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在运动番全世界路过-jjwxc 作者:绯砾 简介:   二次转生后,我又回到现代社会。   而我是这里唯一有魔法的人类。   我以为的剧本:《齐木○雄的灾难》   实际上的剧本:《约会大○战》   被开朗的紫发小猫碰瓷,   我就带他去宇宙看星星。   德国街头遇到金毛小狗,   带回家教他学会‘我爱你’。   向知名画家优小姐拜师学艺,   创造怪物与她的小蜜蜂在球场共舞。   ……   一路走来,   我觉得我有了很多朋友。   直到被世界第一前锋邀请,前往bluelock。   奇怪,   这地方的氛围好沉重。   感觉大家下一秒就要打群架。   等等,为什么都在看我?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   再也不乱捡孩子了,没一个正常人:)   【上面是改过的文案,基友们说和原来的半斤八两,遂放一下原来的↓】   『魔法是灾厄』   为大陆带来了无尽伤害和恐惧的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我的一生成就于魔法,也落败于魔法。   但是来到新世界后,有不止一个人告诉我——   “你就是奇迹。”   如果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希望那些真挚而炽烈的少年可以过的幸福。   ——————   一个患有战后心理综合症的魔女与运动少年们互相治愈的童话故事。   阅读须知:   1.正文第三人称   2.只综了运动番,主写某蓝色足球,其余番剧见标签和其他。全文除女主没有任何超自然因素   3.日常慢热+友情+乙女+些许修罗场   4.日更,不定时加更   5..补充:同人创作不可避免会有作者个人解读,请不要为此讨厌任何原著角色,提前ooc致歉   内容标签:   综漫 少年漫 黑篮 排球少年 万人迷 乙女向 第1章 白宝幼儿园:碧翡色的眼睛。   *   普通。   这是进入白宝幼儿园一个月后,大少爷御影玲王对于这位同班同学的看法。   白宝信奉精英教育,从幼稚园到大学一应俱全,能在幼年时期进入这所学校就读,不是出身高贵,就是拥有一技之长。   至少,在每个班只有十名同学,并且孩子们几乎都是有钱人家子女的情况下,碧海空显得格格不入。   和其他幼儿园不同,在这里,刚进入学校的孩子们并不会哭闹着找爸爸妈妈。   他们在家中早已接受父母和家教的教导,为了获得更广的人脉,拓展自己的实力而来。   因此,从进入班级开始,这群人小鬼大的孩子便开始了社交。   而在这其中,御影玲王绝对是最受欢迎的一位。   家中公司市值超过7000亿日元,容貌端丽,聪明开朗,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也就是在人群的拥簇中,他漫不经心的抬眼,看到了坐在教室角落的小女孩。   她穿着白宝幼儿园白色带有千鸟格的校服,双腿上放着一本书,漆黑的长发散落在身旁,甚至额头中间还有一缕过长的刘海垂下,将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遮的严严实实。   阴沉、无趣。   她低着头,对周围的喧闹毫不在意,只是保持着自己的步调,缓慢的翻越着手里的书籍。   这一个月,都是如此。   无论周围的孩子做什么,她都自顾自的一个人玩。就算老师组织大家玩游戏,她也是以极快的速度参与之后退下。   学习,一般。   运动,一般。   社交,一般。   就像是人生游戏里最普通的路人甲NPC,毫无出彩之处。   乍一看,就好像所有人孤立了她一般。   但身为御影集团的小少爷,御影玲王不允许霸凌这种事情出现在他的班上。   哪怕这个人于他而言,确实是‘无聊至极’的存在。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是班主任钦点的班长呢。   就这样,他穿过人群,站定在碧海空的面前,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碧海同学,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你要和我们一起离开教室玩吗?”   闻言,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微微一顿。   随后她合上书本,抬起头,露出一双平静且毫无波澜的眼瞳。   那是一片充满包容的、宛若星球一般广袤的翠绿。   *   “啊……碧海同学?感觉她在我们班里没什么存在感呢。”   听到御影玲王的提问,其中一个小女孩回忆着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凑上来发表自己的看法。   “对呀对呀,偶尔注意到她,想过去搭话,但不知道怎的,一回神就不见了!”   “而且平时都想不起有这个人呢。”   “御影同学为什么要提起她呀?是要带她一起玩吗?”   听到这句话,御影玲王的笑容稍稍僵住。   不。   他在心里道。   他被拒绝了。   ‘感谢你的邀请,玲王。’回忆中,有着充满魔力双眼的小女孩礼貌婉拒,‘但我的体力并不好,所以就不出去了。’   她这般说着,准备继续看书。   御影玲王低头,就看到了书籍的名字——   《转生后在异世界开挂的我成了魔王》。   看到这个书名的第一时间,他脑袋里出现的反应是:哈?你在开玩笑吗?   以为对方是什么文学少女,在阅读超乎这个年纪该了解的世界名著,已经准备从这处引出话题的小少爷,脑袋突然就一片空白。   最终,铩羽而归。   “御影同学,不用去管她啦!”这个时候,另外一个孩子说道,“我去问过老师了,这家伙就是好运才进入我们幼儿园的,家里又没有什么钱,还是孤儿哦!”   “是啊,就算御影同学想要我们好好相处,可现在是她要孤立我们哦。头发乱糟糟的,连打扮自己都不会,像是女鬼呢!”   孩子们这般说着,拥簇御影玲王远离了碧海空。   或许,他们原本就是两道平行线。   就算因为某些程序错误不小心相交,也很快就会被修正,随后继续分开,驶向各自的终点。   *   下雨了。   碧海空从阅读中回神,扭头看向窗外。   雨很大,随着月份朝夏季发展,天气也逐渐炎热起来。   此刻天空乌云密布,狂风裹挟着雷电袭来,在窗户上落下无数击打痕迹。   教室里很潮湿,闪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暖黄色灯光,老师在台上指着英文单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教导孩子们阅读。   而坐在教室正中央的御影玲王,却将视线悄悄放在窗边的碧海空身上。   时隔两周,他还是忘不了和对方第一次对视时,看到的那一双翠绿之瞳。   玲王的母亲有着一个收藏珠宝的房间,里面摆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珍贵宝石,每一颗都独一无二。   可是在看到碧海空眼睛的那刻,他竟然觉得那些所谓宝石,没有她璀璨一分。   好似能够将他的皮囊洞穿。   真好看啊。   如此不凡的眼睛,为什么会长在如此普通的孩子身上呢?   抱着一种奇怪的念头,御影玲王开始了自己的观察之旅。   于是在两周之后,他发现了一个近乎惊悚的秘密。   那就是——上课的时候,老师从来没有点过碧海空的名字!   如果是教师故意忽略就算了,可当他提出疑问时,所有老师都表现出震惊和懊恼。   ‘啊……那孩子啊,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上课的时候都会忽略她呢,甚至好似压根看不见她一般。你说得对,御影同学,下节课我会让她加入互动的。’   然而,这样承诺着的老师们,如果没有玲王提醒,那一个人都记不起碧海空的存在。   简直就像幽灵一样。   如果不是大家都有对她的依稀印象,御影玲王还以为自己见到鬼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越发感兴趣起来。   而今天就是个机会。   “碧海——”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离开教室,跟在碧海空身边两周的玲王,十分自来熟的凑到她身边。   “外面雨很大,你今天有人来接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哼哼,他可是好好调查过了。   碧海空,被丢弃在孤儿院的弃婴。   本应该和其他孤儿一样在福利院长大,可才在里面待了三天,就有一个老富豪的管家找来,称她是老富豪去世后唯一一个留在世上的亲人,因此继承了一大笔遗产。   甚至,老富豪还拜托另外的财阀友人帮忙照顾,安排她进了白宝幼儿园。   按理说,这么小的孩子,肯定是需要监护人的。   可是玲王却在调查中发现,这孩子的监护人竟然在国外!她一个人生活在小别墅里,甚至没有请佣人!   这太不合理了!   这样小的孩子,该如何独自生存?!   玲王觉得自己就快要接近真相了!   感觉有什么要破茧而出!   碧海空的视线从窗外收回,看着身侧漂亮的小男孩。   他留着紫色的妹妹头,有一双大眼睛,嘴角挂着阳光的笑容,满脸期待。   是个还未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孩子呢。   笑得这么可爱,感觉尸体暖暖的。   “那就拜托你了,玲王。”碧海空合上书籍,静静说道。   来接御影玲王的,是一个很高的年长女性,虽然面对小少爷时嘴角挂着慈祥的笑,但那犀利的眼神,以及十分具有代表性的鹰钩鼻和满身腱子肉,凸显出她的不同凡响。   “这是老婆婆!我的专属执事,也是我的司机。”玲王这么介绍着,便催促碧海空进入那辆很夸张的豪车,“走吧,我送你回家!”   车内很宽敞,老婆婆作为司机,开的非常稳当,没有一丝颠簸。   在车后座,没有其他孩子打扰,玲王坐到碧海空身边搭话。   “碧海,你平时在家里做什么呢?”   “看小说,打游戏。”   “只有这样?还有别的吗?”   碧海空看了他一眼,道:“睡觉。”   冷。   车里的空气变冷了。   对于这几个爱好,御影玲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已经开始阅读财经杂志,试着自己炒股,学习运动全能的玲王,头一次发现自己找不到交谈的话题。   沉默没有持续很久,碧海空微微一动,侧过头看向男孩。   “你不用勉强自己和我交谈。”她道。   “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只需要考虑怎么开心的度过每一天就好了,没必要像大人一样强迫自己社交。”   玲王张了张嘴。   说得好像你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   ……不对,他才不是勉强,他只是……   “碧海小姐。”正值红灯,停下汽车的老婆婆看了看后视镜,语气带着笑意,“玲王少爷是想和你交朋友哦。”   “等等,老婆婆——”   “少爷每天回家,都会和我说碧海小姐的事呢。”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在揭短,老婆婆继续说道。   瞥见男孩藏在头发丝下泛红的耳朵,碧海空眨了眨眼,道:“那就更没有必要了。即便是交朋友,也没必要委屈自己去说不感兴趣的话题。如果是真正的朋友,就不会在意这些浮于表面的交际,难道不是吗?”   浮于表面的交际。   御影玲王一顿。   在幼稚园里,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因为学习的知识非常全面,他可以和任何孩子说上话,只要他愿意,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的朋友。   但,那是真的朋友吗?   此时,驾驶座上的老婆婆发出轻笑。   “碧海小姐是这么说的呢,少爷。”   玲王的双手撑在柔软的真皮坐垫上,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没过多久,他假装不在意的扭过头,随意问道:“碧海,那你未来想做什么呢?”   “旅行吧。”碧海空没有过多思考,淡淡的说道,“每隔一段时间换个地方居住,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   “旅行家吗?”玲王有些惊讶,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宅’的碧海,竟然会选择旅居,“啊……说起来,你确实继承了一大笔——”   说着说着,他戛然而止。   这句话说出口,不就让对方知道自己调查她了吗?   玲王蜷缩手指,忽然有些尴尬。   但坐在他旁边的碧海,却好像没发现他的局促,甚至对他了解自己的情况毫不意外,顺着话往下道:“嗯,我喜欢自由的感觉。”   “碧海…呃,你已经知道了啊。”   碧海空扭头,和他对视。   随后,露出多日来第一个微笑。   与她本身阴沉的氛围完全不同。只是嘴角上扬,她整个人便变得温暖而明媚。   像什么呢?   对……就像生机盎然的大自然。   柔和的阳光、清新的草地、宛若母亲怀抱一般的清风。   “是啊。”   碧海道。   “因为,我有魔法嘛。”   ————————   说实话,如果不是真的快被饿死了,我是绝对不会自己做饭的。   希望有老师吃完觉得不好吃,然后愤而做饭。   *   关于白宝幼儿园   原著里出现过白宝高中和白宝大学,所以就私设还有幼儿园小学之类的。   主写蓝锁但是还有其他运动番,出现其他番角色会在作话介绍。 第2章 领居:警惕的幼猫。   *   小孩子都相信魔法的存在。   但从小出生在商人世家的御影玲王,并不相信世界上有魔法。   想要什么就去亲手拿到。   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可是在这刻,他竟然真的产生了‘啊,或许碧海真的会魔法’的想法。   然而在下一秒,女孩却耸耸肩,道:“开玩笑的。”   车内再次寂静无声。   红灯跳转成绿灯。   此后便畅通无阻,一直驶向碧海空的家。   “谢谢你,玲王。”她下了车,“也谢谢老婆婆。”   “不用客气哦,碧海小姐。”老婆婆笑眯眯的。   那和童话故事里魔女描述很像的面容,让碧海空眼底升起一丝怀念。   御影玲王倒是还想说些什么,可他也确实找不到能说的话。   抛去那些用来撑场面的话题,他还能和碧海聊什么呢?   换句话来说,他对碧海这个人……压根一无所知。   毕竟在开学的头一个月里,把班级成员全都了解的清清楚楚的玲王,一开始就没把对方放在这里的交友计划中。   碧海空,她太普通了。   或许……现在放弃会更好?   但——   看着窗外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房屋,还有早就进门消失不见的女孩,御影玲王按住心口。   那是什么感觉呢?   不甘?   ‘你不用勉强自己和我交谈。’   碧眸的孩子这么说着。   她神色平静,只是一眼,就看穿了自己长久以往携带着的假面。   那种感觉,让玲王的心脏扑通扑通激烈跳动起来。   他……想要看看,藏在那普通躯壳之下的,属于碧海空的灵魂。   究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还是单纯有着拙劣演技的小丑。   “老婆婆。”这么想着,御影玲王放下手,如往常般发号施令,“我要一份资料,那个认领碧海空的已经去世的老富豪,还有他的亲戚关系。”   老婆婆开着车,目视前方,眉眼弯弯:“好哦,玲王少爷。”   *   回到屋中后,碧海空没有去用餐,而是回到卧室,径直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像个树懒。   过了许久,才翻过身,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发呆。   如果御影玲王没有让老婆婆开车送她回来,或许早在二十多分钟前,她就已经回到家了。   用瞬间移动的方式。   闭上眼,过往的记忆像是碎片般闪现。   炮火和硝烟,愤怒的人们,憎恨的视线,满地残肢……   以及。   【空,带着我们的祝福,好好活下去吧。】   叮叮当。   是门铃的声响。   碧海空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面容温柔的女性。   约莫二十多岁,马尾,嘴唇下有颗痣。   她似乎没料到来开门的是个小孩,颇为惊讶。   “哎呀……小朋友,你好啊。我是隔壁的邻居,你可以喊我竹早阿姨,你是一个人在家吗?”   这户人家已经搬来两个月了,很早之前竹早太太就想带着礼物来拜访,但每次路过房屋,都只看到昏暗的窗户,似乎从来没见过对方在家的样子,因此拜访计划就此搁置。   还是刚才回家,听到附近的家庭主妇讨论,说有一辆夸张的不得了的豪车停在这家人门口,她才恍恍惚惚的缓过神,觉得应该是主人回来了,打算过来打个招呼。   没想到……开门的,会是一个和自家小儿子差不多大的女孩?   想着,竹早太太忍不住将目光放在孩子脸上。   黑色长发乱糟糟的,还有一缕刘海挡住面容,再加上苍白的皮肤和板着的脸,看起来就很阴郁。   有阴暗氛围在,哪怕女孩子的五官算的上清秀,也让人下意识觉得她不好相处。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   明明是那么漂亮的翠绿色,为什么却毫无生机呢?   就像是迟暮的老人。   那一刹那,竹早太太心中冒出的情绪并不是排斥,而是愤怒。   ——这家人到底在做什么啊!居然把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孩照顾成这样!   如果不是彼此还不熟悉,她真想冲上去帮孩子检查一下躯体,看看是不是被虐/待了。   “小朋友。”竹早太太语气放软,半蹲下身体道,“你的父母呢?”   好温暖啊。   看着女人的动作,碧海空歪歪头。   “他们出差了。”   出、出差?!   竹早太太表面不显,但内心宛若呐喊名画般尖叫。   放着这么一个小孩不管,跑出去出差?!   “那、呃……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她询问。   回答她的,是一个简短的‘嗯’字。   哈哈。   竹早太太天塌了。   这是什么初*生啊!   不会养孩子就不要生好吗!   “那孩子,你的晚饭……?”   “晚饭?”被女性提醒,碧海空才想起有这么一茬。   她其实不用吃东西的。   或者说,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幼儿园的食物也被她用魔法处理掉。   现代。   现代有什么吃的来着?   碧海空在浩瀚而痛苦的记忆里搜寻,终于找到了些许片段。   “嗯,吃泡面。”   应该是叫泡面吧?   只有竹早太太,脑子里好似住进了一只尖叫鸡。   这孩子,究竟在过什么苦日子啊!   “你还在长身体,光吃泡面是没办法获取营养的哦。”她努力保持面容和善,“我们家也快要开饭了,要一起去吗?我有两个儿子,小的那个和你差不多大呢,说不定你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听着女人絮絮叨叨说着家中趣事,碧海空眨眨眼后下了定论。   是个好人。   很温暖。   就像是冬日里阻挡寒风的红色针织围巾。   “妈妈……”碧海空下意识喃喃。   竹早太太更心疼了。   她牵起女孩的手。   好冰冷。   接触到皮肤的那刻,竹早太太身体一颤。   但她却没有选择松开。   “来,我们出发吧。”她说道,“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碧海空看着握紧自己小手的女人。   滚烫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让她忍不住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碧海,碧海空。”   *   竹早家。   “听好了,小空是个非常文静胆小的孩子,一定不可以吓到她哦!如果可以的话,试着多带她出来玩玩,不然一个女孩子独自待在家里,这简直太孤独了……”   二楼,竹早太太像只小鸟,叽叽喳喳的说着叮嘱。   稍微大一点的少年打了个哈欠,低低的马尾垂在肩头,整个人随性而不羁。   “哎呀我知道了,妈你也太大惊小怪了,我怎么会吓到人家?”   竹早太太却瞪了他一眼。“我主要说的就是你,岳!把你的性格收敛一点,要是吓到那孩子的话,我可不会饶你!”   竹早岳随意的摆摆手,表示知道。   竹早太太这才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和大儿子相比,这个小儿子就显得乖巧许多了,很认真的听着她讲话。   “静弥,小空和你一个年纪哦,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话题吧?那孩子父母都出差了,一个人住在家里,刚搬来也没什么朋友,你可以适当的和她聊聊天。当然了,如果做不了的话,妈妈也不会怪你哦,总之我们一起努力吧!”   “喂喂,妈,你刚才对我可不是这么说的!”竹早岳鼓起脸颊。   “岳你给我闭嘴——”   看母亲和哥哥斗着嘴下楼,竹早静弥忍不住在心中构想碧海空的样子。   幼儿园里也有文静柔弱的女孩子,她们大多不怎么爱说话,被扯到话题时,会露出害羞的神色,也会和同伴凑在一起,小声说着悄悄话。   应该是,和小兔子一样的形象吧?   然而在见到本尊之后,树立在竹早静弥心中的模型,轰然倒塌。   他看到了一个冰冷刺骨的女孩。   像是一只满身伤痕,蜷缩在垃圾堆角落,用不信任和疏离打量着人类的黑色幼猫。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竹早岳就冲了上去,将碧海空抱在怀里。   “你就是小空吧!我听妈妈说过了哦!一个人在家无聊的话,随时可以过来玩,大哥哥可以教你打拳哦!”   然后,趁竹早太太没反应过来,靠在她的肩头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奇特的气味啊……你、等等…你从来没吃过东西吗?这怎么可能!”   带着惊诧,少年嘀嘀咕咕,拉着你的胳膊,在你全身上下到处嗅起味道来。   只是还不等他做出行动,就被愤怒的竹早太太一把拉开。   “竹!早!岳!”脾气温和的女人发怒了,咆哮道,“你在对一个小女孩做什么!你是不是找打!”   竹早岳被揍的满屋乱跑。   但他看过来的眼神却亮晶晶的,仿佛发现了什么宝物。   屋内气氛被炒热,竹早静弥小心来到碧海空面前,抿唇后介绍道:“你好……我叫竹早静弥。”   “嗯,静弥。”碧海空点头,“我叫碧海空。”   对于她自来熟直接叫名字的行为,竹早静弥有点茫然,还有点无措。   幼儿园的男生和女生分成两个帮派,他们各玩各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向他表达亲近之意的女孩。   “那、那我可以叫你空……吗?”   “当然。”碧海的回答很快,“名字,难道不就是用来叫的吗?”   “啊,可是……”   就在这时,竹早太太凑过来,一脸严肃。   “小空,名字是只有关系很好的人才可以称呼的哦,一般情况下,我们都只会称呼别人姓氏。”   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吗?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然而竹早岳却笑眯眯的探过脑袋。“小空,这可是常识哦~随便叫陌生异性的名字,是会被对方误会的。”   竹早太太这次没阻止,点点头深以为然道:“我们就算了,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哦!”   原来还有这种规矩吗?   好麻烦。   碧海空脑中又浮现出什么回忆,看不清面容的同伴叉腰教育,满是认真。   ‘空宝,不要随便对别人好哦,尤其是男人,毕竟……’   她想想,颇为犹豫的说道:   “毕竟,男人都是大野狼?”   ————————   本章出场的竹早一家出自《弦音~风舞高中弓道部》。   *   关于竹早太太:   动画开场是短发,但根据回忆和公式书,以前是单马尾发型。   *   关于竹早岳:   并未在动画登场的哥哥,出现于小说第三卷。   是女装大佬,所以私设在少年时期留长发。   会截拳道,有着异于常人的嗅觉,是调香师。   ——   创作本文时第三季还没出。   岳的性格,是作者根据弦音第三卷竹早岳第一次登场时的表现猜测+模拟的。(先ooc致歉)   *   关于竹早静弥:   没什么好说的,一款冷圈大烫门,我那貌美的白月光竹马。   *   原著静弥和凑是幼儿园认识的,这里私设一下凑还没有搬过来。   *   “男人都是大野狼。”   日乙的一个梗。 第3章 冲突:普通人和小少爷。   *   竹早岳哈哈大笑。   “你太可爱了空!这句话是听谁说的啊!说得好!”他使劲揉了揉碧海空的黑发,将它揉的更乱,“男人都是大野狼!千万不能相信哦!遇到什么事情来找你岳哥哥就行。”   这话说罢,就被自家妈妈一个手刀打在脑袋。   “好了,跟我去厨房!”竹早太太气势汹汹,扭头面对碧海空,语气却瞬间软下,“小空和静弥在客厅玩一会,晚饭马上就好哦。”   然后不顾竹早岳的反抗,将他拖走。   碧海空望着两人离去,眸光微动,旁边便传来孩童稚嫩舒缓的嗓音:“空,我们去沙发那里坐一会吧?”   她抬眼看去,眼神定定。   站在她面前的男孩和他母亲长得很像,是非常无害的样貌。   皮肤白皙,瓜子脸,头发柔软纤细,眉目清秀,右眼眼角点着一颗小痣。   “静……弥。”   对碧海空突然喊自己名字的行为有些诧异,但竹早静弥还是扬着唇角点头。“我在哦。”   他想了想,第一次主动伸手。   其实,竹早静弥并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哪怕在幼儿园里,他和其他孩子们也保持着恰当的社交距离。   但想到妈妈的嘱托,静弥想,小空独自一人在家,一定是非常害怕和孤独的。   这个时候自己不主动踏出一步,那警惕观察着他的小黑猫,或许就会被吓得逃跑,再也不回来了。   ——即便是出于礼貌,他也会这么做吧。   静弥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看到她伸出有些瘦弱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上,像极了一只试探人类的动物幼崽。   好可爱。   “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会冷吗?”他问道。   “不冷。”碧海空垂眸,“谢谢。”   “不用谢哦,我们已经交换了名字,难道不是朋友了吗?”说着,竹早静弥又伸出另外一只手,“你的手有点冰,是因为外面下雨了吗?没关系……请握住我的手吧,很快就会暖和了。”   与此同时,厨房门口冒出两个脑袋。   竹早太太满脸欣慰。   “还是静弥最棒了!这下有了朋友,小空应该也不会孤独了吧!”   “妈妈,你真偏心。”竹早岳抱怨,“明明我也可以,我会的比静弥多多了……”   竹早太太冷哼道:“岳,其他就算了,你要是带小空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即便是天涯海角,我也会拿刀追杀你哦。”   “才不是狐朋狗友!他们……”   声音渐渐变小。   没一会,竹早先生下班回家了。   在听到自家妻子的解释后,他神色温和的走到静弥和空身边,弯腰颔首。   “你叫小空是吗?不用太紧张,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们哦。”   碧海空看看竹早先生,又看看竹早太太,最后看看他们家的两兄弟。   好奇怪。   原来现代人都这么热情好客吗?   饭桌上,竹早太太一直温声细语的和她说话,还给她夹了不少菜。   有竹早岳活跃气氛,这一顿饭吃的并不僵硬。   只是等送碧海空回家之后,竹早太太却沉下心来。   “亲爱的,我发现,空那孩子……好像没有味觉。”   *   “早上好,碧海!”   幼儿园的教室,御影玲王跨进门框就走向窗边。   看到低着头的碧海空,他和往常一样,自然的拉过椅子坐在她身旁。   在瞥见书上内容后叹气。   “又是这本书啊。”   碧海嗯了一声。   见她不搭理自己,玲王继续说道:“我去网上查找过,这种书叫做‘轻小说’吧?网站上到处都是千篇一律的异世界穿越,毫无新意,完全没什么阅读性。”   他说的还算委婉。   其实按照真正的想法,他应该说:这种读物,拿来当厕纸还差不多。   “你为什么要看这种书呢?”   真的好无趣啊。   在他的假设里,碧海空不应该读这种书。   她更应该去看《瓦尔登湖》或者《百年孤独》,替换成《飞鸟集》也不错。   可手中拿着这么一本《转生》轻小说,实在是滑稽的可笑。   碧海空没有在意对方的审视,而是很平常的说道:“因为梦幻。”   “梦幻?”   “超脱于苦闷的现实,依存于想象中的美好。”   “但那说到底还是虚假的吧?”御影玲王眼里带着一丝不可见的讥讽,“也只有没用的废物才会……”   说话间,他抬起头,却看见碧海空翠绿的眼眸盯着自己。   这让他有点恼羞成怒,意识到真实想法吐露,干脆破罐子破摔:“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只有在现实里一无是处的人,才会在这种小说里寻求认同感。说到底还是他们太没用了。”   “但在这个世界上,普通人才是大多数。”碧海空平静的说道,“更何况,有的时候现实是不由人选择的。”   从出生起就站在金字塔尖的小少爷,并不能理解凡人的苦痛。   在跟随父亲进公司探查,看着那些比自己年长几十岁的职员,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时候,御影玲王就意识到了。   啊,这些人只是耗材。   他从来不会把普通人放在眼里。   “你一定要和我抬杠吗?碧海。”玲王颇为恼火。   “那你又为什么要执着于和我交谈呢?”碧海望着他,小少爷的脸因为薄怒泛起红晕,“如果我没说错,一开始入学的时候,你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那当然不一样,现在我发现你很有趣。”玲王理所当然的说道。   “哪里有趣?”   他摸摸下巴。“这个嘛,我暂时还没有发现,所以我要跟着你,不要拒绝哦。”   玲王眼睛亮晶晶的,不自觉带上笑意。   “只要是我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手!不管是物品还是人,都是如此!”   说这话的男孩终于有了些小孩子的模样,意气风发,骄傲且自信。   “等我哪天厌倦了,就放你离开。”   他单方面宣布了这个消息。   然后,玲王一拍手。   “那么碧海,你现在就是我的朋友了!”   碧海没说话。   玲王也不在意,凑近了些,稍稍抬起下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像是在谈判桌掌握亿万生意的商界新贵。   “很好,为了庆祝碧海空成为御影玲王的朋友,今天我可以无条件满足你一个愿望哦。”   碧海空的眼眸这才有了波动。“愿望?”   玲王嘴角的笑意加深,但心底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他就知道,没有人可以拒绝!   “那是自然!你知道吧,我家很有钱,只要有钱,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难题都迎刃而解。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说出来,来吧!是想要房子,还是奢侈品?又或者是——”   他看向碧海手里的书。“你手里这本书作者的亲笔签名?”   碧海空将书本塞进课桌,遮挡住他的视线,然后才道:   “那我要世界和平。”   “……哈?”   “不行吗?”碧海的表情毫无变化,却好似在嘲笑玲王,“那我希望消除全人类的负面情绪,让大家生活在幸福和快乐中。”   玲王:“……”   “啊,实在不行的话,销毁掉全部的武器吧。”   