉在接近事情真相的时候,自己其实已经早就猜到了。   “所以, ”她说,“诸伏景光诅咒了时透夏织。”   不是别的原因, 之所有所有的事情都只有他们两个,是因为这也是由他们开始的。诸伏景光当然特殊,他就是造成一切的源头,成为了她的诅咒。   波本明显地察觉到眼前的人情绪不对。   她提到的那两个名字,正是代表波本——或者说降谷零不为人知的过去,这在组织里是致命的。   上次的事情之后,琴酒又开始怀疑他了,不过这种事其实很经常,琴酒间歇性地怀疑组织里的每个人,不光是他,就连伏特加偶尔也会被怀疑,但每次他都能化险为夷。   自从博物馆那件事的时候他出现被察觉,琴酒对他的试探也越来越频繁,波本反而警觉地意识到那件事的不同寻常。而整个组织的某种变化都是从蒲公英加入的那段时间开始,所以他跟踪蒲公英到了长野。   一个无足轻重的新项目——琴酒是这么说的,这样的项目在组织里每个月都有那么十个八个,但这次公安决定介入调查这个所谓无足轻重的研究,这次的交易也跟它有关。   只是,就跟这个女孩说的一样,看来盯上这件事的不止公安。   “你是谁?”波本问。   伊佐那仿佛从一场漫长的迷梦中惊醒,她想抬起头来但是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有点恍惚地眨眨眼,然后回答波本:“路过的……假面骑士?”   波本想,他刚才一定是听错了,这明明是个小傻子。   “抱歉。”她毫无歉意地说,“一定要说的话,我应该是个连环杀人犯?现在我也没有别的公开身份可以告诉你了。”   前公安警察,现在逃通缉犯,好像也没有别的可说。   “你刚才说的诅咒是什么意思?”波本忽然问她。   “死人的事情,”她含糊地回答,“你就当——”   伊佐那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通话中。从另一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让她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她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灰原那边听到了些什么,大概,也许,没什么关系对吧?反正刚才提到的都是些死人,江户川柯南也早就知道波本是公安的卧底,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她再度看向波本,心情有点复杂。每次以新的身份见到他的时候,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敌对或者表面上友好暗中敌对,这次也不例外。   “你在调查那个实验?”她改口说,“样本在箱子里,我拿着也没用,如果你需要的话就带走吧。”   “你知道实验。”   “嗯,我也在追查那个,在这方面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如果你们真的打算插手,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们。”她说,“绝对不能让他们带着实验结果转移,否则会出现谁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波本重新打量着她,“如果你一直在调查,为什么不报警?”   为什么不报警呢?   伊佐那撇了撇嘴:“那也要你们能相信。”   开始他们也不是不想寻求同行帮助,但是那些警察并不完全相信他们的话,还认为鬼只是杀人犯想要脱罪的借口而已,没有尸体也没有具体情报,更抓不住实验室的尾巴,自己的身份还换来换去,要做到实在是太难了。   最好的一次结果就是某个相信了他们的警察提出干脆把这件事广而告之的想法,考虑到这样只可能让组织把实验开到全球的各个角落,她和苏格兰也不得不赶紧阻止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确实,我无法信任你。”波本说,“所以——”     他再度举起了那把枪,对着眼前的女孩,扣下扳机。   =   伊佐那醒过来的时候似乎已经是黎明了。   混沌不清的意识里好像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作为时透夏织时候的名字,但是又完全听不出来那是谁。等到意识完全回笼,她捂着脑壳,发觉自己的手指摸到了一个洞。   血已经干了。   她爬起来去看洗手台上的镜子,撩开额前的头发,果然看到一个从前额穿到脑后的洞口。   “挺好看的,不是吗?”她说,“我赌对了。”   “你早就死了。”正在厨房试着第三十二次煮脑花的夏油说,“再怎么样这也只是一具尸体,你会疼,也会呼吸,那只是因为你认为自己需要。”   但是心脏不会跳动,因为里面空空如也。从血管里流出来的血是红色的,之后很短的时间里就会发黑凝固。   “嗯,我知道了。”她又试着用手指戳了戳那个洞,感觉有点新奇,“你把我从停尸间带回来的?”   夏油医生很快回答:“我当时就把你带走了,他没看到你的脸。”   但安室透可能看到了一些非自然的东西,对吧。   “他看到也没事,那是自己人。要说还有谁能信任的话,可能只剩下他一个了。”她说着把头发撩回去挡住那个洞,“那是我前男友,分手很久了。”   夏油医生没说话,但是从厨房里传来一股什么东西糊了的味道,可能是又失败了。   伊佐那躺回床上去,她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夏油医生说是要去找他的两个女儿,虽然他看上去不像是已经结了婚的人,但现在他又开始在厨房煮脑花,难道他真的打算改行当厨子了?   “他诅咒了我,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诸伏景光诅咒了时透夏织,他当时想了些什么?已经死了的人,不可能再见到,可是当时他们也已经几年没正式见过,都只是在某些各自的任务场合里有过匆匆一瞥。   到底是什么样的诅咒,才能让他们变成现在这样?   “麻烦死了。明明我都按照上面的计划来了,他到底想到什么才会诅咒我?我也没答应过要回去看他,我当时只答应了松田,而且……”   而且那些记忆里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值得诸伏景光在几年之后还想着她这样一个生命里的过路人?   脚步声逐渐从厨房那边传到这里。   伊佐那用手臂挡在脸上,窗外的晨光确实有点刺眼,她只觉得刚刚的伤口还是有点疼——应该说是很疼,毕竟从大脑就那么穿过去了,她也不想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思考的。   “你要走了?”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时刻。   夏油医生把最后的脑花扔掉,语气里没有一点遗憾:“我要回去了。”   “你们魔法学院也挺危险的。”伊佐那回忆着,“上次看到一个带学生的白毛老师,他后来好像被车撞了,连保险都不给买。”   夏油医生在回答之前有着短暂的、有些莫名的停顿:“我就是他说的那辆车。”   伊佐那:“……”   她就知道那什么魔法学院乱七八糟的,幸好提前跟夏目说过了不要去,而夏目那孩子也完完全全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前两天她还看到漫画正常连载。   “你们认识啊?”她把手拿开,“这就是你们的相处方式?”   “你也不差,”夏油医生回答,“我要走了,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伊佐那坐起来,敷衍地挥了挥手,然后认真地说:“说实话,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如果我还是警察一定会想办法把你送进监狱。”   但是警察局的监狱估计关不住这群人。   她想了想,又补充:“但是谢谢你。所以还是等别人把你送进监狱吧,我已经离职了。”   夏油医生这次的语气终于有了点变化,似乎还是挺开心,他答道:“他会的,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如果你死透之后变成咒灵,可以考虑来找我。”   “算了吧,没兴趣,我只想找回苏格兰,然后把日本的鬼杀光。”她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好像有着火焰在燃烧,“恶鬼杀尽之前,就算死一万次,我也会再站起来。”   这是他们最初立下的誓言。   夏油医生走了,就像是出现时候那样,两个稍微有点狼狈的人见过了狼狈的短暂时间,擦肩而过,而他们的世界从来没有交错过。   最后他说:“你诅咒回去啊。” 日轮刀   虎杖正在前往大阪的电车上。   最近的大阪似乎连续出现了多起以孩子为主要对象的杀人案和失踪案, 再加上原本也就是旅游淡季,在夜间的电车上整个车厢就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他,另一个是穿着暗绿色外套的女生。   可能是大学生或者更大一点, 但远远看上去像是个高中生,她穿着的衣服有点太大了,整个脑袋都被大大的帽子盖住,看不到真实的脸。   他又想起自己那个无良老师了。   自从上次失踪说是被车撞之后,五条悟就显得非常高兴, 他甚至没空管自己的学生,三天两头往外跑,也不知道去了哪, 而这次虎杖出来就是要寻找他失踪的老师。   他又忍不住往那边的女生身上看了一眼。   好怪,真的好怪,让他再看一眼。   伊佐那也用余光看了看这个高中生, 完全没有印象,绝对没见过, 但他刚才打电话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这时候她也完全想不起来是在几天前的电话里听过, 要联系起来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她这次来大阪是因为雪莉在这里。   在把电话回拨给雪莉之后, 那边接电话的除了灰原哀还有江户川柯南,脑子转的很快的江户川第一时间就问她是不是时透小姐, 伊佐那想, 妈的, 早知道先挂电话。   “大侦探,我拿到了那个药的样本——不是APTX4869,是另一个, 关于鬼的。”   当时她是把箱子给了波本,但谁让她先拿走了一个呢。   “时透小姐, 你没事吧?”   那边的两个人肯定听到了波本的声音,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波本联系,但江户川柯南表示他还没把她的身份说出去。   “已经死透的人还能有什么事?”她自嘲地说,“你们在哪?我把样本给你们,让那边的天才科学家看看能不能研究出解药。”   江户川柯南现在在大阪,而灰原在昨天下午也已经启程去大阪了。   伊佐那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来搜索了一下,果然怪盗基德发出的预告函已经登上了新闻头条,这次要偷的是世界上最大的日轮石,晶莹剔透的红色罕见宝石,所有人是大阪的一名富商,他正准备跟铃木先生联合举办宝石展览会。   很好,反正每次有怪盗基德的地方都少不了被人当做冤大头的有钱富豪,他们的钱就像是大风刮来的一样根本不管花了多少。   伊佐那也准备去大阪了。   虎杖悠仁在下车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那个,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穿着暗绿色外套的女生诧异地回过头去,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仅仅是闪过了一瞬间就又埋进帽子里。   “没有哦。”她说。   大阪这边就算是出现了不少的案件也依然人流拥挤,伊佐那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往僻静的地方走,跟灰原和江户川柯南约好的地方也只是不起眼的小店而已。   在走到某个角落的时候,忽然有声音在侧上方响起。   “你来好晚啊。”   灶门祢豆子趴在二层的栏杆上往下看,她抬手就扔下来一个用布包着的长条状物体。   伊佐那伸手接住的时候才发觉很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她有点困惑地看着祢豆子,一时半会还没想出来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但身娇体弱的少女从二楼上轻巧地跳下来,灶门祢豆子已经凑到她面前。   “不是让你去找我哥哥吗?怎么到大阪来了?”   伊佐那:“……”   祢豆子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伊佐那眨眨眼:“因为我好像不小心把搭档搞没了,正在想办法抢救。”   祢豆子睁大眼睛:“你的搭档不是我吗?”   “我们明明是三人小队啊!”伊佐那说着,在看到有学生接近的时候又往视觉死角里靠了一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祢豆子哦了一声,她说:“你是稀血,我能闻出来,日本的稀血早就不多了。”   伊佐那:“不是说只有鬼才能闻出差别来吗?”   当时你可是亲口这么说的,怎么现在就改成你也办得到了?苏格兰可是说过你根本就不是鬼,而且这么多年也没见祢豆子吃过人吧?!而且她换了这么多身体都是稀血吗?   粉色眼睛的少女沉思了几秒钟,认真地回答:“因为我一百年前是鬼,早就变回人啦!”   伊佐那信了吗?完全没有。     她低头看手里的东西,直觉告诉她这是一把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我亲戚的刀,”祢豆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本来有点损坏,不过后来哥哥让刀匠修好了——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拿刀两个月水平的亲戚。”   说伊佐那用刀的水平像是邻居家拿刀两个月的小孩,这事她还记得呢。   “他叫什么名字?”伊佐那握着刀柄,它就好像有呼吸一样。   “时透无一郎。”祢豆子回答,“他是个天才。”   他姓时透。伊佐那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而手上的刀好像也在回应这个名字。   “那他……”   “他啊,去云霞之上的地方了。”祢豆子抢先一步把话说出来,少女笑的开心,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日轮刀的锻造工艺已经失传了,所以只能给你找一把来用,不过如果是他的刀,应该不会拒绝你。”   “为什么这么肯定啊?!”   “因为你跟他很像——嗯,又完全不像。”祢豆子看着好友的那头黑色到薄荷绿的头发和金红色的眼睛,伊佐那总觉得她在透过自己看什么人。   不要,拒绝代餐从我做起。   “你们鬼杀队失传的东西好多。”她嘟囔着,“我之前去长野看到了姓甘露寺的人家,他们已经打算搬家到美国去了。”   祢豆子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伊黑和甘露寺家吗?他们从鬼杀队解散之后就开始做甜点生意,赚了不少钱,但是在泡沫经济的时代出了些问题,就没那么好过了。我和哥哥是想帮他们,但是他们说生活还是应该靠自己的双手来维持下去。”   伊佐那:“……”   祢豆子想了想,又说:“还有很多啦,鬼杀队已经解散快一百年了,除了主公的家族还在浅草,大家都有着自己的发展,渐渐地有些后代就把这些东西都遗忘了。”   “你们就没有想过鬼会再次出现这种事吗?”伊佐那问。   祢豆子理所当然地回答:“哥哥一直在,而且现在不是有你吗?”   经过了百年的沧桑,能留下来的还有什么呢?   灶门祢豆子在这一瞬间也不像是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少女,她动了动手指,最后还是把手收回去,认真解释:“鬼杀队最初存在是因为人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人类不能一直生活在襁褓里,沉默的牺牲固然可贵,但现在已经没必要那么做了。”   听起来像是很有道理。   伊佐那点点头,然后指指自己:“那我算什么?而且你这不是也有能力杀鬼吗?”   “你以为你出门的时候我真在家里打游戏吗?”祢豆子不可置信地反问。   “难道不是?”   “未来,我们的友情到此为止了。”   “我也不叫做未来啊!”伊佐那下意识地反驳,“你还是叫我未央吧,这个名字我还习惯一点。”   “但你不是说,”祢豆子反倒想起来了,“其实伊佐那未央是你朋友的名字吗?而且我记得之前也有是——”   “总之,你让我去找你哥哥,但是完全找不到他啊!都知道他关掉了一切联系方式去旅行,现在连编辑部都不知道他在哪,你让我上哪找?”伊佐那打断了祢豆子的话,迅速把话题转移到了新的方向。   祢豆子歪头。   “只要你在杀鬼,哥哥也在杀鬼,你们总有一天会碰上的。”   “那鬼杀队其它的家族……”   “先不说了,我还有事,下次再见啦未央!想联系我的话就打你之前的号码,就这样!”   伊佐那看着祢豆子飞快地消失在视线尽头。   明明还有很多事没问啊!   =   约定好的地点,江户川柯南正在饮品店等人。   江户川柯南正在看他用工藤新一的身份从警目暮警官那里忽悠来的当初的警校学生名单。上面有很多的名字已经抹掉,但是更多的是给出了殉职。   “你在找什么?”正在酒店的房间里敲打电脑、只是保持着联络的灰原问。   江户川柯南快速地划过一排排的信息,终于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时透夏织,四年前因车祸意外死亡。”   江户川柯南把那排除了名字和死亡时间基本上什么都没有的信息拿给灰原看,一边说着自己的推理:   “我早就猜到她是警察或者FBI的人,但如果是的话她的行动又不那么合理,所以现在她其实是一个人在行动,所以公安和FBI都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江户川。”灰原提高了声音,“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跟你姐姐一样,是她告诉我的。   但是江户川柯南自信地回答:“这是名侦探的推理啊!她跟对话里出现的时透夏织一定有着不小的关联,而且诸伏景光这个名字……”   江户川柯南又翻了翻名单,上面没有,但是不代表他就没在警校读过。能把这条抹掉的情况太多了,江户川柯南相信他们已经接触到了最核心的一部分。   没有什么能阻止一个侦探找到真相。 打工人   但是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没有见到据说是要来的人, 在时间临近的时候有个附近的学生跑来问他们是不是少年侦探团的成员,然后把一个保温杯交给了他们。   塞满了泡沫的保温杯中央有一根试管,里面封着琥珀色的液体, 是说好的还没做出成品的试用药。   那边发来了似乎还带着笑意的消息:不见面对我们都好,不是吗?   已经差不多推理出真相的江户川柯南并没有在意这个,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关于组织的实验上去了。现在已知的APTX4869实验似乎进入了瓶颈,而造成巨大麻烦的新的未知实验样品就摆在眼前。   那边的时透夏织提醒他们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使用,KM13的副作用目前还算是未知, 根据琴酒给出的名单已经有10%的人确定变成了鬼,还有大片失踪人口和进了医院的人员。   “时透小姐,怎么才能分辨鬼?”   “闻出来的。”那边轻快地回答, “以前我也做不到,不过最近好像可以了。”   这就跟没说一样,难道去抓鬼还需要带上能闻出鬼味道的专业人员吗?   江户川柯南始终没把她的真实身份说出去, 而她也没有把他们的身份透露给组织,保持在一种平和的默契中。在他看来, 这个时透小姐精通易容术, 又知道鬼的消息, 虽然暂且不清楚目的——但就保证日本不会被吃人传闻包围这一点来说,她一定是可靠的同盟。   “你还在大阪?”   “啊, 有个人刚好来了这里, 想见一见。”伊佐那看着祢豆子给出的情报, 停留在的场静司的名字上,稍微压低了声音来避开检票口的人员,“他也要参加铃木家和不死川家的珠宝展, 也许我们能在那里见到。”   “时透小姐,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   “喂, 就算你是高中生也还是个小鬼。我还不需要未成年来帮我解决麻烦,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再说。”   “所以如果我遇到危险,时透小姐会来救我吧?”江户川柯南的声音天真里夹在着一点看破的狡黠。   “你最好别给我增加工作。”     伊佐那嘀咕着现在的高中生就是麻烦,一边挂了电话。她还是穿着那身衣服,不过怀里多了一把被布条包裹着的刀,有人问起来的时候她会说正打算去参加大阪的漫展,浑身上下近乎贴满中二标签的她根本就没有被人怀疑过。   薄荷色的那一段头发已经被剪掉了。   最显眼的标志已经不复存在,伊佐那很想把眼睛不寻常的颜色也掩盖一下,但在这个世界里似乎日本人眼睛五颜六色是常态。   ——的场静司,夏目的朋友兼前辈,家传古老的除妖师,也是当初把夏目介绍到工作室去的那位关系人物。   咒术师那边说没有办法,考虑到夏油医生对自己极为自信,伊佐那也没有去魔法学院那边问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对于诅咒回去这件事更不清楚怎么操作,但她可以去问问其它领域的专业人才。   “虽然完全没有头绪,但是总要把你找回来才好意思去见其它人不是吗。”   “所以说……快点回来啊,苏格兰,要是没你在的话我肯定会搞砸很多事吧。”   “要是当时没去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失去你了?”   铃木家和不死川家的珠宝展倒是很容易进去,作为专业人员这点混进去的基本功她还是有的,不过一位除妖师到那边的话是不是还有别的“工作”?   她往街道的另一边看去,在天空之中隐隐约约有着模糊的影子,而且随着时间过去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那些飘飞的、奇形怪状但是与人和谐共处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夏目君一直能看到的妖怪吧。   当她没有了需要看到的人,却能够看到这样的世界,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这里是大阪。   她对这个城市熟悉又不那么熟悉,上次来的时候把这里的鬼几乎一扫而光,现在却在空气里闻到了那样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抱着那把正在轻轻颤抖像是有生命一样的刀,快步往那个方向跑去。   =   如果说一个组织就像是一棵树,那琴酒可以保证这棵树绝对已经从某个根系开始烂掉了。   从不知道哪个时间开始,整个组织就像是沸腾了一样,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特别是组织的高层——基安蒂还好,她平时也就不知道自己在干啥,反正琴酒找她干啥她就干啥。   其他人似乎都在保持着诡异的平衡。   组织的实验似乎出了问题,研究的数据被人动过,不知道是被拷贝还是篡改过,研究人员正在排查这一部分,而当时有着接触的只有贝尔摩德一个人。   琴酒不是那么想怀疑BOSS的女人,但是在旁敲侧击之后得到的结果竟然是一定要追查到底。琴酒跟贝尔摩德也是有多年同事感情的,更何况这件事有着太多的漏洞,他打算用“贝尔摩德的背叛”作为引子,引出在组织里其它的老鼠来。   在消息放出去之后,所有人都有着不同的动向,就连伏特加都失手买错了烟的牌子,说好应该在组织的波本不知去向,科恩正在夏威夷度假,还有几瓶酒忙着出外勤发来了关于贝尔摩德的一些事情,只有蒲公英——   只有蒲公英酒这个新人人间蒸发,好像压根就不在乎贝尔摩德的事情一样。   要不是偶尔给她的新号码发个消息还能得到回应,琴酒就要猜测其实这才是组织最大的间谍了。   “Gin,都说了没事别给我打电话。”那边的蒲公英酒随手就发来了一张还能辨认出脸的尸体照片来,“这是当时的失踪人员之一吧,他也产生异变了 。”   琴酒忽然发觉整个组织只有蒲公英酒最敬业。     好像是觉得自己失踪有点久,蒲公英酒开始隔三差五给琴酒发过不了审的尸体照片,最后琴酒忍无可忍给她打电话说不用这么汇报工作情况。   “Dandelion,我希望你清楚你的工作。”   “组织不是出了叛徒吗?”那边蒲公英酒的声音依然轻松,“虽然跟我没多大关系,但我总要证明一下我可是在努力工作而不是做些小动作。”   琴酒很清楚,找到这些人和杀死他们要费多大的功夫,这也是他一定要蒲公英酒加入组织的原因。他到现在也没有怀疑蒲公英酒会在组织造成多大的影响,她确实是一个基本上没有接触过组织核心,连组织见面都从来不参加的成员。   只有基安蒂偶尔发现什么不含酒精的网红饮料的时候,她会高高兴兴来喝一点。   “贝尔摩德的事,你怎么看?”   “你问我也没用,我跟贝姐不熟。但是如果贝尔摩德都是叛徒的话,Gin你还是赶快辞职跑路吧,这个组织马上就要待不下去了。”   “我不会离开组织。”琴酒低笑,“我永远不会离开组织。”   伊佐那听到这句话,原本坐在大楼的楼顶吹风的她竟然打了个寒战。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冷,明明冬天还没有真正到来。她想起来了,作为Shamrock的时候,在差不多最后的时候,琴酒也以同样的口吻说过这句话。   她抓住胸口的衣服,如同攥住根本没有在跳动的心脏,若无其事地继续开玩笑:“所以,Gin的恋人其实是组织?”   巧了,这组织里还有一个恋人是国家的呢。   琴酒没有否认,他再次确认蒲公英酒现在人在大阪,又提起那个有名的珠宝展来。   “有想要的?”   “贝尔摩德可能会出现在那里。”琴酒冷酷地说,“我们总需要给BOSS一个交代。”   “喔……如果我工作的时候遇到了会通知你的,我不保证能抓到她哦,这不是我的专长。”   “Dandelion,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   “诶——当然是你给钱我就什么都能做的万能打手啊。看在Gin给我工作的份上,我努力一把拦住贝尔摩德也不是不行。”   那可不是什么工作。   对蒲公英酒来说,那一直是报仇,至少琴酒是这么认为的。蒲公英酒真正的身份他也不清楚,但只要有弱点掌握在他手里就够了。   “这件事不用你管。”琴酒说,“如果她找到你,小心点。”   来自琴酒的关心。   伊佐那抚平皮肤上泛起的颗粒,好不容易让心情平复下来。手边的日轮刀已经从布条下解放出来,伊佐那正在认真地擦着浅蓝色的刀刃。   其实上面不会留下血迹,只有灼烧之后的火星而已。但她还是觉得应该擦一擦。   那个时透无一郎是什么样的人?   在一百年前,到底有多少人在做着跟她同样的事,最后他们……是死在战场上,还是活下来了呢?   风送来了不该存在于这里的味道。   浓厚的血腥味,混杂着某些腐烂的、令人厌恶的味道,还有在城市重重冷光灯里寻常人看不到的阴影。   “有段时间没来大阪了。”   风把外套吹得猎猎作响,提着一把刀的女生看向夜色里的某个角落,从高楼的顶端踩着借力点跃下。   “从他拼了命也想守护的地方,滚出去。” 黑羽君   苏格兰不见的第十四天。     从公园的长椅上醒过来的时候, 伊佐那还有点恍惚地问苏格兰现在是几点钟,等到意识到自己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人的时候,才用力晃晃脑袋, 还真的能从那个洞里晃出点清晨的露水来。   夏油医生的说法是,以前他也见过类似的案例,虽然脑袋上开了个洞但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脑子更清醒了(他并没有说那位别称开洞的先生变疯了点),所以这跟伊佐那其实已经死了没有关系。   即使是在这里过夜也只是会感觉到冷而不会生病, 这副身体除了疼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本能,甚至不需要进食也没有心跳,伊佐那一直在想自己究竟是依靠什么才能活着的, 如果她自己没有问题,那问题一定是在其他地方。   比如——   “万一你还在呢。”   这是一座极高的建筑,极具艺术感, 像是扭曲的螺旋一样矗立在大阪的城郊。   珠宝展就在这座建筑的顶层,跟想象的一样极尽奢华, 反正就是日本最有钱的几个财阀合起来办节目的时候总是舍得花钱。伊佐那从来不觉得有钱是什么好事, 祢豆子在闲着没事的时候总是去抨击这些人, 还说过这是日本国民经济的蛀虫。   这话倒不见得正确,但有钱带来烦恼是一定的, 比如铃木老头被无数小偷盯上——你以为只有怪盗基德一个?当然不是啊, 是因为只有他每次都那么高调而已!   对于小偷来说, 只有不为人知才是真正的胜利,那些事前发预告函的都是作为艺术家的怪盗。   “这次展出的宝石,「羁绊」, 是自十六世纪以来发现的最大的日轮石。日轮石被称为会呼吸的宝石,有着极高的收藏价值, 这颗日轮石于六十年前被发现,由……”   上流社会的人们聚在一起,不远处就是幸运地买到门票前来参观的普通人,在这方面他们并无任何区别,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能辨认出彼此的差距。   从吵吵闹闹的人群里走过穿着宽大黑色长风衣的年轻女孩——虽然她并不算矮小,也不瘦弱,但低着头总给人一种更加年小的感觉。   日轮刀被掩藏在长衣服下,伊佐那走在珠宝展的展厅里,看到今晚八点才会展出那颗宝石的消息,又看到不远处介绍这座建筑的电视节目里投放出来的全景图——为了这次展览专门建造的展厅,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座建筑快要完蛋了。   “这位小姐,纪念品是可以拿走的。”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伊佐那从回忆里拉回到现实,她抬起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穿着服务生衣服的工藤新一正在对她说话。   ……不对,这个应该是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AKA怪盗基德,精通魔术和易容技巧,也是原本预告这次来偷宝石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伊佐那这才注意到自己发呆的时候看着的是展出的日轮耳饰纪念品,她点了点头。   “是来做志愿者吗?”   “是啊,”黑羽快斗很困扰一样地摸了摸乱翘的头发,“刚好最近是秋假,就被朋友拉着一起来了。”   展厅里的志愿者大多数都是些年轻的学生,还没等伊佐那发出疑问,黑羽快斗就解释说:“据说他们认为怪盗基德擅长假扮成各种人的模样,这次完全从年轻学生里雇佣志愿者并且确认过脸之后就可以避免他打扮成工作人员混进来了!”   伊佐那:……   如果怪盗基德混不进来,那站在她眼前的是谁啊。   日轮耳饰好像是从很早时候传下来的东西,旁边的介绍说是用来纪念友人。伊佐那从挂着的那一排耳饰上面拿了一对,看着上面的纹路,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以前好像在家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但是记不太清了。   “怪盗基德也对这次的宝石感兴趣吗?”伊佐那把其中一个耳饰戴上,然后对站在那里正在整理介绍册的少年说,“但日轮石严格来说不是宝石。”   “日轮石是绯砂矿高温融化之后形成的特殊结晶,一般会出现在古代的铸造厂,但用绯砂矿来制作武器也很少见。相比起因为稀少所含有的价值,它本身所代表的东西才更让它足以称之为宝石不是吗?”   黑羽快斗已经把那摞东西整理好,现在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奇怪的参观者还是在看那边的日轮耳饰。   “纪念品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伊佐那轻轻回答,“就是忽然想起来这跟小时候在家里见到的一些图案很相似。”   “这个……”黑羽快斗翻了翻介绍册,把其中的一页拿给女生看,“是不死川先生小时候一位朋友所赠,说是能够保护体弱的孩子。”   伊佐那也见过这样的图案。   她把介绍册接过来,对那个少年说:“谢谢你,黑羽君。”   没等黑羽快斗想明白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奇怪的参观者就已经隐没在人群中了。   伊佐那正在找据说是来了这里的的场静司。   在人群中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存在,刚走了两步就有一个软绵绵的白色东西向她脸上撞过来,伊佐那犹豫了那么一瞬间还是不着痕迹地弯下腰假装捡东西躲开了,而正在快活地飞来飞去的妖怪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她现在开始有一点理解夏目的感受了。总是看到跟其他人不一样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会把她自己逼疯。   不远处终于看到了妖怪聚集的地方——   实话说,那大概是妖怪?应该是妖怪吧,脸上盖着白纸的人,其他人看到他们就像是完全没看到一样,在中间围着的男性蒙住了一只眼睛。     刚想往那边挪过去的时候,伊佐那忽然意识到正在他身边的人看上去都不是很对。   那些人都给她一种同类的、熟悉的感觉。   是组织的人,还是……   “松田先生,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的场静司对松田阵平说,“上次见还是四年前的事。”   松田阵平看着这个男人,跟其他穿着便衣的同事对视了一眼,还是走过去跟的场静司聊了几句。   “的场先生。”   四年前的场一门的当主差点被当成骗子扭送警察局的这件事里松田阵平占了绝大部分的功劳,不过事后一点浪花都没有那就是除妖师的做法了。松田阵平对的场静司的印象只停留在时透夏织的葬礼上,他还记得这个说因为有着大妖出世所以来看看的奇怪人物。   他路过的时候听到的场静司正在跟某个他不认识的人聊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直觉这跟时透夏织的死有关系。   事实上的确如此,但并不是那样的关系,的场静司这次来大阪也没想到会碰到松田阵平,那个怀疑他跟谋杀案有关系的年轻警察。   “这次又有妖怪出现在大阪了?”松田不经意地把原本要点燃的烟塞回去,问这个穿着一身和服的人。   的场静司毫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他摇摇头:“这次我是被不死川家主邀请来的,的场家跟不死川家曾经是故交。”   所谓的故交指的是当初无法直白说明的声音,在前段时间还听到了一些消息。在百年前他们除妖师一门曾经应皿屋敷的邀请在藤袭山建了一座神社,但那个家族现在几乎已经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能联系上的只有不死川家。   伊佐那往后退了两步。   没想到松田阵平会出现在这里,以松田的敏锐程度说不定会认出现在的她来。   虽然找到找回苏格兰的办法这件事迫在眉睫,但要是让松田知道她还活着,伊佐那已经想到松田这家伙一定要带她去医院看看或者先去警局注销死亡的未来,然后就会发现她其实根本是个死人。   还是避开他一点。   伊佐那又往那边看了看,就离开了现场。   “虽然已经早有这座建筑会被炸的预感……”她低声自言自语着走到人少的地方,站在角落里去看那些还在交谈或者是参观的人,“这么早就让拆弹组来,果然是收到了什么恐吓信之类的吧。”   那可不行。   要是在这样的建筑里发生爆炸,今天来的这些人肯定要全部遭殃。虽然按照剧场版的特性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会化险为夷,但是——   怎么就能保证所有的事情永远跟轻松的番剧一样给出好的结局?   电话的提示音响起。   伊佐那看向手机,发觉这个号码似乎是基安蒂的,她刚刚把电话接通,就听到那边传来超大声的慌里慌张的叫喊:“Dandelion,出大事了,Gin因为酒精中毒昏迷不醒了!我们这次的行动该怎么办?”   “……?”   “他最后说让我给你打电话,所以我们的行动怎么办?还要不要把那座展厅给炸了?”   基安蒂的声音里急促透着一点慌张,慌张里又有一点安逸,旁边的声音似乎是科恩的,他正在嘟嘟囔囔说“要不我们偷偷把他埋了”之类的话。   听到这个消息,伊佐那真的发呆了好一会儿。   良久,她才说:“Gin有什么计划我不知道,但是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把他送医院?”   就算是酒厂员工,酒精中毒那也是酒精中毒啊。   话说琴酒到底是怎么混到酒精中毒这份上的,仅仅一晚上的功夫发生了什么啊? 时透家   事发当天, 组织内部的怀疑越来越严重。   等基安蒂拿着她最近新买的空气饮料到现场的时候,组织平时开会的房间里放满了各种酒的酒瓶,从里面能够扒出十几个在场或者去世成员的代号来, 而房间里已经只剩下酒精中毒的琴酒和当时喝醉了正倒在桌子上的波本。   基安蒂深吸一口气,第一时间拍照留念。   虽然对组织的人能酒精中毒和在自己人面前喝醉这种事非常怀疑,但基安蒂还是大大咧咧地去找伏特加核对了一遍当时在场的人名单。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一个负责组织内部某项实验的专业人员,基安蒂记得他有着非常漂亮的七彩色眼睛, 在半路上就接到电话离场了;另外还有BOSS派来视察情况的朗姆,一个小时前就自己叫了救护车去医院了。   在听到琴酒留下的“遗言”之后,基安蒂花了半个小时把琴酒重新叫醒问到Dandelion现在的电话, 才联系到正在展厅现场的这位组织成员。   “伏特加——快把老大送去医院啊!”   “……”之前就提议说要把琴酒送医院,但因为自己也没搞清楚状况只是相信琴酒,所以准备能摸一会儿是一会儿的伏特加这才给自己的老大准备后事。不是, 是送去熟悉的地下医生那里。   伊佐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想起来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又问:“波本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刚才自己走了。”   “他不是喝醉了吗?”压低了声音跟组织里的同事交流的时候, 伊佐那忽然就真切地感受到琴酒的痛了, “组织出什么事没有?伏特加呢?!”   伏特加接过了电话,声音还是有点不确定:“大哥最后说找你, 没有确切地说让你指挥这次行动, 所以——”   对面的Dandelion更是语气毫无波动地回答他:“我忙着其它任务, 连你们有什么计划都不清楚。”   伏特加很清楚,新人根本不参与他们的大部分行动,而是有自己的特别任务, 因为这点组织里的大部分人都相当忌惮她,只有基安蒂因为一瓶酒砸琴酒头上的交情跟她关系相当不错, 而波本也因为最开始带新人的原因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暂时不能告诉你。”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那么Gin为什么找我我也大概清楚了。”伊佐那藏在袖子里的手隔着衣服摸到了刀柄,“Gin醒之前我是日本这边名义上的调度者,当然要做什么完全不需要听我的意见,希望你们不要给他把事情搞砸了。”   如果事态变化已经超出控制,琴酒选择一个最没有关系的人来作为靶子才是最可能的。伊佐那对于自己得到了琴酒那么一丁点信任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只知道自己的麻烦就要来了。   “既然他这么说了,”伊佐那轻轻说,“那你们按计划进行,我就不参与了。”   “是因为老大的命令。”   “说起来,你怎么还不送Gin去医院?”   电话在一瞬间就被挂掉,那边好像还传来了更加兵荒马乱的声音。   至少现在知道在这里准备炸掉展厅的是熟悉的组织,他们的行动模式伊佐那也比较了解,在看到松田和其他应该是警察的人分散开往各个方向移动的时候她刻意避开了那个方向,往安全通道那边走去。   不过安全通道的楼梯那里已经有人了。   的场静司站在上一层的楼梯上,问她:“我想你是在找我?”   完全没法理解这些游走在科学之外的存在,伊佐那这么想,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初次见面,的场先生。我的确是想找你的,不过对除妖师之间的规矩完全一窍不通。在你看来——”   伊佐那早就有这样问的想法。   “其实我是妖怪对吧,在你眼里。”   根本就是已经死去的身体,因为诅咒苟活于世,但是并不属于咒术师那边的专业范畴,伊佐那只能想到这样一种解释;反正妖怪的存在也是多种多样,她在决定找除妖师的时候就想到可能要打一架。   的场静司看着站在楼梯口的女性,他看到的世界跟常人都不一样。即使是死去的,也像是火焰一样在燃烧的灵魂,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也许吧,人和妖怪之间的界限向来模糊。”他说着从袖口拈出两张空白的符纸来,“妖怪小姐,需要我帮你什么?”   “没什么,”她说,“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人被我搞丢了,你知道怎么把他找回来吗?”   “人类?”   “死了。”   反正两个人都死了四年了,也不会把自己当做是普普通通的人类,看的场静司的样子说妖怪都不是在开玩笑,只是他在顾忌什么——很有可能是这里的普通人——没有动手而已。   的场静司的视线在她耳边的日轮耳饰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说:“我曾经见过一个把日轮图案当做家纹的家族,他们的家族曾经因为背负着罪而一代又一代从始至终选择在拯救的人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时透这个姓氏原本断绝在多年前,我以为你们已经放弃使命结束了。”的场静司把手放回去,他声音平静,“所以你继承了你母亲的姓氏,继续那样的‘赎罪’是吗?”   伊佐那慢慢把帽子拉下来,又把头发稍微甩了甩不再遮蔽视线。剪掉没有几天的头发的末端已经又变成显眼的薄荷绿,握着那把日轮刀的时透末裔无所谓地倚在门口,一双金红色的眼睛比的场静司想象得更加像燃烧的火焰。   “怎么可能跟那群顽固的老家伙一样啊,”她说,“我根本没有见过他们,你问我也没有结果,我之所以现在握着这把刀,只是因为我选择了我自己的人生而已。”   “四年前我参加了你的葬礼。”的场静司这次终于确认时透夏织的身份,“当时我确定你没有真的‘死去’,不过你的朋友完全不相信这一点。”   “想要那些人认可世界上有妖怪才是最奇怪的。如果不是变成这样,我到现在也不会相信你说的哪怕一个字。”伊佐那皱了皱眉,“所以呢,打算回答我的问题吗,表哥?”   “换个地方谈谈吧。”   当的场静司跟伊佐那坐在四层的休息室里,还给伊佐那一杯据说是妖怪饮料的东西之后,他身边的妖怪们脱离了人群终于开始有了小动作。   她抬眼看了看,又当做没看见了。   现在是下午,距离宝石展出还有时间,距离爆炸一定也有不少时间,毕竟负责搞爆炸的人员现在还在忙着把他们酒精中毒的老大抢救回来,而伊佐那看到完全不熟的亲戚的场静司在给夏目打电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按住了他的电话。   “为什么要找夏目?”她问。   “对于妖怪来说,”的场静司解释说,“最具有效力的契约是‘名字’,如果你想要把这份力量归还给他,就需要拿名字作为媒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们除妖师里就没有比夏目更靠谱的人选了吗?”伊佐那单手拿起那杯薄荷色的饮料。   “他不是除妖师。因为只有他不是除妖师,所以才需要他。”   “听说你准备把的场一门交给他……”伊佐那歪头,“我记得你小时候身体就不好,该不会准备退隐了吧。”   “还早。”   的场静司刚刚说到这里电话就接通了,对面的少年声音还带着点困倦,可能刚刚从午睡之中被吵醒,伊佐那看到的场静司在面对夏目的时候难得真正地笑了一下,就抱着手臂在那里等。   也许除妖师和能看到妖怪的人之间才有天然的共同语言,她记得自己以前跟的场静司可是谁看谁都不怎么看得惯。   名字作为咒来说,似乎是古代阴阳师最常使用的咒言。   伊佐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稍微有点嫌弃地拨到一边。当初就是因为这头头发,想到警校其实不能染发的她才去特地把头发染成黑色,然后发觉其实因为混血比较多,再加上这个世界有那么点问题,什么颜色的头发都不足为奇。   这导致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要把头发染黑或者是剪掉,当时的同期都知道她面对头发总是如临大敌。   “夏织最大的敌人就是头发吧。”   “毕竟天才也需要一点人情味啦,夏织,一起去前辈们那里看看吗?今天又有前辈过来找你了。”   的场静司给夏目打完电话,告诉伊佐那夏目会尽快过来。   “我们过去找那孩子不好吗?”   “因为听到是弄丢了很重要的人,所以贵志自己提出要过来。你认识贵志?”的场静司刚才就想问了,夏目在非妖怪的圈子里好像不是那么有名。   伊佐那带着礼貌的微笑,开始思考现在的她被夏目认出来的概率有多大。   “从朋友那里听说过这个孩子的存在。”   “朋友?”   “以前的同学,我葬礼的时候他们应该也去了?朝雾未来是我的老同学,还是你把夏目介绍到她那边去的。”   “那时候去过你葬礼的人,”的场静司稍微顿了顿,语气有点微妙,“现在还活着的可不多。”   “也许吧。” 你醒了   “对了, ”伊佐那站起来,“这里好像有爆炸的风险,有人要在这里安装炸弹。”   的场静司看着她, 忽然笑了出来:“不用担心我。”   “才没有啊。”伊佐那把帽子重新扣回去,“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没见过我,随便编什么身份也可以,总之时透夏织已经死了。”   “所以,我今天看到了谁?”   “啊……”伊佐那歪头想了想, 轻松地回答,“来自北海道的妖怪‘八咫鸦’?”   虽然原本可以离开,但伊佐那还是想看看这次的事件——一场可能导致上万人死亡的爆炸案, 让她心安理得地完全置身事外几乎不可能。   从这里找到江户川柯南其实并不难。   伊佐那溜到监控室的时候他们正在紧张地讨论这件事到底应该怎么办,除了怪盗基德送来的预告函他们还得到了一书恐吓信,说是要在今晚十二点把整个建筑给炸掉, 原话是“还本该在百年前就结束的恩怨之地以清净”。   松田不在这里,他正在跟着其他人一起寻找可能出现在展厅里的炸弹。因为犯人给出的要求是“如果终止珠宝展那就立刻引爆炸弹”, 而真正的条件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接到。   这些人想做什么, 又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到现在他们还是一头雾水。   显然这里已经乱成一团,伊佐那在进来的时候还看到了毛利小五郎和江户川柯南, 几乎每次出现这种事的时候他们必然在场。   也许是错觉吧, 怎么可能每次都在呢。   在某个警员察觉到她并试图问她来这里做什么的时候, 伊佐那已经向注意到她的江户川柯南挥了挥手。   “抱歉,我来找这个孩子。”   江户川柯南也配合地随口喊了个名字,等到一出他们的视线范围, 他就不装了。   “你是昨天给我们打电话的人?”   虽然声音被信号扭曲,但还是能听到基本的音色;以江户川柯南的身高, 刚好能看到在兜帽下面掩盖的她的脸,所以才会放心地跟着她走。   “不用这么敏锐吧,大侦探。”伊佐那蹲下来,“这边有爆炸即将发生对吗?”   “果然是时透小姐。”   江户川柯南在近距离看到这张原本已经登记死亡的脸时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原本他是认为有人借这个身份跟他们交流,没想到见到的似乎是本人——也不一定,毕竟精通易容术的人不能再多,自称时透夏织的人也是其中之一。   “时透小姐已经死了,你是从哪查到资料的……”伊佐那抱怨了一句。   江户川柯南嗯了一声:“查了当时警校的名单,还去拜访了时透小姐的墓地。这次的事情时透小姐知道内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待在这里,这次的案件跟组织有关,而且他们好像是真的打算炸掉整个展厅。就是你想的那个组织。”   “黑衣组织……”   “其实他们有名字的,”伊佐那想了想,还是没把组织的真正名字说出口,她把写着一串号码的纸条交给江户川柯南,“波本那家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如果事情结束了我没回来的话你就帮我打电话告诉他,蒲公英死了。”   江户川柯南把纸条接过去,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安室透在组织里联系的号码,如果这次用不到的话还有大把用处,但他只是把纸条收下了。   “蒲公英,你的代号吗?”   “是啊,蒲公英酒。浅绿色的饮料,不含酒精。”伊佐那笑了笑,“不怎么含酒精的酒还有很多。”   江户川柯南几乎是立刻就听懂了这个暗示。   “我跟你一起去!”他推了推眼镜,“如果这件事很危险的话——”   “蒲公英会死,但时透小姐骗过你吗?”伊佐那站起来,日轮刀的刀鞘在江户川柯南眼前晃了一下,“放心吧,在把我的搭档找回来之前,我还不会死。”   从江户川柯南那里拿到了关于这次事故的情报,伊佐那在展厅的某个角落里叹气。组织这件事还真是做的滴水不漏,要不是基安蒂告诉她确切的地点她也不敢认,现在警察正在排查整座展厅的建筑,按理来说她已经达成目的可以走了,但是有关爆炸……   有关爆炸的事情总是让她觉得不安。   七年前的那个炸弹犯——就是众所周知的让萩原研二第一个离开警校五人组的炸弹犯,他出现的时候已经彻底考验了伊佐那的心脏。   “松田前辈,你肯定能把事情解决好对不对?”她往窗外看去,那里的天空之中有着一线正在缓缓飘过的云。   =   米花似乎同样不太平静。   连续几起枪杀案发生在米花街头,但是凶手全都无迹可寻。目暮警部最近身体不好,警视厅的大家都在加班,高木警官已经在警视厅熬夜第三天了。   现在他便衣出门在外面调查情况,但依旧一无所获。   “高木老弟,还没有线索吗?”目暮警部走到高木身边,也跟着叹气,“今年真是事故最多的一年啊。”   高木急急忙忙地看四周有没有人在注意,发现这个角落几乎没有人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目暮警部!您不是在休病假吗,怎么还是过来了?”   目暮警部正了一下他的帽子,活跃了一下气氛:“还是不放心你们,这可是关系到上万人性命的案子,我还没老到需要在家看着不管的地步吧?”   高木也笑了。   这么一想确实是轻松很多,只要目暮警部在身边整个米花警视厅都会轻松起来。一直是这样的。   “对了,几个月前‘八咫鸦’的案子,”目暮警部忽然想起来,刚走出几步又转过头来看高木,“当时的一个死者,伊佐那未央,我当时觉得有点耳熟,回去翻了一下……”   “哎?居然是目暮警部认识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应该是高木老弟你认识。”目暮警部把自己的小圆帽往下压了压,“她以前跟你在同一所警校,毕业之后挂名在早稻田大学,具体做什么就不清楚了。”   高木努力回忆了一下。   完全没想起来。   他摸着脑袋,冥思苦想,最后说:“她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吧?警校的女生又不多……”   “以前好像是姓我妻。”目暮警部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从警校毕业的学生有相当一部分都加入了没法摆在明面上的工作单位,如果不是当时他正好去那所警校了几次他也不知道当年那些孩子的名字。   “我妻未央?”高木警官这下想起来了,“我记得她,对了!她当时不是那个天才的搭档吗?时透和我妻当时都在……”   他说到一半就停下了。   ——这两个人现在都死了,他想到了这一点。所有警校里曾经出现过的惊才绝艳的那些人物,要么生死不明,要么已经离开了警视厅,还有人做着侦探生意养家糊口。   当然他现在还不知道某个警校第一甚至在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厅里做三明治。   还有一个在侦探社楼顶吹风过夜过。   “伊佐那小姐……不是,我妻小姐,是因为我才……”高木低着头,攥紧了拳头,“就是因为有那些混蛋存在,他们才会一个个就这么牺牲!”   暴雨里死去的伊佐那未央依旧停留在他的记忆里。   还有那点只剩下火星的痕迹,他到现在都没法忘记,佐藤都说他魔怔了一定要抓到真正的八咫鸦,好在最近又打起精神来了。   目暮警部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八咫鸦什么的,可能无处不在,我妻也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样吧。”   今天的米花,天有点阴了。   =   琴酒捂着脑袋从组织的沙发上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真的已经被暗杀了。   但是此时的伏特加正在一边玩着消消乐,门外的基安蒂还在开心地跟不知道谁打电话,等琴酒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行头穿戴好,他就摇身一变变回了那个冷酷无情的组织大哥。   “伏特加。”   “大哥,波本和长岛都不见了,Dandelion那边也把你说的情报告诉她了。”   听到伏特加的回报,琴酒发出一声冷漠的低笑。   至少现在,除了酒精中毒这事之外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准备先找出到底是谁提议喝酒来解决问题的,然后把那个混蛋扔到日本近海去浇水泥桩。   “老大,我们是正规的制药组织……”   “我知道。”琴酒只是想想,毕竟他们也不会闲着没事浇水泥桩,但他想想都不行吗?   伏特加露出信任大哥但是大哥可能还没睡醒的表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之中谁更有可能是叛徒?”伏特加还是问。   琴酒点燃了一根烟,往窗外看过去,那里只有一片被封住的黑暗,他们只能生活在见不得光的黑暗之中。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希望谁都不是,可惜了。”   伏特加趁琴酒还不清醒多说了两句:“之前大哥看起来那么信任Dandelion,我还以为……”   “她?”琴酒漫不经心地把烟灰掸在窗台上,“她从来不是我们中的一员,只是个正义的……疯子而已。”   阴影里琴酒露出不屑的笑意。   “就算人变成了怪物,她还不是在杀人吗……自以为正义的小丑而已。”   基安蒂一脚踹开了门。   “Gin你醒了?全组织知道你酒精中毒都发来短信慰问啦!” 写真集   安室透终于从昏昏沉沉里清醒过来, 他用尽最后的理智支撑着他离开了现场,但早就有所准备的他比其他人的情况都要好不少。     现在他打开手机,本来想联系一下自己的好同盟, 却看到组织的聊天群正在刷屏。   “大哥没事吧?”   “听说Gin前辈酒精中毒了!”   “你也听说了?我刚刚看到伏特加送他进了ICU!”   “胡说,老大根本没去医院,我刚才还看到老大从门口经过了。”   “你们知道吗,琴酒、朗姆、波本和长岛他们四个在同一个房间里关上门……”   “编排大哥你们不想活了吗?!”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儿,选择了屏蔽组织的基层聊天群, 他怕再看下去就会忍不住屏蔽掉然后暴露自己现在清醒得很的事实。   就在他即将退出的前一秒,他看到了新的消息。   “组织现任领导换成Dandelion了,我们还有机会拿到年终奖吗?她可是个全组织都知道的工作狂啊!”   一时间整个群聊里都哀鸿遍野, 安室透翻了翻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就干脆地把界面完全关掉了。   有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了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安室透盯着那串像是保险公司推销的东西,还有下面写着的回复VB退订, 拨通了那个号码。   “贝尔摩德,不要告诉我你还没得手。”他用手撑着脑袋, 手指插进头发里, 勉强看清附近的情况。   他差点就要忘了自己现在在哪。   这是很久之前的一个安全点, 他以为再也不会用到的地方,桌子上还摆放着一个相框, 上面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女孩没能露出脸来, 但薄荷色的半截头发垂落到了肩膀上。   另一边传来懒洋洋又富有女性魅力的成熟声音:“半路上长岛回来了, 他比我们想的敏锐得多,不过还是得手了。资料我拷贝了一份,放在之前约定的地方, 你应该不会介意我留一份吧?”   贝尔摩德正站在某个车站前,完全换了一副打扮, 现在她是一个年轻的女大学生摄影师,正准备进行自己的旅行,第一步就是离开米花去往北海道。   没有人能轻易辨认出在伪装状态下的贝尔摩德,除了她的老师和在易容课上的同门。   “辛苦了。”安室透呼出一口气,把相框打开拿出里面的照片,“贝尔摩德,这下你可是彻底背叛组织了。”   那边的贝尔摩德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你迟早会知道我为什么想离开这个组织,反正我是待不下去了,你继续努力吧,波本。”   安室透手里的照片折了几折,然后被撕成了碎片。   放在垃圾桶里的纸张被一并点燃,相框里换成了毫无意义的风景照。落满灰尘的桌面很长时间没有人打扫,整个房间里唯独有着鲜艳色彩的是放在窗外的一盆薄荷。   “Gin也在怀疑我。”安室透说。   “他怀疑任何人,自从那件事……”贝尔摩德故意停顿之后才说,“三叶草,你还记得他吧?Gin的弟弟,谁能想到他其实是卧底。”   就连自己的弟弟他都能下得去手,更不用说这些本来就隐隐约约有点怀疑的人了。贝尔摩德还好,安室透自己一年四季就要被琴酒怀疑八回,他打太极的手法都越来越圆润了。   “黑泽川。”安室透想起了那个名字,“他已经死了?”   “谁知道。”贝尔摩德并不在乎,她给自己补了个妆,但镜子里却映出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回过头,却发现那个人不见了。   “贝尔摩德?”安室透又叫了两声,发现人没反应之后就开始怀疑那边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在他紧张的时候贝尔摩德已经忽然笑了起来。   “哎呀,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她笑着糊弄过去,“总之交易就到此为止,我帮你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你替我打掩护离开组织,我们已经两清了。”   安室透应了一声。   贝尔摩德又说:“你们FBI有这么好心?我可不觉得。”   金发的男人这时候才笑起来:“我可不是FBI,不过你愿意这么认为我也不介意。如果有需要再联系我,安全号码换的时候会通知你。”   “我多问一句。”贝尔摩德最后说,“那份资料,是不是跟那些东西有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参与了另一个实验的你,该不会不知道KM13到底是在做什么的吧。如果不想惹麻烦的话,克丽丝·温亚德,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   安室透挂断电话的时候就知道贝尔摩德是不可能不追查的,但他的话已经说到这里,接下来的局面或许都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这盘棋下到最后,赢家永远不止一个。   而另一边,贝尔摩德走向车站边的书店,看着那个正在整理书架的中年男人,在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说:“好久不见,老师。”   黑羽盗一,初代怪盗基德,当然,也是黑羽快斗的父亲。   在整个大阪都闹得风风雨雨,怪盗基德要偷某块宝石的时候,他正在米花车站边上的一家僻静的书店里安然整理他的书架。   书架上都是些旧书和冷门的书籍,看似平平无奇的中年男性露出一个微笑。   “接下来没有其它工作的话,”黑羽盗一说,“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莎朗?”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大阪夜间灯火如昼,特别是在新建成的这座建筑附近,浅蓝色的冷光照亮了附近的一片天空。   伊佐那站在消防通道里,面对着黑暗的角落发觉自己还是能看得清楚。现在的她勉强算是个的场静司都有点忌惮的妖怪,全靠亲戚关系和时透一门的传家正道立场才能找他帮忙,而在此基础上好像发生再多的事情也不会觉得奇怪。   倚在墙角的组织成员惊恐地手脚并用往后爬,他身边还放着装有炸弹的手提箱,看得伊佐那皱了皱眉。   “跑什么,我又不杀人。”   但是提着刀穿着黑风衣,莫名其妙出现在黑暗里一记闷棍就把其他人撂倒谁见了都会害怕吧?!不是说好这次的任务是完全保密的,为什么会半路杀出来一个……   伊佐那擦了擦刀背上的血——别人的,她无比确定这几个人还死不了,待会就找警察来处理他们,幸好这里太暗了没人能看清她的脸,不然还要想办法进行二次处理。   “其它人呢?”伊佐那问刻意留下的这个人,“这是你们用来掩人耳目的策略吧,真正的炸弹应该已经放在某个地方才对。”   只是来执行任务的底层成员咽了口口水,他今天来这里就知道可能会死,但是他家里还有老婆和孩子,要是死在这里或者被抓进去,组织要么灭口要么就把他们也吸收进组织,他绝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他们……”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有着一声枪响断绝了这一切。   伊佐那甚至没躲,直接往开枪的地方走过去。对方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莽,胡乱开了几枪之后发现脚步声还在接近就急匆匆地从拐角逃走了。   原本以为自己身上还能多个洞但反正不会死,但看着全部打空的枪法,伊佐那也不得不感慨……不要把枪械发给不需要的人。   比如她自己。   在黑暗里她就有着绝对的优势,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她轻轻把刀插回刀鞘,快步追了上去。   在前面逃的组织成员发觉怎么也甩不掉她。   无论他已经对这里的地形多么熟悉,那个脚步声总是会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最后那个女人大概是厌倦了,直接站到了他身前:“行了,别跑了,直接告诉我你们有什么计划。”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组织成员咬紧牙关,他看到刚才那些人都还活着,他赌这个女人其实真的不杀人。   伊佐那面无表情地拿出了手机,光线已经调到了最暗,但她还是轻轻眯了一下眼。然后她打开酒厂的基层群,把里面的消息展示给这个组织成员看。   “组织领导换人了,Gin酒精中毒住院了,贝尔摩德叛变了,波本被朗姆暗杀了,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你们的计划,不然我就把你们聚众出Gin的写真的事告诉警视厅。”   听了这段话组织成员一下子脸色变得惨白。   “你怎么知道我们偷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伊佐那就是哪天忽然看到他们含含糊糊地讨论,没想到这群人还真的干过这种事。   “你是组织的人吗?”组织成员小心翼翼地问,“组织要变天了,我上次就知道他们要把人全换了,当初三叶草死的时候已经换过一批……”   “是,我是另一派系,好了你可以说了。”伊佐那随口接话。   “组织安排了三个炸弹,必须同时解除才行,分别处在这座大楼的上弦、下弦和黎明三个位置,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我没有参与前期任务,这次的行动是由Dandelion安排的,她既然接手了组织肯定也知道所有的事!你不要问我了,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伊佐那困惑地停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也没有出现幻觉,“你说Dandelion安排了这次行动?”   “是啊,上面是这么说的,别的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把人打晕之后,伊佐那熟练地通知了江户川这里有着携带炸弹的漏网之鱼,顺便把不知真假的信息也告诉了他。   然后,她蹲在楼顶天台的边缘吹风。   她什么时候安排过这种事了?嗯?这次的案件难道是她梦游的时候做的? 双螺旋   江户川柯南正在思考“上弦、下弦和黎明”的事, 但情报来源不明的情况下他也不能直接开口说得到了这样的信息,于是他一边冥思苦想一边把这条发给了服部平次。   关西嘛,当然是服部平次的地盘, 偶尔需要的时候就要关西的名侦探出马。     正在跟女朋友——哦,好像还不是女朋友——一起看珠宝展,实际上是在注意会场里可疑人员的服部平次接到了工藤的消息,他反手就一个电话打回去。   “不会吧,现在的炸弹犯也跟怪盗基德一样玩谜语?”   他找了个由头走到一边, 看看时间已经快到八点钟,不由得嚷嚷起来。怪盗基德的谜语他们花了三天时间好不容易解开,推断出预告函给的时间和地点, 而现在拿到的炸弹犯情报竟然也玩起了这一套。   服部平次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随手拿起一本展厅的介绍开始翻,纸页被翻得哗啦哗啦响。   “谁知道啊!”江户川柯南的声音也有点急了, “时间不多了,我们最好赶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 头顶的灯光就忽然闪烁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瞬间, 但敏感的大侦探却意识到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是铃木家和不死川家最新开发的安保系统,有四层备用电源保护系统, 刚才那一下就很像是切换到了备用电源。   “怎么了?”服部环顾四周,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此时正从服部平次眼前走过的伊佐那还多看了他一眼, 略黑的肤色和几乎写在脸上的“我是侦探”,服部平次的外表在这个世界里实在是太好认了,更何况在这个世界里脸上写着侦探的人几乎都是有名有姓。   在注意到伊佐那的目光之后服部平次点点头, 就没有太在意,往江户川柯南说的方向去了。   而站在原地的伊佐那还是低着头, 地上铺着地毯,她从拉开一截的刀刃上看到天花板角落里白色的衣角。   “晚上好,怪盗。”她轻快地说,“虽然我不是很想打扰你的工作,但我还是想问问,你知道今晚即将发生的爆炸吗?”   黑羽快斗是之前就一直在注意才会过来看的。   明明他才是发出预告函的那个,但这位比他更像是准备在展览会上搞事的存在已近把所有的角落摸了个遍,本着应该保证会场安全的原则他决定过来看看,不行就去通知那个追着他脚步的侦探——   之前他已经看到江户川柯南出现在现场了。每次他们一出现,怪盗工作的难度都会大大增加,平心而论他是完全不想看到他们的。   但今天不一样,因为有人在他选的夜晚要做些别的事情,刚好他也知道那么一点。只不过没想到这位竟然半路拔刀看到了在天花板上的他,原本的地毯应该让这个视觉死角相当安全才对。   “爆炸吗,稍微听到了一点风声。”怪盗用他一贯带了笑意的语气回答,“你又是站在哪边的呢,这位……”   他停顿了一下,从天花板落到地面,斗篷在这之后才缓缓落下。   “这位魔戒骑士小姐?”   “……”伊佐那又想起自己上次说自己是假面骑士的事了,假面骑士和魔戒骑士似乎差不了多少,“恶鬼灭杀。我是鬼杀队的。”   黑羽快斗在心里嘀咕听起来这不是一样吗,《鬼杀队旧事》他又不是不知道,国民特摄和国民漫画的区别就是纸片人和真人的区别,而眼前的人当然是三次元优先,所以选择《牙狼》才是最接近的。   伊佐那才懒得猜测怪盗基德在想什么,她直接解释说:“我当然是站在大侦探那一边,所以关于这件事你知道什么?”   倚着墙看似没有动作其实已经在挑拣魔术道具的黑羽快斗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人员名单,完全没有想出来什么可疑人物,最后他只能把事情归结于原来全世界都快知道工藤新一的真实身份了——虽然他知道其实这并不可能。   “上弦和下弦?你确定布置炸弹的人不是《鬼杀队旧事》的粉丝?”黑羽快斗还记得这是漫画里鬼王的十二个手下的代称,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好像有件事……”   “什么?”   “当初那位小姐来拜托我偷走宝石的时候,说的是这是当初鬼王死的场所,所以这块宝石绝对不能在这里展出,她说的鬼王该不会就是《鬼杀队旧事》里的鬼王,而炸弹犯和她都是这部漫画的狂热粉丝?”他半开玩笑地说。     伊佐那:……   她默默地把刀收进衣服里放好,往会场人最多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有着一直让她不太舒服的气息,还有很多正在上面飘来飘去的云团一样的小东西——虽然的场静司说那是极其弱小甚至懒得收拾的小妖怪,她还是不太想跟这些东西直接接触。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鬼是真实存在的,《鬼杀队旧事》只是在现实基础上的艺术加工?”伊佐那问。   “那怎么可能。”黑羽快斗一个字都不信,“如果现实真的存在鬼,为什么……”   “勉强可以说是存在的吧。”一个稚嫩的声音插进了他们之间,江户川柯南从沙发下面爬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写着编号的卡片,“我在今晚被雇佣携带炸弹进来的那些人身上找到了这个,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大概可以用来分辨他们的身份。”   伊佐那看了一眼。   伊佐那又看了一眼。     为什么江户川柯南会从沙发下面出来暂且不提,那纸片好像是组织代号成员写真的那个偷拍版本的预售编号,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这玩意随身携带,她还是一点都不懂黑衣组织的成员。   黑羽快斗有点迷糊:“你说什么存在?”   “就是漫画的‘鬼’,不过准确来说是因为非法实验产生变异的人类。好像有其他势力在调查这个。”江户川柯南说着,把视线转向了伊佐那。   伊佐那想了想:“至少公安和FBI都已经展开调查,我个人认为一味地扩大事态不是什么好事,上个星期开始组织就有把实验室转移的迹象,所以我只能把情报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能成功的话可能会引发我们都不想看到的后果。”   黑羽快斗并没有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他大概搞清楚了事情的脉络。   “所以你们说的组织跟这次的事件有什么关系?”   “嗯,就是他们策划了这次的爆炸预告,我也想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关系……但是比起这个,怪盗啊,你预告的时间快到了。”   伊佐那话音刚落,就看到那边的怪盗睁大了眼睛,紧接着他白色的披风一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她跟江户川柯南对视了一眼:“他刚才说这里埋葬了鬼王。”   江户川柯南已经在低头查资料了:“百年前的争端?”   随后,伊佐那安静地拿起手机,拨打了灶门祢豆子的电话——也就是她自己原本的号码。虽然灶门炭治郎联系不上,但祢豆子应该也知道不少东西。   此时的祢豆子正在长野的神社那里。   她穿着一身深红色羽织,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拂去墓碑上的灰尘,终于把墓碑擦干净之后她才接起电话,看到是陌生号码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   “祢豆子,是我。”   “吓死我啦,我还以为是哥哥找到我了。”祢豆子松了一口气,“找我有事?遇到麻烦了?”   “大侦探,你来问吧。”   伊佐那把手机递给江户川柯南,往人群的某个方向看过去,之前还平淡的特殊血味现在越来越浓郁,给她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要去哪?”   “做鬼杀队应该做的工作而已。”   伊佐那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江户川柯南拿着手机,十七岁的小学生和一百多岁的少女就某个活了一千多年又死了一百多年年轻貌美的鬼王展开了交流。   鬼的味道跟人类不一样。   伊佐那现在很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吃人的鬼也有区别,吃的人越多味道就越令人作呕,在浓厚到发臭的血味里还夹杂着肉块腐烂的味道,仿佛是在催促着她赶紧去解决掉一样。   在人群中的那个味道正在疯狂地往她忍不了的方向变化。   “苏格兰,你早该跟我说味道有这么糟糕。”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顺着味道跑过去,在某一扇门之前停下了。这里似乎是整个展厅的备用供电系统之一的存放地,而那样的味道就出现在这扇门后面。   周围的监控系统早就被破坏了。   有人比她还来早了一步。不过这样也好,还省得她事后拜托祢豆子去删录像。   伊佐那拔出刀,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她轻松地喊:“FBI!Open the door!”   门后的黑暗里,吞咽声和血腥味一同传出来,伊佐那直直地对上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不好意思,说错了,这里是鬼杀队,请问是你点了便当吗,这位先生?”   与此同时,背着画板的年轻人在夜色之中眺望天空,淡蓝色的螺旋状建筑就像是两棵互相缠绕的树一样出现在大阪的角落,星星从天空的背景上坠落,萩原研二继续往那边走去。 浮世绘   还真能跑。   狭窄的空间不利于刀剑施展, 但好在伊佐那其实更习惯空手战斗,她借着周围没有在运作的备用供电设备翻身跃起给了那个黑影一脚,落地的时候抄起放在地上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按开。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在这里的两个人, 伊佐那这才看清他身上的色彩——   一个皮肤苍白的男人,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刚才的战斗里才让他的包装漏了点“馅”。   “原来是这样,假装成不能接触阳光的白化病患者。”伊佐那摸摸后脑勺,“要是别的鬼都能找个理由白天出来就好了, 解决他们多容易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战斗时候总是不能走神。   备用的供电设备一共有四套,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有备无患,伊佐那是本着可以拆掉一个也没关系的心态去打的, 但她发现似乎有钱人连这里都加了足够的防护。   那只鬼一直没说话,差点让伊佐那觉得它是个哑巴。   但这场战斗来的尤其艰难,似乎对方在变成鬼之前也是精通格斗的人员——这种情况其实也不少见, 但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就有些让人想不通。   “谁在那里?!”   已经有工作人员注意到了这里,从门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刺眼的白光从打开的门那里照进来, 紧接着这里的灯被一并打开。   巡查的保安焦头烂额地搜查可疑人员的时候发觉这里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声音, 打开门之后他们却只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没有人,刚才是幻听?   他们面面相觑, 最后又把门关上了。   在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备用供电室里, 伊佐那踩着一片软乎乎的云彩蹲在门口上方, 再次感谢她现在似乎能看到妖怪,而那几个保安就没有往上看。   至于那只鬼……   刚才的一瞬间,它好像被擦除一样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开灯的时候太耀眼, 她没看清楚,现在只有淡淡的味道还留存在备用供电室里。   “啧。”伊佐那跳下来, 本想追出去,但有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备用供电室的通风口,完全不能容纳人的设计——当然也是为了防止某些职业人员从这里出去,里面传来了滴答滴答的声响。   “……”   不会吧。   伊佐那低头划开手机的界面,给那位只有小学一年级外表的大侦探发了消息。   【1/3,备用供电室。】   打开通风口的时候伊佐那确信这并不是成年人能做到的,等到江户川柯南跑来的时候她还在头疼地站在通风口附近。   “先说好我不确定里面是不是炸弹,但这里只有小孩子才有可能通过,所以把你叫过来了。”伊佐那说。   除了江户川柯南,灰原也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时透小姐是怎么……”江户川柯南说到一半,在备用供电室的灯打开后看到地上残留的血迹和一点墙壁被利器划过的痕迹,就一边踩着箱子往通风口爬一边改口说,“这里是出现了鬼吗?”   “嗯,”伊佐那点点头,“如果鬼跟他们没有关系,那这次的犯人里至少有一个体型相当矮小的人。”他们总不至于把东西直接扔进自己无法检查的通风管道吧?万一扔的时候炸了怎么办?   江户川柯南仗着自己体型的便利终于爬到了通风管道内部,为此还把自己的外套给脱掉了。     “怎么样?”灰原问。   江户川柯南:“是炸弹,而且没法拆卸下来,一旦受到猛烈撞击就可能发生爆炸,这样的话警察也没法直接拆掉。”   他缓慢地从里面挪动出来,做好心理准备。   “我去叫高木警官,然后由我来——时透小姐你要干什么?!”   江户川柯南刚从通风口就睁大了眼睛,他说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此时的伊佐那拔出了手里的刀,炽热的火光从刀上燃烧起来,这些不科学的摇曳的火把在场三个人的眼睛映成了亮眼的橙红色。   伊佐那知道江户川柯南是打算用自己的优势引导警察们相信他来拆,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说起来这个一年级小学生的身份还有几次拆弹的经历;但对伊佐那来说事情完全没有必要搞得这么麻烦,专业的事就是需要专业的人来做,凡事依靠小学生不就显得警察太没用了吗?   她说:“我们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不一样,既然山拦在我面前,当然是把山劈了。让开一点,我要动手了。”   “等等,时透小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户川柯南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坚固的金属连同通风管道在持刀的女性面前如同砍瓜切菜一样被切开了一道口子,融化的金属变成液体流下来又很快冷却,最后墙壁显现出来一个巨大的烧灼出来的洞口,而那个还在跳动的计时器就在通风管道的边缘。   计时器的滴答声如同正在搏动的心脏,随着凝固的金属一同冷却下来。   血从刀尖上顺着流下来,伊佐那看着手上绽开的伤口,里面的血并不是健康人的红色,而是象征着死亡的暗红。   她收刀回鞘:“我在,有什么事吗?”   江户川柯南一时半会也没敢接近那边,他确认了那边的计时器还在完好无损地跳动后,就惊魂未定地转向伊佐那:“时透小姐,这个是……”   “是魔术道具。”   “哪有这种魔术道具啊时透小姐!就算是有这种为危险的东西是怎么带进来的……而且刚刚要是不小心切到炸弹怎么办?而且现在我们怎么跟警方说明发现的过程,难道要照实说吗?”   “……”   “……”   “照实说不好吗?因为追杀鬼进入到了这里然后听到了计时器的声音,接下来为了确认就随便找了一个小孩子过来,这之后就把墙劈开来确保拆弹工作能够顺利进行,一切不都很合理吗?”伊佐那点头。   江户川柯南听完沉思了好一会儿:“你说得有道理,不愧是时透小姐。”   =   八点钟。   整个展览会都充满一种令人激动的喜悦气氛,珍藏了数十年的宝石其实一直就放在那里,然后,展厅现在终于打开了。一张晃晃悠悠的白色纸片从缝隙里掉落在地毯上,但没有人去注意这一点。   绚烂又温暖的颜色充斥着着整个房间,大阪的警察即使不是常对付怪盗基德的那些也如临大敌,时刻注意这里是不是有着可疑的人物出现。   但今天的可疑人物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也听说了那封炸弹的恐吓信。   “哎……”铃木园子看着手机,又看看外面黑沉的夜空,“外面好像下雨了啊。”   毛利兰这才从柯南又不见了的担忧中惊醒过来:“哎?不会吧?我来的时候没带伞!”   “不用担心,走不了的话就在下层的酒店留宿,”铃木园子伸了个懒腰,向好友眨眨眼,“设计师还在中层建了观雨回廊,从中间走过就能看到二百七十幅不死川家画师画的浮世绘哦。”   “浮世绘?”毛利兰也有点兴趣地往那个方向看,不过从这里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是啊,他们家好像把以往的传说记录在了上面,这次跟我们家合作只是为了这块地,当时他们连设计图都带来了……啊,快点过去啦!”   铃木园子带着好友过去的时候,还在想反正她已经提前见过了,这次来根本就是……来看怪盗基德的。   她环顾四周寻找那个白色的身影,先听到了周围人的谈论。   “听说向这块日轮石许愿的情侣到死都能在一起哦。”   “那是因为他们都死的很早,还没来得及想分手就已经死了。”   铃木园子左看右看没找到基德大人,但是在另一个角落里看到了正拉着江户川柯南往这边走的毛利兰,原来失踪半天的江户川柯南只是在会场里乱跑,她就知道那个小鬼怎么可能搞丢……   等等,正在走过来的小兰?   