碧海空说道:“你能做到吗?玲王。”   做不到。   玲王气鼓鼓的。   到底还只是一个4岁的孩子,没办法完全掩盖情绪。   “反正这个愿望先欠着,等你什么时候想到了,再来和我兑现吧!”   说完,他匆匆离去。   生气了。   望着玲王的背影,碧海这般想道。   果然还是个小孩啊。   接下来一天,二人都没有说过话。   一直到放学回家,老婆婆来接御影玲王,碧海空都没有踏出交流的一步。   于是坐进车内的小少爷面无表情。   老婆婆透过后视镜,清晰观察到他的变化,轻轻开口:“怎么了,玲王少爷,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啊。”   “我没事。”声音闷闷的。   “今天还需要等碧海小姐吗?”老婆婆又问。   听到这个名字,御影玲王立刻撇过头,不去看幼儿园的大门口。“不用了,快走吧。”   老婆婆弯了弯眼睛。“好哦。”   车后方只有玲王一人,在此刻却变得空旷起来。   安静了许久,他还是没忍住,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的说道:“真搞不懂碧海!”   老婆婆转动方向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在御影家,她是玲王唯一可以倾诉情感的对象。   “我对她说,我现在是她的朋友了,所以允许她许下一个愿望。可是她竟然说什么要让世界和平,真的莫名其妙!她难道就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车窗外人潮涌动,但他的目光却没有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听着少爷的言语,老婆婆却发出爽朗的笑声:“那不是很好吗?”   “哈,有什么好的!”   “玲王少爷,是想和碧海小姐成为真正的朋友吧?”   玲王偃旗息鼓:“这个嘛……”   “所谓朋友啊,应该是和金钱与利益无关,不被世俗所约束,哪怕只是待在一起聊聊天,也会为此由衷感到喜悦的存在。”   “而这样的关系,双方应该是平等的。”   “玲王少爷,您在说出许下愿望的那刻,是否有带上高高在上的施舍呢?一旦对方开始对你有所要求,随着时间推移,就会变成不对等的关系,对方会为了得到你的赏赐,竭尽全力逗你开心。但这样,还是真的朋友吗?”   “反过来说,碧海小姐对你没有任何要求,那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   这是好事吗?   玲王皱眉。   他不明白。   所有和他有交集的人,不都想要从他身上获得什么吗?   从很早之前,他就知道等价交换的原则了。   玲王想要碧海空成为朋友,所以才打算付出物品换取她的同意。   如果碧海对他没有任何要求,那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呢?   不过很快,他又想通了。   他可是御影玲王啊!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只要制定好计划,好好规划,一定能够达成目标!   而看着重新振作的少爷,老婆婆神色和蔼。   人生啊……还漫长着呢。   ————————   锁,你的第二季让我感到陌生。   还我妈生漫画脸。 第4章 橡皮筋:她的身份。   *   从那天的晚饭之后,碧海空就和竹早家熟悉起来。   准确来说,是竹早太太经常邀请碧海去他们家吃晚饭。   而来她家邀请吃饭的人,大部分时候是竹早家的大儿子竹早岳。   他目前在读初三,身体就像是抽条的柳枝,长得很快,高高瘦瘦的,再加上有一张笑眯眯的美人脸,长发披肩,看起来雌雄莫辨。   每次见到碧海空,他都要冲上来给一个拥抱。   在对方躲开后,也并不尴尬,熟稔的拉起手,像是诱拐孩童的坏叔叔,甜腻的开口:“小空今天在幼儿园过得怎么样啊?有交到好朋友吗?”   碧海空摇摇头。   她没有选择宅家,而是去学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社交。   只是为了克服一些心理问题。   而看到这一表现的竹早岳,却使劲揉她的头,顺便说道:“这样可不行啊,小空。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要多和同龄人玩耍哦,不然以后会变成脱离社会的阿宅!”   碧海空一动没动。   见自己的‘恐吓’没起作用,竹早岳转了转眼珠,迅速靠近她的头发嗅嗅。   “咦……好奇怪,还是没有什么食物的味道,这是为什么呢?”   碧眸的小女孩这才抬头看他。   “是不是很好奇?”岳挑眉,神神秘秘凑到她旁边,小声道,“其实大哥哥我啊,有一个神奇的技能哦!我的嗅觉超强!可以通过闻人类的气味,看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甚至连吃了什么都能闻出来!是不是特别厉害!”   “嗯,厉害。”   依然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表情,岳轻哼一声,蹲下身。   “那你猜,我在小空身上闻到了什么味道?”   碧海空摇头。   岳竖起手指,洋洋得意的解释:“人从出生开始,就在和这个世界上的各种事物接触,所以身上的味道是很复杂的哦!但是——”   他忽的凑近,抵着碧海的额头,眼中的暗芒像是找到猎物的猎手。   “小空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干净呢,纯粹的就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不仅如此……”   他一顿。“我还在其中的深处,嗅到了一种,很不和谐的,腐烂宛若死亡的气味。”   咚!   下一秒,他的脑袋被竹早太太锤了一拳。   “竹早岳!我再也不会让你来接小空了!”   “好痛啊妈妈!我只是在和她说悄悄话……”   他的蓝眼满是委屈,还特意看向碧海,似乎想让她帮忙解释。   碧海空看着吵闹的母子,思索之后点头:“嗯,是在说悄悄话。”   竹早太太吃惊:“哎呀……”   “呜呜呜!我就知道小空最好了!”竹早岳大受感动,比了个心,“爱你~”   碧海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不想让这对母子生出嫌隙。   感情是很脆弱的东西。   一旦出现裂缝,就很难修补了。   不管怎么说,竹早岳以一种非常强势的态度,闯入了她的生活。   相比之下,和竹早静弥的相处,就显得平淡起来。   尽管他也会来碧海家找空玩耍,可大部分时候,都是竹早太太授意的。   他们在房子里的商量很小声,但逃不过魔法师的耳朵。   用世俗眼光来看,小男孩是家长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乖巧、聪明、懂事,最重要的是,长得谦谦有礼、温文尔雅。   只要他想,没有人会讨厌他。   看着阅读童话书的竹早静弥,碧海空靠在沙发坐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他阅读完其中一个故事,她才说道:“静弥,和我待在一起开心吗?”   这个问题吓得静弥双手一抖,差点将书本甩掉。   他慌慌张张的抬起头,磕磕绊绊道:“当、当然开心……”   “是吗。”碧海淡淡道,“是因为竹早阿姨让你来和我玩,你才来玩的吗?如果你不愿意,不过来也是可以……”   “不是的!”   还没有说完,她的话就被静弥打断。   “我、我是真的想和空成为朋友,才选择过来的,不是妈妈逼我。”说着说着,他变得坚定,“即便妈妈没有说,我也会来找空玩。”   随后,他又有点慌乱。“是…是我讲故事太吵了吗?对不起,如果空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换个活动。”   “不吵。”   竹早静弥的声音并不尖锐,像是潺潺流淌的小溪,尽管少了惊心动魄的刺激,却有一股让人想要沉眠的安心。   “但你应该去做你感兴趣的事。”   “可是和空在一起,就是我感兴趣的事。”静弥鼓起勇气道。   说完,他藏在鬓角后的耳朵发红。   “我——我是说,就算一个人,我也是在房间里读书,和空一起反而会更有趣。”   碧海听了听他的心声。   居然是真的。   小孩子真可爱啊。   “那就留下来吧。”她说。   而此刻,静弥却带着试探道:“那空呢?和哥哥在一起会更开心吗?”   “不会。”碧海道。   其实和谁在一起都差不多。   但竹早静弥却因为这个答案,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他放下书,离碧海更近了些。   也看到那双藏在黑发下的碧眼。   不像人类,反而像是猫猫。   一只一眨不眨看着人类的猫。   “空的眼睛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眼睛。”他忍不住称赞道。   “谢谢。”   有很多人这么说过。   但是谁呢?   碧海微微蹙眉。   又想不起了。   静弥却没有停止,他试着再次靠近碧海,坐在她的身边。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竹早一家都知道,碧海空有一个稳定的社交距离,她不喜欢和人靠的太近,尤其是肢体接触。   但这孩子却不会表现的太明显,全都是他们通过观察发现的。   坐到碧海身侧,见她没有动静,静弥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试着撩起碧海的刘海,靠近她冷白的皮肤。   “你看,空。这么好看的眼睛露出来多好啊。”   每次见到碧海,她都顶着一头沉重的长发,总让静弥想到恐怖电影里的贞子。   和幼儿园里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学校里的女孩子总是会扎各种各样的辫子,甚至还会进行评比。   但想到碧海的父母一直不在家,大概是没有人为她编头发吧。   一种冲动在静弥心中萌生。   “空,你家有皮筋吗?”   “没有。”   “这样啊……”静弥像是下定决心,站起身道,“你等等,我很快就回来!”   反正就在对面,用不了多少时间。   很快,他便拿着梳子和发绳回来。   让碧海空坐在椅子上,静弥开始用木梳替她梳理发丝。   好奇怪,明明看起来乱乱的,但打理起来却意外的柔顺。   他梳的非常认真,从头梳到尾,好似在给心爱的小猫咪梳理皮毛。   把头发理过一遍,静弥学着学校老师的动作,笨拙的将头发聚拢。   捣鼓好一会,才把发绳绑上去。   这发绳也是他特意选的。   是亮眼的青绿,和碧海的眼睛很像。   “好了!”他放下木梳,语带激动。“我们去镜子前看看吧!”   随后,他天都塌了。   碧海空的发顶鼓起,两侧还有好多没有梳进发绳的短发,连马尾位置都是歪的……   完了!   空一定会生气的!   “对不……”   “噗。”   身侧笑声打断了静弥的道歉。   他扭头,却看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碧海按着唇笑了,眼睛弯的像是月亮。   整张脸瞬间变得灿烂无比,充满生机。   “不用道歉哦。”她摸了摸静弥的头发,捧起他肉嘟嘟的脸颊。   “这是我今生收到最好的礼物。谢谢你,静弥。”   没有任何瑕疵的心意,比水晶还要纯净。   真好啊。   感觉又找到了一种活着的意义。   但——只有静弥自己知道。   他不想再让空,露出那种隔绝世界之外的孤寂表情了。   他想让空永远开心的活着。   所以,静弥决定要去学习如何打理头发。   他会成为碧海空的专属发型师。   夜晚。   竹早岳的房间。   “什么?你要学习如何编头发?”   刚洗完头的少年面露狐疑,湿漉漉的发丝贴着脸颊,整个人散发着慵懒气息。   他‘啪’一声打开汽水罐,豪迈灌下,开始突显的喉结上下滚动,身上散发出沐浴露的清香。   “这又是搞哪一出啊静弥,难道你也想留长发?”   “我……”静弥后退一步,捏紧拳头弯腰鞠躬,“请教我吧,哥哥!”   “唔。”竹早岳眯起眼,审视着。   在压迫感抵达顶峰时,他大笑。   “哈哈哈!难得看你求我!那我就大发慈悲的答应你好了,毕竟你可是我弟弟啊!”   在竹早静弥精进手艺的同时,更多资料通过御影集团管家老婆婆的手,送到御影玲王手中。   他捏着满是文字的纸张,以及一叠厚厚的照片,仔仔细细的查看,不错过任何细节。   然而。   不管怎么分析,也无法看出老富豪和碧海空到底是什么亲戚关系。老富豪本就是孤寡之人,早就和有亲缘者断了关系,怎么会在临死前把巨额财产交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孩?那些商业伙伴竟然也没想着利用孩子还小,去吞并财产。   太牵强了。   他还去查了碧海空在孤儿院的资料,却没从周围监控看到任何送孩子的家长。   一切都太过离奇。   就好像……   碧海空,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5章 朋友:交换秘密。   *   “你是幽灵吗?”   坐在可爱的动物造型桌子前,撑着下巴的御影玲王很认真的问道。   “我不是。”   碧海空说着,继续翻过一页书籍。   “你是怎么做到的?”玲王接着说,“那个富豪在临死前的一个月,就决定将资产全部捐赠,请寺庙给他塑个金身每天祈福呢。我甚至还找到了他亲笔写下的遗书。”   “资本家都是凶猛的野兽哦。那个富豪的朋友,也只不过有生意上的往来,根本不会尽心尽力帮一个小孩。见到可以吞并的猎物,毫不犹豫掠夺,那才是商人的本色。”   “莫非你是妖怪?碧海。”   男孩半开玩笑的问。   没想到,碧海空真的思考起来。   “大概吧。”她说。   “这种不确定的答案,我才不认可!”玲王说着,趴在桌面,伸手戳戳她的面颊。   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柔软,但却冰冷。   “你该不会是僵尸吧?”   “是活人哦。”   碧海这般说后,放下书本,对他招招手。   玲王疑惑的靠近。   下一秒,女孩贴近,在他耳侧轻轻吹了口气。   小少爷像炸毛的猫,站了起来。   “看吧。”碧海继续拿起书,“我的呼吸是热的。”   见她毫无动静,玲王不服输,有点坏心眼的说道:“说不定是特别的种类!”   “如果我是呢?”碧海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着这无聊话题。   “那不就更有趣了吗?”他双手按住桌面,紫瞳里充满欣喜,“那你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哦!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也无法模仿的!珍宝!最最重要的是——”   “你可是我发现的!”   “是吗?”碧海终于有了反应,她的视线移到玲王脸上,像是在寻找着什么,“那你会怎么做?将我卖给实验室吗?”   玲王被吓了一跳。   “哈,当然不会了!你可是很宝贵的!送去实验室的话,那不是会坏掉吗?”   “但如果能带来巨大的利益呢?”碧海道,“如果我能够实现任何愿望,帮助人类完成任何目标呢?”   “那又如何?现在我也是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哦。再说了,靠他人得到的东西是无趣的,想要什么我会自己去取。”他高调宣布。   “但人都是会变的。”   “可至少现在,我是这样想的。”   玲王这么说着,凝视着碧海的眼睛,一字一顿。“以后的事情,当然是以后再说。如果是珍贵的东西,我会很好的珍惜。”   “这样啊。”   “所以,你愿意说了吗?”他一脸洗耳恭听的表情。   碧海又投身书海。   “我是人类哦。”她重复一句。   “哼!我会找到破绽的!”   第二天,幼儿园组织了体检。   过来检查的医生们来自东京一所很有名的私立医院,最重要的是,这家医院有御影集团投资的股份。   但,让御影玲王失望了。   拿到碧海空体检报告的那刻,他迫不及待的查看数据。   却发现她的体质和普通人相差无几。   所有内容,都将她指向一个毫无特殊的平凡的女性幼儿。   “如果碧海小姐真的很普通,玲王少爷还会继续和她来往吗?”车内,老婆婆谈心般的问道。   御影玲王讨厌无趣的东西。   因为他生来注定不凡。   要放弃吗?   不。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决了。   御影玲王的字典里没有认输。   至于老婆婆说的话,只是在他脑中停留一瞬,便消失了。   他下意识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就好似想清楚之后,便会失去什么一样。   接下来,玲王在上学的时候一直跟着碧海。   上课的时候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一起吃,出去活动的时候也拒绝了其他孩子的邀请,和碧海待在一块。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了。”靠在大树上,玲王透过树荫直视太阳,“但是还是想说,碧海你真的各方面都好普通啊。”   “感到无趣了吗?”   “当然不会!”他伸了个懒腰,“相反,我觉得很舒服哦。”   他慢悠悠的数着:“不用再去聊幼稚的话题了,也不用去玩小孩的游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碧海,你完全不会生气呢。就算我说你普通、阴沉、不近人情,你也一点都不在意!简直比我还要像大人!”   “更何况,待在你身边,我完全不会被限制!”   说罢,玲王扬了扬手机,里面是某篇财经报道。   “其他人都不知道哦,这是只有你知道的秘密!感到荣幸吧!”   “谢谢?”   “笨蛋!这种时候不要说谢谢啦!应该用秘密来交换!”玲王弹了弹她的额头,满是期待。   “但你这个秘密,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碧海捋着被弄乱的刘海,如此说道,“和我的秘密不在一个等级。你应该选一个更难以告人的秘密来交换。”   “哼!你果然有秘密,碧海!什么秘密还需要更不可告人的来交换……”   见小少爷皱起脸,碧海勾了勾嘴角,但没被任何人发现。“比如……”   “比如?”玲王疑惑。   “比如,你三天前尿床了这个秘密。”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紫发男孩睁大双眼,像是被发现做了坏事的小狗。   碧海却歪头道:“真的吗?”   意识到她在诈自己,玲王的脸瞬间通红,气呼呼的扭头跑了。   就算再怎么早熟,被同龄异性得知尿床这件事,还是非常的羞耻!   自尊心受损的少爷决定今天不理这个讨人厌的朋友了!   但碧海却好像早有预料,接着看书。   啊……果然。   她想着。   小孩子,真好玩。   *   在竹早岳魔鬼般的训练下,竹早静弥已经掌握梳发的精髓。   甚至于,他还用自己的零花钱,去商店购买了好些漂亮的发绳。   一度被店员误认成小女孩。   不过好在困难都过去了,马上就要验收自己的成果!   “空!请让我为你梳发吧!”   静弥发出郑重的请求。   在得到碧海的同意后,他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的捧起发丝,毫无懈怠的执行这个任务。   时间在此刻放慢,空气好似凝滞了,他还能听到自己捎带急促的呼吸。   静弥并没有选最普通的马尾。   他觉得应该用更可爱的发型来修饰自己唯一的朋友。   但是复杂造型暂时还没学会,所以他选择了双马尾麻花辫。   编好其中一股之后,静弥拿出发绳。   “蓝绿色?”碧海透过镜子看到了。   “啊……嗯,因为空的眼睛是绿色的。”   “那蓝色呢?”   静弥欲言又止。   碧海的手按在镜面,看着镜中站在自己身后的男孩。   “因为静弥的眼睛是蓝色吗?”   “……嗯。”   “谢谢。”碧海道,“我很喜欢。”   静弥忐忑的心一下就起飞了。   “你喜欢就好!我觉得这两个颜色很配!”   他编发的动作逐渐自信,很快就把造型做好。   这一次,非常完美。   碧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碧眼显露无疑。   原来自己长这样啊……   她看着镜子里的面容。   难怪玲王说很普通。   “谢谢,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静弥笑着,“以后请让我来为你梳发吧!”   “即便这么做无法为你带来回报?”碧海问。   “我们是朋友啊。”他茫然,“为什么会想要回报呢?我想为空梳发,仅仅是因为我想,并不是想从空这里得到什么。只要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就感到很开心了。”   真是个好孩子啊。   碧海踮着脚尖,摸摸他的头顶。   “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也请告诉我吧。”   “作为朋友,我想为静弥排忧解难。”   静弥瞳孔放大,心脏咚咚直跳。   太好了。   她承认了自己。   *   第二天,碧海空顶着竹早静弥特制版的麻花辫去上学了。   原本心情很好的御影玲王,在走进教室,看到她干干净净的发型之后,心一瞬间跌落谷底。   “碧海!”   他的视线在她头上来回扫动。   “你的头发怎么回事?像你这么懒的人也会想打理头发吗?”   多观察就知道了,碧海并不喜欢行动,她总是慢吞吞的,像个树懒。   所以当她顶着精致的麻花辫出现,玲王的雷达疯狂警告。   “嗯,朋友编的。”   “你还有别的朋友?”他诧异。   但在注意到碧海看过来的目光时,立刻掩饰似的轻哼一声。   “你朋友的眼光不怎么样嘛,麻花辫不适合你。”   “是吗?”碧海语气轻飘飘的,“但是我喜欢。”   玲王拧眉。“还有发绳,看起来就是粗制滥造的廉价货……”   “但是我喜欢。”   “……”   什么啊!就因为那个不知名的家伙是朋友,就能得到这么多的偏爱吗!   那他难道就不是朋友吗?   玲王心口发闷,他盯着碧海,想看看她会不会解释什么。   但对方早就开始看书了。   还换了本小说。   忍无可忍,他只好继续找话题。   “碧海,发绳为什么是蓝绿色?”   “因为我的眼睛是绿色。”   “那蓝色呢?等等——你不用说,我知道了,是那家伙眼睛的颜色吧!”   见碧海没反驳,玲王扭头小声嘀咕:“心机。”   他看着麻花辫,越看越不顺眼。   可突然间,好似想起什么,心情又变好了,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位置。   次日清晨。   碧海空打开家门。   看到了面面相觑的御影玲王和竹早静弥两人。   ————————   *记得有资料说,玲王很小时候就会投资炒股了,但是六岁还是七岁还尿过床,这边算是用了一下这个梗。本来想再去找一下这个设定的,但是没找到。如果有宝宝发现的话可以和我说~ 第6章 sky:他的偏爱。   *   沉默没过多久,玲王先开口了。   “碧海,这家伙就是你的另外一个朋友吗?”   “你好。”静弥并没被话语里的轻视激怒,反而很有礼貌的打招呼,“我是竹早静弥。”   玲王看都没看他,随意的丢下四个字:“御影玲王。”   碧海空的脸上没有惊讶,似乎早已知道两人到来。   她后退一步,让出位置,道:“进来吧。”   玲王抢在静弥前面,大步走进房门。   而对此,静弥只是无奈的笑笑。   等两人都进屋之后,碧海才关上门,跟在他们身后进去。   玲王打量了一番客厅,将手里一看就很昂贵的礼品袋放在桌上。   “这是拜访礼,里面是巧克力哦,很好吃。”   竹早静弥扫了眼袋子上的LOGO,温声道:“是SWEETHOUSE的巧克力吗?这样一盒要不少钱吧?”   这是很有名的牌子,即便不喜欢吃巧克力的人,也能从铺天盖地的广告里得知它的魅力。   而玲王却露出一个习以为常的笑容。   “不贵哦,我已经吃腻了。这家巧克力公司和御影集团有合作,想要多少有多少。”   “那真是很了不起。”静弥却还是十分平静,转而扭头看向碧海,“空,来梳头发吧,我今天又学会了新的发型。”   碧海点点头,乖乖的坐在镜子前。   “等一下!”玲王拦住想要靠近的静弥,“我昨天回去也学习过了!今天让我来梳头发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取出一个绒布小盒子。   打开后,里面摆放着华丽到有些刺眼的发绳。   每一根上都点缀着大大小小的宝石,一看就非常昂贵。   而且。   都是紫色的。   静弥的视线在上方停顿,随后又移到玲王的脸上,同色系的眼睛下方有着极淡的黑眼圈。   只是,炫耀之意快要藏不住了啊。   他轻轻笑了一声。   “御影君昨天才开始学习,还没有太多经验,这么着急上手恐怕不太好吧?不过……谁梳头发也不是我能做决定的。你怎么看呢,空?”   碧海看了一眼玲王,后道:“拜托你了,静弥。”   静弥低头,很细致的打理起来。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非常灼热的目光,但那又如何呢?   他才是空认定的朋友。   气疯了?   玲王确实很生气。   明明来的时候已经对比过。   家世没有他好,长得也没有他好看,样样都不如他,以为赢定了,却没想到碧海毫不犹豫选择了那个普通的家伙。   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   真没眼光!   编发结束后,三人走出房屋。   将碧海送进汽车,玲王却没有进去,而是重重关上车门,将竹早静弥拦住。   “你这家伙,放弃和碧海做朋友吧。”   静弥满脸写着不解和无辜。“为什么?”   “你能给碧海带来什么呢?你只是个普通人吧?但是我不一样,我能给碧海优秀的教育资源,能让她获得高层的工作,提供无数的金钱,无论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她拿到。”   “那又如何?”比起玲王的高调,静弥却十分平淡,“这些东西,空真的需要吗?你其实……根本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吧?”   “御影玲王。”他往前一步,将衣装得体的小少爷逼得靠在汽车上。   “你真的是空的朋友吗?”   “当然——”   “而且,按照你的观点,在你眼中,空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你们的阶级相差这么大,待在一起真的会觉得幸福吗?”静弥说话从来不会骂人,但每一个字都像利刃。   “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每天的作息如何,你知道吗?”   “少废话!”玲王恼怒,“那你又能为她做什么!嘴上说说谁又不会!”   却没想到,竹早静弥表情冷静而坚定。   “我能为碧海空——我唯一的朋友付出一切。”   玲王张了张嘴。   静弥却在此时笑起:“就算让我穿着裙子陪空逛街,我也愿意哦。你愿意吗?高贵的财阀小少爷。”   见对方噎住,他收回微笑,稍稍抬起下巴,眸中带着怜悯。   半晌,冷冷吐出两个字:“败犬。”   很好,玲王真的被激怒了。   他抬手就要去抓竹早静弥的衣领。   此刻,车窗却摇下。   碧海看向二人。   玲王下意识藏起手,静弥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般,含笑摆手。   “那我也该去上学了,在学校玩的开心。再见哦,空。”   他没事人一样的离开。   玲王坐进车里,一个人埋头不语。   他死死抓着碧海的手,冰冷又用力。   有点疼。   谁也没说话。   到了白宝幼儿园,玲王率先下车,头也没回。   碧海正打算紧随其后,老婆婆却喊住她。   “真是抱歉啊,碧海小姐。”她缓慢的说道,“玲王少爷尚且还很幼稚呢。”   “没关系。”   碧海松松手指。   “小孩子有任性的权利。”   *   手工课上,御影玲王当着全班人的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假人模具。   上面放着一顶乱糟糟的假发。   在孩子和老师吃惊的表情下,他众星捧月的完成首秀。   黑色头发被盘成了十分华丽的造型,上面缀满了他准备好的宝石,高级而奢华。   “这……这也太厉害了!”老师合不拢嘴,“玲王同学,您还会做造型吗?”   “是昨天晚上临时学的。”玲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会表现得无懈可击。   只是当他看向角落,却挫败的发现,最希望能够注意到他的那个人,却并没有在看他。   那,他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瞬间,他没有了表演的兴趣,就连四周的恭维也变得可笑无比。   下午的活动课。   原本在和男同学练习儿童高尔夫的玲王,却被一个散发的女孩拦住。   “玲、玲王同学,我的头发在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散开了。”那孩子脸上是激动的红晕,她摊开手,里面是很漂亮的发绳,应该是某大牌的限定款,“请问你可以帮我系一下吗?”   这句话一出,立刻引起连锁反应,女孩子们蜂拥而至,将他身边围的水泄不通。   “也请帮帮我吧!玲王同学!”   “还有我还有我!玲王同学束发的能力太强了!我好喜欢!”   “我也是!我一定会珍惜的!”   意料之外的结果。   玲王表面维持着笑容,但内心毫无波澜。   “抱歉啊各位。”他说道,完全没有负担,“我学习理发是有原因的,我只想给我最好的朋友使用这项技能。”   他吐字清晰,并且还在说话的过程中加重了‘最好’二字,意有所指的往外看了一眼。   以碧海和这里的距离,她应该听到了吧?   然而,学生们却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反而追问起来。   “啊——那我们呢?”   “是啊是啊,我们难道不是玲王的好朋友吗?”   他们叽叽喳喳的,像是夏夜扰人的蚊子。   蠢货。   玲王想。   只是维持外在的社交罢了,谁会和一群无趣的小屁孩交朋友啊。   他很巧妙的避开了所有人的肢体接触,顺利钻出人群。   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找到树下的碧海空。   握着她的手,高高举起,大声宣布:“向大家介绍一下。”   “这是碧海空。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魔法失效了。   弱化自己存在感的魔法,在玲王高调说话的那刻解除。   惊讶、错愕、嫉妒、厌恶……   各种情绪纷至沓来,让碧海成为焦点。   真讨厌啊。   然而,御影玲王却挡在她身前,将孩子们赶走,转身期待的看来。   “没关系哦,碧海。”他说着。   “就算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但我会成为你最好的、不可取代的朋友。”   就像碧海空会偏爱自己的朋友一样。   小少爷也会偏爱自己喜欢的人或者事物。   而且他的偏爱明目张胆,毫不遮掩。   只是,面前碧眸的孩子,却并没有被打动。   她只是问道:“这样值得吗?御影玲王。”   玲王一愣。“什么?”   “你想从我这里探寻到你认为的秘密。但如果,实际上根本没有那种东西呢?”碧海说道,“假如,我就和表现的一样,平平无奇,毫无出彩之处呢?”   “付出这些,你会感到后悔吗?”   会后悔吗?   先前老婆婆的那个问题,在同一时间浮现。   他不知道。   老实说,他不知道。   只是……   玲王拉住碧海的手,将她按在胸口。   “心是不会说谎的,对吗?”   “它告诉我,此时此刻,它不想错过‘碧海空’这个朋友,不然御影玲王一定会后悔的。”   “就算。就算在其他人看来,你平凡又普通,但是在我,在御影玲王的心里,也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所以,请成为我的朋友吧。”   男孩的眼睛很亮,耀眼胜过晴空的太阳,这份感情纯粹却又炽烈,毫无保留。   “我知道了。”碧海道。   “欢迎你,我的朋友御影玲王。”   这般说着,她右手握拳,伸出小拇指。   玲王奇怪:“这是做什么?”   “拉钩。”碧海帮助他完成这个动作,“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如果未来你的想法变了,那御影玲王会失去有关碧海空所有的记忆。”   玲王被逗笑了。   “哈哈,笨蛋,这世界上又没有记忆清除器,我会记住你一辈子的,傻瓜。”   碧海眸色柔和的看他,并未说话。   玲王却很快有了新的话题。   “话说,我都听见了,那个叫竹早静弥的小子叫你‘空’,我都还只叫你‘碧海’呢,这太不公平了。”   “你也可以称呼,名字就是用来说的。”   “但是!这太普通了,不是吗?所有人都可以喊你!”玲王又开始思索起来,“让我想想,我需要取一个只有我能说的专属称呼!”   “空……唔,空啊。”   “有了!”   他很是满意。   “就叫你……sky吧!”   “my sky。” 第7章 输赢:如何端平一碗水。   *   第二天,来到幼儿园的御影玲王,十分豪气的将一打白纸放在碧海空面前。   在对方拿起阅读后,十分自得的坐在对面,诉说着自己的天才计划。   “之前你问我会不会后悔,我觉得……只是口头描述,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效果,所以昨晚我加急草拟了一份合同!”   或许是终于被碧海承认朋友身份,他现在十分兴奋。   “我是这么打算的,如果御影玲王有一天后悔成为sky的朋友了,要和sky断绝关系,那以这份合同为准,sky会无偿获得御影玲王整个人生里所赚取的资产的一半。”   “这样的话。”玲王双手托腮,“你是不是会更多一点点安全感?”   碧海空纤细的手指摩挲着纸张上的文字。   暂且不说这份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益,即便是能够生效的,以御影家在樱花国的地位,想要销毁一份合同,轻轻松松吧?   但是,她的沉默却被玲王当做了犹豫。   “啊……是觉得一半太少了吗?”他歪头,随后很愉快的决定,“那改成全部好了!你不用担心哦!我可是查过合同格式的,严格按照要求书写,还找了很多资料,绝对有用!”   碧海放下合同,摇摇头道:“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诶——那你不打算签吗?签吧!这是给我自己的约束哦!”玲王义正辞严。   这么说着,他就接过白纸,在落款处写上自己的名字。   mikage reo。   很漂亮的花体,几乎称得上是艺术品。   难以想象写字的还是个孩子。   做完这一切,他把合同和笔推到碧海面前,满眼期待。   碧海顿了顿,在另外一处签名。   完成这份契约,玲王将其中一份收好。   只是不经意瞥到底部的签名,他没忍住笑出声。   “哈哈哈……sky,你的签名好丑啊!好像从来没有写过字一样!”   碧海平静的接受批判。   毕竟她从出生到现在,确实没有碰过笔。   笑够之后,玲王抬手摸摸她的脑袋,终于摸到心心念念的发顶,他心情大好:“放心吧!让玲王大人来给你设计一个绝佳的签名!会让看到的人,第一时间想到——这是我的风格!”   接着,他摸着下巴说道:“差点忘记了,你也要给我换一个称呼,很多人都喊我玲王,这样就没有特殊的感觉了!你觉得应该取一个什么昵称好呢?”   问题给到碧海。   她迟疑一瞬,试着说道:“……king?”   “啊,不要。”玲王果断否决,“好普通,好土。”   “shadow。”   “像二流的反派。”   碧海:“……”   “不要光从我的名字出发啊sky。”玲王探出身体,隔着窄窄的书桌,他温热的双手捧起碧海脸蛋,不轻不重的揉了揉,“想想看,我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碧海一眨不眨的盯住他近在咫尺的双眼。   但没说话。   玲王又凑近了些。“你该不会不知道吧?身为我的好友,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明天我会让老婆婆把我的喜好表拿过来,你要背清楚哦!”   “……”碧海有点无奈,轻轻扯下他的双手,说道,“你喜欢狮子。”   “bingo!我就知道sky你明白!”玲王心情大好。   “嗯,那我就叫你lion吗。”碧海道。   小孩子总是会执着奇奇怪怪的东西。   “唔……”玲王又开始犹疑了。   “或者。”碧海说着,定了定。   在对面好奇的目光中,牵起右手,在上面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我那意气风发又高贵骄傲的小狮子。”   *   事实证明,碧海空哄孩子很有一套。   至少到放学前,玲王都没想起做发型这件事。   回到家后,来找碧海玩的竹早静弥也没有提起今早发生的事,一如既往平和的交谈。   这次他带来了五子棋。   “每天都读故事的话,我怕空会觉得无聊,所以今天我们来玩别的吧?”他说着,将棋具摆放在桌面,“这是五子棋,规则非常简单,只要将五颗同色的棋子连成一排就能获胜……”   见碧海脸上没有排斥,静弥这才放心的继续往下讲解。   五子棋确实是非常简单易懂的棋牌类游戏,哪怕是小孩子也能很快上手。   最开始的时候,碧海和静弥各有输赢,胜率应该算是一半一半吧。   但是随着静弥对棋局越来越熟悉,碧海赢的次数就少了起来,甚至连续好几次失败。   可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像是碧海的五子棋水平一下子变好了,获胜的次数越来越多。   在她又一次获胜之后,却突然放下棋子,面色平静的望着坐在对面的静弥。   被这种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神注视着,好似被看穿了皮囊之下的灵魂,静弥的表情变得有点僵硬。   “怎么了,空?”   碧海手里的黑色棋子散发冷光,衬托的她手指更加漆白。   “静弥,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她说道。   “我……”   “是担心我一直输,会难过和生气吗?”   静弥动了动嘴唇,最后泄气一般的说道:“对不起,空。”   “不用对不起哦,静弥。”碧海起身,抚摸着他的头发,“静弥很了不起呢,愿意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已经是个十分出色的小大人了。不过,这只是游戏不是吗?游戏有输有赢很正常,游玩的时候,不用考虑那么多。”   “可——可是。空,我想让你高兴。”   获得胜利,那不是一件令人感到喜悦的事吗?   孩子们总会因为游戏获得胜利而欢呼。   空却摇头。   “不是这样的哦,静弥。”   “游戏的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玩耍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感到高兴。”   “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如果我的下棋水平一般,一点都不厉害,没办法让你的棋艺增长,静弥还会继续和我一起玩吗?”   静弥愕然。   “当然!”他毫不犹豫,一下就从座位站起,“我才不会抛弃空!”   空的表情变得柔和。   她很少露出这么‘人性化’的表情。   就像是人偶在突然间觉醒了情感。   “这就对了,静弥。”   “我也不会因为游戏输给你,而放弃和你一起玩耍。”   说着,碧海握紧静弥的手。   “能看到你变得越来越厉害,大放光彩,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是这样吗?   竹早静弥的学习能力很强,即便在幼稚园里,也是老师最喜欢的优等生。   所以和孩子们做游戏的时候,他总是不出意外的获得胜利。   因此,被老是惨败的孩子们厌倦,不再邀请他玩耍。   但对他来说,这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那些孩子并不是静弥的朋友。   可是碧海空不一样。   他不想让空为此远离自己。   所以他心甘情愿的将[胜利]献上。   然而,空却说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竹早静弥是碧海空的朋友。   果然啊。   静弥低头,看着空的手。   他的朋友是个很温柔的人。   尽管外表冰冷,像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流浪黑猫,可她从来没将利爪伸向任何人。   竹早静弥庆幸自己发现了这一点。   他回握紧女孩寒冷的手。   ……不会放开的。   绝对不会。   *   周末。   御影玲王来到碧海空的家,却发现竹早静弥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你这家伙!”他顿时不满,抱怨起来,“我已经把工作日给sky梳发的机会让给你了,为什么周末还要霸占着sky啊!”   sky?   听到这个称呼,静弥一愣,随后很快想清楚关键。   他没有因为玲王的出言不逊生气,而是打着招呼说道:“空允许我来玩的。”   “所以,你们在玩什么?”   玲王一边说,一边坐在空没人的一侧。   了解五子棋的规则后,他跃跃欲试。   只是,瞥了一眼静弥,他就宣布:“我要和sky玩。”   静弥耸耸肩,没说什么,让开位置。   玲王获取连胜的时间更加短暂。   只下了两局,他便掌握下棋的精髓,高歌猛进。   连续五局胜利后,他把棋子丢在桌面,一屁股坐上沙发,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海绵。   “sky,你的棋艺好烂!一点赢了的快感都没有!”   碧海慢悠悠的收拾残局,随和的回道:“毕竟我只是‘普通人’啊。”   小少爷学的快,赢的也快,他已经要对五子棋没兴趣了。   见此,静弥抿了抿唇,站起身道:“御影君,和我来比一次吧。”   玲王本想拒绝,可不知想到什么,爽快同意了。   比赛很快开始。   两人旗鼓相当,玲王陷入苦战,他开始皱眉思考起战术。   静弥到底先开始下棋,很快便化被动为主动,取得胜利。   但随着比试次数增多,玲王彻底了解他的棋风,战无不克,宛若大草原上领导狮群进攻的王者,把天敌撕咬的七零八落。   他赢了,不止一次。   “哈!”玲王将关键的一子按在十字格上,“将军!你也不过如此。”   “嗯,恭喜你。”静弥不恼,而是看向碧海,“御影君确实很厉害,好久没输的这么惨了,稍微有点失落……”   碧海拍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静弥。胜败乃兵家常事,很难过的话,等会和我比试一次,赢回来吧。”   看着和谐的两人,玲王突然就没那么开心了。   什么啊!明明他才是赢家,为什么sky要去关心输了的家伙!   输家就痛快的滚到一边去嘛!   只有赢者才配得到鲜花和赞誉!   他刚想发作,碧海就看过来,微微一笑。   “lion也很棒哦,果然和老师说的一样,是天才啊,即便是刚刚学会的东西,也能很快融会贯通,太了不起了。”   玲王的不快消散。   只有碧海在心中摇头。   果然还都是小孩子啊。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关系变好一点才行。 第8章 名场面:运气和实力。   *   竹早静弥又和碧海空来了一场比赛。   不出意外的取得胜利。   玲王在旁边看的连连摇头,直到静弥开始整理棋子,才凑到碧海身边,毫不留情的点评。   “sky,你刚才明明有好几个机会能够堵住他的棋路,可都被你放弃了!让我来指挥吧!下一局一定让你赢!”   对他来说,赢得胜利这件事,一定在人生最重要的事排行榜上占据重要地位。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碧海丝毫没有对胜利的执着。   哪怕连续输了好几场,都能够保持平和的心态,不骄不躁。   好似没有什么能让她动摇。   就像老婆婆说的那样,碧海空这个孩子,有着强大的心灵啊。   在静弥的要求下,两人再次来了一场比赛。   这一次,下的棋逢对手,互不相让。   只有贴着碧海坐的玲王,在仔细观察棋子分布之后,突然睁大双眼,撑着沙发就要站起。   然后被静弥冷不丁瞥来的眼神定住。   他立刻冷冰冰的回望过去,哼了哼坐回原位。   五分钟后,碧海空险胜。   “看来空的棋艺也变强了。”静弥轻柔的夸赞,“最后布置的陷阱我完全没看出来。”   玲王面无表情的呵了一声,执起白子。   “和我来一局吧,sky。”   三分钟后。   碧海获胜。   “太棒了sky!你赢了哦!”玲王鼓掌。   静弥但笑不语。   碧海按了按额头,像在看调皮的幼崽,说道:“lion,不用特意让我,输赢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什么啊,明明这个小竹竿也让你了,为什么只说我……”玲王觉得自己被针对了,睁着大眼睛控诉自己的好友。   但竹早静弥却疑惑的歪头。“御影君,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我确实已经尽了全力,并没有故意谦让。”   真讨厌啊,这家伙。   御影玲王双手抱臂。   和自己绝对合不来。   两人比试过多次,他怎么会不清楚静弥的水平?   这小竹竿就是在故意放水!只是伪装的太好了,没被发现!   阴险!   不过,这件事也让玲王逐渐领悟过来。   比起获得胜利,让自己输掉,却不被任何人看出其实放水了,似乎要更加困难一点?   哼!等他回去后好好研究一下!以后绝对不会暴露一点马脚!   至于碧海空,看着眼前的两个男孩,能清楚感受到他们之间不合的磁场。   小男孩果然容易争强好胜吗?   这样下去一定会吵起来。   她叹了口气,在二人的注视下站起。   “我们玩点别的吧。”   碧海回房间,拿出一盒飞行棋。   相比较需要智力比拼的五子棋,靠着抛骰子决定前程的飞行棋,明显更偏向纯粹的运气游戏。   而众所周知,运气无法操控。   只是,三人当中存在着碧海空。   抛出骰子,看着上面命运一般显示的‘6’,她毫无波澜的放出一颗绿色棋子。   很不巧,她最不缺的就是运气。   因为,她是一名魔法师。   也就是说,从棋局一开始,所有的棋子都在自己操控之下。   她是操盘手。   *   这回的游戏,让所有人都很尽兴。   总的来说一半一半,每个人各有输赢,体验感都很好。   碧海空精准把控棋局,她很懂得制造惊心动魄,总是能让两人的心情随之起伏。   棋子还差一格进入终点,命运是否会眷顾自己?   是一举进攻,又或者是惨败而归?   那种无法靠自身获取的运气,玄之又玄的未知,正是赌/博令人沉醉的源头。   而碧海空是赌徒的神明。   看二人的表现就知道了。   玲王性格更加开朗,在骰子抛出想要的数字之后,会异常激动,紫宝石般的眼睛闪闪发亮。   而哪怕是沉着冷静的静弥,在关键的决胜时刻,获得关键一骰,脸上的微表情也会随之改变,身形微晃。   目送玲王乘坐豪车离开,碧海已经决定,下次这两个孩子再碰到一起的时候,就玩飞行棋这种比拼运气的游戏。   她回过头,就看到自家另外一个小朋友沉着脸色,表情难看。   “怎么了?”碧海声音轻轻。   漂亮的小男孩只是摇摇头。   竹早静弥讨厌御影玲王。   只是短暂的相处,他就摸清楚了这个小少爷的本性。   可以说,这种人绝对不适合成为碧海的朋友。   诚然,他有着优越的皮囊、出众的头脑、傲人的家世,可正因为如此完美无缺,他的眼光也会比别人高出很多。   看玲王掌握五子棋玩法,获得胜利后便觉得无趣就知道了。   他真的非常三分钟热度。   有人说,小孩子的爱是纯粹的。   但或许他们忘了,小孩子的兴趣就像无形的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今,玲王和碧海做朋友,或许只是出于一时好奇。   在新鲜感消失之后,就会毫不犹豫的抽身离开,弃之如履。   如此一来,受伤的人就只有碧海。   真讨厌啊,这种傲慢的小少爷……   脑袋有些发胀,等竹早静弥反应过来,就发现碧海拉住了自己的手。   冰冰凉凉的,像是降温贴。   “不用思考太多哦,静弥。”她说着。   “人的一生,就是一个人来到世上,再一个人离开,没有谁会陪伴一辈子。未来怎样我们并不清楚,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吗?”   “我很珍惜和朋友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即便有可能会在下一刻立马分开,我也不会留有遗憾。”   “因为,美好的回忆,都保留在这里。”碧海指指脑袋。   “还有这里。”   她又按了按心口。   人都是会变的。每天经历那么多事,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故,就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碧海空不会去怪任何人。   她也无权干涉他人的思想。   摆正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竹早静弥凝望面前的黑发女孩,她明明离自己那么近,可为什么却觉得,又像是远在天边呢?   总感觉……好悲伤。   “为什么……”   你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话语还没说出口,不远处的道路上,就传来竹早岳暴躁的吼声。   “都说了我不会加入的!我已经国三了!我要上高中了!有没有搞错啊!”   两人一同望去。   这人可是个大大咧咧不着调的性格,到底是谁如此英勇,竟然能让他爆发如此大的怒气。   “拜托了竹早君!你是我在学校里见过最有潜力的学生!只要你加入的话,打入全国大赛不是问题!”   说话的是一个女声,音色细腻但却坚定,充满铿锵之力。   他们吵吵闹闹,一路走来,在看到静弥和碧海的那刻,猝不及防愣怔一瞬。   “哟,静弥,小空,在这里玩呢?”竹早岳挑眉,视线落在两人握紧的手上,意味深长,“看起来关系进展的很快啊。”   说罢,一把将碧海抱起,像抱了个娃娃,撒娇般的说道:“真好啊,我最近课业繁忙,完全没机会来找小空玩,再这样下去,小空就要忘记岳哥哥了!”   静弥仰起头,看着快接近一米八的哥哥,清晰的认知到双方差距多大。   他的手紧了紧。   竹早岳像是没注意到似的,转身对那个穿着校服,一头短发的女性说道:“抱歉啊帝襟,我对足球没有一点兴趣,你去找别人吧,我还要陪我妹妹玩呢。”   名叫帝襟的少女却没有放弃,目光灼灼的望他。   “可是竹早君,你的身体数据真的非常适合踢足球。日本足坛一直保持着这种不尴不尬的地位,作为本国人民,你难道就不想改变现状,带领国家走向世界,成为足球强国,取得世界杯吗?那是多么壮观宏伟的画面啊……”   她开始滔滔不绝的描述那种愿景。   看起来是个十足的足球迷。   然而竹早岳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亲昵的蹭了蹭碧海的脸颊,然后把她高高举起转圈圈。   但即便被抱在半空来回转动,碧海空也没有一点惊慌,只是用彼此能够听清楚的声音说道:“岳,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岳听话的把她放在地面,捏捏脸蛋。   “下次要喊我岳哥哥哦。”   此时,帝襟的演讲也结束了,她眼巴巴的盯住竹早岳,像是看到了什么足坛新星升起的希望。   “哎,真麻烦,如果你是男的,我早把你揍一顿了。”岳抓抓头发,把静弥拉到面前,“这是我弟弟,竹早静弥,他挺喜欢足球的,卖给你了。”   竹早静弥:“……诶?”   帝襟却眼前一亮,立马蹲下身,激动的自我介绍:“你好啊小朋友,我可以叫你静弥吗?我是帝襟杏里,是你哥哥竹早岳的同班同学,目前在足球部做经理!你对足球感兴趣吗?”   静弥礼貌点头:“看过一些电视比赛,了解过基本的规则。”   “天啊!你这么小就能理解比赛了吗?真是太棒了!足球是一种非常有魅力的运动!你知道诺埃尔·诺亚吗?虽然现在才十八岁,但已经成为炙手可热的足球选手了!所以说运动习惯一定要从小开始培养!说不定等你到那个年纪,会比他还要厉害呢!”   帝襟主打的一个热血教育,语气高昂,层层递进,把竹早静弥说的晕晕乎乎。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抱着足球站在附近的球场上了。   耳边还回响着那位大姐姐振奋的呐喊,说他是未来的世界第一前锋,拳打梅西,脚踩C罗。   静弥迷茫。   ……他打世界杯,真的假的?   ————————   *   帝襟:帝襟杏里,绘心的助手,超可爱的小姐姐,但现在是活力学生版本。   *   因为是日常文,篇幅很长,所以人物出场相对比较慢。   可以提前预告一下,下面要出场的蓝锁人物是——幼年期的内斯和凯撒。   锁的dk们幼崽时期都萌萌的,人就是要多看这种萌物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   静弥:喜欢足球算是官方设定?动画第二季还参加了足球比赛。这何尝不是一种联动。感觉要是去踢足球,应该会是像二子一样观察和分析给出策略的军师吧,很适合中场!   *   “我打xx,真的假的。”没什么好说的,这个梗真的百玩不腻。   *   以及,我需要评论!更多的评论!收藏和评论差25倍是认真的吗!开始闹了(阴暗爬行) 第9章 她的本能:作为朋友的唯一请求。   *   竹早岳本想趁这个机会溜走。   但碧海空显然不放心小朋友一个人被带跑,无视某人的哀嚎,毫不迟疑跟在帝襟杏里身后来到足球场。   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女充满朝气,脚底踩着运动鞋,似乎是为了方便行动。   她开始在球场边热身,一边弯腰一边告诉静弥重要事项。   能看到她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教导小孩踢足球本身就很不容易,更别说还是教幼儿园的幼儿。   但好在静弥足够聪明,很快就理解帝襟杏里的指令,不一会就熟练的开始运球。   他的天赋令帝襟震惊,激动的语无伦次。   倒是竹早岳,一点都不意外的耸耸肩,盘腿坐在草坪,下巴抵着碧海的肩膀,调侃道:“哎呀,看来静弥要走上足球少年的路了,到时候不会肌肉爆棚吧?小空要小心哦,大块头肌肉男容易家暴呢,以后找对象的话,记得找和岳哥哥一样的美型少年~”   碧海空平静的扫了他一眼。   只回了四个字:“静弥很好。”   而在不远处的帝襟和静弥,在互相沟通之后,突然一起走来。   最先跑到碧海身边的,自然是静弥,他气喘吁吁,脸上已经冒出汗珠。   即便上气不接下气,还是抱着足球邀请:“空,你想和我一起玩足球吗?”   比起成为什么世界第一前锋,还是和空一起玩更重要。   帝襟并未阻止他的行为,相反,还非常期待,以至于紧张的表情有点古怪。   在这个年纪的孩子里,喜欢球类运动的女孩会少很多,或许是因为世俗的训诫,让大部分人觉得这是属于男性的运动。   而帝襟杏里,便是不合群的异类。   她对足球的狂热甚至超越了那些自诩球迷的男生,同时担任男足的经理和女足的主力,让某些还在无所事事度日的国中生望尘莫及。   此时此刻,她也是真的希望这个小女孩能够同意,这样自己就可以带她领略足球的风采。   碧海空仰起头,看到帝襟脸上不染尘埃的快乐和充满理想主义的坚定。   “踢足球,开心吗?”她轻轻问道。   “唔……这个,你可能要试过之后才知道哦。”帝襟蹲下身,“对于我来说,是开心的。不管是自己踢,还是看别人踢,甚至是作为后援出谋划策,都让我感到高兴。”   “球场那么宽广,奔跑起来的时候,能够闻到青草的芳香。不断减少的时间,紧咬的比分,尖叫的球迷,甚至是发酸的汗水,在我看来都充满别样魅力。”   “我喜欢足球。”   “它在我眼里闪闪发光。”   “当然,如果日本能拿世界杯冠军就更好了。”说这话的时候,帝襟不好意思的笑笑。   碧海若有所思,在对面的注视下点头。   “我……试试。”   好吧,事实证明,她确实没有运动天赋。   足球咕噜咕噜的在地面转,碧海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   她追它逃,它插翅难飞。   帝襟杏里都有些不忍心看了。   跑了一会,碧海就累得不行,双腿酸的无法动弹,只能趁其他人没注意用魔法治愈。   倒是静弥,玩的像模像样,颇有足球选手的风范。   就在此时,一群人高马大的高中生乌泱泱过来。   隔得大老远,就冲几人喊道:“喂!清场了!现在这里被黑池中学足球部包场!闲杂人等离开!”   帝襟皱眉。   但考虑到双方人数,还是道:“那我们回去吧,改天再聊。”   “还聊什么?你教静弥吧,反正我不踢。”竹早岳说着,嫌弃的离远了些,“走走走,小空,不和这些运动笨蛋计较!”   四人正打算离开,一个黑影从后方袭来。   咚的一下,砸中静弥脑袋。   “啊——我想起来了!”不远处有人哈哈笑着,“这不是桐先中学足球部的经理吗?之前比赛还真是承蒙你们照顾了啊!”   其他人也跟着笑。   “没想到经理是个美人啊!”   “既然遇到了,要不我们再比试一场?或者,你要是陪陪我们的话,我们也能勉为其难放过你们哦!”   面对逼近的高中生们,竹早岳不再笑嘻嘻,将辫子甩到身后,活动着手腕冲上前去。   “静弥,现在感觉如何?”碧海靠近静弥,抬手碰上他的额头,却在发丝间摸到粘稠液体。   一股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甚至在过去那些日子里,几乎闻到生理性反胃的气味,以强力姿态钻入鼻腔。   她无法呼吸。   像缺水的鱼,张开嘴巴大口喘气。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色逐渐解构。   碧海看到自己收回手,上面满是鲜红。   咚。   有什么东西撞在鞋尖。   她僵硬的低头,看到一颗黑白相间的球。   球?   这是球吗?   身体自顾自的动起来,把那个东西抱在手中。   碧海的眼睛暗下,光亮一点点被黑色吞噬。   她无法理解的歪了歪头。   世界在眼中彻底重组。   【你太弱了。】   【没有才能的你,必须用特别的办法才能变得强大。】   【去战斗吧。不要欢笑,不要哭泣,不要思考,想象自己是野兽,用你的本能去行动。从现在开始,你身边的一切都会成为你的武器,不管是一颗石子,还是一片花瓣。】   【记住!用你的本能!作为生物的本能!】   啊……看到了。   碧海机械的转过脑袋。   高中生身形魁梧,哪怕竹早岳练过截拳道,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落败是迟早的事。   帝襟意识到事情的危险性,立刻道:“我们先离开,去找周围的巡警帮助,小空,还跑得动吗?小空?”   有人在喊自己?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清。   碧海低头。   地面出现纵横交错的轴线,延伸到每个人身上。   球场……是战场。   足球……是武器。   人类……是敌人。   球门……是敌营。   【本能加载完成。】   砰!   快如陨石的足球,毫无征兆砸在最前面高中生的脸上,将他击倒在地,鼻血横流。   如此惊骇的一幕,让嚣张的学生瞬间停住。   顺方向看去,发现踢出足球的,只是个到他们大腿的小女孩,这群混混立刻愤怒不已,咆哮着冲来。   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前方,那个威慑住众人的孩子,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砰!   又一个人被击倒,甚至连足球从哪来的都没看清,脸上便多了一个大大的红印。   他晕倒在地面,歪过去的脸侧,还有两颗飞出的门牙。   好、好可怕的力道!   这还是小女孩吗?   这明明是怪力母猩猩!   几名高中生惊恐后退。   在他们肉眼无法看见的地方,魔力回路充斥碧海空的小小躯体,为她源源不断提供一切动力。   不论是强悍的力量,如风的速度,还是宛若鹰眼的视力。   “该死的!都不许逃!”混混老大气的大吼,“一个小孩,我们这么多人,还抓不了她?都给我上!”   于是,所有人扑向碧海。   可他们太笨重了。   比起身形娇小的孩子,动作更是迟缓的没边。   ‘杀了他们。’   有人在碧海耳边低语。   足球在她脚下化为炮弹,精准无比的射向每一个敌人。   甚至,她的每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球在击倒敌人后,又会沿着某个轨道奇迹般回到碧海身下。   但她并未思考。   这只是单纯出于本能的行动。   ‘杀了他们!’   耳边的声音越发尖锐。   碧海的眼中只能看到尚且活动的生命体,他们的躯体细节不断传达进脑海。   弱点在膝关节。   四个。   弱点在左脚脚踝。   三个。   弱点在腰部。   两个。   弱点在小腿。   一个。   砰!   嗡——   刺耳的耳鸣充斥脑海。   碧海空晃晃脑袋,目光再次聚焦,面前只剩一人。   “等、等等!”老大连连后退,“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以后这里都归你们!我道歉!我们道歉!是我们不好!”   听不见。   那个敌人的嘴巴在一张一合。   碧海颠起足球,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弱点,在头部。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呼喊一浪高过一浪,最终汇聚成不可抗拒的命令。   【杀了他们,战争兵器零号。】   砰!   足球正中老大面部。   他倒向后方,‘凶器’却并未弹开,那未减的凶残力道如饿虎扑食,径直飞向球门。   ——GOAL!!!   做完这一切,碧海站在原地停了好久。   晚风下,她转过身,一步步走来,双瞳漆黑。   但下一秒,却闭上双眼,栽倒在地。   无法自控的感觉消散。   陷入黑暗。   *   ‘太弱小了,简直毫无价值。’   ……是谁在说话?   ‘碧海空,你是我国历史上,召唤出的勇者当中,资质最最平庸的一位!古文字记不住,魔法理论看不懂,体能训练连一轮都撑不住!如果不是魔力储量足够庞大,你简直一无是处!’   ‘异世界是没人了吗?为什么要送你这种凡人来呀!要是你杀不完魔物,那就是王国的罪人!’   ‘不要浪费你的魔力,士兵的死伤很正常,这种消耗品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救回来也没多少贡献。’   ‘要是能杀掉她,就能再召唤勇者了。真倒霉,为什么这么垃圾的勇者,却能够不死啊?’   ‘空?你是空空如也的空呀,哈哈哈哈哈哈。’   ‘去训练吧,别忘了你的身后是无数人民,你背负着无数人的生命!如果你失败了,所有人都会怨恨你!放弃理智,用本能思考,抛弃那个懦弱胆小的自己!’   啊……   我是。   碧海空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冷色系的墙壁。   不是自己的房间。   她慢慢从床上起身,就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静弥。   头上包扎着白色绷带。   ……受伤了。   碧海这才想起,晕倒之前,有一群高中生来挑衅,随后用球砸伤了他。   【好讨厌啊。】   【人类活着就会互相伤害。】   【要是都消失就好了。】   【虚无,才会永恒安宁。】   有声音在脑海盘旋,黑色侵蚀起理智。   不过很快,碧海就使劲摇摇头,把那些思想甩开。   她将手轻轻放在静弥头上。   刚有动作,紧闭双目的男孩便睁开双眼。   他迷茫的抬头,看到碧海醒来,蓝宝石般的眼中闪着欣喜。   “空!你终于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碧海摇摇头,视线停在他的额头,用眼神询问情况。   静弥一愣,然后笑着碰了碰绷带。“啊……这只是轻伤,破了点皮,爸爸已经给我包扎过了。”   竹早先生是整形外科的医生,经营着一家医院,这种小伤自然不在话下。   但碧海并未放心,只是轻轻开口:“我可以看一下吗?”   “已经没事了哦。”静弥一边说,一边将绷带拆下,“血止住了,也上过药了。”   拆下的绷带有一股很浓的药味,丝丝红色渗透其中。   碧海一顿,抬手撩开他的刘海,果然在额角看到一个斑驳的伤痕。   “很疼吧?”她声音轻柔。   静弥却摇头。“不疼哦。比起我,空会更辛苦吧?如果讨厌足球的话,以后我们就不玩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当时碧海的状况不对。   听不见他人的呼喊,瞳孔涣散,攻击性极强。   哥哥说,这有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大概是当时的某种情况触动到了碧海,引起她内心不愿意回想的过去,因此做出无法控制的本能反应。   因为竹早岳不打算继承家业,所以静弥一出生就跟着竹早先生了解医学和人体,也是能够理解这些话的。   尽管当时运起足球的碧海看起来厉害无比,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并不快乐。   甚至为此痛苦。   到底是怎样的过去,才能像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一个人身上,如同锁链将人束缚?   尚且年幼的静弥并不清楚。   但是他知道,那一定是比他被球砸到还要疼痛千万倍的回忆。   所以,他不会问的。   那和将伤疤重新揭开有什么区别?   “已经很了不起了哦,空。”他张开双手,将碧海抱在怀里。   “很了不起……吗?”   “是啊,即便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还是没有伤害我们。空,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碧海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这样的话了。   但它现在却出自一个四岁的人类幼崽口中。   真诚没有一丝虚伪。   这是她选择去学校的原因之一。   比起充斥着欲望和利益的大人,具备梦想和童真的孩子,无疑是治疗她的良药。   她需要美好的东西,来成为维系自己和这个世界的锚点。   静弥便是其中一条丝线,将她拴在深渊之上。   即便不知何时会断开,但至少曾让她窥见一抹天光。   碧海抱了抱静弥,然后慢慢退开。   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下,把手覆上他的额头。   碧绿的光芒照亮整个房间。   很快,额角的伤痕便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一场幻梦。   静弥摸了摸光滑的皮肤,却没有一点欣喜,只是担忧的问道:“这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不用哦,不需要思考那么多,这是朋友之间的互助罢了。”碧海笑了笑。   “……我知道了。”   良久,静弥下定决心。   “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会一辈子保守的。”   “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这份誓言……”   他握住碧海的手。   “空,请不要犹豫的将我杀死。”   “这是我作为朋友的唯一请求。” 第10章 解决方案:碧海家今天的饭。   *   “你们两个——在房间里聊得这么开心,搞得哥哥我都不知道要不要进来了。”竹早岳推门而入,将灯打开,大大咧咧的拖着椅子坐到床边。   “你已经睡了一天了哦,小空。昨天的后来警察来了,不过一群高中生被四岁幼童殴打,这件事说什么都太扯了,再加上周围没有监控,我和帝襟就一口咬定,是他们自己起了冲突打起来,后续就这么解决了。”   “哦,对了。我和爸妈说,你是被吓到才晕倒的,怎么样,是不是解决的非常完美?”   他期待的看过来,好似想从碧海嘴里听到一些夸奖的话。   而他也没猜错,碧海确实朝他点点头,道:“谢谢。”   “我们是什么关系,还需要道谢?”得到想要的反应,岳满意极了,不在意的摆手,“对了,帝襟因为这件事很愧疚,打算找时间请我们吃饭,你一起去吧!”   碧海沉默片刻,最后还是道:“好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床上起来,对二人鞠了一躬。   “这一天感谢你们的照顾,没有给竹早太太和竹早先生添麻烦吧?”   竹早岳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随意道:“爸爸给你简单看了看,身体没什么问题。不过我妈妈很担心你,如果你实在想报答的话——”   他拖长调子,却又不说后面的话,卖足关子。   而碧海也不打岔,非常认真的听着,仿佛对方无论提出什么条件,都会全盘答应。   倒是静弥,对于哥哥不着调的行为表示不快,微微蹙眉。   这么僵持一会,看着没有表情却十分真诚的碧海,岳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捏她的脸蛋。   “如果你真的想要报答,多多露出笑容就是最好的回报哦。”   “遇到不好的事情,就找大人求助好了,毕竟你现在只是个小孩嘛。”   他指指上方。   “天塌下来,都有成年人顶着。”   岳拍拍碧海的脑袋。“没有人会责备你的,空。”   *   拒绝了竹早太太吃晚饭的邀请,碧海被静弥送出屋门。   结果刚出去,就在家门口看到穿着校服的紫发小少爷。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刻转身,小跑着过来。   “sky……你今天为什么没来上学啊?”   玲王没说的是,哪怕碧海没有去学校,教室里的学生和老师们,也没有一个想起她的。   这样子的话……   他真的很担心哪一天,碧海空会真的消失不见。   “昨天出了点事。”碧海说道,“但现在已经好了。谢谢你来看我,我很开心。”   “担心朋友不是很正常的吗……”   玲王一边说,一边不自在的踢了踢地面。   他那双亮紫色的眼眸看向静弥,几乎瞬间就猜到,没来上学的碧海,这一天或许都待在那家伙的家里。   二人视线在空中汇聚,又不约而同的移开。   真是平凡的普通人/傲慢的小少爷啊!   并且,同时这么想到。   “既然sky要回家了,那你也该走了吧?”玲王往前走出一步,挡在碧海身边。   静弥不解的歪头。“虽然我们家就在对面,但还是看着空进屋子比较放心哦,也就只有这几步距离,没必要分这么清吧?”   ——这句话绝对是在挑衅!   玲王几乎当场就领悟内在含义。   只不过是住的稍微近了一点,如果自己可以搬家的话……   这个想法只是出现在脑海,他心中冒出的火焰便立刻被熄灭。   不可能的。   父母不可能同意的。   他们有千万种理由拒绝自己。   更直观的是,他们或许连理由都不用想,便能否定自己的想法。   那一刻,玲王难得冒出了厌烦的情绪。   三人站在原地不语,最后还是碧海出声:“lion,老婆婆呢?”   玲王从繁杂的念头中抽身,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我让她回去了!我今天要住在你家!要不然你明天继续不去学校怎么办?”   静弥却打断:“空是一个人住,不方便吧?不如你今天去我家里……”   “不用哦。”玲王很自然的拉起碧海的手,“我和sky才是朋友吧?才不要去不熟悉的人家里住。”   静弥抿紧嘴唇,看向他的眼中带上审视,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幼童。   ——虽然玲王确实只是个孩子。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也知道自己提出这种要求的话,碧海绝对不会拒绝。   至于住在对门的这个装成熟的家伙。   哼,就让他继续大度去吧!   见玲王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静弥只好扭头看向碧海。   但碧海却摇摇头。   “没关系的,反正房子很大,但是lion……你应该和父母说过吧?”   玲王的目光微微移开,小声的说了一句:“老婆婆会把事情办好的。”   说完又觉得烦躁。   为什么连去朋友家过夜这种事情,都要藏着掖着!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完全没必要这么麻烦!   碧海清楚感知到他的不悦,便抬手拍拍肩膀。   “去家里挑个房间吧,吃过晚饭了吗?”   玲王摇头。   于是碧海又看向静弥。“静弥呢?要一起进去吗?”   静弥犹豫片刻,后说道:“我要先回家了,妈妈在等我。”   “是吗?那你就快点回去吧,离不开家的小宝宝。”玲王勾起嘴角。   静弥没有理会这种幼稚的攻击。   他在离开前道:“空,有什么事的话,都可以来我家找我们,不管是爸爸妈妈哥哥还是我,都会帮助你的。”   竹早一家确实都是很好的人。   送走静弥后,碧海打开家门,把客厅的灯打开。   灯光颜色是惨白的,房子里除了必要的家具,完全看不出生活痕迹,冷冷清清。   “sky,你晚饭准备吃什么?”玲王这么说着,自来熟的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诶——竟然什么都没有吗?那你平时怎么办啊?”   “泡面吧。”说着,碧海想了想,补充,“或者去静弥家。”   玲王刚想说要不去我家,随即想到自己的情况,立刻就垮下肩。   如果现在回去的话,父母一定不会再让自己出来了吧?   也不知道老婆婆回家之后是怎么解释的,毕竟当初自己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   “好吧。”他叹气,“那——我和你一起吃泡面吧。”   碧海望向他满是纠结的小脸,多说道:“有很多味道哦,比如海鲜味,牛肉味,还有番茄味……”   举的例子越是多,就越能看到脸上充满痛苦的小少爷。   “当然,是开玩笑的。”但在最后,碧海却拐了个弯。   “你想吃什么?”   玲王报了几个菜名。   是光听着就非常高级非常昂贵的菜式。   但碧海却没有吃惊,只是平淡的点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去楼上挑一个喜欢的房间吧,过一会就能开饭了。”   二楼的房间其实就那么几间,在发现所有房间都一模一样,毫无差别的干净后,御影玲王陷入长久沉默。   这是什么毛坯风装修吗?   他甚至分不清哪一间是碧海的卧室。   最后,还是在最里间的床头柜上发现一本小说,才确认这里住着碧海。   这样的话,完全看不出她的喜好啊!   碧海掌握着自己的全部信息,但他却只知道碧海喜欢看小说,除此之外的爱好却一无所知。   这也太不公平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婆婆到现在还没来电话,难道说已经说服他爸妈了吗?   这么想着,玲王突然闻到下方传来的香味。   是非常奢华的食物的味道。   他快步下楼,便看到餐桌上摆放着自己说的菜色。   暖和的白色气息飘散在空中,看样子才刚刚出锅不久,只是看一眼,玲王就知道这些食物味道绝对不会太差。   “看起来很好吃——”他说着便坐在碧海对面,“是外卖吗?”   “嗯。”   “来的真快啊,好像才刚刚做好,让我尝尝……诶,感觉比我家厨师做的还要好吃。”   碧海对此没有意外,只是道:“是吗?那就多吃一些吧。”   吃着饭,玲王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对了sky,除了看小说之外,你还有其他什么爱好吗?”   “发呆。”   “……?”   “和睡觉。”   “不不不。”玲王放下筷子,“除了这些呢?艺术类或者体育类,什么都好,不要待在家里一个人的。”   碧海思索。   “其实,我也正在寻找。”   如果能找到让自己真正快乐起来的活动,或许内心就不会这么虚无了吧?   “等我找到的话,会告诉你的。”她郑重说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吃完之后,慢悠悠的踩着楼梯走上二楼。   玲王走在后面,盯着碧海的背影,欲言又止。   直到进了房间,看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淡紫色的毛绒睡衣,才想起自己似乎什么生活用品都没带过来。   “这是给我准备的?”他问。   “是新的。”碧海将睡衣展开,还能看到帽子上立起来的小耳朵,“紫色的小狮子。”   太可爱反而穿不下去……   看着好友眼里难得露出的期待,玲王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好吧。”   他遂将目光转到柜里,看见零星的几件衣物,少的有点可怜。   “但是作为交换。”玲王顿了顿。   “这周末,和我一起去逛街吧。” 第11章 宣告:“她是我一个人的。”   *   等玲王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挑选的那间朝阳最大的房间,已经被布置的相当温馨了。   不仅地面被铺上了柔软的羊绒毯,就连床也被换成kingsize版本,上面是昂贵的高级床垫。   他原本还在想,换成普通卧室会不会睡不着。   现在好了,完全没有过多担心的必要。   “不过……好厉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玲王按了按轻柔的床垫,颇为惊讶的说道。   碧海碾了碾手指,说道:“就‘啪’的一下,变出来了。”   “诶——说谎。”玲王转身,盯住她的眼睛半晌,却没从里面看出一分心虚,最后放弃似的耸耸肩,“好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专属房间!”   说着,他围绕墙壁转了一圈,又道:“还是有点太空旷了,等周末去商场买点装饰品吧!”   碧海就在后面看着他毛茸茸的身影。   脚上穿着紫色的小狮子拖鞋,身上是号码微微偏大的狮子睡衣,绒裤后面还有一条细细长长的尾巴,随着他的走动晃来晃去。   是萌物!   碧海感觉心灵被治愈了。   互相道过晚安之后,便进入睡眠时间。   玲王这一晚睡的非常安稳,甚至宁静到有点不可思议。   要知道,前不久他和父母出门,住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也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而这次,竟然连梦都没有做。   好神奇。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他发现碧海已经起床,并且为他准备好了早餐。   居然和他在家里吃的一样!   “怎么了,不喜欢吗?”见玲王不动,碧海疑惑的问道。   “不、不是……”他看着食物半晌,“只是有些太震惊了,是魔法吗?”   “是吧。”   “噗……哈哈哈,好啦sky,我知道你肯定好好背过我的喜好表了!”玲王肯定似的点头,拉开椅子坐下,“记得把你的喜好表也填好哦!要严格按照我的那份来!”   喜好表。   说起这个,碧海是有些头疼的。   比如喜欢的颜色,喜爱的食物,有什么兴趣……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   也不想随便填一个上去代表自己。   对碧海来说,就这样活着,已经很好了。   出门之后,御影集团的老婆婆已经驾驶着车辆,守候在门前了。   玲王率先上前打招呼。   坐进汽车之后,随口便问道:“对了,昨天老爸老妈有问起我吗?”   “没有呢,少爷。他们回家之后便去自己的楼层了,并没有来找您。”   “这样啊……”   话是这么说,但玲王有些纳闷。   这不符合自己父母的性格。   即便不去找自己,也应该询问老婆婆吧?   但他们没有因为这件事找自己,玲王头一次体会到自由的感觉。   心情变好,连在同学们面前露出的笑容,都真心了几分。   *   最近,白宝幼儿园红苹果班的孩子们都知道,班级里的人气王御影玲王,一直和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子玩在一起。   上课的时候要坐在一起,出去活动也只和她玩,甚至中午睡午觉的时候,都要待在一起。   这让孩子们羡慕不已。   因为哪怕他们主动过去邀请玲王,得到的也只有拒绝一种回答。   这样严重破坏了平衡!   这天活动时间,就在玲王去洗手间的空隙,坐在大树下的碧海,被几个孩子围住。   有男孩也有女孩,都是之前和玲王玩的比较好的孩子。   “喂,你……”最先开口的是个男孩,梳着板正的大背头,年纪虽小但颇有社会精英的气质。   在对上碧海抬起的绿眸时,猝不及防的咳嗽一声,说的话反而磕磕绊绊起来。   “你……你叫碧海空是吧?这样是不对的,我们都是玲王的朋友,你不能一个人霸占他!”   有一个人开口,另外的孩子也接二连三的跟着同意。   “是啊……因为一直和你在一起,玲王都不理我们了!”   “以前的话,他会分时间段和我们玩的。”   “你的父母没有告诉你吗?在学校里,要和大家都保持良好的关系!”   碧海从树下站起,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后看向第一个说话的孩子。   “你叫佐藤健太是吗?”   “是、是啊,怎么了?”男孩有点害怕的后退一步。   “我知道你哦,你的运动能力很强,每次比赛跑步都是第一名吧?真的非常厉害。”   原本以为对面阴沉沉的小女孩要恐吓自己,没想到却收获意料之外的夸奖,他当即闹了个大红脸。   说完话之后,碧海没有停止,而是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叫远藤翔一吧,绘画课上的作品很棒哦,能看得出你是个喜欢大自然的人。”   “还有高木晴乃,你的手工作品非常好看,捏出来的小狗感觉就像是真的,观察这么仔细,你一定是个非常细心的人。”   把所有人都称赞之后,孩子们陷入诡异的安静。   还是那个叫做佐藤健太的男孩,鼓着脸气冲冲的站到碧海面前。   “那、那又怎样!不要以为你夸了我们,我们就会饶过你!”   碧海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她说道,“交朋友这种事情,只有一个人单方面努力,是成功不了的吧?玲王想和谁做朋友,是他自己的想法,我们并不能改变。”   “……你是在向我们炫耀吗?”佐藤生气了。   碧海却并没有回答,只是接着说道:“大家和玲王交朋友,一定是因为他既优秀又特别吧?所以才会吸引到那么多人想和他一起玩。就像是人群里的光一样,忍不住去追寻。”   “但是。”她停了停,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念起孩子们的名字,“佐藤健太、远藤翔一、高木晴乃……不要因为过度追随别人的光,就忘记其实自己也是一颗可以发光的星星哦。”   “与其去祈求得不到的回应,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吧,去奔跑、去绘画、去做手工。大家不也有着特别的地方吗?说不定等你们变得超级厉害的时候,回过头,玲王已经在等着排队和你们交朋友了。”   好吧,事实证明,才幼儿园的孩子并不能听懂这些玄之又玄的话。   他们只觉得不明觉厉,好像很厉害。   以及……   “所以,你这家伙又有哪里特别的啊?”佐藤不服气的说道,“玲王为什么要和你交朋友?”   碧海眨眨眼,双手放在背后道:“或许,是因为我有魔法?”   “魔法?!”   孩子们顿时瞪大眼睛。   “魔法、是真的吗?”   没有孩子能够拒绝魔法。   “是哦。”碧海煞有其事的点头,“我有能让你们开心起来的魔法哦。”   “可以先闭上眼睛吗?”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忘记他们是来找茬的,全都期待的闭眼。   数了三二一之后睁开眼睛,在碧海的提醒下,开始摸着自己的裤子口袋。   无一例外的,从里面取出一颗糖果。   被玻璃纸包裹着的糖果闪闪发光,五颜六色的,里面亮晶晶的斑点就像星子,让人好看的移不开眼。   孩子们或许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不妨碍他们觉得碧海空是个很酷的人。   大家沸腾了。   ——尽管最后回家,添油加醋的把事情描述给父母,只得到‘是魔术吧?’‘肯定是变戏法。’之类的回答,也不能抑制小孩子们激动的心。   传言到最后,大家一致认定。   ‘碧海空,一定是童话里走出来的糖果女巫!’   而在当下,那个叫做高木晴乃的女孩,冲出人群,语无伦次的握住了碧海的手。   “我喜欢你……!”   女孩有一头金发,非常卷,还有一双上挑的眼睛,像极了小说里出场的恶役千金。   “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我想和你做朋友!”   孩童的喜恶往往是很直接的,所谓的不愉快在闹过这么一出之后,立刻化干戈为玉帛。   紧接着,邀请声此起彼伏。   “我也要和碧海做朋友!”   “糖果好好吃啊!碧海可以再给我一颗吗?”   “你不要和玲王玩了好不好,和他一个人玩多没意思,我们有这么多人,能有更多活动!”   “碧海你做我妹妹吧!我让爸妈收养你!”   ……   等玲王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一堆人围在好友身边,挤得水泄不通。   他:“……?”   “你们这群人——”   他费劲的挤进人群,拉住碧海的手,像是宣誓主权一般站在所有人面前。   “为什么要围住她?是在霸凌吗?”   但还没有等玲王发怒,高木晴乃便出声解释:“不是的,我们都想和碧海成为好朋友!”   这句话之后,孩子们似乎得到什么启示,回应的起此彼伏。   “是的!我们要和碧海成为朋友!”   “我想和碧海一起玩!”   “我想吃碧海的糖果,好好吃啊……”   听着众人的直率发言,原本怒气满满的玲王,却冷冷的笑了一声。   什么意思啊这群人。   明明最开始完全没有注意到sky,还把她当做阴沉沉的边缘人,现在自己带着她出现在大众视线下,就像吵人的蜜蜂一样,嗡嗡嗡嗅着花香扑过来了。   真讨厌。   “不可以。”他表情冰冷,语气透露着万年不化的寒冰,一锤定音,“你们都离远一点。”   “碧海空是我一个人的。”   ————————   *   文里的小孩都是原创角色,不用去搜索引擎找。   *   高木晴乃。同样的原创角色。但是会作为引子引出其他番剧的角色,出现的话会在作话提醒。有一小部分和妹的友情线,不会太占篇幅,用作过渡。   *   下本开《人鱼,但世界第一前锋》,想写去锁里踢足球。文案的话可以去专栏看!里面还有很多好东西(指指点点) 第12章 好友抢夺战:猫猫坏!   *   【真意外,没想到玲王会是个这么霸道不讲理的人。】   看着丝毫不给人机会的御影玲王,孩子们头一回达成奇怪的共识。   “御影君,你这样独裁不好吧?我们只是想和碧海一起玩,连这你都要干涉吗?”高木晴乃蹙眉说道。   “就是就是!为什么碧海只能和你一个人玩!”   “我们也很喜欢玲王啊!一起玩不就好了!”   其他孩童附和。   他们不理解玲王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只是玩耍罢了,多一个人也是多,多一群人也是多,大家一起玩有什么不好的?   就算是刚才,他们去恳请碧海让出玲王,也没有这么毫不讲理的占据所有权吧?   太过分了!   “反正就是不行。”玲王神色冷淡下来,“班级里有很多同学,为什么一定非要和sky玩?”   “那当然是因为喜欢她呀。”晴乃不解的歪头,“御影君你也是,难道不是因为喜欢碧海,才和她做朋友的吗?”   “我……”   “再说了,你是男孩子,没必要一天到晚和女孩待在一起吧?我们和碧海也有很多想要聊的话题啊!比如喜欢什么电视剧和明星,还有休息日会去什么品牌店购买衣服。御影君你又不懂,能聊得起来吗?”   高木晴乃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和抚子,相反,她对于和自己作对的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会露出咄咄逼人的一面,丝毫不留情分。   “好了,你赶紧去和佐藤君他们一起打高尔夫吧,接下来是girls time!”   被突然cue到的佐藤:“……啊?我也要和碧海玩!”   晴乃斜睨过去:“不,你不想。”   佐藤原本还想反抗,在接触到高木盛气凌人的眼睛时,顿时歇菜,垂头丧气的黯然退场。   如果说御影玲王是男孩当中的领军者,那高木晴乃便是女孩们拥簇的女王。   她有着凌厉而充满攻击性的容貌,礼仪满分,谈吐优雅,家世更是上乘,没有人会拒绝成为她的朋友。   但即便如此。   进入学校之后,碧海空是晴乃除了家长嘱咐之外,唯一一个想要主动相交的同龄人。   硬要她现在形容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以晴乃幼儿水平的知识坦白来讲,她并不知道。   只是,高木晴乃很清楚,并且在心里有这样一个不可磨灭的认知——   如果是眼前这个孩子的话,或许能透过叠加在她身上的层层表象和假面,抓住躯壳之下的弱小灵魂。   碧海空可以看见高木晴乃。   也只是[高木晴乃]。   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让眼高于顶的千金小姐双手颤栗。   她像是看到猎物的雌鹰。   “就这样吧御影君,佐藤他们已经走了,你也快去参加高尔夫比赛,我想大家都已经等不及了。”晴乃嘴角噙着意义不明的笑。   同样时常用这种笑容应付别人的玲王,自然能看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凭什么?   “我可没有同意。”他道。   “再说,你们了解sky吗?你确定她会喜欢电视剧和明星,还有那些品牌服饰和珠宝?”   明明那家伙的卧室干净的就像空房,衣柜除了校服就只剩两套宽大的卫衣常服替换。   如果她真的在意,不可能放着不管吧?   这群蠢材又明白什么,不过是嗅到肉香味的鬣狗罢了。   和他们不同,玲王知道碧海的喜好。   爱看轻小说的话,就给她买全套的实体亲签好了,要是有必要,出钱让喜欢的作者单独定制一本书都可以。   爱玩掌机游戏的话,就给她买首发限定版本好了,要是有必要,出钱组建顶尖工作室,单独研发一款专属游戏也没问题。   总有一天,那间空落落的房屋,会变得满满当当。   而里面的所有物品,都是御影玲王送给碧海空的。   他们又懂什么?   “流水线般的低级爱好,高木晴乃,你凭什么觉得sky会和你们一起讨论?真是有够好笑的。”   在此之前,玲王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表露出如此冷漠的一面。   在同学们看来,他一向是开朗且亲切的。   所有人都乐意和他交朋友。   可如今一番话说出口,原先平和的表面像是被撕扯出一条裂缝,维系着的虚假关系摇摇欲坠。   但高木晴乃却好似早就看透一般,蓝眸里藏有讥讽。   玲王却没有理会。   他扭头,期待的看向碧海。   “你觉得呢,sky?”   碧海却沉默良久,眉眼间似乎透着一股无奈。   “lion。”她低低开口,音节简短,但却是很纯正的英伦腔,语调温柔而婉转,将陌生和亲昵的分界线划的明明白白。   玲王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庆幸,自己提前交换了这个独有称呼,在外人面前彰显二人的特殊。   可下一秒,他雀跃的心却被压下。   “爱好是不分高低贵贱的。”碧海的声音变得平静,叙述着事实,“你之前也反驳过我看小说的喜好,但现在不是理解了吗?”   玲王张了张嘴。   好吧,其实他还是不了解。   只是因为碧海在阅读,他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兴趣。   但他肯定不会当面说出来。   玲王清楚什么做法能让人高兴。   但是——   一团气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凭什么啊!   为什么要帮一个才讲两三句话的陌生人。   他们才是朋友不是吗?   “……随便你。”他闷闷的说道,“所以你要和他们玩了?”   玲王微微抬起下巴,意有所指,但神态和动作却透露着上等人的审视。   碧海晃了晃两者牵在一起的手。   “我们可以一起玩。”   “人多起来的话,可以玩的游戏就更多了。比如拍洋画?蒙眼拼图或者拍羽毛毽子……再难一点的话,可以挑战百人一首。lion的话,一定会不出意外的获得胜利吧?毕竟你很聪明啊。”   她在用独属于自己的方式进行安慰。   ——玲王是这么感知到的。   但此刻,他却并不想就着这个台阶下。   “无所谓。”紫发男孩耸耸肩,松开手,转身离去,“你想和他们玩的话,那就玩吧,我不需要。”   啊……还在生气啊。   碧海望着玲王的背影,扭头却瞥见高木晴乃询问自己的眼神。   她示意着:“要去追吗?”   但碧海却摇头。   “不用。”她说,“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吧。”   迟早有一天,玲王会知道。   拥有自我意志和思维的人,永远无法成为他者独占的收藏物和战利品。   *   高木晴乃很高兴自己有了新的朋友。   尤其是在接下来的一周,某个脾气古怪的小少爷单方面宣布和碧海冷战后,她更是乐不可支。   哈哈,愚蠢的小男孩!   现在还会有人为了吸引心爱女孩的注意,故意去扯她的皮筋吗?   没有了吧!   竟然还以为这种没头没脑的吵架能获得胜利,一定没在生活中吃过苦!   在电视剧里,男主为了初恋抛下女主出国,独留女主心灰意冷。一般在这种时候,男二总是会恰到好处的出现,给予超乎寻常的关怀和温暖。   晴乃觉得自己可以担任这个角色。   更巧的是,她最近在追的这部电视剧,是男二上位的。   尤其是看到某人站在远处气鼓鼓的样子,她便知道自己赢了一大截。   如果不是为了在碧海面前,顾及自己装出来的优良淑女人设。   高木晴乃真想冲对方翻白眼,然后大喊:吃*去吧!人气比她高的男性财阀继承人!   “所以小空,你喜欢看小说是吗?我之前听见御影君这么说的。”她靠坐在碧海旁边,“可以告诉我你喜欢看什么小说吗?我也想去拜读一番。”   然而,碧海却诡异的安静了。   她看的书……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适合真正的小孩子。   很多网络小说都是为爽而爽的,不讲究什么逻辑,所描述的三观也不符合普罗大众。   她看这些纯粹是为了缓解压力,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目的。   “……最近没找到什么好看的书。晴乃呢?有推荐的电视剧吗?”碧海反问。   “电视剧啊?有很多哦!比如《回家的○惑》、《甄○传》……”晴乃滔滔不绝,仿佛能说上三天三夜。   而碧海眼里却浮现出疑惑。   现在的小孩子……都看这些吗?   注意到她的变化,晴乃讪笑一下,撒娇般的拉起手。   “哎呀~刚刚说的都是我母上大人看的!我觉得吧,我们还是看《光之美少女》比较好!”   碧海却没有忽视她刚才的停顿,认真点头。   “我知道了,你说的那些我都会看的。”   晴乃眼泪汪汪,扑过去抱住她。   “我就知道小空最好了!”   大树的绿叶在微风下飒飒作响,阳光很温暖,但就是有一种阴郁的氛围笼罩上空,久久不散。   感受着某道扎人视线,她耀武扬威的蹭了蹭新晋好友的脸颊。   软乎乎的,像她养的萨摩耶!   碧眼耶耶好!紫毛猫猫坏!   就这般,幼儿园的孩子们度过了微妙的一周。   周六早晨,碧海从梦中醒来,便注意到家门口停着一个扭扭捏捏的男孩。   玲王双手放在身后,低着头,刘海遮住双眼,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其实这周里,碧海每天都会和他打招呼,但因为对方还被其他孩子拉着玩,他就放不下身段过去一起聊天。   可如今到周末了。   是约定出门的日子。   玲王不想继续再冷战下去。   因为思绪敏捷的他已经发现,就算没了自己,碧海也可以很好的生活。   万、万一,时间长久一点,她把自己忘记怎么办?   