铃木园子回头看原本毛利兰在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片正在落下的白色羽毛,人群里发出一阵说不出是欢呼还是尖叫的声音,怪盗基德拿着那块石头对月光晃了晃,看起来有点失望。   “那么,宝石我就收下了。”   他有点得意地笑起来,扔出了经典的烟雾弹,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的窗户飞出去,背后只留下气急败坏的警察们。   把追逐者耍得团团转,就是怪盗基德的一贯特性嘛。   “怪盗基德!快点抓住他!”   “他是怎么把放在四十八层防护设施里的宝石拿到手的?!想不通啊!!”   “哇啊——基德大人——”   此时的铃木园子,呆呆地在人群里歪了歪头。   “哎?”怪盗基德又变装成毛利兰了啊!   拿到宝石的过程其实非常容易,甚至太容易了,就连那个侦探都没来阻止他,黑羽快斗确定这不是他要找的宝石,叹了口气准备找个机会给送回去。   在重新落回楼顶的时候他意识到这里已经有人了,穿着黑风衣的女生就坐在建筑的边缘打电话。   “都说了找我也没用!”她有点烦躁地说,“那个动物园今天不是也派人来了吗?脱不了身就把锅推给同行,这件事你总会做吧!”   “魔戒骑士小姐?” 以君名   “是鬼杀队的……”伊佐那挂掉电话, 心想组织这群人还能搞出什么事来。   这次基安蒂急急忙忙又给她打电话,说BOSS突发奇想打算联系朗姆但是联系不上,现在问到琴酒这边来, 但是琴酒还在酒精中毒躺着,伏特加出门去给他买药了,科恩正在出门做任务,还有几个代号成员都各有各的忙法,只有架狙击枪正在天台吹冷风的基安蒂接到了电话。   BOSS问, 组织是不是遭到了警察的毁灭性打击。   基安蒂没敢回答是那群人自个儿凑一起喝了点酒导致的,她镇定地向BOSS表示马上就会解决,然后小心翼翼地挂了琴酒的电话, 这才给蒲公英酒打电话问怎么办。   伊佐那:……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伊佐那真心觉得琴酒是组织里最辛苦的劳模,以及她当时应该说的是马上把琴酒拉起来工作而不是自己可以勉强给他们提一下建议。   现在她看着怪盗基德手里那块宝石, 很快就挪开了视线。那上面缠绕着黑色的线条,一看是那种不详的征兆。   有些微的雨丝从夜空中飘落, 伊佐那正在楼顶等着她熟悉的小画家。她看向还在想某些事情的怪盗, 说:“恕我多言, 那块宝石还是尽早脱手掉——再不走的话,我就要把你抓起来送给警察了。”   “那要看你能不能抓到了?”自信的怪盗抛接着宝石, 说得洋洋得意, 但对面的魔戒骑士小姐正在对手机的屏幕叹气, 眉头紧皱好像是在想某些让人烦恼的事。   黑羽快斗其实并不适合在这个时间继续停留,那些警察迟早会找到楼顶。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忽然问:   “你知道这块宝石的来历吗?”   伊佐那对此当然完全不清楚, 就连这种石头的形成方式也是现查资料才得到的结果,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意识到黑羽快斗是要讲讲这块宝石背后的故事。按照一般的逻辑她应该四处找找摄像头来确定是否真的有什么动画组的机位, 但事实是她伸了个懒腰坐在楼顶的栏杆上,往年轻的怪盗那边看过去。   “用日轮石制造武器非常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这块宝石应该也是锻刀之后留下的材料吧?”她顺着高中生怪盗说下去了。   黑羽快斗也点点头:“嗯!把宝石委托给我的那位小姐说,这其实是很久之前为了斩杀妖怪准备锻造刀剑的一块原胚,但是最终锻刀人被恶鬼杀死,它在地下埋了千年,最后被商人以不光彩的手段从老人手里骗走。不管是不是含有诅咒的宝石,它都不应该展出在阳光下,而是应该埋回地底。”     伊佐那想,含有诅咒的宝石,潘多拉。   那就是黑羽快斗一直在寻找的宝石,不过事到如今她也会想既然妖怪已经存在了,那么能实现任何愿望的潘多拉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不必要的历史和被埋没的东西都不应该再打扰现在的生活,倒不如说死人更不要出现比较好。”伊佐那说着,往通往楼顶的门那里看过去。   黑羽快斗也意识到了,有人正在往上跑。   “看来我们愉快的会话时间结束了,魔戒骑士小姐。”   “根本没有哪里愉快,希望我们永远不会再见面,小怪盗先生。”   怪盗白色的衣角出现在大楼上空的时候,楼下的警笛又响一片,而那位穿着服务生衣服的小怪盗已经抛开天上的伪装物,回到志愿者学生的队伍里跟自己的同学聊什么时候回家的事。   伊佐那站在那里等。   时透夏织站在天台的高风处等待夏目贵志的到来,猛烈的风掀起她的衣服,薄荷绿色的发尾正在风里挣动。   门开了。   肩膀上趴着一只软乎乎黑兔子的夏目贵志轻轻推开门,在那一刻周围的风也悄然停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请问你是的场先生说过的……妖怪小姐吗?”   时透夏织把手插在口袋里,从栏杆上跳下来。她有一瞬间觉得小画家在这段时间里长高了,又有一瞬间觉得他还是原来的模样。   她轻轻说:“如果的场跟你说要来找一个妖怪的话,应该就是我。”   面前的妖怪小姐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妖怪,就像是每一个生活在城市里的普通人,夏目贵志从的场静司那里听说了需要他帮忙的事,但的场静司并没有把这只妖怪的情况告诉他。   的场静司当时在那里看展出的宝石,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他转过身来:“这件事只有夏目君去做最合适了。”   “但是的场先生……你说的那位妖怪小姐……”夏目还抱着他的画板,完全没有搞清楚为什么会找到自己。   从一开始就能看到妖怪的少年,从小时候就被这样的生活困扰着——自己的世界与其他人的都不同,妖怪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无论是怎么表现都会被其它人当做是异类。直到前往了八原,遇到了名为斑的大妖怪,才开始把友人帐的“名字”还给其它妖怪。   友人帐上的名字也是妖怪们跟他的外祖母夏目玲子签下的契约,对妖怪来说,名字就是最有效力的咒语。不过,玲子的友人帐在他离开八原的时候就已经撕掉了最后一页纸。   如今的这本友人帐,是属于夏目自己的。   的场静司略微思考了一下,解释说:“因为那位妖怪小姐也不确定自己的名字应该是什么,所以只有夏目君去最合适。先问问她,她自己拥有的名字,到底是哪一个比较好。”   夏目就这样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上走。   肩膀上的黑色妖怪发出呼噜噜的声音,长耳朵软乎乎地往夏目脸上蹭了蹭,夏目则是感觉有点不安。究竟是哪里不安,他也不清楚。   但是,在看到那边的少女的时候,一种异样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妖怪小姐,”夏目关上门,往前走了一步,“的场先生说让我拿走你的名字,交给另一个人,但是对妖怪来说,名字是最重要的东西……也就是说,你能相信我吗?”   为什么不能呢。   她再了解这个少年不过了,跟那些小妖怪好好相处着的小画家,所画出来的故事里每一笔线条都透露着温柔。温柔的人不适合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但……这个世界总需要温柔的人。   “夏目君,我知道你的事。”她这么说着,把自己的兜帽拉下来,往少年那边走过去。“虽然是我请你帮忙,但以妖怪的习惯来说,作为交换,你也要给我一样东西,这才是妖怪之间的‘交易’。”   至于后面的交换,就让苏格兰头疼去吧。   就算到时候苏格兰愿意告诉夏目其实当初交换名字的妖怪小姐就是漫画家朝雾未来,那也与她无关了。   夏目:“诶?”   她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天以来头一回的笑意:“所以,请夏目君把手里的漫画给我一页吧。”   夏目贵志低头看了一眼漫画书。   那是他的漫画初回连载的纪念刊,本来是想带回去给朝雾老师看……虽然不知道朝雾老师现在在哪里,但朝雾老师一定会很高兴吧——他是这么想的。   那本漫画书被完整地递到了妖怪小姐身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朝雾老师漫画完结篇的纪念……也是我的新漫画初回连载的纪念刊,跟编辑商量了很久才得出这样的结果,终于开始画长篇连载了什么的,本来想给朝雾老师看看,但如果你想看的话,请一定要看看朝雾老师的作品。”   “……”那边的妖怪小姐沉默了有一会儿,才把那本漫画书接过来,“其实,我跟朝雾未来,也就是你说的漫画家朝雾是在警校的同学。”   夏目发出了“诶——”的声音,但是紧接着眼前的妖怪小姐就熟练地翻开了漫画书,找到了完结篇的那一页。   她语气轻快地继续说着:“嗯,我知道最后其实是夏目补完的,朝雾根本没有时间把它画完,虽然不算是那个朝雾的本意,但也算是夏目和她共同完成的作品了。”   漫画的最后,少年用温暖的线条把整个故事编织得如同一个童话。但童话总是远离现实,如今的朝雾未来,已经前往了属于她的童话了吧。   她认真地看过那部漫画的最后几页,再翻开下一页就是夏目和妖怪的日常。那些温暖的小故事里的女漫画家还有着她自己的影子,而那个黑色的小妖怪已经从夏目的肩膀上跳到了眼前的漫画书上,正在软趴趴地往她身上蹭。   “未来在读警校的时候出了意外。她的父亲也是刑警,遭到出狱的犯人报复全家都被杀死了,而她自己也遇到了犯人的袭击,虽然医生把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但她自己由于头部受到撞击失忆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本来上面是想等她恢复记忆再问情况的,但她亲戚跑来大闹了一通,说是如果不当警察就不会出现这些事了,现在一家人全都被报复死了,只留下她自己……连自己的安全都得不到任何保障,又怎么能保护别人?”   “他们当时是这么说的,我记得很清楚。”她说着把小妖怪提着耳朵拎起来,而小妖怪也就那样晃晃悠悠地卷了卷,之后两个妖怪一起向夏目看过去。   夏目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朝雾未来过去的事。   他接过那只妖怪,摸了摸它的耳朵之后问:“所以,妖怪小姐以前也是警察?”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读过警校就算是警察的话,那这个世界上不合格的警察也太多了。”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   “时间不多了,夏目君。我把名字交给你,然后你把它再交给一个人,那家伙已经死了,所以去他的坟墓那里就好。”   “妖怪小姐。”   “嗯。”   “既然要交给我你的名字,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心与鬼   ——你的名字是什么?   对于妖怪来说, 最重要的就是“名字”。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妖怪还是别的东西,但确定名字是显而易见的。   未央吗?那是我妻未央的名字啊,虽然她总是换身份, 就算用她的名字未央也不会在意,但未央也死了……所以,要是不小心把别人的名字给出去就麻烦了。在四年里用过的所有名字,没有一个是属于她自己的。   属于她的名字,关于她的搭档, 还有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回忆,构成妖怪力量的名字,那是——   她说:“八咫鸦——这是我的名字。”   那个曾经惶惶惑惑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生活的时透夏织已经死去, 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如今存在于此不过是幽灵、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就算再拿起那个名字,也不过是披着另一层皮囊的表演而已。   只有这个名字, 是属于她的。   属于提刀斩鬼的行刑人, 属于为生者拔剑, 为死者安魂的游荡之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名字落到了一张白纸上。   夏目看着自己手里那本友人帐,金红色如同在灼烧一样的字符在上面跳动, 仿佛要把什么东西灼烧尽一般。薄薄的册子上写着的每个名字, 都属于一个妖怪。   但是, 对妖怪来说,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一起下楼梯的时候妖怪小姐看上去很满意,她伸了个懒腰, 开始计划着去找搭档坟墓的事。   说好给夏目的报酬,夏目完全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 她说只要去问的场就能明白,是用人类的方式给的报酬,如果是给出妖怪的东西夏目也用不到。   又下了两层楼,快要到展厅的时候,夏目忍不住问:“妖怪小姐,请问……把名字交出去是什么样的?”   一直没能碰到完全像是人类的妖怪,他也理解不了妖怪们的某些描述,但这次好像是可以问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边还在伸着懒腰的少女有点困惑地看过来:“好像没什么区别?反正我早就死了,大多数事都没那么重要。我之所以还停留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跟我的搭档一起斩杀恶鬼,直到让他们全部消失为止。”   “哎?说的鬼是……”   “就是灶门老师漫画里的那个,其实它们是存在的,如果夏目遇到它们,就喊我的名字吧,我会很快来救你的。而且,在这座城市里,这种东西……可是无处不在的。”   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拆开了背在身后、用布包裹着的东西。那是一把淡蓝色的刀,上面刻着古老的铭文。   夏目贵志一眼就分辨出来,那应该是《鬼杀队旧事》漫画里曾经出现过的日轮刀。   妖怪少女站在风里,她像是在笑,大声地说:   “没错,我就是活在漫画的世界里的妖怪,以斩杀恶鬼为唯一的存在理由,名为‘八咫鸦’的死者,也是——”   “送你们这些东西去黄泉的行刑人啊混蛋!”   她一把拽过夏目,刀刃和从夏目身后的黑暗里出现的一双利爪碰撞,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画家被推到了安全门边,而持刀的妖怪正在跟拥有恶鬼面貌的人类对峙。   “真麻烦,”她说着,“那么夏目君,他的墓地在北海道,只能拜托你去那边的墓地找找看,我也不知道具体埋在哪里。东京这边我暂时走不开,要是忽然多出几只鬼来就麻烦大了……现在,让我先把这个家伙解决掉再说吧!”   对面的鬼已经撕开了自己的伪装,正在为没有一发得手感到懊恼,那张脸变得扭曲,错位的五官和从被撕开的绷带下面露出的黑色血迹让空气里充斥着难闻的味道。   真是难看啊。   拥有了力量的人类会变成这种模样是谁都想不到的,每个鬼都有不一样的外表,也就是说丑得完全不一样——虽然也有那样美艳不可方物的鬼,但实在是凤毛麟角。   伊佐那横过刀刃,确认夏目已经离开,才松了口气。   那边的鬼正警惕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那只鬼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你是一直在猎杀我们的家伙。”   “嗯,”伊佐那随意地回答,“可以这么说,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只鬼张大嘴巴,发出了类似嘲笑的声音:“哈,我们也只是被实验变成这样的人类而已,谁会想变成这样,你杀的人比我们任何一个都要多吧?”   伊佐那显得更加平静了。   “你说这个吗?”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上面正有着通话的申请,“就算是警察偶尔也有击毙犯人的做法,我杀死你们只是在普通地进行工作而已。”   来电显示的名字:酒厂十佳员工老琴。   “——所以啊,你要是死后想报仇,记得找一个叫Gin的人就可以了。我只是普通的打工人而已。”   琴酒终于等到对面接电话的时候,本来还想说什么,但那边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而蒲公英酒显然是按了免提。   “如果没有要紧的事就待会再说,都说了不要在工作时间给我打电话。”   那边传来了少女有点沙哑的声音,而手机大概是被放在了口袋里,不时就能听见布料摩擦的杂音。   伊佐那再看向那边的鬼,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在成为鬼之前就擅长战斗,现在更是难以快速解决的存在,虽然伊佐那并不害怕跟任何对手战斗,但无论如何这里可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而是随便什么人都可能经过的珠宝展的大楼安全通道。   她说:“既然你知道我,那就快点去你该去的地方不好吗?已经放弃了作为人类的资格,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是想多拉几个人垫背,还是单纯的脑子不好使想多活两天?”   那个鬼再度用锋利的爪子抓住了伊佐那的刀,然后猛地向她脸上划过去,但是看似脆弱的人类反手拿起刀鞘就架住了鬼的攻势,然后一脚把它踹飞出去。   身体撞击墙面的同时她已经冲了过来,鬼被利落地斩下一条胳膊,但是转眼之间血肉鼓动又像是恐怖片里的生化怪物一样长了出来。   “冠冕堂皇,”鬼轻蔑地回应了,“人也会杀人,人也在吃人,这个社会里无论是人还是鬼只要不吃人就没法活下去,东京根本没有人是干净的。”   “你说得对。”伊佐那踩过刚才掉落的那一截被烧成灰的手臂,炽红色的火焰自薄薄的刀刃上升起。   那一道炽红色如同曜日,照亮了黑暗的狭小楼梯间。   而那双眼睛,正被这样的火焰映得更加明亮。   她把这道正在燃烧的红色刀刃指向那只隐藏在黑暗里的鬼,语气很轻松:“所以下辈子投个好胎,与其在这样吸血的资本运转的社会里当一个007的社畜,不如去异世界享受开挂升级的人生,你说是吧?”   伊佐那站在楼梯上,那只鬼站在下一层,血红色的浪花就从鬼的身上爆炸开,密密麻麻的血针在极近的距离下向伊佐那刺过去!   “哎呀。”   但是,那些红色在接近火焰的时候就已经被融化了。   血水滴落在地上,拿着刀的“八咫鸦”在下一个瞬间就切下了鬼的头颅,燃烧的火焰把它烧了个干净,只留下飘落的灰尘和堆起来的衣服。   “你要是真想去异世界的话,我就送你一程,反正现实这么不如人意,你还不如投个好……”   “诚二!”   一道稍微有点耳熟的声音打断了伊佐那的自语,本来在低头看琴酒发的讯息的她有点怔愣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不知道在哪见过的青年。   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在公园交易现场见到的动物园组织的人吗?伊佐那多看了那个青年两眼,而他正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灰尘收集起来,回头看到她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你是!”青年捧着那些灰尘后退到墙上,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从你手里拿走了交易物品的那个人,”伊佐那替他说完,又往地上那堆衣服示意了一下,“这是你认识的人?”   桑岛点点头又摇摇头,表情已经慌乱到一定程度了,但他还是抱着那堆灰尘不放:“对对对不起!我弟弟一直是吃尸体的,我不知道他还会出来杀人!”   “原来那是你弟弟啊,怕什么?他都死了,就是我杀的。”   “我知道,那个,你是那天的……”   “嗯,”伊佐那点点头,“你那天负责交易的药物,就是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你要是现在想找我报仇也可以,但以你的实力应该很难做到。”   桑岛这才把那些灰尘收集起来,连衣服和散落的绷带一起收到了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站起来,摇摇头说:“我知道他变成这样,但他怎么也不愿意去看医生……组织养了很多动物,动物也是有用的,所以……”   原来是想这么做啊,但是很遗憾,他还是出来吃人了。   伊佐那闭了闭眼,说:“那样是没用的。”鬼诞生就是要吃人的,并不是填饱肚子就可以,真正可怕的是从人变成鬼的心。   会吃人的东西可不止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鬼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曾经是人。   “你叫……叫什么不重要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这次你们组织也参与了引爆计划?”伊佐那又问。   那边的青年表情瞬间变得苍白,他结结巴巴地问:“什么引爆,什么计划……啊对,我之前听到他们说有准备炸药,等等,难道说?!”   伊佐那叹了口气。   什么都不知道的底层成员真幸福,原来是被当做筹码抛弃了。琴酒发来的讯息还留在那里,上面清晰地有着几行字。   ——从那个建筑物撤离,计划提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再看看基安蒂发来的讯息,说是非常成功地把动物园组织约过来然后把事情嫁祸给他们,还安排了几个替死鬼,虽然是什么漏洞百出的计划但只要真的爆炸了别的事都不重要,追寻着错误的线索调查的警方也一定会陷入困境。   只是到现在为止伊佐那也没找到其他两处炸弹的所在,不知道那边大侦探的进度怎么样了。   她忽然看向那个青年,问:“你会拆弹吗?”   “啊?啊、会,会一点点,其实我是制造那方面的,所以他们今天叫我来,说是有东西需要处理,但是来之后就联系不上了。”青年点点头。   “那他们有说具体在哪里吗?”伊佐那不抱希望地问。   答案当然是没有。根本就不是希望这个组织的成员来帮忙,所以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好歹知道那个青年的姓氏是桑岛。伊佐那又看了一遍正在热闹讨论琴酒写真的组织工作群,再次叹了口气。   她把那把刀重新包裹起来,往下一层走。   “鉴于你是被你的组织遣来送死的,现在也出不去,我建议你帮忙找找这座建筑里的炸弹,然后帮忙拆了——也不算建议,你不想死吧?” 老朋友   整个珠宝展上还是热热闹闹, 欢快柔美的音乐在展厅里播放着,各路政要和商人正在交谈,偶尔有受到邀请而来的普通客人比如说毛利小五郎和少年侦探团则趴在玻璃展柜上发出“哇——”的惊叹声。   倒不是说见识少, 这次展出的并非一般的珠宝,大多数都是过去千年里很难见到的特殊成形的宝石,比如刚刚被偷走的那块日轮石,其实只是其中的一块——但大家并不只是冲着那块宝石来的,不如说有相当一部分人对宝石会被怪盗基德偷走做好了心理准备。   “说起来啊, ”铃木园子一边走一边说,“老爸跟我说,这块宝石是真的会招来厄运的, 所以根本没有人愿意接手,不死川家一定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把宝石送给怪盗基德,自己却还能在展览里赚一大笔来回本吧。”   “真有这种事吗?”毛利兰把目光从那些形状颜色各异的宝石上收回来, 一边问,“但宝石确实是被偷走了吧?”   铃木园子晃晃她的头发:“那块宝石是日轮石, 虽然很值钱但是对于不死川家族来说, 这次展出带来的收益更大, 比如我爸爸……已经看上了他家的浮世绘打算提合作的事了。”   “啊……”   这就是有钱人的阴谋吧,毛利兰想。这么想着的时候, 她忽然看到人群里走过一个奇怪的身影……像是个背着刀剑的古代剑士?但是眼一花又消失了。   那当然是伊佐那。   再找到夏目的时候, 伊佐那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看夏目正在跟松田阵平聊天, 再次怀疑起松田阵平是不是有着什么吸引妖怪的体质,不然为什么每次她想找什么人的时候就会发生松田阵平在聊天这回事。   她转身往回走,决定先找到大侦探问问炸弹的情况。   不出意料, 大侦探还在监控室附近,伊佐那找到江户川和灰原的时候他们还在对着楼层结构图在研究, 发现她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还在争吵关于组织的事。   当然是灰原凭借组织的感应回过头来,看到了现在一身是血的伊佐那。   “你……”     “打了一架,”伊佐那漫不经心地回答,随即在两个小孩边上坐下来,“大侦探的破案结果怎么样了,知道其他炸弹安装在哪里了吗?”   江户川摇摇头:“因为之前得到了炸弹必须同时拆除的情报,所以通风口那边的炸弹已经确定,警方在秘密排查其他地方,但是犯人声称如果看到大量人员撤离就会立即引爆,所以还没有公开炸弹的事。”   “啊,所以拆弹小组现在正在待机,要在这么大的场地里找到确实很难,还有多少时间?”   “两个小时。”   “展览台那里排查了吗?既然用了那样的名词说不定也是《鬼杀队旧事》漫画的粉丝,不死川也刚好是漫画里一个家族的姓氏,说是巧合不如解释为狂热粉丝进行的模仿秀。”伊佐那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是所有鬼的行为都被归结到了灶门炭治郎身上,那恐怕这部漫画很快就要被禁止继续发售了。   江户川当然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但总不能将所有的展厅关闭,那样一定会引起恐慌。   “那样的话还是应该找出对应的宝石……哎?你要去哪里?”江户川说着,就看到旁边的伊佐那站起来了。   “那么找宝石和炸弹的事就交给大侦探了,”她说着往展厅那里走,“瞻前顾后是侦探的做法,不过偶尔帮你排除一下危险也不错。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伊佐那刚走出几步,灰原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Shamrock?”   伊佐那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不,Shamrock早就死了,我只是他的朋友。”   灰原会认识Shamrock也不奇怪,毕竟当时在组织里也共事了一段时间,但对于伊佐那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   江户川柯南低头看了看自己之前调查出来的警校某一届的学生名单,又看向那个正在离去的背影,推了推眼镜。   “如果她是时透……那当时她的班级里,现在还活着的人只有她自己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江户川更靠谱的侦探,所以只要待在这里无论做什么爆炸都不可能发生——一般的逻辑思路就是这样的。伊佐那这么想着往外走,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做的自己完全做不到袖手旁观。   不知道组织那边发生了什么,让整个日本分部的一半高层喝醉到爬不起来的地步,刚才琴酒的电话里声音还是有点哑;这点勾心斗角也到不了伊佐那头上,现在她更关心所谓的炸药在哪里。   也不对。   应该说只要是这种事件就会有控制场面的人,所以炸药放在哪里都无所谓,警方总会把它们找到的,伊佐那能做的就是先找到这个人。虽然说了“只要看到群众撤离”就会引爆,但珠宝展的会场附近没有多少较高的建筑物,因此犯人要么有场馆内的同伙,要么就同样处在这里。   关于同伙这一点——酒厂的人都已经撤离了,他们总不可能是从动物园组织那里得到的消息。要撤离的话也应该有安全的通道,搞不好这群人其实在动物园组织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再次路过备用供电室附近的时候伊佐那就注意到了守在那里的气氛微妙的几个人,应该是做了伪装的警察,既然拆弹组已经过来了那也没有伊佐那什么事。   “苏格兰……”   就跟你说的一样,从人群里分辨出鬼很容易,但是要找到长着鬼之心的人类,那几乎难于登天。空气里已经闻不到鬼的味道了,伊佐那算算时间自己也应该离开,琴酒说待会组织有一场重要的会议需要全员到齐,如果到时候她缺席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要是前辈们在就好了。”如果她还是那个从来没有长大过的女孩,这种事根本轮不到她来操心,说不定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伊佐那在整个大楼里转来转去,还是没有找到炸药和鬼任何一方的身影,空气里淡淡的粘稠血腥味依然存在,她很确信那只鬼依然没有离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琴酒那边的情况好像已经稳定下来了,组织的会议还有三个小时开始。知道Dandelion人就在展厅这边,琴酒又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这只鬼不重要,只字不提炸弹的事。   伊佐那行走在依然热闹的人群里,但是现在这些游客之中也有了些许不和谐的声音。有些人多多少少从各个渠道知道了现在发生的事,还有一些人正在试图告诉周围的游客这里即将爆炸,让他们快点逃。   伊佐那看都没看就路过他背后给了一闷棍。   是想让这里所有人陪葬吗……自以为是正义使者的家伙。   “请问——”   一个声音在伊佐那身边不远处响起,穿着便衣的男人走到了她面前。松田阵平打量着这个正在场子里乱晃的少女,她用兜帽盖住脸,本应看上去不能再显眼,但是大多数人都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一样。   这并不是某种特殊的技巧,松田阵平很确定,就算是有着能够降低自己存在感技术的大师也做不到这一点,她甚至背着一把包起来的刀,外表足够引起正常人的注意。但实际上,附近的几十人都完全没有把目光投向她,就算是松田阵平自己也是在数次看到她之后才意识到这个人的异常。   松田阵平在她前面站定,问:“你是迷路了吗?需要帮忙吗?”   伊佐那早在听到松田阵平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意识到这是谁了。曾经在警校时期就合作过的对象,无论如何也没法摆脱的那段时间里一抹不轻不重的颜色,她稍微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回答:“炸药和我没关系,我也在找。”   到目前为止,警方对生剩下的两个炸弹的下落依然没有线索,松田阵平更是接到了不能打草惊蛇的指令。   眼前的少女说出这种话,虽然不能摆脱嫌疑却也让松田阵平不会在她身上花太多时间。   “你是谁?”   “正义的使者?比较可笑的那种。说起来其实我有个想法……所谓真正可以藏匿东西的地方,其实就是人们总能看到的地方,你说对不对。”   伊佐那伸出手,稳稳地指向前方的浮世绘壁画。   “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壁画比这里的任何一颗宝石都要昂贵,所以……应该没人会猜测炸弹会在那里面吧?”   反正组织要把这整座楼都炸了,当然不会在意这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艺术品的价值对组织来说,如果不能变成自己手里的钱那就毫无意义,特别是对目前已经快要达成目的的组织来说——只是伊佐那一直是这么看待这个组织的。   浮世绘就在中层的观雨回廊对面。走过去就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精美壁画,伊佐那现在站在回廊的另一端,月光照在洁白的地面上,有些晃眼。   那只鬼不会经过这里。   伊佐那收回手,往松田阵平那边看过去,松田阵平显然不是很同意这个观点。   “浮世绘周围已经排查过了。”   如果要对浮世绘本身动手脚的话,必然会破坏这些浮世绘,但是直观地看上去并没有浮世绘受到破坏。     “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伊佐那说着,往观雨回廊那边走,“时间不多了,我准备过去看看。”   松田阵平又看了一眼时间。还有57分钟。 同行者   伊佐那和松田阵平一前一后走在没人的观雨回廊上。对伊佐那来说这是一件不怎么让人开心的事,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跟这些人解释她现在的情况,接下来又该怎么样。   ——伊佐那小姐是妖怪。   把名字交出去之后,如果能够找回苏格兰的话, 伊佐那会怎么样?付出了名字的妖怪会消失吗?还是说,从此就回归原本应该有的结局,也就是刻在墓碑上的永恒的死亡?   在搞清楚这些之前,或者说一切结束之前,伊佐那都不想讨论这件事。   地面上的反光有点晃眼, 她一边走神,脚下却不慢。浮世绘那边也有三两游客,但由于这片区域禁止拍照, 他们在这类逗留的时间都不长。两个工作人员在这附近来回走动,时刻提防有人偷偷拍照给浮世绘带来伤害。   两个小孩坐在靠窗的地方,地面上摆着游戏王的卡牌, 一张巨大喷流被贴在玻璃上,欢声笑语从展厅的一端传到另一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空气里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就在这展厅里弥漫。   伊佐那俯下身, 对两个小孩说:“坐在地上玩是会着凉的吧?”   两个正在打牌的小孩看过来, 穿着怪异的女孩并没有被孩子们害怕,他们反而高兴地询问这是什么动画角色的形象。伊佐那往正在离开场馆的几个游客那里看过去, 确定这里暂时没有其他人, 就回答他们说:“这是《鬼杀队旧事》的漫画角色——说起来, 我过来的时候有看到餐厅那边在举行限量版纪念卡的抽奖活动,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任何东西只要加上限就会提高本身数倍乃至数十倍的价值。   “真的?”小孩问。   “是啊,”伊佐那直起身, “因为有钱人就是有钱,这种事我也搞不懂。好像是为了纪念自己的展览所以跟商家联系出了这个东西吧。”   小孩子们欢呼一声, 收起自己的卡就往外跑。   “真有那种东西?”松田阵平转过头来问了一句。   伊佐那耸耸肩:“是假面超人的限量版纪念卡,我可没说过具体是什么样的卡牌,不算骗人吧。对了,麻烦你疏散群众和叫支援过来。”   她闭上眼睛,顺着空气里的那股味道往某个角落里走去。   松田阵平在展厅里四处查看,在再度询问了这里的工作人员——大概是便衣警察——得到没什么异常的结论之后就皱着眉跟其他人联系。也许他们的调查方向还是有一点误差,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才行。   警视厅那边好像有了进展。   似乎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查阅了江户时代的远古资料,又比照着不死川家族给出的资料,最终确定了所谓“鬼王陨落”的地址,并发觉那就是正在展出着日轮石的展台下方的房间。   另一边的同事正在对着电话咆哮:“见鬼的,他们把炸弹放在冷藏柜里,两个小时前断掉了冷藏柜的电,随着冰块融化炸弹开始计时……”   松田阵平把话筒稍微拿来了一点,即便如此同事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是从听筒里不断传出来。   “还好目暮警官亲自带着人去看,那个冷藏柜架子的螺丝松动了,只差一点炸弹就会因为——”   布料摩擦的声音。   “让开一点。”   伊佐那踮起脚来拍拍松田阵平的肩膀,浅蓝色的长刀已经握在手里,她稍微吸了口气,然后在松田刚刚转过身的时候抬手挥刀。   在松田阵平震惊的目光之下,她抬手就往其中一副浮世绘上砍过去!   “住手!那是——”   长刀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火光落下,原本精美昂贵的浮世绘被从正中间劈开,巨大的裂痕出现在细笔勾勒的山川上,整个用来摆放浮世绘的轰然倒塌!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展馆,厚重的金属门从各个方向落下!   短短十数秒,整个空间都暗了下来。   隔离安保,什么啊,怎么会有这种性价比低到让人发指的东西,有钱人的想法真是看不懂——这下麻烦了。伊佐那想,要是松田阵平跟她一起死在这里,那她就算还能复活也会找个地方撞死自己。   思绪万千被抛之脑后,她毫不留情地劈开了墙面,锋锐的刀剑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就这么传来。   闪着亮光的利爪从墙壁中央透出,带着浓重的、人类难以察觉到的血腥味往伊佐那脖子上抓来!   伊佐那一脚踩在还没完全落地的浮世绘墙上,借力翻身躲开从破损的墙壁里出来的鬼的袭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少女的衣领,把人拽了过来。   从描绘着浮世绘的展墙裂缝里,宛如流体的某种东西正在扭曲着凝结在一起,它先是伸出了两只利爪,五彩斑斓的色块扭成一片,最终形成了一个正在蠕动的人形。   那是个五官移位、佝偻着背,摇晃着身子如同捕食者的怪物。它歪斜浑浊的眼睛滴溜溜旋转,骨瘦如柴的手臂上是皱巴巴的死皮,它晃动着身体,从那片已经毁掉的浮世绘里走了出来,粘稠的黑红色液体从它被切开一道裂口的身体里涌出。   滴答滴答的声音回响在展厅的角落里,被那团粘稠的怪物所包裹的东西正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最后一枚炸弹。   “这是什么东西?!”   松田阵平掏出了枪,但是子弹却没能打穿怪物的身体;他看着正在向女孩冲过去的怪物,拿出对讲机与上面的其他人进行联络,里面却只传来沙沙的声音。   “怎么回事……”意识到子弹没有效果,松田阵平抄起了地上的金属支撑架,至少怪物看起来还是遵循基本的力学定律。     女孩落地之后再度摆好了架势,半分停顿都没有地往怪物那边冲过去。   “又是你!又是你又是你又是你!”怪物发出嘶哑的怒吼,它愤怒地尖叫着,“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伊佐那才没有心思回答它的话。   她猛地跳起一刀斩落,连鬼的半只手臂带半块浮世绘的展墙一并切开,明亮如同曜日的火光顺着她的手一路点燃到刀尖。   鬼的身体正如钢铁一般坚硬,这只鬼在面对伊佐那的时候却选择了连连后退,它的身体如同一团柔软的烂泥,试图将那把刀包裹在其中,但是很快又在明亮的金红色火焰里化为灰烬。   “好弱。”伊佐那反手拿刀,一脚踹了出去。   这只躲在浮世绘里的鬼被踹飞出去,落在原本藏身的壁画碎片里。伊佐那小小地想了一下自己应该赔偿多少,但反正赔不起所以抛之脑后。她踩着鬼的身体,把日轮刀横在了它的脖子边。   “喂,你们来做什么?为什么想炸掉这座楼?”   莫名其妙的,想要炸掉楼的不是组织吗?伊佐那注视着这只鬼,思绪在脑海里转来转去,还是没能抓住那个关键的线头。鬼?酒厂?动物园?KM13?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琴酒雇佣Dandelion来杀鬼,总不至于暗地里还在养这种东西吧?啧,那也太恶心了。   不过考虑到琴酒对组织一心一意忠贞不二,这件事应该跟琴酒没什么关系。就算有,那不是更有干掉琴酒的理由了。   “……”   到这时候这只鬼反而沉默了,它破破烂烂的身体蠕动着发生变化,又在伊佐那打了个响指擦出金红色火花的时候缩了回去,最终它咧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我是不会说的,我今天本来就是来送死的,要是能让你也死在这里更好——没想到吧?没想到其实我还活着吧?”   伊佐那:“不好意思……你哪位?”   她杀掉的鬼实在是太多了,也许会有这种能够改变自己身体的形状躲藏在什么地方的漏网之鱼,但真的让她想起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是什么玩意还是有点强人所难。   鬼出离愤怒了:“博物馆!米花町无限列车博物馆!这是我一辈子的屈辱,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伊佐那看看这只正在她脚下叫嚣的鬼,实在没能把它跟当初的那只鬼联系在一起,更想不出她哪里来的自信能够杀掉自己。她微微点点头表示自己想起来了,但紧接着她又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明明现在她跟当时已经不一样了吧。   鬼自信地回答:“整个东京就只有一个猎鬼者,别以为我不知道,就算你换了身皮我也能认出你来!”   伊佐那干脆利落地砍断了她的脖子。   金红色的火焰从她的刀上蔓延到鬼的身体上,最终把那团已经不像是人的东西烧成了灰烬。展厅里已经没有其它游客了,只有伊佐那看着地面上的一小撮灰烬和破破烂烂原本算是衣服的布条,她回头想去看看那个炸弹,却发现有另一只鬼的味道正在靠近。   在展墙的阴影里潜行的鬼注意到伊佐那的目光,知道这次偷袭没法成功,他身形一滞,然后猛地向伊佐那的方向冲过来。   ——是之前在备用供电室里的那只鬼。   在鬼踩到刀锋并顺势再度发起攻击的时候伊佐那已经看清了他身上的绷带,从跟伊佐那打了半架之后他的绷带就变成了血迹斑斑的红白色,鬼的血味道跟人类的完全不同,伊佐那只想快点结束战斗省得自己待会失去嗅觉。   “你们是一伙的?”伊佐那在战斗的间隙问他。   这只鬼就如同不会说话一样沉默,他用纯粹的技巧和身体力量跟伊佐那战斗,即使是这样也没有落在下风。   但拉长占据对鬼来说显然是极其不利的,它找准时机抽身,在展厅的浮世绘之间移动,伊佐那干脆三两步跳到了那些专门建造的矮墙上方,看到这只鬼正在往之前所处的位置去——   而那里是依旧没有离开,正在那里检查炸弹的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正在跟其它的警察联系,但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任何人赶过来,背对着鬼的松田阵平察觉到了动静,转过身来的时候鬼已经到了他的身边。   伊佐那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刀抛了出去!   淡蓝色刀锋的长刀在哪一瞬间亮成了鲜艳的金红色,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转瞬间到了鬼和松田阵平之间,鬼的身体被刀刃洞穿,但它也抓住了松田阵平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被这一刀的力道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鬼终于发出声音:“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就离开这里。”   伊佐那站在展墙上,心想是她平时冷血无情的人设塑造不够强,导致这些鬼以为她真的很在乎少数人的死活——但松田阵平不能死在这里,任何一个为了解决这些令人头疼的事件愿意付出生命的警察都不能死在这里,不然她这样的人留下来了岂不是很可笑。   伊佐那从展墙上跳下来,缓慢又平静地回答:“谁告诉你我会在乎他的死活了?我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把你们这些东西杀光而已。” 你是谁   血从松田阵平的肩膀上滴落。   他想起了之前在警视厅听过的消息, 应该说是机密文件,也算是小道传闻——在东京出现了吃人的生物,它们似乎在有意避开警察, 之前也有人报警说看到了这种东西,但是警方调查的时候总是一无所获,久而久之这些都被当成了都市传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有一点是共通的:这些怪物都远远强于人类。它们行走于暗夜,犯下数起案件,受害者的尸体都七零八落, 有的只剩下带着牙印的骨架。松田阵平没有亲眼见过那些受害者,只听说那些案件被定义为普通连环杀人犯做出的事件。   现在他眼前的怪物显然不是正常人类能对付的存在,或许“那家伙”在的话还能放手一搏。在看到第一个怪物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这件事, 但是他绝不能把炸弹留在这里。   那意味着更多人的死亡。   他是想把炸弹带走的,但它似乎连接着展台下面的线路,难以直接拆卸, 如果暴力拆开连接位置的话一定会牵动撞针导致爆炸。松田阵平看着那个依然隐藏在这身不算合身的衣服里的女孩,她语气平静又冷漠, 正在无视怪物的话语一步步走过来。   既然那是怪物, 能够杀死怪物的又是什么东西?怪物根本不会在乎人的死活。   伊佐那走到距离他们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他们之间最大限度的谈话距离了。“你应该听说过我的事吧?死在我手下的鬼,比你见过的都多。”   场面话谁都会说。   放在口袋里的手握住了陪伴她很久的打火机, 反正她拿到那把刀也不是很久, 果然近身肉搏才是她最擅长的战斗方式。只是日轮刀在针对鬼这方面确实有最大优势, 它们就像是——或许按照《鬼杀队旧事》漫画的说法本来就是专门为了杀鬼而锻造的。   那只鬼显然有点动摇。它说:“你真不像是个人类。”   徘徊在黑夜里的幽灵,来去都没有踪影,活着就是为了杀死怪物的大的怪物。比起那些让人害怕的怪物, 她才是让怪物都害怕的东西。   伊佐那耸耸肩:“我本来就不是人类。好了,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告诉我你们要炸掉这里的原因,我可以省很多事,第二个是你现在就死在这里。我时间不多。”   距离爆炸还有37分钟。虽然所有的炸弹都已经找到,但是这间展厅目前却没法跟外面联系……也没听到另外两个工作人员声音。希望他们已经撤离了。   展厅里依旧亮着灯,但刺耳的警报声时刻未停。松田阵平倒是有仔细阅读过这里的安全设施手册,知道如今没有从里面出去的可能,但警方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这里的情况。   他不确定这里的防护设施能不能阻隔这场爆炸造成的冲击。就算能……这座展厅里还有其它的游客。   “你比我更像怪物。”鬼得出了结论,它微微松开手,但并不是为了放开松田阵平,恰恰相反,他打算在这里杀掉这个人。   但就在那一瞬间,伊佐那动了——她抬腿就往鬼的身上踹过去,转眼之间就越过了这点距离,并抓住了那把刀从墙里拔出来。   鬼同样一拳往伊佐那的身上招呼,但从墙壁后面破出的一条链枪却直冲松田阵平而去!     不远处的角落里发出一声孩子的尖叫!   剧烈的轰鸣声在展厅里响起,展墙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着倒了好几座,被迸射的石块砸碎的灯忽闪了几下终于熄灭,明灭之间一道长长的黑影甩过。   烟尘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弥散,鬼跟伊佐那强行过了几招,溅落的血染脏了浮世绘。   鬼发出毫无胜利喜悦的、陈述事实的声音:“不管我们谁活下来,他都得死。”   伊佐那没出声。   她捂着自己的手臂,被鬼咬掉的一部分正在慢慢流出血来。那血也是金红色的,但是流得很慢,就好像这具身体里本来就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暗绿色的外套被扯破了一部分,伊佐那啪的一声点亮了打火机,伸手按在自己的伤口上。   烧灼皮肉的声音和焦糊的味道在满是灰尘的空间里传播,伤口被她硬生生烧合。   “那可不一定。”伊佐那往角落里看了一眼,确定两个小孩依旧安然无恙只是被吓坏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灯光又闪了一下,但对伊佐那和鬼来说用处都不大,即使是没有多少光他们也能看清楚现在的情况,从鬼的身后、乱七八糟的废墟走出来一个人影,松田阵平提着伊佐那原本拿着的那把刀,猛地往被伊佐那抓住的鬼头上砍去!   他踩着之前那条像是链枪的东西,很快就又被怪物掀开了——不过现在能够看清了。那像是黑色金属一样拖在地面上发出响声的,是那个怪物的尾巴。   伊佐那的鬼图鉴里又多了新的品种。   松田阵平平复了一下呼吸,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女孩把刀扔给了他,并替他挡了一刀,不然下面还真的有点难办。他趁怪物还没有挣脱女孩控制的时候,猛地又往它身上多砍了两刀,才躲开了突然之间往他这边袭来的尾巴。   “挺能干嘛,警察先生。”伊佐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松田阵平手腕上的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13分钟。   得快点解决这个家伙,不然让他再来一次抓人质什么的就没法收场了。   松田阵平闻言往女孩那边看过去,明明跟怪物打得不相上下却到现在也面不红气不喘,就像是根本不会疲惫一样。要不是可以暂时相信她会跟自己站在同一立场,松田阵平觉得自己肯定会先警惕这边的这位。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之后,那只鬼忽然笑了。   伊佐那歪着头看他笑,松田阵平问:“你在笑什么?”   那只鬼捂着脸,神经质地大笑起来:“没什么,我没想到你是警察——对了,你肯定是警察,如果不是警察的话你来送什么死?是啊是啊警察,反正你是警察,死了也没关系对吧?那你必须死在这里了,对了,你必须死,就跟他们一样,你必须死!”   鬼被绷带缠满的脸上显露出疯狂的笑来,他的笑声在展厅里回荡,最终他笑弯了腰,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往女孩的方向看了一眼,女孩没什么反应。   伊佐那对这些鬼的故事不感兴趣,她现在确实没什么时间了。现在还完全不能确定外面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说服铃木老头把门打开,但展厅内至少有监控系统吧?这下可不太好脱身了。   “我还有同伴在外面。”原本沉默的鬼一下子话变多了起来,“没关系没关系,他们不会来的,我们中有个专家,把这里的系统做了点手脚,所以短时间内他们是打不开这扇门的,到时候就会‘砰——’的一声,整座大楼一起上天,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伊佐那摇摇头:“不怎么好。所以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暴露自己大张旗鼓地出现?”   “因为王就要复活了。”鬼说话之间已经用尾巴勾住展厅的立柱,以比刚才快得多的速度把自己甩到了松田阵平的面前,他的绷带已经遮不住脸上扩大的笑容,他只是一昧地、胡乱地发起进攻。   “王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毕竟那位大人也完全没说……但是他说这座大厦里有能完全杀死我们的东西,有足以称得上我们天敌的存在,有隐藏在人类里的真正的敌人……”   “啊呀……谁会费心思去找呢?所以把这里全部炸干净不就好了?无论是能让王复活的东西还是能杀死我们的东西全都烧为灰烬!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猎鬼人?”   伊佐那一把抓住了他的尾巴,但那只鬼的尾巴直接贯穿了她的手掌,她轻轻啧了一声就踩着尾巴往松田阵平那边过去,明明完全不擅长用刀剑的松田阵平目前也显得非常吃力。   “警察先生,”伊佐那在一个错身的时候跟松田阵平交换了刀和站位,把手里的打火机塞给了他,“你看过漫画吗,没有呼吸法是杀不了鬼的,所以这个先借给你!”   与打火机的光一同亮起的,是将半个展厅照亮如同白昼的刀身。   金红色的血漫过打火机,亮起的火花也是漂亮的金红色。那样的红色蔓延到了松田阵平的手上,明亮又温暖,没有半点伤害到人的意思。   “我来牵制他……那边的孩子和拆弹什么的就交给你了,警察先生。”   =   从观雨回廊对面的浮世绘展厅关闭开始,所有人就意识到了不对。整个展厅都被应急安全系统落下的屏障覆盖,人群也出现了一些骚乱。但好在没什么游客被困在里面,当时报告了自己所在位置的,只有松田阵平和另一名警察。   在警报响起的前一分钟,这位警察失联了,紧接着整个展厅的信号受到了干扰,然后报警系统就被启动了。   铃木先生和不死川家的家主都出现在了这里,安全系统显示是有某一处的壁画被破坏,这也是他们准备好的安全措施之一。但无论如何他们设计的安全系统并非是让里面跟外面完全失去联系,能造成这一现象的……   毛利小五郎跺了跺脚:“偏偏在这个时候!你们的安保人员里肯定混进了内鬼吧!”   铃木次吉郎更是暴躁:“我雇佣的都是最可靠的安全专家!我们还给安全系统设置了13道安全密码!”   “但你们的密码现在一道也打不开了!如果真的跟那个警官报告的一样,里面可能有炸弹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了控制台前面。   “哎?柯南?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啊!”毛利小五郎就想要把柯南揪下来。   但是,从小学生江户川柯南拿着的手机里传出来了一个声音。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声,电话开着免提,她说:“没时间了,现在请听我说。距离爆炸还有六分钟,在这点时间里谁都没法解开你们那个破安全系统,所以你们可以放弃在里面的人了。”   “你是谁?为什么这么说?!还有人在里面啊!”   “我?”那边传来了快速敲打键盘的声音,电话对面的灶门祢豆子咬着一根棒棒糖,回答他们,“一个路过的假面超人而已,你可以叫我——你可以叫我们‘八咫鸦’。” 八咫鸦   灶门祢豆子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鬼情况了。十几分钟前, 灶门祢豆子的电话打着打着就发生了紧急事故,一看新闻宝石展览会发生了意外,再一看是不死川家的, 尚且在荒郊野外赶路的她只好拿出手提电脑,在加油站蹭了个网进行场外援助。   “拜托啊,我只是个三流黑客,你让我破解这种等级的安全系统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灶门祢豆子一边抱怨着一边快速敲打着键盘,伊佐那的手机现在正在江户川柯南手里, 导致她也联系不上伊佐那,这让灶门祢豆子显得相当暴躁。   江户川柯南一边往总控制室跑一边问她:“你不是说只要网络在的地方都是你的家吗?”   灶门祢豆子往远处的富士山看了一眼:“这不包括在十几分钟内破解他们研究了几年的防护系统,我做不到, 我只能帮你们做点别的。”   必须三个炸弹一起拆掉才能解除,这就像是恶作剧一样的玩笑,想必犯人其实根本没有解除它们的打算, 往最坏的方向考虑,也许他们一开始就做好准备在最后的关头手动引爆, 只是为了在造成伤亡之后捧腹大笑。   祢豆子觉得这种人类真是比鬼还要坏透了的东西。百年前她曾经身为鬼, 却没丢掉过自己人类的心, 到最后也没有吃过人;但是这些人比起单纯的只知道吃鬼的人更为可怕,他们在成为鬼之前——或者压根没有变成鬼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会吃人的灵魂。   这是个更坏的时代。祢豆子想。   “可恶!到底怎么办才好!”高木警官的拳头重重地锤在墙上, 他死死地盯着依旧是一片空白的闭路监控画面, 而他身后给安全专家打电话打不通的铃木先生已经气得跳起来了。   这也是个更好的时代。祢豆子想。   她轻轻敲打了几下键盘, 一口咬碎了棒棒糖,然后提高了声音:“关于我的事情待会再说,现在我必须告诉你们, 里面的人没救了,那群家伙就是希望有人死在里面。但即使没法拆除第三个炸弹, 外面的两个炸弹还是有办法解除的。”   她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质疑声,而是继续说下去:“首先,我们可以判断能决定它们一同爆炸的是某种信号——不用管我怎么判断的,之后给你们提交报告书,既然现在你们这里还没有变成烟花,那信号肯定不是一直持续的,这也是他们的计划之一吧。不过也不排除那边的犯人能确定炸弹状态的可能,所以提前隔离掉肯定是不行的。”   “炸弹拆解后发出信号,如果其它炸弹没有被拆解就会爆炸,这期间一定有个缓冲时间。这部手机做了特殊的改装,之后把它带到炸弹那里去,虽然短时间内我没法破解安全系统,但做个程序模拟一下信号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拿着遥控器的人,没关系,我看到我哥——反正是很厉害的人已经过去了,他肯定能在第一时间把那人给做掉,不用担心。”   江户川柯南听到整个中央控制室里渐渐没人说话了,他又小声说:“但是里面还有人呢……”   灶门祢豆子拆开了一根新的棒棒糖:“那我能怎么办?反正她已经在里面了,与其相信有人能变魔术一样把这玩意给破解了,不如相信她还能创造奇迹。”   “她是谁?”   “我的同伴。”祢豆子把薄荷味的糖放进嘴里,含糊地说,“我希望她别死在那里面,不然我这次还得去收尸。”   =   松田阵平刚刚安抚好两个孩子,再度来到了放着炸弹的地方。他的手在颤抖,并不是因为紧张,只是因为刚才战斗时候受到的伤严重影响了他的稳定。   呼吸、深呼吸。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就像是之前做过的无数次,每次都是跟死神的较量,但是他们每次也都赢了。正因为赢过了死亡,他才会出现在这里,直到某一天迎来唯一的失误。   松田阵平用布条绑住了正在流血的手来保持稳定,还好他一直带着工具,现在顺利地拆开了炸弹的外壳。   那边的女孩还在跟不知名的怪物战斗,从不时传来的声音和逐渐熄灭的灯光来看,情况不会太乐观。   从他们零零星星的话语里,松田阵平大概了解到她把这种东西称之为“鬼”,但两个人的战斗算得上惊天动机,几乎摧毁了半个展厅的浮世绘。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去看半截埋在地下半截镶嵌在钢铁水泥结构混搭、外层是木板的展墙里的炸弹。当然展墙已经被劈开了。   松田阵平知道自己这次赌不起。如果炸弹不能同时解除,那外面就会有数千人因为他的失误而死去,当然他自己也不例外——或者有别的可能,他死在这里,其他人逃过一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另外两个炸弹已经找到了,但是他们现在失去了联络的机会,他们会在什么时候把那两个炸弹拆除?他们会相信里面的情况吗?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时间的话,应该选择的那个、剪断那根线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呢?   一定要选一个时间的话……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孩子,两个小孩忘记了贴在墙上的卡牌而跑回来,被卷入了这一场本来不应该波及到他们的事件里。现在他们正鼓起勇气,慢慢往松田阵平这边靠近。   “没关系的!警察哥哥!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对吧?”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然后对他们笑起来,伸出沾着血的手用力摸了摸正准备探出头去看那边战斗的小孩的脑袋把他按回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放心吧,我现在可是整个拆弹组最厉害的警察。”   伊佐那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了,好消息是她正在接近一个不知道怎么组织起来的鬼的组织的边缘,坏消息是如果这次死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复活,这些消息能不能传递出去,往更坏的方向考虑,如果这里发生了爆炸,说不定鬼不会死,死的是在里面的其他人。   一想到这里她就开始头疼,只希望祢豆子能把外面的事解决。   伊佐那的头发被自己的血染红,就好像要跟那些火一起燃烧起来,对面的鬼也不怎么样,他俯下身,衣服早就被伊佐那撕开数道口子,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血和残肢。   “你……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鬼忽然开口。   伊佐那想,这是什么老套的搭讪方式吗,就算是忽然告诉她这只鬼是她前男友变的现在她也只会出刀将其斩杀。虽然前男友现在不在这里,说不定还在组织的医院里躺着。   她后退几步落在一块半米高的展墙上,这里甚至已经看不出浮世绘原本的模样了,伊佐那再用力拽了一下自己的兜帽,刚才战斗的时候差点就让它直接飞出去。   “不认识,”她说,“我认识的人都很少,更不用说鬼了。”   鬼的尾巴开始摩擦地面,发出沙拉沙拉的响声,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眼前,像是某种自我暗示性的动作:“不对、不对,我肯定见过你。”   还有三分钟。   伊佐那敛去日轮刀上的火焰,将刀收回到了手边。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说:“是吗?就算是那样我也不会觉得荣幸的,不如你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让我判断一下你有什么弱点,好尽快结束这场战斗吧。说实话,跟你打太无聊了。”   鬼没有趁机攻击,也没有说话,他继续神经质地用尾巴摩擦地面,忽然之间他笑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   鬼的声音压得很低,然后声调越来越高,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是话语里充满了喜悦的味道。   “我想起来了,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你也是警察,你是警察对吧?哈哈哈,我就说怎么会有人发善心到处杀鬼嘛,原来你也是警察啊,猎鬼人!不愧是警察,你们都一样,都可以随便去死……”   伊佐那的手停在了刀柄上。   “为什么这么说?”   鬼张开双臂,就像是准备拥抱他早已不能触碰的太阳:“我知道啊!我知道啊——我说错了,我没见过你,但是我见过……见过你的老师?哈哈,几年前,那是几年前来着,警察学校的教官,哦,你还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吧,是我杀的,就在前几天!真好啊,真好啊,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牺牲吗,这可是为了保护大家来牺牲自己啊,你也会替她高兴的吧?!”   伊佐那不说话了。   警校的老师。警校的教官确实有很多,伊佐那还记得他们每一个人。有那么一位女教官,教过她太多东西,包括怎么正常地跟这个社会上的人交流,但是她没能看到时透夏织毕业。毕竟时透夏织没有真的毕业。   伊佐那想,糟透了。   不是因为已经决定的死亡。   她记得那位教官还有家人,有个可爱的女儿,今年应该在读国中。小女孩曾经在每年的春节给时透夏织写贺卡,而那位教官会带着她们两个一起去神社祈福。   “老师有什么愿望?”   “嗯……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长大吧?夏织看起来还是小孩子啊,根本就没有长高过。”     伊佐那握紧了刀。   鬼问她:“你不生气吗?”   伊佐那低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正好也想试试。”   “什么?”   柔和的光在一瞬间攀爬上刀柄,那把刀的刀身恍惚变成了血红色,猎鬼人穿着的衣服也被这样的光覆盖,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了鬼的面前。   如同烈日一般将他的灵魂和身体一起灼烧。   “曜之呼吸,一之型,八咫。” 倒计时   “等等, 你们说出现了什么?”   “人类?还是怪物?不知道,我们受到了袭击!”   还有几分钟。原本放在日轮石展柜下面房间里的、刚刚解冻不久的炸弹拆除遇到了危机。虽然已经将冰柜整个拆除,但是炸弹在冰块融化的时候发生了微小的移位, 这导致拆除进行的时候它随时都可能爆炸。于是另一枚炸弹的拆除时间也一再推后。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总控制室里收到消息,位于展厅附近的人群遭到了袭击,犯人也传递了新的消息。   他的声音听上去非常不满,经过机器改变的音调显得诡异又干涩:“你们可真能干。不过没关系, 这已经是最后一道考验了,如果你们还能做到,我保证现在就收手。”   位于13层的拆弹小组受到了袭击, 让原本就困难的工作雪上加霜。   高木警官握着对讲机,正匆匆往外跑,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哎?你们说什么?忽然有个拆弹专家说过来帮忙?”     喂喂喂, 这种时候出现不会是陷阱吧。   江户川柯南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扒拉着控制台的监控系统,很快调整到了那个房间门口的位置, 有个穿着夹克的青年站在那里, 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脸。   “哈?拆弹专家?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回事?”目暮警官一脸茫然地接到通讯, 而且他说联系松本警视?为什么这种调派会跟松本警视有关系啊?!   灶门祢豆子盯着她的手提电脑屏幕,随口问:“那你打电话确认不就行了?”   这事怎么跟外行人解释?   目暮警官倒是有松本警视的电话, 但这个时间松本警视正在开会。等到确认结束, 倒计时也就走到头了。   灶门祢豆子听那边在讨论, 说不定真要等到爆炸的时候才能决定。她想了想,调高了伊佐那手机的免提音量。   “停一停,停一停, 按照那个炸弹的复杂程度,警视厅还有能安全拆掉它的人吗?”   江户川柯南吐槽说:“别这样问啊, 没有任何拆炸弹的行为是安全的。”   “这不就行了,你们也不相信我,但是现在我们都没什么选择。既然那个人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我倾向于相信他。”   目暮警官摇摇头:“祢豆子小姐,我们不会拿民众的生命来做赌注。”   祢豆子捏了一把自己的脸:“我知道您的顾虑,警官,但我赌的是人类的觉悟。”   =   萩原研二从安全通道混进了这座螺旋结构的展厅。虽然也有警察在附近看守,但他出示了FBI帮忙准备的证件,说是从别的地方刚刚调来的人员,再加上现场一片混乱,就轻而易举地来到了建筑内部。   这里的人们正在议论放有浮世绘的展厅关闭的事,铃木次吉郎正在一边解释是有人闯进展厅破坏了珍贵的壁画,又趁机给怪盗基德下达了新的战书。考虑到怪盗基德的目标从来就只有宝石,他们倒是没有把这口大锅扣到宝石大盗的头上。   萩原研二收起了证件,将画板放到了寄存柜,而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他需要的工具。   “没问题吧?”耳机里传来Ray的声音,那边能听到风声,背景音还混杂着枪声。   “勉强赶上了。希望不会用到我。”   萩原研二在人群里穿梭,整个大厅都吵吵嚷嚷的,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再过十几分钟就要爆炸,事情已经要瞒不住了,已经有人在质问为什么不让他们出去。人们开始无序地猜测,恐慌开始蔓延,但就在这个时候铃木园子冲上台一拍桌子,抢过她父亲手里的话筒大声说:   “现在展厅里的浮世绘被破坏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开!听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混蛋犯人!每一幅浮世绘的估价都超过一亿,这是完完整整的一套壁画,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是了,如果他们现在跑出去,剩下的人都会死在里面。铃木园子还没被告知这一点,但是她依然按目暮警官拜托大家做的暂时控制住了场面。   萩原研二多看了正在发表讲话的女孩一眼,心想真是不能小看啊。   他沿着安全通道上楼,希望时间还来得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这件事完全不需要他过来,但事态变化有点超出预计,在FBI前段时间对“鬼”的调查里,他们得到了这些生物有将这座建筑作为目标的情报,虽然并不是非常确定,但是从其它消息渠道获知这里被安装炸弹之后,这些情报就连成了一串。   它们也许参与进了这次事件,也许只是想要坐收渔利,但是无论是哪种情况,今天的案件一定不会很快解决。   萩原研二已经走到了仓库附近。   “如果我也死在这里,”他对通讯另一端的赤井秀一说,“就帮我去给妹妹扫墓吧。”   他推开门,对里面拆弹组的前同事们说:“我是上面派来的专家,可以向松本警视确认我的身份。这个炸弹的设置太危险了,时间不多,让我来吧。”   =   伊佐那轻轻落地,她的手也在抖。   不再像是以前那样轻松的战斗,顺着刀锋点燃的火焰烧灼了她自己的皮肤。没有痛觉,只有表皮正在被烧焦。   “你刚才说了句什么……不会用刀?那是什么,拔刀斩?”   躺在一片废墟里的鬼猛烈地咳起来,吐出几口焦黑的血块,他的小半个胸腹已经被伊佐那烧成灰烬,而空洞的部分里残留的火焰和快速生长的血肉正在相互倾轧。   伊佐那甩了甩手灭掉手上的火焰,转过身来看他:“看电影学的,《浪客剑心》,看了好几遍。”   真人漫改教科书,伊佐那在家闲着没事干的时候会看。   虽然看和用是两回事,但伊佐那只需要挥刀就够了。跟她战斗的又不是人类,更不是剑客,只需要思考怎么让这群鬼把脖子送到她的刀下。   鬼的尾巴被她砍掉了一半。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鬼说。   伊佐那提着刀往它那边走:“很巧,我也是。刚才你问我生不生气,我现在回答,很生气。老师说最好不要跟死人生气,但是你这种,还是早点消失比较好。”   “你真的不觉得你在杀人吗?”     “谁知道呢。你可以告诉我是谁邀请你参加KM13的实验,我可以顺便帮你报个仇。”   滴答。滴答。   整个空间里寂静到只有呼吸声,还有松田阵平放在地上的手表咔哒转动的声音。   “我没有选择。”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但我赌最后一秒。”   他看着最后的红线和蓝线,早已经有了决断。   “加油啊,警察哥哥!”两个小孩紧张地看着手表,正在借着手电筒的光一起读秒。   十,九,八……   三,二,一。   安静的展厅一如往常,所有人屏住呼吸,直到手表的指针转动到下一格。松田阵平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终于动了动已经酸麻的腿,试着从地上站起来。两个孩子跳起来抱住了他的腿,害的原本就有点站不稳的松田阵平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跌倒。   “终于结束了。”   他跌倒在地上,却并不觉得疼痛,到底是所有人劫后余生的喜悦更大些,还是庆祝他再一次战胜了过去的影子。   从头顶光洁的天花板里,倒映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啊呀,”恶鬼发出愉悦的声音,“是不是高兴得有点太早了?!”   断裂的半截尾巴扫过放在地上的炸弹,粗暴地将它从地面上连根拔起,带着火花的外置线路在短短一瞬间就将原本稳定的炸弹引燃,松田阵平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忽然之间听不到了声音,他潜意识想冲上去阻止,但是耀眼的火光已经近在眼前。   那不是爆炸的火光。   要更明亮、更像是灿烂的朝阳。   跟在后面晚了一步的女孩挥动着她的刀,像一支箭一样屈腿跃起,她的眼睛也像是正在因为愤怒而燃烧。   “混蛋,给我滚开!”   那轮太阳贯穿了鬼,也贯穿了正在剧烈反应的炸弹,最终……融化了已经落下的钢铁屏障。   猎鬼者硬生生劈开了这道用来困住他们的墙壁,像一团燃烧的流星从这里抛出,然后变成了更加剧烈的、几乎然透天空的火光。   震耳欲聋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   剧烈的风从被高温瞬间烧融的洞口里吹进来。   黑夜的天空变成了绚丽的火红,持续了太久太久的时间,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两个小孩捂着耳朵蹲在那里,等到天空重新暗下来才大着胆子往外看。除了一些正在坠落到下方的烟尘,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松田?松田?”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惊醒了正在往外面看的松田阵平。他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孩从危险的边缘拽回来,自己却往还在吹着强风的破洞处去。   “我是松田,”他说,“浮世绘展厅,这里有两个小孩,请求救援。”   “还有……”   女孩从高空跃下的时候,她的兜帽被风吹开了,从里面滑落几道青绿的颜色来。她大概也是觉得比较碍事,伸手把卡在衣服里的头发捞出来,那些纯黑色的头发末端,是一抹两眼的薄荷色。   最后,她展开双臂,像是要飞翔一样坠落。 北海道   电车行驶在轨道上, 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的夜色。不远处有零星的灯火,他们已经距离市区越来越远。电车上一片静寂,几个学生和上班族有的正在看向窗外, 有的正在低头摆弄手机。   夏目贵志忽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他正在去北海道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在半路上发生了堵车,他到现在都没能到达目的地。现在他终于坐上了前往目的地的电车,再过一站就是靠近海边的墓地。   只是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对他说,再晚就来不及了。小黑趴在他的肩膀上, 软趴趴的耳朵已经耷拉下来,也是无精打采的。   “夏目老师?”   忽然有人跟他搭话,是个几个初中生, 尚且穿着浴衣的女孩们似乎刚刚度过她们的节日,在乘电车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喜欢的漫画作者。   “夏目老师,有人说你能看到妖怪, 所以妖怪是真的存在的吗?”   “夏目老师,新篇连载要将什么妖怪的故事, 可以提前告诉我吗?”   “夏目老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被年轻有活力的孩子们围住的夏目也忽然手足无措起来, 小黑耷拉着脑袋, 这时候蹦到了其中一个女孩肩膀上,又跳到了另一个女孩头上。   “是存在的, ”夏目说, “虽然大多数人都看不见, 但妖怪其实一直跟我们生活在同一片星空之下。”   他不着痕迹地把小黑拎下来,车已经到站了。从这里往打开的车门外看去,一片皎洁的月光下, 公墓里影影绰绰,黑暗里的妖怪们正在蠢蠢欲动。远处的山野里有刺耳的尖啸声, 但这些女孩子们却浑然未觉。   那是她们听不到的声音。   夏目走到车门那里,又回头对她们说:   “新篇章的话,我想写一位妖怪小姐的故事。一位隐藏在人群里,一直守护着人类的妖怪小姐。”   妖怪小姐说的墓地就在一片海边,从这里就能看到夜晚温柔的海面。海风吹到夏目的脸上,他停下脚步,看着戴纸面的妖怪拦住他的去路。   他以前没有来过这里。   或者说,对于夏目这样的人或者任何一个除妖师来说,能够看到妖怪的存在都会下意识地尽量避开墓地这样的地方。无论这里埋藏的是希望还是绝望,是原本就存在于此的自由或者是堕落的灵魂,都没有人愿意打扰这里的安宁。拦在他前面的妖怪也是如此。只是夏目并不是想要来带走什么的。     “我来送还一个名字,”夏目说,“受一位朋友所托。”   等到来到那座墓碑前,夏目看着上面空白的照片和名字,以及公式化的悼念,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但的场前辈提供的地址确实是这里,小黑正在努力地往墓碑上蹦跶。   他说:“诸伏景光先生。”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风声穿过树叶,发出轻微的乐声。从墓地里探头出来的小妖怪渐渐察觉到夏目更接近它们的同类,这时候已经自发地聚集到了夏目脚边。   “有人托我来给你送一样东西。是一个名字。”   夏目从友人帐上撕下了那张写着名字的纸,上面金红色的字正在燃烧,赤色的星点从半空中坠落到地上,烫得小妖怪吱哇乱叫然后跑开。那些正在流动的颜色从一端到另一端。     “是八咫鸦……不……”   风忽然变得大了,那张纸被吹得猎猎作响,上面写着的字就好像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里。夏目低着头,这次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双手按住了那张躁动不安的纸片。   “抱歉……我之前还不是很确定,但既然你在这里的话,拜托我做这件事的人,果然是朝雾老师吧。”   =   诸伏景光想起了在警校时候的事。警校毕业之前,他们就已经被决定好了去处,事实上当时被要求从事卧底活动的不止他和阿零两个。每年警校都会出现一些空白名单,这些学员的资料最终会被封存在底层,直到他们确认死亡的时候又彻底删除。   死在这条路上的人太多了,诸伏景光已经不是第一次或者第十次看到同僚牺牲,直到他听说上面抽调了整整一个班级来执行一项任务。什么任务?当时已经身处组织的苏格兰并不清楚。   “任务?”时透夏织听到这话的时候是这么回答的,“没有什么任务……也不是同一个任务,比如我就没什么事可以做。”   但那显然是谎言。   在看到时透出现在组织活动现场的时候苏格兰就已经明白了,东京警视厅内部并没有他曾经坚信的那么铁板一块。那是什么?为什么时透要……杀死自己曾经的同学?   那之后他曾经在墓地跟时透相遇了。组织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当时的时透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他看到穿着浅绿色外套的时透捧着一杯奶茶和一束花,放到了一座崭新的墓碑前。那是个有些印象但是没能怎么见过的名字,应该也是在当初26人名单中的一员。   “好久不见。”她说。   “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不能让他们这么继续下去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杀人……也是第一次夺走同伴的生命。前辈,背负其它人的生命真的很辛苦。现在我能稍微离你们的觉悟更近一步了,大概?”   不——那完全是不一样的东西。他们在为之赌上性命的东西根本不同。苏格兰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但是两个人却已经越来越远了。时透夏织在挑战他们曾经愿意相信的某种东西,如果苏格兰处在她的位置上,或许也会有同样的想法,但他们的做法永远也不会相同。更何况,这样东西是如今的苏格兰必须相信且以此为支撑的信念。   他们也许会站在对立面上。   “你要站在它的对立面吗?”   苏格兰不知道说什么好。当时的他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但是他还不能理解为什么时透夏织那样坚定地离开,她拒绝了上面的指令,并且开始寻找自己曾经的同学。这里的墓碑一天比一天多。   女孩的声音依旧冷静:“我没有背叛。是信仰背叛了我,所以我会选择走其它的道路。”   苏格兰看着她手里的五瓣樱花说:“你不相信这个国家,是吗?”   “我能信任的,不在这个国家,也不在这个世界里。所以我只能依靠我自己。”时透回答。   这就是他们根本性的不同。   时透会自己、一个人,或者找到同伴来解决这件事,她不想通过改变整个系统来解决问题,因为没有人能保证这样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她更不愿意去这么做。   “我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对不起,我只想拯救我能看到的、我能做到的,还有我爱着的。”   没过多久,苏格兰就得到了时透在执行秘密任务的情报,但是或许这只是一种障眼法。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她的资料也被删除,而她当初在警校的所有朋友也没了消息。   再次听说她的消息时,已经是死讯。   苏格兰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她。即使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张飘飞到他身边的纸片,上面写着的“八咫鸦”如同正在燃烧的烈日,却没能灼伤他的手。   空白的墓碑上,金红色的字正在一笔一划落下。   不是八咫鸦。   也不是诸伏景光。   那里写的是时透夏织。   苏格兰手里的纸片已经变成了空白,那些耀眼的金红色顺着墓碑流淌,最终像是燃尽的火星一样熄灭了。他看着那块墓碑看了很久很久,名字勾起了他太久之前的回忆,最终他看向夏目——   “这不是我的坟墓,是她的。”   时透夏织最终被埋葬在这里,而苏格兰并不在这里。只是如今这座墓碑之下已经空无一物,能留下来的也只有名字。   夏目贵志说:“好久不见,苏格兰先生。”   他见到的青年,跟在几个月前见到的,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他穿了一身染血的衣服,仿佛是要参加自己的葬礼与新生。   =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回到北海道市内的电车了。   尝试打车无果之后,夏目看着苏格兰熟练地处理掉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有路过的人对他视而不见的态度,终于意识到苏格兰现在依然属于妖怪而不是人类。   不过现在的他跟之前又有很多不同,他站在自动售货机前点燃了打火机,金红色的光辉跟夏目曾经看见过的如出一辙。   “那是朝雾老师的火焰吗?”他问。   苏格兰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这是她的灵魂。”即使明知自己在做的事根本无法成功也要去做的、燃烧的灵魂。   墓地附近就连手机也没有信号,从这里走回市区更是不太现实,他们在路边的长椅那里等到天亮也没有打到车,反而是电车再一次从这附近驶过了。清晨出现在电车上的无非是赶远路的上班族或者刚好轮到值日的学生,有几个学生往苏格兰的方向看过去,大人们的目光则从空荡荡的角落里飘过去,又落到自己的手机上。   夏目也在电车启动的时候看向自己的手机,在驶出一段路之后信号终于恢复了正常。   《昨日大阪宝石展览会爆炸案……》 和果子   现在是微雨蒙蒙的清晨。   大阪附近的海面上笼罩了一层轻盈的薄雾。   在这片海里摇摇晃晃, 有远处缥缈的乐声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等到路过身边,才会让人意识到不过是昭和年代的老调, 过了一会儿又变成《东京爱情故事》里的插曲。   凌晨时分的城市新闻还在播报昨天那起事件的后续,出现在展会现场的炸弹,游走在人群阴影里的杀人犯,大放光彩的侦探,建筑之外的赤色烟花, 被破坏的天价浮世绘,已经被封闭的建筑,还有最后前来帮忙的怪盗基德又获得了他新的一批粉丝。   一场小雨洗掉了所有的尘埃, 也抹去了现场的痕迹,只有新闻报纸上残留着昨日的痕迹。一切都像是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平常的日子一样,人们谈论的热点话题从在武道馆举办演唱会的偶像变成了一场被扼杀在摇篮里的事件。   有人说这件事错就错在千不该万不该把东京警视厅的警察叫来帮忙——即使他们本来其实是铃木老头要求加强警力才来的, 但总有人认定这是“来自东京的诅咒”。   或许是天气的原因,天空中飘洒着几点雨丝, 但是又迟迟不肯落下。牵着小狗散步的老人正慢悠悠地走过海边的街道, 从这里能看到天保山摩天轮。曾经这还是世界第一大摩天轮, 老奶奶前些年跟着孙子上去看过,从那里能看到大阪城的全貌, 还能看到海。   小狗忽然叫了起来。   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月色与晨曦拉出一道漂亮的天幕, 风里的音乐声越来越小了, 老奶奶跟着小狗走到了海边公路的附近,眯起眼睛往那边看的时候,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迭起的浪潮冲上微光盈盈的海滩。   ——准确来说, 那是一个人。   穿着破破烂烂的斗篷的女孩就躺在正在退去的潮水里,她一身血迹, 湿答答的衣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老奶奶伸出手去,发现她已经没有了呼吸。附近只有一望无际的海和远处城市里五光十色的风景。   老奶奶想了想,拿出移动电话准备报警。她并不是很会用移动电话,在按键的时候按了几遍才按对,但是正当她要拨通的时候,身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谢谢您,但是不用了。”   女孩正从沙滩上艰难地坐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只有当时被刀上的火焰灼烧出来的伤痕。爆炸产生的火焰没能伤到她分毫,只有从天上坠落的时候差点把她一个死人再摔成脑震荡。   “请问现在是什么时间?还有……您有看到一把刀吗?”   女孩礼貌地问。   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距离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炸案已经过了超过六个小时,人们依旧在乐此不疲地讨论着那时候的事,老奶奶的邻居当时就抽奖中了幸运券去围观,等到回来的时候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   老奶奶想,也许是她年纪大了,刚才没能试清楚,毕竟如果那个女孩已经死了,现在忽然站起来的又是怎么回事?她摇摇头,刚想说自己可以帮忙找,自己跑开的小狗已经咬着女孩被烧得乱七八糟的裤腿往某个方向去。   伊佐那一把拽住了自己的衣服防止它完全报废,跟着这条小狗走到了一棵树下。那把刀正挂在海边公路的树上。   或许这不是她借来的那把刀?   刀锋已经不是原本的浅蓝色,而是暗淡的金红色,但或许又是她的那把刀,毕竟除了颜色并没有什么区别。伊佐那左右看了看,除了老奶奶这里没什么人,于是她三两步翻上树,把那把刀拿了下来。   要是以前的话,她肯定是做不到这种动作的。   不过,她早就已经死了。   “需要帮忙吗?”老奶奶问。   伊佐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四处看看自己完全不认识的环境,再想到自己也没有带手机,最终点了点头。   “麻烦您了。”   老奶奶是附近和果子店的店主。她跟自己的儿子一起经营着这家店铺,但是她的孙子对此并不感兴趣。原本的手艺或许就要在这一代失传,不过她并不觉得难过。生活就像是每年都会开了又败的樱花一样来来去去,老奶奶每晚都会去街道上散步,偶尔捡回来一些什么东西,包括这条小狗,也包括今天捡回来的狼狈的小姑娘。   看到伊佐那,中年人礼貌地挪开了视线,说有给儿子买的但是还没穿过的衣服,或许会不太合身,希望她不要介意。   这家的年轻人正在读高中,高中毕业之后的事还没有想过,好像是前段时间看电视看多了闹着要当王,现在又放弃这个想法老老实实地念书去了。还好他的个子不是太高,伊佐那借他的衣服穿还算合适。   伊佐那对着镜子看现在的自己,灯光透过手臂从她的身后照出来,映出摆在后面的书架。她晃了晃手,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好像身体的一部分变得透明。   ……像是某种不好的征兆。   “非常感谢……”   虽然说是跟家里联系上就把衣服的钱还回去,但是无论是老奶奶还是中年人都坚持说本来就是多出来的衣服,那孩子也不喜欢穿这种类型。伊佐那穿着宽松的衬衫和外套,接过了中年人递过来的茶。   等到回去之后用别的方式答谢一下好了。伊佐那想。   “请问,我能借用一下电话吗?”   弄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跟祢豆子报了平安之后,伊佐那思忖再三没有用这家人的电话去联系组织。要是被查到的话结论基本上是灭口,更不用说在现在这种紧张的时候。   祢豆子倒是像以前那样抱怨:“你现在在哪?我找人去接你……对了,你的手机还在小侦探那里,刚才琴酒给你打电话了。”   伊佐那:“……”   她忘了这茬。江户川柯南不会真的接了琴酒的电话吧。   祢豆子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让小侦探把电话挂了,说那是对你穷追不舍的恶毒前男友,放心吧,小侦探肯定不会替你接电话的。”   伊佐那:“你下次可以编像一点的。”如果琴酒知道这件事的话,尴尬的绝对不知她一个人,到时候很有可能琴酒一个电话把她叫过去然后掏出一把枪来对她说要么解决这件事要么解决整出问题的人。   祢豆子在那边:“别说废话了,你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吧?”   伊佐那:“我觉得……可能?可能还活着,但是没什么关系,要杀鬼还是一样的。但组织的开会这下完全错过了,得跟老板说一下才行。”   挂了电话,再次向这家人道谢,伊佐那决定现在出发去组织那边。虽然什么都没带,不过幸好组织的联络据点跟这里相距并不是很远。稍微跟组织说一下,就说在半路上遇到了别的鬼所以开会要迟到——反正她用这个理由翘掉开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等到了组织的据点,那是一家黑网吧,看守据点的人也没有任何怀疑她的意思,事实上底层成员对有代号的成员的事都几乎一无所知,她联系到了琴酒,懒洋洋地说自己跟某只鬼打完,然后掉进了海里,开会没去成,琴酒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组织的会没有开完。好像是遇到了更加麻烦的事,琴酒在电话里用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笑的语气说:贝尔摩德背叛了组织,还带走了一部分研究资料。   “对了,这些家伙好像联合在了一起,今天特意来袭击我。”伊佐那晃着腿,坐在网吧的楼梯栏杆上说着。   “我知道了,你先回来吧,昨天组织来了新人。”琴酒的声音听上去不是那么高兴,他在那边点着了一支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伊佐那拉长了音调:“新人惹你不高兴了?”   琴酒难得没有反驳她:“不是一般的新人,BOSS直接给日本分部空降了一个新的大人物,你来了就知道了。”   这句大人物怎么听怎么讽刺,伊佐那都能透过话筒听出琴酒声音里浓浓的不屑意味。她完全不遮不掩地笑起来,但还是在最后关头安抚了一下琴酒,说:“好吧好吧,我待会就到。”   挂掉电话,伊佐那从组织据点那里借了点不打算还的经费,揉了揉还僵硬的腿,这就打算打个车去东京。不过东京和大阪之间就算是坐新干线也要那么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要是组织那群人现在还没走的话,说不定能见到新人一面。   伊佐那也很好奇什么样的新人能让琴酒说出那种话。   ——脚步声由远及近。   伊佐那刚刚把外套的帽子重新扣上,转过头就看到一个说陌生也陌生,说熟悉也熟悉的人站在她前方的路口。那个人慢慢走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灶门老师?”   提着同样的一把刀,穿着浅绿色格子羽织,就像是从他自己的漫画里走出来的漫画家灶门炭治郎。虽然明面上说已经是中年人,但看上去依然年轻,跟他的漫画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额头上并没有伤疤或者是斑纹。     他的呼吸非常平稳,又很轻,就像是流动的水。伊佐那刚才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直到他接近了自己。   灶门炭治郎在伊佐那未央面前站定,他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初次见面,我是鬼杀队的当主,灶门炭治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时透小姐。” 天堂鸟   十二年前, 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听着似乎有点耳熟但是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磕磕绊绊地花了一年才学会日语,时透夏织烦躁过很长一段时间, 特别是为穿过次元壁没有加载语言技能包这回事。   似乎是单身妈妈的时透女士一个人带着不会说话的女儿在各个城市之间辗转,夏织在大多数城市都曾经留下过足迹,但最终什么都没留在记忆里。   还没克服语言困难的那段时间,她们约定俗成的交流方式就是绘画。   邻居富冈家的少年对漫画有着近乎信仰的热爱,每次都翻墙到她的院子里来唠叨一大堆, 究其原因是他知道邻居家的女孩因为生病烧坏了脑子,他说话她十有八九听不懂。直到某一天他说起某个地名的时候,夏织忽然问他:“你说米花町?”   然后邻居家总是翻墙过来的少年有一个月没到这边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夏织, 不会又欺负晴人了吧?”妈妈抱着她的画走出来,从有记忆开始她就是靠绘画来维持生计的。   “没有。”她这么回答。   少女在看这个世界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澄澈无物, 因为听不太懂大多数人的话所以总是专心做自己的事情,活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哼点这个国家没有的歌。   “虽然很适合学画, 但夏织还是不如你哥哥啊。”   时透女士这么说的时候, 早就是个成年人的夏织没有表示不满,她只是看着, 想自己什么时候还有个哥哥。   “你在想什么啊, 爸爸妈妈没有离婚, 只是暂时不能见面而已。因为妈妈啊,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你爸爸也是, 他的工作很危险,所以带着哥哥去做他们的事了。”   后来夏织才知道自己确实是有个哥哥。   父亲是个警察, 哥哥也要成为警察,这是她对那两个人的最初印象,不过在时透女士某天带着黑发的少年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   原来全家发色有问题的人只有她一个。   “其实妈妈的爸爸也是渐变色头发,夏织,不要那么在意这个啦。”   萩原研二第一次见到妹妹是在她十四岁的时候。   穿着深色和服的女孩坐在那里,往画板上涂抹像是火一样的颜色,她的画里固执地充满了耀眼的红色和璀璨的星辰,想要表达什么但最终都没有直白地画出来,当她回头的时候萩原研二意识到,那样的颜色跟她的眼睛几乎是一样的。   “初次见面,我是你的哥哥。”   萩原研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女孩毫无反应,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在看。   “是研二哥哥。”他重复了一遍。   从出生之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医院里,直到去年病情才有所好转,但是依旧对外界反应相当迟钝的妹妹——至少他了解的是这样。   但那双眼睛里真的是情感缺失症患者的色彩吗?在这个问题上他有点不确定了。   “萩原,”女孩说,“哥哥?”   夏织在那之后才渐渐熟悉了这样的生活,萩原研二来的次数其实并不多,她也没有见到过几次,一直说着自己还有事情要做的时透女士总是早出晚归,萩原先生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直到某天她意识到时透女士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她对着天空之中飘下的落叶眨了眨眼。   好像是蒙在眼前的那层雾忽然消失,她忽然就意识到总是带着伤回来的时透女士或许是已经死了,也不知道死在哪里,但是她总是有着不能说的秘密。   这是时透家的老宅,她住在这里,直到萩原先生准备把她接回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我也要成为警察吗?”   这就是她走向这条路的开始,也是多年以后的终结。   =   大阪天空城的角落里,有间小小的茶室。从这里往外看能看到静谧的星空和摇曳的树影。从墙上挂着的画卷到摆放的茶具都像是上世纪才有的东西,而屋檐下的风铃正在叮叮当当地响。   “我认识你的母亲。”   “她是个温柔的人,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族。时透家的家主希望她能留下来辅佐弟弟,但她说,那至少还需要十年,她想要半个完整的人生。”     灶门炭治郎坐在和室里,月光落到他的羽织上。两个人的刀都放在左手边,伊佐那抬起手想去拿茶杯,看到滑落的袖子里露出烧伤的手,又把手放下了。   “我很少听说她的事。”伊佐那说。   她盯着那碗茶水,好像能从里面看出早已不在的影子来。她又想起祢豆子说自己已经活了一百多年的事了。   如果祢豆子已经活了一百多年,那灶门炭治郎恐怕也是这样。伊佐那发现自己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接受这些超出常理的东西,但需要思考的是另一件事:   人类是没法存活一百年且保持年轻的。   灶门炭治郎说:“那把刀是她留给你的。也是时透家族家主的信物。”   伊佐那下意识地看向刀,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看上去普普通通,就像是一把除了特别的色彩毫不起眼的刀。   “其他人……”她问,这个家族的其他人呢?   灶门炭治郎摇摇头:“将人类转化为不完全的鬼的实验,开始得比我们想象的要早。我接到消息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脱离控制了。”   茶水已经快凉了。   伊佐那听他说些自己知道或者不知道,猜到或者没想过的事,意识到当初的时透女士也从来没有放下过自己的责任。这个家族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有自己的固执,有自己的期待,但是最终为了同一个目标死去。   这个家族从老到少,都是在面对鬼的战斗里战死的。   包括她的母亲。   也包括她自己。   每一次结束都是以一方死亡为终结,就像一场梦被烈火烧尽,站在墓碑前抱着一束花的她才从梦中惊醒。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伊佐那问灶门炭治郎,“生命,灵魂,名字,还有所有的一切,即使死了也会继续,能赌上的一切我都已经放上去。”   “如果还需要更多——如果还有更多能拿去燃烧的,就尽管烧尽吧。”   灶门炭治郎摇摇头。   他说:“我想说的是,我已经回来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   “不用担心,”灶门炭治郎站起来,把一朵紫藤花放到了她的手心,“等你休息好了,再来跟我并肩作战吧。”   是吗?   原来……她已经很累了啊。   =   搭了灶门老师的私人飞机,回到东京的时候比预想的还要早一点。下飞机的时候灶门炭治郎又塞了几包紫藤花茶和一个精巧的狐狸面具给她,说是偶尔喝点茶对身体比较好。   “我还算活着?”伊佐那不相信灶门炭治郎会察觉不到现在的她既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灶门炭治郎却答非所问:“如果有时间的话就来我这里,我来教你完整的呼吸法吧。”   呼吸法……是鬼杀队以人类之躯对抗鬼的手段。那是人类本身就有的能力。伊佐那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艰难战斗的时候,就点点头。如果以后一直需要用到刀剑,就不能继续这样半吊子下去了。   告别了灶门炭治郎,她看着时间,随手把面具往脸上一扣,拉下帽檐往组织的据点赶。   组织每次开会都是在不同的地方,作为编外人员的她总能找到借口迟到失踪,但今天的会议却不是那么简单。组织的基层群聊里还在讨论这件事,关于代号成员已经为某件事吵了两天……   听说是有人背叛了组织,BOSS大发雷霆。   伊佐那来到组织据点的时候,才发现这次选择的开会地点似乎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也就是组织日本分部的据点所在。这里她很少会来,只有在考核时期来过一两次,也是在这里她跟琴酒有了过硬(酒瓶)的交情。   “吱——”   她推开了沉重的门。环顾四周,琴酒不在,可能是刚出去了,这样的会议他不会缺席;波本倒是在,贝尔摩德也不住。   当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比较陌生的人身上时,伊佐那罕见地多看了几眼,又多看了几眼。   “新人?”她语气尽量平和地问。   会议室的空间很大,甚至开着窗,可能是为了散掉周围的酒精味道。但是对伊佐那来说,有另一种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比视觉上的冲击来得更加强烈——   混合着腐烂的血、烧焦的肉和溃败气息的某种味道,也就是鬼的味道。   坐在那里的青年也看向伊佐那。他整个人都像是被包裹在绷带里,就算是露出的手上也缠着绷带,那双异常的红色眼睛锐利地盯着伊佐那,随即他发出了冷笑。   “迟到的前辈?”他略带嘲讽地反问。   真是眼熟。伊佐那想,三四个小时以前她和眼前的新人还在大阪的展览厅里打架,毁掉了人家几十亿日元的家传物,现在两个人都遮得严严实实地出现在东京的酒厂日本分部,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伊佐那看着他:“组织什么时候已经……”   话还没说完,有人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伊佐那抬头一看,竟然是琴酒。从外面刚刚回来的琴酒拿着一个闪存盘,打断了她的发言。   琴酒把闪存盘扔到了桌子上,点着了一根烟:“这是贝尔摩德留下的东西。”   伊佐那晃了晃肩膀,但是琴酒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最终她不情不愿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琴酒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灯光的阴影落在地面上,称得他看起来更高,就像是一只隐藏在阴影里的蝙蝠,随时都可能出现。他指了指伊佐那,说:“这是Dandelion,组织的处刑人。”   然后他指了指那边的青年,语气微妙地说:“这是BOSS派来的新人,Shamrock。”   ……Shamrock?三叶草?   伊佐那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看向那个新人,一股荒谬的熟悉感涌入脑海。 睡着了   贝尔摩德叛逃了。   这是已经可以确定的事, 事情就发生在十几个小时之前。当时的伊佐那还在大阪的展厅里跟异常生物激斗,而琴酒和其它几个组织骨干在拼酒,贝尔摩德这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东京的人从组织大摇大摆地离开, 走之后还给BOSS打了个电话。   “电话的内容是什么?”伊佐那很好奇。   波本代为回答了:“BOSS没说,但把电话摔了。”   贝尔摩德留下的闪存盘最终没人动手打开,交到了研究部那边去,伊佐那翻了翻组织的基层聊天群,发现他们还是在聊昨晚上组织领导全都喝醉的事。琴酒, 波本,朗姆……朗姆回英国了,还有长岛。   长岛冰茶?组织研究部的人怎么出来了?   伊佐那觉得有点可惜, 要是她当时在这里,说不定就能见见这位组织研究部的代号成员,顺便从他这里挖出点实验进度来。要是能顺手把实验室的地址套出来砸了就更好了。   话题很快转向了明里暗里针锋相对的方向, 伊佐那已经开始半走神在组织的基层聊天群里跟别人换购琴酒的写真集一看究竟,整个房间里除了新人就没人在意她的举动, 若有若无的目光总是从她身上略过然后转到别处。   组织的会议对伊佐那来说相当无聊。   BOSS似乎是打算用新人来取代琴酒的地位, 琴酒感到不爽也是正常的。但是对琴酒这个爱组织胜过一切的人来说, 他根本不会去反对BOSS的做法,这也就导致他现在活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会议结束后就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伊佐那往基安蒂那里看了看, 基安蒂做了个手势说待会跟她喝酒, 伊佐那点点头,无视那边三叶草不善的目光,跟着琴酒就走了出去。   琴酒走到外面, 上了车,伊佐那毫不客气地就坐在了车后座上。今天伏特加并不在, 是琴酒自己在开车,伊佐那伸了个懒腰,心想说不定别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Gin,这可不像你。”伊佐那抱着手臂,看着窗外正在急速后退的街景,五颜六色的冷光灯差点晃花她的眼,醉酒的行人正在街道上手舞足蹈。琴酒正卡在一个即将被开罚单的高速开车,好在这辆已经经过了改装的古董车完全经得起这个速度。   “你没什么想问的?”   “有,我最想知道什么时候组织也跟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混在一起了?别告诉我是因为BOSS觉得这种见不得光的长生不死很好所以变成了跟他们一样的东西。”伊佐那说着打开了车窗,外面的风带着点潮湿,有甜丝丝的味道从某个方向吹来。   “呵。”琴酒说,“BOSS是不会冒险的人,这件事你别插手。”     躲在阴影里这么多年压根没有出现过的胆小鬼?那可真是BOSS能干出来的事,不管怎么调查伊佐那都没能找到BOSS的身影,说不定就跟曾经哪些人猜的一样BOSS就是在楼下卖碟片的老人。   伊佐那从后视镜里看到面色不善的琴酒,她打着哈欠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既然他暂时还有用,我就先不管他,不过等到已经没有目标可以杀的时候,就别怪我对他动手了。还有,伏特加呢?”   琴酒回答:“他有别的任务。”   刺耳的警笛声在前方响起,琴酒踩下了刹车。前方的路口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故,警方已经快速赶到。伊佐那扒拉着前排的座椅看了看,大概只是一场普通的车祸。   车祸,在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   琴酒把车停在路边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伊佐那是真的很困了,她趴在车窗上,把狐狸面具摘下来,附近便利店的灯光映出面具上一只黑鸟的花纹。   外面的声音嘈杂又混乱,救护车从他们身边开走,一瞬间的红光照亮了琴酒的脸。   “Gin,”伊佐那还是看着窗外,头也不回地问他,“你在担心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琴酒没说话,但他拿出了烟。四处找找没带打火机,伊佐那想了想发现自己的打火机送给松田阵平了,就挥挥手对琴酒说她去便利店买个。   便利店里放着《恋爱循环》。   伊佐那买了两个打火机,又顺手买了两听饮料,结账的时候看到了正在便利店的电视上播放的新闻。说的正是发生在不远处的车祸事故。   “听说是几个高中生呢。”便利店里没什么人,店员跟伊佐那搭话。   “是吗……高中生?明天不上课的吗?”伊佐那诧异地抬头。   店员晃晃脑袋:“这一带一直有很多辍学的高中生,也有逃课的,他们晚上出来喝酒、唱歌,根本不回家……已经完全没救了。”   伊佐那想,这可是鬼最喜欢的那种攻击对象吧?如果不是空气里确实没有鬼的味道,她就要在这里顺便加个班了。   “你也是高中生?晚上一个人到这边来很危险啊。”店员说。   看上去年轻的女孩摇摇头:“不,我已经24岁了。没关系,你看我还带着刀呢。”   店员就笑起来了:“年轻人啊,Cosplay和真正的剑客还是不一样的,那把刀是漫画里的道具吧?真正用的刀怎么可能是这种颜色啊!”   伊佐那就没说话了,她又看了看车祸的新闻,回到了路边。   琴酒的车还停在那里。   伊佐那把打火机和饮料扔给他,琴酒点着了烟,把饮料放在了一边。前方路口的隔离带正在撤除,最后的打扫也快要结束了,很快这里就能重新通车。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等着?”伊佐那问。   “在揭开谜底之前,等等也没有关系。”琴酒发动了他的爱车,往前方更深的夜色里驶去。   =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两只鬼,伊佐那没费什么功夫就完成了今天的杀鬼指标,但她打着哈欠往回走的时候,才发现之前的房租已经到期了。好在东京这么大,找一两个能住的窝很容易。   照例翻窗回原本的家之后,伊佐那翻出了备用的手机和打火机,顺便拿走了祢豆子放在柜子里的零食。   家里没人。   祢豆子应该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她的电话也打不通。虽然不至于会出什么事,但是这样一个人都联系不上的状态还是让她觉得很糟糕,伊佐那给琴酒报备了新的电话号码,又慢吞吞地去洗了个澡。   不仅仅是手臂,连带着半个肩膀都已经消失了,衣服好像挂在了空气上,氤氲的水汽就出现在镜子里,穿过了她的身体。但伸手去摸的时候,她还能摸到被自己的火焰灼烧的疤痕——   原本就已经死亡的身体上,现在多出了不少烧伤的痕迹。也许是因为已经失去了再生的能力,这些痕迹都留在表面,并没有造成真正的影响,也没有痛觉传递过来。   也许八咫鸦的英雄故事已经快走到尾声了。她是这么想的。   伊佐那躺在沙发上,打开了祢豆子很喜欢的鬼片录像带。祢豆子总是喜欢看这种东西,她说人拍出来的鬼怎么会有真的鬼可怕?真正的鬼都混迹在人群中,或许还是你身边的人。   这时候苏格兰应该会说……   会说什么?伊佐那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想不起来苏格兰平时是什么样子了,偶尔变成书,变成别的什么东西,变成被雨淋湿的猫猫。但是就算是被雨淋湿的猫猫现在也不见了,夏目也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对了,她的手机还在江户川柯南那里,有机会得拿回来。   手机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夏目只知道那个号码。她倒是还记得夏目的电话……明天再打过去问问他好了。   她真的很累了。   门外好像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但很快又消失。她在开着窗户的客厅里,躺在放满零食的沙发上,开着鬼片抱着刀,对已经出现蜘蛛网的天花板出神。电视机播完影片之后,又自动跳转到正常的电视节目,东京电视台正在播放购物节目。   她睡着了。   =   是敲门声把她吵醒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天空已经染上黄昏的颜色,几只飞鸟正悠闲地在云端遨游。暖橙色的光从窗口照进客厅里,窗帘的影子随风飘动,有飞艇的阴影从这里缓缓飘过。   出厂默认的电话铃声响起。   伊佐那摸了几下,拿起扔在地上的手机,发现来电的是个没有见过的陌生号码。虽然这台手机上什么号码备注都没有,但这确实是个陌生号码。她按掉电话,用胳膊盖住脸,只想再躺一会儿。   电话铃声不依不饶地再次出现在耳畔,伊佐那张开五指,从手指的缝隙里看到从天空之中出现的贴着铃木家与怪盗基德挑战书的飞艇,叹了口气,终于接通了电话。   “十分抱歉——本店现在暂停营业,请您明日再拨。谢谢合作,下次再见。”   伊佐那懒洋洋地说完这一串后,对面沉默了足足十秒钟。在伊佐那扬言要挂电话之后,萩原研二才出声。   “夏织,我在你家门外。”   哎?   伊佐那呆了半天,才眨眨眼,看到掉到沙发上的手机。她往门口那里看去,门外的人又象征性地敲了两下。   她手忙脚乱地挂掉电话收拾掉桌子上的零食,又把已经在播放周六早九点档《ウルトラマンデッカー(戴卡奥特曼)》的电视机关掉,最后匆匆洗了个脸又披上外套挡掉手上的伤痕才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浅色衣服,背着画板的年轻男性,他戴着一顶帽子,对赤着脚跑来的女孩晃了晃刚刚被挂断电话的手机屏幕。   门外站着萩原研二。   “好久不见,夏织。”   “好久不见……萩原哥哥。” 逆求导   萩原研二混进人群中离开了已经成为新闻头条的建筑, 所有的人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他们感谢一切拯救他们与危难之中的英雄。   犯人没有被抓住。当警察们赶到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了一只被砍断的手和被好好放在地上的控制器, 无论是犯人还是砍下手臂的人都不在那里,周围的监控也没有拍到任何东西——除非他们是从大楼顶部一跃而下,不然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避开所有的摄像机离开。   官方没有公布怪物或者鬼的情况完全是在意料之中的情况,或者说这件事早就在所有知情者的意料之中。   FBI——应该说萩原研二现在所知的FBI方面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即使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他们依然将所有的事情压在新闻的最底层,这场没能真正造成多少伤亡的爆炸事故甚至没能在东京电视台上占据一条边角新闻的位置。   萩原研二是从赤井秀一那里看事后录像的时候看到那个女孩的。曾经在那座大楼里出现的女孩,也是传说中造成浮世绘破坏事件的犯人, 随着唯一一场爆炸事故的发生消失在了警方的视野里。   但是不死川家族的态度有些耐人寻味,他们宣布放弃追责,并将剩下的完好的浮世绘捐给了米花博物馆。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是到最后还完整的浮世绘只有67副。一切事情似乎已经落下了帷幕。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伊佐那坐在沙发上,偷偷抚平了沙发的褶皱。房间的边角还塞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她的也有祢豆子的, 这件公寓根本没有做过有正经客人的打算, 就算是邻居也不会闯到家里来——这件事她真没想过,她从大阪一路回来都是避开道路监控系统也没有走过正常路线, 就算是坐灶门炭治郎的私人飞机……   灶门炭治郎……说起来灶门炭治郎知道这里的地址吧。   萩原研二点点头:“我看到灶门前辈回日本, 灶门前辈告诉我你回东京了, 地址也是他给我的。”   完全不是这样!她已经很久没回到这里了,这次只是刚好回来拿东西!   ——然后睡过头了。   “我……”   “午饭吃过了吗?”萩原研二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桌子上,确信从昨晚睡到现在的伊佐那至少有段时间没吃过东西了, 就往厨房走过去。   别说今天的午饭了,她记忆里的上一顿还是前天的午饭。伊佐那把自己的衣服往领口拽了拽, 差点露出来的透明部分已经开始向其它方向蔓延,她在想她现在真的还需要吃饭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伊佐那思考的时候,萩原研二回过头来,他问:“对了,你现在用的名字是什么?”   时透夏织的名字被刻在了墓碑上。   “伊佐那……伊佐那八咫?”   等到坐在晚餐的桌子前,伊佐那还是在想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有多不真实。发生了什么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就像是兜兜转转都已经有了墓碑的人,现在同样坐在了餐厅里,萩原研二就坐在她的对面。   就好像十年前来接她的那一天。   “他们知道你还活着的事吗?”伊佐那问。   “我看到了松田,还有佐藤,目暮警官也在,但没跟他们打招呼,还差点被发现了。”萩原研二说,“上次你去找赤井……”   “为什么这个你也知道……”伊佐那缓缓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萩原研二好笑地继续说下去:“不是我,是赤井认出了你,然后他给我看了录像。FBI和警方都在关注你,所以,有什么事可以求助家里人。”   伊佐那歪了歪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要,萩原哥看起来比我好不了多少。”   什么情况才会让他愿意处于一直不对付的FBI的保护之下?伊佐那不打算深入去想,但这又是一个没法越过的问题。她重新回到椅子上,看向已经多年没见的兄长,才发现两个人早就跟过去完全不同。   外面的天空渐渐暗下来了。   伊佐那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这几年来收集的资料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但她仍然不打算把这些东西就这么交上去。她萩原研二那边看了看,决定暂时不把这些事特别是警视厅内部的问题告诉他。   所有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也包括伊佐那自己。她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去,问萩原研二:“你记得黑泽川吗?”   萩原大概还记得。警校的后辈,夏织的同学,不过萩原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了。自从得到夏织的死讯之后他也鲜少去寻找她的过去,包括已经掩埋在回忆里的那些东西,但唯独知道的是每次听说新的消息,大约就是一张死亡的通知书。   “本来那之后我们应该没什么联系了,但我清楚他的情况——两年前,他死在东京的一家游乐场,我不知道那时候他去做什么,只是跟FBI正在调查的那个组织有关,后来他死了。”   伊佐那戳着窗台上那棵唯一存活着的仙人掌,继续说:   “昨天我见到他了。嗯,就是他,应该不会认错,是黑泽川,虽然他看上去没能认出我——毕竟我的变化有点大。”   萩原研二看着她。   “……”   “……”伊佐那问,“萩原哥,死人能复活吗?”   如果不能,那现在站在这里的你是怎么回事?当初亲手送进坟墓的,已经确定不在人世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萩原研二还希望有人能够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他并不想直接问夏织这个问题,但是他更没没有办法找出其中的原因。   “需要我调查吗?”萩原研二问。   “嗯。”伊佐那点点头,“FBI的话不嫖白不嫖。”如果是公安方面的话,伊佐那还会想他们每天都已经忙到疯了怎么可能有时间调查这件事,就算有,安排给新手也只会打草惊蛇,不如让闲着没事干的FBI来插插手,反正她自己并不在乎这里面的明争暗斗。   ——在事件能解决的前提下。   =   “出来见一面。”   这是Shamrock发来的消息。   当时伊佐那还在对着镜子往手上缠绷带,从那些烧伤的痕迹一路覆盖到消失的肢体上,一圈一圈的白色绷带缠绕到肉眼看不到的肢体部分上,好像什么祢豆子喜欢看的恐怖灵异电影。   伊佐那咬着绷带的一头,一只手给Shamrock回消息:没空。   但等她开始缠另一只手的时候,Shamrock已经把电话打过来了。伊佐那往门口看了看,确定这时候萩原研二应该在睡觉,就从窗口翻出去找了个公园的长椅,给Shamrock把电话回过去了。   “快点说,我很忙,不过如果是找我杀你的话我现在很有空。”   伊佐那拎着狐狸面具走出家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有点冷了。一只流浪猫小心翼翼地跳到长椅上,看到伊佐那没有动作,终于磨磨蹭蹭地在她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着。对于栖息在公园附近的动物来说这已经是今年最后的温暖,再过一段时间寒冬就会到来。   前几天这座公园里有一只藏起来的鬼,他正在这个公园里伏击过路的居民,伊佐那当时问他为什么要频繁袭击人类,他说冬天来了要准备过冬。伊佐那现在坐的位置,就在他当时被太阳烧死的地方不远处。   对面的新人同事回答得更为干脆:“不可能。你在哪,我去找你。”   伊佐那忽然觉得这说话的干脆程度跟琴酒有点像,搞不好她当初没能装很像的原因是黑泽川的优柔寡断都是演的,这样说话毫不拖泥带水的Shamrock才是他的本质——当然,这并不代表伊佐那已经承认这家伙可能是黑泽川了。   他们哪里都不像,伊佐那也不能确定Shamrock的真实身份。   她往远处看了看,报了个两站路之外的地址,拉低帽子越过城市的阴影,在小巷之间穿行,从低矮的天台上穿过。   东京——永远是一座不会拒绝任何东西的城市。   伊佐那落在漫画店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依旧是那一身的Shamrock正站在门口。即使看上去像是在逃的杀人犯,也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漫画店这种地方路过的少年少女乃至大叔们都会投来欣赏的目光,大致是觉得这又是哪个不认识的动漫角色。     从绷带下面露出来不健康的肤色让伊佐那多看了两眼,不过她现在也没有资格说绷带的事,毕竟她自己也缠了一堆绷带在身上。   她脚步轻快地越过Shamrock准备直接进漫画店,被Shamrock一把拉住了衣服。   “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不然呢?走在大街上让你被警察带走吗?”伊佐那这次是光明正大地带着她的刀,这把刀即使直接带进来也不会被认为是一把真正的刀——同行例外,她指了指漫画店里的奶茶站和靠窗的座位,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看这个新的同僚。   Shamrock没什么反应,他只是点点头就进去了,就好像所有地方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伊佐那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她没戴面具,也没有用什么其它的伪装,这就是黑泽川本应认识的时透夏织的脸。但Shamrock看到这张脸却完全没有反应,所以至少他绝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或者他有那么好的演技?   伊佐那看着因为不知道时下最火的《鬼杀队旧事》漫画被路过的学生问到绷带下面的茫然表情都快溢出来了的Shamrock,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丢了出去。虽然立flag不可取,但她还真的没见过比波本还能演的人,无论是不是黑泽川,这家伙在看到她脸的时候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变一变的……   等到伊佐那买好奶茶,坐在窗边把顺手买的热牛奶推给Shamrock,顺便打开一本漫画书装样子的时候,Shamrock还是没表现出多少不耐烦的情绪,他就像是站在这个世界之外,无论如何都没多少额外的反应。 黑泽川   漫画店里放着音乐, 是店主喜欢的动画老歌歌单。晃动的人影从窗前经过,贴在玻璃上的纸张上写满青涩的宣言。   “所以呢,来找我做什么?”   伊佐那背靠着她的刀, 一只手随时都可以抓住刀并打破玻璃冲出去——虽然有点不道德,但她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就给店老板赔偿并告诉老板可以拿这个做一份广告宣传,为此她甚至在附近放了一块手机用来拍下这段帅气的视频。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随手拿起热牛奶来喝可能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在喝什么的Shamrock开口问道。   伊佐那:“你的问题也太直接了。”   Shamrock:“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   伊佐那往店里看了一眼,在角落的书架那里总有目光向他们投过来, 她合上那本漫画书,说:“那我也直说了,报仇, 碍事,看你们不爽。”   于是两个人面面相觑。   对方不打算多说点什么的话,伊佐那也没有跟他说话的理由, 能忍到现在没动手干掉他纯粹是因为对手难打,伊佐那并不确定自己在市区开战会不会伤及无辜。不过对Shamrock来说也是一样, 他至少需要一个能够活动的身份, 所以现在竟然能够坐在这里对话。   "有人不让我杀你。"很久, Shamrock才说了下一句话。   伊佐那点点头:“很巧,也有人不让我杀你, 但很可惜我从不听任何人的话, 所以如果被我撞到你袭击人类……我就当那句话没听见过。”   “人类?”这时候Shamrock的话语里才带了一点嘲讽的语气, “你知道人类对我们来说是食物对吧。”   漫画店里并不算安静,总有人在讨论各种各样的事,告白失败的少女抱着一本书冲了出去, 还有正在讨论着新剧情的学生正在大呼小叫被老板恼怒地呵斥。还有八百年不更新的连载漫画忽然恢复连载,打开一看竟然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买完漫画的中年人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以此祭奠自己跟作者比命长的青春。   坐在角落里的伊佐那认真地看着这些场景,她侧过头对Shamrock说:“你知道的吧,只要人类发现你们的存在,那你们很快就会成为弱的一方,并且被赶尽杀绝。”   Shamrock回答:“所以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伊佐那问:“从多久之前开始?”   “我不知道。至少是我出生之前。”   “那你们做的准备还真是够久的,但……也就到现在为止吧?”伊佐那戳了戳奶茶杯,“你找我做什么?要跟你们的敌人合作吗?你们内部出现了分歧?不会有人觉得他很厉害吧?”     Shamrock:“没有合作的可能。”   Shamrock:“你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伊佐那:“这是基本推理。你们能控制那里,却不可能得到更多,因为人类终归是人类,而你们已经不自认为是人类了,当你们被当做是异类的时候,也——”   “也会被当做濒危动物保护起来,还会有人为我们建立保护基金,声讨那些要对我们赶尽杀绝的人。”Shamrock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伊佐那沉默了那么一会儿,她认真地审视着已经喝完热牛奶正在认真翻看漫画的新同僚,但最终也没有看出花了。她对他说:“这不好笑。”   Shamrock一边看《鬼杀队旧事》新出的漫画一边点点头:“是长岛说的。”   这当然不好笑。   伊佐那又想起在暴雨夜里曾经对自己请求的那些人,那个母亲说自己的儿子只是想活下去,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活下去就要吃人,他只是吃人甚至没有杀死他们,为什么要说他有罪呢?年迈的母亲崩溃地向她请求,但是已经变成非人之物的儿子扼断了她的咽喉,伊佐那就看着在铺天盖地的雨幕里发生的这一切,直到那个哭嚎的鬼对她说:这真可笑,对不对?   那时候的她说:如果真的可笑,你在哭什么?   那只鬼杀死了自己的庇护者,杀死了自己的亲人,杀死了自己的同类,最后对伊佐那说这真的很可笑,因为他一直期待着自己可以迎来救赎,但是他等来的只有噩梦。   那就醒来吧。她说。去看看明天的太阳。   他没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就在他准备偷袭伊佐那的时候,伊佐那已经为他点燃了最后的生命之火。那只鬼最后在笑,他到底在笑什么已经没人知道了,伊佐那更不打算去想这些。   “你来只是问我为什么要杀鬼的吗?”伊佐那站起来。   “嗯,我已经知道了。”Shamrock跟着站起来,他说,“你不是刽子手,也不是处刑人,是个值得尊重的战士。”   伊佐那哑口无言。   Shamrock继续说:“所以我会用战士的方式跟你分出胜负的。”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漫画店,在走出门的时候,伊佐那忽然问他:“如果在那之前我就死了呢?”   “……”   那双殷红色不像是人类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好像是在质问她你怎么可能会在那一天之前就死?明明是这样强的人,怎么会死呢?   伊佐那耸耸肩:“谢谢你的赞美,但很遗憾我并不是什么战士,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啊——”   她扬起头,对Shamrock笑了笑:“是妖怪哦。”   当然不是人类,也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是生活在这个国家,游走在黑夜里专门杀死恶鬼的妖怪而已。其名为——八咫鸦。   =   FBI的动作可谓是迅速,在得到新的调查方向之后,半个月后的下午赤井秀一或者说冲矢昴就亲自带着情报来到了东京,见面的地点是好巧不巧的一家咖啡厅。或许并不是巧合。   伊佐那抬头看了看咖啡厅上面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招牌,又看到正在当着他的服务员的波本,沉默了有那么好几秒钟没能挪动脚步。   她完全相信赤井秀一这次是故意的。   和她一样做了伪装的萩原研二看到她停下脚步,兄妹两个走在米花町的街道上并不起眼,萩原研二对照着地址又确认了一遍:“怎么了吗?”   “……”伊佐那迈开步子往里走,“萩原哥一直在大阪没回来吗?”   “在大阪之前是在神奈川,确实有段时间没回东京了。东京认识我的人太多。”萩原研二回答。   说话间他们走进了波洛咖啡厅的门口,冲矢昴就坐在其中一个角落里跟他们招手。他的面前放着咖啡,不知道在伊佐那两人来之前他是不是已经把波本给忽悠过一遍了。   “关于黑泽川的事已经有了眉目,这是你要的资料。”赤井秀一把一本《雪国》杂志推到了伊佐那面前,书页里夹着几张资料,而他刚才也确实是在看这本书。   “我还以为找FBI帮忙会有什么代价?”伊佐那倒是很干脆地把书接过去了。   赤井秀一回答:“算是情报交换。”   “你们查到了吗?”伊佐那问。   “你说的哪个方面?”赤井秀一反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然不是指黑泽川。伊佐那的目光往萩原研二那边过了一下,赤井秀一就大概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赤井秀一回答:“那可不是FBI的工作,就算有心插手,也会有人阻止。除此之外,你确定那是黑泽川?”   伊佐那耸耸肩:“我确定,我还确定那不是你认识的黑泽川。我知道你曾经在那个组织——我是说,他可能是黑泽川,但他一定不是Shamrock。”毕竟当初使用Shamrock这个代号的人是她自己,上一个Shamrock一直在北美分部活动,他的死因甚至是心脏病。   黑泽川是琴酒的关系者不假,他们之间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也不可能从黑泽川身上查到琴酒,伊佐那曾经试图在黑泽川的身上找到一些线索,但答案是黑泽川其实对琴酒的实际工作一无所知。   但是……当黑泽川再次出现在组织里的时候,另一种可能就从伊佐那的脑海里按不住地冒出来了。   萩原研二替她说了:“黑泽川在两年前被卷入那个组织的交易死亡,在这之前他曾经在警校就读,并在东京警视厅任职,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排除他是组织派来的卧底的可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错,从一开始……   黑泽川这个名字可能就是假的,他跟他们也不是一路人,来到警校只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而已。黑泽川或许跟琴酒有什么关系,但是绝不像是过去想的那样。   那样的话,伊佐那从一开始就有着不少的破绽,最后Shamrock死了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个——”   伊佐那在翻看文件的时候,忽然停在了某一行上。在调查黑泽川当初死因的时候,她没能注意黑泽最开始死在哪里,为了避开其他人她当时就离开了。但是现在看到这个地址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她拿出手机找到米花町的地图,终于找到了当初的那个地点。   “……”   “黑泽川出现在几天前,他最开始现身的地方,跟他两年前应该死的地方很近。”   那里有什么?   基地?巢穴?研究所?超自然力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还在思考的时候,伊佐那抬头看到赤井秀一好像是在笑。紧接着,赤井站了起来,拿着手机示意他要出去打个电话。萩原研二没有想到什么,但是伊佐那已经看到了正端着盘子走过来的服务生。   “你们的咖啡和……”   安室透的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坐在咖啡厅角落里的青年就像是从他的记忆里走出来的一样,清晰得像是昨日,模糊得像是几年前已经冲淡了的回忆,但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已经随着火光烟消云散。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继续说完了他的话:“咖啡和甜点,请慢用。”   上午的阳光落在了年轻的服务生身上,他的笑容一度让萩原研二觉得很陌生,但是从这样陌生的笑容里又透露出熟悉来。   萩原研二说:“谢谢。”   他顿了一下又说:“能给我看看你们的菜单吗?我想在这里顺便吃个午饭。” 打工人   “请问你是?”   开门的女孩有点怯生生的, 跟伊佐那记忆里活泼开朗的少女已经完全不同。玄关的柜子上摆放的照片已经不见,镜子上也落了灰尘。   “我是……老师以前的学生。”   她想知道,黑泽川为什么会提起老师, 又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复活?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新的阴谋,又或者……其实他是黑泽川,又不是。   女孩低着头,往里面喊了一句, 她的父亲走出来的时候,显得也有点憔悴。父亲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对伊佐那说:“请进吧。”   时透夏织在警校的时候受过她不少照顾, 也曾经数次来过这个家。老师再婚的时候,那个曾经来这里的少女已经埋葬在遥远的墓地里,伊佐那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其实原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但一年前,她说看到了已经去世的学生, 执意要去调查。”   “这几年她一直惦记着那几个学生。我记得还有照片……”   放在伊佐那面前的这张照片, 上面在兴高采烈的学生们的中间的, 正是那个总是带笑的她记忆里的老师。   =   几天前那场会面就好像是昙花一现,只有在看到那张桌子的时候安室透才忽然意识到那并不是在做梦。不过他并没有感受到多少重逢的喜悦, 反倒是身份已经暴露的可能正压在他的心头。   是组织派来试探他的?他们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又或者是别的势力正在想对他传达什么信息?萩原研二还活着的可能被无限压后, 反倒是对某些人亵渎死者的愤怒涌上心头。   “前辈——”   白天越来越短了, 正在给咖啡厅锁门的安室透再次拒绝了咖啡厅老板的涨工资和加班要求,跟夏本梓告别的时候就听到了这样的声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Gin也叫你过去了吧,那就带我一程。”   蒲公英站在那里, 穿的还是前两天在组织那里见面时候的不太合身的衣服,她又换了一副模样, 一张全然陌生的脸,每次看到一个全新的Dandelion这件事波本都要快习惯了。她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站在黑夜的街道上,运动衫和外套的一侧露出带着几道伤痕的皮肤来。   她背着一个网球袋,抱着两本杂志,最外面的一本是《JUMP》。组织里没有任何人会觉得那里面可能放的是网球拍,波本更不会这么觉得,更不用说蒲公英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恐怕不久之前她还在进行自己的工作。   “Dandelion?”   “嗯,是我,好久不见,这应该是昨天说的话。听说贝尔摩德走了,我就知道这个组织迟早会解散的,波本前辈不打算早点退出?”伊佐那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她打了个哈欠,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站定。   “你不是也没走吗?”   “我有我的工作,组织的目的与我无关,说到底我本来就只是给组织打工的,想走随时都可以哦。”   蒲公英当然不一样,她甚至不算是组织的核心成员,就连基安蒂知道的都比她多。就算是蒲公英想要现在退出组织,说不定只要躲一阵子就没人管了。波本不着痕迹地换了一个话题,两个人就琴酒到底为什么会酒精中毒这件事讨论了一会儿,最终伊佐那蹭到了波本的车前往琴酒那边。   “对了,那天你们在跟谁喝酒?”   “你就这么直白地打听吗……”波本倒是没有要隐瞒的意思,“长岛,长岛冰茶,是组织研究部那边的人,BOSS直接派到日本来的,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伊佐那习惯性地顺手系上了安全带:“是吗?那我还有点兴趣,你知道我的工作吧?”   “知道一些。”波本模棱两可地回答。   事实上组织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Dandelion的工作,也可以说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在杀死什么样的东西,只是琴酒总是用组织的猎人来形容她,组织里也几乎没有人跟她叫过手,只有安室透曾经简单跟她过了两招发现如果不动真格确实很难知道对方的深浅。   她的射击成绩也不错——波本想起另一个拥有着这张脸的人来,时透夏织的射击课可以说是烂透了,只要不考个位数就是成功。   “名单快到头了,我手上的这份名单。”伊佐那说。琴酒交给她的名单她已经快杀到头了,其中能够保持人类自我的实属少见,大多数人变成鬼之后就再也找不回曾经的自己,在一条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失去成为人类的资格。   “你是要?”波本问。没有人能离开组织,但或许她可以例外。   伊佐那摇摇头:“不,我的意思是即使名单到了头也没有用,反正这些东西最大的巢穴……说不定就在组织里。组织制造出来的怪物已经可以混进来当干部了,谁知道下一步会怎么样?”   是,唯一的答案是组织从来没有因为实验造成的麻烦停止实验过,他们甚至已经拿组织的成员当实验品了。自从两年前实验室遭到入侵之后就连干部也没法问到相关实验室的真正地址,而琴酒给她的名单也是最初放出去的那份,那后来的实验人员呢?参与实验的小白鼠都到哪去了?   那还真是想也不敢想的问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伊佐那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杂志,翻了一下就又收回去了,那是她从某个组织成员那里顺来的琴酒写真,这本写真现在已经做出来了,封面上还用夸张的字体写着给琴酒应援的标题。伊佐那觉得这种东西真的是没眼看,她丝毫不怀疑这种东西出现的真正理由是被压榨的组织打工人的底层自娱自乐,跟琴酒本身的魅力没有什么关系——里面甚至有几张琴酒的黑照。   又过了一个路口,距离琴酒约他们见面的荒山越来越近,她看向波本,波本已经有段时间没说话了。说实话她有点怀疑波本打算让她今天死在这里。   “波本前辈?”   “我没有帮你的必要,跟什么人共事对我来说也没有区别。”   “你一定见过它们,那种东西,总有一天无论是同僚还是敌人都会被它们撕成碎片。”   “那又怎么样?”波本回答,“我不在乎。”   =   等到了地方,伊佐那环顾四周,不得不感叹琴酒就是喜欢荒郊野岭,当她转过头看到有人正在露营,而其中还有一群耳熟的小学生的声音的时候,她已经想到今天的事根本没法善了了。   她忍不住往篝火那边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少年侦探团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还有几个看上去露营跟他们撞了地点的无辜路人。   可能待会这几个路人就不无辜了,里面必出一个死者或者是犯人。   伊佐那和波本来的时候,先碰上了少年侦探团,琴酒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山崖上面,需要绕路才能上去;而这群人露营的地点就在下面的河滩上。江户川柯南还没什么,灰原直接钻进帐篷不见了。   刚好毛利小五郎不由分说就把安室透拉走去搭帐篷,伊佐那也在拿着望远镜的琴酒眼皮子底下去跟小孩子捡柴。所幸其实他们没有跟琴酒约好见面的时间,伊佐那也不想就这么独自一人去见琴酒,于是改口说两个人是进山来玩的。   这个季节山里还有不少的干木柴,之所以出来捡树枝当然是因为阿笠博士祖传的掉链子技术又发挥了作用,明明是准备好了用来做烧烤的炭结果忘在家里,但现在要回去也已经太晚了。   江户川柯南跟伊佐那走得远了一点,压低声音问:“时透小姐,你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到这两个人的组合,江户川柯南不得不感叹世界真是小。虽然他看到的伊佐那用的并不是前段时间的易容,但在看到的时候江户川已经认出人来了。这是大侦探的直觉——看到同样款式的特别的手机后他才确定了这件事。   “我们不认识,不要问太多。”伊佐那知道江户川已经开始怀疑了,“虽然我一向觉得你们要是能把事情说开那就不用费这么多功夫,但真轮到自己我还是想说关于我的事你还是不要告诉任何人比较好。”   “关于死而复生?”   “说什么呢?死人是不可能复活的。无论如何,已经死去的人永远不可能回到这个世界上,就算有,那我也一定会杀死他。”伊佐那斩钉截铁地回答。   江户川柯南点点头,但是伊佐那知道侦探答应的东西永远都别信。小侦探把伊佐那的手机还给她,然后说了关于祢豆子前几天的事,伊佐那听完了整个案件的事,这才放下心来。   “太好了,时透小姐,你还活着。”看得出来小侦探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伊佐那:“啧,你说的是在海里漂了五六个小时这回事吗?要不是路过的好心人把我带走,你就可以在太平间里找到我了。”   江户川柯南可不会相信这种话。   他抱着一堆树枝,时不时注意旁边的其它几个少年侦探团的成员,虽然这几个小孩有过来凑热闹,但还是一股脑跑去看好像是不太舒服的灰原了。说起来灰原能感应到组织成员的存在这件事也太魔幻了,伊佐那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江户川柯南正想问什么,就看到伊佐那从草丛里拎出了一只兔子。兔子扑腾扑腾腿,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为什么被抓住,江户川柯南也没看清伊佐那到底是用什么样的速度抓住了这只兔子。   但是伊佐那很快就把这只可怜的兔子放回去了,她蹲下来,背对着那边的山坡,对江户川柯南说:“别往前了,你不会想知道那边有什么的。”   “怎么了?”江户川柯南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不对。   “琴酒就在离你们不到500米的地方,用望远镜看这边。不过这里算是个视觉死角,你猜他认不认识你,大侦探?”伊佐那用力按着大侦探的脑袋,压低声音说话。   江户川柯南:“哎?”   伊佐那抖抖兔子的耳朵,把它放回去了:“你们在搞什么?别告诉我你们真的是来露营的。”   琴酒没有开他的车,也不知道荒郊野岭的他是怎么来的,不过伏特加这次倒是跟在他的身边。他们两个就在这样深夜郊外的树影里,琴酒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点一根烟。   江户川柯南保持震惊的表情,但是他结结巴巴地说:“但我们真的是来露营的,最近发生的案件太多,所以毛利叔叔打算出来散——”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孩子们的尖叫声。   “死、死人啦——”   江户川柯南没说完的半句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河滩上   山里没什么信号。   即使是距离市区不远的地方, 这里也没有多少信号,小兰晃来晃去终于找到了有信号的地方熟练地报警,对面接电话的甚至直接把事情推给了有空的高木警官。高木警官也熟练地跟小兰交流案情, 但是在听到地址的时候还是睁大了眼睛。   “等等,那个地方现在不是……”   所有人现在正围在一具尸体前面,这具尸体是刚刚元太路过的时候从树上掉下来的。   说路过也不太准确,是小岛元太因为深夜里被什么东西绊倒,气愤地去踹旁边的树, 结果从树上掉下来了一具尸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具尸体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应该刚刚死去不超过6小时,她穿着一身不太像是进山要穿的红裙子, 这身裙子已经被树枝刮破;她的身体从树上掉下来,头却是半截埋在泥土里。刚才小岛元太也就是被这截脑袋绊倒的。   孩子们吓得不轻,那边露营的几个中年人更是吓得不轻, 其中一个人更是念叨着“她回来了她回来了”直接跑进了深山里,谁也拦不住, 另一个人只好追了出去省得他在这深山里迷了路。两个男人两个女人, 跑掉的是两名男性, 听说是老同学出来聚会。   波本四处逛了逛,没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没找到凶器啊……伤口很整齐, 就算有凶器, 留下来的两位女性也不像有能把人的脑袋一下子砍下来的力气。”   拿着装有冰块的啤酒杯的毛利小五郎晕晕乎乎地走到这里来, 他用力拍了拍那边刚刚搭好的帐篷,大声说:“别想了!凶手肯定是另有其人,我们所有人都没带这种利器, 除了老人、女性就是小孩,还有我这个名侦探……”   伊佐那察觉到了波本的目光。   哦, 是啊,随身带着能砍掉人脑袋的凶器,也有能做到这件事的力量——而且还很熟练——的人这里就有一个,而且是她自己。   伊佐那蹲下来看那具尸体,空气里血的味道很奇怪,当然不是鬼,但也不像是正常的血的味道,总有一种微苦的感觉在里面。像是药味。   她对着波本摇摇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们两个明明是最后才进山的,波本在几个小时之前还在他的咖啡厅,可以说是有正常的不在场证明,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怀疑他们两个。不过这种事她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毕竟伊佐那不是侦探,她也只能分辨出鬼的味道,没道理看一眼就搞清楚谁是凶手。   “大家!”小兰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我已经报警了,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有连环杀人犯出现在这座山里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钟。虽然离开这座山好像是比较正确的想法,但看到喝得差不多的毛利小五郎,又想到跑出去的那两个人,他们最终决定暂时留在这里。点燃篝火警戒好的情况下,连环杀人犯应该不会……   “你们不会就是连环杀人犯吧?!”其中一名留下来的女性指着伊佐那和波本,她表情惊恐,甚至后退了几步。   伊佐那:……   虽然某种意义上她确实是连环杀人犯,但是刚才小兰不是说了逃进山里的连环杀人犯只有一人吗?而且她到底哪里像是连环杀人犯了?   “等一下,这位小姐是……”阿笠博士擦擦头上的汗,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女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我看见了!她的网球袋里装的是刀!她带着凶器!一定是她把梨实杀了!”   伊佐那反倒无所谓了。   她伸了个懒腰,干脆地回答:“是啊,我带着凶器,我是连环杀人犯,接下来你要怎么办?这里是荒山野岭,我要是有能力一刀砍掉她的脑袋,当然也有能力直接杀了你。”   女人的脸色正在一点点变得惨白。   波本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很显然……他不被当成是同伙现在也是同伙了,而剩下的可真是喝醉的加上老弱病残。   江户川柯南在对面的女性吓晕之前跑了过来,使劲儿拽着伊佐那的衣服,用他颇具特色的童音大声喊:“姐姐的刀是COS用的刀了啦!根本不能真的用来砍东西啦!”   另一个女人也赶紧把她的朋友给拉开了。   伊佐那缓缓打开网球包,一把用布包裹着的刀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她慢悠悠地解开刀上的布条,暗淡的金红色刀刃就暴露在了月光下。不得不说,虽然看起来很像是一把凶器,但这把刀怎么看也更像是小孩子的玩具,那个女人缓了缓,冷哼了一声,就转身往自己的帐篷里去了。   “怎么这样啊!”步美跺了跺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光彦看着伊佐那那把刀,倒是看上去很想摸的样子,不过伊佐那把刀给缠了回去。   “不行,就算是玩具刀,也要等你长大了才能玩。即使是道具也是很容易伤害到自己的。”   等光彦失望地离开,一群小孩围在一起准备休息的时候,波本往伊佐那这边看过来。   “那把刀?”   “真给他看就要麻烦了,虽然看上去是玩具,但这可是一把真刀。”而且是那种已经砍过无数脑袋的真刀。伊佐那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她往远处的山崖看过去,琴酒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波本站在河滩那边,篝火正在燃烧:“那几个人不像是单纯来旅游的……最近有什么连环杀人犯?”   伊佐那打了个哈欠,往那两个女性那边看了一眼,很不明显的淡淡血腥味,但她们也太冷静了,就好像跟这次的案子没什么关系一样,不过对她来说也是一样,她就准备等这群人睡着的时候只留毛利小五郎守夜的时候离开其找琴酒:“不好意思,我前段时间在大阪,根本没注意东京这边的事,但琴酒选这里的原因我倒是有点猜测。”   是啊。   在过来的时候她就发现问题了,不是琴酒选择了这里,而是这个地点本身就有着特别的含义,对于琴酒来说一定是这样。   毛利小五郎昏昏欲睡,波本好几次试图叫醒他,另一边也没睡着的惠子小姐有点担心山里的两个人;于是伊佐那和波本站起来,借口趁现在还早就去附近找人,往山林深处去了。   “说不定他们没有走远,只是迷路了。”   伊佐那抱着刀走在夜晚的林地里,远处偶尔有风吹过的声音,这座山的夜晚显得空静异常,山间的鸟鸣声间或响起一点,又彻底消失了。后面跟着的波本倒是在尽心尽力地找人,他往上面看过去,他们已经快要接近琴酒在的山崖那边。   前面的女孩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来说:   “两年前,组织在这里进行了一次交易,那次的交易是Gin亲自来的,他在这里杀了一个人,对不对?”   波本也把目光从林地里收回来:“琴酒自己恐怕都不记得这件事。”   “他肯定记得,”伊佐那站起来,刀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手上,“他杀死的那个人,是当时还没加入组织的Shamrock。好了,现在是无奖问答时间,为什么已经死了的Shamrock会重新出现在组织里,我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咔哒一声,波本手里的枪已经上膛。   “琴酒让你杀我?”波本问。   伊佐那只好单手划开了手机的界面,把琴酒发给她的消息展示给波本看:“但是Gin付钱啊,我只是个收钱办事的人而已。顺便,看你的样子,恐怕他让你做同样的事?”   那还真是意外的惊喜。   =   漆黑一片的山坡上,伏特加给琴酒点了根烟。   伏特加说:“波本说他到了。”   琴酒叼着烟,往山下那片篝火看去,一群吵吵嚷嚷的小孩正在跑来跑去,做出热播的英雄动画片的动作,还有正在一边闲谈的无聊的中年人正在钓鱼。湍急的水流不知道能不能钓到鱼,但吹一晚上风会冻感冒大概是肯定的。   过了一会儿,琴酒才说:“我看见了。Dandelion也来了。”   琴酒的嘴角刚刚出现一点笑容,他就看到波本被喝醉酒的中年大叔拉过去,波本惊慌失措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就被拉去搭帐篷了。蒲公英往琴酒在的山崖上看了一眼——琴酒很确信她知道自己在这里——然后就转过头去帮小孩捡柴了。   琴酒的笑容消失了。   伊佐那抽时间给琴酒发了消息,一条东京警视厅在半个小时之前发布的消息,是有逃犯在这座山里躲藏,警方已经进山搜索的新闻。   琴酒:所以?   伊佐那又发了一张波本站在尸体旁边的照片。她站在远一点的地方拍,在镜头对准波本的时候那个金发的男人很快就回过头来,发现是她正在光明正大地拍照之后才不再看了。   琴酒:……   琴酒开始后悔自己选在这个地方了。他编辑了两条消息发出去,然后转过身对伏特加说:“明天再来。”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手电筒的光划过了他们周围的树枝。有几个警察正在进山搜索,刚好路过了他们两个附近,琴酒和伏特加轻而易举地融入了黑暗中,掉落的烟头在干燥的泥土上慢慢熄灭。   “你们说他真的在这里吗?”其中一个警察小声说。   “不是说有人看到他进山了吗?肯定是躲起来了。”   “那可是已经杀了四个人的连环杀人犯,听说他拿着巨大的砍刀,一下子就能把人的头砍下来……”   警察们越走越远了。琴酒点着了一根新的烟。   他低头看向手机,波本发来了消息:任务完成。 研究所   波光粼粼的河面, 夜幕中倒挂的星辰,风吹过寂静的树梢,远处正在接近的脚步声, 还有那一瞬间惊起飞鸟的枪声。   刀尖划开天幕,她躲开预判的子弹轨迹,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已经接近了波本。刀身暗淡的金红色忽然之间变得明亮起来,但转瞬之间就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仿佛刚才如同一道霞光的色彩只是绮丽的幻象。   无论是长刀还是枪都很难在这样的林地里施展, 两个人的战斗很快就变成了近身状态下的肉搏。   脚下的杂草被碾进泥土,拳头与拳头之间是能够听到的风声,伊佐那自忖力量上已经超过了对方, 但长期跟鬼战斗之后面对人类竟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打才好——毕竟如果是杀鬼的话,它们的攻击手段层出不穷,而猎鬼人只要对着脖子去就好。   “你比我想的还强点。”波本在战斗的间隙这么说。   “那是因为我在放水, 我可不想用对付鬼的手段来跟人战斗。”她甚至没打算一刀把这里的一切烧干净,又或者就跟她想一样——那样的火焰从始至终就只能烧到鬼, 对人类或者其它生命来说, 那不过是跟阳光一样温柔的东西。   毕竟她可是为了杀鬼而诞生的妖怪。   伊佐那一脚踹出去在半空中调转身体, 扑过去拿起了自己的刀,也就在这个时候撕裂的外套和散开的绷带暴露在了空气中。   月光下的女孩伸手拍了拍刀的灰尘, 冲着波本在笑。     “哎呀, 被你发现了。”   在绷带下面本来应该是手臂的地方, 空无一物。就好像那把刀只是漂浮在半空中一样,她提着刀,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那我改变主意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金红色的火焰从戴着半指手套的手上升起, 伊佐那干脆扔掉了外套,只穿着短袖的上衣,被扯断的绷带正在风里舞动。她慢悠悠地把刀抬起来,对准已经重新拿起枪的波本。   她说:“一个秘密,我本来就是死人。”   然后那个女孩就在波本的面前缓缓倒下。这样的场面总有点似曾相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已经超过了波本原本的预期。   那个女孩的身体正在燃烧——那是炽烈的金红色火焰,先烧掉的是她的外套,但是在那被烧掉的衣服下面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一片虚无的、透明的空气,紧接着她被金红色的火焰吞没,不过几秒钟整个人就被火焰烧尽,原地只留下了零落的火星和掉落的刀。   波本转头离开,走进了树林的阴影里,而远处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穿着连帽衫的男人正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夏目贵志站在不远处扶着旁边的树半晌没能挪动脚步。苏格兰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但也没能抓住女孩的衣服,只有几点火星落在了他的手上,然后又彻底熄灭。   一分钟之前还在这里的少女,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波本看着被那些尚未散去的火星吸引住呆在那里的少年,斑驳的树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趁还没人看到,他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看到他。   “降谷零!!!”   苏格兰向波本那边大喊,他跑了两步,又停下了,那个人离去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就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半分。云层已经笼罩了月光,苏格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刀,除了刀还有别的东西。   夏目这才缓过神来,他环顾四周,整座山寂静得可怕。他看着那个一拳打在树上的男人,轻声说:   “苏格兰先生……他应该看不到你,也听不到你的声音。”   苏格兰回答:“我知道。”   他看着波本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最终拿着伊佐那的刀还有掉落在地上的琴酒写真集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一轮满月在他背后破云而出。   =   伊佐那知道自己又赌对了。   狭小的房间里充满了血的味道,是让伊佐那忍不住吐出来的那种味道——比她遇到过的所有鬼都要糟糕,像是无数种乱七八糟的内脏混在一起腐烂的味道。地面上铺着粗糙的布料,背后靠着的是冰冷的墙壁,伊佐那醒来的时候整个手臂都是麻的。   这副身体似乎已经虚弱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只是轻微的动作就让胃里一阵翻涌,最终她扶着墙干呕起来。   ——这是她跟命运打的最后一个赌。   她计算着身体逐渐变透明的时间,再过一两天自己就可能彻底消失;消失之后会怎么样?她完全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她想她还可以赌一把。在黑泽川出现的那片山坡上,在所谓平和的城市边角,一定会藏着什么秘密,如果她还可以重新醒过来的话……如果可以的话,那就赌一把。   伊佐那是命运的赌徒,也是人生的失败者。如果她还能在死者的躯体上复活,那她就有机会探寻这里的秘密;如果不能……至少萩原哥不会亲眼看着她消失。   祢豆子联系不上。苏格兰也不知道能不能苏醒。她本来想再等一段时间,但是她好像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你没事吧?”旁边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伊佐那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她环顾四周,这里黑暗一片,但是声音似乎是从墙壁的另一边传来的。这里的墙壁薄得像纸片一样,伊佐那怀疑如果还是原本的自己,一拳就能把它轰开。   但这副身体实在是太小了,应该说她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没有什么参照,也看不到现在的样子,伊佐那只能勉强判断身体的主人只有十岁左右。   她缓慢地站起来,因为供血不足有点缺氧,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像是以前一样在她来到这具身体上的时候就开始复原,那些恐怖的抓伤和被撕开的血肉还保持着原本的模样,只是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正在愈合。     ——是啊,她已经失去“名字”了。会有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   “没事,”伊佐那开口的时候忍不住咳了两下,喉咙里满是血腥味,“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她收回刚才的说法,这并不是一个狭小的房间,这可能根本不是一个房间,而是箱子或者培养槽一样的东西。她转头敲了敲那边的墙壁,对面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哎?你不记得了吗,夏织?”   夏织……不过应该是叫做三井夏织。   从几年前开始他们就在这里,所有人都对自己的过去没有印象,从一开始的很多孩子到现在的只剩下三五个。三井夏织醒来的时候,只记得这个名字,虽然她不能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名字,但这是通往她过去的唯一线索。虽然不能确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是就在她隔壁的编号为13号的孩子非常害怕。她将自己名字的一半送给了13号,所以他们互相称为三井和夏织。   有穿着白大褂的人会把孩子带到病房里去,也有穿黑衣服的人会用很可怕的目光看他们。那些被带出去的孩子有的回不来了,有的回来就疯了,说是看到了非常可怕的怪物,还有的回来不久就死了,三井害怕自己最后几个同伴也死在这里。   伊佐那一边跟旁边的孩子聊天,大致弄懂了现在的情况,一边在试探着摸索怎么从这里出去。这应该是个不小的金属箱子,顶部是可以打开的,从内部甚至很容易撬开锁,虽然踮脚可以爬出去,但伊佐那找来找去没有任何能开锁的工具。这个孩子只穿了一身并不算合身的衣服,这件衣服连个扣子都没有。   “昨天夏织也被带出去了,我还以为你也回不来了……”   “我不太记得了,好像脑袋撞到什么地方了。”伊佐那说的这是实话,后脑勺有一块摸上去就很痛的肿块,说不定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再加上身上那些像是利爪抓出来的伤痕,她有点怀疑这个孩子是去跟鬼搏斗了。   按照三井的说法,昨天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把小夏织带出去,回来的时候就没有声音了。周围本应该存在的其它孩子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按照三井的说法他们之前被叫出去吃药了,吃药之后总会睡一会儿。