不想就这么放弃的玲王,决定主动出击。   就在他纠结该用什么开场白为好时,门却被突兀打开。   以至于他抬头时,紫眸里还有没藏起来的慌张和退意。   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早上好,sky。”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玲王伸出手,“我来带你出门了。”   “早上好。”碧海也一如既往的回应,“我来和你出门了。”   双手交握的瞬间,玲王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反正,不管如何。   自己都会紧紧抓住她的。   ————————   *   和晴乃是纯友谊。男二只是比喻。大家还是幼崽啊怎么可能想那么多。当然reo可能要稍微除外一点……   *   虽然这一卷的结尾还遥遥无期,但我已经想好凯撒篇的剧情了,做好简纲后猖狂大笑,怎么会有我这么天才的人(什   就算好奇也不能提前告诉你们!等我到时候缓缓道来(背手走来走去   *   不出意外以后每天更新在中午十二点了,加更请假另说!   另,可能会设立收藏评论营养液加更,我先去研究一番,确定好标准再说。 第13章 愿景:休息日约会。   *   玲王选择的商场,位于东京都最中央,就在东京塔附近,是非常有名的奢侈场所,里面出入的也都是一些有钱人。   但身为御影集团的少爷,他怎么会在意这种金钱上的问题?   再多的钱,也不过是银行卡上的一串数字。   反正在带碧海进入商城的时候,他就没想着省钱。   至于老婆婆,依旧扮演着忠仆的形象,跟在二人身后一言不发,实则眼观六路,护着两人,不让可疑人士靠近半分。   忽略成年人的男装女装,他们直奔儿童区域。   到底是高级场合,完全不需要自己挑选,玲王只是拿出自己的卡,就被恭恭敬敬请到内间,然后由导购把一件一件衣服拿进来观赏。   这些还都是样衣。   如果确定要的,需要让裁缝确认身高三围,再重新定制。   主打的就是一个高端服务。   看玲王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样子,就知道他经常接受这种待遇,早已习以为常。   在衣服轮过一回后,他晃了晃腿,扭头道:“怎么样,有喜欢的吗?”   说完,又想到什么,补充一句:“都是我的零花钱和我炒股赚的!我有支配权,你看上了什么就去试。”   站在一旁的柜姐们心中充满震撼。   救命!她们看到了什么!   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妻幼年版本!   果然爱情都是从小培养的!   她们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至于碧海本人,则被花花绿绿的衣服们绕的头晕。   其实刚开始看到这些华丽复杂的裙子,她脑袋里第一反应是,装饰这么多,战斗起来一定不方便,逃跑也容易被拽住。   只是后知后觉的,才想起这里是和平时代,衣服只需要展现它们原本的魅力就好。   碧海依稀记得,在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也是有偏好的。   穿什么服饰,搭配什么饰品,背什么包包。   那段日子一定很开心吧?   现在再看过去,设计再美的衣服,也只剩下冷冰冰的分析数据,还有评判它们是否合适上战场的结论。   坐在她旁边的玲王,似乎没注意到碧海的走神。   此刻他摩挲着下巴,来回凝视房间里的衣物。   嫩黄、粉红、天蓝……   尽是这些颜色。   “帮我多拿一些紫色的来。”他仰头表示。   见碧海看来,玲王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这样你就时时刻刻都能想起我了——啊,对了,要不我干脆也买些绿色的…衣,呃……”   说到一半,话语凝滞。   他又一言不发起来。   碧海郑重的想了想。   全身的绿色。   哪怕脸蛋再怎么好看,也会被拖累吧?   这下真成青蛙王子了。   而且……   “绿色和紫色似乎不是很配。”她中肯的评价。   “才不会!”玲王不假思索,他睁大双眸,“绿色和紫色最配了!”   下一秒,去找衣服的导购,带来一排绿色的儿童男装。   带绿色的服装其实很多,但大面积使用绿色的……如果设计师没有点水平,调色不过关,大概率会成为粪作。   显然,这些衣服不在他的审美上。   玲王痛苦的闭上双眼。   “没有必要,只是衣服而已。”碧海道,“即使不穿这些,我们也能记起对方。”   “毕竟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粮的柜姐们:……!   该死的,竟然意外的好吃!   玲王却还有点怨气。   见此,碧海叹息,道:“不如你试试白色吧。”   “……为什么?”他抬眸。   “是这样的,我变身后头发是白色。”碧海解释的一本正经。   玲王却‘哈’了一声。   “这又是什么动画片对吧?我知道了,《光之美少女》,高木那个家伙要和你一起看的,你还相信那种魔法变身的童话啊?”   碧海摊手,不置可否。   见此,玲王却多言道:“……好吧,不管是变身还是魔法都随你喜欢,但你能不能不要和高木一起看,大不了我陪你就是了。”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穿透力极强的嗓音。   “我就说今天怎么老是打喷嚏,原来有人在背地里骂我。”   语毕,一头金发的高木晴乃大大咧咧掀开帘子,双手抱臂站定在二人面前。   没穿校服的她换了一身红裙,越看越有嚣张跋扈的味道。   ——出现了!恶役大小姐幼年版本!   柜姐们两眼放光。   “御影君,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那种在别人背后说坏话的人,真是一点都没有教养啊。”   “哪里哪里。”玲王在说话间站起,将垂落在脸侧的鬓发撩到耳后,表情淡淡。“不像高木桑,喜欢偷听别人说话,还擅自闯入别人使用的贵宾室。”   晴乃叉腰。“这家店是我家的,我进来看看贵客怎么了?”   她立刻扑到碧海身旁,挽起手臂撒娇。   “小空~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衣服?我送你好了!”   说着,便指向身边那条点缀着金色流星和浅黄珍珠的长裙。   “这条怎么样?看起来很高贵吧?”   然而,还不等碧海发话,玲王拿着另外一条紫色渐变的裙子过来。   “肯定是这一条好,穿起来更宽松,布料也舒适。”   两人之间隐约弥漫着火药味。   继续吃瓜的柜姐:!!!   修罗场!是修罗场!   只是夹在其中的碧海本人并不美好。   其实她根本分不出哪条裙子更好看,但如果两条都夸,一定会被连续追问,直到其中一方获得最终胜利。   无法,她从衣架上取下一条黄紫撞色的套装。   “这套挺好的。”遂说道。   玲王&晴乃:“才不好!!!”   “好吧。”碧海默默把衣服塞回。   “或许,我是说。”她道,“我们可以先去用餐吗?有点饿了。”   这招叫打断施法。   看了一上午服装秀的碧海,已经没力气去做调和剂了。   就在三人准备前往商场顶楼,去很著名的高空俯瞰西餐厅用餐时,玲王突然招呼老婆婆到身边,让她弯腰,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老婆婆微微鞠躬,说了一句‘明白了’,便转身离去。   没过一会,又有一位身穿西装的男子走来,到高木晴乃身边与她交谈。   下一秒,晴乃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只是在转过身面对碧海时,又换上明媚的笑容。   “我有点事,你们先去用餐吧!小空,要玩的开心哦!”   她挥挥手,提着裙摆小跑离开。   玲王却好似根本没有受到影响,轻轻牵起碧海的左手,侧头朝她笑笑:“走吧,我们坐电梯上去。”   50层。   这一整层楼都被打造成了非常奢华的欧式风格,昂贵的实木家具和用珠宝镶嵌的墙壁装饰品,以及在外界难以看到的世界名画,就连在其中穿梭的侍从,都俊美优雅。   经理领着二人来到落地窗边,那里的桌子已经摆放好了餐具。   因为是孩子,所以不能饮酒,服务员捧着一瓶无酒精的香槟走来,为他们面前的高脚杯倒上颜色清淡的饮品。   “这里景色很不错吧?”玲王动作熟练的端起杯子,放到嘴边轻抿一口,随后眺望窗外,“我经常和父母来这里用餐,俯瞰东京街道的感觉很不错哦,尤其是在晚上,能看到打着灯光像蚂蚁一样在路上前进的汽车,非常有趣。”   碧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确实看到了高照的艳阳和鳞次栉比的街道。   “确实很高。”她说道。   “不过,我家更高哦。”玲王的目光转来,“我的房间在53楼,还有空房间,下次你可以过来玩。”   他一边说,一边将侍者递过来的菜单选好。“我帮你一起选了,没问题吧?”   碧海摇头。   侍者接过,很恭敬的离开。   一瞬间,空气变得安静。   碧海用余光撇去,就见餐厅门口被拦上,还挂了‘本日不再接客’的牌子。   “晴乃呢?不等她吗?”她问。   “嗯……高木?”玲王一手撑着脸颊,漫不经心的注视着窗外风景,提起对方时,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她不会来了哦。”   语气轻飘飘的,满是不在意。   “今天本来就是我们两个的约会吧?高木只是半路遇见罢了,如果她识趣一点的话,应该主动离开。”   似乎是注意到碧海在看门口,玲王换了个姿势,指节敲击桌面。   “啊,那个啊……我包场了。”   见她的注意力终于放到自己身上,玲王手肘撑起,双手交叠,下巴抵在手指交错处微微一笑。   “我不喜欢和sky用餐的时候,还有其他人看着。”   “我想sky也是一样的,对吧?”   闻言,碧海垂眸。   “所以,你和晴乃的父亲告状了?”   “这不能算是告状。”玲王不解,“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贸然闯入客人的试衣间,身为财阀家的大小姐,高木远远不合格,就算现在不说,等过后她父母知道,也会教训她,我只是提前通知罢了。”   “但她是我们的朋友,是看到我们在里面,才进来打招呼的。”   “纠正一下,高木才不是我的朋友,我们只是恰好在一个学校学习。”   碧海见玲王一脸坦然,最后只是点点头。   “对了。”她突然道,“你还记得,之前许诺我,要实现我一个愿望吗?”   “哦——你有想要的东西了?”玲王凑近了些,“说说看!”   “也不能说是愿望,只是脑中突然冒出的感慨。”碧海靠在椅背上,碧眸在阳光下亮的刺眼,音色轻柔又释然。   “玲王,要快乐的生活下去啊。”   “不要成为一个,只用世俗利益和价值衡量他人的大人。”   ————————   *   凪外传里,白宝时期,玲王和凪庆祝球队获胜,开了无酒精香槟。玲王家是一幢大厦,他住在53楼(一整层),父母住他楼上。   *   第二季第四集,玲王脸竟然没崩,感动。   *   已经接受事实了——我只会写长文这件事。就算开同人也是这样。希望不要写到一百万(双手合十)   晋江能开分结局了,到时候我哐哐写。 第14章 雪花:小狗和人类。   *   话语让玲王思考起来。   在片刻之后,他忽然想通了,笑着道:“什么啊sky,你是担心我以后和你绝交吗?放心吧,绝对不会的。还有啊——你刚刚为什么要喊我玲王?明明说好要说lion的吧?”   “抱歉。”碧海学着他的样子,啜了一口香槟,低头说道,“一时间忘记了。”   “这种事情不要忘啊,我是会伤心的。”玲王带着感叹和抱怨。   很快,食物就被端上,七分熟的牛排散发诱人气息,光是看那鲜嫩的肉质,就知道价值不菲。   碧海看了一会,刚准备拿起刀叉,就见坐在对面的玲王把他的那一份食物推来。   “给,切好了。”他说,“这样吃起来就方便多了吧?”   这般说着,又把碧海面前那份拿走。   虽然是小少爷,但意外的会照顾人。   “谢谢。”   “不用哦,下次再道谢的话,我就不给你切了。”   事实证明,没有高木晴乃在,玲王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结束用餐后,他继续带碧海逛街去了。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玲王在挑选衣服,他很有审美,每件服饰都有独特的设计点。   尤其是在看到碧海去试衣间换上试穿品后,他就更开心了。   非常满意的拿出卡刷钱。   一下午就这么一晃而过。   就在他提出吃晚饭时,碧海却不紧不慢的回绝。   “今天有点累,我想回家休息,下次可以继续出来。”   她不会做过分勉强自己的事。   玲王虽然有点失落,但今天玩的确实很尽兴,便手一挥送了碧海回家。   “那,下周一见!”   *   夜晚。   高木晴乃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正前方摆放着一面小巧的梳妆镜。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高高肿起,鲜红一片,看上去便是火辣辣的疼。   即便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晴乃家虽然没有御影集团那么强盛,但也经营着一家利润不错的公司,还掌握了一个在日本范围内知名度很广的奢侈服装品牌。   但这些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高木晴乃是家中的第三子。   她的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姐姐。   显然,那两位更为聪慧,也更为耀眼。   而作为末子的她,既继承不了家业,也没有展现出足够优秀的能力,被父亲当做联姻对象培养。   在外人面前,高木晴乃总是表现的得体雅观,所以很少被父母惩罚。   可今天,只是御影集团的小公子抱怨了一句,她便被罚在祠堂跪了整整一下午。   ‘晴乃,我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平日里为人温和的父亲满脸恨铁不成钢,‘面对那些少爷和小姐,一定要好好交往!对面可是御影集团的独子,你这样子会让我们很难做!你知道他随口对父母提一句不满,我们的集团就会遭受重创吗?’   他说着,用力扇了晴乃两个耳光。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周一去了学校,记得带上礼物,给御影少爷道歉!’   字字句句,却从没有哪个字关心过自己。   被关在房间内反省,高木晴乃望着镜中笑容僵硬的自己,不知不觉落下一颗又一颗滚烫的泪珠。   小空,我最可爱的朋友。   或许以后,我没办法再和你一起玩了……   晴乃眼眶发红。   下一刻,突兀的敲门声传来。   她吓得站起,椅子在地板摩擦出尖锐名叫。   “晴乃小姐。”门外是女仆的声音,“老爷喊您下去,说是有您的朋友来找。”   朋友?   晴乃的眼中闪过迷茫。   她……有什么关系很好的,可以来家里做客的朋友吗?   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但很快被否决。   怎么可能呢?   换好衣服,晴乃急匆匆的走下楼梯。   抬眼看去,就见到往日身居高位的父亲,正在对沙发上看不见的客人点头哈腰。   “父……亲?”   晴乃的心咯噔一下。   不会是御影那家伙来了吧?   她内心讥讽。   把她赶走,甚至还要将她彻底隔绝在小空的世界外吗?   好霸道的小少爷。   走向客厅,晴乃却在转至沙发正面时,忍不住惊呼出声:“……小空?”   身穿休闲服的碧海坐姿随意,见到她来,一直没表情的脸多了分温柔。   但随即,看向旁边的魁梧男人。明明外表只是一个孩子,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们高木家,还有体罚这一套吗?晴乃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你身为父亲,没有细心照顾她就算了,还让她承担着孩子不该有的责任,不觉得羞愧吗?”   明明语气并不严厉,还平淡的毫无起伏,但高木父亲却吓得抖成筛子,来了个非常日式的九十度鞠躬。   “真是非常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碧海没看他,而是对晴乃招手。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看着哒哒哒跑到她身边的小女孩,她像是在看一只被饿狼欺负的金色小羊羔,“你该向你的女儿道歉。”   高木父亲毫不迟疑,当即转身:“对不起,晴乃,爸爸错了。”   晴乃登时便瞪大双眼。   但碧海却没有让那男人起身,反而对尚且年幼的好友道:“你觉得呢?”   晴乃不敢大声说话,就贴着碧海,靠在她耳旁低语。   听懂她的意思后,碧海若有所思的点头。   “你对你女儿做了什么,也同样对自己做一遍吧。”   高木父亲依然没有反抗,他就像是被上司训斥的普通职员,只知道低头道歉。   在狠狠扇自己两巴掌后,走向别墅后方的祠堂。   碧海却牵起晴乃的手,带她回到卧室。   “你真的来了!”   等周围不再有其他人后,她激动的语无伦次,一下便拥抱住对方。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这么害怕……”   因为从明面上调查来的信息,碧海只是一个运气好,凑巧继承富豪遗产的孤儿罢了。   碧海没有回答,而是反问:“现在开心一些了吗?”   “……开心!”晴乃说道,但高起的情绪很快便跌回原位,“谢谢你来看我,但是我以后可能没办法和你玩了……”   “为什么?”   “因为——”晴乃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整个人精神都垮了。   碧海却并没有为此催促,反而将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帮她说出心中所想:“是因为玲王吗?”   晴乃犹豫一下,还是点了头。   “但其实,晴乃不应该为这件事担心的,不是吗?”碧海顺了顺她的金发。“因为,我才是你们共同的好友,如果我不能处理好你们的关系,这是我的失职。作为空的朋友,晴乃只想着如何与空一起快乐的玩耍就好了。”   “更何况,晴乃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疏远晴乃呢?晴乃是我的朋友,就算要绝交的话,也应该由我们双方决定,不应该被其他人控制。”   不知怎的,晴乃眼眶发涩,泪珠又开始滚落。   碧海替她擦掉泪水,柔声安慰道:“我会为我说的话负责,请相信我,晴乃。不管是玲王也好,你的父母也好,又或者其他人,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能够做决定的,只有你自己。”   终于,晴乃无法控制的抱住碧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在这之前,她从来不敢这么大声哭泣。   作为大家族淑女,随时随地都要保持优雅,哪怕流泪,也要保持大和抚子的弱柳扶风。   如今放肆大哭,虽然觉得自己哭的很丑,但晴乃却前所未有痛快。   她知道空不会骗她,因为空是一个充满了奇迹的人。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将她带出深渊。   哭声渐渐变弱,晴乃小声抽泣,但脸上却变得轻松。   碧海看着她发红的脸,问道:“疼吗?”   晴乃点点头,又摇摇头。   确实,被父亲打的时候很痛,但自从空来了之后,好像这些都不重要了。   碧海笑笑。“可以伸出手吗?”   晴乃配合的递出右手。   掌心红红的,有很多青紫交加的斜痕,应该被狠狠抽打过。   碧海将手覆盖,几秒后拿开,上面多了三颗包装亮晶晶的糖果。   “是糖果!”晴乃眼睛发亮。   她还记得空在学校变魔术的场景。   “这是天上流星坠落后化作的许愿糖果哦。”碧海悠悠说道,“每颗糖果都能许下一个愿望。”   “好神奇——”晴乃仔细端详,想要从中看出什么。   她好奇道:“真的什么都能实现吗?”   “唔……毕竟只是糖果。”碧海故作苦恼的敲敲脑袋,“如果真的是非常困难的愿望,也有可能实现不了。”   “那、那我想让脸上的伤消失可以吗?”   晴乃说的很不好意思,以至于后面的解释声越来越小:“不然的话……周一去了学校,大家会笑话我的。”   碧海只是鼓励道:“你可以试试。”   有了这句话,晴乃略微激动的握住手中糖果,闭上双眼。   等她睁开眼睛的刹那,其中一颗糖果化作光点消失。   随后,她脸上和手上的伤势,全都消失不见,没有一点痕迹。   愿望,实现了!   “好厉害!”   碧海靠近:“还有两颗哦,晴乃可以仔细考虑一下。”   可随着这句话落下,晴乃却格外失落。   “小空,你真的愿意和我做朋友吗?因为…因为,我什么都不会。”   和她相处的一周,晴乃就知道,碧海是一个非常不一样的孩子。   她从来不会嘲笑任何人,会温柔的帮助每一个向她求助的同学,即便面对恶意,也能游刃有余的处理。   像是晴乃【理想中的大人】。   现在,她还送给了自己魔法般的许愿糖果。   可对比起来,晴乃好像没办法给碧海带去什么。   “我其实很笨,父亲说我是三个孩子里最普通的,学习礼仪和交际舞,都要用很长的时间。”晴乃说道,“学校里都是和我一样的孩子,和我做朋友,小空不会觉得很没面子吗?”   大家,都喜欢和御影那样的人交朋友吧?   碧海戳了戳她的脸颊。   这样单纯的孩子实在可爱。   于是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样的雪花,所以也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类。即使是从天空飘下,用肉眼看最普通不过的雪花,用放大镜看的话,内里的结构也好看的精美绝伦吧?人也是一样的。”   “不要觉得自己普通,你或许只是还没发现自己的天赋。再说,晴乃的手工做的不是很好吗?特别有自己的想法,或许这是你尚未发掘的能力之一呢?”   这般说着,碧海换了个话题:“晴乃不是养了一条小狗吗?”   “嗯!她叫马丽娜!是最漂亮的小狗!”提起小狗,晴乃瞬间来了精神。   “我进别墅的时候看到了哦,真的超级可爱。”碧海摇着手指说道,“小狗也有很多种类吧?有帮农民看家的田园犬,也有陪警察进行任务的警犬,还有被养在庄园里的品种犬。但小狗就是小狗。就像有的人在务农,有的人在工作,有的人是超级大富豪,但大家都是人类。”   “小狗是什么样的呢?不管其他小狗是什么身份,只要合得来,就能玩在一起吧?也不会觉得其他小狗普通,就去欺负他们吧?”   晴乃歪头:“那人呢?人就会去欺负别人。”   “嗯……那晴乃就把对方当做小狗好了。”碧海笑着说道,“反正小狗也会朝人‘汪汪汪’的叫。但是——”   她高高举起双手。   “人类是听不懂小狗说话的!”   晴乃眨眨眼,高兴的跟着抬起双臂。   “所以,所以,在‘糖果女巫’眼里,人类就和小狗一样吗?”   碧海托腮思考:“糖果女巫是这么想的。”   “那、那——晴乃是不是就像小狗一样可爱!”因为在晴乃看来,她家的马丽娜就是最棒的!   这么问的小女孩,得到一个摸头杀。   “当然。晴乃不仅可爱,还漂亮、聪明、勇敢、坚强、完美无缺!”   晴乃欢呼。   直到送走碧海,也还是激动的停不下来。   她趴在窗边,凝望高空的月亮。   就像人类会养小狗一样,糖果女巫是不是也会养人类?   决定了!   她跳起。   “晴乃要做糖果女巫最喜欢的人类——!”   ————————   *   写完一章天都塌了,按照这个进度,什么时候才能写到锁的剧情开场啊(崩溃)(尖叫)   *   感谢各位,文章如此日常慢热还没有放弃(哭泣)(打滚)(阴暗爬行)   考虑到晴乃是原创人物,本文是同人,这章之后应该就没多少剧情了,放心食用。   *   下章,下章我要用时间大法! 第15章 烤肉:不会再被抓住了。   *   周日傍晚,竹早岳敲响碧海家的大门。   “芝麻开门~芝麻开门~小空你在家吧?岳哥哥来找你了哦——”   他说着话,却感觉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角。   低头一看,就见嫡亲的弟弟静弥皱着眉看来。   “哥哥。”他的声音还带着幼崽的软糯,但却相当严肃,“不要这样说话,很像诱/拐犯。”   话音刚落,二人面前的房门被打开。   竹早岳立刻被吸引视线,像个怪叔叔一样将碧海高高举起。   “哈哈!看到了吗静弥!我把小空骗出来了!”   静弥:“……”   笨蛋哥哥。   就这么在原地转了两圈,发现两个小孩都不理睬自己,岳只好讪讪的放下碧海,说道:“走吧,我们去找帝襟,她要请我们吃烤肉。”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   “帝襟因为之前那件事,念叨了一整周。小空你等一会看到她,记得多敲诈一点。”他说着就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开车的,自然是竹早太太。   “岳,一定要早点回来哦,毕竟还带着小空和静弥,夜晚的东京也是很危险的。”她嘱咐道。   “妈,你就放心吧!”竹早岳挺直胸膛,“我可是很靠谱的!”   竹早太太&静弥:……   汽车发动,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家装修很温馨的烤肉店前。   店面是传统日式风格,暖黄灯光透过竹门洒在地面,能看到里面交错的人影。   目送竹早太太离开后,岳一把推开店门,并大声喊道:“帝襟——我们来了!你的位置准备好了吗!”   霎那间,店里所有人的目光汇聚。   他却毫无知觉,依旧大大咧咧的往里走。   “快进来呀,小空静弥,店里的味道很香啊,光是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啊——帝襟!你怎么在角落啊!这个位置有点偏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完全不顾帝襟的脑袋低的快看不见,一副不想认识他的模样。   店员拿来菜单,岳看也没看就递给对面的碧海,自己则坐在帝襟旁边,哥两好的用力拍拍她后背。   “你真是太过分了!我和你打招呼都不回答!之前还说我们是朋友呢!”   帝襟默默移开视线。“从你拒绝加入足球部开始,我们就已经是敌人了。”   “不要这么认真啊,就算你很在意足球,但只有你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吧?再说日本足球早就完蛋了……”   “才不会!”帝襟忍不住反驳,“只要我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吸引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未来的足球界一定会迎来变革!”   竹早岳耸肩,不再回复这个话题,而是举起手中装满橙汁的杯子,轻轻碰了碰帝襟面前的饮料。   “干杯干杯,今天是你请客赔罪,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像妖怪一样,万一把小空吓到怎么办?”   闻言,帝襟下意识摸摸脸蛋,看向坐在对面的碧海道:“小空……我这样真的很吓人吗?”   碧海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很认真的端详片刻,才回答:“不会,杏里姐姐不管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看的。”   “喂!不是!”岳当即就破防了,“凭什么你喊我就叫‘岳’,喊帝襟就叫‘杏里姐姐’啊!这不公平!我也要!喊哥哥——”   碧海抿唇,学着刚才的帝襟,移开视线。   旁边的静弥把菜单递来。“小空,你看看想吃什么。”   岳补充:“多点些肉!”   碧海挑不出什么更美味的,只能看名字点了一些不出错的食物。   接着,帝襟和岳也勾选了些肉类,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食物很快就被端上。   都是要自己动手烤的,这种情况,自然不可能让两个小孩动手,所以活全部交给了帝襟和岳。   说起吃饭,就不得不提一下竹早一家。   在感觉到碧海或许没有味觉之后,竹早太太不敢多问,却又担心她不好好吃饭,所以经常旁敲侧击,还给她带一些味道比较浓烈的食品——当然,味道都是好吃的。   尽管是成年人,但没有特别浓烈的负面欲望,是个很温柔的人。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碧海自转生以来,第一次解除了附着于舌头上的知觉魔法。   是的,她封锁了味觉。   记得以前——应该算是前世吧。   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她被迫吃下许多奇怪的东西。   有些是合成兽尚未烹饪的肉,有些是没有经过测试的魔法药剂,又或者看起来还活着的蠕动半固体。   不管是什么,味道都很古怪,是让人吃过一次就绝对不想吃第二次的程度,哪怕是稍稍一回忆,都会感觉胃部翻涌,呕吐感上浮。   所以,在后来不需要吃东西,单靠自身无穷无尽的魔力就能维持生机后,碧海便放弃了进食。   也自然的封闭了味觉。   为了确认竹早一家确实可信,碧海自认识他们之后,便一直处于观察状态。   这种状态并不是单纯在相处的时候观察神情。   更准确和恐怖一点来说,反而类似于监视。   查看他们和其他人相处的情况,透露出自己孤身一人却有巨额资产,透视他们在聊天时的内心,甚至是调查亲戚朋友的成分。   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避免自己被再次【伤害】。   因此,碧海从来不觉得自己像静弥说的那样,是个温柔的人。   在拥有魔法之前,她也不过是个憧憬某日能有奇迹降临的普通人。   有自己的爱、恨、嗔、痴。   也有自己的私心。   当然,碧海也感激于竹早一家的善意。   人类最难能可贵的一点,就是在世俗纷扰的欲念中,保持不属于生物本能的善良。   在离开这里之前,她会尽力给予自己的回报。   “啊——嘶!”   思考间,烤肉的竹早岳突然丢下烤肉夹,捂着手指委屈巴巴。   “呜呜呜,被烫到了!好疼啊,小空救救~”   碧海还未行动,一侧的静弥面色平静的打掉岳伸来的手。   “哥哥,这种小伤的话,不出三秒就会自己愈合,请不要麻烦小空。”他说的铿锵有力,和对碧海说话时的语气完全不同。   如果和碧海相处的话,静弥的神情和姿态永远是婉约和柔和的,从不带有攻击性。   岳对他做了个鬼脸,再次伸手。   “你管我!你又不是小空,凭什么替她拒绝!你给我吹吹嘛小空~”   碧海看着故作悲伤的岳,握住他被烫伤的手指,三秒后松开。   “好了。”   岳立即喜笑颜开。   “我就知道小空最好了!爱死你了!”   被恢复的皮肤完好如初,看不出一丝伤疤。   帝襟挠挠脸颊。   “被我知道不要紧吗?”   “嗯,没关系的。”碧海道,“杏里姐姐不是坏人。”   一个追逐着梦想的充满理想主义的女孩子,自然坏不到哪去。   在其他人探查她时,她也在观测别人。   如果帝襟杏里是个坏人,碧海早就像消除那些混混的记忆一样,让她忘记一切了。   并且。   现在能记得,不代表未来能记得。   考验是会持续很久很久的。   只是没想到,岳却因为这句话再次破防。   “呜呜呜……太过分了!明明我才是先来的,为什么要对帝襟这么好!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孩子吗?那我也换上女装好不好?”   静弥微笑的回道:“哥哥真这么想的话,可以去泰国变性哦?”   岳撇嘴,懒得和自己弟弟争辩,继续做烤肉工作。   很快,碧海碗里就堆满来自大哥哥大姐姐的爱心餐点。   烤肉店肉香四溢。   她低头,却在看到堆叠在一起的冒着油脂的肉块时,愣了一下。   都是肉块。   她的身侧都是肉块。   平民的、士兵的、敌人的。   还有被扔到自己面前,烧的不成型的尸首,滋滋冒着热气。   【邻国最强大的魔法师,他的肉很有营养哦,空。】   有人这么说着。   只一刹那,碧海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初。   在其余三人期待的眼神下,缓缓开口:“我可以只吃蔬菜吗?”   沉默之后,静弥笑着换了双方面前的餐盘。   “当然可以,想吃什么是小空的自由。”   岳抬手招呼店员,道:“点的蔬菜太少了,你想吃的话,我们再加点。”   “嗯嗯,是啊!我觉得烤香菇很好吃!”帝襟点头,“小空一会要不要试试?”   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   后来吃的上头,岳和帝襟都开始胡言乱语。   一个抱怨升学期压力太大,每天要去上各种补习班,在学校稍有差错就会被班主任谈话。   一个大谈目前世界球坛上的球星,痛骂日本足协那些只知道敛财的傻屌高层,励志成为改革者。   对面的两孩子就安静吃饭,听他们瞎扯。   静弥还给碧海调了特辣的蘸料。   自从解开味觉封印之后,她就稍微有点喜欢上了这种火辣辣的感觉。   像是因为愤怒和不屈熊熊燃烧的灵魂。   提醒她,自己还活着。   晚饭过后,帝襟先行离开,碧海和竹早兄弟一起乘坐竹早太太的汽车回家。   目送碧海走进屋门,还站在外面的竹早岳出声喊住她。   “嘿,小空。”   碧海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岳玩着自己的辫子,随口道:“以后,不要随便答应别人了,女孩子要好好保护自己啊,万一不小心被疯狂科学家抓起来切片的话,哥哥我救不了你哦。”   碧海怔住,随即对他笑笑。   “放心,我不会再被抓住了。”   就这样,一年的时光悄然逝去。   这天周末,竹早岳冲进碧海家,表情得意。   “小空!走,我们出去玩!”   “带你去认识一下哥哥很酷的好朋友们!”   ————————   *   上一章:我要用时间大法!   下一章:one year later   不过接下来剧情会快起来的(大概)   *   谁能想象,写了五万字,出场人物不超过十个!   哈哈哈哈哈哈下章终于有新人物了!是动漫角色!哥哥组成员大增加! 第16章 新爱好:不被任何人抓住。   *   自从升入高中之后,竹早岳就开启了住校生活,几乎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按照他的说法,和他一个宿舍的两位同学,都是非常有个性的人,属于那种‘非正常’人类。   “虽然看起来像是笨蛋,经常吵架,但认真起来还是很酷的!”他这么评价道,“小空不是一直在寻找适合自己的兴趣爱好吗?正好,他们有个超帅的娱乐活动,我带你去看看!”   嘴上这么说,却又不提到底是什么活动,摆明等着碧海询问。   但碧海并不缺这点好奇心,就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   充分感受到岳怨念的视线。   呜呜呜,就算相处了一年,小空还是好冷淡啊!今天他可是特意瞒着静弥悄悄带她出来的,要是被那小子知道,这次行程怕是会吹掉。   时值五月,天气温暖,阳光璀璨,是个非常好的日子。   竹早岳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身旁矮矮的小女孩。   “休息日难得出来,是不是感觉还不错?”   碧海点点头。   走过好几条街道,岳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脸高兴的冲着前面挥手。   “hello!小虎!小熏!”   前方是个十字路口,在人行道边站着两个身穿休闲服的少年。   一个绿发,一个粉发。   岳冲上去,先是和绿发那位碰拳,后又转向旁边粉发那位。   只不过才伸出手,粉发少年就皱着眉后退一步,低声道:“说了不要在前面加‘小’字。”   “有什么关系嘛!你看小虎就没有意见!”岳笑嘻嘻的,一手搭在绿发少年肩上。   “喂喂,什么叫做我没意见啊!”绿发少年无奈的气笑了,“明明是你根本不听。”   “有什么关系嘛!这是我们关系好的象征!对了,这次出来,我可是把我最心爱的妹妹带来了!既然要教的话,一次教两个也没问题吧!”   他说着,对保持正常步调走来的碧海招呼。   “小空!快来快来!哥哥带你认识新朋友!他们两个很好说话哦!你可以把他们当成奴隶使唤!”   奴隶二人组:……   开学一个月,每天都能从他口里听到‘小空’的名字。   除去在提起这位妹妹时,竹早岳难得会露出平和的神色,其他时候都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在岳说完话后,两人也看清了来到他们面前的孩子。   一头乌黑的秀发被梳成马尾,样貌干净,比起一般肉嘟嘟的小孩,要更瘦削。   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双充满魔力的碧瞳。   该如何形容呢?   看向那双眼睛时,就好似所有伪装都无处遁形,让人心里发虚。   “来来来!”岳指着身旁的绿发少年,“这是南城虎次郎。”   一顿,又指向粉发那位:“这是樱屋敷熏。”   然后双手合十。   “两个人都是十分出色的滑板选手!我和你说,他们两个经常半夜溜出学校玩滑板,最后被我抓住了!”   他绘声绘色的描述。   被抓包之后,岳和两人做了个交易。   休息日的时候,他们教岳滑板,平时上学,岳给他们打掩护。   “小虎,小薰。再次给你们介绍!”竹早岳跳到碧海身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这是碧海空!我超级可爱的妹妹!”   碧海微微颔首。“你们好。”   面前的两个人……确实很符合少年人对于‘酷’的定义。   叫南城虎次郎的绿发少年,是打扮上的酷,上身是非对称性的设计感T恤,下面是宽松的破洞裤,还有一件夹克衫,被他穿了一半在身上,另一边只有袖口套在手腕,其余垮垮的垂在身后,露出半侧结实的小麦色手臂。   而叫樱屋敷熏的粉发少年,是样貌上的酷,头发和岳一样留的很长,一边往后梳去,扎了辫子,剩下的发丝随意垂落在肩上。不仅如此,他还打了唇钉,耳朵上更是戴着好几个银制耳环,细长的丹凤眼更添了几分冷淡。   如果静弥在这里,说不定会把他们两个当成不良。   再加上还有半夜从寄宿学校偷溜,跑到外面玩滑板的经历。   好吧,更像了。   不过好在,碧海并没感知到恶意,看来岳所言非虚。   “原来你全名叫碧海空啊?是个很美的名字!”虎次郎蹲下身,笑眯眯的说道,“那我就和岳一样,喊你‘小空’吧!你可以喊我虎次郎哥哥哦!”   “好的。”   “来——叫一声嘛!虎次郎哥哥~”   碧海:“……”   “虎次郎。”   虎次郎在一瞬间睁大眼睛。“不不不!不是直接喊名字!要叫哥哥!喊‘虎次郎哥哥’!”   碧海面无表情,和少年红色的眼睛对视片刻,无情的扭过脑袋。   随后,便传来竹早岳的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小虎你不要自取其辱了!小空甚至都不喊我哥哥,怎么可能喊你!死了这条心吧!”   虎次郎瞪了他一眼,从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在碧海面前来回晃悠。   “只要你喊我一声哥哥,棒棒糖就送给你!”   对孩子来说,能收到好吃的零食,只是付出一个不痛不痒的代价,是非常划算的事情。   但是碧海本人……   在休息日之前的学校里,还是拿着糖果哄小孩的角色啊。   回旋镖终于戳到自己身上。   “我不需要糖果,谢谢。”她直接的拒绝。   虎次郎不死心,多问一句:“那你想要什么?”   而此时的碧海,满脑子都是晴乃听有声小说时,AI语音播出的‘叫我一声老公,命都给你’。   还不等她说话,虎次郎的衣领就被提起,整个人被扯向后方。   “不要欺负小孩,虎次郎。”熏淡淡说道。   之后,又看向竹早岳。“教你滑滑板没问题,但你妹妹还太小了,并不适合学这种具有危险性的运动。如果你同意的话,今天我们可以去附近的公园玩。”   岳挑眉。“话不要说得这么早嘛,都还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他抬起胳膊,勾上熏的脖子,力气很大,对方上半身直接弯了半截。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去取我的滑板吧!我可是期待了好久!”   要是帝襟在这里,恐怕会气炸。   毕竟当初他可是对足球嫌弃的不得了,现如今却对滑板充满向往之情。   “是啊熏,先去取滑板吧。”虎次郎站起身道,“岳之前都没有提前通知我们,也没有小空的专属滑板,今天就先马马虎虎将就着过,实在不行,抱着小空到滑板上试一下,要是害怕就不玩好了。”   他扭头,对熏眨眨眼睛。   作为青梅竹马,熏自然领会了意思。   ——让碧海学习滑板,不过是岳的临时起意,小姑娘万一还不喜欢呢。说不定到滑板上试过之后,就会害怕这种轮子会滑动的物品,立刻选择放弃。   他眸光微闪,不再反对。   “我知道了,那我们先去店里取滑板吧。”   这般决定后,一行人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偏僻角落。   滑板店就开在那里。   店面也是相当潮流,外面的墙壁喷涂了彩绘,颜色鲜亮,极具冲击力。   就连店主也是酷的不行,虽然是个大叔,但纹身挑染样样不落,看到客人来也不招呼,就懒洋洋的靠在椅子玩游戏,等众人把寄放在这里的滑板取出,才象征性抬眼看了眼放在柜台的钱币,摆手赶他们离开。   最后,四人还是来到附近的公园。   这里有一片专供滑板玩家使用的场地。   竹早岳是个纯新手,对滑板一窍不通,一开始都在看虎次郎和熏示范。   这两人的滑板水平的确不错,不仅是平地滑行,其他只能在网络视频里见到的技巧,都可以一一复刻。   难怪岳要缠着他们学习。   在不懂的外人看来,的确够帅。   三个人训练时,碧海就坐在树下的公共长椅上看着。   怕她无聊,虎次郎还买了本小人书,熏则是买了杯奶茶。   竹早岳在旁边看的甚是欣慰。   “我就说,小空这么可爱,大家都应该喜欢你才对!快快快!把你们的零花钱全部贡献出来,不是谁都能拥有这么可爱的妹妹的!”   之后,被另两人共同制裁。   而开始训练后,他们就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彻底沉浸其中。   碧海盯着几人看了一会。   大致明白了滑板的原理。   她虽然没有玩过滑板,但在以前,也使用过不少飞行道具。   比如说很符合童话女巫刻板印象的扫帚,又或者是魔法少女的法杖,甚至是东方修仙小说里的灵剑。   不过这些道具,都是用魔力驱动的,不像滑板,本身就有轮子可以前进。   有种……‘凡人的魔法道具’的感觉?   这般思考着,不远处的三人突然聚在一起,然后一起看来。   “喂——小空!”岳招手,“过来试试吧!很好玩哦!”   碧海放下书本和奶茶,小跑过去。   地面放着的是岳的新滑板,天蓝色,两侧是海浪波纹。   “我来教你哦!你要先这样,然后再这样……”   岳得意洋洋的炫耀起训练成果。   碧海认真看了一会,在他退到一边后,走到滑板边缘。   “别担心小空!不会摔跤的,哥哥会保护你!”他竖起大拇指。   碧海装作没听见,一只脚踏在上面试了试。   原来如此,是这种感觉。   因为与它相似的道具,她只当做辅助工具使用,所以即便用【本能】操作,也不会出现危险性。   或许自己应该试着克服一下。   这么想着,碧海推动滑板,往前滑去。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在双脚站稳后,她抬眼看向前方,看到宽阔的大路和漫天白云。   风带着阳光吹拂在脸上,让她宛若身处云端。   就好像……   不会被任何人抓住。   ————————   *   本章人物出自《无限滑板》。是原创动画,明年似乎要出ova和第二季了。   虎次郎和熏在动画出场时已经成年,这里是少年时期。   外貌参考动画第九集。   寄宿学校是私设,因为第二季还没出所以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但是看第一季,两人晚上出去玩滑板还穿校服,就安了个寄宿的设定。   毕竟谁家好人大半夜出去玩还穿校服啊(。   当然要是第二季打脸,当我没说。   *   说起滑板,记得我小时候也很流行,但是另外一种扭扭滑板,两块板中间有一根管子链接。那会我还有一块银色的板,每次放学都出去玩,虽然只能普通滑行。(时代的眼泪)   *   虽然运动番很多人磕cp,但作者是铁血bg人,希望各位老婆不要在本文磕腐(眼泪汪汪) 第17章 魔法少女:属于自己的。   *   说实话,看到竹早岳带自己妹妹来学滑板,虎次郎和熏第一反应就是在开玩笑。   如果妹妹的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就算了,学一学也没什么。   可关键是,站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才五岁的小孩啊!   是以,当碧海一只脚踩在滑板上的时候,不只是岳,二人也站在旁边,紧绷起神经,生怕对方一不小心摔跤,然后爆哭。   喂喂,他们可不会安慰小孩子啊!   然而,只是一个恍神——   本以为小妹妹会一点点试探的三人,就感受到面前一阵风吹起,紧接着蓝色滑板如飞鸟一般前行。   嗖一下,就滑出去很远。   “哇哦!”岳眼睛一亮,吹起口哨,“小空果然好厉害!”   虎次郎瞪大双眼。“等等,岳,你妹妹真的没玩过滑板吗?一点都不像新手啊!”   “不不不,她可是纯新手哦!而且休息日从来不出家门!”岳说着,视线却从来没有离开碧海,“这么看来,滑板很对她的胃口啊,能高兴起来就再好不过了。”   他是知道的,碧海一直在寻找能吸引她注意力的兴趣爱好。   但除了一年前碰过足球外,她从来没有尝试过其他运动。   岳猜测和她的创伤有关。   某些运动,会让她联想到【进攻】和【袭击】。   足球都那样了,别说其他球类运动。   所以看到舍友溜出学校玩滑板,岳立刻就想到了碧海。   对一般孩子来说,这个年纪使用滑板有点危险。   可碧海是不一样的。   每次和她交流,站在岳面前的,就好像不是一个孩童,而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同龄人。更甚者——是一个相当成熟的大人。   就算从她能使用特殊能力这件事上,可以联想到许多可能。   可不管如何,碧海现在的身体年龄还是一个孩子,不是吗?   她那么懂事,每次来竹早家用餐,都会帮竹早太太收拾厨房。   她那么温柔,只要是同伴希望,细小的伤口都能被治愈。   她还那么善良——在拥有可怕的力量之后,仍没有去滥用。岳知道这有多么了不起。   至少换做他,肯定忍不住天天炫耀。   碧海空是个厉害的人。   她完成了许多人都做不到的事。   竹早太太和竹早先生喜欢她,静弥也喜欢她,岳自然也是如此。   所以他想为这个可爱的妹妹做点什么。   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竹早岳,在看到滑板之后,立刻冒出一个想法。   滑板的话,一般只会让人联想到代步工具吧?   不像其他运动,很容易在过程中造成误伤。   最关键的是,如果玩滑板的话,小空就可以离开房子,出来玩了!   这简直就是一大进步啊!   果不其然,看到碧海冲上滑板专用坡道,完成漂亮翻转后,他一脸感动。   “小空!是不是感觉还不错!哥哥这次没白带你来吧!咦?小空——”   岳放大声音,回荡在公园间。   但此时,碧海已经驾驶滑板滑出去很远,并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但这是不够的。   她想。   比起之前使用的扫帚、法杖、飞剑,这种程度的速度,只能算是低级水平。   她还想再快一点。   快到任何人都无法追上自己,快到可以甩开所有的痛苦和烦恼。   “嘶——岳!你妹妹好像失控了!”虎次郎倒吸一口凉气,“似乎停不下滑板!”   他刚说完,一道粉色的身影便飞速闪过,熏踩上滑板往前追击。   “不是,等等我啊!”   虎次郎也运行滑板。   原地只剩下竹早岳。   “啊?我没有滑板啊!”他看着快要消失不见的三人,只能认命的跟上——用自己的双腿。   站在滑板上,碧海已经听不到其他人的呼喊。   四周的街景在不断后退,风在流逝。   但这些她都不在乎。   特别的氛围让她想起最初。   碧海第一次使用飞行魔法的时候。   专属于她的法杖变得巨大,切换成飞翔模式。   在前辈的带领下,驶向天空,越飞越高,直到冲上云层。   下方是比蝼蚁还要小的行人,如同蛛丝一样的街道,就连平时看不到屋顶的高楼,也变得渺小。   ‘怎么样,飞起来的感觉很不错吧?’已经想不起面容的前辈笑着说,‘我第一次飞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真的不可思议啊。飞行技术可要好好练,毕竟我们魔法少女对抗堕物,大部分时候都在空中进行。’   这轻柔的声音,让陷入回忆的碧海流下眼泪。   在被召唤到异世界之前,她是一位魔法少女。   一位失格的魔法少女。   “前面已经没路了!小空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突然,后方的呼喊声放大。   碧海微微回神,就看到前面出现断崖。   ——说断崖其实并不太准确,其实只是因为地势高低,从而错开的公路罢了。   下方是一条上坡的马路。   但即便如此,危险性依旧很高。   两地高低差了五米。   “小空!滑板停不下没关系,前面是断层,你先跳下来!”虎次郎将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   在他说完后,前方的小女孩终于回过头。   但让人感到惊讶的是,她脸上并没有害怕和惊恐,反而是让人感到突兀的平静。   争分夺秒间,追在后方的虎次郎和熏只看到她嘴唇动了动。   只是间距太远,话语被逆行的风模糊,无法辨别。   按照口型的话,似乎在说……   ‘没事的。’   在蔚蓝滑板快要冲出断层的下一刹那,那在所有人眼中不可能停下的滑板,却在碧海一个急转弯后,前头硬生生被踩在地面,停止了迅猛的驱动力。   就好像在一瞬间,运动轨迹都被禁止,完全违背了物理学定律!   这是可能办到的吗?   而很显然,虎次郎和熏并没料到碧海会停下,在看到黑发女孩站在原地,用平静表情注视二人后,他们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啊,好像自己快要摔出去了。   等等!?   他们要摔了!   熏比虎次郎更早反应过来,趁距离断崖还有一段距离,立刻调转方向,随时间慢慢减缓速度,在绕了一大圈之后终于缓缓停下。   等他转身看去,就看到虎次郎发出一声‘哀嚎’。   “……蠢货。”熏扶额。   又是嗖的一下,虎次郎乘着黑黄相间的滑板,当场从碧海身边错过。   只是,他并没有等来身躯坠地的痛苦,只觉身体轻飘飘的。   一低头,就见自己和板子漂浮在半空,下面就是险峻的坡路。   岳总算在这时气喘吁吁的赶来。   “不是,你们好歹照顾一下我啊,就我没滑板……”   他双手撑在膝盖,边说边抬头,就看到虎次郎被缓缓移动到岸边,然后落地。   “对不起。”碧海看着几人,“让你们担心了。”   “但我很喜欢滑板,这是一项非常棒的运动。”   她眼神认真。   不远处,熏单手抓着滑板走来,站在虎次郎和岳的中间。   “既然如此,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如果在玩滑板的时候受伤,你哥哥可不会原谅我们。”他的表情和碧海一样平淡。   岳还有点纳闷,来回看看二人,摸着鼻子说道:“怎么感觉你俩才是亲兄妹……小空!我才是你最喜欢的哥哥对吧!”   “你不是我哥哥。”碧海陈述事实,“我是独生子。”   “搞什么啊岳!你不是说小空是你妹妹吗?”好不容易缓过神的虎次郎立刻看来。   竹早岳‘恼羞成怒’:“邻居家的妹妹也是妹妹!”   ——天啊!这人还有救吗!他该不会是悄悄把人家小姑娘带出来的吧!   “算了,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没做过一件正经事。”虎次郎吐槽一句,看向碧海,红眸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期待,“刚刚那是什么啊!好酷!为什么可以浮在空中!超能力啊!拜托拜托,能不能再表演一次!”   碧海想了想,道:“不是超能力,是魔法。”   “那不是更高级了吗?话说如果使用魔法的话,什么都能做到吗?”   没有哪个少年能逃过魔法的诱惑,对于从小看jump长大的日本孩子,谁没憧憬过漫画里那些酷炫的战斗能力?   “可以。”碧海说的一丝不苟,“但魔法只是外力,一味依赖是不好的,所以还是要自己亲力亲为。”   脑袋里在幻想用魔法大杀四方的虎次郎:……   感觉好像被小孩子教了什么人生哲理。   “但你就这么告诉我们真的好吗?”虎次郎起了坏心——谁让这孩子一直这么严肃,真的想让人逗一下。   “万一我们上报给国家,把你卖了换钱怎么办?”   说完,岳的拳头就挥去。“你别把我这个哥哥当成死人啊!”   “喂!我是开玩笑的!”   不过即使这样,碧海也没被吓到,只是郑重的告诉他们:“不会的,如果出现意外,我会清除你们的记忆。”   虎次郎觉得自己心脏中了一箭。   这种时候,不应该说什么‘我相信你们,你们是好人’之类的话吗?   清除记忆是认真的吗?   理性的过分了!   “既然你喜欢滑板。”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熏开口,蹲下后单膝抵在地面,看着碧海眼睛说道,“想要继续玩的话,要保证以后不能再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有魔法或许不在意,但周围的人仍然会为你担心。”   碧海在沉默片刻后,也盯着他的金瞳回答:“不会了,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你们担心。”   “那就这么说好。”熏难得笑了笑,抬手盖在碧海乌黑的发顶,“和我们一起去滑板用品店吧。”   “为你买一块属于自己的滑板。” 第18章 邀请函:你会来的对吧?   *   即便是滑板,也有很多种种类,连长度都可以选择。   “这边是普通的双翘板,使用的玩家数量占整个滑板运动的很大一部分,岳的那块也是。”   滑板店里,熏将架子上的一块滑板取下,放到碧海面前。   “你可以试一试,旁边还有其他类型的滑板,比如橡胶板和长板。”   碧海看着琳琅满目的滑板,若有所思。   而柜台边,传来岳和虎次郎与店长商量的谈话。   “老板,我们都在你这里买过很多用品了,这次就便宜一点如何?”   “就是啊!我们可都是真心喜欢滑板这项运动的!大家都是同好,不打折说不过去吧?”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让那位打扮潮酷的店长大叔完全接不上话。   熏看过去,深吸一口气,上扬的嘴角压制着怒气。   他冲过去,给了一人一拳。   “够了!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着,将他们拽到外面,不知在教训什么。   碧海就继续研究手里的板子。   其实店里的滑板都很棒,质量也过关,但她还是想要一块只属于自己的定制滑板。   对于这种不需要靠魔力驱动的代步工具,她挺感兴趣的。   挑选了一会,在店面外交谈的三人终于进来。   岳率先道:“怎么样小空,有喜欢的款式吗?”   碧海放下手里的板子,问道:“有金属的滑板吗?”   “金属的?”虎次郎四处张望,摸着后脑勺道,“这里大部分都是枫木做的啊,铝合金的很少,感觉挺小众的,你喜欢这种材质?”   碧海‘嗯’了一声,解释:“会不容易坏。”   “其实木头也很结实。”虎次郎拿起一块板子,用手弹了弹,“又不是要用它去打架,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坏的。”   “……”   “等一下,你不会真的要去打架吧?”   虎次郎一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孩’的表情,随后表示自己‘很懂’,点着头蹲下,拍拍碧海的肩膀。   “哎,与众不同的孩子总是会被排斥的,我明白,如果你被欺负了,可以喊我们哦,只要你喊我一声‘虎次郎哥哥’,哪怕是去刀山火海,我也没问题!”   碧海:“……”   一直平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一言难尽。   竹早岳笑出声,无情嘲讽:“哈哈哈……还被排斥,你知道小空在幼儿园多欢迎吗?人家可是人气王!”   之前竹早太太担心不善言辞的碧海,在幼儿园会被同学欺负,就派岳过去接人。   白宝幼儿园是东京那一带最好的幼儿园之一,不光建筑充满欧式风情,大门金碧辉煌,安保系统也十分完善。   门口的保安能够准确辨别每一位家长,所以在看到他这个陌生面孔后,当即拦下排查。   在打电话给老师,确认了岳的身份,才将他放入学校。   而跟随其他零散家长进入学校的竹早岳,就看到被一群孩子围在大树下,手里拿着故事书的碧海。   那场面,简直一呼百应!   从那之后,岳就再也没担心过碧海的学校生活。   更何况,和她一个学校的,还有一位据说家里很有钱的小少爷。   ——几乎每周周末都要过来找小空玩,连她身边出现其他女性好友都不行,在意程度完全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不过至少在学校,有这种‘厉害’的人在,小空怎么样都不会受到伤害。   从竹早岳那了解到碧海有多受欢迎后,虎次郎似乎大受打击。   “呜呜呜,我以为女孩子应该会更喜欢像我这样的类型,这下完全惨败!小空——你有没有那种可以让人受欢迎的魔法!拜托了!教给我吧!”   熏靠在旁边的墙壁,无情的说道:“别管他,脑子里满是搭讪的家伙。”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啊!你这个守财奴!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岳对吵起来的两人扯扯嘴角,低头问碧海:“这里有看中的滑板吗?”   ……   从滑板店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几人去附近的甜品店坐了一会。   大概是几个男高中生带小女孩出来玩的情景太过少见,让一众来店里买蛋糕的少女,认为他们是有爱心的男士,还有不少人过来搭讪。   虎次郎倒是聊的很开心,岳甚至能从洗发露沐浴露聊到化妆品,堪称妇女之友,熏微微皱眉看着两人,但也没说什么。   休息结束后,大家又去公园玩滑板。   这下,四个人里就只剩岳是新手,在摔跤和被摔跤之间反复横跳。   终于在一天快结束,晚霞遍布天际时,他举起双手高调宣布:“我不学了!”   “不是吧你——”虎次郎踩着滑板停在他身边,“这才第一天啊,不要这么没恒心。”   “不行不行,我在一天之内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再这么下去,我好看的脸蛋都要被摔坏了!”岳从口袋拿出小镜子,来回照着自己的脸蛋。   “但你总要带空出来玩。”熏说道,“不然让她一个人出门吗?引她入门又不陪着她,太不负责任了。”   “但是——确实很疼啊!”   岳拖长语调抱怨,他跳到碧海身边,亲昵的挽起胳膊甩来甩去。   “小空肯定也心疼我对不对?要是哥哥的帅脸破相,以后的商业价值就会直线跌落!”   碧海歪了歪头,道:“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能练习。”   岳:“……”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脏中了一箭——是良心!受到了谴责!   虎次郎&熏:“……”   好怪,明明和他们没关系,但突然觉得愧疚?   竹早岳罪大恶极!   “没事的小空妹妹,你周末尽管来找我们玩。”虎次郎笑道,“反正我们也会出门玩滑板,人多了反而有趣。”   熏点头同意。   “等你情况稳定,我们可以去更大一点的场地。”   至于岳……   没有人问他的想法。   在另外三人的一致同意下,决定下周末依旧在这里碰头。   当然,竹早岳必须到场。   “没关系的,岳。”临走时,碧海用平淡的语气安慰,“我可以屏蔽你的痛觉。”   岳:……   恶魔!你们都是恶魔!   休息日结束,又到了打工人们最讨厌的周一。   换好校服,碧海按照往常的步调前往学校。   进入教室,晴乃率先来打招呼,顺便分享周末看的书。   一年前碧海送给她的许愿糖果,在治疗伤口之后还剩下两颗,其中一颗被她许愿‘希望爸爸妈妈能够关心我’。   到第二天起来,之前一直逼着自己不停上课外补习班的父母,竟然一反常态的让她休息,还给她准备了好吃的。   从那之后,晴乃可以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不用被逼着维持苗条身材,房间里还多出了好几个喜欢动画的玩偶。   就像做梦一般。   在见到这样的变化后,晴乃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最后一颗糖果许愿。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我希望,小空能够一直开心快乐。】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帮到碧海,但这个糖果既然是糖果女巫给的,那心愿一定能够传到碧海的心里吧。   希望,希望听到这个愿望的小空,可以多笑笑。   因为小空的笑容是最好看的!   时光就这样飞逝,一年过去,她们依然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可还不等晴乃多言,从门口进来的玲王便强行挤进两人中间,拉起碧海的手。   “周一好,sky!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所以我们去那边吧?”他指向教室的角落。   晴乃抱臂,眯起眼睛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单独两个人说?”   玲王脸上是无辜的笑容,“当然是因为这里有不相关的外人。如果换成我,在听到别人要讨论事情的时候,就会识趣离开哦。”   很难想象,这么刻薄的话语出自那张天使般的脸蛋。   “幼稚。”晴乃懒得和他多费口舌,甩开头发扭头就走,去找其他同学交谈。   走到一半,想起什么,扭头道:“小空,要是这位大少爷对你做坏事,直接大声呼喊哦,全班同学都会帮助你的。”   碧海微笑着和她招手再见。   等周围彻底没人,玲王才摩挲着脖子上镶嵌紫色宝石的项链,准备说话。   这条项链,是去年他生日,碧海送出的生日礼物。   最中间的紫色宝石被雕琢成立体星星的形状,色彩非凡,在灯光下还能看到其中如同星云的亮点。   玲王对这颗和自己瞳孔颜色一样的宝石爱不释手。   在问起这是什么矿石时,碧海却道:“这是陨石。”   “里面藏着一个宇宙。”   ——这就有点夸张了。   怎么会有陨石长成这样?   回到家后,他就开始查找资料,试图从书籍中找到对应的图鉴。   但遗憾的是,玲王并没有找出这颗石头的源头。   总不可能是世界上还未发现的种类吧?   或许,是人工合成的?毕竟现在市面上充斥着各种塑料珠子和翡翠,连钻石都能仿造,外行人还不一定能看出来。   不过嘛,既然是sky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他会好好珍惜的。   握住脖子上的宝石,玲王心微微一定,开口:   “今年生日,我老爸要举办宴会。”   “到时候你会来的,对吧?”   ————————   *   打算拉其他运动番的少爷们出来溜溜!   *   请各位看角色卡萌物!按照出场顺序排的!励志把所有人物都画一遍。   如果大家有觉得合适的动物塑,请务必告诉我参考! 第19章 分歧:宴前准备。   *   御影玲王的生日是8月12号。   虽说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但因为这次举办的宴会盛大,涉及要邀请的名流众多,肯定要提前准备。   请柬自然也要提前发出。   原本像碧海这样的孤女,并不在宴会的邀请名单内。   但既然是玲王小少爷点名要的人,自然是能够进去的。   甚至在六月份的时候,他还单独在学校里举办了一次小型生日宴,美其名曰生日在放假期间,没办法请同学参加,所以提前庆祝。   