三井一直以为小夏织会死,直到听到伊佐那的动静。   但是……她还是死了。就在一段时间之前,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总之不会太久。否则伊佐那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伊佐那问他:“你还记……”   那个小小的声音忽然急促地说:“别出声!”   有脚步声从某个方向过来了,没过多久他就在伊佐那附近停下。这个箱子的上方被人打开,刺眼的光让伊佐那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一只大手抓着她的衣领把这具虚弱的身体提起来。   “原来还活着啊。”   那个声音,有一点耳熟。伊佐那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他有一双只要看过一眼就绝对不会忘记的七彩色眼睛,在伊佐那的记忆里也有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虽然那双眼睛的主人早就被她杀掉了才对。   就在多年前的那个夏日,她跟一场结束青春的噩梦告别的时候。以那双眼睛为开始,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那是她的老同学之一,童磨。 月见山   “你真的要杀我?”   “早井, 春原,内山,远野……都已经死了。”   “其他人呢?”   “如果大家都是这样, 我会一个一个地杀过去。”相对的,只要你们还是人类,我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月见……童磨。   一个传承下来的名字,一个不知道应该说是什么样的人物。只有一点可以肯定,为自己起了这个名字的他, 必然不是什么好人。   “名字是听老人说起就随便写的,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原本叫什么。”   死去的老同学忽然开始攻击她。这时候伊佐那忽然想起了她看的漫画,灶门炭治郎既然是鬼杀队的成员, 那他画的漫画某种意义上也是百年前的记录,当时她就有注意到一个跟已经死去的同学有同样颜色眼睛的人。   ……但她并没有怎么在意。事实上在见识了那么多头发颜色和眼睛颜色,甚至她自己都变成渐变色之后, 这些调个色的事就已经变得不是很重要了。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那个跟她的老同学长得不能再像的男人放下了手,好像已经失去了兴趣。伊佐那终于落到地面上, 从喉咙里咳出血来。   这里是一个像是储藏室的房间, 方方格格两米长宽的箱子摆满了整个房间, 只是大多数都已经空荡荡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伊佐那不难想象这里曾经关过多少个孩子, 或者已经死去了多少,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心里的血, 是带着点黑色的血块。   “这阶段实验已经结束了,研究所要彻底关闭,”那个男人说, “本来你们要被销毁,不过我打算拯救你们。”   =   研究所的名字叫做“潮汐”。   伊佐那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某件像是病房的房间里——或许她现在也算是病人。旁边的白大褂用生硬的语气解释说他们暂时可以活下去, 但以她的身体可能根本到不了北美研究所。   不过至少现在不会走两步就吐血。伊佐那晃了晃腿,从床上跳下来。   研究所的标识就贴在那些冰冷的仪器上,伊佐那环顾四周,这里依旧是密不透风的房间,跟着研究人员走过走廊,也没有看到任何像是窗户的东西。   或许这里是地下。   “我们要去哪?”她已经尽力想要装出一个小孩子的语气了,但实际上这实在是不太容易,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想江户川柯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小孩子和少年人之间转换自如。   幸好这里的研究人员看上去对这些孩子的个性根本就不了解——或者说没有了解的必要,穿着白大褂的女性加快了脚步,最终停在一个房间门口:“你在这里等着。其他人还在手术。”   看着这个研究人员离开,伊佐那趴在生锈的栏杆上往下看。   这里确实不是一个适合放置孩子的好地方,栏杆下面是一片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空地,暗红色的污垢斑驳地留在地面上,浓重的血腥味从紧闭的另一扇门后面传来,有几个工作人员从上方或者下方的走廊里匆匆路过。   伊佐那再次确定了这是一个封闭的环境,极大的空间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就好像是一座正在运转的蜂巢,恐怕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在匆匆忙忙地准备撤离。几天?三天,五天,一个星期?从这里的痕迹来看应该没有太久,是最近才发生的事。   她来晚了。   不,准确来说是有其他人抢先一步,但这总不是什么坏事,只要有人跟她一样在试图解决这件事,那就是一件好事。   伊佐那在房间里转了半天,这间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一些空箱子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栏杆下面的空地尽头,那扇门那里传出了碰撞的声音。一声又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样。   要过去看看吗?   但是身上也没有武器,就凭现在的她,很难……也许也不需要武器。伊佐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她握紧了拳头,浅淡的金红色火焰正在她的手上燃烧。作为媒介的打火机已经不需要了,她想。   正当她准备往下走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声音:“要去哪?”   “下去看看。”伊佐那转过头,就看到了她熟悉的老同学。现在穿着一身白大褂,白大褂里面是黑红色里衬的老同学就站在她的身后,他正悠闲地在这里面散步,也走到了栏杆这边来。   血味,很重的血味。   伊佐那皱起了眉头,但就算是这样的血味,她也可以清晰地分辨出眼前的人并不是鬼,只是个人类。这可真是……让人没有办法。   “下面是什么?”她问。   “已经用不到的地方。”   “那你是谁?”   站在那里也往下看的男人这时候回过头来,他那双七彩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在跟小孩对视了一会儿之后,他说:“长岛冰茶,这个研究所的负责人。现在我们认识了。”   长岛冰茶。   伊佐那听过这个代号,很多次。酒厂的代号是传承的,上一个代号成员死了,他的代号就会留给下一个人,而伊佐那确实认识上一个代号为长岛冰茶的人,他是组织在美国的成员之一,曾经短暂地来到日本活动,然后就再也没能回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很倒霉,但伊佐那必须要说在面对鬼杀人的时候两眼放光地跑上去询问不同年龄段的人吃起来到底有没有区别这种话的人,她就算看见也不会出手救的。是了,这个人从美国调过来本来就是为了接手某项工作的,伊佐那顺手砍掉了鬼,从他携带的文件里翻找出了不少东西,这些东西现在就在伊佐那和祢豆子收藏的八百个存文件的兔子窝里。   然后……组织派了另一个同样代号的人来日本。伊佐那一直没能见过这个人,他来的时候伊佐那还在北海道,而这个人甚至也不参加组织的会议——这点上倒是一致的,只有在偶尔看到组织的基层成员聊天的时候她才会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   ……也是琴酒写真集制作的最大投资人,据说这件事他虽然没有出面,但是出钱了。看起来琴酒的工作真的很辛苦,各方面都跟他不对付。   “你呢?”他问。   伊佐那看着他,最后说:“17号。”   =   这间房间里无聊得可怕,伊佐那倒是不介意在这里多等一会儿,她随手捡捡地上的文件,看着走廊里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少,也没有人打算过来管这几个孩子,那边的声音倒是在某个时刻忽然停止了。   也许现在是休息时间,又或者是午餐时间,伊佐那往挂在墙上的时钟看过去,没想出来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午夜,不过她现在倒是找到了机会。好像没人在注意这边。   从栏杆那里翻越来到最下层,伊佐那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两下,虽然勉强能做出这样的动作,但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整个研究所就没有几个人,附近的监控设施都已经关得七七八八,伊佐那走到了那扇门前,门里已经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在她准备拿从栏杆上掰下来的一截铁丝撬开这扇甚至没有电子门禁系统的门的时候——   “夏织?你怎么在这里?”     从角落里跑出来的小孩到这里的时候显得非常激动,差点一下子撞出栏杆外,三井倒退了两步回到伊佐那面前,脸上的激动已经无法掩盖。   “看啊夏织,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我可以保护大家了!我成功了哟!”   三井面前的同伴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才露出笑容来。   伊佐那说:“那真是太好了。”   鬼的味道。   令人作呕的味道——虽然还并不是那么恶心。吃人越多的鬼味道就越像是腐烂的发酵的血肉混合体,与之相反,刚刚诞生的鬼其实并不会那么糟糕,伊佐那看着三井,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小孩真正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眼熟。     在哪里见过?或许是刚才在翻找资料的时候不小心看过照片吧。伊佐那想起这里的实验,关于这里的研究,从成年人身上找不到结果,最后把目标放在了孩子身上,然后一步步地推进……这就是他们在这里的原因。   伊佐那看着眼前兴高采烈的小孩,从手指之间溢出来的金红色火焰转瞬之间燃烧又熄灭,她叹了口气还是没能直接下手,这里也不适合让她直接冲上去做什么。   三井仍然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他的畅想:“虽然夏织失败了,但我会保护夏织。没关系,他们一定会带着夏织一起走的。”   “嗯,然后呢,我们会怎么样?”   “啊……我想想,他们说要带我们离开这里,我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对啦,姐姐还说会有更好吃的东西,是只要尝过就永远忘不掉的味道!”   “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呢,姐姐说现在不可以,但是等到出去的时候就可以啦!他们叫我来找你,再过两天我们就可以走啦,她说明年还有机会看到夏日祭哦。”   “……”   伊佐那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她只好避开三井热切的视线,问她:“其他人呢?”   三井茫然地歪了下头:“死了,被吃掉了。”   “……”伊佐那问,“被谁?”   “关在笼子里的那些怪物呀,就是上次我们去的时候见到的那些。”三井随手比划了一下,“大家死掉之后就没有用了,姐姐说要把他们处理掉,就喂给他们了。” 门之后   有时候伊佐那会想, 到底是人可怕一点还是鬼可怕一点,但实际上无论她想多少次都不会有答案。   当三井听完她说这扇门后面可能有人的时候,急于展现自己新获得的力量的小孩就已经兴冲冲地掀开了这座大门——非常轻易、简直就像是划破一块极薄的玻璃一样, 那扇门连带着周围的墙壁就这么裂开了。   更加浓厚的血腥味出现在了伊佐那周围,但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些。   从裂开的缝隙里,她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堆积的尸体、破碎的骸骨,几乎被剜掉血肉的孩童,以及甚至没来得及处理的、异形的认不出来的东西。   三井怔愣地看着这一切。他眨了眨眼, 忽然转向伊佐那:“夏织,里面是不是有吃的东西?”   伊佐那回答:“没有,你看错了, 我们走吧。”   但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就有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扒在了那道墙壁上延伸出来的裂缝那里。伊佐那停下准备离去的脚步, 三井也是。     三井走了两步就转回来,他有点茫然。   “好奇怪啊夏织,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这里有吃的东西……对哦, 姐姐说过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是新的种族……”   那只手的主人慢慢站起来, 隔着那道缝隙跟他们对视。   这个少年看上去比三井和小夏织还要大一点, 他一身都是累累伤痕, 仿佛被困在笼子里的幼狼,正死死地盯着三井。   “夏织,我可以吃了他吗?”三井问。   “不行。”伊佐那直接了断地回答。   “为什么?”   “……”   伊佐那还没能回答, 三井就已经一拳打在了那道墙壁上,他的眼睛越来越明亮, 外面的光最终也照到了那扇门里的世界。   研究所的其他人已经听到了这边的声音,有人正在上层呵斥让他们停下来。伊佐那判断了一下这附近的距离,要从上面下来至少还需要那么几分钟,除非他们有能在这么远的距离解决掉自己制造的东西的手段。   三井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向门里的那个少年扑过去了。   他们两个就在这片血肉与骸骨之上战斗,少年显然没法抵御三井的疯狂进攻,他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一样借助这里乱七八糟堆积的尸体跟三井周旋,他的味道既不像是人也不像是鬼,就像是一杯掺了酒的水散发出来的奇怪味道。   已经变成鬼的人类就不会再是人类,伊佐那本来想告诉自如果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那他还是有救的,但事实上她再一次感到自己有点想得太好。她曾经试着相信过,但是没有一次得到想要的答案。   “三井,你要吃人吗?”她轻声问。   三井茫然地转过头来,露出跟刚才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笑容:“不可以吗?我可以变得更厉害!我可以保护夏织!”   “可你以前是人类。”   三井没有继续回答她,而是追着往某个角落里躲藏的少年冲过去了。伊佐那又往身后看了一眼,也从裂缝那边钻了进去。这里面有风声,或许存在着换气口或者别的道路。   血水浸没了她的脚踝。   穿过那些尸体,伊佐那往这个房间——或者说这个洞穴的深处走去。三井和那个少年或许还需要缠斗一会儿。   “你就这么看着?!”那个少年发出了近乎嘶吼的声音。   伊佐那倒是有点惊讶他能分辨出来自己并不是鬼,但她还是继续往里走:“时间不多,你最好快点摆脱他,那些人要下来了。”   从这里往里走,血的味道反而淡了点。   这是一个天然的山洞,只不过在临近门口的地方有人工的痕迹,伊佐那一路往前走,脚下踩着的终于从分辨不出的碎骨变成了柔软的地面。除了从尽头吹过来的风之外,还有水流的声音。   有光从这里透出。   在洞穴的墙壁上每过一段距离就有刻画的图案,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几号,还是被困在这里的人最后的挣扎,只是走到最后,只有几道冰冷的铁栏杆。   ……也是,这里怎么可能会没有阻止人的墙。   “那边出不去的。”   一个声音在伊佐那背后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少年已经跑了过来,他身上的伤口变得更多了,但是依旧没有倒下,伊佐那盯着他满是血污的脸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来给他擦了擦。   ……这是一张跟三井近乎一模一样的脸。但是,从这张正在褪去青涩变得成熟的脸上,她依稀看出了黑泽川的轮廓。   “没关系,我没打算出去。”   伊佐那对着栅栏格子的缝隙伸出手,但是那个少年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他对伊佐那喊:“听不懂吗?我说这里出不去啊!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往回走,这里通了电,他们根本就是想让我们活活死在这里面!”   “是吗……没关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伊佐那张开五指,金红色的火焰在她手心里升起。   少年像是被烫伤一样猛地放开了手,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手臂,上面已经出现了像是灼烧的痕迹,但很快又消退了。   “开什么玩笑,根本就不会有人……”   那些火焰化作一只只金红色的飞鸟,穿过缝隙,往外面的天空之中飞去了。   伊佐那回过头来:“会有的,我这不是在叫人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飞鸟穿过漆黑的山洞,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往尽头的一点白光那里飞去了。那些像是落下的金色光点飘散在空气里,逐渐落到地面上,就好像撒了一地的星辰。   “那是什么?朱雀?”   “是乌鸦而已,八咫鸦。”伊佐那转身往回走,“我要回去了,在支援的人来之前得尽量拖延他们撤离的时间。”   “等等!”少年追了上来,“你不是前两天那个……”   他尽快追上了伊佐那的脚步,但走路还是有点重心不稳,最后他靠在墙上,大声问:“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就在前天。”   伊佐那转过头来:“我没什么印象,或者你给我解释一下?”   少年往周围的尸体指了指:“他们改进了实验方式,认为只有在自己的意志下抛弃人类的身份才会真正获得力量,不然就会成为被力量掌控的怪物。正常人哪有愿意变成那副鬼样子的?他们全都疯了,又不愿意拿自己做实验,就选择让孩子们参与。也就是我们。”   “有的是拐来的,有的干脆是他们制造的……不愿意变成非人的孩子会被扔进狩猎场跟失控的怪物决斗,要么变得跟他们一样,要么死。你昨天不是在我前面被扔进去了吗?我看到他们把你抬走,结果没死啊。”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退,他们已经能看到三井和围在外面的那些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了。他下意识地把伊佐那往身后拉过去,然后小声说:   “刚刚变成鬼的实验品大多数都不能在高温下生存,他们很有可能会直接让他的身体融化掉,不过平时他们都会用特制金属的鱼叉把他们钉在墙上然后送出去晒太阳……你刚才说什么?撤离?他们要去哪?”   “我不知道,但是只要让他们走不掉,就不用管他们要去哪了。”伊佐那回答。   越靠近来时的门口,声音就越嘈杂和混乱,伊佐那听不清楚,但她旁边的少年耸耸肩说因为准备搬走,所以他们把大部分用来对付这些实验品的武器都打包收起来运走了。这里贪生怕死的人就算是想要对付一个刚刚获得了力量的小孩也不是那么容易。   伊佐那听到三井的声音了,他正在寻找自己的同伴。但是如果真的小夏织出现在这里,跟他站在一起的命运会怎么样呢?那些愿意接纳鬼的人,那些愿意为了自己的朋友或者家人付出一切的人,最终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伊佐那往外面走去。要是迟迟找不到她,他们迟早也会进来的。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你是谁?”   伊佐那回答:“一个路过的猎鬼人。如果你什么时候打算不做人了,我就会来找你。”   =   走出这里的时候,伊佐那看到一些工作人员已经开始给地面消毒了。刚才的一切都被洗刷得干干净净,三井也不知道带去了哪里,唯一不知道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是,他们显然没打算直接把这个最后的样本处理掉,还是要带走的。她站在角落里耐心地等,直到之前的那个女研究员过来把她领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井呢?”   “三井?那个小孩吗?他的手术出了点问题,现在回去休息了。等到出发的时候你就可以再见到他。”女研究员敷衍地说着,可能是觉得太敷衍了,她又蹲下来看最后的这个小孩,摸了摸她的脑袋。   伊佐那点点头,也透露着敷衍。   她问:“我们要去哪里?”   女研究员回答:“去外面,坐飞机,去另一片大陆。”   这是要回到总部那边了。伊佐那想。如果存在着情报泄露的可能,再加上前段时间贝尔摩德已经离开了组织,很难不让她怀疑到组织里最会吃里扒外的人身上。   “现在呢?”她抓住了女研究员的衣服,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待在外面会死吗?”   “不会,即使是在最深的黑夜里,我们也知道黎明终究会到来。” 复仇者   伊佐那正在翻看实验室里的资料。   其它的房间都几乎已经被关闭了, 只有资料室还算是能让小孩子安静待着的地方,研究人员似乎对她看不懂这里的文字很有信心,恐怕他们根本就没有教过这里的孩子认识文字。   倒是也有点方便她了。   如果她的猜测正确, 研究所的资料已经被泄露,所以反正都已经过时的资料,要看多少也无所谓。现在他们正在准备销毁这里的资料,然后把整个基地都毁掉,最后带着研究成果回到北美去。   BOSS正在那里等着最终的结果。这是第二阶段的实验, 做第一阶段实验的时候没人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所以放了不少志愿者出去,最终他们都在不知道的地方异化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研究所认为这是人格和身体的不匹配导致的,所以在下一阶段开始准备用新生的人类来做实验。   伊佐那放下资料,透过仪器的反光去看她现在的身体。   浅棕色的眼睛, 从黑色到薄荷绿色的头发,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缩小版本的自己。要不是她确信这是原本就存在于这个研究所里的孩子, 都要怀疑自己是跟江户川柯南一样被吃药变小了。   “夏织, 在看什么?”长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伊佐那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上面已经被她用马克笔画满了乌鸦。虽然说文件随便看,但她可不觉得这上面的东西真的可以随便看, 所以她在翻阅了自己想看的东西之后, 确信这里面都是一些表面上的资料, 真正重要的东西说不定早早就被处理掉了。   “我们要去哪里?”   “后天我们离开这里,”长岛说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丢进了碎纸机, “先去德国,然后回到北美, 那里有我们新的基地。”   “其他人呢?”   “我们不需要其他人,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等到下一阶段的研究结束,新的时代就会来临。”长岛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伊佐那无端觉得后背发冷。她看向那个正在悠闲地发号施令的人,就好像看到一只蛰伏的蝎子。   他不是任何人的同伴。包括组织。   伊佐那往碎纸机里吐出来的组织成员资料那里看了一眼。那里不仅有组织成员,或许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隐秘情报。但是……她还没有想想清楚长岛到底打算做什么。   不会吧、这家伙不会真的打算复活什么鬼王吧?   让她捋一捋,Shamrock和长岛是认识的,Shamrock很有可能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黑泽川,一想到Shamrock死后尸体可能被组织带走,她就有种糟糕的预感。按照Shamrock的说法,他们可能是要复活什么鬼王,而鬼王……   如果不是现在的身体这样,早在闻到从这个研究所里传出来的鬼的味道的时候,她已经打算把这里杀个干净。但是,令人意外的是,长岛并不是鬼。   也是……怎么可能什么东西都跟漫画说的一样,长岛作为这个研究所的管理者,整个研究阶段的负责人,是不可能在实验成功之前就拿自己去冒险的。无论是在组织里听说过的长岛还是伊佐那认识的老同学童磨,他们都不是这样热爱冒险的人。   “我有一个问题,”伊佐那依旧盯着那面反光的仪器金属板看,“夏织是我的名字吗?”   长岛露出了笑容——那很难称之为是笑,但伊佐那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见到过太多难看的笑容了——他看向伊佐那,就那么站着不动地看了一会,然后说:   “当然不是,那是我一个朋友的名字。”   “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不只是她,还有别人。”   =   Shamrock刚回到研究所就被这里的会计给抓住了,说是他在这边帮忙的时候负责的账目少了一日元,为了对这一日元的账会计已经三天三夜没睡着觉了。   虽然按照长岛的说法别说一日元,你给他丢一千万他也只会眼都不眨地说都要搬家了管这么多干什么,打好包准备撤离就行了,但很遗憾会计盯着这一日元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翻来覆去就等Shamrock回来给他说清楚到底是哪里差了一日元。   Shamrock:……   老老实实地对完账,会计绝望地发现这一日元也不是Shamrock这里出现的差错,他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路过的其它研究人员看到他的黑眼圈都震了一下。不过会计很快就想起来还有可能是哪里不对,他挽起袖子两腿生风就往管控室跑。   Shamrock继续往前走,到了他本来就打算去的资料室。   “我回北美之后这边就交给你了,”长岛看起来在笑,但其实一点真正的笑意都没有,他拍拍Shamrock的肩膀,说,“别让BOSS失望。”   Shamrock就靠在门边,既不打算进来也不打算出去,他往外面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的空旷大厅看了看,对长岛说:“你又不给他卖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岛说:“当然,我想复活鬼王。”   Shamrock:“我不相信。”   长岛摊开手,言外之意那就是这也没办法了。长岛不打算继续对话,Shamrock也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但很快Shamrock就看到了正坐在书柜上面往下看的小孩。   “这是谁?”   那样的发色有点特殊,Shamrock看到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的腰子在疼。眼睛虽然不是金红色,但也是非常相近的颜色,这让他有点不好的预感。   伊佐那回过头来,她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Shamrock,不过也还是在情理之中的事。现在的Shamrock必然跟长岛有些联系,但看起来也不像是前后辈,更不像是同事,伊佐那甚至觉得他们有点像关系不太好的父子。   就在长岛准备说什么的时候,整个研究基地的警报忽然响了起来。   灯光瞬间灭掉,然后是暗红色的应急灯在闪烁,备用电源正在一点点复苏。在明灭的灯光里,站在资料室的三个人都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动,长岛的表情甚至没什么变化,Shamrock倒是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长岛摇摇头,他说:“看来是有客人来了。”   其实并没有。或许吧。伊佐那跟窗外的少年对上了视线,少年很快就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他身边飞着的金红色飞鸟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斑驳的墙面上还有不少过往的痕迹,甚至有没能擦干净的血迹,少年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而外面混乱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夏织留在这里。”长岛说着往外走,“今晚提前出发,剩下的人就不管了。”   Shamrock说:“他们都会死。”   长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愿意参与研究的人到处都是,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伊佐那和Shamrock,备用电源启动的一瞬间伊佐那看到Shamrock正在打量自己,眼神说不出的怪异,但是没过几秒钟这里的灯又重新熄灭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至少现在并不是人类的主场。   伊佐那从书柜上面跳了下来。   “你在看我?”她问。   Shamrock保持他有问必答的人设,直截了当地承认:“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不过她比你强很多。”   那还是她吗。   “为什么不问问长岛?”伊佐那问他。   Shamrock回答:“不想问。”   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就坐在了长岛原本的位置,外面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混乱了,在这些混乱的声音里她听到了痛苦的哀嚎,已经超出了简单的停电能导致的范畴。   伊佐那再次往外面看过去。   她现在想找到人问,问一问这些人应该活下去吗?有些人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研究什么,但也有些人已经兴高采烈地准备迎接新的世界,甚至要把非人的种子播撒向全世界。如果他们能活着出去,这个国家的法律能审判他们吗?   这又不是她愿意信赖的那个世界的那个国家。   “好像来了不止一个客人,”伊佐那说着也往门口走,“我听到了,它们就快找到这里来了,你要走吗?”   Shamrock没动。   他站在原地,声音很低,他说:“她死了。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   那些金红色的飞鸟烧断了电路,少年想这样至少能够拖延一段时间,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掉落的火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东西让他打心底害怕。   妖怪?人类?鬼?什么东西都不重要,他活到现在,从尸体堆里爬起来,就是为了复仇。   向谁复仇?向所有的一切。   只是备用电源很快就让周围的灯一点点恢复,这座研究设施里的防护系统比他想象得要复杂,拐来拐去找不到备用电源到底在那里,他决定干脆前往管控室,说不定能直接突破平时根本进不去的地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他即将面对管控室之前已经全副武装的研究员时,走廊里的灯再一次熄灭了。有狂乱的嘶吼声从走廊的尽头袭来,少年只是听到一点就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周围的研究人员发出惊恐的叫声 ,管制室的门再一次打开,他们惊慌失措地想要进去,但另一端的怪物已经闯入了人群。   撕裂□□的声音、尖叫声、武器落到地面上的声音。明亮的火光,划过的飞鸟,还有在黑暗里都能看得清楚的非人的轮廓。   “它们逃出来了!”   “谁把它们放出来了?!”   “救命!救——”   少年并没有心思去想这些问题,其中有一只怪物他尤为熟悉,那就是几天之前在他身上留下无数疤痕的那一只。他死里逃生,只是因为那只怪物当时杀死的孩子已经太多,对他失去了兴趣。   枪声在他背后响起,他往管制室的门口那里看过去,一只失去理智的怪物正在跟拿着枪的女人搏斗,那个女人很快就落了下风。   半个小时前,伊佐那问他:“你觉得这里的人都该死吗?”   少年回答:“当然,包括我。我动摇过。”   现在他看着昏暗的走廊和混乱的怪物,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我需要力量。   然后他向那边的怪物猛地飞踢过去! 烟火会   管控室的门被关闭了。   似乎是建造的时候就已经意料到这里可能会被攻击, 这道门可以说是整个研究基地里最坚硬的一扇门,任凭那些怪物在外面撞击也纹丝不动。   少年松了口气,往身边看的时候, 正好看到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研究员撕掉了脸上的面具和假发,转瞬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那是个金发的漂亮美人,她甚至迅速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口红来补妆。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她手里的枪一直没能放下过。   少年一句“你是谁”还没问出口,那边的女人就已经推开死去的工作人员坐到了满是血的椅子上, 一边对着操作台按来按去一边对他说:“我看到你断了主系统的电源,在这一方面我们恐怕是同盟。”   女人在操作的东西他也看不懂,但只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地上一个工作人员挣扎着要醒的时候女人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枪。   好,看起来是友军。   “你也是来阻止他们的?”少年松了口气,靠在某个还算干净的地方问。   “我叫……你叫我魔术师学徒吧。”女人对着面前的屏幕沉思了一会儿,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少年说着话,“我是来这里拿东西的, ok, 我把备用系统也关了, 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再启动,除非他们过去手动操作, 但现在根本就没人会在走廊里乱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少年也看向那些屏幕, 虽然上面的字他并不认识几个, 但是正在逃走的研究员和一闪而过的黑影显示着这里正在发生什么事。   “你不打算救他们吗?”   “不,”魔术师助手回答,“我只是来这里拿东西的, 它们也不是我放出来的,这是这个设施的警戒措施之一——更何况我也没有救他们的能力。”   少年摇摇头:“这是以前实验时候留下的失控的实验品, 如果让他们继续在这里面乱逛的话,所有人都会死的。”   “你在同情他们?你应该是这里的受害者之一吧。”魔术师助手转过椅子来,问。   少年也不知道。   最后他说:“就在不久之前,有人告诉我……”   魔术师助手嗤笑一声:“所有人都是值得拯救的,就因为他们是人类?”   少年摇摇头,他想起了那个女孩临走的时候对他说的话:“她说她没有资格去杀死他们,但是我有。只是如果我从人变成鬼,她也会杀死我。”   管控室的门并不是那么好打开的,外面的怪物已经离开了这条走廊。听不到撞击门的声音,从魔术师助手那里调出来的监控系统也显示这里已经没有了其它存在,只剩下了一地的血水,少年看向魔术师助手,那个女人跟他僵持了一会儿,终于举手投降。   “等会,我要打开这里的大门,然后跟你一起出去。你还有帮手,她有能力干掉这些东西?”   “她当然没……也许有。”   少年说到一半,怔愣地看向那边的屏幕,昏暗的画面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金色影子,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提着一把燃烧的长刀,斩下了怪物的头颅。她甚至没有怪物的一半高,但站在那里仿佛俯视人间的神明。   魔术师助手也往那边看过去。   少女已经消失在了连缀不成块的镜头里,只留下一串金色散落的星光,沿着她前进的路线缓缓飘落。   =   空气里的味道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伊佐那松开五指,那把纯粹由火焰组成的刀像是呼应她一样跃动着绚烂的光点。   不远处的鬼——或许那并不能称之为鬼,大多数鬼都有自己的意志,即使他们已经疯狂但仍旧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但拦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昧地攻击过来的怪物,没有思维,没有恐惧,就好像属于人类的部分已经完全消失。   她微微侧身闪开它们的攻击,金红色的刀刃连着钢铁一样坚硬的利爪和脖颈一起砍断,少女抓着地上人的衣领扔出去,踩着满是残肢的地面继续向前,却被人拉住了裙角。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生还者问。   少女手里的刀消失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几只金红色的飞鸟在她的身边环绕。   “不,我只是来杀鬼的。活下去这种事,只能靠你们自己。”   研究所里的鬼比她预计的还要多,令人头疼的是伊佐那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谁放出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其它制衡它们的手段。从资料室一路向上,伊佐那已经杀了十几只向她扑过来的鬼,好消息是以她的体质,那些鬼只要闻到味道就会先向她冲过来。   等到伊佐那走到上面几层的时候,一只黑色的大乌鸦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飞来,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伊佐那眨眨眼,她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只乌鸦。   乌鸦说话了:“炭治郎先生已经在路上了。”   伊佐那看了看乌鸦,又看了看乌鸦,想想自己已经是个妖怪了还要管乌鸦会不会说话做什么,就跳过这些问题直接问:“还要多久?”   乌鸦回答:“十分钟。”   伊佐那点头,继续往上方走去:\"足够了。\"   乌鸦已经来了,灶门前辈什么时候才能到?应该不至于是赶路的问题,说不定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至少伊佐那是这么想的。她重新伸手抓住原本不存在的刀,在一片绚烂的火光里前行。   前方面目狰狞的鬼已经嘶吼着向她扑过来,就像是无穷无尽的洪水一样让人厌烦,伊佐那只是重复着挥刀的动作,但蛰伏身体总有只撑不住的时候。   她停下脚步,看向反光的金属墙壁里映出来的自己,黑色的头发已经有一部分变成了白色,只有薄荷绿色的那一部分始终没有变化。   “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那个少年急匆匆地跑到这里来,他想要接近伊佐那,但是又因为那不断燃烧的金红色停下。   确实是长高了一点,伊佐那也察觉到了。     作为使用这样的力量的代价,作为不断燃烧的交换,这副身体的生命力在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走到尽头。   ……虽然它真正的主人早已步入死亡的领土。   “你到底是什么人?”少年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伊佐那打量着少年,他跟之前相比距离人类更远了。但还没到成为鬼的地步,伊佐那只是稍微收敛了那些火焰。   “不是说了吗?猎鬼人而已。”   金属断裂的声音像是一支箭几乎穿透耳膜传递到了两个人的脑海里,伊佐那往那边看过去,在一片红色应急灯的闪烁中,一个影子正从走廊的另一端过来。   伊佐那已经受够这种味道了,怎么也烧不尽,怎么也杀不干净,它们每多存在一分钟就会有新的人为此而死。   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那边走过来,或者说用它异形的肢体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它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那长满了深红色与黑色瘢痕的身体就像是打翻了油漆桶的旧墙面。   它猛地向这两个人冲了过来。   伊佐那后退了一步,少年却挣扎着与之战斗,他跟那个异常强大的鬼过了两招之后惊觉历史重演,不可置信地看向伊佐那:“你就这么看着?”   “……”   少女向那只鬼伸出手,她手心里的那些火焰暂时消失了。   “夏织。”   “我在,”伊佐那说,“也不在了。真的还想吃人吗,三井?”   已经分辨不清面容,只能在那层层叠叠的深红色瘢痕里找到扭曲的、融化的五官的鬼露出了像是在哭的笑容,它的身体上生出了人类不应该拥有的肢体,猛地往少女的方向刺过去。   “是啊!就算是夏织也一样!夏织跟他们也没有区别!我好饿啊,我好饿的夏织!我会保护夏织的,只要夏织死了就不需要我保护了!”   尖锐的刺在接近少女的一瞬间被金红色的刀锋阻隔。   少女与火焰一样的金红色眼睛仿佛同样在燃烧,她紧紧握住手里的刀,蒙的挥开那些袭来的尖刺,平静地说:“对不起,你想保护的人其实已经死了。我拯救不了她,也拯救不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送曾经作为人的你应该去的地方。”   “你在骗我!夏织不是就站在我的眼前吗?!”怪物发出嘶哑的吼叫,它掀开了地面上的金属板,露出渗透着血迹的混凝土来,它毫无章法地攻击着,毕竟原本也只是一个对战斗一窍不通的小孩。   少年还没有搞懂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你们认识?”   伊佐那轻巧地抓住栏杆从一个方向荡到下一层的走廊,踩着半空中想要攻击她的鬼再一次转换了位置。   “你之前不是也见过他?”   伊佐那说着,踹在已经变成鬼的三井脸上,裹挟着金色火焰的一脚把三井从半空中击落在最底层的地面上。   烟尘弥漫。   底层的空地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巨大的乌鸦抓住了伊佐那的手臂,他们缓缓降落在了中层的某个平台上。这里以前或许是用来观察记录——又或者说观赏的地带,现在却被砸塌了一半。   鬼从那里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晃动着脖子,受损的肢体快速恢复,只有那些攀附在他身上的疤痕如同跗骨之蛆一样重新蔓延在皮肤上,他死死地盯着上方的少女,站在那里的人与记忆里模糊的影子重叠。   “我要杀了你……我要……”   “——再见了。”   少女从高台上一跃而起,漫天金红色的火焰就像是夏日祭的烟火一般盛放,她穿着一身纯白的裙子持刀斩下,星星点点的海在她周围闪烁。   刀光落地。   三井茫然地转过头去,脑袋咕噜噜滚到了角落;他看到少女正一步步地走过来。她蹲下去为三井摆正头颅,然后重新站起来。   她说:“我只是猎鬼人,没法拯救你们。”   三井意识的最后,是一片温暖如同太阳的金色花海,还有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夏日的烟火。 生与死   虽然完全不清楚这个设施里有多少算得上人, 又有多少算得上鬼,但这样混乱的环境里会有多少人活下去还不清楚。走上楼梯的时候有一具尸体从上面滚落,而惊恐的尖叫声和令人麻木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偶尔有人拿起武器与他们制造出来的怪物战斗, 也有人往存放着药物的实验室跑去,好像去到那里就能有一线生机。   “好厉害。”少年看着伊佐那手起刀落,而那些鬼也没有像他知道的那样变成即将腐烂的沉寂的肉块,只是在火光里被烧尽最后落下一片很轻的灰尘。   灰白像是枯草一样的颜色逐渐爬上了她的头发。   “你有名字吗?”伊佐那问少年。     少年并不在意地回答:“没有,我也不需要。”   虽然看起来相似, 但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人。伊佐那认识的黑泽川也好,刚刚见过的三井也好,至今没能确认身份的Shamrock也好, 性格上都没有太多相同之处。   寂静的研究所里已经连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踩过已经干涸的血水,伊佐那闭上眼睛,终于听到某个角落里传来的、坚硬物体划过墙面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坏消息, ”一个女人就站在他们前方,“有人锁死了这里的系统, 放出了这些东西, 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人类。   伊佐那本来并不想管, 如果她不认识出现在这里的女人的话——要是被人传出去大明星克丽丝温亚德穿着研究人员的衣服出现在这种地方,说不定明天的热点新闻就会被占满。   她想起当时他们说的是贝尔摩德已经从组织叛逃, 甚至给BOSS留下了颇为嘲讽的留言, 搞得整个组织鸡飞狗跳……虽然这些事看起来都跟伊佐那没什么关系。不过贝尔摩德出现在这里, 显然不是因为她从组织跳槽又回到了组织。   “再加上一把火,整个基地的秘密都会被埋葬。”伊佐那接过了话头,不过她并不担心这个, 反正这个设施的地址已经不是没人知晓的秘密。   她问贝尔摩德:“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贝尔摩德点着了一根烟,跟对面正在寻找目标的怪物对上了视线, 她轻飘飘地移开目光,带着笑意回答:“昨天晚上,没想到整个基地都是封闭的,进来就出不去了。”   “你倒是很开心嘛。”伊佐那两步起跳,落在了这边的栏杆上。   “任谁本来以为要死在这里,却遇到了传说中的猎鬼人,也会高兴的吧。毕竟——普通人可没有能力杀死它们。”贝尔摩德悠闲地倚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做足了一番看戏的姿态。   伊佐那不置可否。   那只鬼袭来的一瞬间她就已经出刀,一人一鬼在半空中缠斗了几秒,伊佐那就抓住机会往它的脖子上砍过去;可惜这只鬼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脖颈,最终坠落到了更下面的一层去。   伊佐那看向贝尔摩德,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普通人?我一路上过来可没见过任何一个普通人不被它们袭击,你这也算普通人?”   贝尔摩德点点头,回答:“当然,我是普通人,就跟你一样。”   也对,只要味道上是普通人就什么都一样,不过现在的贝尔摩德身上的药味倒是让她觉得有点熟悉……想起来了,这是之前在河滩附近死去的那具尸体的味道,说不定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众所周知贝尔摩德和她名义上的母亲估计就是同一个人,而组织之前研究的那种药物也有着逆生长的功效,说不定这个就是在APTX4869之外的——   “银色子弹,听说过吗?”贝尔摩德跟着他们一起往上走,路上遇到的研究员都对他们投来震惊且迷茫的眼神,毕竟这三个人哪个都不像是能自由地出现在这里的人。   “组织研发的药物对吧,不是因为某些原因已经暂停研究了吗?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研究设施就是在确定银色子弹项目被搁置之后才有的,不到十年就有了现在的规模,这必然……可以说某些人是功不可没。”   暂时没有遇到新的鬼,伊佐那也收起了她的刀,她相信贝尔摩德其实有能力逃出去,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她在找什么?   “你说得这么详细,我都要怀疑你也是组织的人了。”贝尔摩德说。   “也许我真的是。”   “至少我们现在的立场一致。”   她们在那里聊得刚好,跟在后面的少年忍不住问:“等等,你们在说什么组织?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现在不是应该先想办法逃出去吗?”   伊佐那想了想,说:“这是同一件事。组织就是这个研究设施上属的组织,可以说会有这个基地完全是因为组织需要。很显然,撤离是假的,有人想把所有人灭口——不只是人,还有鬼。”   “是谁?”   “是啊,谁呢……说不定刚才还见过吧,有这种权限的人也没有几个啊。”   “哎?”   贝尔摩德按灭了手里的烟,往下方看去:“也许我们走错了。要找的东西其实在下面。”   “你要找什么?跟银色子弹的项目有关?”   “这是秘密。”   =   金红色的飞鸟栖息在灶门炭治郎的肩头,他在茂密的山林之间止步。   前方是山体之间的裂隙,郁郁葱葱的树木之间掩映着能容纳人类进出的入口。当然,这里并不是它真正的入口,只是能够让人类进出的地方已经彻底封闭,从缝隙里传出来的味道让灶门炭治郎回忆起了百年前的那些艰难的战斗。   现在的人类已经并不弱小。   至少如果是这个时代,再强大的鬼也不会真正出现在人们面前,人类总会有他们的方式来对抗这些非人的怪物,就跟延续了千年的鬼杀队一样。   山林之间的风越来越大,乌云已经从远方慢慢飘来,或许待会就会有一场大雨,将这里的一切洗刷干净。   黑色的鎹鸦从那道裂缝里飞出来。   “走吧。”灶门炭治郎说,“去斩杀恶鬼。”   =   无论哪里都找不到前往核心区域的道路,伊佐那站在底层那处空地那里,示意贝尔摩德和没有名字的少年离远点。   “你要干什么?”   “没有路就创造出路来,这是我从小就学到的道理。”   伊佐那把手按在地面上,金属板在灼热的温度下变形、融化,最终变成了一滩正在流动的液体,地面塌陷,一个巨大的空洞随着金属结构的崩坏出现在眼前。   ——还好是金属的,不然她也没有办法。   少年看着伊佐那已经几乎变成枯白色,只有几缕还保持着黑色的头发,欲言又止。   伊佐那从那里跳了下去,少年本来想跟着下去,但迅捷的黑影从里面扑出来,直冲少年而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是——跟他自己有着几乎一模一样面容,但身为鬼的东西。   不只一个。其它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面孔,或大或小的鬼的身影,正从那下面攀爬上来。   少年几乎是跳起来就往后退去,就连贝尔摩德也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没人知道,他们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从这里逃离。   “为什么下面会有那么多鬼啊!不是说你不会被鬼攻击吗魔术师助手?”   “只是不会被优先攻击,鬼是吃人的。”   贝尔摩德身手敏捷地踢碎玻璃翻进某个窗户,身后跟着差点被鬼撕碎衣服好不容易追上来的少年,他们在整个研究设施里跑来跑去,但那些鬼却像是确认了目标一样追上来,甚至不看躲在柜子里瑟瑟发抖的研究人员一眼。   “那我们怎么办?!”少年随手抄起昂贵的仪器在一只鬼的脑袋上砸个粉碎。一边越过桌子椅子拼命地往外跑。   魔术师助手回头跟他眨眨眼。   “没关系,虽然没能打开门,但刚才在主控室我联络上了外面,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会有人来。”   “那太好了!你的朋友吗?只要不是警察来就好!”   贝尔摩德想了想,黑羽盗一应该不会亲自来,就算联系警察也不会来得那么快,所以支援应该是在附近的波本。哎呀,作为FBI成员的波本怎么能被叫做警察呢,这里是日本,只有日本警察才能被当做警察的,FBI只是管管闲事而已。   “放心,他不是警察。”   贝尔摩德肯定地回答。   “但是他们现在就已经追上来了啊!!!你先告诉我我们到底怎么坚持下来你说的一会儿啊!”   少年一边跑一边大喊,他绞尽脑汁都没能想出什么脏话来,因为根本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东西。最后他愤恨地辱骂了这群追上来的鬼“你们这些小饼干”并追上了前面的魔术师助手。     但是,就在那些鬼要抓住他衣服的一瞬间,一道赤红色的火光从他的身侧划过。   ……是她回来了?不对,那火焰并不一样。   穿着绿色羽织的男人就落在他的身后,刀剑斩落厉鬼首级,金铁交击的声音在短短几秒之内停止。   “没事吧?我来得有点晚了。”   少年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像是从他从未接触过的记忆深处传来的恐惧,正在他的心头抑制不住地升起。   “我的名字是灶门炭治郎,是鬼杀队的当主。不用怕,我不会杀死拥有人类之心的鬼。”   那个男人转过身来,温柔地笑着说。   =   另一边,伊佐那落地之后,就看到了满是鬼的研究设施地下层——这个地下是不是真正的地下还待研究,但确实是研究所的更深层——粗略看看这里至少有那么十几只鬼,还有几只已经顺着她刚刚开出来的通道去了上面。   那个半人半鬼的少年和经验丰富的魔术师助手应该可以应付吧,她想。   但最重要的还是在这些鬼里面出现的人类,唯一一个人类就坐在玻璃墙的后面,他还穿着那身白色的研究人员衣服,正坐在温室里低头看书。温暖的光比起昏暗的地下环境来说有点刺眼了,温室里有着茂盛的、无人打理但是肆意生长的花草,还有飘飞的蝴蝶轻轻落在书页上。   伊佐那:“……”   好,先把这里的鬼干掉再问他是不是有病在这里建个温室。 鬼杀队   又是一场瓢泼大雨。   蝴蝶树里香记得自己的父亲说过, 这样的雨是高天原上的神明在哭泣。她出生的时候也下着这样的雨,那对她的家庭来说是一场永远无法忘怀的灾难。   追寻着古老秘密的贪婪之人找到了他们,想要从他们这里找到曾经埋藏在深海之下的秘密, 拥有这个姓氏的人在那个雨夜里拿起刀剑,但他们无法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同类。   她就是在这样一个血与暴雨的长夜里诞生的。   那个夜晚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但是到现在她都没能回过一次真正的老家。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只有父亲和母亲带着她逃离;等到她长大一些的时候,那些人再次找到他们, 这次是父亲决定去跟他们做个了断。   在蝴蝶树里香的记忆里,父亲给她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在同样一个暴雨夜里离去的背影。   “树里香?”甜品店的老板见她看雨看得出神, 就出声喊了她。   “下雨了。”蝴蝶树里香看着远方的天空,那片天空之中有着隐约的金红色倒映进她的眼睛里。   “最近不少天天在下雨,今天早点休息吧, 看样子也不会有人来了。”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他扶着门框看向远方电闪雷鸣的景象, 把一直在门口响动的风铃摘了下来。   “我有……”蝴蝶树里香轻轻地说。   “有什么?”   一道雷声在暴雨里穿过天空砸入耳朵, 紧接着闪电照亮了被暴雨浇灌的惨白色街道, 穿着店员衣服的少女忽然惊醒,她向这场暴雨里跑去。   “我有……有……在家里……”   “等等, 树里香?你忘了带伞!”老板在那边喊了两句, 但是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夜里。甜品店的老板焦急地转了两圈, 但是刚想冲进雨里就咳起来,这身老胳膊老腿就算冲出去也追不上年轻的女孩。他看着蝴蝶树里香离去的空旷的街道,返回店里打了报警电话。   蝴蝶树里香正在街道上奔跑。   没错, 没错,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的雨夜,就是那样像是太阳一样划破长夜出现在眼前的颜色。   “我有……一把刀!”   她急匆匆地冲进家门,翻找着家里的东西,从会客室到卧室,从柜子到床下,终于在一个旧箱子下面找到了一把用布条包裹着的长刀。这是一把沉重的、以她这个年龄提起来有点吃力的刀,但蝴蝶树里香将这把刀握在手里,她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有了无限的勇气。   她还有机会。她还活着。哪怕只有她一个人,哪怕像父亲、母亲和与她血脉相连的其它所有人一样面对死亡。   她提着刀冲出家门,在滂沱暴雨里向那道金红色光点升起的地方跑去。   那是一只金红色的飞鸟,正盘旋在城市的郊区,就在那漆黑的夜空里,厚重的云层下,仿佛正在燃烧的太阳。   暴雨冲刷着路牌,所有的一切都看不清楚,蝴蝶树里香在街道上奔跑,风把她的头发吹散开来。她抱着那把剑,记忆里父亲曾经教过的东西不断浮现,明明是在不断奔跑的过程中喉咙像是灼烧一样痛苦,呼吸却并没有因此变得困难,身体反而更加轻盈起来。   她记得,她早就应该做到的。   “请等一下!”蝴蝶树里香拦在了终于经过的一辆车面前,开车的浅色头发少年惊慌地踩下刹车,停在了他面前。   蝴蝶树里香从来没有一次感到自己这样坚定,她拨开被雨水浸透的头发,指向那边的天空,大声说:“请带我去那边,拜托了!我必须去那里!”   少年仿佛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娇小的女孩站在那里,暴雨无法动摇她分毫。   副驾驶那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那刚好,我们顺路。”   “你们是……”蝴蝶树里香坐到车里,看着雨刷缓慢地推开雨水,显露出依旧被大雨模糊的道路来。   开着车的少年回答:“我叫夏目,是个漫画家,也是妖怪的朋友。”   坐在副驾上的男人没有回头,他将一直拿着的东西给蝴蝶树里香看了一下,那是一把有着金红色刀刃的、跟她手里的刀几乎一样的刀。   一把日轮刀。   “有个笨蛋出门忘记带刀了,我们现在要给她送过去。”   =   松田阵平正在看着外面这场暴雨。雨水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隐约又有老旧的收音机声音被埋在雨水里。   那天一闪而过的侧脸和事后调查的画面依旧在他的眼前闪现,过去算不上熟悉但确实认识的一个名字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那是曾经跟他一起执行任务最后又走入他们无数同事归宿的后辈,叫做时透夏织的少女。   本来应该在几年前就死去了才对。   但当时看到的情景已经远远超出常理,以至于他将情况报告上去之后警视厅方面认为他在最后的那场爆炸里产生了幻觉,并暂时给他放了假——名义上是休息,实际上也是停职。松田阵平不知道到底是有人想要故意压下这件事还是这些确实是他的幻觉,但那个银色的特殊打火机依然留在他的口袋里。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把这个东西交上去,而是当做某种纪念物留在了自己手上。打火机当时能够点燃金红色的火焰,现在已经变成了普通的打火机,但这样的型号他从来没有见过,也查不到。   隔壁课的高木警官路过的时候曾经瞥见一眼,说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是前段时间里关于八咫鸦案子里有一位证人留下的,松田阵平说可能是巧合吧,但是他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巧合。   巧合?可是那位证人他也认识,知道名字的程度。   手机震动的动静是他洗完澡出来才发现的,他一边看着窗外一边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   手机无声坠落,松田阵平茫然许久才重新捡起手里,向那个熟悉的号码回拨过去。写着“萩原研二”名字的号码至今没有被回收,为了那些至今还有打电话去感谢他的人呢,他的电话号码就如同当初的回忆一起被封存,但谁都知道这个电话的主人已经不在。   “喂,松田。”   那边传来还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萩原研二好像是正在外面,背景的雨声差点盖过他的声音。   “我现在快到你家附近了。”   “很久不见了,不过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要来吗?”   松田阵平听着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愣了很久,笑骂出声:“来,怎么不来,打电话把伊达大哥叫上。”   他扔掉毛巾,抓起外套,拿着手机就冲出门外。   =   米花警视厅。   “目暮警部,我们又接到了一起报案!”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17起案件了!”   “现场情况怎么样?!”   “还是跟之前一样,据说是怪物在犯案!可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整个米花警视厅灯火通明,无论是原本就在这里的,原本已经下班仍旧在工作的还是急匆匆从暴雨里赶来的人,都前往自己的岗位;雨夜里愤怒的刑警再次来迟一步,用力往墙上打了一拳,血水混着雨水一起流淌下来。   佐藤警官再一次踩下油门,转过一个拐角,溅起的水花差点糊了高木一脸。     他们追逐着一个嫌疑人——或者说那根本就是有着人形的怪物,那家伙在黑夜的建筑之间快速移动,就好像是在挑衅一样,但是无论是开枪还是别的手段对它们都毫无效果。   再过一段时间,它就要脱离佐藤和高木的视线范围内了!   慌乱之间高木的对讲机里传来了目暮警部的声音,他平稳的话语就像是一剂强心针一样让暴雨都变得平静下来。   “目暮警官说了什么?!”   开着窗追逐目标的佐藤没听清高木和目暮警部那边的对话,耳边只有巨大的引擎声和接连不断的雨声。   高木也是提高了声音对佐藤喊:“工藤新一打了电话过来!他们已经追查到犯人的真正来历了……”   “说重点!”佐藤开着车又是一个急速漂移,差点把高木从里面甩出去。   “常规手段没用!他们害怕阳光!”   “那不是还有好几个小时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它们的承受力是有极限的!而且我们的支援已经来了!”   刹车的声音瞬间响起,高木抓住了旁边的护手,还没稳定身形的时候就有重物从天而降溅起一片水花。刚才还正在逃走的怪物现在就躺在柏油路上,挣扎着再度起来。   白色的影子也跟着落地,风吹动他的衣服,他背光站在佐藤和高木的车前,干脆利落地给了那个怪物最后一击,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在暴雨里高高扬起,周围差点化作利刃的水花重新坠落汇入水洼之中。   “那就是……工藤叫来的援军?”   等到那人走近了,佐藤和高木才看清他的模样。那是一个中年大叔,拿着一把菜刀,穿着厨师的衣服,帽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拿着一把沾血的菜刀,菜刀的刀刃是少见的纯黑色。   “来,这是给你们的东西!”   厨师大叔递给他们一个章鱼小丸子的盒子,然后转身就往雨里去了。   “等等,这是什么?”   盒子很沉,里面放的必然不是章鱼小丸子;高木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排9mm子弹。   大叔这才想起来一样倒回来,指了指子弹:“这是针对鬼研发的紫藤花子弹,不过我们已经几十年没更新过了,所以是以前的老东西。虽然肯定打不死鬼,但紫藤花毒嘛,肯定是有用的,至少能影响他们的反应速度。”   “放心,我们鬼杀队还没死绝。” 不杀者   灶门炭治郎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 伊佐那已经把这里的鬼杀了一半。他往已经被打碎的玻璃那边看过去,椅子上只留了一本书。   伊佐那跟灶门炭治郎交换了一个位置:“灶门前辈,你终于来了啊。”   比起拖着这副身体还要战斗的伊佐那, 灶门炭治郎杀鬼可谓是砍瓜切菜,伊佐那干脆停手站在一边,趁这机会缓口气。   “这里的鬼都是被制造出来的?”灶门炭治郎问。   “是啊,是个……啊,灶门前辈的漫画里曾经出现过一个什么教主的角色, 现在想想他们长得很像。”   “你说童磨?”   这次轮到伊佐那沉默了,她看着灶门炭治郎砍掉了最后一只鬼的脖子,一切的血鬼术在他手下就像是没有一样, 亏伊佐那刚才还跟它们纠缠了很久。   “我没搞错的话,刚才在这里的家伙,真的叫这个名字。”   =   确认这里没有存活的鬼之后, 伊佐那本来想把他们的尸体也烧光,灶门炭治郎看着她那一头白发, 制止了她的做法。   “我是觉得烧干净比较好, 毕竟他们可能原本并不想变成鬼。”   虽然这么说, 伊佐那还是收回了手,她看着在温室之后的那扇小门, 对灶门炭治郎指了指。   灶门炭治郎说:“我追上去, 你休息一会儿吧。你的身体……”     伊佐那根本没打算在这里止步:“赢了就赢了, 输了就死,这没什么,反正我早就赚到太多, 说不定这次挂掉之后还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灶门炭治郎顿了顿, 继续说,“但还不到你需要拼命的时候。”   伊佐那摇摇头。   不过他们没有时间考虑这么多了,从上方再次传来了声音,无论是伊佐那还是灶门炭治郎都清晰地闻到了鬼的味道。   于是伊佐那停下脚步,指着上面说:“好吧,灶门前辈去追那个家伙,说不定前面还有更多的鬼,我留下来对付这只。”   灶门炭治郎点点头,飞快地往温室的深处去了。   伊佐那抬头,每只鬼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虽然某种意义上也是一样的血味。她很清楚到底是谁在接近这里,于是她三两步借周围的柜子跃起重新从那个空洞处抓住上一层的边缘,然后翻身跳了上去。   “你长高了。”   先说话的是Shamrock,他的语气跟之前一样死板,就好像那天在即将爆炸的封闭空间里的失控以及几个小时之前的低语是伊佐那的幻觉。他还是穿着那身衣服,绑好的绷带掉落了一半,衣服上沾了血迹。   伊佐那拍拍身上的尘土,伸出手借Shamrock的身高比划了一下自己现在的高度,短短几个小时这副身体就好像跨越了几年的时光,虽然还算在孩子的范畴内,但已经跟之前的模样完全不同。   “是我变矮了。”伊佐那回答。   她的手里还有那把并没有真正形态的、燃烧的日轮刀,现在她跟Shamrock平静地对视,没理由对方还认不出她来。   Shamrock没说话。   伊佐那倒是有问题要问:“你刚才去杀人了?”血腥味已经快要盖过其它的味道了。   有问必答的特性在Shamrock这里充分体现,他点点头直白地说:“长岛让我去把他们杀了,不然会泄露情报。”   “那这里的——”伊佐那往上面、周围都指了指,有鬼的尸体,也有人类的,“是你放出来的?”   “不是我。”Shamrock可能觉得自己的回答太过简单,就补充了一句,“长岛让其他人去做的。”   伊佐那就知道是这样。   “关门,放狗,真是要把这里所有人都灭口,你就这么听他的……还有那些,全都听他的话,早知道我就应该先砍死他才对。”   “你做不到。”Shamrock肯定地说。   “为什么?”伊佐那反问他,“我已经杀了几个小时,也不差这么一点时间。或者,你打算拦在我面前?”   Shamrock摇摇头:“我会阻拦你,但不是因为这个。”   周围已经变得寂静。无论是躲起来的人,还是正在游荡的鬼,又或者是准备变成鬼的人和变成人的鬼,都无暇顾及这里。站在空旷的地面上的鬼用他一贯的、肯定的语气对猎鬼人说——   “因为你不杀人。”   伊佐那差点笑出声。   她拢拢自己那已经差点全变成白色的头发,跟Shamrock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你没看到我杀人并不代表我没有这么做过。我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更不是值得人借鉴的对象,因为我有着人类所有的卑劣本质——”   “我会因为一时的同情而犯下错误,也会因为过往的相识而放过犯人,我并不觉得我杀鬼是多么正义的事,因为我做这些只是为了我自己。有人追求长生不死,有人期盼返老还童,我只是觉得吃人的鬼在我眼里不该存在,仅此而已。”   “人类都是复杂的,鬼却更加简单——所以,你所看到的我,永远不会是真实的我。”   伊佐那说这些话的时候,Shamrock只是在那里听。有失去理智的恶鬼想要追到他们面前,但是Shamrock抢先一步用尾巴将它刺穿撕成碎片。   因为不方便战斗,伊佐那把裙子下摆干脆撕开了。   “关于上次你说的事,我有一点疑问。我去拜访了吹野老师,她不是前几天死的。她是在去年,为了调查黑泽川的事情,出车祸死去的。”   “……”Shamrock猛地抬头看向她。   伊佐那继续说下去:“你认识她——或许她来找过你,因为她想要调查黑泽川的事情就是因为见到了你,所以你会说出那样的话。但你搞错了时间。这不是很难记错的时间吧?”   有崩塌的金属板从高处坠落,地面都为之震动,但在这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关注那边。   Shamrock终于开口:“你说这些做什么?”   伊佐那说:“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谁?”   绷带正在一圈圈掉落,Shamrock干脆把那些绷带扯下来了。在鬼的力量下绷带就像是纸片一样脆,下面露出来的是一张苍白的、过分熟悉的脸来。那张脸上还有着伤痕。   那道伤痕,伊佐那也很熟悉,那是她还用着Shamrock身份的时候,在一场战斗里意外留下的。她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鬼都有快速愈合伤口的能力,不至于留下一模一样的一道。   跟黑泽川一模一样的人就站在她的对面。   或者说,跟黑泽川一模一样的鬼。   “你不是已经查到了,我是黑泽川,那是我的老师。我没有杀她,她自说自话地死在我面前,人类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   Shamrock很少会平静地说完这么长一段话。但他的尾巴晃来晃去,已经在找机会攻击猎鬼人。明明看上去是个没他肩膀高的小孩,却不知道身体里住着怎么样的妖怪的灵魂——他已经开始相信这是妖怪了。     妖怪小姐摇摇头,她说:“你不是。”   “为什么?”   “也许你的身体确实属于黑泽川,但你不是他。那时候你说,警察都是一样要去死,你还见过谁?你知道——你知道那些人,你知道还有黑泽川认识的人这样死了,但你真的认识他们吗?”伊佐那说着后退了两步。   Shamrock的话语几乎是在伊佐那说完的那一刻就出口了:“我当然知道!我也曾经——”   “……”   “我记不清了。但我不会记错。”   “也许吧,”伊佐那说,“那让我来提醒你,当时黑泽川跟其它四个人一起离开了警校,但是他们都已经死了。那个死在黑泽川面前,为了执行同一个任务死的人,叫做时透夏织。”   她抬起头来,向Shamrock笑了一下。   “很巧,我就是时透夏织。”     这是他们之间沉默时间最长的一次,就当伊佐那准备干脆地掏刀准备战斗的时候,Shamrock才慢慢地抬起头来,或者说他哪里都没看,只是下意识地要找什么东西。   他说:“这不可能,我是黑泽川。”   “两年前,黑泽川死了,是被Gin杀死的。Gin跟你说过吗?啊这是我现在也没法确定的事了,换言之连这一点都不知道的你,更没法证明你自己是谁。你不认识黑泽川过去的朋友,你也不认识他的家人,你拥有的恐怕只是他的身体而已。就算是用着同样的身体,也是没法代替那个人的。”   “……”   “也许你确实是他,但是,你已经不是了。”伊佐那看着他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已经晚了。   Shamrock咬着牙,握紧拳,一步步往她这边走过来。   “那又怎么样?我不记得不代表不存在,我不是他又还能是谁?要凭你一句话就要否定我的一切吗?所以说我最恨你们这样的人!”   他的冷静已经不复存在,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在得到答复之前就已经向伊佐那发起了攻击。   伊佐那一边躲避着Shamrock的动作,一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肉无端崩裂出现的伤口里,血顺着流下来,从指尖滴落。   “我不是为了否定你的什么。我刚才也说了,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自己,所以我只是要向我自己证明,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杀掉一只不认识的鬼。” 是命运   战斗从潮汐研究所的底层一直到了中层, 又跌落到地面继续打下去,伊佐那知道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如果这里有游戏界面的话那么HP条一定已经只剩一层最浅的红线。   “你没法使用那把刀。”   沉重的长鞭一样的尾巴重重落下, 在即将扫到伊佐那脸上的时候被少女一把抓住,尖锐的棱角将手上磨出血来,带着金红色火焰的手掌直接将那一截尾巴掰断。   “谢谢提醒,但杀你还用不到这个。”   伊佐那甩了甩在手上的血,战斗的节奏就像是不存在的风一样飘忽, 冰冷的预感从背后升起,她猛地扯住旁边的金属护栏改变轨迹,刺耳的枪声就从另一个方向升起。   她往那边看过去, 穿着黑风衣戴着帽子的男人就站在最上层,虽然这一枪并不是真正在瞄准她,但琴酒还是炫酷地吹了吹枪口的烟。   “Gin?”伊佐那看Shamrock没有反应, 就抬起头来看自己任劳任怨辛辛苦苦的同僚,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不太高兴的笑容, “什么时候来的?”   琴酒没有把枪收起来。   他俯视着正在下面从战斗状态分开的两个人, 也不知道蒲公英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过从琴酒的视角来看, 哪里有鬼哪里就有蒲公英,所以看到自己的同事没什么奇怪的……吧。   琴酒:“……”   伊佐那:“怎么了?不会吧, 我先说好这次是他先要杀我的, 你最好给我算工伤。”   琴酒:“你不是死了吗?”   琴酒在几天之前刚刚收到了蒲公英的死讯, 那之后确实怎么也联系不上蒲公英,战斗的痕迹也是真实的。波本说当时有人过去了就没有继续检查尸体,但那段时间这里封山根本就没有人出去过, 所以就算蒲公英没死……就算蒲公英和波本已经是一伙的加起来忽悠他,蒲公英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是组织的秘密基地, 这是琴酒自己都不知道地址的鬼地方!长岛冰茶这个家伙就像是狐狸一样有那么多的窝,要不是接到BOSS的通知琴酒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前几天就在研究所的上面逛了几圈!   结果听BOSS说基地被人入侵了,长岛冰茶发来了求援,BOSS让琴酒过来打个掩护。琴酒假装没听懂BOSS的意思,开玩笑不知道谁正在操控东京如今混乱的棋局,一夜之间人心惶惶就怕被怪物袭击,政府发布了紧急避难的通知要求所有人不要外出最好是前往最近的避难所,结果他现在要去一个满是鬼的巢穴里保护只会气他的长岛?拉倒吧你。   下面的少女无疑是蒲公英,琴酒跟蒲公英也算是老熟人了。只是这头枯白色的头发就像是丧失了生命力的枯草,让他轻轻皱眉。   伊佐那警惕着Shamrock的动作,抱怨式地对琴酒说:“什么啊什么啊,你说波本?他确实杀了我没错,那又怎么样?”   她沿着穿插复杂的走廊几个翻身就绕近路往上走,终于借助Shamrock甩出去的力量落到了距离琴酒很近的一片高台上。伊佐那揉揉自己已经很疼的肩膀,然后向琴酒伸出手。   “我已经不做人了,所以被杀也不会死。OK,在你告诉我你来是跟他一块杀我还是准备大义灭亲之前,衣服借我。”     饶是琴酒听完这句话也一时间没能回应。   Shamrock也已经来到了另一边的走廊上,隔着一片正在坠落的金属碎片和土块遥遥看着他们。   琴酒缓慢地问:“真杀不死?”   伊佐那摊开手:“杀是可以杀死的,但我保证如果你真的对我开枪,我复活之后就把你的事全部告诉日本公安FBICIAMI6还要把你的写真发到纽约时报。”   过了一会儿,琴酒哼了一声,把外套脱下来扔给了裙子已经被她自己撕得差不多的女孩。   “谢谢。我不会把你的限量版写真集卖出去的。”   琴酒:“?”   伊佐那熟练地把外套船上,以她现在的身高穿这件衣服差点就要拖到地上。她诧异地抬头,问琴酒:“你不知道吗?是长岛发起的酒厂第一劳模琴酒的日常写真集,我还以为你自己参与拍摄了呢。”   琴酒当然没有干过这种事,他留下照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甚至几乎全都是背影或者侧脸。上次找他拍几张照片的是喝醉了酒的基安蒂,再上次是组织的摄影师表示BOSS想要了解日本分部的工作状态,又上次是……琴酒的笑容又消失了。   “你一定要杀他?”   “是他现在要杀我,而且Gin……你不会真的把他当你弟弟吧?”伊佐那往Shamrock那边过了一下视线,神情飘忽,“Shamrock可是早就死了,两年前就死了。”   “我知道。”琴酒回答。   “好吧好吧,看起来你们兄弟情深我是没办法说服你们了,算了,本来我今天也没打算活着出去,就看我死之前能带走一个……还是两个!”   对伊佐那来说今天一定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无论是杀鬼的数目还是面对熟人的场景都是在过去的生活中从来没有过的,她面对琴酒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在想琴酒是不是心疼他那1000件一模一样的定制风衣之一,又想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祢豆子。要是祢豆子在这里的话根本不需要顾忌太多东西……   说起来,琴酒既然已经进来了,说明基地已经打开了。也就是说这里很快就不是他们的主场了。   她的身体也撑不来太久,大家都想要速战速决。   ——目标一致。   再度燃烧起来的金红色火焰倒映在琴酒的瞳孔里,看到这一系列违背科学的东西琴酒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松动,反倒是瞄准半空中的女孩的时候总是被她提前发现然后错失良机。   这场战斗并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涉及的领域,可惜猎鬼之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她再强也不曾拥有鬼的身体,只要被打穿心脏她也会死于非命。   确定目标、瞄准、射击。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特别是对自认为枪法排第二只有死人能排第一的琴酒,他扣下扳机,然而枪声响起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这一枪已经打偏。   他捂着手腕看向另一边,披着白大褂的眼熟女人正带着笑意跟他打招呼。   “晚上好,Gin,好久不见。”   “贝尔摩德……”琴酒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脸色以最快的速度黑了下来。   贝尔摩德悠闲自在地出现在研究所内部,就好像是在散步一样,她身后还有正在跟一个少年搏斗的鬼,他们打着打着最终飞进某个房间里消失了。   “BOSS怎么让你来了,他没告诉你长岛准备把这里所有人都灭口?真可怜,对BOSS最忠心的人反而被抛弃了。”贝尔摩德身上还有着灰尘和血迹,但依然不影响她的美丽和优雅,她用五指轻轻理了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向琴酒笑。   “这不用你管。”琴酒并不在乎她的挑拨,他直接放弃了那边非人类之间的战斗,转而看到贝尔摩德这边。   “组织的叛徒——”   “不愧是你啊,Gin。”   “就由我清除。”   =   伊佐那重重地撞到资料室的柜子上时,五脏六腑都在灼烧一样疼。她想起灶门炭治郎说过的呼吸法,但对她来说呼吸法本身就是在燃烧生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生命燃烧到了尽头,无论如何都没法继续下去了吧。   难道要说“我的背后是万家灯火”?那怎么行啊,她根本保护不了那么多人。   “你有什么遗言吗?”Shamrock问她。   “发疯发够了?”伊佐那向Shamrock摆了摆手,她干脆躺在倒塌的柜子那里往天花板看去,只有应急灯亮着的房间像是她小时候在游乐园去过的鬼屋,可惜只去过一次,鬼屋里也没有真正的鬼。   Shamrock跺跺脚,但是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就好像刚才跟个疯子一样一边追着伊佐那一边说着支离破碎语句的人不是他一样。   “本来是我输。”Shamrock说。   伊佐那把游离的目光收回来:“是啊,要是我在全盛状态,你根本打不了五分钟。”   “你的刀不在。”   “忘在外面了,我又不是你。对了,Gin已经来了,那这里的信号也可以传递出去,所以你们再不走的话警察就来了。”     反正贝尔摩德肯定会通知点什么人吧,最好是警察,虽然警察面对这些鬼都属于弱势,但贝尔摩德扫了那么多文件肯定也对鬼的弱点已经清楚。伊佐那倒不是刻意提醒Shamrock离开,只是如果他不走的话以他的战斗力多杀几个肯定是没问题。   Shamrock没动。   既不打算杀死伊佐那也不打算离开。   “怎么?”   “这次死掉,你还会回来吗?”   “这你也信。”伊佐那叹了口气,“人死了就是没法复生的,鬼也是。即使你能活到今天,也会有更多的人类前仆后继杀死你。这就是人和鬼的命运。”   “我不相信命运。”Shamrock说。   伊佐那笑了:“我就是命运本身。”   “有遗言吗?”Shamrock又问了一遍,他的语气像是在告别。   伊佐那伸了个懒腰:“嗯……我想想,希望有人能把我的刀送来 ,要是就那么忘在野外的话,祢豆子会生气的。”   Shamrock看向那个好像是要睡着的女孩,终于,他抬起了手。   下一秒—— 你的刀   那是汽车引擎的声音, 就在资料室这狭窄的空间里响起。   刺眼的光首先照亮了这里,紧接着一辆汽车从墙壁里径直开出来,往Shamrock撞过去!   带着暴雨的水花和坐在车里的人惊慌失措的声音, Shamrock躲闪不及,直接被这辆普普通通的家用车撞得飞了出去。   一道依旧下着暴雨的光幕正在像水痕一样散去。   “你的刀。”   伊佐那睁开眼睛,看到半身衣服已经被水淋得湿透的诸伏景光正站在她面前,他蹲下来把日轮刀放在伊佐那手里,车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好慢啊, 苏格兰。”   她抓住了那把据说是同一个姓氏的祖先留下来的刀,好像重新有了力气,慢慢站起来, 前方飘过的蝴蝶在她眼前飞过。   还穿着甜品店员工衣服的小姑娘就站在她的面前,握住一把有着薄紫色刀刃的日轮刀,她挥刀的时候快而有力, 即使有着诸多破绽也依旧逼退了刚刚大战一场的Shamrock。   有点眼熟。伊佐那想。   “你是谁?”Shamrock退到了门口,眼睛的余光瞟向刚刚站起来正在活动筋骨的伊佐那, 又转回到拿着日轮刀的小姑娘身上。   这就是她等待了十年的那一刻。蝴蝶树里香想。   “鬼杀队, 蝴蝶树里香!”   她大声说出这句话, 然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挥砍过去,即使一刀落空也只是很快接上了下一刀。   “很厉害啊……”伊佐那嘀咕了一句。   那辆车一直撞在了墙上, 撞破了资料室的墙, 幸好被外面走廊的栏杆拦住才没有掉下去。开车的夏目贵志正在努力地把一个白色的巨大东西从驾驶室里拽出来, 伊佐那就伸手帮了他一把。   那是一个白色的、有胳膊腿但是没有脸的生物,也就是统称的妖怪。   “妖怪小姐!”夏目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看到走过来的伊佐那。   “好久不见。”伊佐那戳了戳那团白色的东西, 软软的,还比较凉。   “这是住在东京气象台的妖怪, 我拜托它把我们送到这里来,之后要做很多梅子饼来补偿……啊,还有树里香小姐!”夏目说到一半就想起现在还在紧张的战斗之中,一骨碌爬起来往蝴蝶树里香和正在与之战斗的鬼那边看过去。   伊佐那拍了拍夏目的肩膀:“没关系,交给我吧。”   她往诸伏景光那边看过去,拉长了声音:“我没力气啦,借我点力量吧,搭档?”   “我能不借吗?”诸伏景光也笑了笑,把手放在了伊佐那单手平持的日轮刀上。   下一刻,幽灵苏格兰的身影在一片绚烂的火光里消失,只剩下在盛开的炽色花朵里走出来的猎鬼人,她身后的火焰就像是盛开的羽毛,正缓缓飘落在昏暗房间的地面上。   这一刻,整个资料室仿佛处在正午的阳光之下。   “当然不能,而且我根本不打算还的!”伊佐那大步向蝴蝶树里香那边走过去。   “前辈?!”蝴蝶树里香看到伊佐那过来,分心差点被Shamrock踹出了战场。   伊佐那向蝴蝶树里香点点头,说:“很厉害嘛,我第一次拿刀的时候可是菜的很啦。”   新一轮的战斗又要开始。   Shamrock转身就往外面跑去。   伊佐那完全没想到之前还打算拼命但是打赢的Shamrock现在就要跑路,她嘱咐蝴蝶树里香保护夏目,追着Shamrock往黑暗深处跑去了。   蝴蝶树里香站在原地,因为剧烈运动导致的脱力才刚刚显现。   她弯下腰,一手拿刀一手扶着旁边的资料柜,竭力保持呼吸的平稳。往另一边一看,被白色的不明生物压在下面的夏目贵志正在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求救。   “救……”   “夏目前辈!”   =   “哎?所以你从北海道追到大阪然后又从大阪到了东京,结果还是追丢了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多亏夏目,不然等我来的时候又要追丢一次。”   “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啦,你看,我还专门去染了白发哦!这可是现在最流行的配色。”   “认真的?”   “骗你的。”   “有不下十只鬼在米花町活动,我们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乱起来了。米花警视厅已经在组织人手控制局面,但我们得尽快回去,不然我们家就要被人砸了。”   “我知道了,不就是分散警力省得他们过来吗?”   “……”   “怎么了,苏格兰?我还以为你才是那个有很多话要说的,结果现在不是根本没话嘛。”   “一定要是苏格兰吗?”   “就跟我是八咫鸦一样。妖怪和幽灵就是应该在一起,至于过去的东西……”   “是啊,那就八咫好了。”   “我是说得加钱。”   “没钱。”   “没关系,我们去花祢豆子的钱。”   伊佐那一边跟苏格兰聊天一边追着Shamrock到了最下层。这里或许是最适合开战的地点,原本的地下层已经彻底塌陷,所以这片空地只有一半的地面还算是幸存。   现在是续费时间——   伊佐那想。毕竟她都已经不当人类了,也肩负不了主角的重任,所以当残血的时候用个Boss的游戏模板也不算什么大事,她甚至可以满血复活呢!要不是这样的话怎么跟那些一直生活在阴影里的人和鬼斗?   在几分钟之前Shamrock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但现在的局势已经完全逆转。裙子外面套着黑色风衣的少女再次把带着火焰的刀锋对准他,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   “哟。”伊佐那说。   他们在这一层再次展开了战斗,凝结的钢铁像是树枝一样扭曲着想要贯穿伊佐那的身体,但是在接近她的那一刻就已经化作了坠落的液态金属,火焰比他曾经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刀锋已经近在眼前。   会死。   Shamrock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往开着的那扇门跑过去。   那扇门里满是尸骨和堆积的血肉。   伊佐那已经不是第一次走到这里来,但这一次她每向前一步,身后的血与骨就开始燃烧,化作飘飞的火星,或者是坠落的灰烬,然后随着一阵风飘散在空气里。   整个空间都在燃烧,她一步步踏过火光摇曳的尸骨之海,就像是踏入黄泉的旅人。   火光映着她身上的伤痕,这些伤痕有的还在流血,有的被火焰强行烧合,但都交叉留在她的身体上。毕竟她不是鬼,没有让伤口快速愈合的能力。   走到尽头的时候,拦路的门已经不见了。   干脆利落的断痕,说不定还是灶门炭治郎所劈开的通道,伊佐那看着出口外面漆黑的、下着暴雨的天幕,在这样的天气里想要找人可不容易。   找鬼例外。   她闭上眼睛,追逐着那一丝气息,向暴雨里走去。   “也到此为止吧,夏织。”   长岛的声音从一侧响起,在密集的雨幕里声音被稀释。打着一把伞的月见童磨正在洞穴的另一边看天空,但天空之中除了密集的云层什么都没有。     “你问的是哪个夏织?”伊佐那反问。   长岛依旧在看天空,他脚下有着正溢出来的血水,会计的尸体就躺在他的身边,但是他在笑,向天空伸出手。   “在问你。”   “行啊,反正也追不上了。不过你肯定知道他去了哪吧?”伊佐那转过身来,面对着长岛,说。   “难道你还要一个一个杀过去吗?”长岛坦然地、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甚至看着伊佐那笑了。   伊佐那:“……”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吧。   是啊,好像是很久以前她自己说过的话,但是那时候跟现在有很大的不同。那时候的她也不是现在的她。   时透夏织是比伊佐那更加勇敢的人。   “是啊,一个一个杀过去,已经杀了好几年了,也不差今天这一个,所以如果你告诉我他会去哪里的话,我就能剩下多杀一个的时间。”她回答。   长岛打着伞,雨水没能落在他身上。但是他也湿透了。   伊佐那就站在那里,站在连天的雨幕里,那些雨滴落到她身边的时候,就像是落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消失了。   “你当时要杀我,是因为我被变成了鬼。”   “是你自己要去的。”   “所有人都是?真的吗?他们死前没人说自己是被逼的?”   “有。但不是你。”   “你总是这样。”长岛说着,往伊佐那这边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快,就像是有恃无恐,但他在距离伊佐那几步之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说:“现在我就站在这里,你知道我做过什么,你也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会让更多的人变成当初我们的模样,但是可惜,我是人类。当初我是,现在我也是。所以,你无法阻止我。”   那时候的伊佐那当然没有分辨什么人和鬼的能力,但是看着同伴一步步从人类变成非人的东西,她就这么坐着看下去吗?   她说:“没错,你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知道我不杀人。”   长岛离开了。   他一步一步往漆黑的雨夜里走,脚步轻快,就像是真正的胜利者一样。他甚至停下脚步来向伊佐那挥挥手,就像是他们当初认识的时候一样,跨越数年的时光抵达这里。   伊佐那低着头。   刀上的火焰熄灭了。   她迈开脚步,往前方走去。湿润的泥土里埋藏着雨水的秘密,暴雨终于浸透了少女的衣服,在那一瞬间她好像忽然长高,一头带着薄荷绿的白发也彻底变成了了无生机的枯草色。   她抬手,日轮刀脱手而出。   “但是你说错了。”   日轮刀钉在树上,雨水很快冲刷掉了血水,长岛的头颅咕噜咕噜滚落在地上,顺着倾斜的地势撞到了树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我是会杀人的。” 封口费   “没事吧?”苏格兰的声音响起。   伊佐那盯着长岛的尸体看了一会儿, 才说:“这是连环杀人犯‘八咫鸦’杀的人,跟我猎鬼人有什么关系。”   诸伏景光就知道她又开始随口乱说了。   他们往漆黑的雨夜里看去,就连飞鸟的影子也都消失不见, 而原本追逐着的Shamrock的气息,也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干净。被这么一打断,看起来今晚是完全追不上了。   “他受伤了,应该跑不了太远。”诸伏景光说。   伊佐那用呼吸法带来的热度烤干身上的水,走回山洞里。她边走边说:“难说, 受伤越严重就越需要吃人来恢复,搞不好现在进山的人就会成为他的食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一只黑乌鸦落在了Shamrock的眼前。   Shamrock睁大眼睛,看着正从不远处另一边走来的男人。他拿着一把刀, 穿着这个时代已经没人会穿的老式羽织,即使是走在这样的雨里,呼吸依旧平稳而悠长。   灶门炭治郎刚刚杀光地下层放出的最后一只鬼折返, 那里面还有着被当做纯粹的杀人者喂养出来的鬼,但对现在的灶门炭治郎来说除了能跑一点也没有其他的特点。   他早就不是那个只能看着其他人死在他面前的青涩少年了。   “还有一只。”   灶门炭治郎说着, 把手按在了他的刀上。   Shamrock咬咬牙, 还是向眼前的这个男人冲了上去。     =   蝴蝶树里香已经到达了极限。   但是眼前的这只鬼的力量显然并不是之前努努力就能斩杀的样子货所能媲美的, 她利用自己的体型优势和灵活性躲过了一次又一次攻击,但在下一次突如其来的背后攻击之下显得束手无策。   一只黑乎乎的像是兔子一样的团子咬着她的衣领把她拽了出去。蝴蝶树里香来不及向稻平姬道谢, 就陷入到新的一轮战斗中去。   但那只鬼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他做了个停手的姿势, 半跪在那里大口地呼吸, 示意蝴蝶树里香暂时不要靠近他。蝴蝶树里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事实上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鬼,到现在她还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是凭借生存的本能和剑士的意一直战斗下去。   “先说好, ”那只鬼低着头喘气,声音里带着嘶哑, “我还是比较坚持我应该是个人类才对。”   伊佐那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场面,少年的身体有一部分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非人类特征,他蜷缩在墙角,不断退后,就像是想要回到襁褓里的婴儿,但是房间里所有人都在戒备着,防止他下一次暴起伤人。   “前辈!那只鬼……”   “跑掉了。”伊佐那摊开手,“不过他应该也没多少时间了,不用担心,至于那边的……你叫什么来着?”   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闷闷地回答:“我没有名字。还有,你怎么忽然又长高了啊!”   伊佐那这次是真的无奈,因为她也没法解释这个不属于人类的问题,她走过去,拍拍少年的脑袋,说:“好,那我们暂时先叫你太郎——”   “给我换个名字啊!”   “那次郎。”   “……”   “总之,只要你想的话,你现在随时都可以变成完全的鬼,已知我们没有任何把鬼变回人类的方法,所以如果你不打算继续做人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下去跟这些人作伴。”伊佐那说。   少年晃晃脑袋:“我后悔了,我想活着。”   伊佐那刚想说点什么,诸伏景光就已经先开口:“想要活着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但需要的时候我还是一样会杀。”伊佐那接话说。   少年愤怒地抬起头来,依稀还能从他的眼角看到几点亮晶晶的眼泪,他锤了捶地面:“我又没有吃过人!我也不想!我只是不想死在这里,所以我……我也不想变成鬼!我该怎么办?”   好问题,伊佐那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她回头问站在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贝尔摩德,问:“你有办法吗?我记得你之前花了好一会儿时间看基地里的资料。”   贝尔摩德现在看上去也不是怎么好,她的手臂中枪了,只随意地包扎了几下,但她表现出不怎么在意的模样,说:“这点时间,就算是组织里那几个研究天才来也不可能看懂,但还是有一点消息,银色子弹可能能够抑制鬼化的进程,第二阶段的药物就是参照银色子弹的成分进行了改进。”   伊佐那:“……没想到你真的看了。”   贝尔摩德当然没能看懂那些东西,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猜测潮汐研究所得到了银色子弹项目的“遗产”,才能有现在的发展。   震耳欲聋的声音从某个方向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研究所的上方,这个建造在山体里的研究所终于到了再一次开启的时候。自从长岛为了把这里所有人灭口之后锁死了出口,这里就变成了近似人间地狱的存在,虽然伊佐那和灶门炭治郎已经差不多把这里的鬼杀光,但是依旧有不少人死在了它们手里。   存活的研究人员们之后也会被警方带走吧,反正除了Shamrock应该没人从这里逃出去才对。   “门开了,”贝尔摩德说着就准备往外走,“你们呢?不会打算继续留在这里等警察吧?”   “我们有别的交通方式。”夏目有点腼腆地指了指那辆已经报废的车子,心想回去是不是要借钱买一辆新的了。   少年忍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来:“我想问很久了,你们是从哪把车开进来的?”   蝴蝶树里香诚实地说:“就是从外面直接开进来的。”   无论是少年还是贝尔摩德都看不到正在往夏目身边凑的巨大白色软绵绵生物,他们只能看到夏目时不时地往旁边靠一下,带着略微有一点尴尬的目光。诸伏景光也不在他们的视线里。   诸伏景光走到了那辆车那里,检查了一下。虽然已经撞到变形,但是引擎还能正常发动,所以完全可以开着它出去。只是这辆原本只能坐四个人的车挤三个人加一只未知生物就已经够麻烦了,现在还要加上额外的三个人……   “刚才那辆车是不是自己发动了?”贝尔摩德往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伊佐那干脆掏出苏格兰带回来的琴酒写真集塞给她,真诚地说:“没有,你看错了,这个送给你。”   贝尔摩德只看了一眼封面就差点笑出声,不,她已经笑出声了。贝尔摩德把这本限量版写真集收起来,对伊佐那点点头。   “你的封口费我收下了。”   “说起来,Gin呢?”   “跑了,波本来接应他了。”贝尔摩德说。   伊佐那就多看了贝尔摩德一眼,波本来接应琴酒?他没有趁这个机会把琴酒干掉就不错的了,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琴酒挂了,Shamrock也暂时不知去向,蒲公英死了,剩下的人不是马上就能控制起来的就是原本潜伏在组织里的间谍,也就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真正离开日本的朗姆值得忌惮。   “你们回去吧,”伊佐那说,“我想办法安置一下太郎。”   “你给我起个正常一点的名字啊!”   “这个名字哪里不好了?”   伊佐那拎着还在扑腾的比她现在还高点的少年,看着夏目发动了车子,在一片白光里,妖怪打开了连通里外的通道,他们就从这里飞跃空间的距离,直达依旧在下着暴雨的城市里。   雨似乎渐渐小了。或许这个夜晚很快就要过去了。   伊佐那低头看着停止扑腾像是咸鱼一样趴在地上的少年,松开手戳了戳他:“不是说让你别想力量了吗?”   “但我也不想死啊!谁跟你一样杀鬼就跟喝水一样简单。”少年鼓着脸说。   “是吗,我也是一点一点才变得像现在这么强的,而且,以你当时的能力想活下来根本也不难。诚实一点其实没什么坏处吧。”   “关你什么事啊!你倒是想想那个一直喊着夏织夏织的家伙,要是我也变成他那个样子怎么办?”   伊佐那抬头跟诸伏景光对视一眼,由衷地笑了。但是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站在资料室之前被撞破的墙壁裂口那里,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的波本,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他显然也经历了几场战斗,现在看上去略微狼狈——不过对面的两个人情况更加糟糕,一个已经快要失去作为人类的形态,另一个满身伤痕就连衣服都是刚才找敌人顺手借的。   但波本还沉浸在听到刚才那两个名字的震惊里,再仔细看陌生的女孩时他忽然意识到那似乎并不是什么陌生人——   沉淀在记忆里很少会被挖出来的东西,早已经被遗忘和埋进墓地里的人,如今带着血和暴雨来到他的面前。少女比他记忆里的时候还矮上几分,一头白绿的渐变头发也跟当初不同,她甚至拿着一把近日以来见过的刀剑,但他始终没法把她跟记忆里的某个人分开。   ——但时透夏织早就已经死了,在这里的是谁?   “你是……”波本在一片寂静之中发出声音。   “你在问我是谁?”女孩往前走了一步,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她往旁边的空气看了一眼,就好像在跟什么人对视,然后她半开玩笑地说,“我是路过的假面骑士,平成的猎鬼人,你在组织的好同事……”   她连着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还是你那死了四年的普通朋友?” 新任务   整个资料室里寂静得可怕。     直到其他人在附近搜索的声音传过来, 这样的寂静才被打破。伊佐那在背后给少年打了个手势,少年完全没有看懂这些手势代表什么,但这不影响他理解伊佐那的意思是让他逃远点。   于是他在某个瞬间忽然站起来往外面就跑, 波本下意识地开了两枪,子弹打在他身上轻易打穿了鬼的血肉。   在伊佐那的记忆里普通的枪械应该是对鬼没用的。   少年根本没有回头,他干脆地跳了下去,遁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波本把手里的枪放下了,他看向伊佐那的那把刀, 又看向正在抬着头看他的伊佐那本人。就算是年龄缩小到了让人困惑的地步,波本也不至于忘掉在几天前刚刚在他眼前化为灰烬的人。   死亡之后会化灰的……不就是鬼吗。   那么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跟那只鬼站在一起的时透夏织,是人还是鬼——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其它东西?   上次遇到的萩原研二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对波洛咖啡厅的服务生安室透来说那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幻觉,但他们见面的那几秒又是真实的,在忐忑不安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越来越怀疑有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就连行事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但挑战他极限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早就死去的时透夏织同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知晓了这些东西就等于查清了他的秘密, 他还没到随便冒出来一个熟人就觉得真的是死而复生的奇迹的地步。   “Dandelion。”他说。   伊佐那换了个语气:“是我, 我从地狱里回来了。怎么,你不喜欢这张脸吗?我还是挺喜欢的。”   还是那样的问题, 人死去之后能复活吗?波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当时确实看到她消失了。所以出现在这里的人是怎么回事?   “这个研究所里有进行非法的人类实验, 将人类变成鬼或者是批量制造合适的素体。”波本说。   伊佐那说:“随你怎么想,反正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希望过几天看新闻的时候我不会看到这里的人全都是被胁迫的然后无罪释放的消息……对了,长岛的尸体在外面的山里, 去找找总能找到。”   “尸体?”   “我杀的。”   搜查的人越来越接近这一层,他们正在寻找这里的幸存者, 再待下去她也会被他们找到——虽然解释她的存在并不是很难,作为普通人类受害者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受到为难,但米花町市内还有鬼等着她去解决。伊佐那和波本都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资料室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诸伏景光在他们之间看来看去,但波本看不到他,伊佐那也不想现在对着空气说话,最后他拿起了伊佐那的刀,仗着波本现在连刀一起注意不到,用刀背照着昔日好友的脑壳就来了一下。   毫无防备的波本应声倒地。   伊佐那:“……”   伊佐那:“他没事吧,不会被你一下子打成脑震荡吧?”   诸伏景光也没有把握,他已经当了好几年的幽灵,不清楚自己的力道跟生前相比有多大变化,但看着倒地的安室透,他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把他放在这会出事吧?”   谁知道他来这里的时候用的身份是公安警察降谷零还是黑衣组织波本,要是前者还好说,后者足够他被调查然后进监狱然后再被自己人放出来。   伊佐那犹豫了仅仅一秒,就回答:“我们走吧,不管他了。”   反正以他的能耐,放在这里也不会出事,大概。伊佐那把波本往门口放了放,趁研究所的电力系统还没恢复,趁机从下面的山体通道里离开了。   =   那是大概五年前发生的事。   现在让伊佐那回想起来,所有的事情都还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不,或许比昨天还要清晰。   她从来没有做过那样的噩梦,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发生在她的眼前,现实已经可怕到不能再可怕,没有比那时候发生的事情更为可怕的东西。   “时透?时透你在听吗?”   我妻未央推了推她,穿着一身制服的同学正坐在她的身边,露出有点无奈的神情。   “啊……在的,想起了一些事。”时透回答。   “什么事?真是的,现在不是在讨论那个事件吗,听说我们这一期有人已经被秘密决定了去向,不会跟其他人一起派到各个支部……本来想去找老师问问,但没想到老师也不肯说。”我妻未央一边飞快地单手打着音游,一边顺利地接过了朝雾递过来的文件。   朝雾未来敲了敲桌子:“你们认真一点,距离毕业还要很久,现在想这些完全没必要。”   “才不要,未来就是太——严肃了。”我妻未央一边打着她的游戏,一边迅速地换到了另一边的位置了。     教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对、对不起!我迟到了!”黑泽川喘着气出现在门口,他脸上贴着几个创可贴,一路上走来磕磕绊绊,但怎么说也好歹到了门口。   “一如既往的倒霉啊,黑泽。”伊佐那背后正在看书的人说。   “哎?月见?你什么时候来的——现在不是新年假期吗,你为什么这么早就从老家回来了?”我妻未央手一抖,手机掉到了桌子上,还差一个按键的perfect combo就此终结,她转过头去看,后排靠窗的位置上坐着穿了和服正在读一本《挪威的森林》的人。   “我一直在这里。”月见的视线甚至没从书本上挪开过。   “不是吹野老师叫我们来的吗?所以到底是有什么事?”黑泽问。   “说是有特别任务……啊,老师来了。”   吹野就站在门口,应该是刚刚到,竖着高马尾的女教官正好从外面走进来,下午的阳光跟在她的身后,灰尘在黄昏的颜色里飘摇。看到教室里的五个人,她笑了一下,把封好的文件袋交给几个学生。   “对哦,是特别任务!按理来说不应该让你们这些还没毕业的学员来执行任务,但这次任务的性质比较特殊,老师也没有办法驳回上面的要求。具体的任务说明就在这里,如果能好好完成的话说不定还能立功——他们是这么说的。”   “绝密任务啊,真是太好了!”我妻未央一把抓住了文件袋,咬着文件袋的边角撕开,拎着那几张纸开始看,“浅草,潜入任务……也就是说要伪装对吧,这种事我一个人去就够了嘛!还是感觉有点被小看了……”   “不,那个,我们还是新人呢……”黑泽话还没说完,被我妻瞪了一眼,就缩回去不再继续说话了。   时透夏织看着那份文件出神。   他们这一期本来不是警校应该有的学员编制,是临时加进来的具有实验性质的一期,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一样的,几个月的训练过后他们也即将迎来警校的毕业,接下来就是分配到各个地方去,但也总有一些人在真正得到职位之前就被指明带走。   前往北海道某个医院进行的特别任务,之前有几个前辈都失败了,所以现在对方已经相当警惕,上面怀疑这个医院在进行着非法业务,但是一直没有证据,并且他们好像是有着相当能量的后台,所以,这次的任务是松本长官直接派下来的,要求找到相当的生面孔来执行。   “但是我们上次在大阪杀……咳咳,在大阪执行辅助任务的时候已经露过脸了,未来酱还上了电视,真的要让她去吗?”我妻未央在朝雾未来面前晃了晃文件,咧开嘴角,“怎么样?小未来就退出这次任务吧,反正少你一个人也不会怎么样。”   朝雾未来歪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没有后援吗?”月见走到旁边来,抽走了黑泽手里的文件,问吹野老师。     吹野摇摇头:“这也是我的顾虑所在,没有任何人接应你们,也就代表着如果你们出事,那就没有任何保障,老师也不知道会有多危险,所以如果你们想要退出的话,老师会尽量向上面申请的。”   “不需要,我们会去的。不用担心,老师,要是我们做不到的话,就没有其他人还能做到了。”朝雾未来仔仔细细地把文件收进她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向吹野教官点点头。   “别立flag啊朝雾前辈!”黑泽小声说。   我妻未央一把搂住黑泽川的肩膀,跟吹野老师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放心吧老师,不就是额外任务吗,天天待在家里听老爹唠叨我都要发霉了,能出去真是太好了!”   “我妻同学,这次要记得告诉你父亲,上次他来学校……”吹野想起我妻的退役龙组组长父亲半年前来到警校附近,差点被当成是黑色势力挑衅警察机关引起腥风血雨的事来。   我妻未央把胳膊枕在脑袋后面:“哎——我才不要跟他说呢!”   朝雾未来看向时透夏织:“那,时透帮忙……”   “嗯,”时透夏织点点头,“我去替她说一下。”   黑泽川这时候探头过来:“时透前辈跟我妻前辈的家里认识吗?”   时透夏织摇摇头,回答:“也不算认识。未央家好像跟我母亲家那边是世交,虽然没什么来往,但是我小时候曾经到他那里去过,只是传个话的程度还是可以的。”   “那可是龙组啊……”   “说什么啊!老头子可是做正经生意的!”我妻未央用力勒住了黑泽川的脖子,“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啊!老头子虽然人混蛋了点,但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吧?”   “哎?哎,好的……因为我妻前辈一直不肯说家里的事……”黑泽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看就要被勒到喘不过气来了,月见才提醒我妻未央把他放开。   黑泽船刚刚松了口气,我妻未央就医胳膊肘打飞了朝雾未来的文件夹,雪白的文件飞了漫天。朝雾慢慢捏紧了拳头。   “等、等一下朝雾!我不是故意的!!!”   都跟往常一样。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吹野老师也拿这群人没办法,只有在天空之中划过的流云跟往常不同,灿烂的晚霞正在缓缓沉降到地平线的另一头。   “时透,刚才开始就没说话吧。”黄昏的分界线擦过桌角,月见站在了时透夏织面前,他一半的身体埋在阴影里。   时透夏织看着自己的手,直到它被晨昏线之后的黑暗吞没。   “没什么,感觉要下雨了。” 在浅草   “老师也觉得这次有问题?”时透夏织在车的后座上, 细密的雨声透过车窗的缝隙绵软地传递到车里来。   司机在某个红绿灯前停下了车,烦躁不安地按下了喇叭。   时透夏织把围巾往上拉了一下,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往前方的绿灯和一直不动的车流看了一眼,继续听吹野教官那边的电话。   “……对,我问过了,最近两个月没有调查那家医院的记录,如果是考核的话应该会通知我, 而且松本管理官直接给出任务也很奇怪,我只能寄希望于这次确实是我没法知道的绝密任务。”吹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时间是10:08,时透夏织想, 反正家里也没有人在等,不如就现在去看看好了。   她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对了,小绘是不是快要过生日了?我已经想好给她准备什么礼物了。”   那边传来吹野叹气声:“要说多少次你才会改掉这个习惯啊!”   “那个的话……可能是没办法了。刚才朝雾给我发了新的情报, 好像是跟那家医院有关系的事, 说是连续两个星期都出现了恶劣的医闹事件, 她正在追查后续……嗯?”   “怎么了?”   “没什么,好像看到了我哥哥……应该是错觉吧。”   “夏织。”   “老师?”   “我记得你想要成为警察是因为你哥哥, 如果没法保护好你的话, 老师也……所以, 你能退出这次任务吗?”   出租车再次启动了。   引擎的声音很轻,但一瞬间打在车窗上雨水的变化还是让时透夏织从过去的思绪里惊醒过来,她摇摇头, 对话筒另一端同样沉默了一段时间的吹野老师说:“放心吧,老师, 哥哥是笨蛋,但我不是。”   哥哥是,明明已经知道去了可能会死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迎接命运的笨蛋。虽然是这种笨蛋,但时透夏织也没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来,那是哥哥自己选择的未来,只是到自己做选择的时候,她……   “我又不会死。”她说。   出租车停在一片灯火通明的街道口,下车的时候出租车司机忽然半开玩笑地问时透夏织:“小姑娘,难道你是那种很厉害的特工?”   时透打着伞从车里出去,看到从车窗那边探出头来的大叔,忽然笑了。   她摇摇头:“不,我是警察。”   =   几天之后,一行人分别在浅草集合。   本来还在想到底怎么进入医院才不会引起怀疑——朝雾未来甚至为此做了七个可行的具体方案,但实际上黑泽川到这里的时候遭遇了一起车祸,结果就是一向有着倒霉体质的他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被撞到,虽然没怎么受伤但车主坚持要送他去医院检查。   虽然月见一眼就看明白车主是怕他们这群人事后找他麻烦,但本来也就要装成一起出来旅游的大学生,大家也就热热闹闹地一起去了。   我妻未央并没有跟他们一起来,好像是因为在路上排队买新出的游戏迟到了,不过大家在医院等黑川检查的时候她大大咧咧地到了,顶着一张陌生的脸,穿着一身护士装,但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是影视剧里那种搞情趣play的不正经护士。   “你这是怎么回事?”时透夏织问她。   “我也不想啊,老头子听说我要出来,就直接让人给我安排了一个实习职位,真是烦死了。”我妻未央抱怨着,刚说到一半就有医院里的医生路过,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大小姐然后走了。   “你真的是在潜入吗?”朝雾离她远了一点。   “难道这是我想要的吗?!要不是过年我需要住在老头子家里,我早就——”   我妻未央提高了声音,但是另一边的声音更高。   一对母女好像在那边跟医生争执,时透夏织往那边看看,轻轻拿胳膊肘碰了碰朝雾未来。   “那就是你说的医闹事故?”时透夏织问。   朝雾未来推了推伪装用的平光眼镜:“也不全是,近一个月以来出现了六起本来病情不算严重的病人意外死亡的事故,因为按照常规的治疗手段根本不可能死亡,所以家属跑到医院里来了。不过就跟我之前说的一样,这家医院很难查。”   “所以,至少找她们问问情况吧……这种时候就需要——”   “月见,拜托了。”   月见这样总是游离在世界之外拿着自己的书看,还经常不知不觉中掉队的路痴被带上当然是有原因的,那双漂亮的眼睛就像是走在各种地方的通行证或者通往情报的引路符一样无往不利,虽然他本人并不这么看,但似乎很容易能够得到女性或者孩子的青睐。   一群人没人关心还在检查的黑泽,看着月见缓步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顺着楼梯去找那对离开的母女。   ——不过黑泽也不可能有事就是了。   虽然非常倒霉,但黑泽也可以说是非常幸运的人,即使是掉进河里也会被鱼救起来,即使经常被车撞也从来没有真正住过院,即使经常忘记带午饭但总是会遇到有人多带一份的情况,又或者是刚刚出门就被溅了一身水但是捡到中奖的彩票这种程度。   虽然总是很狼狈,但也总能把所有的事情给完成的一种人。   黑泽检查完之后,医生说根本没有什么事,时透他们还没有说话,车主就非常诚恳地建议他们在医院里多留几天。   “那个……其实他经常被车撞,你不用这么小心。”   “不不不不,你们可以再检查一次,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千万告诉我,真的,千万不要事后再给我打电话了!”   “……”   看起来是被讹钱过的,怎么说也没办法。   那天黑泽和朝雾留在了医院里,我妻和月见出去调查情报,而时透夏织决定在医院里找找线索。   她换好不引人注意的衣服,我妻帮忙做了伪装,虽然抱怨着她就像是一个化妆师迟早要让他们自己学伪装技术,但我妻还是非常得意地完成了她的大作。     “等我升职之后就没人帮你干这种小事了吧?!”我妻抬抬下巴。   时透夏织在深夜的天空下进入了医院,这里安静得可怕。往上看去大部分房间的灯已经熄灭了,但她站在草地上往上看去,有奇怪的香味从风中传来。时透夏织本来想进入医院的另一座大楼,但是刚走了两步她就停在原地。   前几天下了雪。   医院的附近都有着专门的人员打扫,雪一早就打扫干净了,只有边边角角还有积雪残留。但是伊佐那所在的这片土地上,一点积雪都没有,只有常绿的草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   她伸出手去摸了一下地面,是暖的。   根据朝雾之前拿到的地下建筑结构图来看,这里并没有其它的设施,要说是供暖管道的话,也不会从这种边角的地方走。以防万一时透夏织联系了朝雾,但是朝雾那边暂时没有回复。   说不定遇到什么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时透夏织四处转了转,就往附近的一座旧建筑那边走过去。   她踩在地面上完全没有声音,在像是很久都没有打扫过的黑暗走廊里前行。虽然这么说,但地面上还有没有发霉的烟头,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留下的,如果不是有人跑到这里来抽烟或者有故意放线索在这里,说不定这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没有向下的楼梯,没有地下室,一层的房间挨个看了看,这里似乎是曾经的精神科,用来放一些精神有问题的病人,但是后来精神科独立出去成了独立的医院分区,这里就闲置下来了,后来还有这里面闹鬼的说法。   时透夏织顺着楼梯上到了二层,三层,在转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她融入到了黑暗的阴影里,看着有两个男人从走廊的尽头走来。   “……赶走不就行了。”   “最近这种事越来越多,你让我解决我也没办法啊!再说了,你这个一直吃闲饭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的问题啊!”   “哈?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怎么会被发配到这种地方——”   声音戛然而止。   时透夏织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手机,虽然她确实关掉了所有的声音,卡掉了所有的震动,就连屏幕的自动亮起也关掉了,但还有一项紧急通讯是她不会屏蔽的。   看着来电显示,她呼气,然后接通了电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喂,什么事?”   电话另一边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你在哪?有件重要的事……”   那边犹豫了一下,时透夏织听到那两个男人的脚步声已经停止,就从口袋里拿出了烟和打火机,点着烟望向破窗之外的医院灯火:“我在医院,想分手的话早点说,趁现在还不算是新年。”   “……”   时透夏织又往两个男人那边看了一眼。   或许是觉得在这里碰到人并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这两个人继续走过来,路过楼梯口的时候不经意地打量了时透夏织。时透夏织一边跟电话另一边的人扯点家常,一边礼貌地让开了路。   “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区域。”其中一个男人说。   “啊,抱歉,我只是……”   “没关系,反正这里明年就要拆了。”另一个男人止住了同伴的话,他摆摆手,瞥见时透夏织手机通话界面备注的男朋友,转身就走了。   时透夏织看着他们下楼去了。   他们的衣服边角有一块凸起……说不定带着枪。在医院里带着枪?也太刻意了吧,还是说他们其实只是吸引人的诱饵呢?毕竟按照上面给的说法,已经有两批前辈曾经来这边调查过,但是都没能得到什么线索,只是在上一次调查的时候有两名警察意外失踪了。   那……确实是很麻烦的事故。   “他们走了,所以什么要紧事能让远在美国的你给我打电话?”时透夏织用打火机加速了那支烟燃烧的进程,自己也不可避免地被呛了一下,她倚在窗口,背对着外面,一时间没有动作。   “你不会是回家了吧?”   “没有,是别的事,我没有回时透家的必要。”   降谷零在电话另一端松了口气,他换了只手拿电话,看着窗外美国的灯火街景,背后是一片雪色的街道,他慢慢地走在纽约的街头,终于在某个公园里停下脚步。   “是日本那边的消息,我不能确定,如果最近有内部任务,你记得拒绝掉。”   “你都说了是内部任务,让我拒绝等于断掉前途吧。”时透夏织感受到窗外的视线,但她继续打着电话,一动不动。   “我听到了一点风声,待会把资料发给你。你最近……”   “在老师那里度过新年,还收到了很多礼物,就差你一份。”   “景光也……”   时透夏织离开了窗户,继续往上走去,她一边打着电话:“是啊,不过现在礼物我已经收到了。马上就要零点了。”   “去年这个时候我和景光还在国内。”   “总有更重要的事吧。”   “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看看窗外!”那边的声音变得欢快起来,降谷零换了另一只在口袋里捂热的手拿电话,“新年快乐,夏织。”   时透夏织那边有几秒钟没传来声音。   十几秒钟之后,她看着line上邻居分享的写着她名字的烟花图片,轻轻说了声:“新年快乐,祝你们那个破组织早点完蛋。” 冬夜雪   这座旧楼当然不能久留, 时透夏织打完电话往三楼的走廊里看了一眼就下楼,期间给黑泽川又发了一条消息。   这次倒是很快得到回复了。   黑泽说朝雾未来为了收集情报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刚才睡过去了, 想到朝雾前辈一直没能好好休息他就没有打扰。   时透夏织:【倒是朝雾能做出来的事。】   黑泽川:【是啊,朝雾前辈忽然就睡过去了,我还吓了一跳!老师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朝雾前辈还是老样子。时透前辈有什么发现吗?】   时透夏织:【是有,但我短时间内不能再去, 刚才遇到两个可疑的人,我在他们身上安了发信器,朝雾的电脑里也有信号接收程序, 你帮我注意一下他们的动向。】   黑泽川:【时透前辈还不打算回来吗?】   时透夏织:【怎么说呢,有点新的线索,我要离开医院去调查一下, 但是还不是很确定,这段时间医院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黑泽川:【哎?我?我一个人完全不行啊!时透前辈, 都已经这么晚了, 等明天再去调查也是可以的啊!】   时透夏织:【……】   黑泽川:【那个, 我……】   时透夏织:【你明明可以一个打十个,怕什么?】   黑泽川:【www非常抱歉!我只是习惯了!交给我好了, 我一定会保护好朝雾前辈的!】   从医院离开, 一直跟在时透夏织身后那探究的目光才消失。她先找到一家酒吧坐了一会儿, 又在附近的游戏厅跟半夜不回家的一群小孩玩闹了半天,最后刷新了整个游戏厅的记录满载而归。   深夜的街道开始下起了小雪。   这时候的美国也还在下雪,时透夏织打了个哈欠, 慢悠悠地往附近的居民区附近走去。   租住的民宿那里还亮着灯,不过时透夏织只是平静地路过了门口, 继续往前走去,前方不远处就是警局。时透夏织在附近的居民区门口跟守夜的门卫聊了半天,直到门卫愤怒地拍着桌子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她才假装自己接到了电话点点头离开。   “有什么线索吗?”   离开之后她确实是接到了电话,是来自朝雾未来的电话,朝雾未来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困倦,应该是刚睡醒的样子,但声音还是理智得可怕。   时透夏织倚在路灯下,这个季节的夜晚冷得让人发抖,风吹动了她的围巾,但时透夏织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着耳机打电话,低头看向这里警局的公开资料。   她的手停在前段时间的一条新闻上。   “也算是有,我在医院里碰到的两个人,是浅草警视厅的警察。三个月前他们在一场火灾事故里被报道死亡了。”   “意料之中的情况。如果没有当地警局的帮助,这件事不可能瞒这么久。”   “这件事?”   朝雾未来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回应:“关于这家医院用病人试验非法药物的事,我入侵了警局的系统,恢复了他们近一段时间删除的数据,找到了这个案子的记录。上个月他们清除了所有的痕迹,可能是想不到会有人连接到警局的内部网络里吧。”   时透夏织沉默了一下:“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也想不到你会这么做。你不是跟吹野老师保证过不会用你的才能干这种事吗?”   朝雾未来喝了一口咖啡:“这是任务期间,我有自主决断的权力。”   啊……果然,看起来最遵守规则的那个一旦想干什么事的时候一定会比其他人更可怕。时透夏织捂着脑壳,继续往前面走,警局这里可不能停留太久,不然就会被当成可疑分子,到时候解释是很容易,但任务的事就麻烦了。   时透夏织往前面的广场走去:“所以呢,你不会用你自己的身份信息登入的吧?”   “没关系,我连接了医院的电脑,用了其他人的内部渠道,总之查不到我身上。我做事一向谨慎,不用担心。”朝雾未来说着按下了回车键。   “在这方面我可没办法信任你,别太小看本部的前辈了……所以之前我让黑泽帮忙看着的那两个人呢?”   “啊,他们离开医院了,现在的位置是四丁目,已经发给你了。他们有段时间没有移动了。我没弄错的话那里是一座已经被查封的娱乐场所……”   “那我可没法进去。”   “时透你要是进那种地方的话马上就会被人客客气气地请出来,没关系,明天让我妻过去。你先回来吧,已经够晚了。”   时透夏织挂断电话,挪动脚步,原本想要往某个方向去,但是忽然站住了。   浅草的街头就像是一段三味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月见就在不远处的广场上,跟几个老太太聊天,看上去已经变成了中老年妇女之友,但是从时透夏织的角度看,月见并不是在笑,他站在那里,就好像跟这个世界毫无关系。   事实上,月见跟他们之间并不是特别熟悉,只是因为按照成绩的划分经常分到一个小组才渐渐熟悉起来。   每个人进入警校都有不同的理由,我妻未央想要摆脱她的父亲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也想要有着刑侦剧主角那样帅气的姿态,所以来到了这里;朝雾未来原本是在普通学校读书的,偏差值非常高,本来已经在东大读了一年学,但是因为“那样没什么意义”的理由来到了这里;黑泽川的理由是想要找到自己多年没有见过的哥哥,即使是并不那么合适也一直在努力;时透夏织自己则是被期待着所以决定来到这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是月见不一样,时透夏织从来没有见过他做什么事是需要理由的,他来到警校的原因据他自己说是“忽然有一天被建议来所以就来了”,在那之前他没有任何成为警察的想法,只是在某一天忽然决定这么做了。无论做什么事都随心所欲的人,时透夏织总觉得……非常不喜欢。   就像是三年前见到过的那个炸弹犯一样,非常、非常的不喜欢。   “你怎么在这里?”月见已经跟他的中老年朋友打完招呼,走到了时透夏织面前,他是笑着的,但是在冬夜里雪落到了他的头发上,于是他晃了晃脑袋。   “你才是,具体的事回去再说吧。”时透夏织看到已经距离医院很远,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知道今晚有必要找个地方休息了。   月见童磨就站在小广场的街灯下面,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我通过那对母女的消息渠道,发现在那家的丈夫死去之前,曾经有人给他们家里打过电话,并且他们还获得了一笔来路不明的汇款——这笔款项是那对母女不知道的,最后汇给了丈夫的情人。”   “那还真是不幸。”时透夏织冷淡地说。   月见点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然后我顺着电话查下去,发现那个居民区有不少人其实接到过同一个号码的电话,明天继续调查。”   不远处传来了电车的声音。   第二天,时透夏织和月见前往汇合地点的时候,看到了手臂上多了两块创可贴的黑泽川、还是很困的朝雾未来,以及正在对着电话破口大骂的我妻未央。   “都说了不要插手我的事啊老头子!啊?什么?我根本不需要你帮忙!你的存在只会给我带来麻烦!”   我妻未央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坐在唯一的摇椅上,那把椅子被压到吱嘎吱嘎地响。她把一摞东西扔在了桌子上,说:“这是我今早上从医院里捎回来的东西,你们看看。”   医院的病人名单有两份,看上去有修改过的痕迹。   虽然已经料到这家医院有些问题,但是这其中涉及的问题还是让人觉得有点胆战心惊。时透夏织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黑泽川已经缩在墙角询问这件事要调查到什么地步才算是任务合格。   “哈?当然是把所有事干脆解决掉再报上去啦!不然功劳哪还有我们的份?”我妻未央干脆把腿搭在桌子上,说道。   朝雾未来把腿给她挪下去:“不行,等情报收集到一定程度我就会向上面报告,还有,我妻,以后的报告你要自己写了。”   “报……报告?啊?为什么啊?!”     时透夏织看着正在跳来跳去的我妻未央,靠在窗边叹气,她又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把东西递给了黑泽川。   时透夏织说:“关于那两名警察的事有了后续,据说在火里找到了他们的尸体,但是几乎已经难以辨认了。虽然很难说明真正的情况,但这应该是一次假死脱身的行为,现在只是需要确认浅草警视厅是否知道这件事。”   朝雾未来接上话:“目前看来他们应该是不知情的,但是也不排除有问题的可能,上次东京警视厅那边揪出间谍的事……”   “要是被人知道我们议论这件事会有麻烦的。”时透夏织说。   我妻未央打断了这场谈话:“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们两个到底谁更不像人一点,都在说什么啊,不是说医院的地下有东西吗?我们今晚就去找嘛,反正夏织和黑泽两个人就能把他们给杀穿吧?”   嘛,倒也是这么回事。   不如说只要对方没在里面埋炸药,这两个人基本上就可以在里面杀个七进七出,就像是之前被迫叫停的演习任务一样。因为察觉到黑泽川性格比较弱把他跟时透夏织分到一组的鬼冢教官至今还在后悔。   “……”   时透夏织又想到吹野老师和降谷零的提醒了。   “别冲动,也许没这么简单。” 第三层   几天的调查下来还是有不少线索, 他们最终确定医院的地下有面积并不小的区域,这家医院正在暗中招募志愿者进行实验,并且给他们一大笔钱。实验的风险非常大, 有不少人已经死亡,但是收到钱的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沉默。   月见在这个时候已经跟周围的妇女邻居打成一片了,甚至路过的时候都会有人跟他打招呼,时透夏织有时候想这种人就应该去当偶像,甚至不需要担心他会有什么绯闻, 因为他平等地爱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性,并且他没有心。   预定今晚去医院的地下看看。   时透夏织走在浅草的街道上,我妻拉着黑泽去附近的神社里了, 任务或许还有更长的路,但是我妻在任何时候都是这样的性格:热烈,张扬, 就好像是燃烧的火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时透夏织很羡慕这种人,而她自己是永远也没法燃烧起来的水。   街道上有穿着和服佩刀的少女匆匆走过, 粉色的眼睛从时透夏织前面一闪而过, 就像是从另一个次元里出来的人物。时透夏织想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人, 转头一看漫画店门口的海报上就有穿着羽织佩刀的人物,好像是最近刚刚开始连载就非常火的漫画角色。   真好啊, 她想。     刚刚转过一个拐角, 她转头看过去, 就看到一个曾经见到过的身影,好像是之前去医院的那对母女里的母亲。时透夏织想起月见说的那笔钱和钱的去向,摇了摇头, 还是跟了上去。   说起浅草和她过去居住的城市有什么不同,当然要说这座城市更有一些古旧的气息, 从荡漾的昭和小调或者更早的大正吹来的陈旧的风,就弥散在浅草的街道上。这些风总是有些恼人的,时透夏织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走在寂静的街头就好像是走在一场很深的梦里,而所有人都像是扑棱着尾巴的游鱼。   她跟着前面的那尾鱼到了一处漆黑的小巷,这座小巷里的陈旧味道更浓了,伴随着回荡的脚步声,像是根本化不开的音符。   那位母亲停下了脚步。   她正在打电话:“我已经想好了,我实在是没办法……家里的欠款要还,还有学费,公司那边说不给赔偿,医院也没有解释……我已经没办法了……”   她无力地往墙上靠去,说着说着就蹲下来,眼角下面带着青黑,头发也有段时间没打理,像是一蓬乱草。   算是任务之外的事。   “……”   时透夏织正准备离开这里,刚走了两步又转过来问那边的人:“请问,您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崩溃的母亲惊讶地抬头,她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是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这里的,她慌慌张张地抹掉眼泪挂掉电话,手忙脚乱地把乱掉的衣服整理好,回答说:“没、没事的!真的没事!我现在不需要帮忙了!”   她像是害怕有人看到她的窘迫一样,抱着怀里的纸袋很快就从小巷子里离开了。   “怎么了?”月见也走到了这边。   时透夏织没有回头:“我记得你前几天去接触那对母女的时候,他们家应该是到了没有办法的地步,所以,她短时间内弄到钱还债的方式是……”   月见:“说不定是跟她的丈夫走上了同一条路。”   时透夏织从街边的橱窗里看到他们两个的倒影,混合着五颜六色冷光的影子在玻璃的反光里显得模糊不清,她摇头说:“那还真是有点可悲。”   =   医院旧楼三楼的某个房间里有通往地下的通道,时透夏织曾经想过为什么所有的非正常场所都要放在地下,但是等真的到了地下之后才发现这里是设施齐全的某个场所。   朝雾未来正在远程看着他们的情况,她冷静的声音和同伴的脚步声一起传来:“这里应该是医院初期建造时候计划建造的地下设施,但是从政府的记录上来看因为资金问题并没有真正建起来,后来在这上面建了精神科的旧楼。”   “我就不问你是怎么拿到政府那边的资料了,我只希望这次回去之后我们不会被当成内鬼抓起来啊!”我妻未央忍不住对着信号接收器压低声音嚷嚷。   不,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时透夏织顺着狭窄的通道往下走,伸手就把前面的我妻未央拉住了。   “好痛!夏织……力气太大了啦!”   “看前面。”时透夏织指着前面的走廊,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手电筒的光正在来回摇晃,有人正从这附近经过,算算位置这里大约是地下三层,虽然周围打扫得很干净,却依然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我妻未央兴致勃勃地对时透夏织比划了一个把他们做掉的动作,时透夏织还没说话,朝雾未来的声音就传来了。   “不要乱来。”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等到那几个人过去,我妻未央才泄气地抱怨起来。   时透夏织问:“黑泽和月见呢?”     他们之前在地下的另一层分开了,两个人去探查那边的动静。不过看起来时透夏织和我妻未央来的这一层才是正确的。   继续往里走,偶尔也会碰到正在巡逻或者是做什么的人,他们都不是什么专业的人员,倒像是从哪里雇佣来的。谈话声从一端传到另一端,反正也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谈的也都是最近的一些人尽皆知的事。   时透夏织站在某扇门前,停下脚步。   “这里……我好像有点印象。”   黑暗的门扉紧紧闭着,就好像里面埋藏着很深的秘密。时透夏织把手放在门上,厚厚的灰尘粘在手套上。   我妻未央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你曾经来过这里?现在你就要恢复记忆然后走上开挂的道路吗?”   “不,我是说,”时透夏织回头看她,“我们可能迷路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定位显示他们一直在医院的地下转来转去,却始终没法抵达核心位置。整个地下建筑就是一个不太规则的圈,所以他们走了一段时间就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时透夏织还没什么反应,但我妻未央已经准备找个机会把墙面砸开。   “你真的一点也不着急啊?要吃吗?”某个被撬了锁的仓库里,空荡荡的黑暗中我妻未央蹲在一边看时透夏织靠着墙思考,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糖来吃。   时透夏织闭上眼睛勾勒这里的地图,对照着朝雾未来发来的建筑初期设计地图分析,随口回答:“着急也没用,刚才找了一圈都没有入口,再逛下去被发现的风险就越来越高了,不知道黑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如果十分钟后还是没有进展的话我们就从这里离开。”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和未来到底哪个更奇怪一点。”我妻未央鼓着脸说。   朝雾未来冷静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你也不差。”   我妻未央把双手枕在脑后:“什么啊,我也很想要夏织这样从容的气魄嘛!夏织,你不是说你最开始没有想当警察吗?要是不当警察的话你会去做什么?”   “没想过。”   “总该有一点想法的吧?比如说去当救世主啦,或者成为美少女偶像,再或者以你的身手说不定也能成为非常厉害的怪盗!”我妻未央一边比划一边说着,已经畅想到了现实社会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时透夏织这才抬起头来。   在那之前……不,在那之前她确实没有想过这种事,父亲是警察,哥哥也是,母亲已经离开了,虽然父亲和哥哥都说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也可以,但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会一直待在家。因为可以安心地从下午到晚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可能是……画画?”时透夏织有点不确定地回答。   毕竟除了这个也不会别的什么东西了,对时透夏织来说用笔和颜色交流的时间占了十多年里的前半段,单纯色彩和线条的世界比现实更加让她感到熟悉。   我妻未央忽然激动起来:“画画?我有个好主意!我跟你说,到时候我们一起,我来写脚本你来画漫画怎么样?剧本我都想好了,就写两名美少女被迫给老妖婆打工进入邪恶组织匡扶正义——”   “我妻,别以为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朝雾未来打断了她的话。   “嘁……”我妻未央仗着朝雾未来看不见对着空气吐了吐舌头。   时透夏织一直在听她们吵闹,建筑的结构逐渐在脑海里成形,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想起自己戴着手套又放下。   “我有点头绪了。入口不在这一层。”   从整个建筑的结构来说,地下二层和地下三层之间有着极大的空隙,这之间的高度甚至够再塞半层楼进去。而在地下三层绕圈子的这些人显然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也就是说他们在这里完全就是障眼法——那么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时透夏织他们来到这里的事是否已经被发现了?   虽然一路上都没有看到监控设施,但也不能排除会有这样的可能……时透夏织沉思片刻,把自己的想法跟两位队友说了一下,然后提议先从这里离开。   “恐怕我们现在走不了了。”朝雾未来说,“我妻,你先从这里离开,给其他人做好掩护。时透,黑泽和月见失去联系了,你去找他们。”   “啊?为什么又是我先撤啊!”我妻未央跺了跺脚,还是从这里离开了。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黑暗。   “时透,这次任务有问题。” 潜入者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说点有用的。”     时透夏织沿着走廊往来时的道路前进,绕过了几个正在聊着热播剧目的巡逻者,终于到了一座楼梯前。不过, 这并不是他们上来的楼梯。   “黑泽和月见在那里遭遇了未知的袭击者,然后失去了联系,初步判断袭击者没有携带枪械,但是近身战斗能力远在黑泽之上。”   “一定要拿黑泽做参照吗?他格斗成绩一直是垫底。”   朝雾未来在另一边喝着咖啡:“因为他一个照面就昏过去了,月见是在战斗的过程中失去了信号。”   时透夏织抬腿往楼梯上走:“我知道了, 我正在去地下二层。”   “时透,拜托你了。”   楼梯上带着一些潮湿的痕迹,往上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时透夏织走在楼梯上,轻微的响声从脚下传来,有蛇类正沿着扶手往下面爬。时透夏织盯着那条黑蛇看了一会儿, 黑蛇也盯着时透夏织。   他们就在这片黑暗里对峙,唯一的亮光就是时透夏织用来照明的荧光。   黑蛇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它猛地向眼前的人类扑过去, 但是下一秒就天旋地转, 时透夏织捏着这条蛇,看它扑腾来扑腾去, 果然不是什么野外的生物, 只是一条被人类饲养的看起来很凶的蛇罢了。   她把蛇塞进了衣服口袋, 要是被它跑出去报信就不好了,谁知道这是不是训练来看门的东西。黑蛇在被封住的衣服口袋里扑腾来扑腾去,找不到出口, 也咬不动布料,最终愤恨地躺平了。   走到楼梯的最上方, 时透夏织看到了不一样的拐角。   “怎么了?”朝雾未来问。   时透夏织轻轻敲了两下作为回应,继续向上走,在楼梯的阴影里有一扇不容易被发现的门。这是二层和三层的中心,但是跟她们来的时候看到的那条楼梯并不一样,整个地下层在某个地方发生了错位。   她轻轻推开门,在门外确认安全后,进入了一条新的走廊。   按照初期建筑的雏形来说,这里是地下2.5层。不过也许这里是时透夏织要找的地方,而从地下二层也有通向这里的通道才对。到了这里,空气就没那么湿冷了,有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面对着时透夏织走来的、毫无所觉还正在跟旁边的人聊天的医生,是时透夏织前几天曾经在医院里见过的一位。   旁边的护士也有点眼熟,但是时透夏织没有那么多印象。   快要走过拐角的时候,医生跟护士分开了,医生好像是忙着要离开,他打着哈欠往另一边的通道走过去,但是刚刚转过弯,眼前一黑,只看到了一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鞋。   时透夏织熟练地套上了医生的衣服,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了两张ID卡,一张是浅草综合医院的通用卡,另一张是深红色没有标注只有编号的卡片。   这片区域里有灯光,但也不是很亮,或许是为了节约电能——朝雾未来调查过医院的用电,并没有什么问题,所以他们的电能应该是从别的地方获取的,这样一来就只能考虑到附近的工厂。附近有一家制作电子元件的工厂,濒临倒闭但是一直没倒过,只是工厂的用电账单一塌糊涂,就连朝雾未来都没打算继续查下去。   这种事就交给后面来的前辈考虑吧,反正这些调查一般都是后续的事了。   时透夏织把医生放到了杂物间,她走在走廊上,时不时看到急匆匆走来走去的护士和医生,偶尔还能看到神情恍惚的其他人,在走廊的尽头有几个人正在争吵,但是吵架的声音很低,时透夏织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不斜视地路过,只听到他们说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   什么东西?该不会是说在黑泽和月见在上层遇到的东西吧。时透夏织继续往前走,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很快就听不见了。   朝雾未来再次尝试联系那两个人失败了。   时透夏织走到的是一列病房,她听到了某间病房里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声音,这些声音被掩盖在地下深处,就算是有,也被当成是精神科旧楼闹鬼处理,时至今日精神科还有着闹鬼的说法。   一路上都很顺利。   或许这里的人根本没有想过今天还有来客,时透夏织在他们的档案室和医生办公室转了两圈,所有的人都来去匆匆,跟时透夏织对上面看到陌生的面孔也没有什么反应,或许这里面的人本来也就不互相认识。时透夏织本来有心试探一下,但是想到依旧下落不明的黑泽和月见就没有冒这个险,她把能看到的资料都传给了朝雾未来,然后用同样的步伐慢悠悠地往回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在走的时候她背后的门打开了,一个声音传来:“医生,请问……”   她转过身,看到了那位曾经见过的母亲。这时候的时透夏织用的当然不是下午时候的模样,我妻未央在大家出门的时候已经做足了准备,只是那位母亲在看到时透夏织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抱歉地说——   “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我有一些问题,请问能过来一下吗?”   时透夏织看到她的表情过分紧张了。不安、惶恐,面对未知的紧张感正在空气里蔓延。   之前在走廊里聊天的那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正在往这边走来,如果说来去匆匆的医生不会注意到陌生的同,说不定这几个人会知道一定的情况。时透夏织点点头,往房间里去了。   病房除了没有窗户,看上去跟一般的病房没什么不同。   时透夏织刚刚进门,随手关上门的时候,就看到那名母亲从怀里抽出一把刀向她刺过来。   “你们这些恶魔、疯子,都给我去死!”   这里的门不怎么隔音。   时透夏织在听到外面歇斯底里哀嚎的时候已经意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听到脚步声停在门口的时候,握住那位母亲胳膊的手松开了,刀顺着刺入了时透夏织的身体,而身后的门也在这一刻被踹开。   “什么事?!”   在看到这里的情况时,那几个人也很快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点了根烟叫人来带走那位母亲,至于时透夏织就干脆让她先去处理一下。有个管理者跟着时透夏织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在快要走到楼梯那边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   “你准备去哪?”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时透夏织就停下脚步,干脆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把小刀来,血从她的手上流下来,但是看不出任何受伤的样子。   “嗯……麻烦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时透夏织说。   =   “他们被关在别的地方,我现在还没找到路。”几分钟之后时透夏织换了一身衣服,把被她打晕的倒霉蛋随便扔在了更下一层的楼梯那里,没一两个小时他是醒不过来的。而是时透夏织行动的安全时间已经不足三十分钟。   朝雾未来打刚才开始就保持了沉默,现在终于重新把频道切换回来。   “我整理了你发来的资料,他们正在进行一张古药方的复原实验,这种药中的某种物质能让人类的细胞发生不可逆的病变,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具体的资料我也不清楚,但看实验描述……就跟癌细胞一样,绝大多数接受药物实验的人都在三个月内死亡。”   时透夏织一边听一边找通往另一层的通道,终于在某个像是普通病房门的面前停下,这里显然不是病房,虽然做了很好的伪装,但有风从门缝里吹来。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混乱的声音……啊,反正也差不多该被发现了。时透夏织想起那位袭击她的母亲被带到了另一边,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不过两边都是混进来的情况下,就看她怎么随机应变好了。时透夏织想,如果待会有时间就回去看一下。   “也就是说,在一家医院的地下,他们利用被前吸引来的穷人做实验,这些人大多数都收了封口费,所以调查才没有任何进展。所以呢,他们研究的目的是什么?”时透夏织问。   朝雾未来的声音有点古怪:“好像是复活死人?”   时透夏织:“……你没在跟我开玩笑?”   朝雾未来:“我从来不开玩笑,要么是复活死人,要么是长生不老,说不定还是更异想天开的东西,他们这里还提到了一个计——”   “找到了!在那里!”   时透夏织的背后一道光扫过,两个人都默契地停止了之前的话题,时透夏织一边往思维模型已经构建得差不多的建筑里跑,偶尔停下脚步来把差点追上的人敲晕,再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带等级高一点的ID卡。   在这层的中央有一扇打不开的门。   时透夏织想,这里面应该藏着更大的秘密,不过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之前来的楼梯已经不能走了,她要快点找到另外两个人和新的出口才行。   短促的提示音在她耳边响起,这意味着月见或者黑泽就在她身边不远处,朝雾未来恢复了紧急警报系统,现在时透夏织终于能顺着提示找到之前走丢的两个人。   追兵依旧穷追不舍,时透夏织在意识到自己也没法打开这扇门之后干脆在这里等了一会儿,等砸晕了七八个人之后终于找到了趁手的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被绑了的黑泽正在拼命地向时透夏织摇头。   另一边,是拿着枪对准黑泽的月见。 邀请函   “救命啊, 月见前辈要杀了我,救命啊——”   黑泽躺在地上生无可恋地对时透夏织大喊,这是一间没有人的房间, 外面是时透夏织和一地躺着的人,里面就只有黑泽川和月见。   时透夏织看向月见,月见摊开手:“黑泽被他们注射了不知名的药物,我想在他变成怪物之前让他安息。”   “我才不会啊!我根本就很正常!才不会跟之前个……”黑泽挣扎着说。   月见看看时透夏织,时透夏织看看月见, 最后他们一起看向了黑泽川。黑泽川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异样,时透夏织想他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当然既然她已经来了, 月见也就把枪收了起来。   “你们遇到了什么?”时透夏织把黑泽川背起来,看着月见和黑泽川身上的上,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月见他们并不是从时透夏织过来的那条通道走的, 他们之前是遇到了未知的袭击者,月见背着黑泽川一路逃到这边来, 一头撞进了正在开会的敌方大本营。那样的场面可算是壮观, 幸好黑泽灵机一动喊着医院里出现了怪物, 才在慌慌张张乱七八糟的叙述里把事情扭曲成了怪物已经跑出了小楼。   虽然那些人并没有相信他们就是了,但这个说法足够他们先去调查一段时间。只是可能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们给黑泽川注射了某种东西, 然后把他们关在了这里面。   “怪物?”   “是很像人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不是人, 但是它移动速度很快,还长着爪子,力气很大, 就像是时透……我是说这种力量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有的,而且子弹对它没用。”   “那你们倒是命大。”时透夏织一边随手掰断了一个警卫的胳膊, 然后把他随便扔到了一边的墙上,看得黑泽川再次嘀咕了一句到底谁是怪物。   “我们怀疑它跟这里有关,”月见说,“注射的针管我拿到了。”   在那几个人转身的时候月见就轻而易举地把针管给拿出来了,里面肯定还有药物的残余。虽然已经有黑泽川这个非常倒霉的家伙成为了直接的参照,但还是快点让他脱离危险比较好。   他们一路物理意义上开出畅通无阻的路离开了医院的地下,从另一边出去果然是之前调查过的那家工厂,再次联系上其他人朝雾未来终于松了口气,我妻未央却在一边大呼小叫。   “什么啊!因为做紧急手术没有护士所以忽然把我叫过去了?你看我像是会帮忙的样子吗?救命啊,万一给人治死了怎么办啊?这是什么混蛋医院!”   时透夏织一行人都默契地没有安慰我妻未央,朝雾未来还紧急搜索了一份简易指南给她,告诉我妻未央到时候在里面站着什么也不干也比大声嚷嚷强。   “她不会真的去了吧?”   “她可是大小姐,随便找人替她去不就可以了。那家伙可以能把醋当碘酒用的,她应该没信心跑去……吧。”   工厂里的脚步声非常清晰。   时透夏织看到工厂大门外面的月光还有正在飘飘扬扬的雪,一片白光正从敞开的大门那里照进来。黑泽川的身体比她想的还要烫,整个人已经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这么离开的话他可能会死。”   一个声音从他们的前方传来,那里有个坐着一把椅子正在抽烟的人,周围的地面上散落了不少烟头,好像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时透夏织想,事情已经是再糟糕不过了。   月见继续往前走,好像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但是在走到光与影的交界处还是停下了。外面的光亮得有点刺眼。   “这是考试吗,泷村教官?”时透夏织问。   泷村实正回答:“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考试,而你们已经走到了大多数人的前面,才会有今天的机会。”   “您还真是喜欢说些大道理。”月见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泷村实正是负责他们上一个年级的教官,准确来说也经常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不过因为某些他们并不知道的原因,跟吹野老师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作为警校的教官,他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   “所以,这项任务并不是需要调查结果,而是需要我们。”时透夏织得出了结论。   泷村实正摊开手,他站起来往这边走:“没错,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正在进行的研究,只要能——”   时透夏织打断了他的话:“其实我们没看见,实在是太乱了。您现在有时间解释这个东西,不如直接说说喊我们来的真正原因吧,又或者您打算在这里宣布,您已经背叛了?”   “不,我们走的才是正确的道路,你们是这一级最优秀的人才,所以得到了通往新世界的邀请函。”   “哦。”   寂静的夜里,风声依旧,雪花飘飞。   “我是代表警视厅,来邀请你们的。”   =   时钟抵达作响。   墙上挂着的浮世绘依旧是现代的年轻人难以理解的风味,但这里的老板似乎是偏爱这样的特色,桌子上甚至摆放了一些昭和时代的老影片。   交上去的资料如同石沉大海一样,本来应该对接任务的人没有任何回复,所有的讯息都像是走进了死胡同,追逐着黎明的飞鸟在清晨的朝露里坠落。年轻人们待在浅草某家旅店的房间里。     黑泽川一直沉睡着没有醒来,发烧倒是一直在持续,医生也说不出有什么问题,但就算现在离开浅草也什么用,无论是坐在窗户上的时透夏织还是依旧在敲打键盘的朝雾未来,又或者是换了一本《梦的解析》在看的月见,都没能回答我妻未央的问题。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着他去死吗?”我妻未央质问道。   “你是想去做那个实验吗?你也看到我们拿到的资料了,说的倒是好听,死亡率在95%以上,他们认为这完全是普通人没有强大的意志来对抗药物的副作用导致的,所以想要从内部下手……所以,你打算跟谁对抗?”朝雾未来冷静地反问。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开什么玩笑,现在老师的电话也打不通,他们不会真的想把我们困在这里吧?!”我妻未央走来走去,看着她通讯录上的老头子的电话,还是放弃地扔掉了手机。   要是老头子过来的话,事情就不会这么小了。   “那个……”黑泽川挣扎着举起了手,“其实我没……”   我妻未央假装没有听到他在说话,很干脆地用被子把他给盖上了。时透夏织看到黑泽川快要被憋死了,就从窗户那边跳下来帮他掀开了。   “不是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自己去也就算了,忽悠我们的同期去送死我可做不到。”   “有必要这么纠结吗?这件事总不能是从最上面下来的,这种东西放在动画片里都是要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哎?”   “说起这个,”时透夏织忽然插话,“吹野老师不是说了吗,这次的任务是从松本长官那边下来的,所以你要找到哪里去才能解决问题?”   “哈?那我现在去竞选首相算了!”我妻未央一脚踢翻了凳子,“要是这样的话,我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如回去继承家业,也不用受这种气,起码我和老头子意见不一样的时候还能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谁赢了谁说了算!”   一个好主意。   如果我妻未央真的想的话,她只需要自己有一定的影响力,反正她母亲家里原本也是从政的,她还有她家老头子的后台,真有这个想法的话努力个几十年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做到。不过我妻未央这种人能当上首相的话,恐怕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首相府的门口贴上她最喜欢的游戏海报。   还不如让她这么继续吵吵闹闹地过下去。时透夏织往黑泽那边看过去,黑泽还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算不算得上醒过来。   “你是什么想法?”时透夏织蹲下来问他。   黑泽的手也很烫,这几天来一直是这样。医生说他健康得不能再健康,所以根本找不出什么问题来,最后干脆给黑泽开了一点抗生素就溜了。他们没有把残留的那一点药物交上去,由月见寄给了可靠的朋友研究,现在就等是能研究出结果还是看黑泽川撑不住了大家想别的办法。   黑泽川小声说:“我看到了那个东西的样子,我不想变成那样,也不想大家变成那样……”   “放心吧,你不会变成那样的。”时透夏织戳了戳他的脑门。   “泷村教官说了什么?”   “说是这个项目刚刚开始,需要一些内部的人手,浅草这边不方便继续研究,他们准备搬去东京。”   “东京……”黑泽川忽然抓住了时透夏织的手,“我哥其实,他当初就是在东京失踪的,我要是死了你一定帮我找——”   时透夏织就盯着他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黑泽川的声音越来越小:“其实……我跟我哥也很多年没见了,说不定他当时就是丢下我走了而已。但是我还是想找到他,所以我肯定会活到见到他的那一天的。”   “嗯,那就好。”时透夏织重新站起来,“不用担心,大家会想办法的。”   她走出门,来到天台上,周围的风有点大了。出来的时候没戴围巾也没穿外套,在这样冬日的夜晚里实在是有点冷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很遗憾,只有你没有那样的资格。】 普通人   “体质?”   “从相当古老的资料来说, 你这样的体质非常少见,也就是对‘潮汐’完全不敏感的类型,这种药物在你身上不会有作用。”   “……”   “我们在你们体检的时候抽取了血样, 这点还是能想到的吧?”   “嗯,请继续说。”   “那么,时透夏织,虽然很遗憾,但是我不得不提前告诉你, 我们本来是打算把不想参与我们计划的人灭口来着……警察?别开玩笑了,你们还没毕业呢,所以我们才不会找已经正式当上警察的人来。”   “所以呢?”   “因为你没有参与实验的资格, 你能选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协助我们。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研究在医学上有多大的意义,只是道德感正在束缚人类起飞的速度。我们邀请你是因为你在当期的评价上是对社会认可度最低的人, 你根本就不在乎这个社会变成什么样,你要成为警察只是为了遵从你哥哥的遗愿。