当时的教室布置的非常华丽,到处都是彩带和装饰品,被空运过来的五层蛋糕来自法国,由著名甜点师制作,每一层上都点缀着不同的花朵植物,好看的像是艺术品。   那天的班级像是在过节,热闹非凡。   对此,晴乃是这么评价的:“不就是开宴会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好像谁家不开一样,还不如上次我生日,单独和小空一起过呢,那才叫开心!叫一群不熟的大人来还有什么意思……”   说这话的时候,玲王正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他头上戴着金色的王冠,脸上笑容灿烂。   而碧海和晴乃就站在人群外围看他。   其实距离不算远,但隔着喧闹的孩童,站在聚光灯下的玲王显得很遥远。   老师努力维持秩序,玲王手上则拿着长锯齿刀,开始给同学分蛋糕。   他踩在矮脚椅上,小心的将最上层的蛋糕切下。   正好装满一个小盘子。   在他人的注目下,他一步一步走出人群,站在碧海面前。   “给,第一块生日蛋糕。”玲王说道,“去年给你过生日,你说你不记得自己真正的生日,但就算这样,这个日子也要好好庆祝。所以,以后每年的生日,都和我一起过吧!”   “生日快乐!sky!”   晴乃扭过头,悄悄翻白眼。   而切好碧海和自己的蛋糕之后,玲王就把刀递给老师,拜托对方给其他孩子分糕点了。   气氛其乐融融。   “sky,到时候宴会,你和我一起进场怎么样?”玲王端着餐盘坐到碧海旁边,兴奋的建议道。   “对了!还要准备礼服才行!既然要一起入场,衣服要配合才行吧?”   他才是洋洋洒洒的制定计划。   可还没说多少,就被在一边旁听的晴乃打断。   “等等,你这么做,考虑过小空的感受吗?”   玲王的笑容渐渐消失。   说实话,他忍高木晴乃很久了。   一年前的商场碰面,他让老婆婆打电话给高木家的管家,投诉高木晴乃在他试衣时打扰,让她被接回家。   本以为这样,对方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竟然还不肯放弃,像只苍蝇嗡嗡嗡的围在碧海周围,真是讨厌的很。   为此,玲王私下找到高木,让她离开碧海。   像她这样平凡的人,待在碧海身边,只会把碧海带坏。   而听到这番说辞的晴乃,却突然笑了声:‘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小空的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玲王愣住。   看到他迷茫回忆的模样,晴乃就知道自己赢了。   真是个笨蛋,连自己的心都搞不清楚,还想劝退她,好笑死了。   晴乃可是很清楚的。   她喜欢空的温柔和善解人意,喜欢空的坚强独立,更喜欢她从来不用‘大人的眼光’去看待自己。   被碧海吸引的孩子们也一定是这样的。   因为,只有在她的身边,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啊。   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御影早晚有一天会失去空的。   不过,晴乃没有那个义务提醒他。   ‘再说了,你为什么只威胁我不要靠近小空?既然不想让我和她交朋友,直接告诉她不就好了?’   玲王报以沉默。   这种事情,他自然也清楚。   可他也知道,自己是劝不动碧海的。   虽然看着温和,但涉及到她所坚持的观念,碧海空绝不会退缩。   玲王也曾这么对她说过,但碧海却用那双比初见时还灿烂的碧眸凝视他,仿佛能看进心底的阴暗。   ‘你个人的喜恶,并不能成为让我拒绝和晴乃做朋友的理由,玲王。’   ‘如果要说服我,请拿出能够征服我的事实。比如,晴乃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她杀人放火,漠视生命,罪大恶极。’   ‘但,如果只是因为你不喜欢,就阻止我和她交朋友。’   ‘唯独这个理由我不能接受。’   ‘我想和谁成为朋友,是我的自由。’   ‘如果你为此而生气,那我们的友情也到此为止了,御影玲王。’   ……   不想听。   玲王不想听这些。   可他说不出口。   直呼他全名的碧海如此陌生,让他不敢抬头直视。   最后,仓皇离开。   而现在,高木晴乃又要把水搅浑!   不可原谅!   “为什么不行?”玲王面无表情看去,“这是我的生日宴会,我想怎么做和你有关吗?”   晴乃换了个坐姿,她并没有吃玲王的生日蛋糕,面前放着自己的水杯。   “和我确实没关系,可是你考虑过小空吗?”   她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话语如连珠炮弹般吐出。   “首先,这不是私人聚餐。如果只有几个熟人的话,随便你怎么安排。你这次的生日,要举行大型宴会吧?那一定会有很多有钱人来,你带小空一起入场,经过你父亲的同意了吗?你没有选择权吧?”   “而且你这么做,一定会让小空成为其他人的眼中钉!小空和你不一样,没有后台,等宴会结束,大家会想方设法的挖掘她的消息,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   “你怎么可以只考虑自己!”   所以才说男性都是只顾自己的混蛋啊!   不管是爸爸叔叔那些成年人也好,还是一个年纪的同龄人,都是笨蛋!   他们永远都不知道,作为女孩子,要考虑的东西比他们多的多!   “你这样,有在意过小空的名声吗?”   晴乃眼里藏着不屑。   在其他男性继承人学习经商炒股的时候,她只能学习唱歌舞蹈,就是为了将来成为他们带到宴会的陪衬品。   讨厌死了!   在听完她的话后,玲王动动嘴唇,竟意外没有立刻反驳。   反而问:“那该怎么办?”   晴乃挑眉:“当然是和我一起入场。”   “哈,说是这么说,还不是想和sky一起,你不也一样自私吗?”   “当然不一样!”晴乃靠在碧海肩头,“我们都是女孩子啊!带自己的好友出场很正常吧!”   玲王:“……”   感觉被刺到了。   最后,这一战是高木晴乃的胜利。   就这样,她和碧海约定好,周末一起去商场挑选礼服。   等那天早上,晴乃在她家门口,遇到了来找碧海玩的静弥。   两人见过几次面,对彼此观感还行。   晴乃想的是:比某位小少爷要好相处多了。   静弥想的是:女性朋友的话,小空会更放松吧?   在对彼此的打量中,二人友好点头,算作认识。   “既然竹早你来找小空玩,不如和我们一起出门吧?”   “出门?”   “是啊!你还不知道吧?御影——就是那个狂妄的少爷,要举办生日宴会,小空被他邀请了。今天我带她出门,就是为了挑选礼服。”   “原来如此……”静弥迟疑,“但带我去挑礼服的话,有点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晴乃摊手,笑得像个狐狸。   “说起来,之前都没发现,我和竹早的眼睛都是蓝色的啊!”   “呃……是的。”静弥的回答有点小心翼翼,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不就太好了吗!”晴乃双手合十,“竹早君不觉得,比起紫色,蓝色和绿色才更加相配吗?”   “所以,我们一起过去,为小空挑选一套漂亮的蓝色礼服吧!”   在碧海下楼之前,两小只已经敲定好本次行程。   等他们进屋,已经有了一个不需要言说的秘密。   别名:‘消灭紫色计划’!   “早上好,小空。”静弥一边打招呼,一边拿出木梳,“我来给你梳头发了。”   等碧海坐到镜子前,晴乃就围住两人转了一圈。   “原来小空每天去学校的发型是你梳的呀!不错不错,有点审美!等挑选好礼服,到时候小空的造型也拜托你设计了!”   做好准备工作之后,三个人开开心心的朝商城出发。   这次晴乃选的是自家开的商场,避免某位少爷打扰。   一进大门,她就带两人直奔顶楼。   作为高木家的小小姐,晴乃自然享受的是顶级待遇。   把设计师设计的全部蓝色裙子拿出来后,她就点了些饮料和甜品,和静弥坐在沙发,看碧海换衣服。   “要是没有喜欢的,可以看看其他颜色的款式,到时候改成蓝色就行!”   对大小姐来说,就是一声令下的事。   换了一会,外面传出一个年轻的女声。   “晴乃?你在里面?”   晴乃眼睛一亮,放下果汁,噔噔噔跑过去开门。   “彩佳表姐!你怎么在这!”   和晴乃一样有一头金发的少女噗嗤一笑,张扬洒脱。   “过来定制礼服啊,你家牌子我可是很认可的!”   “哇!那太好了!我也要带我朋友去参加御影家的宴会!你快过来帮忙挑挑!”   她说了,牵起少女的手,带到碧海身旁。   “小空!她是渡边彩佳,是我的表姐!”   “原来你就是小空啊,我听晴乃说过很多次哦!你和她一样,喊我彩佳姐就好。”   彩佳看着碧海,忍不住夸赞:“好漂亮的眼睛!比大海还要吸引人!”   说到这,她一拍手。   “我有个主意!”   “既然大家都要去参加宴会,不如……”   “我们一起穿个姐妹装!”   ————————   *   彩佳小姐。   出自《白领羽球部》,是大泊运输董事长的女儿。   动画没找到她的姓氏,所以根据公司名取了一个。   是谁在写冷番!是我啊,没事了。   *   失策,宴会下章开始。 第20章 生日宴(一):锐评。   *   渡边彩佳是个非常开朗的人。   在提到这个建议后,她立刻拍板,喊来柜姐,将做成系列的礼服拿出来对比。   这个过程中,碧海只需要配合她们换换衣服就好,不需要动脑筋。   反正作为评委的人有三个。   等敲定礼服款式之后,彩佳又带她们去了珠宝店,给碧海找一些头饰。   顺带一提,这位成熟的女子高中生把静弥都考虑到了,原本是打算给他买衣服的,见静弥坚定拒绝,就转而帮他买了几本书。   这些钱对于大泊运输董事长的女儿来说,简直不值一提,重要的是花出去之后得到了快乐。   结束一天行程后,将碧海和静弥送到家门口,晴乃依依不舍的和他们道别。   等汽车远去,静弥才转头看去。   “……小空。”   “怎么了?”   “这次要去参加的宴会,是御影君的生日宴?”   “是的。”   听到肯定的答案,静弥停顿片刻。   但他并不是因为嫉妒之类的情绪,而是……   “已经一年多了,小空,你陪我过了生日,但你自己却从来不肯告诉我出生日期。”   静弥的生日在4月2日。   去年两人认识的时候,他的生日已经过了。   所以今年,在竹早家邀请碧海参加生日聚餐时,除去本次的生日礼物,她还补送了去年的。   静弥收到的礼物,是一颗水晶球和一个手镯。   水晶球并不是普通的玩具,当用双手将它捧住的时候,透明球体会感应人体当时的情绪,变换出不同的颜色和场景。   送出这个礼物的碧海,是这么解释的:‘静弥一直很成熟懂事,照顾着别人的情绪,但我希望你可以分出一些注意力给自己,不要因为过度在意他人,而忽视了自己的感受。’   另外一个手镯是木制的,有淡淡的草木香。   ‘如果遇到危险,它会代替我保护你。’   这是碧海的原话。   可是,可是——   这么在意他人的小空,却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日。   每次提起这个话题,她总是会巧妙的揭过,不去讨论。   静弥不想再继续这样了。   “我曾经问过我的妈妈。”他表情认真的看着碧海道,“母亲将孩子生下来的话,一定会很痛苦吧?为什么是个痛苦的日子,却还要庆祝呢?”   “我的妈妈告诉我,因为我的‘诞生’,带给了她喜悦与感动,因为我的到来,她的世界变得更加美好,所以才要庆祝我的‘诞生’。”   “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因为小空‘诞生’在了这个世界上,所以我才能和你相遇,成为你的朋友。”   “如果你没有‘诞生’的话,那我就不会遇到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所以,你的生日于我而言,也是同样重要的日子。”   “我想和你一起庆祝。”   ……   好奇怪,明明静弥离她那么近,为什么却越来越模糊?   碧海揉揉眼眶。   手上有些冰凉。   她在这个世界被孤儿院捡到的日子,是3月6号,但那并不是她真正的生日。   碧海已经忘记自己真正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了。   在异世界的时候,从来没有人会给她庆祝,因为每天都是学不完的魔法和做不完的训练。   时间久到,她忘记了……或许,也有人会因为自己诞生于世而感到欣喜。   会有这样的人吗?   可是,爸爸、妈妈、还有前辈们,都已经不在了。   她最初的家,已经回不去了。   “小空……等等,请不要哭,如果不想告诉我的话,不说也没关系的。”前面的静弥表情瞬间慌张起来,在口袋里找着什么,拿出手帕后,帮碧海轻轻擦掉眼泪。   “我会等小空愿意说的那天。”   碧海拿过他递来的手帕,摇摇头。   “没事的。”并说道,“已经想好了。”   “就1月1日吧。”   “从这个世界重新开始。”   她已经决定要往前走了,不是吗?   不要做执着于过去的幽灵。   静弥眨眨眼,后笑眯眯道:“好啊,那小空等着,我会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的!”   碧海也笑着回答:“那我期待着。”   *   很快,玲王生日那天到来。   来碧海家里接她的,自然是高木晴乃。   和之前约定好的一样,身上穿着天蓝色的礼服,与碧海身上的那套是一个系列,走动起来会显现出藏在薄纱之间的海浪纹,非常清新。   “不错嘛!竹早那家伙审美还是可以的!”晴乃围住碧海转圈,确认她的发型完美,更是满意的点头,“这下你绝对是全场最好看的人!”   在静弥的帮助下,平日里散发的碧海,头一次尝试全部盘起来的发型,两侧鬓角留下几缕发丝,更好的修饰脸型,也让脸上的碧眼更加夺目。   绑住头发的是和裙子同色系的天蓝,而脖子上则带着一条绿色的宝石项链,与眼眸呼应。   毫不夸张的说,美炸了!   晴乃在心里尖叫。   就是她梦想中魔法少女的样子!   “我好喜欢你,小空!”晴乃一把抱住碧海,“你就像个洋娃娃!”   “你也很漂亮,晴乃。”碧海拍拍她的背。   “我们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美丽。”   那就,出发吧!   御影玲王的生日宴,定在他家的一座私人庄园里,那边地势很高,站在花园可以俯瞰城市景色。   晴乃将请柬递给入口侍从后,回头握住碧海的手。   “不要紧张哦,虽然人很多,但没什么好怕的,等御影他父亲讲完话,宴会开场,基本就没我们什么事了,都是大人在谈话。”   “不过,在自由活动之前,我可能要先和我父母去打招呼,你懂的,就是那种没意思的交流。”   她耸肩。“小空可以去甜品台那里等我。”   从汽车下来后,二人手牵手进入大厅。   高木晴乃是单独带碧海出来的,她的父母和哥哥姐姐还没到。   在这空隙,她将宴会厅的整体构造和碧海说了一番,还表示遇到问题找服务员。   “实在不行,去喊御影吧!是他要请你来的,要是还让你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实在失职,趁早绝交得了!”   交谈间,大厅轰动。   两人往前看去,就见玲王和他的父母出现,不停和周围来送贺礼的人交谈。   没过一会,就有专门的侍从走上前,去收客人们的礼物。   等大部分人散开,聚集在人群视线中心的,就剩下几位气势威严的成年人,以及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孩。   他们和玲王交谈甚欢。   “啊……小空还不知道吧?”   晴乃在碧海耳边小声介绍。   “那个紫灰色头发的叫迹部景吾,是有名的迹部财阀的孩子……旁边那位红发的是赤司征十郎,家里也是超级大财阀。最后那位叫藤原愁,也是名门之后。”   说到这,她开始自言自语的嘀咕。   “其实长得都不差嘛……也不一定非要是御影。”   说完回过神,发现碧海在看自己,她赶忙嘿嘿一笑。   “小空觉得哪个最帅气?”   哪个最帅气……   碧海盯住几人看了一会。   都是幼崽,顶多称得上可爱吧?   而晴乃却补充:“就算要交朋友,也不一定非要御影吧?你看宴会上有这么多同龄人!想和谁说话就去嘛!没有人会讨厌小空的!”   “啊,不过小道消息。听说迹部家的那个少爷性格挺难搞的。还有赤司家,他父亲好像很严厉,说不定交朋友都会被调查……藤原,藤原家不太清楚,他家族似乎有历史渊源,应该挺古老,希望不要搞什么妻妻妾妾吧,看《咒术○战》里的某三家已经很窝火了!”   “天哪……这么一说,难道御影还算好的了?!”   晴乃掰着手指头,不可置信。   “呃啊——不行不行!”她抱住脑袋,“这岂不是矮子里拔高个吗?!”   “什么拔高个?高木你又在说我坏话了?”   晴乃转身,就看到一身白西服的玲王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看向二人。   “我又没说错,有钱人家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问题。”晴乃无辜脸,“你性格难道不扭曲吗?每天和小空待在一起就算了,还要限制她交友,恨不得替她承包衣食住行,别人和她说一句话都不开心。”   只是这次,玲王并未生气。   “今天是我生日,我并不想和你起争执,高木。”   “你和我起冲突的话,sky也会很难做吧?”   “还有就是——”他拉长调子,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门口,“如果我没看错,你的家人似乎来了,不去和他们会面吗?”   晴乃噘噘嘴,但没有还口,只是道:“那我把小空交给你了,可别让她受委屈。”   “放下你无用的操心,高木晴乃,这里是御影家的主场,没有人会欺负御影玲王的朋友。”   ——这个时候倒还有几分少爷的样子嘛。   晴乃勉为其难认可了。   “好吧,那我一会再过来。”   等她离开,确认不会再折返,玲王立刻曲膝,向碧海伸手,发出邀请。   “愿意和我共同跳这一次的开场舞吗?”   “——作为我唯一的友人。” 第21章 生日宴(二):人和物品的区别。   *   音乐开场后,玲王作为宴会的主人公,自然是第一个入场。   很快,其他宾客也加入舞池。   只不过,在华丽的水晶灯照射下,阴暗处的窃窃私语也密密麻麻出现。   “咦?刚刚没见到这个小女孩啊?难道是御影家的亲戚吗?”   “看起来长得也不像啊?”   “难道是未婚妻?但好像没听说有这件事啊……”   毕竟这个圈子里的大家都是互相认识的,哪家生了男孩女孩,多少岁,有没有议亲……只需要交流一下,就会知道。   所以突然出现一个生面孔,大家肯定会好奇。   只是没过一会,这些人就像习惯一样,移开目光,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等悠扬的乐声渐渐舒缓,跳舞的女孩子们旋转着裙摆飞扬时,碧海对玲王道:“生日快乐。”   “当然。”玲王回道,“你也是。”   “所以,这次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这句话,让原本步伐熟练的玲王瞬间停顿,不过他临场发挥很好,立刻调整好步伐,一脸‘不会吧’的表情。   “该不会……你没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吧?”   “如果我说没有呢?”   玲王脸上出现苦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最后他只是笑眯眯的说道:“那我也只好原谅你啦!毕竟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其实,生日礼物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碧海能来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认识一年多,玲王清楚她的性格,也或多或少能猜出,像这种场合,碧海是敬而远之的。   “你能来参加宴会,我真的很开心!”他说道。   “宴会还要开很长时间,我可能没办法一直陪着你,还要去应付其他的小少爷。如果你觉得无聊了,可以和老婆婆说,让她带你去花园或者二楼,那边有休息室。”   话音落下,一曲音乐结束,人们对舞伴行结束礼。   见碧海做完就要离开,玲王拉住她的胳膊,靠到耳边说悄悄话:“我在休息室放了很多你喜欢的东西哦,你绝对不会无聊的。”   说完,他很知礼的退到安全距离,挥挥手表示再见。   这场宴会,的确不只是玲王的生日宴。   毕竟像这种场合,除去大人们要讨论商业事宜之外,更多的是让家里小辈互相交流,培养一下感情。   要知道,来参加宴会的孩子,基本都是日本财阀的下一代继承人,是未来会站在同样顶尖位置的领导者。   从舞池下来后,玲王就走向另外几个孩子。   “迹部君,赤司君,藤原君,让你们久等了,大家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比较推荐后花园,那里的园林景观邀请了法国知名建筑师班那德设计,非常具有观赏性。”   迹部挑眉,眼角泪痣显得他为人张扬肆意。   “班那德设计的?那我就更要去看看了。去年到英国上学,在伦敦看到过他设计的作品,确实很不错。”   赤司面容上是温和得体的笑。“既然这样,那就麻烦御影君带我们去参观了。”   玲王虽然对于父母让自己招待小少爷们的要求有些不满,但在这种场合,一言一行都代表自己的身份,他自然不可能任性。   好在这几个孩子足够知趣。   他看向最后留着微长中分发型,发丝在灯光下泛着金色光泽的孩子。   “藤原君,你呢?”   藤原愁愣了一下,随后礼貌的笑道:“我也没有问题。”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出发吧。”   而另一边,碧海确实没什么兴趣。   就像她比较偏向和纯粹的孩子相处一样,对于已经失去梦想和美好心灵的人,她更偏向避开。   和这些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是长久,就越会让她想起过去那些丑恶的嘴脸。   站在宴会厅边缘,碧海等了一会晴乃,发现她抽不过身,便根据玲王的嘱托,找到在大厅等待指示的老婆婆。   对于她的到来,老婆婆并不惊讶,甚至勾起嘴角,露出慈爱的表情。   “玲王少爷已经和我说了,请碧海小姐和我来吧。”   “好的,谢谢老婆婆。”   “不用谢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玲王找碧海玩的这一年时间里,老婆婆都充当了司机和保镖的职责。   据说这种角色,一般还会担任财阀家长的监视器,负责向他们汇报孩子的行踪。   不过在碧海没有用魔法干预的情况下——玲王的父母并没有找她谈话。   但他们一定知道两人的行踪,因为老婆婆确实有向对方报告踪迹。   这对父母到底是怎么想的,碧海不在意,反正和她交朋友的是玲王,又不是他们。   至于未来,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了,谁也不能确保会做一辈子朋友。   活在当下就好。   带路的老婆婆领着碧海往人少的道路绕开。   显然,她清楚这个孩子不喜欢太嘈杂的地方。   观察到碧海面容放松,老婆婆感慨:“太好了,希望碧海小姐不要生玲王少爷的气,他是真心希望你能够来参加他的生日宴。”   “……嗯,我知道的。”   “对玲王少爷来说,如果这场宴会没有你,那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碧海其实清楚。   玲王很喜欢她。   甚至在这其中,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具体表现为,不论她做什么事情,对方都试图和她一起并掌控她。   但有欲望是人之常情,即便是孩子,对自己的东西也是有占有欲的,只要在范围之内,那便能够理解。   在碧海回忆的时候,老婆婆再次开口:“碧海小姐,我从玲王少爷出生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您是他第一个主动相交的同龄人。”   “玲王少爷从小学东西就很快,因此学会之后就会立刻失去兴趣,即便是人际交往,也是这样的。”   “但您不一样,和您在一起的时候,玲王少爷总是很开心,完全不需要去思考其他的事,他能纯粹的感到快乐。”   “我想,碧海小姐,一定是因为您有着特别的灵魂。”   碧海表情不变,只是说道:“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特别的。”   她已经过了别人对她说‘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特别的’而欢欣害羞的年纪。   如果因为这些话而对说话的人抱有期待,最后受伤的人还是自己。   老婆婆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移开视线。   “玲王少爷在休息室给您准备了很多打发时间的东西,您可以去看看。在做准备的时候,他一直和我聊天,说是你看到之后会很开心。”   “好的,辛苦老婆婆了。”   “这些都是小事……我只是希望,碧海小姐可以一直和玲王少爷关系这么好下去,人的一生能拥有一位真心朋友,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说话间,两人来到二楼。   正如老婆婆说的那样,豪华的休息室里,放满了许多碧海喜欢的小零食。   大部分是辣的。   自从被静弥推荐调料七味粉之后,她就喜欢上辛辣的味道。   除去零食之外,还摆放着很多轻松诙谐的轻小说,边上柜子还有游戏机和卡带。   靠近窗边,地面铺上可以光脚行动的羊绒毯,还摆放了一张能够直接睡觉的懒人沙发。   可以说准备的相当充分。   “谢谢。”碧海将装饰尽收眼底,“可以拜托老婆婆告诉玲王吗?我很喜欢。”   “当然了。不过,或许玲王少爷更想听到您亲口和他说——‘您很喜欢他的惊喜’。”   碧海不语。   过了半晌,才道:“我会的。”   见老婆婆打算离开,她沉默几秒,才开口:“老婆婆,您知道人和物品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吗?”   老婆婆握住门把的手一停。   但碧海往下道:“物品可以被买卖,可以被收藏,可以成为个人的私有物。但是人不可以。”   “我愿意成为玲王的朋友,以一个有自我意志和独立思维的人的身份。”   老婆婆嘴边带着遗憾,回头却很和蔼的说道:“谢谢您,碧海小姐,那么,请您悠闲的享受这份休息时光吧。”   沉重而华丽的大门被关上,这装满了无数喜爱之物的房间,宛若一座金色的牢笼。   碧海撩开窗帘。   房间的采光很好,屋外正对后花园,即便足不出户,也能够欣赏到精美绝伦的人工雕琢园林。   只不过,她看了一会,就将帘子拉上。   只待在房间里,是看不到整片天空的。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外传来细碎的交谈。   “这里的房间看起来几乎差不多,怎么可能找到会客室?真是太不华丽了,至少把不同功能的房间装饰的醒目一点。”   “迹部君,我认为还是先回到原先的位置为好,防止等会御影君找我们,然后双方错过。”   “哈?在原地傻乎乎的待着?本大爷可不是那种会被动等待的人。藤原,你要和我一起去找会客室吗?”   “……迹部君,其实赤司君说的也有道理。”   大概是没谈拢,出现了一阵脚步声。   但没过多久,这声音就越变越大,停在休息室外。   “这间房屋最大最特别,应该就是这里。”迹部这般说道,扭动门把打开大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装修风格非常可爱的房间,里面不仅有鲜花和玩偶,还摆放着少爷小姐们这个年纪很少接触到的轻小说和游戏。   最重要的是,房间里已经有人在了。 第22章 生日宴(三):幸运女神。   *   此刻,站在门口的迹部,有生以来第一次陷入缄默。   不仅因为这个房间已经有人,还因为在房间里的人,是一个和他们同龄的女孩。   看房屋内部的装修,很有可能是她的私人领地。   从小接受的绅士教育,让迹部没办法做到闯入异性房间而无动于衷,他立刻便反应过来。   “很抱歉,这位女士,我无意打扰。”   “没关系,不用道歉,这本来就是用来放松的休息室。”碧海靠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膝盖摆放着一本附有插图的轻小说。   “你们是在找玲王吗?”   迹部一愣,突然觉得眼前的小女孩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此时,赤司上前一步,做出肯定。   “这位小姐,请问您有御影君的联系方式吗?”   和迹部不同,他在思索片刻之后,很快便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碧海。   这个女孩,就是之前在宴会上,和御影一起跳舞的舞伴。   但很奇怪,在舞会结束之后,居然没有一个人讨论她,甚至想不起她的样子。   赤司也是在对上那孩子的碧眸时,才恍惚记起——好像和御影跳舞的那个小女孩,也有一双碧色的眼眸。   在舞蹈旋转间,两人曾不经意的对视过一眼,尽管并不是像命运一般的相遇,但那种看过一眼就难以忘记的颜色,确实让他记在心底。   只是……他还是有点好奇。   为什么当时那么有印象,随着时间推移,自己却又离奇的遗忘了?   赤司不觉得自己是个健忘的人。   “有的。”碧海点头,“我现在就联系他,各位需要进来坐一会吗?”   按理说,即便玲王遇到突发情况,也不会抛下正在招待的客人离开。   她用魔法回溯了当时的情况,发现玲王招呼过侍从继续接待几人,但不知为何,并没有侍从过来。   ……被针对了?   很符合她对‘上流社会’尔虞我诈的刻板印象。   尽管一个是西幻异世界,一个是现代,但站在金字塔尖的掌权者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相似。   这般想着,碧海拿出手机。   联系方式是玲王抢过机器特意输进去的,并且还加了特别关注,方便两人随时随地交流。   哪怕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主动搭话,玲王也依旧乐此不疲。   消息在发出之后,很快便得来回复。   [sky最好的朋友lion]:我马上过去把他们带走,不用理他们也没关系。   顺便一提,备注也是玲王特意设置的。   他非常执着的在一些小细节上,彰显两人之间关系的特殊。   “玲王已经知道了。”得到消息后,碧海从沙发站起,“他很快就会过来,大家想到这边休息一下……需要喝些什么吗?这边还准备了茶水,有来自中国的大红袍和普洱。”   她这么说着,为几人拉开椅子,一边泡茶一边道:“玲王吩咐过侍从带各位去会客室,不过侍从过去的时候,并未找到大家,或许是不小心错过了,希望几位不要为此感到不悦。今天是玲王的生日宴,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宾客能玩的开心。”   根据晴乃的介绍,这三位都是日本有名的财阀之子,要是在宴会上闹了不愉快,很可能会产生深层次的矛盾。   碧海不关心家族之间的龌龊,但真出了问题,一定会影响玲王,所以还是在事态爆发之前,提前规避好了——其实事后她也可以用魔法调和,但碧海并不喜欢事事都依靠魔法,能自己解决还是要亲力亲为。   不管其他同龄小孩是什么想法,至少,在财阀家长大的孩子,从小都会被培养一些精英思想。   几乎在一瞬间,他们就明白了碧海的意思。   “既然如此。”迹部下意识抚摸了一下泪痣,迈开步伐往前走去,“那我就在这里等待一会吧。”   赤司随之走到桌边,开口:“麻烦这位小姐了,方便知道您的名讳吗?这样方便称呼。我是赤司征十郎,很高兴认识您。”   “你好,征十郎。”碧海脸上带着一丝微笑,显然,比起平时的毫无表情,现在的她看上去更为亲切。   “还有景吾和愁。我是碧海空,各位喊碧海或者空都可以。”   ……名字?   直接称呼姓名也是可以的吗?   三人都有一瞬间愣怔。   但见碧海毫无异色,又觉得此刻提出来显得大惊小怪。   到最后,没人说话,似乎都默认了这一行为。   “三位在宴会上还未用餐吧?需要吃一些零食垫垫肚子吗?”碧海将玲王准备的零食餐车推来。   既然是御影家小少爷准备的零食,自然不可能是廉价的三无产品。   即便是普普通通的薯片,也都是国际知名的高级零食品牌,绝对健康。   