如果我告诉你, 我们的计划最终能复活死去的人, 你还要拒绝我们吗?”   “复活?”   “说这么多, 不如实际来看一看吧。”那边的人好像是在笑,他或许有足够的自信, 时透夏织终究会加入他们这一边。   时透夏织看向远方的天空, 太阳是火红色的。   浅草综合医院附属研究中心里, 时透夏织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的人正在做研究。身边的人自称三岛,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也就是之前给时透夏织打电话的人。   “我们甚至给足了补偿,他们都愿意用金钱来交换自己的生命, 而用这些生命作为代价,我们可以拯救更多的人,你说是吗,时透小姐?”   三岛一直在笑,笑得过于真实,就连时透夏织也没找出他半分虚假的意思来。但有一点说得没错,时透夏织确实是对这个社会认可度最低的人,她只是基本上不了解这个社会而已。   她把目光从单向玻璃门后面收回来,这里几乎屏蔽了所有的信号,录像什么的……恐怕他们本来也有完善的应对措施。   “某种意义上确实。”   但实际上上你们真的只是想这么做吗?实在是烂透了。时透夏织跟着他继续在里面参观,在经过某一间实验室的时候忽然止步。   躺在那里的人正在被抬出去,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浓厚的血腥味正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哎呀,让你看到不好的东西了,不过你以后也会习惯的,时透小姐。说实话,要不是你跟时透家族没什么关系,我还真的不敢邀请你过来呢。”三岛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某间会客室的门,给她泡了一杯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时透夏织没有接,看着负责人毫不尴尬地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她说:“跟时透家又有什么关系……既然你们调查了,就知道现在的时透家根本就已经没有任何能量来影响他们了吧。”   三岛点点头:“正是因为时透小姐并不理解,所以才会找你来嘛。换句话说,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某种意义上我们就是安全的。”   “……”   “那要从我们得到的古药方的来历说起了,如果时透小姐愿意的话,我可以花时间讲给你听。请相信我的诚意,我真心希望能够跟你合作。”   “时透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是,你的母亲曾经也这么说过,然后拒绝了我们,就算你不想知道这其中的渊源,时透女士的事情,你想听吗?”     那是几年以前的事了。   时透夏织还记得那段时间母亲跟往常一样跟她告别之后出门,但是无论如何她都知道家里的气氛跟以前不一样。太沉默了。明明只有两个人的家里比过去更加沉默,时透夏织对着窗外的星空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她只能看着事情发生,最后才迈出一步。   也许就跟后来从时透家来的那些长辈们说的一样,这都是她的错。到最后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事却只是窝在家里,甚至连当时的日期都搞不清楚。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时透小姐,我们保证她的死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有其它势力在插手。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们也可以把他们的事情告诉你,怎么样?完全免费的哦。”   三岛双手合十,松开手的时候有一张纸片变魔术一样从他的手心里掉下来,他按住了那张纸片,等着时透夏织的回答,   时透夏织看着那张纸片看了很久。   “所以呢,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关于时透家那种蠢话我是不会信的,不如直说好了。”   “这样就好说多了,”三岛松开了手,坐回到对面的沙发上,“我们希望时透小姐能帮我们找到通往真理的道路,而那把钥匙就在时透家。那是,古药方最后的一部分。”   =   吹野老师出现在浅草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她好像是刚刚下车就跑过来了,看到他们几个都平安无事之后松了口气。问起黑泽川的时候,才知道是因为感冒住院了,跟他一贯的倒霉体质相符。   “真是太好了,我听说那家医院发生了爆炸事故……”   吹野老师跟一群学生挨个拥抱,房间里的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时透夏织还在收拾行李,本来是打算写完报告之后就离开浅草,但是医院忽然发生了爆炸,这让他们的任务又追加了新的一部分。   “吹野老师在担心什么啊!而且医院里都没什么伤亡事故啦,明明是医院旁边的工厂发生了事故……”我妻未央第一个冲上去嚷嚷。   也只有我妻未央什么都不知道吧。   时透夏织想,反正这么下去也不错。   回到东京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像以前一样,但平静的水面下有着不尽的波涛。时透夏织在一个傍晚的时候看到了刚好回国的诸伏景光,两个人的视线交错,就像是完全不认识一样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时透夏织:【回国了?】   诸伏景光:【只待两天。】   对话就到此为止,时透夏织正在等待电车,到墓地那边的电车已经是最后一班。她走到那座熟悉的墓碑前,时透女士的名字被一束花遮住。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时透夏织现在想起来,过去的事都是朦朦胧胧的,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明明是她切身经历过的事情,自己却又什么都不知道。   “你果然在这啊。”月见也把一束花放在了墓前。   “我在这里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你,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时透夏织转过身去看穿着一身和服的月见,两个人明明站得很近,却又很远。   月见点点头,他用跟往日一模一样的语调说着:“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的,因为无论如何也想知道……这有点不像我。所以,浅草综合医院的爆炸事故,是你做的吗,时透夏织?”   时透夏织没回答。   周围的鸟鸣声和风声混合在一起。   时透夏织说:“你都已经问出口了,想必是已经确定了吧,现在问我,真的有必要?资料已经烧毁了,就算他们还活着也没有办法重新研究,反正这种东西根本不需要继续存在。”   “真是果断,时透夏织。”   “这可算不上什么夸奖,不过你已经站在这里了,那让我多问一句吧。我知道根本没什么特效药,以那些东西的复杂程度根本没有几天之内研究出解决方法的可能,所以……”时透夏织顿了顿,她看向月见,但是月见童磨的表情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她说:“我在那里见到了白石,还有相叶。我记得他们都比较信任你。”   月见说:“是啊,大家都很信任我,有什么事我也都会帮忙。”   时透夏织问他:“所以呢,这样……”   月见把手机拿出来,调出两张档案资料:“你也知道白石君很缺钱,要是能搞到钱救他妹妹的话他一定不会拒绝,毕竟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发出邀请的是泷村教官,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既然能各取所需,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时透夏织摇摇头。   月见继续说:“相叶小姐真的很让人怀念,她说想要跟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既然如此她先走一步也没什么,我真的很期待在黄泉跟她邂逅。正是如此。一直想要追赶上你的脚步的她,现在有了希望,肯定会直接抓住的。”   时透夏织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月见一样。   “你是个不需要遵守规则,也不需要原则的人。”   真可怕啊,这样的人就在我的身边,如果有哪一天他需要为了一时的喜好而将手伸向同伴,就是最大的敌人吧。   “时透,你才是最不像正常人的那个。人类会退缩,会妥协,而你不会。”   如果有一天,有人挡在了时透的面前,想要阻拦她要做的事,只要是为了她认定的正义,时透就会毫不犹豫地扫清所有障碍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只是个普通人,跟所有人一样。”时透夏织耸耸肩,“懦弱是人类的一部分,勇敢也是,从书上读来的东西是没法教训我的,童磨。”   月见举手投降:“是吗?看来还是我没法理解的东西。放心吧,时透,我们是朋友啊。”   但是,明明是最不喜欢这个社会的你,最终做出了这种事……放过那些人真的没关系吗?像是冷厉果决的吹哨人,又心软的话,只能得到最糟糕的结局。是的,三岛先生是这么说的。   电话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   我妻未央急急忙忙地打过电话来:“夏织!夏织!你在吗?未来出车祸了!” 黑与白   从浅草回回来之后, 朝雾未来一直忙于调查某些东西,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有结果,所有的消息都无法传递到上面, 最后他们还收到了警告。   最终朝雾未来也放弃了,等到再次会面的时候,熟悉的人少了几个。少了的这几个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时透夏织看向空了的位置,没有说话, 坐在后排靠窗从不听基础课老师讲东西的月见也什么都没说。   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个世界就是由秘密联系在一起的。   “夏织,听说你们假期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另一个同学早井凑过来,偷偷问时透夏织, “你们是不是要提前毕业了,我听说这一届有人要提前离开……”   “没有。没有这种消息。”时透夏织回答。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无趣啊,偶尔也开个玩笑不好吗?对了, 白石没来,牛尾没来, 相叶也没来, 朝雾也没来, 他们是不是已经被叫走去做秘密任务了?”   “我们是警察又不是秘密特工,你在想什么啊!”我妻未央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旁边, “新年的时候本来是有任务啦, 但是刚刚到地方就遇到了爆炸事故, 结果什么都没干就回来了,真让人火大。”   “啊、啊是这样吗……”早井靠得离我妻未央远了一点,生怕她往那边去。   “未央, 别这样。”时透夏织想了想,看到之前准备说点什么的同学离开之后, 才对我妻未央说,“朝雾醒了吗?明天我们去医院见她吧。”   朝雾未来醒了。   ……或许。   时透夏织站在病床前,本来想问她一向谨慎像是机器一样的的朝雾小姐到底是怎么出了车祸,但是对上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之后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了。她退后了一步,而站在最前面的黑泽川更加不知所措。   “等等,朝雾前辈?朝雾前辈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黑泽川指着自己的脸,但是换来的只有朝雾未来茫然的眼神。   空白的、无措的,就好像新生的婴儿。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只发出了没有意义的音节。我妻未央冲出去就去找医生,但是医生的解释只是车祸撞到了脑袋,所以才会造成失忆,什么时候恢复也不清楚。   时透夏织翻着朝雾未来的检查报告,往月见那里看一眼,月见伸出手来,等着时透夏织把检查报告递给他。   “你也注意到了?”   “嗯,对一个出了车祸的人来说,朝雾的数据有点过于健康了,就像……”   就像过年那几天黑泽川的身体情况一样。医生说没有任何问题,所有的数据都过于健康了,但是明明有着生病的表征,朝雾更是刚刚经历了车祸。明明只是几天没见到,朝雾就变成了这样。吹野老师那边发了消息过来,说是有越狱的犯人找到了朝雾,而那个犯人是朝雾父亲曾经抓住过的人,所以找到朝雾来报复。   “你信吗?”时透夏织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月见回答:“朝雾手里还有药物的研究资料,不过朝雾上个星期已经把所有的资料都销毁了,他们没有找到,所以才做出这种事。”   时透夏织没说话。   那些资料没有全部交上去,朝雾做事一向非常谨慎,她只是提交了浅草综合医院正在进行研究的证据,并没有提到药方和其它的东西,而留在医院里的资料都被时透夏织离开的时候摧毁了,内部网络直接通过病毒消除,整个地下设施毁于一旦,刚好也不需要继续留着这个不知道有多少问题的医院。   能藏匿这么多东西的医院,内部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但还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拉响了警报让其他人撤离。   “你手里还有一份吧?”月见问。   “谁知道呢,我留着那种东西有什么用?”时透夏织摇摇头。   那之后朝雾未来一直没能好转,而她的父母也早就去世,是把她养大的侦探社的爷爷来接走了她。虽然爷爷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她的姑姑和堂弟见到时透夏织他们的时候都没什么好脸色,他们很多年都没有跟朝雾未来联系了,真正见到朝雾的同学时,那名女性只剩下了歇斯底里的哭嚎。   她的父亲曾经是警察,从来没有时间管她和自己的母亲;她的哥哥在当警察的时候被犯人杀死了,她的丈夫因为她要抚养哥哥的女儿跟她离婚。现在她哥哥留下的唯一的女儿也在这条路上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你告诉我,犯人呢?犯人抓住了吗?他不是还在逃吗?那你们当上警察有什么用啊!我就不应该让她去!凭什么?凭什么?!”   就连我妻未央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个女人在那里崩溃地大哭,她要一个人赡养老人,还要照顾两个孩子,生活的重担让她再也没办法保持当初的模样。   时透夏织没说什么。   后来他们熟悉的朋友们凑了一笔钱交给了朝雾未来的爷爷,老人说谢谢,但是朝雾的姑姑并不会接受的。   “就当做是给您侦探社的委托费吧。麻烦您照顾我们的朋友。”   他们最后一次去看朝雾未来是在春天,那时候他们已经直接毕业了。警校本来就只需要读半年多点,更不用说他们这一期临时加入的实验学生。   朝雾未来拿着画笔,正在画板上勾勾画画。   她的声音很温柔,也很软,跟过去的朝雾未来完全是两个人:“因为在以前的东西里找到了这个,所以想试着画下来。”   那是我妻未央当时随手写了一大堆的漫画脚本。时透夏织还随手帮她画了几个分镜,但一直搁置在那里,没想到朝雾未来一直留着。   “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呢,所以虽然现在还完全不会,但我会试着讲这个故事的……哎?”   我妻未央直接冲了出去。   时透夏织点点头,伸出手帮朝雾未来在白纸上勾勒出了图画。   “嗯,你一定可以的。我可以教你哦,画画的话,我还是很擅长的!”   “是吗?这个故事没有写结局,我想要一个大家都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的结局!”   “好啊,这样就好。”时透夏织说。   =   毕业的时候这一期的学员又少了几个。   时透夏织总是往那边看过去,但是无论是他们还是其他人都没能得到明确的出路的答复。时透夏织想,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转动,就像是最初的那句歌词,现在她又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妻未央跟她家老头子大吵一架,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留在了东京。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可能以后会成为同事,听说黑泽川被其它部门要走的时候,时透夏织还是有点心安。   “时透,你真的要退出?”   “嗯,我已经决定了。”   “你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这样。”   “你已经是第二次拒绝我们了。”前来跟她谈话的人这么说。   时透夏织摇摇头:“不,我只是不打算当警察了,你也知道我的枪械测试其实是不合格的。”   本来是这样的,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离开警校,但或许也是时透夏织本来就不应该踏足那里。但是,那之后大概两个月,公安的人找到了正在北海道附近旅行的她。   出于什么理由她已经不想搞清楚了,但是对方给出了她没法拒绝的理由。   “当初你们调查的药物研究,现在又开始了。我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帮助,时透。”   明明已经毁掉的研究,现在又重新开始了。   朝雾未来那里确实没有资料了,我妻未央更不会做出这种事,所以要么是那些研究人员重新开始实验,一切都从头再来,要么就是还有其它的人在这背后推动着。   时透夏织打开自己在警校的同学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地拨打过去,最后发现,几乎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了。   “好,我知道了。”   就是在那一年的夏天,时透夏织回到了东京,然后开始了新的调查。事实上,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无需猜测。   最后还拿着那份资料的人,也只是月见而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从毕业之后他就不见踪影,虽然还在系统的记录中,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的所在。反倒是当初熟悉的人一个个消失,时透夏织在海边见到了名为早井的同学,她穿着警服,但全身沾满了血。   “早井。”时透夏织出声之后,早井才回过头来。   “好久不见啦,夏织,你是……哇啊,这个,这个是意外啦,没想到让你看到这种东西,真的很抱歉!”早井在笑,时透夏织却笑不出来。   “你在做什么?”时透夏织问。   早井摸着后脑勺解释:“这个啊……你也知道,有时候就会有这种工作啦,是内部的事情,麻烦你不要说出去。夏织是不太懂的吧?”     时透夏织低头,看到地上的尸体,有点眼熟。   那是当时那家人的女儿。那位母亲失踪之后再也没有音讯,所以女儿被远房亲戚带走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你答应了邀请,是吗?”时透夏织问。   早井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她甩了甩手:“原来你知道啊,早点说嘛,这种工作真的好累啊,实验体那么多,从早杀到晚,越来越麻烦了……”   “很多吗?”   “是啊,这种普通的还好,实验成功的那些就只能让成功的人去杀了。你还记得春原吧,春原的实验成功了,现在他还真是可怕啊,就跟我当初看到你一样——”   早井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一样说:“啊,夏织,你不会一开始就是……”   时透夏织摇摇头:“不是。”   早井又低下头:“我还以为已经获得了力量的我有资格在你面前说什么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是真的存在天才的啊。”   时透夏织:“……”   早井问:“怎么了?”   时透说:“我去看过其他人了,我是说已经死掉的那几个。”   早井点点头:“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实验失败就死了。我现在真的很庆幸,我能活下来,当初答应来真的是太好了,现在的我已经不害怕任何东西了!”   时透夏织有一会儿没说话。   “怎么了?”   “也是月见来邀请你的?”   “不是,是其它部门的人,不过远野说当时是月见去找她了。时透呢?时透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新年的时候,不过负责人跟我说我没有那样的资格,有着药物过敏类似的体质。”   “那还真可惜啊,要是时透也能跟我们一样的话该有多厉害啊!想都不敢想的程度呢!”   “好吃吗?”   “啊、啊?哦……你说那个啊,虽然我一直没办法接受,但是一定要活下来的话,也只能这样了。什么嘛,变成现在这样,我都后悔了,但是我还要活下去啊,真的没办法……”   早井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我这样的算什么?既不是人也不是别的东西,什么都不算,还要吃人才能活下去,要是当时没做出这种决定就好了,要是我能勇敢一点就好了……”   没有这种可能。   时透夏织说:“早井,如果还有下一次机会,你会怎么选?”   早井抬起头,她说:“我是个笨蛋,如果我还能选择的话,说不定会重蹈覆辙吧。毕竟我不是像你那样有才能的人。”   “……”   “夏织,你知道吗?我真的很高兴,就算是你也站在跟我们一样的立场上,人都是自私的,人都是这样的,我们没有选择,我们全都是被迫站在这里的。如果不答应的话全家都会被杀,都会像朝雾和坂本一样变成那个样子,我只是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没关系。”   “真的吗?夏——”   早井还没转过头去看时透夏织,她眼前的视线就开始倾斜,先是不可思议的世界颠倒,接下来才是难以忍受的痛苦,但是这时候她已经没办法发出声音。她看向扔掉到刀的时透夏织,时透夏织正在抱着那具没有头的尸体,她低着头,眼泪从上面一点点滑下来。   夏织。   “没关系,没关系的。没有人会原谅你,但你的痛苦就到此为止了。” 残乐章   时透夏织站在港口, 海风吹动着她的头发。   月见在等她。   就好像当初见到的时候那样,等待的时候总是最平静的,时透夏织站在一段, 月见站在另一端。   “好久不见。”月见说。   时透夏织本来想问他为什么,但是真正见到本人的时候就是去了问话的意义。因为他们或许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彼此。   “好久不见,我就应该早点杀了你。”时透说。   “听到这种话还真是荣幸,没想到我值得你亲自跑到神户来。你真的要杀我?”月见山的语气很轻松,又或者他并不在乎这些。   时透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早井, 春原,内山,远野……都已经死了。”   “其他人呢?”   “如果大家都是这样, 我会一个一个地杀过去。”   “不愧是时透,我早就知道如果真的有人会这么做,那这个人一定是你。但是无论你杀死多少人, 已经没有用了,因为实验已经开始, 而你无法阻止。你只能跟在后面, 追逐我们的脚步而已。”月见开始鼓掌, 为这一出好戏。   时透夏织想,她最讨厌这样的说法了。   来晚了。都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做。都是她的错。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   根本赢不了?   什么啊。   时透夏织问:“一直躲着的你现在出来见我, 是要做什么?”   月见回答:“也不能说是出来见你, 只是你们的动静越来越大, 研究也没法继续下去了。不过现在已经够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想看到什么?”   “人性。没错,你说从书本上学来的终究没法说服你,那么现在呢?现在展现在你我面前的一切, 到底算什么?你觉得,我和你到底哪个是正确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有正确, 你还是不懂人类。”时透夏织摇摇头,“我是错的,你也是错的,没有人能告诉你什么才是正确的,因为它不存在。”   “那正义呢?时透,他们说啊,你就是正义。”   “别开玩笑了。”   “难道你今天不是来给我制裁的吗?”月见看着时透,拿着针管往自己的手臂里注射了某种东西,他把针管仔仔细细地收好放进港口的有害垃圾桶,这才重新看向时透夏织。   他说:“这就是那个药物。时透,来赌一把,今天我会死,会变成怪物,会活下来,还是在这些都发生之前死在你的刀下?”   时透夏织:“我没带刀,我也不喜欢。”   月见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刀:“我给你准备了,万一我变成那种东西,不砍掉脑袋是杀不死的。对了,要是研究更进一步的话,普通的刀也是没办法的。”   “你就这么想看我生气吗?”   “时透真的会生气吗?你明明比朝雾更像机器,践行正义为所欲为的机器,比我见过的其它人类都可怕。”   “……”   “我们是朋友,对吧?”   “嗯。”   长刀插进心脏,月见童磨看着天空,他伸出手,好像在临死的那一刻忽然能触摸到色彩的温度。那双七彩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海边的晚霞,时透夏织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微笑着断气,最终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时透夏织在这里站到了晚上。   直到港口的工作人员快要巡查到这附近,她才迈动脚步,提着昔日朋友的衣领,干脆把他踹下了水。   “现在不是了。再见。”   淡淡的红色出现在水面,随着尸体的沉底消失。时透夏织往回走去,但是半路上就接到了来自公安那边的电话。   管理官松本清长遭到刺杀,黑田暂时接手了他的部分工作。在刺杀松本清长的犯人那里找到了关于药物实验的线索,最终找到了他们的老巢,正在根据名单进行追查,所以这边的调查就暂时告一段落。   “辛苦了,时透。没想到能这么快结束。”   “能找到就好。能帮我确认实验人员的名单吗?我是说我的同学。”   “等名单到手就会帮你确认的,对了,接下来你……”   “新的安排?”   “上面说让你暂时从这个案子上撤手,也是为你考虑,这段时间你也很辛苦。所以接下来让你做辅助性工作休息一下。”   “我知道了。具体的工作呢?”   “主要是在东京附近活动的国外非法组织,为了方便,给你安排了熟人做搭档。”   “熟人?”   时透夏织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但是,就像是他们说的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沉入水底,再无声息。无论是谁还活着都可以重新让这些东西生根发芽,然后造成新的麻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再次来到了母亲的墓碑前,这次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多了一束花。   “我来晚了。”   “我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像跟我没关系,但好像我必须去做。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杀人了。”   “是认识的人,本来决定读警校的时候就想到可能会对着跟我一样的人类开枪,但是没想到我跟手枪天生犯冲。也没想到我会杀死他们。”   “我的同学,我的朋友,我走出家门后认识的那些人。”   “全都死了。如果他们没死的话,如果当时我阻止了月见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对不起,妈妈,我没法做到像你那么厉害。”   “对不起。”   她坐在墓地的地上,抱着膝盖,对着墓碑上的名字说话,直到睡了过去。鸟鸣声依旧。   没过多久她就再次见到了黑泽川。   这时候的黑泽川比起之前又长高了一点,而且看上去已经可靠多了。看到时透夏织的时候他擦了擦眼睛,发出惊喜的声音。   “时透前辈!你怎么从法国回来了?”   “……从哪?”   “我妻前辈说你被男人甩了所以一气之下离开日本去欧洲散心,前段时间刚刚旅游到了法国找到了自己的真爱,而且她还去法国看你了……”   时透夏织:“……”   黑泽川:“哎,难道我又被我妻前辈骗了?”   时透夏织:“你说呢?而且你这个遇到谁都喊前辈的习惯打算什么时候改?”   黑泽川:“哎、啊……啊怎么会……”   =   米花町的雨已经停了。   伊佐那提着一把长刀,在没过脚踝的水里前行。路上已经没几辆车了,整个米花町都陷入了紧急状态,他们从外面的山走到这里,硬是没有找到任何能用的交通工具。不过还好其实并不是很远,走了一个小时的路也算是回到了米花町。   街边的巨幅广告牌正在反复播报着现在的情况,只有东京电视台还在正常播放它的深夜节目,甚至没给米花町的事件放一条委屈的提示。   “你还记得四年前那次我跟黑泽找到你们的时候吗?”伊佐那问诸伏景光。   “你是说,那次在电影院?”诸伏景光稍微想想就想起了那次的事。当时他跟波本从英国飞到日本,正打算从日本回到美国,虽然能停留一两天,但正巧组织的业务出了一点问题。   波本向来是个爱管闲事的,更何况这里其实算是他的地盘,即使顶着琴酒那样极度不赞同的目光,他们还是热热闹闹地插入了这次事件。也就是在这里,他们再次见到了很久没见过的时透夏织。   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爱用枪。   据说是警校里难得能考个位数的存在,但他没记错的话,时透夏织在那之后退出了警校,没有成为警察,现在却依旧出现在这里。   跟他们一样去了某个特别的部门吗?说不定还是同一个部门,只是不知道彼此的存在而已。   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我?啊……不是警察,要说的话是隔壁朝雾事务所的挂名侦探,偶然间过来的。所以,你们是在从事非法活动吗?”   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站在她后面的那个矮个子好像是她过去的同学,诸伏景光也有一点印象,但是具体已经想不起名字来了。他躲在时透夏织后面,看起来在发抖,但是他的非常稳,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就开枪干掉了周围的人。   诸伏景光这次想起来了。枪械考试个位数的时透和她格斗考试不及格的搭档黑泽,那时候他从鬼冢教官那里听说过一点。不过他们很早就已经离开日本,那些事并不是特别清楚。   距离现在已经有四年了。   那之后不久,时透就死了。死的时候,黑泽就在旁边——应该就是当时他见到的人,但是时至今日诸伏景光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就问了。   “我死的时候……啊,你对这个感兴趣吗?”伊佐那停下脚步,把那把刀拿到身前来,从刀刃的反光里映出了诸伏景光的身影。   “我只收到了你出事的消息。”   “……”   伊佐那对着那把刀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刀放了回去,诸伏景光踩在雨水里,走在她的身边。踩在某家百货商场的台阶上,终于不再是踩着水前行,伊佐那靠着玻璃橱窗,看着这样冷清寂静的米花町。   因为某些非人的东西出现,数量更多的人类被迫缩减了自己的活动区域。但是,它们只会变得越来越强。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全都是死亡,后来变得强了一些,再后来出现了有着非人力量的存在,到现在钢铁都没法砍断他们的脖颈,如果继续放任下去,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   街道尽头传来了脚踩在水里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显得无比清晰。伊佐那把目光从高高的天空收回来,握紧了那把借来的刀。   “被自己人杀了。”她说。   “自己人?”   “公安,日本公安。” 黎明间   这是今天遇到的第三只鬼。   不能害怕, 不能退后,哪怕战斗到死为止。就跟几百年前的那些前辈一样,谁第一次拿起刀的时候不会害怕呢?更何况还有很多人在一起战斗。   没错, 就是这样。   只要找到它的破绽——   眼前的鬼像是街边信号不良的屏幕一样,整个身体晃了晃,随即从头部平滑地割裂开。血滴答滴答落到地面的积水上,穿着羽织的男人收起了刀,向他伸出手。   “没事吧?”   那是——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漫主角一样, 在转动的世界里轻易就杀死敌人的角色,他踩着草鞋从另一个世界跨入米花町,仅仅一刀就解决了这样可怕的生物。   少年想, 自己一定是见到了天使。   “您是……灶门老师?”他困惑地叫出了面前漫画家的名字,但紧接着目光就落到了灶门炭治郎手里地日轮刀上。少年的脑袋空空,各种思绪转来转去, 最后他灵光一闪。   他急急忙忙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明白了!所以漫画家灶门炭治郎是鬼杀队灶门先生的后代对吗?”   灶门炭治郎只是笑笑:“可以这么说, 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我也不知道, 好像还有其他人在活动, 总之在杀鬼的不止我一个!实在惭愧,我只是个外行人, 根本杀不掉它们……”   “你已经很厉害了。”   “真的吗?”   “真的, 我们那时候第一次面对鬼, 都是无能为力的。”   =   江户川柯南正在巷子里里被人抱着奔跑。   准确来说,是便装的怪盗基德也就是黑羽快斗抱着他认识的小侦探,正在米花町的街道上疯狂地逃亡, 背后追来的是一只怎么也杀不死的东西,但就像是认定了他们两个一样穷追不舍。   “我都说了这样是杀不死它们的!只有太阳光或者是日轮刀——”   “你倒是告诉我哪里有那种刀啊还有子弹什么的, 这都是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驱魔子弹这种东西吗?”怪盗基德一边急刹车带起一片积水换了个方向继续逃亡,一边对着江户川柯南大喊。   “刚才就跟你说了是你忽然要飞出来的啊!”   “谁知道那种东西直接飞起来抓住了滑翔翼,我哪能料到这种情况……”   一辆车稳稳停在他们面前,佐藤和高木从车里探出头来:“快上车!工藤!原来你在这啊,柯南怎么也在?”   这次黑羽快斗和江户川柯南都没有心思去想他们把怪盗基德误认为工藤新一的事——话说这种事也差不多该要习惯了,他们坐在车上,终于松了一口气。后面的鬼虽然依旧在追赶,但在佐藤警官像是要在积水里开出汽艇架势的开车方式,终于把它远远甩在了后面。   “得救了——”   “得救了。”   副驾驶上的高木警官回头去看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他们干脆瘫倒在后面,满身都是水,不知道已经在外面跑了多久。   “你们为什么会在外面啊?”高木警官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问题江户川柯南也很想知道,所以他看向了正在努力摆好工藤新一架势的怪盗基德,黑羽快斗清了清嗓子,刚想随便编一个理由,高木的电话就响了。高木下意识拿起对讲机,反应了几秒才手忙脚乱地找口袋,最终江户川柯南从车座下面找到了他的手机。   “目暮警官?什么?已经找到源头了?”   高木正在打电话,车里其它三个人都在竖起耳朵听,最后高木精神满满地挂掉电话,说:“找到了!放出怪物的地点!”   “啊咧?”江户川柯南想自己刚出门怎么就有人找到了事件的源头,这让他的一身才能根本无用武之地,他晃了两下小腿,问,“是谁找到的?目暮警官在带人找吗?”   “不,这个……好像是拆弹组的松田。哎?松田前辈不是在放假吗?”   =   这边的水并不是那么深。   伊佐那从水里慢慢踩着走的时候,只觉得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虽然之前并没有多少感觉,但是在转了两圈再也找不到鬼、空气里也没有味道的时候,这样的感觉就忽然涌上心头。   “日本公安……”   “嗯,我有段时间,应该说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公安的成员,为了调查某件案子所以重新回到了东京。刚开始是做协助工作,后来就因为各种不方便走程序隐秘加入了。”   刀剑划在水里,一道长长的、摇曳的火焰留在水面上。东京的水里带着一点血腥味,或许是鬼的,又或许是人类的,在漆黑的夜晚看不清水的颜色,也分不出哪里是水,哪里是血。   有点冷。   天气也慢慢变冷了,出门的时候……前几天出门的时候萩原哥有说过要多穿两件衣服,结果现在穿着裙子披着外套就出门了,风衣还是打劫了琴酒的。琴酒肯定不会在意吧,应该。   “那,你当时参加的最后一项任务就是……”   “我有点记不清楚了,只是个很普通的任务而已,当时跟黑泽一起出去,他什么都不知道,我让他去便利店帮我买两杯咖啡。那家便利店也卖咖啡,但是做得很慢,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等了半个小时。”   这片街道太寂静了,没有人开灯,也没有城市的喧嚣。等到所有的声音都汇集成自己走在水里时候弄出的声响,整个世界的空寂感就成片成片地袭来。   大概还要走一段路。无论哪里都看不到鬼的存在,伊佐那也把刀收了起来。要是有人出来看到的话,说不定还会害怕。有怪物行走在东京的黑夜里,那能杀死怪物的,也会被当做是普通的人吗?   “那时候我们本来要回国的。”     “你也没能回来嘛……我记得你说要给我带礼物回来,结果零哥没时间。在那边工作很辛苦吧。”   “还好。”   “黑泽完全不会怀疑我,因为我从来不骗他,那是第一次。我也没有骗他啦,我当时确实很想喝一杯咖啡,想知道朝雾最后在想什么,朝雾备忘录上最后一句话是‘给自己泡三杯咖啡,一杯给真相,一杯给善良’。”   呼吸里带着刺痛。   就好像当时在山上的墓地时候的感受。但是现在可不行,完全不行,要是就这么倒下的话,醒来的时候苏格兰又被搞丢了怎么办?闭上眼睛就会失去一切,只有一刻不停地看着这个世界才能抓住仅存的那点东西。   远处一点灯光仍在亮着。并不是米花町的路灯,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光。这家便利店里当然没有人,伊佐那停在这里的时候看到门口歪倒的架子和掉落的一些东西,就蹲下去帮忙收拾。   “然后呢?”诸伏景光问。   “然后……他们就来了。先是给我打电话道歉,然后在电话里说再见,最后在寂静无人的街道里出现,站到我面前。我知道其实长谷川先生不知道这幕后有什么东西,因为他们都不相信我的话啦。什么怪物啦,什么背叛者,什么隐藏在阴影里的敌人,但这是正常的。”   “长谷川?是几年前在涉谷的那个?”   “就是他,后来我不是去查过吗?我死之后没多久他也死了,干脆把调查了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杀干净真是干脆利落的作风。很像是他的风格。”   便利店的货架上有放着绷带。虽然说是绷带但肯定不算合格,附近的学校总有中学生跑来买然后被老师捏住后颈扔出去,伊佐那身上当然没钱……但是摸了一下琴酒的口袋找到了几个硬币。   啊……原来琴酒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出门也是会带钱的。伊佐那看着那几个硬币出神了一会儿,就数了数把硬币放在柜台上,然后写了一张便利贴留下,把那卷已经浸水的绷带捎走了。   是用来把刀缠起来的。   “那你呢,苏格兰?”伊佐那一边把那把刀严严实实地包起来,一边去问正坐在台阶上往外看的男人。   “我?”   “你那时候是怎么想的?我记得……在那之前我们其实不熟吧。”   “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吗?”   诸伏景光和伊佐那对视了一会儿,最后两个人都挪开了视线。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回忆,诸伏景光往寂静的城市里看去,已经有不少的灯光正在亮起。   警报差不多要解除了。   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晨曦即将刺破黑夜,这个漫长的夜晚已经过去。阳光照在水面上,也照在幽灵半透明的身影上。   “萩原临死前让我照顾你。”     “这么说你知道萩原哥其实是我哥哥?”   诸伏景光诧异地回头看:“萩原是你哥哥?”   走在东京的街道上,一缕阳光从城市的夹角透进来,伊佐那踩着那一线阳光,一条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鱼从脚边灵活地摆着尾巴游过去。伊佐那也看诸伏景光:“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萩原哥会跟你说……”   “原来是这样。”诸伏景光想到了什么。   快要走到熟悉的街道上,伊佐那走了一会儿,这里的地面上已经没有水了。也许是地势比较高,也许是水已经蒸发了,但总归都差不多。这座城市像往常一样醒来了。   不远处一辆警车开过,他们才刚刚回到警局。   “真的只是这样吗?”   “真的。”     “……”   “怎么了?其实——”   伊佐那看着不远处的自己家,一些之前被忘掉的、还没习惯的东西忽然在脑海里涌现。天还没有大亮,家里也开着灯,好像在等某个人回家。   “是啊,我忘记告诉你了,萩原哥还活着。”   “啊?” 惶惶日   要问昨晚FBI在做什么, 那也可以说得上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萩原研二开着车跟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到废弃港口附近的时候,那里已经差点要变成鬼的巢穴。   从废弃港口下面的海里爬出来的吃人的生物,正在这附近游荡。不过好在这个时间的港口并没有多少人, 它们也只是转来转去,最终也没能有什么结果。萩原研二停下车的时候,松田阵平看向车窗外,想起了那天自己见到过的生物。   像人类,但又不像。   “等等, 萩原,这个不是我们能对——”   松田阵平用手臂挡住身前的雨水,刚想跟萩原研二喊, 就发现萩原研二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长长的匣子,然后从匣子里拿出了一把样式有点眼熟的刀。   等一下,等一下, 那把刀……   “没关系,我是让你来帮忙看看有没有幸存者, 战斗的事交给我就好。”萩原研二提着刀, 像个从古代走出来的剑士, 他像几年前一起训练的时候一样对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做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在海边的风和小雨里拔刀出鞘。   一瞬间, 松田阵平好像看到了那天穿着绿色外套的少女身影。   不是, 萩原研二原来是会用刀的吗?难道他这几天是去进修剑道了?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最开始在病床上躺了两年醒来的时候干脆失忆所以没有跟大家联系吗?!   伊达航更是摸不着头脑, 他在半路上才上车,萩原研二的故事也只听了一半,现在往港口看去, 从下面爬上来的虽然有着人的模样,但大多数有着利爪或者异形的脸, 其中有些力大无穷甚至能一脚踹碎港口的铁栏杆。   然后就被萩原研二一刀切了。   伊达航揉了揉眼睛,又拿出手机,手机里映出来的还是萩原研二的模样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于是他转头对松田阵平说:   “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警视厅?”   对萩原研二来说,过去的几年里其实并没有发生多少事,甚至不如他在警校的几个月过得精彩。不过他一直不回来的原因倒是非常精彩,精彩到不能再精彩,任谁在遇到刚刚从医院里出来回国就被鬼追杀理由是自己看起来比较好吃,然后被从来没有见过的亲戚拯救,得知自己会吸引这种东西之后只能暂时避开自己过去的朋友窝在深山里修炼这种事之后……也是没法跟其他人解释的。   更何况前几天出去了的妹妹现在还没回来。亲戚那边说了妹妹是跟他一样的体质,萩原也在沙发的夹缝里看到了妹妹拿着的那把刀,知道伊佐那其实是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但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萩原!萩原!你倒是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啊。”   另一边的松田阵平跟本部打完电话才知道整个东京已经乱成一团,他们在车上的时候刚好错过了全体市民避免外出的通知,而他作为拆弹组的一员甚至是暂时休假的人员也差点被临时叫出来加班,只是上级听说他在港口发现了正在从海底出来的怪物之后就说马上来这边支援。   “支援?那可是怪物啊,子弹根本打不穿的!”松田阵平倒是也想解决这些东西,但是他只能一边跑着找机会把这些东西踹下海,真的打到他们身上还要嫌手疼的地步。   那边的回复却并不是非常糟糕,说是有专业人员来帮忙,警视厅配备了新的武器,还有人正在研究……然后电话就被另一边的目暮警部拿过去了。   “松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好吧,这边也有个……专业人员在帮忙。但是从下面上来的怪物也太多了,不知道还有多少。”   只是这一会儿就看到了十几只,萩原站在那里硬生生开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而且旁边的那个……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个很像是路人的卷毛大学生?他是哪里来的啊?!   站在那边的当然是冲矢昴或者说赤井秀一,也是他提供了这里出现东西的情报。   准确来说——   FBI只是在追查那个组织的过程中发现组织正在进行一项秘密的活动,然后就发觉有几名组织成员来到了这个港口,向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发出了像是信号一样的东西,这些尚且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组织成员在短短几分钟之后就变成了鬼的食物,远处的赤井秀一通知了FBI的其他人。   害怕阳光?现在上哪去找阳光,他们已经尝试过了单纯的紫外线或者是人工阳光对这些东西并没有任何用处。   赤井秀一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同样在东京的萩原研二,虽然对方一直并不喜欢在日本活动的FBI,但总归是在FBI的保护之下,他们有着微妙的合作关系……仅仅是解决某些东西的前提下。没错,如果是调查某些药物研究的话,萩原研二就是为了这个才跟FBI合作的。   萩原研二的反应却比较出乎赤井秀一的预料,他说自己正准备出门,能得到这个消息真是太好了,他马上就过去。   “有办法对付那些东西了?”赤井秀一一边开车一边在电话里问。   “没有办法,但我去就够了。”萩原研二顿了一下,还是给自己的亲戚打了电话,然后看到了附近熟悉的街道。好像正好是在松田家附近……刚好也缺一个帮忙收拾的人,不然这时候就去找一下松田吧?   萩原研二承认是因为见到了降谷零,才会忽然有这个想法。   明明见面了,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害得萩原研二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但是妹妹和赤井秀一当时的表情都很奇怪,他离开咖啡厅的时候还看到那两个人在一起说着什么,等他过去的时候又换了一个话题。虽然知道降谷零是有他的任务,但这样的感觉还是非常微妙,他不在的好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而且……原来景光也死了啊。   萩原研二迫切地想见到自己过去的友人,就是这么简单。所以他停下车,给松田阵平打了电话。   时间回到现在。   松田阵平完全不这么想,有一只鬼差点窜到了他的身边,幸好旁边的普通路过卷毛笑脸大学生把他给拉开了,然后伊达航拿着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来的一把刀往鬼的脖子上砍过去。   伊达航的手差点被震开,但是鬼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远远跑开了。   有紫色的东西出现在眼前,伊达航往那边看了看,一堆晒干的紫藤花正从被划破的袋子里飞出来,被风吹向了整个港口。   “他们害怕紫藤花,”普通路过的大学生说,“初次见面,我是冲矢昴。”   松田阵平:“……”   不,你这个普通路过大学生刚刚展现出来的身手一点也不像是路人,要不是看到萩原刚才跟你打招呼,松田阵平就要以为这是隐藏在人群里的外国间谍了。   目暮警部再次把电话打过来了。   “松田!”   “目暮警部,现在——”   “松田,高温对这种未知生物具备一定的杀伤力,所以我们准备把那个废弃港口炸掉。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松田阵平又往扛着刀好像有点吃力的松田阵平那边看了一眼。   “不太……啊,情况很好,还有多长时间赶到?”   “7分钟。”   松田阵平挂掉电话,看着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只乌鸦啄伤了鬼,然后一个穿着绿色格子羽织的男人在微雨里从天而降,砍翻了他们几乎没法应对的鬼。   “请退后,不会用日轮刀的话很难伤害到他们。”那个男人温柔地说着,然后往萩原研二那边过去了。   伊达航:“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人?”   冲矢昴:“好像是最近很有名的漫画家的,但我不是很了解。”   松田阵平:“……”   那个自称是普通路过大学生的人能不能把你怀里拿着的那本《鬼杀队旧事》藏好啊!封面上漫画家灶门炭治郎的访谈上的男人跟这个在港口莫名其妙出现还能一刀砍死一只鬼的家伙根本就长得一模一样吧!     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没过多久,巨大的爆炸声在废弃港口这里响起,火光直冲天际,在港口下面,一座不知道何时建造的建筑,也随之显现。剧烈的爆炸蒸干了这里的水,也驱散了黑暗,黎明即将到来。   =   整个东京的事件终于结束了。   昨晚的一切都没能对这座城市造成什么影响,商店照常营业,人们依旧上班,还有人正在猜测其实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只不过是警视厅那边在疑神疑鬼而已。死去的人在小巷里被发现,有的已经难以辨认尸体,有的全家死亡无人收殓,警视厅只是忙这些就已经够头疼的了,还好天已经亮了。   “你是说,那些尸体都不见了?”   “对,只有未知生命体的尸体不见了,一照到阳光就变成了灰,但衣服都还在,就像是……”   “那不就跟连环杀人犯「八咫鸦」犯下的案子一模一样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目暮警部和来帮忙的厨子——也可能是鬼杀队的剑士握了握手,高远贵志说马上还要去上班所以剩下的事交给他的儿子来解释,而那个半大的少年一边喊着自己今天还要去上学死命地拖住了自己的父亲,两个人就在警视厅这里你来我往地过招。   不过路过的警察看到这一幕都只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要说今晚的事还是需要感谢他们才对。   “什么啊,光靠我们能做什么,果然维持治安还是要靠警察。毕竟鬼杀队早就解散了,我只是这么自称而已,听说还有其他人来帮忙,等联系上他们就聚一聚吧!”高远贵志向他们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火速把自己的儿子塞给目暮警部,一眨眼就走窗户消失不见了。   “目暮警部,这……”   “反正事情也告一段落了,大家先休息吧。”目暮警官说。   少年挣扎着跟自己的老师请了假,这才跟这里一群好奇的大人讲起了千年前的故事,讲到一半他就自暴自弃地瘫倒在椅子上,说解释好麻烦啊要不然你们去看《鬼杀队旧事》的漫画,虽然里面有些东西在夸大其词但是归根结底都差不多。   “漫画?”     “是啊,我问了老爸,灶门老师就是鬼杀队当主,他昨晚上杀鬼的时候还跟灶门老师聊了几句。”   “那个漫画家灶门炭治郎?”   “对,就是他,他可是超厉害的!” 零与零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当伊佐那窝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左边放着自己的刀,右边坐着非常紧张不知道该把脚往哪里放的蝴蝶树里香,身后是正在谈论漫画的夏目贵志和灶门炭治郎, 两边的沙发分别坐着赤井秀一和高木警官,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正在互相阻止对方炸掉厨房,房间里躺着还没醒来的安室透,在看着他的是伊达航,书房里坐着贝尔摩德、佐藤、江户川柯南和黑羽快斗的时候, 她始终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只有她、夏目和灶门炭治郎能看见的诸伏景光跟她对视了一眼,诸伏景光刚才去房间里看了降谷零,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漂在海上, 然后被正在港口边上的萩原研二那四个人捡回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旁边的蝴蝶树里香已经不会说话了,她面前放着的是刚才伊佐那从柜子里翻出来给大家泡的茶,现在小姑娘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一大堆人, 问伊佐那:“前辈,你家里平时也有这么多人吗?”   问得好, 这家里平时一个人都没有, 偶尔会出现一个人加一只幽灵, 说不定还有人在吃着薯片看鬼片,从来没有过三个以上的人。   伊佐那拍了拍蝴蝶树里香的肩膀, 对她说:“我记得你还要打工, 要不然先回去?”   蝴蝶树里香摇摇头:“那个, 甜品店今天暂停营业了,说是因为昨晚的事仓库里的东西积水了,大叔说让我今天好好休息。”   啊, 那就一起在这里受苦吧。   有人在谈论昨天的事,有人在互相试探, 有人在书房里逗小孩还讨论美妆,然后毛利小五郎已经打电话过来说要接柯南回去,毛利兰和阿笠博士也在车上会一起过来。   “前辈怎么了?”   “我忽然得了社恐,很严重的社恐,我现在应该钻进房间里去省得有人问我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伊佐那一边说着,刚好门铃响了。     太好了,等毛利小五郎他们把柯南接走,马上就可以少……   “我回来了——”   祢豆子提着一堆零食高高兴兴出现在门口,穿着碎花的金色裙子戴着一顶像是刚刚从夏威夷买的草帽,整个人就像是有阳光在背后一样,但她开门之后只看见满是鞋子的玄关和伊佐那失去笑容的表情。   “未央?”   “……你走错了,我的名字是伊佐那八咫,这里是老朋友聚会酒吧。”   “啊?”   祢豆子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以及阿笠博士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小萝卜头,已经从他们之间的夹缝里闯了进去。   “柯南?柯南你没事吧?”   “啊!柯南你好过分!大家都那么担心你,你竟然在这里玩游戏机!”   “好多游戏……”   伊佐那看向祢豆子,祢豆子想起了自己放在书房的那一堆游戏机,把她的零食塞到伊佐那怀里就往书房跑。   她刚刚跑到客厅,灶门炭治郎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灶门炭治郎和灶门祢豆子对视了几秒钟,祢豆子用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仿佛倒带一样退了回去,在已经走进门准备教训那群小鬼头的毛利兰和阿笠博士已经还没进门的毛利小五郎的注视下关上了门——   “等等!”毛利小五郎按住了门,“高木警官,你怎么会在这里?”   高木警官有点尴尬地看着正在书房里聊天的佐藤警官,而“工藤新一”和江户川柯南正在跟佐藤警官说着昨晚上发生的事。他有点尴尬地对毛利小五郎说:“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萩原研二这时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其实松田这家伙买了太多的食材,大家要一起留下来吃饭吗?”   松田:“喂,明明是你买的啊!”   伊佐那从门外把祢豆子拎了回来,两个人缩在墙角,还有基本上没有几个人能看见的诸伏景光就站在一边靠着墙。   伊佐那戳了戳祢豆子:“你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回来?”   祢豆子的眼睛失去了光:“我怎么会知道呢……”   “所以,电话都打不通的那几天你在哪?”   “在夏威夷度假……”祢豆子说到一半就看到伊佐那举起了拳头,咳嗽了两声才改口,“我可是去调查时透家那边的事了。光是找到你们那个在深山老林里的大宅就费了不少功夫,要不是你不知道地址怎么会变得这么麻烦……”   伊佐那确实不知道时透家的地址,虽然时透女士可能有说过,但是那种算是荒郊野外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人能记得住吧。   她往正在准备出门买酱料说是要加一道寿喜烧的松田阵平那边看,伸出腿去把松田阵平差点绊倒,又问祢豆子:“你不会真的活了一百年吧?”   祢豆子把两只手抬起来做出爪子的形状:“是啊,我就是从大正时代来的女鬼,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里!”   松田阵平听到这对话,又往伊佐那那头白发上看看。   白发,但是末端是薄荷色。   长得很像的脸,但是眼睛是金红色。   拿着一把眼熟的刀,但是刀身是暗淡的红。   看起来是认识的,但是又好像不认识,自从看到这个女孩正要开门之后松田阵平已经忍了很久了,他本来是想问问的,但是当时的情况太多,人太混乱,他甚至没有找到机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萩原研二出现在超市里买东西了。   松田阵平蹲下来:“你是……你是时透吧?”   他刚才听到这两个人在说时透家了,虽然其实松田阵平没有多少了解,但在日本有这个姓氏的人其实非常少,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碰到过姓氏一样的人。     伊佐那慢吞吞地把腿收了回来。   “你认错了。”   这说话的语气都跟当年的时透一模一样,而且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松田阵平往厨房里看,女孩正时不时看向厨房里正在忙碌的萩原研二,现在正在过去帮忙的是伊达航和高木警官……等等高木会做饭吗?   “你跟萩原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有,你们为什么也会那个?而且萩原现在怎么完全不理你?”   松田阵平比划着,又指了指那边的刀。   实际上被指到的诸伏景光轻轻侧过头,伸出手去摸了摸松田阵平的头发,而松田阵平只觉得有风吹过,就整理了一下他的发型。诸伏景光的手从松田阵平的手里穿过,就像是穿过空气。   伊佐那垂着头:“你知道前段时间在日本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犯八咫鸦吗?那就是我。杀的人多了就会用了。”   松田阵平:“……”   警视厅刚刚撤销了对“八咫鸦”的通缉,以为他不知道这件事吗?在发现死去的未知生命体——虽然那些半路上赶来的专业人员说那是鬼——会化为灰尘之后,他们就把过往八咫鸦的案卷都翻了出来,事实证明“八咫鸦”出现的时候总会出现另外几起连环杀人案,虽然不至于证明“八咫鸦”就是友方,但继续挂着这个通缉实在是不像话。   另外,“八咫鸦”是否真的存在还是未知数,说不定那只是被误认为是同一个团体的某些毫不相干的人正在杀死“鬼”。这些未知生命体还没有被正式命名,不过不出意料的话还是会遵循传统叫做鬼。   伊佐那穿着拖鞋轻轻踢了踢松田阵平的脚:“快点去吧,萩原哥待会要找你了。”   “你还没说你和萩原怎么了呢。我记得当时你跟萩原的关系还不错吧?”松田阵平虽然站起来,但还是继续问。   伊佐那:“……”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含糊地说,“萩原哥大概是有点……可能非常生我的气吧?我出门没跟他说。”   然后一连几天没回家,等回来的时候满身是伤头发都染了个色,又没带钥匙差点睡在门口。刚要睡着的时候萩原研二跟其他人就回来了,搞得伊佐那想找个地方躲一下都不行。   松田阵平被她推出门了,反正现在家里这么多人也不是什么说话的时候,她转过头,就看到卧室那边的“睡美人”醒了。   曾经警校的天才,混血的公安警察,在组织卧底的间谍,代号波本又叫做安室透现在一不小心就从海里被人捞起来的人终于醒了。他迷惑地看着周围的环境,还有从他的角度看到客厅里的一大堆人——那些人现在已经开始跟着毛利小五郎聊赌马了——表情十分的茫然,就跟半个小时之前的伊佐那一样茫然。   左右没有人过来,伊佐那只好站起来走到了卧室那边。说是卧室但无论是伊佐那还是祢豆子都很少睡床,所以卧室差不多都算是客房,只有萩原研二会睡在这个房间里。   “醒了?你是怎么从深山里的研究所到海里的?”伊佐那倚着墙,日轮刀和诸伏景光靠在一边。   但是波本的眼神实在是太茫然了。   他看看伊佐那,又看看她的旁边,最后问:“今年是哪一年?”   “……”   伊佐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指着她身边的诸伏景光,问刚刚醒过来的波本:“你看得到他?”   诸伏景光往前走了一步,波本的目光更加茫然了。   他问:“你是谁?” 鬼次郎   好消息:波本没有完全失忆, 他看到贝尔摩德的背影之后就露出思考的神情,好像想起了一点什么。   坏消息:他现在完全不认识过去的友人了。   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接下来他不会暴露组织卧底的身份, 但更难说的是他想起了多少东西,而且那个组织现在还有回去的必要吗?琴酒不知道哪去了,长岛已经被伊佐那扬了,基安蒂和科恩在组织的群里问了半天没有人回应,最后基安蒂愤怒地跟科恩两个人喝酒去了。   BOSS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不, BOSS一直没有动静,说不定这些事跟BOSS也有关系。   已经没有人在意波本的去向了。就让波本死在昨晚……说不定是个好的选择?   “我们认识吗?”安室透问。   诸伏景光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摇摇头说:“我们不认识。你是从海里被人捞上来的,你还记得发生过什么吗?”   大概是撞到脑子了吧。伊佐那有点不厚道地想。说是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了安室透,那时候警方其他人都撤离了, 只是萩原研二和灶门炭治郎聊了一会儿他们才等到安室透飘过来,说不定是被爆炸波及到了……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嘛, 也就是说……海底的某个设施其实是跟地下研究所有着某种物理意义上的关联?   祢豆子悄悄走到伊佐那背后, 伸手环住了伊佐那的脖子。她悄悄在伊佐那耳边问:“你不是说把他打晕留在那边了吗?”   “本来接应他的人就在旁边, 这么一看他当时其实是在装晕吧……不然就被其他人带走了。”伊佐那哪里知道具体的情况。不管是组织的人还是警察都不会为难他,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他自己移动了位置又去调查别的东西了。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他可是忘了你诶, 你不是说你们以前认识?”祢豆子往安室透那边毫不避讳地看了看, 对上视线之后还伸出爪子跟他打招呼。   伊佐那看着诸伏景光以陌生人的身份去跟降谷零聊天, 还是没有打断。   她说:“这个啊……他以前说过的。”   那还是在很久以前的时候,大概有四五年之前,那时候时透夏织刚刚跟降谷零认识不久, 在一次偶然见面的协助任务里发生了这样的聊天。   “失忆?”   “嗯……要是零哥失忆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呢?要是忘掉什么东西然后把身份暴露出去就糟糕了吧。”   “要是发生那种事的话,我肯定会把最重要的东西先忘掉吧。”   “如果真的忘掉了怎么办?”   “至少我保护了我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吧。而且, 就算我失去了一切,我也爱着这个国家。”   没想到还真的能看到降谷零失忆啊,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伊佐那把手背到身后去掐了祢豆子的脸,然后漫不经心地补充说:“而且那不是挺好的吗,把我忘掉的话就说明我一点都不重要吧。”   声音很轻,诸伏景光没有注意到。   从门口路过的萩原研二终于发现安室透醒了,他有点踌躇地停了一下,最终客气地走过来问安室透感觉怎么样。   他直接穿过了诸伏景光的身体,诸伏景光看着安室透一瞬间流露出来又几乎看不到的惊讶,摊了摊手,说:“我只是个幽灵而已。”   伊佐那可以确定安室透也不记得萩原研二了。   不过……有时候忘了也算是好事吧。   =   这大概是伊佐那最近以来吃得最痛苦的午饭,她数次想逃离餐桌,以她多年没有正常跟人类特别是对她散发善意的人类打交道的经验,现在还没有离开完全是因为同样僵硬的祢豆子和蝴蝶树里香就在她的旁边。   本着要死一起死的原则,三个人并排在一起,视死如归地尝了一下那锅看起来有点不妙实际上也有点不妙的东西。在萩原研二跟安室透交流的时候不知道他们在厨房里捣鼓了什么,又有一群小孩子冲了进去,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伊佐那面无表情地吃完然后说很好吃,旁边的祢豆子和蝴蝶树里香手都在颤抖。   诸伏景光就靠在沙发上,只有安室透的眼神时不时往这边飘。这时候诸伏景光只好指了指餐桌,而伊佐那干脆当做没看见,蝴蝶树里香小声问是不是安室先生能看见。   夏目也悄悄加入了讨论:“按照我们之前得出的规律,只有懂呼吸法或者能看到妖怪的人才能看到苏格兰先生。”   “他以前也看到过。”   “说不定他其实是魔法少女……”   “认真的吗?”   江户川柯南终于找到机会摆脱少年侦探团来到伊佐那面前的时候,伊佐那正在厨房里拿着一罐糖和一罐盐在沉思。   他伸手就拿下其中一个罐子来:“这个是糖哦。”   伊佐那干脆把两个罐子都塞到了他的怀里,这两个罐子看起来一模一样,也没有贴标签。   “我还没有到糖和盐分不出来的地步。”她说。   “那为什么要偷偷在这里测试味觉?我还以为时透小姐……”江户川柯南放那边的一排罐子那边看过去,伊佐那正在慢慢地把它们放回原地。   伊佐那回答:“味觉是正常的,只是挨个测试一下。”   江户川柯南抬头看她。   伊佐那蹲下来,捏了捏江户川柯南的脸:“大侦探,我知道你的秘密,所以你也要帮我保守秘密。”   “哎?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生,哪里来的什么秘密啦!都是新一哥哥教给我的——”   江户川柯南往门口走过来的“工藤新一”或者说黑羽快斗看了看,又转过头来。   “你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是啊。”伊佐那把江户川柯南的眼镜给摘下来,现在这一大一小几乎一模一样。不然为什么说是青山老师偷懒……但这点事其实没关系,毕竟真正看到两个人的时候差别还是有的。   江户川柯南垂头丧气:“为什么是个人就知道我的身份啊。”   “也许你就快不用烦恼这件事了,有个消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雪莉这次没过来吧?当初的KM13样本在她手上?”   “是这样……你真的是组织的人?”   “啊……大概昨晚我被开除了,琴酒还给我留了纪念外套,不过他肯定会找机会来杀我吧?不然在日本的所有据点都要转移了。说正事,组织在抑制KM13功效的时候采用了银色子弹的部分研究资料,我稍微复制了一部分过来,当然不全,接下来就交给天才科学家了。”   “研究资料?在哪得到的?”江户川柯南问。   “啊……”是啊,昨晚上研究所聚会的时候江户川柯南不在,不知道他参与了哪个事件,总不至于在东京的街道上逃命吧。   不至于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刚才说,很快就不用烦恼这件事了,是什么意思?”黑羽快斗问。   伊佐那歪了下头,往窗外看:“可能,收网的时候快到了,不过这就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伊佐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感觉借住在家里的人忽然多了起来,还好这间宅子实在是太大了,要塞下这么多人也没有问题。江户川柯南本来是想留下的,但是被毛利小五郎狠狠锤了脑袋之后就带着不甘的表情被提着后领带走了。   吵吵闹闹的客人离开之后,贝尔摩德和“工藤新一”也在佐藤和高木准备回去上班的时候告别。   作为鬼杀队当主的灶门炭治郎看到客厅里诡异的气氛,就借口需要交代一些事情把蝴蝶树里香和祢豆子带走了。准备跳窗的祢豆子□□脆利落地抓住,然后鬼杀队的新成员蝴蝶树里香一边说着“等等”一边也跳了下去。   “那,前辈,我也……”夏目贵志往墙边挪了挪,打开门,假装自己不存在,就这么消失在了客厅里。   伊佐那也很想走的。   就像是那几个警校的前辈们正在同学聚会一样——虽然这种陌生人见到陌生人的场合实在说不上是同学聚会,就算是对那些事了解最少的伊达航也不会直接告诉安室透“你是警察”或者“我们是朋友”这样的话。   陌生人?陌生人。只是一不小心从港口把人捡回来的陌生人而已,就是这样——不过,你们的表情是不是有点过于勉强了?就算那个现在还没记起自己名字的公安什么都不知道,也看出这群人在尽力隐瞒什么了吧。   正是因此,这种场合根本轮不到她来参与。   只是当伊佐那打开窗户将要找个机会跟刚才撤退的那些人体验跳窗逃离的时候,一个人影正好从半空中飞进来,连她一起撞到了墙上。   “……”   这下,所有人都往这边看过来了。   指的是还一脸茫然的安室透,正坐在那里喝茶的伊达航,正在给其他人倒茶的萩原研二和被茶水溅了一身的松田阵平。   以及正在一个空座位上坐着的半透明的诸伏景光。   而从窗外飞进来的人,正是……   昨晚上好不容易从深山里逃走的半人半鬼的少年。   伊佐那:“……”   伊佐那:“啊……鬼次郎?”   =   深山。   琴酒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这时候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天空之中。伏特加正在给他打电话。   汇合的时候伏特加发现琴酒的外套不见了,不过琴酒有那么几十件一模一样的,这并不是问题。只是琴酒坐在车上的时候,伏特加总觉得有点奇怪——本来琴酒也不应该昨晚掺和那些事,搞得整个组织现在都乱了套,BOSS一定会大发雷霆吧,然后琴酒延续这份怒火。   “大哥?你没事吧?”   伏特加问。   琴酒低笑了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好事一样。他的身体埋在阴影里,只有对面的车灯偶尔照亮他正在笑的脸。   “原来如此啊。”他说。 雨未眠   “实在抱歉, 这个是我捡来的弟弟,叫做伊佐那鬼次郎。虽然他看上去不像个人类实际上也不是,但我们正在寻找让他痊愈的方式, 如果可以的话请捐助五日元非常感谢。”伊佐那按着少年的脑袋,面无表情地跟其他人解释。   不过从少年龇牙咧嘴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对这个名字非常不满意。   “不满意就砍了你。”伊佐那小声说。   “……”   少年现在满意了。   简单地隐瞒了很多细节跟其他人解释了安室透是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什么咖啡厅员工的事情之后,伊佐那还贴心地帮安室透向波洛咖啡厅请了假,请假的理由是昨晚上出门见到鬼了现在被吓到发烧, 咖啡厅的老板还安慰了几句。因为咖啡厅的榎本梓小姐也出了一点小事故所以请假了,咖啡厅老板干脆休业两天。   等到她挂断电话,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伊佐那只好找出了波洛咖啡厅的广告单,放在了桌子上。   就是那个什么,经常吸引附近的女高中生和女大学生来的波洛咖啡厅的混血帅哥, 他的侧脸就印在广告单上面。虽然并不是什么正式的照片,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是在眼前的这个人。   “就是这样, 你是附近咖啡厅的员工, 单身独居, 名字叫做安室透。剩下的事情你可以给这个号码打电话,当然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接……你还是待会再打比较好。”   伊佐那从冰箱上面随手撕了一张便利贴, 用背面写下一串号码然后折起来交给安室透。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号码……怎么说呢, 只是降谷零失踪之后公安最头疼的风见裕也的电话而已。   伊佐那还记得呢、那时候……   她挥挥手:“至于剩下的, 我去安排一下鬼次郎的事……你们聊。记得把人送回去。”   还没走两步,她就被安室透教主了。   “请问,他是谁?又发生了什么事?”安室透指着其他人看不到的诸伏景光, 问伊佐那。   伊佐那看看安室透,又看看站在自己旁边的诸伏景光, 最后耸耸肩。   “不是说了吗,你们不认识。”   =   下过雨的东京,空气异常清新。   伊佐那路过昨晚上去的那家便利店,发现便利店又正常开业了。她往天空中看去,透彻的蓝大片大片地出现在眼前。   “这样好吗?”伊佐那一边走一边问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回答:“这样就好,他一定安排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觉得你还瞒着我很多事啊,苏格兰。”   “你不是也一样吗?”   这样就好。   少年听伊佐那在那里打哑谜,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没有说话。他跟在伊佐那身后,专挑有树荫的地方走。   “你应该还不会被阳光烧成灰吧?”   “但是很痛啊!要是一直走在阳光下的话真的很痛的!你根本没法理解吧!”少年嘀嘀咕咕跟着往前走,他现在穿的是以前伊佐那买来没穿的衣服……反正都是随便买,也没有什么性别区分,如今少年和伊佐那走在一起,两个人的身高已经查不多了。   伊佐那往街边的橱窗里看过去,颜色鲜艳的甜品正摆在那里:“没办法,反正你已经变成了这种东西,我能做的只有找到银色子弹的资料看看能不能逆反你现在的鬼化进程。”   “你为什么要帮我?”少年问。   “要听实话吗?”   “忽然不想听了。喂,我们出来是做什么?”   组织的据点当然是没有几个人了,就算是还有剩余成员的据点,那些人也几乎什么都不知道。昨天进行了大规模的转移——是这样的说法,但是伊佐那知道他们一定还没有离开东京。   或者说他们其实根本不会放弃日本。   这里是那种古老的怪物最开始出现的地方,也是更多秘密生根发芽的地方,在这片已经腐烂透了的泥土里发酵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没有人比潜伏在黑暗里的家伙们更想知道。   伊佐那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或者说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想了想,给某个从来没有打过的号码打了电话。   “你是……”   “是杀了你弟弟那个人。”   是在不久之前大阪碰到的动物园组织的成员——不过这个组织的真名当然也不叫这个。伊佐那这次第一次联系他,虽然这个人曾经在那之后短暂地联络过她一次,原因是有鬼找到了他。   “是你!那个……你是想做什么?”   “没什么,请你帮个忙,我想要你们组织的资料和具体地址。这之后你的新工作我会帮你找,还有,硬要说的话等你们组织完蛋了,警察那边也算是大功一件吧。”   “啊?啊?啊?”   对面的人只用了几秒钟就答应了伊佐那的要求,但是他的语气还是非常惊恐,他再三说明自己其实没有干什么坏事,所以他现在正在买离开大阪的飞机票并且逃离这个国家。   伊佐那沉默了一会儿,问诸伏景光:我看起来像是会吃人?   诸伏景光没回答。   几十分钟之后伊佐那坐在远处的建筑上看到警方正在加班,她想虽然跟她有那么一点关系但是她的本意一定不是让他们加班的,她只是想在组织的东京分部差不多分崩离析之后动物园组织也会在短时间内藏起尾巴,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先把他们一窝端了。   所以警视厅今天加班是最好的机会,即使大多数人是熬夜工作之后刚刚睡醒就被喊起来再次出动。   而高木警官刚刚回到家还没开始睡就被喊起来了。是的,这一定跟伊佐那没有什么关系,她自己也在加班的。   “让人变成鬼的药物吗?”电话另一端的江户川柯南一边踩着滑板超车一边问。   伊佐那在电话里回答:“上次的事你也知道,这两个组织之间有不少的药物往来,反正找一找的话肯定能找到,跟KM13同系列的其它药物,毕竟只有一支的话肯定不够吧。公安那边又没有拿去研究的意思——总之,如果找到那个进行研究的话,说不定就能解除这些鬼带来的危机。”   在混乱的一天结束之后,更为繁忙的一天又开始了。伊佐那在这座城市里转来转去,就跟巡视领土一样找到组织的据点,有人的塞给警察,没人的翻翻资料,如果有她自己和熟人相关的资料还得花点时间去销毁。   毕竟她潜入组织的时候可没有任何背景,等到被挖出来之后说不定一样被清算——这点当然是无可避免的,不过还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少年就跟着她跑来跑去,最后两个人坐在树下吃临近冬天的棒冰。   “你在找谁?”少年一边吃一边看着湛蓝的天空问。   伊佐那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她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琴酒,但是越晚事情就会越麻烦:“一个叫琴酒的人,那天你也见过。如果找到他的话大概就能清楚那个组织在日本的所有情况,然后从他那里找到幕后黑手。”   “……”少年并没有听太懂,不过这不影响他理解到琴酒不是什么好人,“我会死吗?”   “作为鬼的你?还是作为人类的你?”伊佐那转过头去看这个跟黑泽川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   他当然不像是黑泽川。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都是幸运的,哪怕他的出生并没有被祝福,但他依然是幸运地活到现在的唯一一个。跟黑泽川那个倒霉孩子不一样。   “我是人类!”   “那就乖乖等着研究结果,说不定有机会把你变回人类。”   “那你们呢?”少年问他们。   “我们?”不只是伊佐那,就连在一边没棒冰吃的诸伏景光也看过来了。街道上的行人偶尔看向这个大呼小叫的少年,还有坐在长椅上困到打哈欠的女孩。女孩无意中这边看了一眼,一双暗淡的暖色眼睛里仿佛有零星的火。   少年干脆趴在长椅上:“你们啊,你们会怎么样?一个妖怪啊,一个幽灵什么的。”   妖怪和幽灵啊。   伊佐那屈指弹了少年的脑壳:“人类有人类该去的地方,妖怪和幽灵也是。”   没错,妖怪和幽灵应该去的地方是——   “但我现在算付丧神吧?”诸伏景光打断了伊佐那的思考。   “我还要找个神社把你供起来吗——”伊佐那把刀拿起来,往家的方向走去。   =   虽然该工作的已经回去工作了,但住在这座宅子里的人还是有很多。   不过这样也不错。伊佐那想。   不知道灶门前辈和祢豆子谈得怎么样了,回来的时候看到祢豆子正在把装满游戏机的盒子抱起来送给阿笠博士那边,说不定过几天就会变成小孩子的玩具了。话说真的不给好室友留一点吗?   蝴蝶树里香说明天要去工作,但是回来的路上又碰到以为他们比较好欺负所以准备找茬的小混混,还没习惯过来就不小心把人打进医院的蝴蝶树里香现在很慌。   萩原哥做了晚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打算让他在这里留多久?”伊佐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安室透那边,问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回答:“留他在这里吃晚饭,明天去做个检查,反正他最近不用工作。”   “你知道他的工作不是这个吧。”伊佐那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   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是要回哪里去?装失忆的情况下伊佐那还能高兴一点,毕竟这样起码事情还在某个人的掌控之中,以过往的经验来看安室透一般都是有数的。但,在他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如果一个不小心的话,“波本”的卧底生涯也就彻底宣告结束了。     不过这些跟伊佐那没关系。   “萩原哥。”   “……”   “那个啊,就是……我还是会走的。”   昨天没下完的雨,今天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死循环   那之后大概过了一个月。   时间就像是流水一样快速地从眼前消失, 毫无意义的数字显示着日期,虽然说是进入了一定时期的清算阶段,但对那个触角已经伸到东京地底的组织来说依然不过是九牛一毛。   “那种程度的底层人员没了就没了, 抓到再多也没法问出真正有用的情报,组织不会在乎这些——是这样吧?”   FBI的探员朱蒂正坐在伊佐那对面,波洛咖啡厅边角的位置上。几乎每次伊佐那都会坐在这里,就连最近因为担心东京情况时不时来逛逛的咖啡厅老板也差不多快要认识她了。   “虽然说起来很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伊佐那放下了咖啡, “以我对那个倒霉组织的了解,下面的人全部换掉也没有关系,他们有足够的财力来随时招募到新的成员, 而且这些人大多数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警方在做的事也只是扫扫垃圾而已。”   “你对这些很了解嘛。”朱蒂双手交叉坐在那里,咖啡厅里正播放着老旧的美国流行乐,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还能跟着唱两句。   伊佐那对这些歌曲向来没什么了解, 她唯一会唱的还是祢豆子最喜欢的主机游戏的插曲, 她伸手抹过咖啡杯上的猫咪图案:“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是个已经前前后后在那个组织卧底过十多次的超级间谍呢。”   诸伏景光也在看那个猫咪图案。   虽然已经问过几次了, 但还是没法相信这个东西是安室透……那个男人买来的。咖啡厅的杯子在一个月前的那天晚上被打碎了一部分,榎本梓小姐又请假了, 于是安室透出去了一趟帮老板采购了这样的东西回来。   就算是没有失忆……没有失忆的话说不定也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反正老板看上去很喜欢这些东西的样子。   “所以, 不找到其它成员就没有办法对吗?”   “组织的其它成员啊……”伊佐那在心里数了数现在依旧在组织日本分部的成员,还是摇摇头,“不打算就此收手的话你们还是找找琴酒吧, 总感觉找到其他人也没什么用呢。”   比如说琴酒的司机,总是在组织里喝酒的人, 总是在组织里摸鱼的人,总是不在组织的人,已经死了的人,失忆的人,虽然是间谍但对组织事务一窍不通的人,还有前脚刚从日本离开后脚就发现日本分部出事的人。   仔细一看要寻找到组织剩下的一些核心成员,没有被抓获的研究人员,还有搞到没有被销毁的药物研究资料,就只有走琴酒这一条路线了。   只是自从研究所之后,不光是琴酒 ,就连基安蒂和科恩这两个平时到处乱窜的家伙也不见了,很难说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们。就这么让他们在黑暗里继续发展然后慢慢再变成原本的规模吗?那样努力岂不是基本上白费了……让人火大。   如果不是去的时候重要的药物资料已经被销毁,也不会落到这么被动的地步……明明当初最想要销毁这些药物资料的人是伊佐那,现在却完全反过来了。说到底……伊佐那自己其实也是……   “一定要找到药物的研究资料吗?东京的事件基本上已经解决了吧,掌握了杀死它们的办法的日本警察,应该不会无能到那个地步。”朱蒂问。   伊佐那放开了那个印着猫咪的杯子,抬起头来说:“你想说的应该是无所不能的美国警察根本不会让鬼在美国蔓延对吧?但是当时研究所的资料已经转移到美洲去了,具体在哪里并不清楚,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啊,FBI的女士。”   “你也很不喜欢FBI啊。”   “无论是哪个国家的警察都不会很喜欢你们,有点自知之明吧,我们的合作只是基于组织还没有被完全消灭的基础上的。”   “明明只有一个人,还真是自信啊,伊佐那小姐。”朱蒂推了推眼镜,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伊佐那并不在意这样的目光,她已经习惯太多这样的事了:“正因为我只有一个人,所以才不会束手束脚。要是背后有什么人还需要顾及的话,就连斩杀恶鬼都会犹豫。”   犹豫就意味着死亡。   朱蒂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伊佐那继续说:“要拿到药物资料的原因你也应该有所了解才对,组织在第二阶段的药物研究成果所得出来的KM13-β,是能够潜伏在人体内的药物,也就是说被使用了这种药物的人并不会立刻变成‘鬼’,等到他们为了某种原因放弃身为人的自己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变化。搞不好他们的血液还具备某种传染性——这是那边的小科学家提出的想法——总之,大多数人并不是自愿变成现在这样的,我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而已。”   “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少年漫画主角的发言呢。”   “这算不上夸奖……应该是嘲讽对吧?不过我不是为了拯救他们,只是弥补一下我曾经犯下的错误而已。”   “曾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为总是迟到一步的曾经的我,还有全部都在迟到的这个世界。”   波洛咖啡厅的三明治还是原来的味道,金发的服务生从这里路过的时候还多停留了一会儿,额外送了甜点给坐在这里已经聊了一下午的两个人。伊佐那看着安室透离开的背影,冲着朱蒂摇摇头。   朱蒂看到安室透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随即她的目光收回来:“那是同一个人吗?”   “很让人惊讶吧,但无论什么检测都证明是他本人。他们那边也没什么办法,就让他继续待在这里了。”伊佐那看着猫猫甜点,漫不经心地回答。   “很幸运啊。”   “是吗?”   “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能忘掉某些东西本来就是一种幸运。虽然是记忆铸就了曾经的我们,但未来总是不需要很多东西的。”朱蒂靠在沙发上,轻快地说。   伊佐那凝视着叉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插进了甜点里。   “嗯,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也会这么想,但是……”   作为被忘掉的人,总觉得这样亏了。所以他要是一直这么下去的话,伊佐那迟早会找机会把安室透套麻袋打一顿的。一定会。   =   不过,对伊佐那来说,生活远远算不上日常。     站在开放的气象塔顶端吹风的女孩眺望远方,隐约从燃烧的云层后瞥见几许飞机路过留下的白线,高处的风总是更加猛烈,远处的浪涛正在跟晚霞一起卷起来。   蹲在一边吃薯片的少年藏在阴影里,把祢豆子大姐送的草帽又往头上按了按防止被风吹走。   “剩下的交给警察不好吗?”少年嘟嘟囔囔地说。   伊佐那没回答。   倒是正在栏杆外面坐着根本不怕掉下去的诸伏景光回答了这个问题:“要是一切都能交给警察,那事情早就解决了。”   “警视厅里到底有多少内鬼啊!”少年用力啃着薯片,把嘴巴塞得满满的。   “不是那个原因……”伊佐那捂着脑袋,有点头疼地转过身来,“事情是这样的啊……贝尔摩德联系我了,说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什么事?”之前没跟着的诸伏景光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   伊佐那叹了口气。   她一想起来自己被忽然叫到一家有点眼熟的书店看到贝尔摩德和书店老板在聊天,就会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要是大家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话能少播1000集。   而且……话说,黑羽快斗每次路过那里的时候真的没有注意到他死而复生的父亲就站在那里卖书吗?   “也不是不想告诉你,但是这件事到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办法,贝尔摩德说她之前到研究所里拿到了一份关于药物的详细资料,交给了FBI,但是没有找到古药方,所以那天她是受人之托去销毁古药方的——虽然也没有找到。”   “FBI?”   “啊……给了卧底在组织的FBI探员波本,你说这事应该怎么算?我现在上哪去问波本?”   “……”   波本现在还搁那咖啡厅当他的服务生呢。FBI对这事一无所知,风见裕也也对这事一无所知,当安室透联系他的时候他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但是等他发现Zero失忆了的时候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别说研究资料了,就波本最近在干什么他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东京忽然就出了大乱子,然后他的上线就神秘失踪了。   ……倒也不至于如此。但是掌握了一堆情报的风见裕也只觉得现在的局势复杂到他快招呼不过来的地步了,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乱子只能祈祷降谷零能想起来他当时到底有什么计划。     伊佐那困扰地摸了摸脑壳,干脆直接躺在了地上。   “所以,我们怎么办?”   “要说琴酒可能会去的地方,我有个想法。”诸伏景光忽然开口。   “嗯?”伊佐那看过去,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也是,在组织待了很多年的人是诸伏景光不是伊佐那,她在组织挂名也只是为了获得那些情报而已,结果就是跟组织真正相关的事情几乎都不了解。   啊……总觉得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呢。   “组织的旧基地那里,有个被叫做‘酒窖’的地方。” 纸灯笼   “来晚了。”   “酒窖”也是名副其实的酒窖, 伊佐那曾经听基安蒂说过很多次跑到酒窖去拿酒,但这里储存最多的还是美金和武器,各种各样的武器。现在她对组织的有钱程度又有了更深的了解。   不愧是能让琴酒闲着没事开飞机去撞摩天轮的组织, 现在想起来也是让人觉得财大气粗。   这里还残留着有人活动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些血迹,但都是一段时间之前的了。从这些痕迹来说,他们在这里停留到了两三天之前。   伊佐那收起了刀。   “好消息是,他们现在也联系不上其他人, 不,琴酒信不过其它人,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狼狈。”   也多亏琴酒这种性格, 不然他跟其他人联系上的话可能早就离开日本了。众所周知,无论是谁想要离开这个国家都特别容易,而且现在朗姆或者其它成员说不定都已经回到日本想要重新掌控局面了。   不过, 那样的话琴酒说不定也就没用了。   伊佐那在成排的酒架旁边走来走去,踩到纸张的声音从脚下响起。那是放在这里的一摞旧报纸, 上面报道的是连环杀人犯“八咫鸦”的相关新闻, 不少报纸都是特地拿出来的单页, 那时候人们对八咫鸦的猜测还是体格健壮的成年男人,但也有人目击到了成熟的女性或者是学生, 没办法……因为大家看到的都是真的。   “八咫鸦?”蝴蝶树里香抱着日轮刀跟在后面, “哎?哎——前辈!这个看起来很像是鬼被杀掉之后的情况啊!”   “但是鬼不会在大晚上的化成灰哦。”伊佐那把那些报纸拿起来, 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蝴蝶树里香还想看看,但是报纸已经被丢掉了,所以她赶紧跟上去, 走过转角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了在垃圾桶里面出现的火光——那些被丢进去的报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燃烧,但是那样热烈的火花没有烧灼到其它任何东西, 只有灰烬最后飘散在空气里。   “前辈?前辈!刚刚我看到了正在自己燃烧的报纸啊!所以在晚上会自己燃烧的鬼还是存在的吧!”   “那个其实是一种呼吸法。”   “还有这样的呼吸法吗?能在夜间直接把鬼烧成灰烬的呼吸法!好厉害啊,前辈!所以八咫鸦其实也是鬼杀队的剑士吗?”   “嗯……那个家伙,也算是鬼杀队的吧。”   蝴蝶树里香加快脚步小跑到了伊佐那前面:“这种语气!前辈!前辈!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八咫鸦啊?”   “……”   伊佐那看着旁边已经笑出声来的诸伏景光,不知道这样的问题究竟应该怎么回答了。是啊,反正通缉好像已经撤销了,八咫鸦这样的东西也不需要继续存在了,特别是不能让萩原哥知道……所以,蝴蝶树里香也休想知道这些应该埋在地底下的事。   “没见过啊,”伊佐那继续往前走,“我跟那个家伙可没有见过,但可以说是同行吗?”   蝴蝶树里香这次听懂了:“是啊,所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对吧前辈!”   “你可以不叫我前辈的。”伊佐那推开了地窖深处的大门,这里通往外面的楼梯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他们应该不是从这里离开的。不过时间这么长了从哪里离开都一样,追查不到他们的下落但是还能有些别的线索。   伊佐那又烧了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资料,然后——也差不多是时候给警视厅那边打电话了。   “不、哇啊……这个说起来,其实大家都是我的前辈,毕竟我是第一次试着战斗,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蝴蝶树里香一说到自己的事情就开始紧张,差点说不出话来了。   总是乱喊前辈这点倒是跟某个认识的人很像,只不过,大概是永远也没法见到了。     毕竟某个漫画家回来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自己碰到一只鬼然后顺手就给解决掉了,安全感倒是很高……但未免也太快了。   “那,随你了。”   这次的调查也不能说是没有线索,至少伊佐那能确定他们还在这一片区域活动,而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也绝对没法离开日本。除非他们要坐船偷渡……但是按照一般经验,坐船偷渡是没法安全抵达的,以琴酒的个性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伊佐那回到家的时候,刚好看到萩原研二正在收拾东西。   祢豆子和灶门炭治郎也带好了行李,祢豆子还给伊佐那打包了一个箱子,一群人好像是准备出发去哪里的样子,但伊佐那完全想不起来是要去哪里旅游……啊,可能不是旅游。   “你们这是准备去……浅草?”   伊佐那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对,浅草,要是一起去的话只能去那里,在那里有她熟悉的某些东西,也是她最不熟悉的。   萩原研二说:“去看看妈妈的家人。”   =   有着时透这个姓氏的那些人就沉睡在安静的山林里,跟她的那些长辈睡在一起。这里像是现代社会还没有污染过的土地,从一千多年之前到现在一直如此。只不过来探望他们的人,已经没有一个还拥有这个姓氏了。   已经是初冬的日子,地面上铺了一层薄雪。   宅子里挂着几个纸灯笼。无论是这片墓地还是这座宅子,都是伊佐那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当然,其他人也是一样。   灶门祢豆子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在成片的山林里找到了这里,找到背离人类社会的选择而栖息在这里的一个家族,他们一直住在这里,只有极少数的客人才能找到。   ——也包括一些不速之客。   “那时候啊,他们跟我说只要拿到药方就可以怎么样的……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这家人住在哪嘛。”伊佐那想起在那时候发生的事,没办法、实在是没办法,因为没有回过这个家,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只能选择最快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哪怕看起来不是那么正常。   她看着墓碑上的文字,在想到底是谁给他们立碑呢?活到最后的那一个人,又是以怎样的心情迈向死亡的呢……没法想象的事。   “前辈?这里是?”   “嗯……一个剑士的家族吧,不过我也不是很了解。”   “前辈……”   “怎么了?”   “前辈总是对所有事都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态度啊,明明其实很在意吧,坦诚一点不是很好吗?”   “你看错了。”   “哎?!明明就有吧!”   陌生的院子里充满了陌生的气息,跟伊佐那知道的一切都不同。时透女士跟这个家族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就像是从古老的山林里展开翅膀飞出来的一只鸟儿,它早就褪去了灰色的羽毛,染上了自己鲜艳的色彩,只有最本质的东西还跟他们一样。   根本就没有来过的地方啊。   根本就不会知道的一些事情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让人烦躁。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情要做,而伊佐那要做的就只是躺在屋顶上发呆。这里既没有让她怀念的故人,也没有让她瞻仰的遗迹,她也不需要躲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看到诸伏景光的脸,蹲在屋顶上的幽灵正往疲惫的妖怪这边看过来,斑驳的树影从两个人之间落下,穿透诸伏景光的身体然后在伊佐那的脸上飘来飘去。   “我以为你回家会更高兴一点?”   “不……这里也不是我的家。虽然大家都是很厉害的人物,而且我跟他们比做的事也根本不算什么,但尊敬是一回事,我跟他们不认识是另一回事。”   诸伏景光坐在了她的旁边:“灶门先生说在那些人来之前药方就已经摧毁,时透家根本没有打算保管这个东西,所以一开始就已经毁掉了。这总算是个好消息吧?”   “是个好消息啊。”伊佐那用手枕着胳膊,看这边瓦蓝的天空。   “还有一件事。”   “好啰嗦啊,苏格兰。”   “你可是很厉害的。”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们说?”诸伏景光问。   “再等等吧。”伊佐那回答。   =   东京依旧在日常的不断的轮回又变化的城市生活中,街头的新闻又变成了几名小偷误进警察家里被当场抓获的无聊事件,松田阵平踏着轻快的步伐往家走,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就在街道的尽头,他单手扶着墙,额头上满是汗水,看上去并不是很好。   “你……你没事吧?”松田阵平差点就脱口喊出他的名字了。但是即将出口的时候他没想出来应该喊哪个名字,于是就干脆地止住了。   安室透一把抓住了松田阵平的胳膊,他喘的厉害,差点说不出话来。   “告诉……”   “等等,你这是怎么回事,送你去医院?什么?夏……哎?”   安室透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但剧烈的痛感让他只能抓紧松田阵平的胳膊来表现出这件事的紧迫性:“告诉夏织,那样东西在米花银行的保险柜里,密码她知道……”   他又没有时透夏织的电话,那个家伙的电话换得比波洛咖啡厅的客人还要勤快。萩原研二的电话也打不通,他到时透夏织家里的时候才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松田阵平愣了那么一会儿。   他问:“你说明白一点,夏织……是谁?” 银杏树   “请假了?”   “昨天就已经请假了, 好像是生病在家。”榎本梓一边给伊佐那端上咖啡来一边说着。   整个咖啡厅里看不到安室透的身影,明明自从他来到东京之后几乎一天三份工样样都做得很完美,更何况失忆之后根本不需要打那么多份工了, 应该没有太多的事可以做才对。   “还是上次的事吗吗?”伊佐那随意地问了一句。   榎本梓想了一下,才说道:“是他的朋友打电话过来的,说是忽然发烧,但是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按我说就是普通的流感而已, 现在不正是流感高发的季节吗?”   好像有点道理。   不过……原来他也是会感冒的?伊佐那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跟榎本梓道谢之后就丢下还没喝的咖啡离开了波洛咖啡厅。   至于刚刚转身就发现人不见了的榎本梓……找了半天的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件事就是后话了。   “有发现什么吗?”伊佐那走出咖啡厅,去喊正蹲在附近屋檐下打游戏机的少年——这是他从阿笠博士那里顺来的游戏机, 严格来说这些东西本来是属于祢豆子的,但现在已经完全成为那些小孩子的玩物了。虽然小孩子们因为各种原因被限制玩游戏,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管到他。   “没有啊, 我也不是天天都在盯着他啊,要不是这附近正好有一家游戏厅……”少年把游戏机放进口袋, 仔细想着昨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 但结论是完全没有。   要想知道安室透的下落也很简单, 至少风见裕也差不多会有点线索吧。但是伊佐那还是不太想给公安那边打电话。   另外……谁知道他有没有事,说不定只是恢复了记忆去工作了, 明明医生也说过只是短期记忆障碍, 隔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恢复, 根本不需要担心的那种。   “你不打算去找他吗?我还以为他欠了你们的钱……”   “不是钱这么简单的事啦。”伊佐那摸了一把少年的脑袋,幸好现在的身高差还不大,不然这个动作做起来就会非常麻烦。   少年烦恼地扭开头,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昨天有奇怪的人来咖啡厅里……也不是特别奇怪, 但是我在研究所里见过那个人,所以很有印象。”   “哪个人?”伊佐那的手停下了。   少年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穿着黑风衣,戴着帽子,有很长很长头发的男人,不过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啊。琴酒出现了。   几乎是少年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伊佐那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脑壳就自己痛了起来。很好,一个失忆的波本和一个正在怀疑着所有人的琴酒加起来会发生什么事呢?是波本先恢复记忆给琴酒来一波绝杀,还是琴酒干脆利落地取走波本的项上人头呢?   反正琴酒想要干掉波本已经很多次了,他甚至会在跟伊佐那打电话的时候提起这件事来,伊佐那有时候会怀疑琴酒打算干掉组织里的所有人,因为没有人是值得相信的。   “至少有朋友帮他请假……”诸伏景光想了想,有了点思路,“不如你先给可能的人打电话问一下?”   “为什么不直接找那个女人把电话打回去啊?”少年质疑道。   “那样会更麻烦的。”伊佐那说着,从手机的通讯录里翻出一些常用的不常用的电话,每次换手机都要记住的号码当然会记住,除此之外的号码基本上都是重新复制过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看着通讯列表,意外地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   “不……好像,里面又少了点什么。”   =   基安蒂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她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然后跟Dandelion继续打电话,自从那一晚之后组织也联系不上,琴酒也像是发癫一样不但什么都不说还失踪了,只有她自己在这座城市里游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紧接着警察进行了大清扫,甚至直接找到了她当时在的酒吧,但是当晚她因为琴酒的态度气到去酒吧喝酒喝到烂醉,结果警察并没有把她认出来,反而好心问她需不需要送回酒店。   当时基安蒂就醒了,事后赶紧离开了那片区域。   到今天位置整个组织的上层和下层已经割裂,甚至社会新闻上都出现了抓获组织成员的消息,她偶尔看到电视新闻的时候还注意到有潜伏在日本的几个她不太熟悉的代号成员给警察逮住了,于是她只好继续窝在安全屋。可是琴酒一直没有消息,她又不知道BOSS是怎么想的,就一直留在这里。   “你根本不知道琴酒有多么混蛋!他只说了一句现在开始不能相信任何人就走了,根本没有说一点情报的意思啊!那个混蛋!老娘迟早要用酒瓶子砸碎他的头!”   基安蒂在那里抱怨着,伊佐那却陷入了沉默。   老实说她根本没想过基安蒂的备用电话还是可以打通的,她以为把主要电话扔掉的基安蒂应该记得把备用的通讯渠道也彻底换一个才对……但也有可能是在等她打电话?   要是那样就有点对不起了啊。伊佐那想。   “哎……你见到Gin了?”   “是啊!就是前天……啊,三天前的事,他看起来就快疯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说不定是BOSS说他办事不力要放弃日本分部了!”基安蒂一边搓着自己手臂上出现的鸡皮疙瘩一边说。   这个时间倒是跟之前判断的时间差不多。不过,要是琴酒还在这附近活动的话,以他现在的被通缉力度,怎么会跑去见安室透的?难不成他是觉得波本现在是唯一可信的队友吗……?别开这种玩笑啊。   “我知道了,你先到我这边来避避风头,千代田区已经不是适合躲藏的地方了……科恩呢?也在吗?”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你居然没事吗?”基安蒂发出惊讶的声音。   伊佐那拉长了声调:“你是在小看易容大师吗?我就算是走在大街上也不会有警察来抓我的。”   不……也许不太一样。   诸伏景光拽了拽伊佐那的衣服,伊佐那挂掉电话的时候刚好看到高木警官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高木警官:“怎么可以闯红灯啊!差点就要被车撞了啊!”   伊佐那:“……”   好像,嗯……有时候被警察逮住跟身份这种东西是完全无关的吧,大概。伊佐那跟高木点点头,不过看到高木的表现有点奇怪,她问高木警官:“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啊啊、这么说有点突然,但是总觉得我们以前就在哪里见过……”高木抓着后脑勺,记忆里那点灵光一闪在车辆忽然驶过的时候消失了,没能抓住那一点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是在哪里发生的事,最后只好作罢。   伊佐那知道他说的是之前作为未央时候的事情,就难得开起了玩笑:“我会跟佐藤警官告状的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要啊!”高木警官连忙摇头,“那个完全不行!”   伊佐那从路口离开之后,她特意回望了一下高木。高木也跟她挥挥手,但是下一秒佐藤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在路上碰到了朋友,所以才……哎……对了,我刚才碰到了谁来着?”   =   基安蒂出现的时候可以说是欢天喜地的,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在附近的FBI和警察和鬼杀队还有一些侦探和其他人,只觉得这里的气氛有点怪。   但如果这里是陷阱的话,警察是不可能放任小孩子和女学生出现在这里的,基安蒂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下了结论,然后凑到伊佐那身边问这都是些什么人。   “啊……他们啊,隔壁学校话剧社的成员和家属,不用那么在意,都是普通人而已。”伊佐那随口胡诌。   “真的吗?”基安蒂震惊地看着那边正在联机打游戏的一群小孩,不得不承认他们可能确实是普通人而已,那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哪里有危险呢,果然是错觉吧……   错觉个鬼啊!   基安蒂看到伊佐那关门的时候就想夺门而逃,但唯一的门就在伊佐那身后,伊佐那微笑着对那边的赤井秀一点了点头,抱歉地对基安蒂说:“不好意思啊,其实我也是卧底来着。”   基安蒂当场就想把手里本来准备拿来庆祝的酒瓶砸到Dandelion头上!   你妈的,为什么?!   “你也是卧底?”   “嗯嗯,我可是在组织卧底了十几个来回的辛苦人物,也跟你认识了七八次,光是搞清楚自我介绍就够累了,希望你不要太介意。那么,接下来就不是我的工作了。”伊佐那笑着倚在门上,摊开手。   赤井秀一忽然出声:“难得看你笑。”   伊佐那深吸了一口气:“不好意思,笑得很难看吗?有段时间不这么干了。”   基安蒂:“没有听到我说话吗?蒲公英你也是跟这群混蛋一伙的,我就不该相信你!没想到你也是卧底,我当初就不应该——”   “你有话要问我?”伊佐那问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说:“关于Shamrock。”   基安蒂:“可恶,没想到Shamrock也是卧底,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怪不得琴酒说谁也不能相信,整个组织已经没救了!”   关于……Shamrock啊……   伊佐那本来打算走掉的,不过听到这句话还是改变了主意。关于Shamrock的事当然并没有那么简单,不管是之前那个Shamrock还是后来那个。   她放慢了语调:“死在郊区那边,尸体没有,反正已经不是人类了,你也应该知道结果了……还是说,你问的不是这个Shamrock?” 日暮里   “两年前, 出现在组织的那个。”赤井秀一说。   “没错,是我。”伊佐那干脆利落地打断了赤井秀一的话,“我的身份之一而已, 不用那么斤斤计较。如果真的因为这个找我麻烦的话,你可能还要排队,赤井先生。”   赤井秀一反倒是没什么反应,不过两个人一致忽略了在那边大呼小叫但是一直没有实际动作的基安蒂——就算有现场的两个人的反应速度也足以处理了吧,而且外面全是人根本跑不掉了。   基安蒂跺了跺脚, 干脆不说话了。   赤井秀一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开口了:“那我欠你两顿饭。”   伊佐那不自在地用脚后跟踢了踢背后的门:“那你得抓紧时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基安蒂小姐在被问完话还得送去警察局再问一遍的时候,她出门就狠狠对伊佐那比了一个中指。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但是这对伊佐那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   她知道的东西当然也很有限,但是至少伊佐那从她这里得到了一条消息:自从那天的事件之后,组织和美国那边就失去了联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或许是日本分部被抛弃了,又可能是总部那边出问题了, 总之, BOSS始终没有任何指示, 可能这也是琴酒显得暴躁的原因。   基安蒂作为一个只是想过来摸鱼的“无辜人士”,现在委屈得很, 已经不能再委屈了。   “蒲公英, 你给我听着, 如果——”   “没关系,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如果我还活着,就跟你去牢里作伴啦。”伊佐那拍拍她的肩膀, 轻快地往外走去。   “哈?”   不过从组织这里得到的情报向来不能全信,伊佐那深知这一点。可以参照上次朗姆来的时候把所有人都耍了一编, 造成的结果就是他走的时候所有人暗搓搓往他乘坐的飞机上塞炸弹——最后没能真的按爆而已。   听说当时这件事根本没有人发现,后来飞机检修的时候找出来的东西把机长吓进了医院。   调查琴酒下落的任务暂时交给了大侦探。   江户川柯南对这件事不能再上心,寻找蛛丝马迹并从中得出结论向来是他们的工作,不过在这忙碌混乱的日子里,倒是灰原那边先有了一点动静。小小的女孩子爬到屋顶上,看到正在屋顶看月亮的伊佐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她背后。   “晚上好。”伊佐那头也没回地跟她打招呼。   灰原往不远处睡在树上的半大少年看去:“我解析了药物的成分,短时间内很难做出有效的解药,而且没有药物的原始资料就无法根本解决问题。那边的那个人,你还打算留着他吗?”   伊佐那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是啊,等他失去理智的时候杀掉他也不是不行,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才想体验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就算是我也没法责备那孩子。”   “因为他跟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灰原问。   “死了。”   “死……?”   伊佐那回过头来解释说:“黑泽川,早就死了。还是琴酒亲手杀的,虽然Gin根本不记得她杀过这种小人物……但他已经死了,在两年前。”     “如果死者能够复生呢?”   “那活下来的一定不是人类,所有跟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的存在,最终都没法继续在这里生存下去,只有披着弱小的外衣,才不会在这个看似平静软弱的世界里打出BAD END。”伊佐那说。   这像是点没头没尾的对话,但伊佐那最终还是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邮件发到了灰原手上,叮咚一声提示音打破了沉寂。   “这是?”   伊佐那站起来,展开双臂,雪花从天空中飘落。   她说:“是KM13初代药物的原始资料,我本来不打算把它交给任何人的,因为有这个东西之后,只要找到相应的替代材料,就能制造出无数那样的怪物——按理来说它应该被销毁,但我终究跟那些人不太一样,保留了这种可以说是潘多拉的魔盒的东西。”   也是某种非常不得了的东西。谁能想到本来应该被销毁的资料有两个人保存了,一直躺在无人问津的网络邮箱里就像是一封垃圾邮件。   伊佐那叹了口气:“不过,我先说好,虽然我能相信灰原,但我没法相信人性。因此,如果你要拿这个东西做什么的话……除了鬼,我也是会杀人的。”   灰原哀回答得非常迅速:“到那时候再说。”   伊佐那又看了一眼那边的少年:“至于更详细的研究资料,针对第三阶段药物进行的试验性研究的成果资料,我也会想办法找到的。”   “第三阶段试验已经开始了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应该吧,但拿着资料的人现在失忆了,我也想不到他会把东西放在哪里……”   是啊,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的安室透,到底是把东西放在哪了啊……   =   冬天的第二场雪过去之后,警视厅在米花町四丁目发现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是被枪杀的,他躺在积雪下面,早已经僵硬了。   因为受害者正是被通缉的犯人的缘故,这件事并没有被大肆报道,反倒是警视厅再度忙了起来。目暮警部出现在大厅的时候,又听到哪里抓到了藏匿在深处的鬼的消息。   “这么快就接受这种东西的存在了吗……”高木到现在还是没能接受这件事。   “毕竟是人类又不是真的怪物,反正只要抓住就没有关系了吧。这个世界还是科学的,放心吧放心吧。”千叶拍了拍高木的肩膀,抱着一堆文件也从旁边过去了。   “这种事无论多久都不会习惯吧!而且每隔几天都会有新的鬼被发现,这可是名副其实的鬼故事啊!”   “你这么一说——”另一个同事探头过来,“好像昨天发现的那具尸体,是某个组织的重要人物,本来一直在追捕,现在却被发现死在雪地里了。”   死掉的人物是“伏特加”。   虽然一般警察机构对这个名字完全陌生,但是公安和警视厅公安部对这个名字都非常熟悉,在发现尸体之后这里就被接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论是哪条线索,都清晰地指向了某个人。   杀死“伏特加”的,大概是“琴酒”。   但……可能也不是那么确定的事。在伏特加已经被子弹打碎的手机里,他们还原数据得到了一段录音。   录音可能是伏特加最后录下来的,也可能完全是一段陷阱,但得出来的东西依然让人心惊。   打火机的声音,点烟的声音,就连衣服摩擦的声音和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大哥,我们为什么不去联系BOSS?”这是伏特加的声音。   “现在去找BOSS也没有用。”琴酒回答,他的声音一贯冷酷而平静,“恐怕美国那边也乱成一团糟了,真不愧是……”   “谁?”伏特加堪称敬业地问出了这句话。   “长岛的手已经伸到总部去了。”琴酒言简意赅地回答,然后一时间没人说话。   “他不是BOSS的人吗?”   “他不是。那种人只忠于自己的乐趣。”   然后是一片长久的寂静,直到车停在了某个地方。琴酒和伏特加下了车,从录音里还能听到他们在便利店买了什么东西,而便利店那里正在播放着晚间新闻。   琴酒忽然开口了:“伏特加。”   伏特加没说话。   琴酒继续说:“你知道一个人能活多久吗?”   手枪上膛的声音清晰地出现。   伏特加这时候的声音却镇定下来了:“你不是大哥,你是谁?”   这之后是一连串的枪声,打斗声,以及附近的人急急忙忙跑过来查看的声音,再之后随着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录音也停止了。   =   伊佐那没有听到这段录音。   她在街头游荡,现在的东京已经几乎看不见鬼的身影了,就算是有也暂时到不了她的头上来。好像是在忙着开发新的武器,从海外运来的紫藤花搞得最近港口和机场都飘荡着花香。   从地下研究所里找到的专门用来对付鬼的武器倒是可以用。再怎么说也是生物结构,只要温度够高对这些东西的杀伤力还是一样的,搞装备的那些人好像是得到了什么启发,最近鬼杀队的小群里讨论的时候都有点心悸。   说起鬼杀队……现在的鬼杀队……不如说是某种兴趣社团吧,大家都是有自己的工作,只不过在真正发生情况的时候扔下手里的工作就跑来了。这里面有正在上学的学生,也有医生,还有附近料理店的厨师,住在深山老林里修行的人,甚至有已经年过七旬的老人。   因为……在这之前大家虽然都有那样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事情还能真的发生。隐藏在平静生活之下的危险,也就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或者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伊佐那停在公园的一角,因为下着雪,所以没什么人会出来,而在另一边的长椅上,琴酒正坐在那里抽烟。他穿着跟以往一模一样的衣服,雪在他的帽子上盖了薄薄的一层,看上去——   看上去他在这里等人。   那辆保时捷365A他早就不开了,警方在组织的某个基地发现了那辆车。   伊佐那最近这段时间总会路过这里。有时候会在这里坐一会儿,路过的人都不会注意到她。她看向琴酒脚下的地面,一支注射器被雪慢慢覆盖。 黄昏雪   “要是一直躲起来就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说不定警察根本找不到你,反正知道你下落的伏特加也死了。”   伊佐那把买来的东西放到公园另一侧的长椅上,活动了一下筋骨, 又把出门时候萩原哥给她的围巾也摘下来。今天诸伏景光倒是没跟过来……真正的原因是灶门炭治郎说要把那把刀拿去修理一下,而自称是付丧神的诸伏景光也跟着去看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也根本不是什么付丧神,诸伏景光只是知道伊佐那想一个人走走而已。只不过,一个人走夜路终究是会撞到鬼的。   伊佐那重新直起腰,继续说:“没有糟糕的老板, 没有需要操心的下属,你要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组织,就自己重建一个, 只要不沾那种东西就没人会管吧。这个国家的不少组织都是合法的。”   她这么说着,视线一直落在地面上那支注射器上。有血的味道从那边传来,很淡, 但不是没有,说是人也可以, 说是鬼也可以, 很难界定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但是人类一定不会把他们当做是同类了。   是了,刚才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那个药物包装的外观跟之前在资料里看到的第三阶段实验药物几乎是一模一样, 可以说是还没完成的药物就拿来用自己当实验品, 真不像是琴酒会干出来的事情,明明在组织里的时候第一个讨厌这些东西的就是琴酒,药物是杀人的武器不是用来让人变成恶心的怪物的东西……这话好像还是琴酒自己说的。   “所以, 你不做人了?”伊佐那问。   琴酒终于扔掉了烟,站起来。烟头掉在雪里, 很快就熄灭了,只有周围的雪正在融化成灰水。   琴酒说:“你快死了。”   伊佐那抬了抬手,白色的头发垂落到肩膀上:“这是当然,本来就是透支生命来战斗,这具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不知道那个小夏织有什么样的心愿,但能把研究所给扬了她应该不会太介意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后再复活?”琴酒问。   “不,可能没有下一次了。毕竟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要是一直在活人的世界里蹦跶,黄泉的神明也会很难办吧。”伊佐那说。   虽然……根本没有神明会来。   琴酒发出了笑声,伊佐那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她也不太关心琴酒的想法。这片公园是开放的场所,要是有人路过的话警察很快就能得知通缉犯在逃时候逛公园事情,琴酒能出现在这里,要么是有着足够的自信,要么是疯狂时候的孤注一掷,但这两点都不符合琴酒的行事规则。   “我能问问吗?”伊佐那说,“伏特加死了,为什么?”   “他太碍事了。”琴酒说。   伊佐那叹了口气,看起来事情已经走向了她完全猜不到的方向。不过这样的问题根本不大,反正……反正她已经按下了紧急通话键,另一边是现在很闲正在放假的小学生。   琴酒不去跟其他人做了断,反而来找她的麻烦,这让伊佐那觉得自己很失败。   当然,也说不定是琴酒已经发现了黑泽川的事。   “刚好,”伊佐那说,“我没带刀,你也没带人,现在做个了断应该没问题。反正总得有一个人殉葬,你是这么想的吧?”   琴酒没说话,但是他已经拿出了他的枪。跟杀死伏特加的是同一支手枪。   “啧。”     公园里传来的声音被厚厚的雪覆盖,踩出的痕迹也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颜色里,伊佐那抓着树枝落到地上,本来应该叫做是琴酒的人已经把公园里生长了百年的松树拦腰折断。   有点可怕。把人类变成非人类的某种东西的药物就是这样,首先获得力量,然后获得自由,最后获得一切,相对的,得到什么也就要失去什么,最终他们失去了作为人的全部。   “这就是你的选择?”伊佐那一边借公园的地面拉开距离,一边问琴酒。   琴酒现在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很难说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他已经不笑了,但是他踩过的地面就像是被烧开的热水浇过一样形成水洼。   “我要确认一件事。”他说。   就像是已经没法对话的疯子。伊佐那很确信琴酒现在还算是理智的,第三阶段的药物有简短的说明,但也有它的副作用,目前来看的话这种药物并不能延长人的寿命,反而只能让原本就短暂的生命周期进一步缩短,而能够让他们继续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从别人那里掠夺。   最后这句话是灰原推断的,但应该已经八九不离十,毕竟作为从“鬼”之中脱胎而出的新的东西,很难说不具备这样的特性。   这个时间萩原哥应该已经在做晚饭了。   要是回去晚了还能解释,如果真的继续像之前那样战斗下去的话,说不定就会回不去了。即便如此放着这样的琴酒在这里也是个祸害,对伊佐那来说——   对猎鬼人来说,当然没有什么比杀死眼前的鬼更加重要。   “那,速战速决吧。”伊佐那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混合着血色的金红色火焰再一次从她的手上升起。没有刀,也没有同伴,只有站在这里的她自己。   就是……稍微有点对不起。   街边有家酒吧,这个时候的酒吧几乎无人问津,更何况它开在这种地方。在酒吧看店的年轻人正在看着新拍的电视剧,穷极一生幻想的所有东西就浓缩在了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把某个人的生命剪切成片拿出最精彩的时刻来播放,就是燃烧着的绚烂的一声。   那边的公园里仿佛有着打斗的声音,但是被电视节目的声音盖过去了。青年看到漆黑的天色里出现了摇曳的火光,可能是小孩子正在公园里玩闹吧。毕竟新年已经快要到了。   一年的时间就匆匆过去,直到年末看计划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做。那些上流社会的精英人物有自己的活法,青年看着趾高气扬的配角被人打倒在地,大呼爽快然后拍下来发到了社交网络上。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要成为厉害的英雄!”配字是这样的。   很快,朋友们的回复就来了,有人正在公司里上班,有人已经回到家里照顾弟弟妹妹,还有人正在喝酒的中途打开手机看到了他发的东西。   “想什么啊!那不是中学时候才会说的话吗?”   “啊呀啊呀,看看这个家伙又在做什么梦啊,是喝醉了酒吗?”   “哦!这是最新的那部电视剧,我也有在看哦!超帅的吧!超厉害吧!要是能有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别看电视剧了,臭小子,你不是在看店吗?!”   什么啊。年轻人本来期待着看到什么认可的评价,但是刷到的全是这样的评论,顿时失去了兴趣。他悻悻地扔掉手机,打开了一瓶酒,然后继续看他的电视剧。   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有意思了。   “谁还想要当英雄啊,小孩子的把戏。”他自言自语地仰起头,把整瓶酒和刚才的想法往肚子里灌,但是就在他转头往外面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瞄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和一个火焰在身上燃烧的少女战斗的场面。   年轻人一口酒没咽下去,卡在嗓子眼里,呛到喘不上气来。   他滚到地上,挣扎着往那边看去,只看到另一个身影正在往那边跑去。年轻人挣扎着咳嗽着,把手往那边伸,说出了半句话:   “炎、炎拳啊!等……等一下,我也要去!”   另一边的伊佐那也听到了脚步声,原本就有点吃力的应对现在会变得更麻烦吧……要是真的这么下去就没法回家吃晚饭了。   ——这么想着,然后背后响起的枪声让她收回了准备徒手搓刀的想法。   被打中的是琴酒,明明是子弹却贯穿了鬼的身体,这时候伊佐那就想起警视厅后来配备的那些特别的武器了,鬼杀队那边干脆把制造工艺拿了出来,言外之意是这种东西能扩散得越多越好。   穿着单薄衣服的安室透就出现在他们的身后,他喘着气,看起来就像是是医院里跑出来的模样。   琴酒在看到他的时候已经转身,不远处的警笛声也响起了。   伊佐那跟琴酒对视了一眼,那个曾经被称作是酒厂十佳员工老琴的男人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安室透扶着长椅,松了口气的样子。   “你想起来了?”伊佐那问他。   安室透没说话,但他的状况看起来确实不是很好,伊佐那估量了一下现在的天气和周围的雪,干脆把自己的长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很好,安室透现在看上去很恼火,应该是想起来了。   “我拷贝了一份资料。”他说,“你需要的话就放在米花银行,之后的你应该知道。”   米花银行的某个保险柜,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到现在还在用啊。伊佐那把原本放在长椅上现在还完好无损的便利店袋子拿起来,又往琴酒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你不会就是来告诉我这个的?”   “琴酒先找到了我,”安室透说,“而且……你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是说这段时间的事,研究所的事,死而复生的事,在组织卧底的事,跟鬼扯上关系的事,萩原也复活的事,跟FBI合作的事,那些同学的事,在外面杀死老同学的事,八咫鸦的事,把变成半只鬼的小孩捡回家的事,现在头发变成白色的事,忽然改用炎拳的事,认识一群鬼杀队的事,能赤手空拳杀鬼的事,幽灵诸伏景光的事,还是一些别的事?   伊佐那想了半天,从纸袋里掏出还没凉的泡芙塞给安室透。   “不知道呢。” 落幕式   对安室透来说, 这就是一个可以说是几天之内曲折离奇大冒险的故事,虽然以他的职业来说这个应该算是家常便饭才对。   但是,先是准备离开研究所的时候发现了秘密通道, 然后又从这里到了海里,虽然并没有被爆炸波及到但是跟逃到通道里的鬼打了一架最后漂到了海上这种事他会跟其他人说吗?   又或者在那之后正常上班的时候碰到了琴酒,琴酒上一秒还在好好说话下一秒就准备杀死他,幸好他自己并不真的是什么咖啡厅的普通侍应生,这才应付过来并找回了自己的记忆。虽然暂时没能想通琴酒为什么在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卧底的情况下就想杀死他, 但可以确定琴酒的下一个目标多半就是时透夏织。   所以想要找到时透夏织的安室透在东京这座城市里跑来跑去,才发现那群人现在好像不在东京,到最后他才找到了松田阵平这里。   “松田前辈怎么了?”伊佐那坐在沙发上, “我也有段时间没见到松田前辈了,上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他过来的时候吧。”   安室透看了她一会儿,没继续说话。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把碗重重放在伊佐那面前:“你们两个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点什么?”   伊佐那往后靠了靠:“跟我没有关系哦。”   安室透也摆出了职业的微笑:“有什么问题吗?”   萩原研二指着桌子上最后一个空着的位置, 就差拍桌子了:“所以你们两个从刚才开始就在往那边看什么?还有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吗?”   看, 除了穿的不是病号服之外根本就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 一看体温三十八度三, 搁几年后就要拉去隔离的样子。   那里坐着刚刚从窗户过来,自觉地趴在桌子边混入其中的诸伏景光。   伊佐那想了想, 又想了想。   “有什么不能说的?”萩原研二问。   伊佐那不太确定地左看看右看看, 把萩原研二放在玄关那边的刀拿过来放到了它的主人手里。   “呼吸法, 试试。”   萩原研二:“……”   这里为什么会有呼吸法?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那边好像是有个人影的。人?人?那里是有人的吗?   诸伏景光跟萩原眨了眨眼,还伸出手打招呼:“看得见吗?”   寂静的街区, 夜晚忽然传来了某个男人的大喊。   “这是怎么回事啊!!!”   =   “遇见了琴酒?”   在安室透试图跟萩原研二解释他也几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伊佐那还在跟诸伏景光讨论刚才的事。虽然这个时候遇到琴酒其实也算是情理之中的状况, 但伊佐那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比如说,为什么琴酒忽然改变了他的态度?明明琴酒一向非常厌恶那些东西,而且琴酒跟长岛的关系一向糟糕,他又是怎么样在联系不到BOSS或者其他人的前提下找到试作阶段的药物的……   “是啊,我有点猜测但是……我有点怀念以前的Gin了,至少他不会把自己的画风提升到JOJO的地步。”伊佐那干脆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那瓶干花。   “有这么夸张?”诸伏景光想象了一下,但是完全不能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有,而且他还能倒拔垂杨柳……就是把公园里的树给砸断了,要是正在播出午间剧场的话会是观众大喊赔钱的地步。”伊佐那比划了一下。   实际情况是青山老师会火速删掉这段吧。   “那个……”   电视机正在播放午间新闻,有新的犯人绑架了某个有钱人的女儿,一闪而过的镜头里出现了滑滑板的小学生……虽然大家的注意力确实不在这里,但滑滑板的小学生速度可以超过汽车真的从来就没有人提出疑问吗?   伊佐那把脸贴在桌子上:“总之,我觉得Gin这两天应该不会再出现了,看看警方能不能在他离开东京之前找到他。”   “要抓住他的话还有些难度,虽然组织大部分的势力已经被打散了,但琴酒的话想要联系到下属还是再容易不过。”诸伏景光说。   不然为什么这段时间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们,就像是在整个东京消失了一样,警方一度怀疑他们早就听到风声离开了这座城市,毕竟当时的事打了双方一个措手不及,迄今为止在进行复盘的时候警方还是认为有着幕后黑手对这件事进行了推动。   “我说啊……”   “对了,”伊佐那从衣服的口袋里找出了一支注射器,“我捡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里面完全没有什么药物残余……就跟特意处理过了一样,恐怕Gin只是在特意提醒我他做了什么而已。”   “到底有没有人听我说话啊!”   从窗户那边爬进来的少年气到在桌子旁边蹦来蹦去,但是跟萩原研二反复交锋的安室透和正在这边讨论老同事的伊佐那和诸伏景光也没有特别注意到他的存在。   现在伊佐那往他看过去:“鬼次郎啊,什么事?”   “我不叫这个名字啊!”少年气鼓鼓地把一个包裹放到了桌子上。这是个普普通通的快递包裹,四四方方的盒子,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米花物流公司寄来的,上面还有正式的单号。   他解释说:“有人放在门口的,我看到就把它拿过来了。这个寄件人……月见?这是谁,你们的朋友吗?”   伊佐那一把按住了那个包裹。   月见……   不是都死了吗?这又是哪里来的包裹?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围着那个包裹打开,甚至已经做好了炸弹会爆炸的准备,但是等真正打开的时候,里面只有……另一个盒子。打开了七层包裹着泡沫的盒子,伊佐那才从里面找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不是有点恶趣味了。”少年吐槽说。   反正这个大小就算是炸弹也已经无所谓了,伊佐那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张红色与绿色交织的贺卡,贺卡下面放着一排装有透明液体的试管。     ——圣诞快乐!   上面只有这么一行字。   伊佐那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确认是月见的字迹没错,又看向那排特别标注了“试验阶段请勿使用”的试管。   “……”   “怎么了吗?”   “之前研究所的那个负责人还记得吗?新闻说他被埋在哪了来着?”   “火化之后在公墓里吧,难道他还活着?”     “不,我是打算去往他的墓碑上踹一脚。”   留下的药物大概就是一直在找的样本无疑,伊佐那给灰原打了电话,天才研究员冒着雪跑过来带走了其中的一支。灰原匆匆地来匆匆地去,一句话都不想跟这里的人说——   虽然她可能不太清楚,不过四个前组织成员加上一个前警察的组合确实不太适合她在这里待着。   跟快递差不多时候来的还有一封邮件。   也是很多年都不会用到的地址了,伊佐那点开邮件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长岛在里面嘲讽的准备,但事实上除了药物的使用说明书之外就只有几句话而已。   “圣诞快乐!看到这封邮件的人会是谁呢,是时透本人吗?不管是谁,请把这段话传达给她:组织的BOSS已经被做掉了,海对面的事不用担心。但为了证明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决定给别人一个机会。二十八个人,现在只有你还没到地狱了,时透。”   伊佐那看完邮件,把药物的说明复制过去,发送给了灰原和安室透,然后把邮件整个删掉、粉碎了。   诸伏景光就在一边看着。   “他的话可信吗?”   伊佐那一边翻看着往期邮件,一边不太确定地回答:“从以往的经验来说,他确实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组织的BOSS现在也确实联系不上,从FBI的情报来看美国并没有出现太多的鬼,也就是说在中途就出现了意外……反正,其实他一开始就没想给BOSS打工吧。”   诸伏景光若有所思:“听上去是很随意的人啊。”   伊佐那的手不动了。她往诸伏景光看过去:“不用顾忌我的看法,他就是个混蛋,没有任何道理和行为的规律可言的人,如果拿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他反而会觉得不可理喻。”   这样的“朋友”,能不要还是不要了。伊佐那不想理解他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样的,只觉得他跟他那个同名同村的前辈大概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据说那个名字属于被人憎恨的魔鬼,而月见认为……   他大概觉得这样很好?伊佐那想不明白,也不打算想。   “喂。”   少年蹲在椅子上,终于忍不住说:“你们这群人说话都奇奇怪怪的,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非要用一句话掰成十句话,最后两边都听不懂的方式交流?!”   伊佐那回答:“大概这就是大人的说话方式吧。”   “大人个头啊!你们给我好好说话啊!谜语人给我滚出东京啊!”   “没法接受这种说话方式不就说明鬼次郎还是小孩子吗?”伊佐那摊开手,从掌心里变出一颗糖塞给少年,“所以,大人现在要讨论大人的问题了,你可以出去玩一会哦。”   “你这语气是怎么回事啊?!这是在敷衍我吧!一定是在敷衍我吧!”   “你说是就是咯。但天天跟一年级小学生混在一起的小朋友没法参与大人的谈话啦。”   “可恶!”少年用力踹了踹门,气势汹汹地跑出门去了。   窗外传来他一边找不到词汇骂人一边恼火地抱怨的声音。留在房间里的几个人——抛弃身份的卧底,诈死回国的活人,变成幽灵的死人,反正已经不算是人的妖怪——面面相觑,最终伊佐那伸了个懒腰。   “那……要不要开诚布公地谈谈?” 白蝴蝶   “结果还是没跟研二说你的情况。”诸伏景光说着走到阳台的边缘,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街道上点缀的圣诞节颜色正在占领整个米花。   好像是附近的商场有什么活动,外面听起来非常热闹, 还好这边是居民区,没有那么吵闹,在城市的中心那边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吧。好像是最近热衷于庆祝这种节日,电视节目大多数也跟这些有关,客厅里正在播放假面骑士……啊, 大多数都是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伊佐那低头看被灶门炭治郎送回来的刀,从刀的侧面映出伊佐那的脸来。   她说:“跟萩原哥说也没用,与其让他白白担心不如找个机会把事情处理得简单一点。明天灶门前辈跟祢豆子去美国那边, 虽然情况不是特别严重,但发展起来还是很麻烦……所以我跟萩原哥说我也会一起去。”   实际上她当然不打算去。就算要离开,也要等到琴酒的事解决了才行。   要是这次不小心挂掉了还能出现在其它的地方……那就, 就想个办法跟萩原哥解释然后摊牌吧。等到这件事结束之后,她就要找个地方休息了。没有鬼的城市里也就不需要猎鬼人。   “那之后你想去哪里?”诸伏景光问。   伊佐那想了想:“出去旅行……然后……画漫画?漫画家朝雾小姐好像已经出去游荡很长时间了, 未来一定不介意我借用一下她的梦想吧。”   嗯……那时候的未来想的是这样的“未来”呢。有机会也讲一讲自己想讲的故事。总是在别人的故事里走来走去, 差点就要忘记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要去哪?”   “嗯……想去另一个国家看看, 但是一直没机会。本来想要是我过去的话也会有鬼跟过去怎么办,毕竟我是吸引鬼的那种人, 但是现在好像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伊佐那用手比划了一下在世界地图上的距离, 满天星辰就像是散开的云霭, 从那之后露出来的是一片遥远又浪漫的国度。虽然完全不是期待的那个——但旅途也已经快要抵达终点。   脚步声停在门口。   安室透站在那里已经有一会儿了。从他这里看过去,两个人一个是半透明的,另一个没有影子, 站在月光之下就像是缺失了一部分的画卷,直白地摊开在眼前。   “松田说不认识你。”安室透站在门口的阴影里, “怎么回事?”   伊佐那的视线轻轻飘到了远方:“这个啊……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什么后遗症吧,反正我也没再见过松田前辈。”   安室透提高了一点声音:“时透夏织。”   伊佐那:“……”   她把刀放下,插进灶门炭治郎拜托刀匠重新打造的刀鞘里,站起来面对安室透……现在应该说是降谷零。   伊佐那随意地说哦:“我不想重复时透夏织已经死了这种蠢话,你想知道什么?我怎么死的?我为什么还站在这里?这些我都没法回答你啊。要是我知道我现在是什么东西的话总不至于什么都不跟你说,反正在你心目中我已经是威胁到你的国家安全的反派人物了吧。”   降谷零没说话。   诸伏景光也没说话。   伊佐那“啧”了一声,竟然没人接这话,不会吧,真的把她当做什么危险人物的话她也会很困扰的,这样要是后面被通缉了岂不是又没法旅行了吗?虽然说着去陪基安蒂难道她真的要去吗……这可不要。   所谓的正义,她才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你们两个,”伊佐那补充说,“你们就没话要说?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景光哥是怎么想的,要知道我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有他的原因。”   降谷零听完这句话就看向诸伏景光,但是诸伏景光也是一脸茫然,最后他们还是一起看向了时透夏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时透夏织……伊佐那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她只是个路过的妖怪而已。   “我?”诸伏景光回忆了一下自己做过的事,对他来说所有的事情都停止在四年前的那个时候,具体说起来的话就是当事情结束的时候也就是开始的时候,仿佛根本就没有停顿。   “你不知道啊。”伊佐那了然地叹了口气。   对,要是他知道的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且这种根本就不专业的事还是应该去问专业的人,不过也不知道那辆撞飞人名教师的车现在去了哪里……反正就算找到也没什么用。   她可是最头疼怎么跟人解释自己也不清楚的东西了。   “……”   看起来,要再花一点时间。   降谷零已经没法回到组织那边去了,从月见那边来看整个组织已经完蛋得差不多,北美那边的事就交给FBI去研究,不过不知道同样有插手的CIA会不会对此有所想法,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各家卧底去干各家的事,还有在北欧的组织分部已经遭到了清算,从上面卧底下来的一堆人知道的不要太多。   有没有想过组织已经变成筛子的事?或者就算是BOSS也对这件事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卧底干活比正式员工还要勤快,除了琴酒这样的老实人谁会对这种卖命的工作那么上心?   “你现在是回公安了?”伊佐那问。   “算是吧。”降谷零说。   “什么叫算是?”     “咖啡厅的工作还没辞。”他轻松地回答,就好像是前段时间真的在咖啡厅打工的时候一样。   就算“波本”已经不再需要了,降谷零也回不来了。   伊佐那看看诸伏景光又看看降谷零:“所以?公安那边就没有什么处理的方案吗?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为了你们的国家去冒险然后犯下罪过的人当然也会有什么处置方案。”   诸伏景光摊开手,有点无奈地说:“死人要什么结果啊……”   难道不应该是卸磨杀……鸟尽弓藏之类的结果吗?要是同样在组织里的人最后依然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基安蒂肯定会第一个冲出来把“波本”曾经干过的事情全部给曝光出来,不把所有人拉下水誓不罢休。   “那你呢?”降谷零问。   “我?还是我们?”伊佐那指了指自己和诸伏景光。   “你们。”   伊佐那斟酌了一下说:“嗯……我也不清楚,反正我都死了这么多次了,我觉得再怎么样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要是能找到Gin快点结束这些东西就好了,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只要找不到Gin就没有办法安心。”   也不知道琴酒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这么多人惦记,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偶像明星之类的,还出过好几期写真集。   ……写真集。   虽然降谷这边也在找琴酒,但是未必没有任何人知道琴酒的下落,说不定还有人知道更多的秘密,对吧。   “要不要问问贝尔摩德?”伊佐那说。   “她?我现在也找不到她。”降谷零摇摇头。   自从把研究所的资料交给自己后,降谷零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贝尔摩德……也不能说没有,在研究所那会儿好像是有看到她的身影,但是不是非常确定,按理来说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说不定她这会儿已经离开了日本,去哪里没人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伊佐那拍了拍手:“不用担心,我确实知道她在哪里啦!”   =   一家书店。   这是一家无人问津的书店,卖的也都是些旧书。书店的老板就坐在古旧的椅子上,周围放着几套只要看到就知道非常珍贵的旧书。   伊佐那走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放轻了。   “那里有什么吗?”书店的老板抬起头来问。   “有很多住在这里的小妖怪,抱歉,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伊佐那说着绕开了那些正在书架上蹦蹦跳跳的小妖怪,走到了老板这里来。跟在后面的降谷零看不到这些东西,诸伏景光倒是能看到……于是他们正在试图相互理解一下这都是什么。   “妖怪吗?没想到我的店里还有妖怪跟我做邻居啊。你不是来买书的吧?”老板把书合上,递给了伊佐那。   当然不是。   要是大老远跑过来只是为了买一本书——好像也有人会做这样的事,不过对伊佐那来说时间实在是太珍贵了一点。在这里的店主,前魔术师黑羽盗一先生,当然不会把贝尔摩德的消息直接告诉他们。   贝尔摩德已经离开日本了,去哪里呢?谁也不知道,好像已经去欧洲旅行了吧。但是她还是很快地给了回复,关于琴酒现在还可能去的地方,以及一些伊佐那本来没必要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也没什么用了的BOSS的消息。   她甚至发了几张自己旅游的照片来,从背景看不出来她现在在什么地方,但……大明星温亚德大概是很难再出现了。   “琴酒和BOSS原来是这种关系啊。”诸伏景光若有所思。   “啊?”   “没什么。我还以为琴酒是组织的元老,原来他真的只是认认真真帮组织打工……”诸伏景光又翻了一遍贝尔摩德给出的资料,在降谷零的地图上标出了某一个位置。   要是说琴酒现在还可能去的地方——   说不定就是组织在东京最初的据点,现在已经无人问津的地方,就算是他们这群组织卧底也完全没听说过的角落。也是琴酒最开始加入组织的地方。   不得不说,要是没有人说出口的话,这里也算是个绝对安全的地点。   毕竟……这家店距离东京警视厅,就只有两分钟的路。 旧街区   这是一家普普通通的便利店。   这家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几年前还从原本的个人店铺变成了罗森连锁,单单从外表上看去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走进便利店,店员也跟其它店铺的店员一样, 一点特别的东西也看不到。   伊佐那站在货架前面沉默了很久,才把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拿出来,从货架上拿走了一个打火机。   “其实这家店我来过,还从这里买了几个打火机。”   “打火机?”另一边戴着帽子的降谷零问。   “嗯……一开始的时候只能用这种暗示的方式来使用那份不属于我的力量,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家里还有很多一模一样的打火机, 但是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丢掉几个。”伊佐那想起来,那些打火机都是祢豆子定制的。   祢豆子已经离开了日本。   在离开的时候,她特意半夜翻窗到了伊佐那这里, 就是为了提醒她一定要保管好之前送给她的东西。   ——你送给我的东西也太多了。   ——那就全部保管好就行了,包括最重要的那个。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夏目的新漫画就要连载了, 他说先不告诉伊佐那漫画的内容,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惊喜。伊佐那当然要满足后辈的想法, 所以就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新漫画。   蝴蝶树里香倒是说要跟过来, 但是考虑到这本来就是跟她无关的事, 又实在是太危险了,伊佐那就把她塞给警视厅说帮忙解决最近依旧在东京出现但也是越来越少的鬼了。   “不好意思, 我们来找这家店的店主。”伊佐那敲了敲收银台。   “诶?我们店主现在不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伊佐那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没关系, 我们来找你们的另一位店主。”   这家店的后面有一个仓库, 仓库里还有一扇通往地下的门。这扇门就隐藏在墙壁上的壁画里,几乎看不到痕迹,就算是从这边走过也找不到真正的所在, 要不是提前知道,就算是伊佐那也会从这里路过什么也发现不了。   店员没有跟过来, 可能已经习惯了有奇奇怪怪的人回来,她依旧回到收银台那里继续自己的工作,跟往常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她来说,或许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直以来在这里聚会的到底是间谍,还是非法组织,是某些从事特殊工作的人,又或者干脆是兴趣社团,一群中老年钓鱼人,再或者干脆是在这里打牌的人,但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不知道很多事本身就可以说是安全又平稳的。   顺着楼梯走下去,他们终于看到了一条走廊。这里非常老旧,看上去就像是二十世纪的地下街道。在这条街道上还有着打斗的痕迹,就像是为了还原什么东西一样,但是从那些斑驳的涂鸦上面,又好像能看到有孩子在这里生活过。   “有人曾经住在这里。”   “……”   所以,是什么人住在这里,又有着什么样的故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伊佐那没说话,她往墙上的涂鸦看了又看,最后找到了几个看上去有点熟悉的名字。顺着这些东西一直往里走,整个空间并不大,远处还有被封死的向上的楼梯,这里应该是东京地下水道的一部分,也是城市改建之后早就不用了的一部分。   有人在这里居住过,他们在这里生存,繁衍,然后死去。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琴酒点着一根烟出现在道路的尽头。他往墙上的涂鸦看过去,好像在回忆什么。   “所以,这里是?”伊佐那问。   “一些已经被时代抛弃的可笑的遗留物,就是你看到的那个药物的来源地之一。”琴酒的话还没说完,枪声就已经从伊佐那背后响起,隐藏在黑暗里的影子终于露出了獠牙,但子弹还没接近伊佐那,就已经掉到了地上。   金红色的火光照亮了这片黑暗的地下空间。   很难说伊佐那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她只是想要这么做于是就抓住了刀,刀鞘扔出去被诸伏景光接住,而飘在半空中的刀鞘也让在阴影里的人震住了。   “那真是太好了,”伊佐那一边说着一边把刀往琴酒那边挥过去,“那就连这里一起烧成灰烬吧!”   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根本不需要留下的东西,跟他们有关的东西。   在这样的火焰里燃烧起来。   涂鸦褪去了颜色,在伊佐那长刀挥出的光里被切成粉碎,但是无论是站在旁边的人还是墙体本身都完好无损,而外面也早早传来了热闹的声音。   也对,降谷零都来了,他怎么可能是一个人来的。   伊佐那看着琴酒,她缓慢地把刀指向那个曾经的同事,与那样跳动的火焰一般颜色的眼睛里有着过去没有的光。   “结束这一切吧。”   “曜之呼吸……二之型……”   “懒得起名了,但是,再见了。”刀光像是几个小时之前的晚霞一样落下,伊佐那在这个时候差点想到了名字,但盛大的光芒里地面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一条手臂掉落在地上,很快就被这些金红色的火焰烧成了灰烬,这次连衣服都没有留下。   琴酒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周围倒是传来了窃窃私语。   “就像是怪物一样……”   “那真的是人类吗?她才像是鬼吧。”   “真的要跟那种东西战斗吗?”   这种话好像在哪里听过。警校的时候也有过差不多的言论,但那时候还没有到这种程度,警校时期的伊佐那还是普普通通的人类,现在已经依靠着燃烧的火焰到达了被怪物怀疑不是人的地步,真是有点让人笑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轻轻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歪了下头:“不想痛苦的话就早点出来,反正都是一刀断头,不会疼到哪里去。”   那些蠢动的影子一瞬间就不动了。   枪声在另一个角落响起,伊佐那稍微分辨了一下那不是琴酒的枪声而是降谷零的,诸伏景光在那个方向的上空飘着。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伊佐那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诸伏景光正在拿那个刀鞘往琴酒的脑壳上敲过去。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是琴酒还是非常懵地往半空中的刀鞘看了一眼。   该说不愧是降谷零吗,到这个时候还能不怎么落下风——还是说鬼杀队的小道具已经拿给阿笠博士去改造过了?   “你们——”   剧烈的爆炸声从地下的深处传来,伊佐那倒是完全没想到琴酒会在这里面放炸弹……往好处想,说不定这里面本来就有炸药,琴酒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只是刚好被他们的战斗波及到了。   从原本的位置重重摔出去,伊佐那忍痛爬起来的时候就有黑影从眼前闪过,一刀斩开时的火光照亮了一张歇斯底里的脸,伊佐那只是像以前一样把它的脖子就此斩断。   反正它还没接近的时候,伊佐那就已经闻到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了。   也许第三阶段的药物很难找,但是对琴酒来说,前期实验的那些失败品,还是能从组织里扒拉出一大堆来的。   这还真是……   “完全不像是你会干的事,Gin。”伊佐那越过烟尘弥漫的街道,在破败的老旧街道中央站定。   血从废墟里面慢慢地流出来。   这里本来就是一片违规建造的街区,没有什么好的质量也是意料之中,只是东京的下水道系统足够结实,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任何坍塌的迹象。伊佐那摸了摸有点发胀的脑袋,要是再打一会儿,她也撑不住了。   “有点戏剧性。”   伊佐那慢慢蹲下来,看着躺在废墟里的琴酒,很显然他已经失去了呼吸。这样就死了吗?从伤口流出来的紫色血液也渐渐殷开的大面积黑色倒是证明鬼杀队的办法真的很有用。   ——既然普通的武器没法杀死鬼,就加入日轮刀的锻造材料和技术,既然呼吸法的办法对普通人行不通,就用随便哪里都能得到的紫藤花来解决问题,无论是毒药还是其它材料都可以简单地找到,况且……   降谷零从另一片废墟后面走出来,他靠在墙上,看上去没那么轻松。血从他的手臂上留下来,饶是之前已经躲开还是在这样的爆炸里搞得有点灰头土脸。   不过大家都一样。   伊佐那头也不回地问他:“所以警视厅是发明了什么新式武器吗?就连这样的鬼都能杀死,所以也根本就用不到药物的样本了吧。”   降谷零往这边走过来,在伊佐那身边停下了:“别小看警察啊。”   “算了,反正这样之后也可以交差了,根本不需要担心其它的问题,只要琴酒死了组织的隐患基本上等于零。”   伊佐那站起来,捡起了地面上的刀鞘,把刀收回到刀鞘里。   那些黑暗里隐匿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但是它们一定还隐藏在这片地下街区的深处,说不定……这里还有通往哪个地下水道的场所。它们?或者他们,对他们来说,难道这里是他们的家吗?   伊佐那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那片黑暗里看过去,诸伏景光对着她摇了摇头。   “怎么了?”降谷零也往她看的方向看了一眼,问。   伊佐那说:“在告别。”   降谷零还没问出跟谁告别这个问题,卡在喉咙里的话语就硬生生止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把金红色的刀刃已经刺破衣服穿过身体,燃烧的火光把他的脸照亮。   伊佐那慢慢抬起头来,握住的刀上的火焰熄灭了。   她用缓慢的、平静的声音说:“跟你。”明明是在说着再普通不过的话,但那表情就像是要哭一样。 烧成灰   伊佐那慢慢地把刀抽出来, 看着按住伤口、表情逐渐变化的人。把刀放回鞘里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更何况她从来就没有放开过手。   “你是谁?”伊佐那问。   降谷零没有回答。   “你是谁?!”伊佐那提高了声音。   眼前的这个人,是降谷零, 是安室透,是波本,但是绝对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就像是她不认识的琴酒。就像是她不认识的黑泽川。   诸伏景光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现在的降谷零……或者说那是谁呢,当那个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 看到的是他背后的东西。那个人看不到他,所以他不可能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伊佐那看到那个男人轻轻笑了两下,笑容跟安室透在波洛咖啡厅打工的时候一模一样:“你在说什么?”   是啊,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说什么。   “你不是他。”伊佐那肯定地、轻描淡写地说着这句话,但眼前的人无论从哪里看都是安室透无疑。就连她当时看到的伤口的形状都一模一样。   只要是确定了的事,无论有多么不可能也是一样的。   伊佐那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他, 所以,你是……琴酒?Shamrock?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如果奇迹能够发生一次, 那为什么不能发生第二次。   如果有同样的一个存在, 就不难接受另一个存在……话是这么说的, 但是伊佐那从来没有这么猜测过,就像是看到最糟糕的童话故事揭开了外衣, 然后站在对面的那个熟悉至极的人说着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替身。   对, 本来就是没必要问出口的事, 因为已经没什么疑问了。   “怎么认出来的?”他问。   伊佐那摇摇头,现在的降谷零无疑是人类,她没法通过味道来分辨人类和人类, 但是……本来不应该是的人最终也不会是。   “不动手?你看起来很在乎这个人吧。”对面的人已经彻底放弃了伪装的姿态,用那张脸做出陌生的表情来,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伊佐那也没动。   那个人轻松愉快地说着:“我就知道你们其实根本不可能是真正想要帮我办事的,一个个的都想杀我,就连琴酒也打算这么做了,我当然是只能杀了他……不过现在的结果也不错不是吗?”   伊佐那依旧没说话。   那个人继续说:“我已经确认了,我们是完全一样的人,正是因为注意到了你我才会到日本来,不过你今天才知道这一点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跟你合作……什么?”   那个声音很低。伊佐那就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时候她握紧了手里的刀,重新抬起头来提高了声音。   “我说,新年快乐,零哥。”   仅仅是一瞬间,绚烂的火光变成一道弧线,从两个人之间划过了。伊佐那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身影倒下。   “这是……”   伊佐那看着眼前的场景,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她转过身,往外走。想要偷袭她的影子被一刀砍断,连火光都未曾亮起。   诸伏景光停在降谷零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灼烧灵魂的火焰而已。我会杀到你没法复活为止。”伊佐那说着,走出了这片地下的区域。   那扇门再次打开了。   江户川柯南差点跟伊佐那撞了个满怀,他抱着一堆东西往里跑,看到伊佐那的表情就停下了脚步。   “我带来了灰原研究的——时透小姐……怎、怎么了吗?”   从江户川柯南的角度看过去,伊佐那的表情跟往常都不一样。如果不是双方已经很了解的话,江户川柯南就要以为伊佐那出去是要去杀人了。   “附近有什么案件吗?”伊佐那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案件?”江户川柯南的小脑袋瓜动了起来。   伊佐那补充说:“车祸,爆炸,或者是什么可能会死人的地方。无论是哪里都可以。”   “唉?问这个做什么?路口那边刚刚确实是发生了一场车祸……”   江户川柯南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伊佐那走了出去。伊佐那穿过便利店,外面的警察都没有阻拦她,还特意帮她指了刚才有鬼从里面冲出去的方向——恐怕是把她当做是那些时不时出现的有着日常生活的鬼杀队成员了,但等到发现她是杀死了降谷零的人之后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她恐怕会再一次被通缉吧。   穿着沾血衣服的少女提着一把刀,往寂静的黑夜里走去。   =   生与死之间拉长了距离。   也许是人,也许是鬼,伊佐那已经追逐了那个人很久。不出意外那应该是跟她一样能够不断复活的人物,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只要灵魂烧光了也一定会消失。   追寻着死亡的脚步,伊佐那在城市的夜里寻找。   通缉的文字再一次爬上了米花电视台的荧幕,但是伊佐那管不了这些了。她只是要把那个人杀死,并为此不断付出行动而已。   “够了。”   “还不够。还不够。为什么他还能复活。为什么会这样。”   “够了!夏织!”诸伏景光用力拽住了她的衣服。   “那你还要我怎么样?要我看着他活到什么时候?看他把无辜的人变成没法变回来的怪物,看他就这样一个个杀死我认识的人?”伊佐那反问。   说完她自己就沉默了。   她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十指交叉抵住额头,稍微冷静了一点。那把刀被诸伏景光放到了地上。   清晨的街道,天还没大亮,已经有着上班族叼着面包从家里走出来,还有早起的学生正在路边打打闹闹。电车已经开始运行,但是前往的终点每天都一模一样。   “我是为什么才战斗到现在的啊。”   明明要是干掉琴酒之后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高枕无忧,但是那天为什么要带着降谷零过去——对了,他是公安,根本没有人能阻止他去想去的地方,除非把他先打晕再说。   为什么会选择他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到现在为止她到底做错了多少事才得到了这样的一个后果,导致现在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诸伏景光在她面前俯下身:“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会儿吧。”   “没关系吗?”   “阿零不会介意的。”   “但我会。”   “那就算是我拜托你,稍微休息一会儿。陪我聊聊吧。”诸伏景光说。   伊佐那叹气,干脆直接躺在了地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会注意到这个衣服有点单薄的女孩,能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人说不定也就是警察而已。   “那,有什么办法呢?”   “总会有办法的。”   在这里坐到日出,阳光落到伊佐那的身上,僵硬的手指也变得温暖了一点。来到附近店开门的店主有点诧异地往她这边看了看,不一会儿端了热水和点心过来。   “遇到不顺心的事了吗?”店主问。   伊佐那从地上坐起来。跟与这件事完全无关的人谈话的时候,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他们在他们平静的生活里,就算是那个人一直活着说不定也没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对整个东京的人数来说因为那些东西死去的人数基本上只是九牛一毛。   “可以这么说……就像是玩RPG游戏,最后发现BOSS是根本打不死的怪物一样绝望,但没关系,我有在寻找解决的办法。”伊佐那向老板笑笑。   “那一定是中途出了问题吧,如果是RPG游戏的话可以重新开始,人生虽然不能读档,但是你还年轻啊,小姑娘。”老板说。   “嗯……是这样。”伊佐那站起来,往远方看过去。   所以,她知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老板往店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最近总是有连环杀人犯出没,真是太奇怪了,先是有鬼然后又有连环杀人犯什么的,东京还真是不太平啊。”   伊佐那说:“是吗……反正不管是什么样的连环杀人犯最终都会被警察抓住吧,不用担心。”   从那边离开的时候诸伏景光其实还多看了一眼。   “其实他已经猜到你就是那个在附近的‘连环杀人犯’了。”诸伏景光说着飘到了伊佐那的另一边。   伊佐那一边走一边说:“虽然老板很好心,但是遇到连环杀人犯还是应该报警。要是碰到的不是我的话岂不是要上演什么农夫与蛇的把戏。”   “说不定他待会就报警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诸伏景光说着落到了地上,走在前面,向伊佐那伸出了手。   “要走多久?”   “不知道。”   傍晚的时候接到了来自大侦探的电话。应该说是回到安全屋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之前扔在这里的手机,然后接到了大侦探江户川柯南终于打过来的电话。   “有什么线索吗?”伊佐那的声音都是有点哑的,她坐在港口仓库的集装箱上,吹着海风,往之前炸开的地方看过去。   那里本来就是废弃的港口,所以也没有人过来修理,一直保持着当初的模样,但是最近好像成为了“鬼出现过的港口”之类的探险场所,总有大胆的人晚上到这边来,幸亏这里确实是已经没有鬼出没了。   江户川柯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查到了一点东西,关于黑衣组织BOSS的事,他应该就是你正在追查的人……时透小姐,你的声音不太对劲,真的没关系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关系,你也知道我其实不会死的。”伊佐那回答。   江户川柯南还是有点不放心,但是灰原哀接过了电话:“从现在的研究来看,复活是需要一定的地域范围的,如果超出了一定的范围那他复活的时间就会延长,等到这个区域里有人死去才可以。”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会死,就根本没有杀死他的可能对吗?”   江户川柯南终于重新抢回了电话:“对,但是我们可以以此推断他下一次出现的时机,或者……利用他的这个弱点。赤井先生说要帮忙,而且,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不用了。”伊佐那打断了江户川柯南的话,“你们安排就好,到时候干脆告诉我人在哪里就行。”   我和他之间一定会有一个人先被这些火焰烧成灰烬。   =   血。刀。还有尸体。   手臂上被灼烧的痕迹,还有已经越来越看不清的世界,这样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少年在她身边喊了一会儿,她才听见他的声音。   “抱歉,有点头晕。能帮我去买杯咖啡吗?”伊佐那终于缓过来,看着眼前逐渐变成灰烬的尸体出神。明明是已经死去的存在,明明只是遭受了意外,最后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还要被烧成灰,这到底是……算谁的错。   “只有热水,没有咖啡,别想喝咖啡!”少年嘟囔着离开了。   伊佐那倚在墙边,感觉整个身体都在疼。反正已经是到了极限,就这么跑来跑去折腾完了整个正月。已经没有可以燃烧的东西了,现在一直战斗下去,消耗的到底是什么呢?   “怎么了吗?”   穿着警服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首先听到的是声音,然后看到的是那身很久没有见过的衣服,最后伊佐那才一点一点把目光移上去,看到萩原研二有点关心的表情。   伊佐那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摇头,勉强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什么。一时的难过总会过去的。”她说。   萩原研二说:“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警察,我就住在这附近。”   伊佐那点点头:“谢谢了。”   萩原研二确认眼前的女孩没事之后,就离开了。刚走了几步,他转过身去,问那个也要离开这里的女孩:“你以前是演员或者歌手吗?”   “哎?”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而且是比较可爱的……可能是我自说自话了。” 鸟居上   依旧是漫长的黑夜。   天气预报的结果是今天下雪。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埋葬在黑夜里, 包括不为人知的故事还有一些洗不干净的污垢。伊佐那想,反正已经没什么机会了,最好还是到处逛逛。   波洛咖啡厅那边一直没有再营业,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她常去的甜品店倒是开着,但是祢豆子现在并不在国内。诸伏景光一直跟着她跑来跑去,幽灵不会疲惫,不过白天没法出门又不得不躲开各种鬼杀队编外成员的鬼次郎比较倒霉,每天不是在跟着伊佐那跑就是在找她的路上。   “你准备好了吗?”鬼次郎问她。   伊佐那伸出一只手, 弹了弹少年的脑壳:“哪有什么准备不好的,这句话应该问你吧。”   “但是灰原小姐说像我这样的已经没救了,与其在什么时候变成鬼, 还不如跟着你一起去战斗啊。”少年无所谓地说着。   “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后悔把你带出来了,要是你自己走的话,说不定没有这种烦恼。”伊佐那转过身, 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少年就跑到了她面前:“你在说什么啊!这里是东京!东京!到处都是拿着那种武器的警察啊,我能活多久?你不会是想丢下我吧?你想都别想, 就算其他人已经把你全忘了, 我也肯定不会走的!”   “鬼次郎。”   “怎么?”少年有点没好气地回答。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勉勉强强啦。”   在街头游荡的两人避开了所有的光照, 伊佐那路过的时候脚下没有影子。从这里看过去,反倒是诸伏景光那里出现了若有若无的半透明影子。   走到米花体育场的时候, 伊佐那就接到了江户川柯南的电话, 说是已经找到了那个人的位置。已经来来回回拉扯了这么长的时间, 就算是线索再少也足以找到那个人的破绽,更何况杀到现在他已经没法像之前那样行动自如了。   那个人在米花公园。   米花公园前段时间进行了一次整修,但是天气原因导致施工暂时停止了, 所以现在某个角落还有着不少的建筑材料,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就坐在水泥管上看着伊佐那。   他早就没几个月前那么从容了。   “又见面了。”伊佐那说。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伊佐那甚至懒得解释多余的事情,关于她是怎么找到他的,关于已经交锋了几十次这件事,关于他们现在的状态都不怎么样,以及这附近的人群都已经被疏散的事。   只要说明是某个连环杀人犯出现在这里,人群就会自动散开,实在是很方便的事了。   “如果这次我真的死了……”伊佐那看向一边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从之前就一直保持沉默,现在他开口:“我会想办法把你找回来的,就像你再次找到我一样。”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伊佐那说完,拔出了刀。   这次的战斗像往常一样平凡而无趣。天空之中飘着雪花,很快就对视线造成了干扰,但是无论伊佐那还是对面的人,又或者是加入到战斗之中的少年,他们的动作都没有迟滞一丝一毫。   那些雪落到伊佐那身上就开始燃烧,变成了耀眼的红色,然后变成金色的火星继续在空中飞舞。   从五年前开始到今天一直没有结束的——   公园里的战斗没有被任何人发觉。这里没有人,就算是听说了有连环杀人犯出现的警察也没有搜查到这边,或者当他们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就跟往常一样。   这样的战斗向来结束得很快,每每当他们抵达现场的时候,这里就只剩下了尸体或者灰烬。人们都说消失已久的连环杀人犯又出现在了东京,但是警视厅一直对此保持微妙的态度。   少年渐渐跟不上战斗的节奏,血从他的眼前漫过,眼前的东西已经看不清了。头有点晕。虽然人类没法杀死鬼,但那也只是某种限度的前提下,鬼当然是可以杀死鬼的,更何况他还不是完全的鬼,所以他会躺在这里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并不是伊佐那姐姐那么强大的人。说到底……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曾经是这样的。   “你已经快要不行了吧。”他说。     伊佐那很干脆地承认了:“是这样,但我跟你是一样的,我已经杀了你这么多次,你也只是有这一次的机会而已。”   ——没有结束的事件,就在这里画上休止符。   他终于找到了机会用穿透了伊佐那的身体,但那个女人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痛,也不会因此有任何的挫败感。   带着一腔怒火,他被刀上燃起的、最后的火焰一寸寸烧成了灰。   “你总会失败的。”他诅咒一样地说。   雪还在下,覆盖了这里的一切。无论是已经化为灰烬的鬼,还是头发从头到尾变成雪白的伊佐那。   江户川柯南和其他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只看到这样平静的场景。   诸伏景光就站在旁边的树下,一直看着他们的战斗,但是也没能插手。现在他往来的人那边看去,却稍微愣住了。   跟在江户川柯南后面跑过来的人,确实是降谷零吧。   应该是他。   那一瞬间诸伏景光做了个拿枪的动作,然后想起来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跟降谷零对上视线,这才发现他一直能够看到那个孤独地站在树下的幽灵。   所以……这次是真货吗?怎么活下来的?   雪地里有一只手动了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边,那是在战斗的中途就被扔到路边的少年的身体。现在他慢慢地支撑起了身体,雪从他的身上被抖落,当他转过头在寻找什么的时候,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他。   江户川柯南差点就问出“你是谁”了,但是他没有说话。   这是春天的最后一场薄雪,这场雪过去之后,就是万物焕发生机的新的一年。   “是我。”少年勉强对那些人挥挥手,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但是那些人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少年拍拍身上的雪,那些伤口正在不断复原:“哎?难道你们事先约定了要说什么吗?什么都商量好了的话,我确实很难活下去啊。这么多人都要杀我,说不定哪一天我真的会死。”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了。   有火焰,正从他的脚下升起。那样的、完全不能伤害人类但是可以杀死鬼的火焰,就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退后了两步,但是火焰依旧跟随着他。   最终,他看向了自己的手。   “原来是这样……”他忽然明白过来,然后笑起来,他笑到那片火焰都随着他晃动,但是身体正在一点点化成灰。就跟几分钟之前发生的事一样。   “你不说话吗?”他问。   “你一句话都不说吗?既然都想到跟我一起死了,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说句话吗?”他暴躁地大喊着,但是他的腿已经消失,于是他跪在地上,把公园刚刚新铺设的地面抓出血来。   “那,你想知道什么?”   早在透过那双眼睛看到降谷零的时候,伊佐那就开始感觉到现在不属于她的脑袋开始疼了,然后又注意到旁边诸伏景光有点错愕的表情。好像江户川柯南是好几次想要跟她说某件重要的事,但是她一直没有去听。   “你不怕死吗?你真的不怕死吗?”他用着鬼次郎的身体大喊。   “不怕,反正已经死了很多次了。”伊佐那干脆地回答。   他抓着地面,变得惊慌起来,意识和身体一起被那些火光吞没,他慌乱地说着:“那不一样!这是真正的死亡!这次死了就再也没法活过来了!你住手!你快停下,我还不能死!你也不能!不行不行不行你必须……死……哎……”   因为是现实,所以没有说很多话的机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只剩下了在风里吹散的灰尘,这些灰尘落在雪上,又被新的雪覆盖了。   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江户川柯南跑到那堆雪前面,刚想捡起地上的那把刀,另一只手先把刀拿了起来。降谷零对着刀看了很久,而诸伏景光对他点点头。   “你也要走了?”   “如果是RPG游戏的话,我们是用同一个账号登入的BUG。现在我们用另一个BUG卡掉了BOSS,就只能被删掉数据了,她是这么说的。”   “那你呢?没什么想说的?”降谷零看向诸伏景光,在其他人眼里他只是对着空气说话,但一时半会他不在乎这个。   “那……去找找除妖师什么的?说不定他们会有办法。”诸伏景光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然后消失。   只留下了他最后一句话。   “既然没死,就好好活着。”   =   夏目贵志的新漫画已经成功取代灶门老师的漫画成为了漫画杂志新的首页。灶门老师出国之后一直没有回来,《鬼杀队旧事》的新篇也一直没有消息,不过夏目老师倒是经常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据说他新漫画的原型是他的一位朋友。   “嗯,这个其实是老师托付给我的故事。”   自从那件事过去已经有两年了。东京已经恢复了和平,就像是过去的东京一样。时不时出现的新闻和乱七八糟的事件都只是生活的点缀,所有的一切都在稳步向前。   夏目到神社的时候,蝴蝶树里香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你们也在吗?”一个年轻人从神社走出来,跟夏目打了招呼。   虽然有点眼熟,但是应该没有见过才对。夏目想了想,没能想到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但是这个人跟他打招呼的样子又像是两个人已经认识很久了。   “啊,我忘记自我介绍了。”年轻人这才想起来,向夏目伸出手,“东京大学的学生,工藤新一,请多关照。”   “你也是来这边祈福的吗?”蝴蝶树里香问。   “是啊,听说这里供奉着相当厉害的妖怪,对吧?”工藤新一说着,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了不远处走来的女孩,就对夏目他们说,“对不起,我的朋友来了,下次再见啦!”   他往那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挥手:“怎么才来啊!哎?高木警官?佐藤警官……啊,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怎么也来了,这位是……长野的……你们是警视厅组团来旅游了吗?”   夏目看着他的背影,想着这个人在哪见过……呢?一定见过的吧。   八咫神社。   这是供奉着某位妖怪的神社,不过放在那里的是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座山中,不过因为夏目老师在画漫画的时候来这边取材,所以来的人就越来越多。   听说有位妖怪小姐就住在这里,偶尔会坐在高高的屋檐上看着路过的人,如果看到的是鬼,那她一定会拿起那把刀来把鬼斩杀。就是这样简单朴素的故事。   “所以说真的有妖怪吗?”   “怎么可能啊。”   降谷零站在屋檐下,往上看去,那里当然没有坐着的女孩,只有诸伏景光正在那里跟不知道哪里来的猫和小黑蛇斗智斗勇。   “你在干什么?”降谷零问。     听到这句话的诸伏景光差点从上面摔下去。   “这是一只无意中跑到这里来的小妖怪,好像是被漫画吸引过来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夏织呢?”   “那边。”   神社的鸟居上,穿着深绿色斗篷的妖怪小姐正趴在上面,睡着了。来来往往的游客拍下的照片里,只有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吹到上面的叶子,随风飘去。   “喂!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你在这里对着空气说话会给我们添麻烦的!喂!怎么回事啊你们!”   ——END—— 番外 景光   “神社里真的有神明吗?”   “不知道啊, 不过不是有偷偷上山的人说半夜有妖怪一样的少女在神社里走动,回过头来的时候就会变成燃烧的鸟不见了吗?”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上山?”   “不是你们要来找真正的妖怪吗?还要问我!”   一群年轻人叽叽喳喳地在神社这边的小路上走,月夜的清光落在了台阶上。今天本应该是烟花大会的时候, 但耐不住寂寞的少年少女们跑到了附近的山上。深邃的丛林传来沙沙的声响,从树林里猛地蹿出来一个白色的影子。   “哇啊啊啊啊啊——”   “你们在做什么呢?”   穿着蓝色浴衣的男性就从神社的台阶往上走,看到吓得魂飞魄散的一行人,他手里提着从烟花大会上捞来的金鱼,又提着一袋和果子。   “我们……听说山上有神明, 就……”   “山上的神?不,那里只有一位庇护着这里的妖怪。”站在那里的男人往山中神社的方向看去,红色的鸟居露出了一个角。虽然在烟花大会的附近, 但已经临近半夜的时间当然没什么人过来。神社周围也没有多少声音,只有清脆的鸟鸣声。   “妖怪?难道妖怪是真的存在的吗?你知道吗?”年轻人问。   “谁知道呢。再见了,下次不要深夜上山了。”男人摆摆手, 就往山上走去了。月光洒在路上,只留下一串苍白的月色。   年轻人在下山的时候, 又开始就这这个话题闲聊了。绚烂的烟花升到空中, 而这次的烟花大会其实已经接近了尾声。   “我记得, 在几年前,这里没有神社的吧?”   “有吧?我奶奶说百年前这里有个神社, 还种满了紫藤花, 是用来祭祀杀鬼的武士的。但后来就没落了……可能是最近又有人把它修好了吧。”   “所以神社里才供奉着一把刀啊。”   “明天来问问这里的巫女蝴蝶小姐不就好了, 她一定知道这些事的吧。”   其中有个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我们是来山上找妖怪的吧?”   “你还真的信啊。”   “不是,我是说,你们刚才有没有注意到, 那个男人他……没有影子。”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寂静。只是当他们回头往山上看去的时候,那条路上早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风从山道上吹过,让他们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诸伏景光回到神社的时候,夏织正坐在屋顶上看烟花。   今年的烟花比起去年的还要盛大一点,谁让去年烟花大会的半路上下起了雨,而且当时夏织其实并不在场。穿着一身红色羽织的女性把腿搭在屋顶的边缘,几只金红色的像是燃烧一样的鸟正在她身边飞来飞去。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零哥没过来吗?”   “他根本就没时间,还没到就被叫走了。”诸伏景光抓住屋檐,轻松地跳了上去,把金鱼提到了妖怪小姐面前。   夏织接过装着金鱼的塑料袋,红色的金鱼在里面转了几个圈。她解开了带子,金鱼从她手里飞出来,在半空中游来游去,原本的水变成一团团在空气里拉成长线。   “活着就可以了。”夏织说。   “要求也太……”诸伏景光在一边吃着点心,看到时透夏织幽幽的目光,把纸袋拿远了一点。   “不行,夏织已经吃得够多了吧。”   “哈?我可是妖怪啊!”   打闹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或者说这个时间的神社里本来就没有几个人。不过,就算是在白天也没有人能注意到他们,只有具备某种特质的或者在逢魔之时来到这座八咫神社的游客才有可能见到居住在神社里的人。   包括妖怪少女,幽灵先生,一条很会睡懒觉的小蛇,和打出生开始就住在神社里的一只猫。另外还有担任着神社的巫女的蝴蝶树里香,和名义上是神社所有者但本人也死透了所以算得上是僵尸的伊佐那鬼次郎。   自从东京的最后一只鬼消失之后,他们就一直留在这里。   依照某位对妖怪方面颇有研究的的场静司先生的说法,或许建个神社会对当时差不多也要消失的伊佐那的情况有所帮助,所以从美国刚刚回来的灶门祢豆子从她哥哥那里敲诈了一笔钱,直奔这座本来在深山里的用来存放日轮刀的老神社,把它修好并邀请时透夏织和其他已经不是人的人留在这里。   数百年前曾经身为鬼,现在也不太算是人的祢豆子对这种情况完全没有意外,甚至非常高兴地拎包入住,很可惜没过多久美国那边的鬼就变得多了起来,于是她又被灶门炭治郎一个电话叫回到了美国。不过好消息是甘露寺一家现在也在美国,多多少少能帮上忙。   不过时透夏织暂时没法离开这座神社。   因为,当时的她本来也应该消失,现在依旧存在是因为这里的人们相信神社里的神明确实存在着。   其实时透夏织已经完全忘记当时是什么感觉了,反正走来的一路上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不管是她在乎的还是不在乎的,虽然当时的他们到底是不是人还很难说。但安室透死的时候她确实自己都完全懵了,直到那一刀斩落的时候她依旧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然后浑浑噩噩地跑去战斗,拒绝了任何的声音,直到把自己的存在消耗干净。   最开始消耗的是跟过去的朋友之间的牵绊,在她死之前所有的朋友,记得她的人,所有能够说得上话或者是看得见的人的祝福。毕竟大家其实都活不了多久。然后一点点消耗的是灵魂,灵魂都燃烧到没有办法的时候就消耗到自己的存在了。没有人记得,没有人能看得见,直到从这个世界里彻底消失。   就算站在这里也没有人能看见,或者说明明可以认出来的人却忘记了她到底是谁,虽然早就是清楚的结果,但当他们问出“我们认识吗”这句话的时候早就不跳动的心脏还是猛地抽了一下。   “对不起。”   “所以……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忘了吧,反正我们也不认识。这个世界值得那么多人去保护,也包括你我。”   然后就把所有人抛在身后。虽然被忘记的是时透夏织,但好像造成这样结果、抛下了他们的是她自己。   死亡?活着?这是对人类才会有的说法,在他们选择跨越那条界限以获得本来不应该有的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成为所谓的“非人之物”了。   “怎么了,苏格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在想组织的事。当初我在组织卧底,其实你也去了吧?”诸伏景光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了时透夏织,试探性地说。   时透夏织没说话。   诸伏景光:“你那时候才多大?”   时透夏织:“……我是说,你怎么猜到的?”   “当时我应该看到你了。在那之前我们曾经一起进行过几次任务,我印象很深刻,因为你开枪一次都没打中……”   “……”   “哈哈,我不是故意要提这个的。本来我就不太赞同跟后辈一起合作,我们的工作也太危险了,跟我们接触过的你们很有可能在事后遭到组织的灭口,不过你们每次都能过来帮我们。最后……你的搭档……”   “黑泽吗?确实是因为跟组织的人接触过多,虽然不至于马上引起怀疑,但刚好在常规任务里碰到了Gin……”   正是因为在数次接应公安潜入到组织里的成员,黑泽和时透才数次暴露在了组织面前。即使每次看上去都没有什么疑点,但加起来还是会让那个生性多疑的琴酒做出更正确的选择。即使——黑泽川其实也不知道他每次执行的到底是什么任务,也不知道他接应的人是谁。   当他看到琴酒的时候,心情是什么样的呢?   被那样的枪口指着的时候,心情又是什么样的呢?   恐怕只想起来自己找到了哥哥所以很高兴吧,即使下一秒就想到现在是在对立的立场上,毕竟拿着枪对准普通人或者警察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人。那时候他到底也没有说什么,时透夏织完全不知道,但后来以黑泽的身份再见到琴酒的时候,她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琴酒知道她并不是原本的那个黑泽。   “我以为你很在意这个。”   “我不在乎我手下的人是什么人,只要不是叛徒就可以。”   琴酒当时大概没想过组织里有那么多的间谍和叛徒,或者是想到了但并不打算揭穿。把卧底的价值完全榨干并且做出进一步的举动这点对琴酒来说完全是可能的。   时透夏织戳了戳飞回来的小金鱼,继续说:“其实是这样的,本来我不是去跟你们交接的,毕竟即使你们的身份再怎么敏感也不会暴露到那个地步,但当时组织里已经出现鬼了,我就擅自领下任务过去……没想到,就算是公安内部也不相信我,给我一个必死的任务,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们不相信她倒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时透夏织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杀死了自己的诸多同门,而随着面对的怪物越来越强,就连自己人也在害怕她逐渐成长的力量。     人类最强大的力量就是畏惧,是人类的畏惧和传说让阴影里滋生恶魔,也是他们的绝望和幻想让灵魂变成恶鬼。最后他们把已经快要被驱逐到人类边缘的少女杀死,抹消了档案里的痕迹,变成了游走在社会的夹缝里的怪物,跟她杀死的那些东西一样,她是被自己曾经认识的人、相信着的人诅咒成为怪物,有被相信着、爱着自己的人拉回到此岸,不知是生是死地活下来的妖怪。   对诸伏景光来说,真正的人生是从警校毕业那一年开始的。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他们从原本要毕业的警察变成了进入组织的卧底,失去了原本的身份,蒙上了不光彩的名声,甚至自己的亲人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好他跟降谷零始终能够互相照应互相鼓励,只是手上越来越多的血提醒着他们这样的日子注定不能太久。   “快递。”冷淡的声音在苏格兰面前响起,看到的是过去在警校里见过几面的后辈。   时透夏织穿着一身高领的黑色大衣,整个人缩在衣服里,看起来小小一只。她那头末端是薄荷色的头发已经不再剪了,飘在外面像是轻盈的薄荷糖。   “你是……公安的?”诸伏景光看到时透夏织的时候差点没能认出来。   那时候的时透夏织跟诸伏景光曾经认识的已经有很大的不同,过去即使没什么话也依然想要接触外界跟人交流的女孩眼里已经没有了光。她点了根烟,倚在墙边,目光往旁边散去。   “不是。”她说。然后就没有后文了。   那之后诸伏景光经常看到她,偶尔降谷零出现的时候也能找到那个仿佛幽灵一样游荡在城市里的女孩。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当初会离开警校并且悄无声息地消失,但是已经在组织里沾染了血的诸伏景光在又一次看到时透夏织拿刀的姿态的时候,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她杀过人。   那双曾经在午后的树荫下抄写诗集画出温柔风景的手已经跟他们一样沾上了血。人类活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是身不由己的,无所谓是否正确。   当时透夏织再看向诸伏景光的时候,诸伏景光下意识地把她手里的烟拿走了。   “……”   “这样不好。你才几岁?”   诸伏景光问出这句话之后,算了算时透夏织的年龄,那一年她19岁。不过,他们刚刚加入组织的时候,也还年轻。   时透夏织瞪着他看了一会儿,就把手里的烟盒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轻轻一声,正中。   “偶尔。”她小声说。   诸伏景光从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气泡水,递给了时透夏织。夜晚的街道没什么人,就算是琴酒也不会连续几天在这个时间活动。时透夏织乖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看起来比之前更小只了。   “你从警校退学了吧?是也接到了公安的任务?”   “不……我是自己走的。有别的原因。”   “阿零听说你忽然离开了杳无音信可生了好一阵子闷气。”   “我给他发分手的短信了。”   “然后你把他拉黑了。”   “……”   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打算杀掉所有人之后就结束了,留着这些也没什么用。给有限几个人发了消息,然后删掉所有的联系人清空手机,删到社交账号的时候还是没能点下注销。反正以后也不会再用了,就抱着这样的心态留下来。最后,时透夏织站在普普通通的办公室里,踏上了从来没有想过的旅途。   结果,兜兜转转发现自己面对的东西有更多,最重要的是,自己能做别人却做不到的事有更多。   “降谷前辈也会因为分手生气吗?”她问,“我记得他说过不会在意这个。”   “他关心的是你失踪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也没有失踪,只是身份不再适合在外面活动了。要是有心找到她以前的那些同学的话,就会发现在短短半年时间里几乎所有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死去,有的是身不由已,有的不过是自愿深陷泥潭。   诸伏景光看了看表。   他的时间向来不多,更何况是跟时透夏织交谈,停留得太久对他们两个来说都很危险。他站起来,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背后传来了时透夏织的声音。   “……谢谢。” 番外 零   “我还是有点搞不懂他为什么能活下来, 明明只有他死了BOSS才会换身体吧。”   “也可以说是这样没错。”   “也就是说,他在那个时候确实死了对吧?”   “嗯,是这样, 但即使心跳停止运作……也不能说是完全死亡。相对的,如果跳出人类的概念,死亡一段时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   “……但人类是没法自己死而复生的吧?”   “但是他可以让自己假死。”   “……”   安室透醒来的时候最先听到的是这样的话语。   原本在研究所里的那个时候就察觉到不对、但是被自己人打昏过去倒霉地被没死透的BOSS注射过L-7401——也就是贝尔摩德去拿到的资料所做出来的试做型药物的安室透,觉得那应该是自己卧底生涯里最大的败笔。   被拿着刀鞘的幽灵打昏过去。   被他一直能看到的已经死去的诸伏景光就这么打昏过去了。他无数次告诉自己那其实是幻觉,但无数次跟Dandelion一起出现的诸伏景光正在提醒他, 那一直是同一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够看到那些东西的呢……   从那张照片开始。从销毁了那张代表着他跟时透夏织之间羁绊的照片开始。   从那之后他的世界就变了,他试图忽略那些不正常的存在,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不能做到的事,但绝对说不上轻而易举。当看到某些东西却必须要忽略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去想自己是否真的分清楚了幻觉与现实。   幻觉?或许不是。他为此去找过心理医生, 但医生并不能给他解答,只是说这可能是最近太过疲惫造成的结构, 建议他休息一段时间。   但他没时间休息。   他有大量的事要去做, 每一分每一秒都恨不得掰成几半用, 结果就是经常在深夜的街道上匆匆走过,晚归的路人还在庆祝他们假期的通宵。他以为这样的生活能普通地继续下去, 他也可以对那些异常视而不见, 就像是如果他开口询问眼前的诸伏景光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那Dandelion是谁?   总不可能是时透夏织。她跟时透夏织完全不同, 时透是永远平静的、说话总是同一个语调,也不会生气的女孩。她跟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有着自己的想法, 在她眼里的世界就好像是一本摊开的书。   安室透还记得那个雨夜,时透夏织跑到他的门前,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彼时刚刚毕业的安室透还没能完全成为组织的卧底,而时透夏织也没有从警察学校离开,他们之间的交集就好像是一点晕开的墨色,凑巧成为了一幅山水。   “帮帮我。”她说。   “哎?”   冒着雨跑来的时透夏织抬起头,她说:“帮帮我,萩原哥可能会死。”   虽然他们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就跟她说的一样,事情总是会发生,时透夏织站在那场爆炸之外的范围,她看上去已经没法呼吸了。   “……”   降谷零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死亡?无论是警察还是其他的类似的职业,在入职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猜测到自己可能会死亡。更何况拆弹组的成员,能够幸终的才是不多。他本来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才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透夏织抹了抹眼泪,她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你告诉他了吗?”   “萩原哥一定要去。”   “你们……很熟?”   “……”时透夏织有点诧异地抬起头,她微微顿了顿,说,“是同父同母的哥哥。虽然不是同一个姓氏,但我是跟妈妈一起生活的。”   为了安全。   一定存在着某种事件才让事情变成这样。那之后降谷零调查了时透夏织的家庭,发现有关她的大部分资料都是残缺的,就像是有人时不时地在打扫相关的记录。无论是她的存在,她母亲的家庭,还有这个姓氏,都像是被薄雾笼罩着的山峦,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   降谷零无意追查她的隐私,事情到这里也就告一段落,但没过多久时透就从警察学校失踪了。当时的降谷零已经不再,只留下组织里的波本威士忌,留在美国的他当然不可能轻易回到日本去找任何熟悉他的过去的人。   他带着那张照片在异国他乡流浪,但这个国家的人反而不会因为他的外貌而报以异样的目光。直到某个在芝加哥的街头跟公安派来的人交接的时候,他再次看到了快一年没见的时透夏织。   那时候的她像是有点怕冷,穿得很厚,低着头在深秋的季节里慢吞吞地接过波本递过去的文件。   降谷零捏着文件,没有松手。   抓着文件没拽动的时透夏织又试探着拽了两下,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那张脸几乎跟一年前一模一样,但是眼睛里没有了光。   就好像在这个黑夜里彻底堕落的那些人一样。   也不是完全一样,那张脸上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时透夏织看着降谷零,过了一会儿,她别开了视线。   “好久不见。”她说。   声音很低,还带着点哑。她以前说话的声音不是这样,时透夏织说话的时候永远是轻飘飘的,就像是夏日里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薄薄的冰片一样。   “时透夏织。”降谷零念她的名字,跟以前一样。   “……”她好像想了很多东西,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才说,“对不起……”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钟,就松开了手,但时透夏织没有离开,她把文件收起来,然后用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看向当初的故人。   “组织现在正在招收新人吧。”她说。   降谷零不相信她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没有调查过,他只是用稍微新奇一点的目光打量着现在的时透夏织,即使一年多过去了——不,实际上他们两个快两年没有正式见面了——依旧没有长高。时透夏织其实并不是什么莽撞的人,她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再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如果一件事她完全没有准备,只能说明她一开始就不想赢。   “你打算做什么?”降谷零问。   “加入组织,我有任务。”时透夏织回答。   降谷零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包括过去的事,包括他们最开始在警校里打架的事,以及他试图手把手教时透夏织射击但发现她完全没有天赋的事。时透的射击课已经完全没救了,每个教过她的老师都这么说。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时透夏织曾经告诉过他真正的原因,也许对她来说只是噩梦一样的存在,也许……确实是那样。她说:你知道子弹打进脑袋里的感觉吗?我知道。每次握住枪的时候,我都会想如果真的瞄准会发生什么。那颗子弹到现在还嵌在我的脑子里,虽然实际上它已经不存在了。   时透夏织的脑袋里当然没有子弹,但心理医生给她的检查结果也确实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这种障碍是怎么来的暂时没人知道,但从那之后所有的教官就放弃了教她开枪。反正她是能够凭借动态视力和快速反应跟持枪的人对战的人物。   “你说的任务,是杀人吗?”降谷零问。   时透夏织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她盯着降谷零看了那么一会儿,最后说:“是啊,你知道了。”   声音有点低。   但其实降谷零并不清楚她最近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她背后的到底是不是公安,他只是伸出手去给她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转过身说了句跟我来。   时透夏织在组织里待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解决了她想要杀的目标。   降谷零并没有看到过程,他到的时候只看到蹲在地上给死去的人合上眼睛的时透夏织,而那个人的身体落在更远的地方。那也是一张他其实不认识的脸,但时透夏织的表情看上去很难过。   “认识吗?”   “不认识。这是第七十八个。”时透夏织站起来,转身看向降谷零,“降谷前辈杀人的时候会难过吗?”   “不会。”如果表现出那样的情绪,他早就露出破绽被这个乌鸦一样的组织彻底吞没。   时透夏织随意地擦了擦身上的血,但是脸上的血怎么也抹不干净。她迟钝地往上看去,这才发现是自己的血顺着头上的伤口正在往下流,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而她的手上也满是血。   她愣了一段时间,才说:“好痛啊。”   那之后她就离开了美国,也不知道又去了哪里,等到再次见面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不像是当初见到过的那个人了。   疲惫的灵魂装在破损的躯壳里,又或者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具空壳。   他调查过时透夏织这段时间到底都在做什么,但公安方面给他的答复是并不清楚,或者说没有回答。降谷零清楚公安内部的运行方式,也就是说时透夏织至少是在做跟他所在的组织完全无关的秘密任务,即使是他也没有办法直接知道。但这并不能代表他就什么都猜不到。   想要跟哥哥一样成为正义的警察的时透夏织,最终成为了被公安握在手里的为了正义而杀人的一把刀。   “降谷前辈。”   “你一定要这么称呼我吗?”   “……零哥。”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无论是“降谷”的姓氏还是“零”的名字其实都应该是不能被提起的禁忌。如果被发现的话恐怕就不是一点的问题了,但对于试图抓住过去的稻草的时透夏织来说,降谷零倒是希望他能被当做那根稻草。   “还有多少?”他问。   时透夏织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但是既然有我们的责任……那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就让我来结束。”   那天他们久违地在一起度过了新年。   其实也是自从认识以来的第一次,在异国他乡度过了没有什么新年味道的节日。两个人窝在狭小的安全屋里,看着遥远国度的节目,搞笑艺人一如既往地说着一些没营养的话题,时透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她很累了。降谷零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但他也很累了。时透夏织恐怕也知道这一点。   但他们谁也不会先开口。就好像如果真的把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从过去到现在积攒的勇气和坚持都会丢失一样。   然后,没过几天,时透夏织就失踪了。   或者说,又过了没多久,她就死了。   那时候的降谷零或者说波本正疲于应对苏格兰也就是诸伏景光死去之后琴酒的试探,以及他无法言明的对害死诸伏景光的赤井秀一的怨恨上,他调查着赤井秀一,然后发觉了……在那之前跟赤井秀一接触过的人物,也就是时透夏织,已经死了。   她死的时间跟诸伏景光死的时间只隔了几个小时。   降谷零想,为什么忽然之间就都死了呢……然后调查着赤井秀一的他找到了时透夏织留在安全屋里的东西,时透给他留下的,是一张画着新年的烟花的画。不过……她其实没有见过那次的烟花吧。   那之后过了很久。   也许并没有多久,降谷零总是在组织里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又或者各种各样的事,总有人有些天真的想法,也有恶人从来没有受到过惩罚。琴酒有一天问起他的女朋友,但安室透说从来没有过。琴酒并不会在这种话题上浪费时间,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之后安室透一个人在天台上发呆了很久。   那天诸伏景光接了一个电话。应该是有个电话吧。安室透当时没能接到,他正在前往那座建筑的路上。总是要失去什么的,他想。     直到几年后,他在组织里见到了名为Shamrock的人。   其实他认识黑泽川,虽然并不是完全没有见过,但对方作为公安人员已经死亡这件事在前几天刚刚登上了安室透的情报网,可是现在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明里暗里试探的时候那个Shamrock都表现出毫无破绽的样子,跟之前那个少年已经完全不同。安室透想万一琴酒发现了该怎么办,但琴酒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姿态。   或者说这就是琴酒本身的异样了。无论是谁他都会去怀疑,但面对Shamrock的时候他却表现出了放任的姿态,这绝对不正常。   “Shamrock?”伏特加倒是有点印象,但是完全想不起来了。   当时还叫做诸星大的赤井秀一负责带这个新人,Shamrock表现得就像是个完完全全的新人一样,但他的枪械成绩并不是那么出色——安室透知道黑泽川其实是他们那一批里面枪械课成绩最好的一个,但难保现在不是他的伪装。只是在面对了几次惊险的实战之后,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Shamrock的枪法也就那样,真的不是装的。   他曾经去问过琴酒。并不是旁敲侧击地问,而是光明正大地提出了Shamrock的可疑之处来,但奇怪的是琴酒并没有给出反应,也没有对他的猜疑表示生气。   琴酒说:“过段时间就处理这件事。”   琴酒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他并不清楚,但在几个月后组织一次大的活动里,赤井秀一被调离了组织,没有带上Shamrock,这也是在琴酒的意料之中。当时本来就身体不好的Shamrock其实确实没有办法参与那次活动,而赤井秀一就算是作为组织成员的时候也并不是那么冷漠的人物。   然后,在地下室里,先回到组织的安室透见到了倒在地上的Shamrock,还有正慢慢地举起枪的琴酒。   “你又要这么做吗?”Shamrock一边说,一边痛苦地从喉咙里吐出带着肉块的血水来。   安室透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紧接着,他听到了琴酒的声音,琴酒说:“你不是他。”   那边的Shamrock就没说话了。但是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直到安室透觉得他快要把肺咳出来的时候,琴酒再次开口了:“但你很了解他。你是他的朋友。”   说到这里的时候琴酒已经发现了他,安室透也没有走进来,说了一句已经结束了就离开了这里。琴酒的眼里写满了让他不要靠近,安室透也就知趣地从这里离开。只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琴酒就回来,而当赤井秀一回来的时候他们再过去,Shamrock已经死了。   安室透想,无论琴酒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一定是这个社会无法接受的那种冷血无情的人物,他看着Shamrock一点点死去,从开始吐血到没法呼吸,最后还要把这件事的锅推到赤井秀一身上。但是当他看向琴酒的时候,琴酒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出来。显然,琴酒也不怎么高兴。   “他死了。”安室透跟没有来过一样说着话。   赤井秀一也没说话,但是没过多久,赤井秀一也离开了组织。就像是当初Shamrock说的一样,不该留在这里的人最终还是会走的,而最荒唐的事是,赤井秀一是FBI在日本的探员,进入组织的卧底。这让他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那之后的生活一直在黑与白之间摇摆,跟他见面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当他回到日本的时候,才发现到处都有时透夏织活动过的痕迹,就好像是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直到那个暴雨的夜晚,他在隔壁的公寓看到了陌生的少女。   那当然是陌生的,无论多久之后他也没有办法把那个完全陌生的人跟时透夏织联系在一起,只是当时所见到的灶门祢豆子让他不得不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代号Dandelion的成员从北海道来到这里,一切的活动都有迹可循,就连安室透都找不出什么差错来,但是总有声音在提醒他,就好像故人回到了这里。   不,只是他来到了故人曾经在的地方。而人已经不在了。   ……   然后,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可是,他的活动范围却因此变得狭窄了。   ……   在那个下着雪的十二月,从医院里醒来的安室透第一眼见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而手机和其他的东西都不在身边,脑袋也混混沉沉的,想了很久他终于记起来自己在咖啡厅工作的时候遇到了琴酒,然后在战斗的过程中因为撞击到脑袋恢复了记忆,也艰难逃脱了琴酒的追杀。   只是在那之后没能撑着打出电话,就昏了过去。他失忆的时候终于暴露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确实能看到诸伏景光,而他们也让他确认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诸伏景光确实是存在的,不是他的幻觉。   时透夏织也是存在的,不是他认错。但他开的枪也是确确实实的。   他先联系了公安,然后想要找到时透夏织,但是组织的手机不在身上的情况下,他也联系不到她,更何况现在她用的应该也不是组织的联系方式,于是他找到了松田阵平。松田阵平对组织的事和公安那边的事都一无所知,但至少会知道时透夏织的联系方式。   只是——   本来他是为了把资料交出去才想要寻找时透夏织,但是无论是萩原研二还是松田阵平都不记得有这个人的存在,这让安室透有点慌了。他问过的几乎所有人的记忆里都没有这个人,就算有人记得第二天也会忘记,最终他见到了自称是时透夏织表哥的的场静司。   在当时,时透夏织的葬礼之后,他前往她的坟墓,然后见到了这个人。   而现在,他打过电话去的时候,的场静司却好像已经等他很久了。他说:“我知道你总会联系我的,但如果要你帮她的代价是死亡呢?”     安室透当然不会死在这里。   但的场静司给出了足够的条件:“我知道,我也不是来请求你帮忙的,要找到她的是你。我只是打算告诉你,如果能够杀死那个人的话,你所在的组织也差不多就土崩瓦解了吧。”   就算是这样,安室透也不会答应。他向来没有为了任何人去死的想法,更何况……把消灭组织寄希望于一句空话,这远远不是简单的承诺就能做到的。就算是的场静司也必须承认,在对付这样的国际罪犯组织的基础上,除妖师终究是外行人。   “她也不会同意的。”   就像是如果面对着他的问题,时透夏织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这点上两人是惊人的相似。   的场静司的声音依然优雅而平静:“如果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就能欺骗过人类,或者妖怪,又或者神明,你愿意赌那个活过来的机会吗?”   “她也在赌吗?”   “她和你想的不一样,”的场静司说,“她已经把过去、现在、未来,以及灵魂,全都放在赌桌上了。所以我问你,愿不愿意帮她一把。”   安室透想,这可是超出他预计的说法。但是,如果是现在的时透夏织的话,他已经不再了解她了。也许是这样的。他们已经错过了太多的时间,在不同的道路上渐行渐远,最终变成了几乎没法完全理解的人。   他说:“我愿意。” 番外 夏织   ……   如果世界最开始不是这个样子, 或许会不会有点不同呢?   ……   这个世界不存在“鬼”,也不存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需要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也不存在在黑暗里点燃火焰的人;可这个世界依然什么都有,这就是时透夏织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感觉。   她还没想好应该对这个世界说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起源于她第一次在神社里对自己许愿——神社里供奉的就是她自己,时透夏织是不可能向自己许愿的,但是那次已经长大成人的蝴蝶树里香说也可以试着对自己许愿, 万一可以呢?   因为就算是神明也会说“最能帮助你实现愿望的人其实是你自己”这样的话吧。   但时透夏织知道自己并非神明,就算是“伊佐那”和“八咫鸦”的名字也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她看着来拜访她的蝴蝶树里香,当初的小姑娘已经长大成人, 带着女儿来到这里,这位小剑眼睛很亮地看她,问她你就是生活在神社里的神明大人吗?     不是呢。   最后时透夏织想许愿也没有什么, 那就许下愿望,希望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鬼, 如果是这样的世界的话, 事情会不会变得不太一样?   这就是她现在所处的世界。   她穿着金红色的羽织走在东京的街道上, 空气里的味道再也不是那样混合着血味和不断涌出的恶意,而是带着柠檬水的味道和从风里传来的甜味。街道上的广告牌有点陌生, 但她也已经很久没有离开神社了。   “请问……”   有人叫住了她, 问她是不是迷路了, 或者是有什么新鲜的活动?这样的打扮是COSER吗?要是漫展会场的话是在另一个街区哦。   时透夏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问:“不好意思,今年是哪一年?”     得到的答案是她快要忘记但是从来不敢忘记的多少年前, 那时候的她还是尚未找到自己应该做什么的少女,也没有遇到过那么多的人, 活着的,死了的,还有已经不再是人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有点尴尬还有点后怕地问如果没事的话就先走了,时透夏织也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把人吓到了。   带着一把真正的沾染过血的刀,穿得也不像个正常人,骤然出现在这里的街道上,要是没有人来问才是最不正常的事。   所以她最终还是换了一身衣服,用原本的羽织把刀包裹起来,现在看上去勉强像是个正常人。   “夏织?”   有声音从她背后传来,终于见到了认识自己的人,但是这个声音里带着些许的诧异,还有不可置信的情绪。   时透夏织回过头来,就看到一个已经在记忆力模糊的少年。   少年抱着他的画稿,有点惊讶地看她,这时候的富冈晴人还是高中生,正在跟自己的父亲吵架,想要成为很有名的漫画家。其实时透夏织不太记得当初发生过什么事了,只有在暴雨夜里她跟富冈晴人拿着刀对砍的印象更加清楚,因为这个少年最终还是死在了夏织的刀下。   还会变成这样吗?可是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鬼了。   她眨眨眼,说:“好久不见,晴人。”   对方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画稿掉了下来,他要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你会说话?!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以前的她是不会说话的,但不是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只是不想说话而已。最重要的是她那支离破碎的日语,还有越来越扩大的只有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生存的恐惧心理。可是现在看来当初的自己是多么可爱,明明已经有了活下来的机会,却还是要蜷缩在小小的角落里,以为那样就可以完全不受伤。   这么说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会说话,也就是说……妈妈还活着吗?   时透夏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回来的时间还太早,但更重要的是她这些年好像就没有长多少,所以她听富冈晴人在那里激动地说什么,而她给出的回应是——   “哪有人第一次就成功的啊,这个世界上那样的天才还是少数吧,不过只要继续下去,晴人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漫画家哦!”   “你说的就好像已经见过一样。”富冈晴人说。   “我见过啊。”时透夏织想起自己最后见到的那些,关于富冈晴人的漫画,还有他死后人们的惋惜,以及……他和父亲之间无法挽回的裂痕。   “真的吗?”   “是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成为了很厉害的漫画家,我还帮你画了几页分镜……”   他们两个一路走回到家,看到了正在聊天的父母。   似乎是很焦急地在找什么……啊,是在找她吧。时透夏织想。一个从来都不出门的小孩失踪了,家里的人和邻居当然都会心急。现在应该做点什么?跟以前一样吗?可是她都快忘记几十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或者说啊,要是忽然表现出不一样的态度,有可能会被认为不是本人吧,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瞻前顾后的话什么都做不成呢,她可不是这种性格。至少现在的她早就不是那种性格了,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一刀砍过去,能解决问题的时候还是不要继续拖着比较好。对吧,八咫鸦小姐?   “我回来了,妈妈。”她说。   ……   那个春天过去的时候,时透夏织看到了窗外的风景。灿烂的樱花就像是软绵绵的海一样正在开放,站在她背后的同学按住了她的肩膀:“夏织啊,毕业之后想去做什么?”   “啊……”   她还在看窗外的樱花,有些事还没有彻底决定下来,明明人生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但好像还是活在梦里。   “还没想过?”热情开朗的女孩干脆坐到了桌子上,“跟你说啊,老头子说要让我回去继承家业,真的是烦死了,我可不想跟他一样去做那种生意,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那种黑色产业早就该消失了吧!”   “我妻有想法吗?”时透夏织把目光从大片大片的樱花上收回来,问我妻未央。   我妻未央想了想,她摸着下巴,似乎也是拿不定主意。她说本来是打算要考大学的,但是那个不知道什么组组长的父亲让她回去继承家业,要是真的去考大学的话肯定还是跑不了的吧。   就在这个时候,前排的同学回过头来,说:“我妻你家里不会真的是做那个的吧?”   “真的哦,今晚就派一群穿着黑西装拿着刀的人去你家哦。”我妻未央故意阴沉着脸说。   但是前面的同学哈哈大笑起来,周围听到她们对话的同学也都在笑。没有人对这样半真半假的说话表示怀疑,也没有人追根究底,说到底家庭如何其实并不能影响他们判断一个人如何。   最后一个同学说那我妻就去当偶像嘛,长得这么漂亮一定可以很快火起来的吧!只要有足够的影响力,肯定就能摆脱家庭的影响了嘛。   “有道理啊,好,就这么决定了!”我妻未央转过来,忽然握住了时透夏织的手,她非常兴奋地说:   “夏织,跟我一起出道成为偶像吧!”   “我才不要。”   “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因为其实有想做的事了。”   时透夏织再次看向远处的风景,没错,偶像什么的确实不是她想做的,说到底就算是回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是能够跟小女孩一起在舞台上唱跳的性格,要是真的遇到某些事故的话,她害怕自己拿着刀就冲出去了,就像是那个时候一样——   所以她说:“不过,我妻想做的事是这个的话,我还是有点意外呢。”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不是吗?   在那之后不久他们就迎来了毕业,毕业典礼那天时透夏织看到了抽出时间跑来参加的母亲。在没有“鬼”的世界里,母亲似乎是个非常普通的公司职员,不需要担心更多的事,也不需要肩负那么沉重的使命,但是她依然跟时透夏织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于是她说:“妈妈,我已经决定好将来要做什么了。”   跟之前想过的一样,但是也不一样,她本来还想去过去的警校,但是我妻未央已经真的出道去当偶像了,那她也未必能够遇到过去的那些人。既然已经是完全陌生的发展,她也想要不一样的自由。   在那之后她也去拜访了黑泽川的老家,但是得到的结果是这个少年在几年前的某个时间就生病死了。跟他一样死去的还有很多人,都是在那场突如其来的传染病里死去的,后来他们的尸体被火化,现在就埋在后面的公墓里。   时透夏织去给黑泽川的墓碑上放了一束花,然后停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   她也去找过灶门兄妹,但是这个世界上似乎是没有了他们的存在,只有在翻开古老书页的时候,她偶然间在某座图书馆里看到了老旧报纸的资料,上面有着一对兄妹的照片,似乎跟她认识的人非常相似。   真的啊,出生在一百年前的人。   那时候她问祢豆子:活那么久一定很寂寞吧?要是真的能有漫长的生命,人类应该怎么活着呢?   祢豆子的回答是:啊?但是我过得很开心哦。   漫长的时间并不能改变一个人,真正改变这个人的是自己。时透夏织伸了个懒腰,继续在新干线上看预定要去旅行的地点,下一个地点就是月见的老家——   “所以说你为什么会活着?”她问。   “那还真是抱歉,毕竟坏人能活得很久。”月见是这么回答的,但是说完之后他又说:“你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这里不是属于你的时间吧?”   “那边也不是属于我的时间。”时透夏织说。   于是月见看着她,看着看着最后笑出声,他说好吧,没想到你会这么回答,但反正我是应该死去的人,所以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这个世界里不应该有我的存在,所以我会从这里消失。   月见的消失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事实上以时透夏织要知道的事情,这里本来也就不应该有“月见”这个人。   最后她坐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街头,心想接下来应该去哪里呢,反正她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了吧。能看的角落都已经看完了,认识的人要么不在她的视线范围里,要么就是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说起来富冈的漫画好像是要发表了,希望他这次可以做得更加顺利……   “不要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有脚步声传来的时候,时透夏织还在非常平静地喝咖啡,直到发觉对方要绑架的对象是自己,她才有点诧异地抬头,然后注意到了表情慌张的歹徒和追过来的警察——说起来,警察还是熟人。   “……”   她想起来了,这个时候她认识的几个前辈应该已经从警校里毕业了,但是她没有这个想法,而是在全国各地旅行,反而没有直接碰到。   歹徒的做法让警察有点束手束脚,而时透夏织说:“威胁人的话拿刀的手再稳一点会比较好。”   她把咖啡杯子放下,抬头对上歹徒的视线,接下来也是久违地活动身体,就在歹徒因为她的从容猜疑不定的时候年轻的女孩就已经抽出了不知道放在哪里的刀,用刀背敲上了歹徒的下巴,还有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她耳边响起……   就算是过了这么久还是不习惯人类的硬度啊。她想。   实在是对不起。   “请问你是?”两个警察问她。   “啊,我是时透夏织,一个剑道家,是出来参加比赛的。虽然带了真刀但是合法的哦。”她是这么回答的。   一定要说的话这把刀也算得上文物,但这样的刀或许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以也无从查起,已经变成她口中的家传刀了。   降谷零看着她要走,忽然问了一句:“我们以前见过吗?”   时透夏织回答:“没有吧……?我应该没有跟警官先生见过的。”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是有的,就在这个世界里,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那是时透夏织也不想的意外,但是事情就是那么发生了。   嗯,毕竟那完全是意外呢。   ……   再一次遇到熟人就是很久之后的事了,时透夏织在一场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习以为常地遇到了杀人案件,说到底为什么每次比赛都会有这样的案件啊……明明无论谁都没有赢过她的可能,却都偏偏挑她比赛的时候来作案。   结果是有某个犯罪组织的在逃人员混进来了,最后是为了逃出去杀人,但幸好事情已经被警察解决了。   “某个犯罪组织?”侦探问那边的警察。   “是啊,其实我们对那个组织的了解也不是很多,本来我们是要去那个组织里做卧底工作的。”诸伏景光回答。   年轻的侦探有了一点兴趣,这个说法就非常有意思,所以他问:“后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诸伏景光还记得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想法,但事情就那么发生了,他们得到结果的时候都已经无从调查,这些年只能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来探寻结果。   他说:“据说是在我们要去的前几天,那个组织忽然遇到了一个强敌,他单枪匹马杀进组织里,好像早就知道组织所有成员所在的地点,结果就是把活着的人都交给警察了。等我们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其实组织里还有很多卧底,但这件事就明显不是对方要考虑的事了。   “一个人?”   “是啊,据说是拿着刀的一个人,很强,虽然每次都很快解决对手但是没有杀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物。”   “你这么一说,能做到一个人干掉有武器的罪犯窝这种事的……也根本就不多吧。万一就是那边的时透小姐呢?”侦探看向了那边在打哈欠的年轻女性,说。   “开这种玩笑她会生气的吧……那时候的时透小姐应该还是个国中生,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诸伏景光也看向了那边。   “没关系,我们很熟啦。”侦探说。但是他没记错的话,时透小姐在国中生的时候,就已经拿到过全国大赛的奖项了吧?   要开这样的玩笑当然是相当熟悉的。   侦探跟时透小姐的熟悉主要来源于每次时透小姐到东京来比赛都会遇到案件,刚开始的时候时透小姐还想应该早点解决,现在她已经非常平常地问这次她是嫌疑人还是无辜的围观群众,以及要是时间长的话警视厅管不管饭之类的话。   而每次同样有可能凑巧在这里也可能被叫来的侦探就跟她认识了,不知道为什么,工藤新一以自己的敏锐直觉,总感觉时透小姐其实跟他在哪里见过,或者说他们之间的交集不仅如此,只是她不愿意说而已。   那天到最后时透夏织看到的就是犯人被抓,她一如既往地准备回家,但犯人的同伙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慌不择路地往这边跑,看到她的时候忽然脸色变得惨白。   他喊:“是你!就是你!当初那个闯进组织里来的——”   这话没能说完,他就被飞来的刀鞘给打晕了。时透夏织看到追过来的警察,镇定地说:“不好意思,刚刚在比赛,所以没把握好出手的力度。”   工藤新一:“……喂,你说这话的时候考虑过一直就站在旁边的我吗?”   诸伏景光:“……”   时透夏织:“你——听——错——了——”   在这里的两个人肯定不会相信这么敷衍的回答,所以说难道刚才的猜测是真的?   但是等时透小姐非常配合地回到警局调查的时候,她能说的就是当年她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呢?要知道在那之前不久她还没出过家门,总不可能是忽然之间觉醒了拯救世界的强大力量然后闲着没事跑到别的城市甚至出国端掉某个组织吧?   当时负责这件事的降谷零说:“还有其他组织和犯罪团伙在那个时候被同一个人解决掉,通过路线分析,我们还发现这个无名的热心剑士举报了不少进行非法实验的实验室,举报失败的情况下就自己动手……而时透小姐当时你就在附近的城市旅行。”   “当时我高中毕业出去旅行,有什么问题吗?我是跟着一个旅游团行动的,而且是跟朋友一起。”时透夏织镇定地回答。   “你的朋友……”   “就是现在的当红偶像未央小姐,我觉得你们也认识她?我听说她最近准备往演员方向发展了……不过她应该只适合本色出演的类型吧。另外还有一课的未来小姐,你们应该算是同事?”时透夏织说。   降谷警官扔掉了手里的报告,他切断了录音,然后坐到了对面。   “那天我就在现场,还看到你了。”他说。   “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剑道家而已,要是真的说我是满世界跑的什么正义的伙伴,我也会很困扰啊。”时透夏织非常平静地回答。   “……”   “要不然你可以问问我哥哥?”   “你还有个哥哥?”   是啊,虽然没有怎么见过,但是确实是有个哥哥。她等到事情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期间跟侦探抱怨了好几次警视厅的伙食,最后侦探问她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她说其实是当过警察的哦,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很久以前。   ……   又过了几年,时透夏织还是看到了我妻未央出演富冈晴人漫画改变的电视剧。当时富冈晴人的表情惨不忍睹,但还是看在我妻未央能带来的巨大流量面前选择了同意,并且连夜修改了剧本方便我妻未央能够用最简单的姿势力求不出错。   当时时透夏织沉默了一下说,其实我妻是很有天赋的,如果她没有当偶像的话,说不定能成为演技很好的那种人。   富冈晴人问:“演技很好,你是在开玩笑吗?!你知道我熬夜改剧本改得掉了多少头发吗?”   时透夏织回答:“没有,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其实她真的有扮演任何人甚至能成为王牌特工的潜质,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阻碍了她的发展道路。”   世界的差异真的很让人想说点什么,但是时透夏织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我妻未央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因为没有继承家业的缘故?她没记错的话我妻未央当初开始伪装和扮演就是因为拼命地想要逃家,难道说其实是时透夏织阻碍了她成为知名女演员的道路,嗯……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吧。     电视剧开播的那天时透夏织就坐在家里看,因为她家的客厅比较大的缘故,认识的人都跑到这里来。   哥哥也来了。   我妻未央带来了她的新助理蝴蝶树里香,不知道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小姑娘……但能看到故人时透夏织也很高兴。富冈晴人也带来了他的新漫画。表哥说今天是她的生日,虽然没有时间来庆祝,但是给她送来了代表他的少年,虽然不知道表哥是在搞什么鬼,但看到夏目的时候时透夏织想,就这样吧,还是挺好的。   富冈晴人抱着脑袋对萩原哥说:“我跟你说,我真的是很想邀请克丽丝小姐当主演的,当时她都同意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久之后她就失踪了,后来宣布退隐,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因为她就是那个组织的成员并且在那天还被坐在你旁边的这个据说是普普通通剑道家的人给威胁了啊。   提着一把刀出现在暗夜里的神明,红色的羽织和金红色的眼睛,那些人都是这么说的。   “所以这部漫画是讲什么的?”被叫来的朝雾未来这才有机会问。   “好像是讲一个妖怪的故事。”没看过漫画的萩原也是一知半解,不过他身边的同事也都是这样,所以大家都是一样的。   漫画的原作者富冈晴人就非常自信地把手搭上了时透夏织的肩膀,说:“是一个行走在人群里,但是只有自己知道自己身为异类,并且正在猎杀着名为鬼的生物的——少女的故事哦。这可是我最新的创作,要不是克丽丝小姐不在的话我肯定不会让我妻这家伙来演……”   “喂!这种话你到底还要说几遍!我的演技真的就那么不行吗?!”我妻未央终于忍不住了,回头就大声跟富冈晴人吵了起来。   “怎么了!你倒是看看你的演技啊!让你出演我的女主角你知道我到底有多痛心吗?!”   “晴人!”   “快拦住他们,他们又要打起来了!”   整个房间里带着热热闹闹的欢乐气息,最后富冈晴人说本来是没打算画这部漫画的,但这是时透小时候跟他讲的故事,那天他想能不能把这个故事讲出来呢,因为这样的人真的是好酷啊。   年轻的漫画家还在说着当初时透夏织讲故事时候圆不上跺跺脚的样子,但时透夏织的思绪已经回到了灶门炭治郎那里。   她还记得那个前辈曾经说过,等到某个时候,她也会成为画中人吧。   时隔多年,她早就成为了东京的都市传说,再回到这里的时候,却以另一种方式成为了漫画家笔下的角色,就连富冈晴人也不知道自己画出来的角色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当初活跃在东京的八咫鸦小姐,已经不再需要继续那样于火焰相伴的人生。   当然,也不存在长生不老的鬼,没有变成幽灵的人,行走在东京街道上的妖怪终于成为了荧幕上的角色,往日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你知道吗?画出来的漫画,说不定在另一个世界里是真实存在的哦。要是说在那个世界里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的话……”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啊,而且富冈这家伙还画了吃人的鬼诶!你看到了吗?你知道拍电视剧的时候这些道具有多吓人吗?”   “……有吗?”   “夏织!你怎么也是这个表情啊,这种东西难道真的不可怕吗?”   “我觉得还好啊,稍微差了一点真实性,其实我跟道具组提过建议,不然还要更不像一点……”   “等等,原来那个找道具组提建议的混蛋就是你?夏织,你别跑!你给我站住!我们今天就有一笔账要算!”   “哥——救命啊!你看未央,她要杀人啦!”   “十个她也打不过你吧,夏织……”   窗外的樱花开得正盛,春天的风从窗边就这么吹过,带着往日的歌谣还有青春的活力,而远处的天空一如既往地湛蓝如洗。这是个非常安逸的春天,就像是过去和未来的每个春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