不过迹部扫了一眼后,便果断拒绝。“不用,本……我不喜欢吃这些。”   本来想习惯性的说‘本大爷’,可是话到嘴边,竟意外的说不出口。   真是太不华丽了,他居然在面对一个同龄女孩时感到了拘谨。   旁边的赤司也直接回绝:“家父禁止我食用这些零食,抱歉。”   碧海很平静,也很自然的转向最后的孩子。   “愁,需要吃些什么吗?”   藤原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和赤司如出一辙的得体笑容。   “不用了,谢谢。”   居然拒绝了吗?   看着孩子眼里带有好奇,应该是想试试的。   不过也是,像他们的家庭,应该都会限制饮食,即便对这些吃的感兴趣,但——   薯片和辣条会吃的满嘴碎屑和辣油,话梅果脯之类的需要吐核,哪怕是果冻,也需要做出吸食吞咽的动作,在外人面前是不雅观的。   而这些孩子,一定要在各方面表现自己的优雅大方,自然做不出‘有损身份’的事。   迹部和赤司大概是真心不想吃,但藤原或许想试一下,只是碍于身边有其他人在,出于礼貌拒绝了。   即便现在碧海塞给他吃,说不定等回去后,另外的孩子和父母一说,消息流传到藤原家,藤原也会因此受罚。   只是一瞬间,她就看到结局。   “那我先把推车放在这里,有需要的可以自取。”碧海说道。   下一秒,门口有急促的脚步传来。   玲王推开大门,径直走进房间。   “抱歉各位,来的有些晚了,我带你们继续参观吧?”   尽管外表看不出变化,和刚才带路时一模一样,但擅于观察的赤司,还是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   ‘御影君在生气。’   为什么生气?   抛开一个个不合理的情况,他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他们闯入了这间休息室。   而这间休息室,即便是第一次过来的人也能看出,其装修风格和内部摆设,都是专门为一个人准备的,并不欢迎外人进入。   所以,这个叫‘碧海空’的孩子,到底和御影是什么关系,让他这么紧张,来晚一点都觉得她会被抢走?   “参观就不必了,御影君。”最先说话的没想到是迹部,“本大爷猜宴会也快进入尾声,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会,聊聊天,到时候结束,也能早点离开。”   其实,参观庄园什么的,他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这种级别的庄园,迹部家又不是没有。   他去年就去英国上学了,住的就是和城堡一样华丽的庄园,整个园区仆人加起来超过一千位,早就习以为常。   说什么让御影带他们参观庄园,只是大人的借口,不想让孩子们打扰他们谈论大人之间的话题,顺便再加深一下继承人之间的感情,方便未来接手公司之后交流。   比起在不太符合他审美的别墅里乱走,迹部觉得,还不如待在这里来的有趣。   至少他觉得,自己莫名看这个叫碧海的小女孩顺眼。   而就在迹部说完这句话后,赤司敏锐察觉到御影周围的气压更低了。   啊……好像有点糟糕。   他想。   再这么下去,该不会闹出御影家和迹部家的矛盾吧?   只是还不等玲王同意,站在桌边的碧海隔着半个房间,对站在门口的好友笑了笑。   而后,又看向赤司和藤原。   “两位也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吗?”   “如果御影君不介意的话。”赤司语气温和。   藤原双手交握放在双腿,坐姿像极了学校里等着老师点名的乖学生。   “会不会有些打扰了?”他问道。   ……知道的话,全都识趣一点离开啊。   玲王颇为厌烦。   可他没办法直接拒绝几人。   又一次,感受到这个身份带给自己的不便。   然而,碧海却出声,插入这份诡异的寂静。   “既然大家都在,不如来玩游戏吧?下棋怎么样?”   棋?   迹部来了点兴趣:“国际象棋?”   又或者是将棋?赤司暗自猜测。   如果是棋类游戏的话,大家或多或少都因为各种原因接触过不少,藤原也在父亲的带领下学过围棋。   然而,在碧海拿出道具后,几个孩子的表情很精彩。   因为——   她要众人玩的,是飞!行!棋!   而她本人并不参加,只是在旁边作为观战者。   在下了几局之后,玲王终于明白,为什么碧海要让他们四个下飞行棋。   没错。   从比赛开始,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第一的位置!   换句话说,他一直在赢!   瞬间,玲王心情好了起来。   赤司却捏着骰子,微微蹙眉。   如果是象棋围棋将棋……这些棋类,他绝对不相信自己会输。   可是在这种幼童玩的游戏上,自己居然输给了运气。   还真是有些好笑。   “看来御影君今天运气不错。”但他也只能这么说道。   “当然!”   对此,玲王很爽快的承认。   他靠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碧海,将她半拉入怀里,笑着贴近脸颊,炫耀般的回应。   “因为她是我的幸运女神啊。”   ————————   *   蓝锁公式书的成员内部投票里   在“谁运气最好”这个问题下,玲王荣获运气最差第二名。   这里大概就是玩了一下这个梗) 第23章 生日宴(四):太空旅行。   *   等玲王说完,迹部却率先出声:“本大爷可不认可所谓的运气之说,再来一局。”   大家都是从小被父辈精心培养的孩子,自然有胜负欲。   但事实证明,运气这种东西确实玄乎。   这一局比赛紧张刺激,中间好几次,迹部都以为自己要获得第一了,但最后愣是让第四个起步的玲王夺得魁首。   “……”   未来叱咤冰帝网球部的帝王,绝对不承认在此刻有一点点破防。   可他确实明显感受到了来自命运的针对。   尽管如此,迹部也做不出检查飞行棋盘,确认是否作弊这种行为,因为实在太不华丽了。   在下一局开始前,手里捏着红色棋子的赤司,突然看向玲王身边的碧海。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穿什么。   “不知道碧海小姐,能否也临时担任一回我的幸运女神呢?”他问。   迹部有些诧异的看去,而藤原则望着恢复原位的棋局,歪着头,眼中有茫然之色。   “不行哦。”   玲王语调轻快的回答,举起两人牵着的手。   “她是我一个人的幸运女神!”   然后这一局,赤司光荣落后。   反倒是一直保持缄默的藤原,拿了好几次第二。   这不合理。   尽管比赛确实会有一部分运气占据,但像这样一边倒的情况,根本不可能连续多次出现。   赤司只相信实力,并不相信虚无缥缈的运气。   直觉告诉他,这种反常的现象和玲王身边的女孩有关。   可是从比赛到现在,碧海的双手都摆放在明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动手脚的余地。   即便骰子被安装了什么感应器,也需要操作吧?   可四周毫无遮挡物,根本不可能作弊。   所以,赤司反倒是有点感兴趣。   如果不是那种低级的作弊手段,碧海是如何做到不插手比赛,却完美控制比分的呢?   接下来的比赛各有输赢,但玲王周身的低气压已经消失,对于比赛结果也没有过多的怨念。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最初压倒性的优势,反而很自然的被认为是运气作祟。   而后,四人之间的比赛,又很自然的过渡到其他棋类,关系似乎也没一开始那般僵硬。   直到管理庄园的管家到来,通知众人宴会即将结束,这才作罢。   “sky你就在这里等一等,我把他们送走,再回来找你。”玲王这么说着,也和其他几位小少爷一样,从座位上站起,应该是要送三人离开。   但碧海却和他同时起身。   在玲王不解的目光下,她喊住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藤原。   “愁,请等一下。”   有着漂亮金棕色头发的男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还有点婴儿肥的脸蛋上,已经能看出未来美人的影子。   只是,他的眼中带有疑惑。   碧海走到他面前,轻轻对他说了句什么。   而后,就见到藤原的紫眸微微睁大,一直平静的脸上出现了很可爱的笑容。   等他离开后,玲王来到碧海身边。   “你和他说了什么?”   “给他送了些小礼物。”碧海道,“那孩子,刚才似乎对这里的零食有点兴趣。”   “但这里的食物是我买给你的。”   “我知道啊。”碧海扭头,“所以我给了他一些自己带来的零食。”   见玲王还想说话,她追加道:“不去送送他们吗?宴会结束的道别也是很重要吧?”   玲王无法,只好离开。   “不过,你要在这里等我回来哦,sky还有生日礼物没给我呢。”   “我已经和老爸老妈说了,今晚住在这里,你也留下吧,明早让老婆婆送你回去就好!”   等他走后,碧海便绕到另一边,与下楼的众人错开,通过其他道路抵达一楼。   她需要和晴乃道别。   几个少爷在下棋的时候,她也在关注晴乃。   之前和晴乃约定好了,等她抽空应付完宴会上的人,就一起去吃好吃的。   毕竟这是大户人家少爷的生日宴,上面准备的食物绝对美味无比。   但事实证明,晴乃并没等到这个机会。   如果是以前,父亲会让她去找同龄的小男孩陪他们聊天。   可是这次,父母却将她和哥哥姐姐一起带着,去聊一些深奥的话题。   即便晴乃年纪尚小,但也清楚,现在和过去是不一样的。   她真的会被重视,而不是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联姻棋子。   因此,即便在宴会场上走来走去很累,晴乃也没有抱怨过一句话。   只是——这样的话,就没办法和小空一起玩了!希望御影有好好招待她!   宴会开始散场后,她在大厅里搜寻片刻,并未见到碧海。   本以为要遗憾错过,在转身的瞬间,猝不及防看到想了一个晚上的好友,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小空!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   她张开手臂扑过去,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鸡仔。   “今天的宴会收获大吗?”碧海边替她整理乱掉的发丝边问。   晴乃猛地点头:“很大!感觉进入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世界!啊……对了,御影呢?为什么他没和你在一起啊?”   “玲王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哦,对,我想起来,刚才确实看到那几位名门的孩子离开。”晴乃摩挲着下巴,下定决心,“不过小空,你放心!我会努力的!即便长大之后继承不了高木家,我也一定会创业开公司,成为老板!”   “到时候,我就能成为小空的后台!”   她说完,假装自己在抽烟,往外吐出一口气,扮演着什么角色说道:“天凉了,让御影集团破产吧。”   碧海:“……”   孩子又看了什么奇怪的电视剧。   不过对于好友有了新的梦想,她必然要给予肯定和支持。   “那晴乃要加油啊,等你开了公司,我就把名字挂在下面,不工作也可以拿工资。”   “那是自然!”晴乃似乎畅想到未来的美好,得意洋洋,“好好看着吧!女孩子未必比男孩差!我也可以是身价千亿的大老板!”   相处的时间总是短暂,见父母催促自己离开,她依依不舍松开碧海的腰,一步三回头的挥手。   “小空,放假要是有时间,一定要来找我玩哦!”   ……   送走晴乃,确认玲王还没有回来,碧海便先一步进入休息室。   坦白来讲,这个房间很符合她的喜好。   很温馨,衣食住行齐全,想做什么都很方便。   但正因玲王事事都准备的太充分了,有一种想将她的人生全盘操控的监视感。   “我回来了!”   门被打开,玲王立刻从对外的营业状态切换,露出难得一见的疲态。   “和他们聊天真的很累,明明没什么意思还要装笑脸。啊……sky!还是你这里好!”   他说着,整个人瞬间放松,直线坠入柔软的懒人沙发,而碧海就坐在他身侧。   屋内很安静,几乎只能听到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玲王睁开双眼,侧着脸仰起目光。   “我已经给你充足的时间准备了哦!就算只是一个拥抱,也要想好生日礼物!”   碧海将手放在他散落的紫发上,相当笃定:“放心吧,准备好了,你会喜欢的。”   这下,轮到玲王惊奇了。   要知道,碧海可是空身人来参加宴会的,没有任何道具摆放物品。   所以,礼物到底藏在哪里?   “正好,在你给我惊喜之前,我先带你去看属于你的礼物!”   他说着,抓住碧海的手,像是恢复全部活力,一下站起。   “就在隔壁房间!”   玲王迫不及待的取出钥匙,打开那间充满秘密的屋子。   在开灯后,映入碧海眼帘的,是一个高达两米的QQ娃娃。   胖嘟嘟的脸蛋,软软的小肥手和小脚,简直萌到没边。   “是不是特别棒!”玲王指着娃娃的脸,“是以我为原型做的!晚上要是睡不着,可以抱着娃娃一起睡!这么大的娃娃肯定特别有安全感!而且啊——”   他又领碧海来到桌边,给她展示上面数不清的小衣服。   “而且还可以换装!春夏秋冬装都有!全世界仅此一只的御影玲王娃娃!无可取代!”   碧海:“裤子能换吗?”   玲王顿时睁大双眼,话语结结巴巴:“你、你在说什么啊!当然不可以换!”   “对不起。”碧海光速道歉,“我只是有点好奇。”   这么说起来,她依稀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也特别羡慕其他小女孩家里有特别多的玩偶。尤其是那种超大型的娃娃,但凡家里有一个,就能让所有孩子崇拜。   更不用说那种可以全套换装的魔法少女可动人偶——用这个世界的玩具类比,就是高级版芭比娃娃。   不过她们家只是普通家庭,碧海不想让父母有负担,就从来没提起过。   现在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实现梦想了。   “谢谢。”她道,“我会好好珍惜的。”   “好了,现在我已经交付成果了,你呢?”玲王眨眼。   “当然。”碧海说。   “在此之前,可以请你先闭上眼睛吗?”   玲王疑惑,但还是照做,他嘀咕着:“好吧……让我看看你要变什么魔术。”   黑暗中,他只能感觉到碧海握起自己双手。   “睁开眼吧。”   这么快就好了?   抱着说不清楚的期待,玲王睁开眼。   然后,便看到一片璀璨星河。   以及,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那颗蔚蓝色星球。   “我想把眼前这片风景送给你。”   碧海站在他身后,背过双手轻道。   “这里是月球,距离蓝星三十八万四千四百零一千米,而你是目前为止,全人类中第一个踏足此处的孩子。”   “生日快乐,玲王。”   ————————   *   弦音第二季里。初中弓道比赛后,凑买可乐给愁喝,愁还是第一次喝到,并且在后来成为他很喜欢的饮料。   由此推测他家对食物这方面管教很严,但他本人可能会对零食好奇。   *   少爷天团目前拉出来溜溜,主要剧情在初中。   网王和黑篮是好久之前看的了,为了避免ooc我再去重温一下。   *   根据凪外传得知。   御影集团涉猎范围很广,包括服装和宇宙开发,不动产和半导体,以及网络购物有关的电子商务网站。   在原著漫画里,bluelock的同声传译耳返也是御影集团赞助的,并且称这是一家“梦想太空旅行的民间企业”。   由此推测玲王父母对宇宙很感兴趣,所以大概会耳濡目染,有所了解。 第24章 时光轮转:离开的钟声。   *   或许是眼前的景色太过令人震惊,以至于玲王并没在第一时间发现称呼不对。   “好厉害……”   他往前走了两步。   “这也是魔术吗?”   “不过,宇宙应该不能传声也不能呼吸才对。”   但他却可以自由的活动。   “因为是魔法。”碧海走到他身边,“今晚在这里露营怎么样?你可以看着星空入睡。”   玲王还在凝望远处的星球。   那是过去他一直生活的蓝星,无数人都曾经做过离开地面,去往外太空的梦,可能够实现的终究是寥寥少数。   可在此时此刻,他却如此轻而易举的实现了——就连父母都没做到的事。   那双紫瞳中倒映着小小的球体,仿佛一切都触手可及。   在群星的闪耀下,玲王毫无征兆的转过身,拥抱住碧海。   “谢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他的心中无比确定。   碧海空,就是自己枯燥无聊的生活里,出现的那一抹小小的奇迹。   想要……抓住。   玲王并无自觉的加重了手臂的力道,好似要禁锢住什么。   不过碧海只是拍拍他的后背,便毫无压力的后退开。   “我已经把工具都准备好了。”她指向不远处。   “你可以躺在床上看星星,也可以连接音响播放自己喜欢的音乐,想动手烧烤也没问题。”   东西一应俱全,想做什么都行。   “我想一直住在这也可以吗?”玲王问。   “可以是可以。”碧海回,“但我想,比起别人的帮助,你更希望亲手达成目标吧?”   玲王叉腰,自信笑道:“你说的对。”   “总有一天,我会创造出能够太空旅行的机器。”   “这样的话,即便sky去了宇宙,我也能找到你。”   *   事实证明,孩子在特别兴奋的时候,基本上都睡不着觉。   自然,碧海也回想起,儿时父母带自己参观初代魔法少女纪念馆的前一晚,她也是开心的翻来覆去,最后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惨烈发烧,行程被迫终止。   ……奇怪,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想起很久之前的记忆?   本来都已经忘记了。   碧海眨眨发干的眼睛,侧头望向躺在旁边的玲王。   “还不休息吗?”   “再等等!”   玲王看着毫无尽头的星空,眼里满是星点。   “我怕一觉过去,这会变成一场梦。”   “不会的。”碧海道,“快睡吧,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在‘月球餐厅’用早餐。”   她轻轻拂过玲王的头顶,男孩便立刻起了困意,缓缓闭上双眼。   这一晚,他睡得非常安稳。   等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不是家中早已习惯的天花板,而是时刻不断在变化的斑斓宇宙。   好美。   在此之前,玲王只在各种记录片里见到过蓝星之外的世界。   可隔着屏幕,永远没有真正站在太空中看到的震撼。   旁边的餐桌上,已摆满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是他平时的食谱。   碧海从来不主动开口询问他的事,但只要相处久了,玲王就知道,其实她什么都清楚。   只是……   为什么,碧海不见了?   不知怎的,玲王心下有点慌张。   在他四下寻找时,消失不见的人恰好从远处回来。   “sky——你去哪里了!下次离开之前和我说一声,不然我会担心的!”   “只是去周围看看情况,早餐吃了吗?”碧海问。   “还没有。我想等你一起!”   不知道碧海是怎么做到的,摆放在月球的家具,和玲王家里的一模一样,明明那些物件是专门定制的,不应该有第二件。   这也是魔法吗?   好神奇!   坐在座椅上,玲王不经意晃着双腿。   如果在家里或是学校,他绝不会做出如此不成熟的行为,但正因为这地方只有碧海,他才能这么放松。   因为玲王知道,碧海绝不会为此嘲笑或训斥自己。   他想怎么做都可以!   “你刚刚去做什么了?”用着餐,玲王顺口问道。   “去周围的星球看了看。”   男孩好奇:“宇宙中还有其他存在生命的星球吗?”   “当然,宇宙很广阔,无穷无尽,太阳系只是其中最渺小的星系之一。”   “sky去过其他的星球?”   碧海捏筷子的手停住,抬头道:“去过。”   不知为何,得到这个答案的玲王并不高兴。   “那你以后会离开蓝星吗?”   “暂时不会。”   她穿越时空重生在这颗星球,一定是有某种意义的,她想在这里重启自己的人生。   “……所以。”玲王放下筷子,视线落在碧海脸上,“还是有可能会离开的,对吗?”   “以后的事情,谁也无法确定。不过——”   “我们是朋友,即便我未来想离开,玲王也会支持我的,对吧?”   “朋友就是会互相理解并支持对方的存在。”   ……   什么啊。   即便离开,他也要微笑着祝福吗?   玲王紧紧攥住放在桌下的左手。   如果朋友是这样的关系,那他宁愿不要做碧海的朋友了。   “吃完了吗?”   在他思绪繁杂之时,碧海打断思路。   “吃完的话,我带你去附近的星球看看吧?”   “不管是水星还是木星,哪怕是太阳,也能去哦。”   太空旅行结束,将玲王送回家中,她也原路折返。   两米高的娃娃被放在床头,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占据了重要地位。   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日子,可以做的事有很多。   比如和晴乃一起看电视,与静弥一起阅读书籍。   又或者,带上滑板去找虎次郎和熏玩。   至于竹早岳……   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家伙,已经被几人踢出滑板选手的队伍。   “——所以为什么啊!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倒霉!小空你评评理!”   公园里,额头肿着个大包的虎次郎坐在花坛边缘,很是崩溃的抱住脑袋。   反观熏,一脸冷漠的站在旁边,尝试新换的滑板。   自从见到碧海改造的自制滑板,他之前一直构思的想法便蠢蠢欲动——没错,虽然外表看不出,但熏是个彻头彻尾的机械宅,他想制作一款电子滑板,装载AI语音,可以自由切换形态。   就像动画里的高达。   尽管现在的自己距离梦想还很远,但先尝试并不是什么坏事。   在他调试零件时,碧海就在旁边看着,确保不会发生什么电路搭载错误,然后爆炸的事故。   这就导致,没有人理会虎次郎,使得他像个自言自语的笨蛋。   “熏就算了,小空你为什么不理我!亏我把你当做亲生的妹妹!”   碧海看去。   其实在他抱怨之前,她就从熏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在学校里,虎次郎很喜欢和女孩子聊天。   自然,不是那种谈一个吊一个的渣男,他只是单纯喜欢和女性谈话,哪怕是八十岁老太太,他都能聊得来。   话虽如此,不知从何时开始,学校里突然就流传起他脚踏十五条船的谣言,并且还把一个女孩的男朋友揍了。   事情的结果,就是那女孩带着一帮人气冲冲找到虎次郎,给他脑门来了一拳。   “流言!这就是流言!分明就是那个男学生滑板比赛输给我,在学校里散布的不实信息!”虎次郎如此说道。   在组装滑板的熏抬头,看到碧海走向对方,凉凉开口:“空,别管他,那一拳以他的反应速度能很轻松躲开,他是故意的。”   不过下一秒,碧海还是把手贴近伤口,治好了那个大包。   “果然魔法就是神奇啊。”虎次郎这么感慨,学着岳的样子,抱起碧海高高举过头顶,“往后的日子,你将接受荣耀,成为新的魔法王!”   碧海理解他想要玩梗,但她并不是《狮子王》里的小狮子,也不想被举高高。   “你再停留一秒,我会恢复你额头上的包,虎次郎。”   虎次郎只好遗憾放手。   目睹全程的熏:“蠢货。”   指虎次郎。   做好准备工作后,他们就从公园启程,沿人少的公路往前行进。   碧海脚下的板子经过她多次改造。   其实她不使用魔力也能够玩滑板,但为了让本能融入到自己的躯体中,她需要慢慢将能量运用在运动中。   否则,以后还是会出现暴走的情况。   就像去年足球场上发生的事件。   只是这个星球上,没有可以承载她魔力的金属,为此她只好去其他地方搜寻,再用魔力进行改造。   顺便在里面添加了魔力回路。   这样一来,只要在前行的过程中输入能量,完全可以做到模式切换,不管是长板还是短板,又或者别的特殊种类,都能随时更迭。   之前碧海只是按照习惯去滑,并不是特别规范。   不过这几个月,在两位滑板高手的指点下,她已经可以做到网络视频中各种高技巧动作了。   这么想想,人类还真是神奇,哪怕没有魔法,也能动用智慧,创造出各种工具。   如果没有因此产生战斗和纷争的话,那就更好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从夏天到秋天,再到冬天。   又一个四季轮回,步入新的一年。   看着墙壁上日历翻过一页,碧海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或许,差不多到离开的时间了。   ————————   *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   1.妹有两个前世。第一世是魔法少女守护普通人的现代世界。第二世是魔法盛行的西方玄幻异世界。   2.妹的能力很强,堪称魔法天花板。   *   这一卷快结束了,之后去德国抓小内斯和小凯撒玩。   *   下章先让小内斯出来露个脸。   *   一些碎碎念:虽然是没粮才自己动手的,但写文的话,说不在意数据是不可能的。所以看到这里觉得还算合胃口的话,老婆们来个收藏和评论,爱你们哟(笔芯) 第25章 圣诞礼物:黑色笔记本。   *   时间倒退到去年十二月。   德国,汉堡。   满是落雪的庭院里,头戴巨大巫师帽,条纹围巾包裹半边脸的孩子,手中举起树枝做成的魔杖,高声呼喊。   “狂暴的冰雪傀儡啊!请赐我力量吧!西米塞克特·帕特罗拉!*”   雪地上有仔细描绘过的魔法阵痕迹,前方制作了一个小狗样式的雪人。   6岁的亚历克西斯·内斯满是期待的盯着面前,期待幻想中的奇迹发生。   但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他肩头,快要被掩盖的魔法阵上,什么都没有出现。   “亚历克西斯,你又在玩这些东西了啊?”戴着眼镜的哥哥推开门,抱怨道,“已经六岁了,该成熟了吧?都说怪兽啊魔法是童话故事书里的东西,你要闹到什么时候?爸爸妈妈布置的作业完成了吗?”   “我……我只是想试试。”内斯小声解释。   在这个科学家组成的家庭里,相信魔法的他显然格格不入。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冒着被父母责骂的风险,一个人悄悄溜到庭院,画着曾在童话书里看到的魔法阵。   “好了亚历克西斯,就算你不学习,也不要打扰我们好吗?我和哥哥的实验正到关键时候呢!”姐姐出现,也很是不满。   “抱……抱歉。”   内斯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是做错事的小动物。   【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是可以解释的。哪怕是现在还未找到原因的未知现象,也一定存在科学的、合理的解释。】   【不去寻找缘由,固执的认为这些是魔法和奇迹,就像是坚信世间存在神明,渴求神明能够拯救自己一样愚蠢。】   内斯站在庭院,透过推开的玻璃移门,看进冰冷的家里。   那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按照父母的规定循环,但却平静的像是一滩死水。   比起待在家里,内斯更喜欢出门,去寻找那些让他内心砰砰直跳的东西。   街角偶然遇见的小猫、从手中放飞的小鸟、跃向大海的鱼儿……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去哪其实无所谓,只要,只要让他能再一次体验到当时的心情。   在第一次看到书中魔法时,那令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的感情。   夜晚。   内斯一个人推开房门,回到黑暗的卧室。   明天就是12月25日,是很著名的传统节日圣诞节。   可在他的家里,从来没有人陪他度过这个节日。   按照习惯,瞒着父母在床头挂上圣诞袜,期待着能够出现什么的内斯,就这样蜷缩在毫无温度的被子里,闭上眼睛。   这个晚上,他好像做了个非常有趣的梦,即便睁开眼看到的是寒冷的冬日阳光,激动的心情也难以遏制。   可要仔细去回想,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内斯却又想不起来。   直到,他将目光扫向红色的圣诞袜。   啊,鼓鼓的。   里面,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那一瞬间,内斯反而忐忑不安。   怎么会……难道是哥哥姐姐的恶作剧吗?   因为圣诞老人从来不会降临在他身边。   从一岁听到圣诞节的传说开始,父母就这么告诉他。   ‘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   袜子里,会是什么?   内斯将变沉重的红袜子取下,小心翼翼的打开。   一切幻想的场景都没有出现,袜子里躺着一本普通的黑色笔记本。   不、不过——   内斯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他获得的第一个圣诞礼物!   借着阳光,他开心的将本子翻来覆去。   突然间想到什么,身形一僵。   这、这个笔记本,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等一下,等一下!   内斯惊慌的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走向书桌,打开电脑。   全程行动非常慌乱,以至于看起来相当滑稽。   电脑开机,精密的机器运转起来,而他很熟练的打开网页。   五分钟后。   内斯看了看暂停的《哈利波特》影片,又看了看手里这本本子。   呼吸骤停。   怎、怎么办!   他……   他好像捡到了伏地魔的魂器!!!   内斯强迫自己冷静。   或许,只是长得像的笔记本呢?   他打开本子的第一页,在最上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亚历克西斯·内斯]   黑色的字迹在纸上停留几秒,消失的干干净净。   眨眼间,另外一行字出现。   【你好,捡到这本笔记的小朋友。】   内斯:O-O   完蛋,好像是真的。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没有格兰芬多宝剑,也没有蛇怪的毒牙,更不用说联系邓布利多校长!   在思考种种可能性后,他做出一个非常郑重的决定。   ——绝对!绝对不能让伏地魔从日记本里出来!   [你好。]内斯颤抖着写下话语,[请问你是魔法师吗?]   回信来的很快。   【你可以这么认为。】   魔法师!   内斯双眼发亮。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吗?]   这回,笔记本上迟迟没有出现回答。   内斯的心七上八下,在他快等不住时,才有字迹浮现。   【你认为什么才是魔法呢?】   魔法。魔法的定义是什么?   内斯其实解释不清楚,但他还是尽量用自己的语言去描绘。   [那一定是,无法被解释的,像是奇迹一样的东西!]   [我的爸爸妈妈说,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他们能够解释人类会哭泣,是因为泪腺会分泌眼泪,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解释不了,在他们让我不要相信魔法时,我感觉心脏很痛,流下了眼泪,到底是为什么。]   [就像我看到书里的勇者用魔法和巨龙战斗!心会咚咚咚的跳!那个时候!我非常非常的开心!感觉好像要飞起来一般!]   [我想,那也一定是魔法!]   【是吗?那确实很不可思议。还有其他的吗?】   [所以,我经常会离开家,去找那些不能被科学解释的东西!]   [我在街道的角落看到一只带着小猫的猫妈妈!有一只很凶的大狗要去咬他们!但是猫妈妈把大狗赶跑了!我觉得她好厉害!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可是现在我还是能记得很清楚,想起来的时候,就会觉得非常激动!]   [那绝对也是魔法的一种!]   或许是因为平时从来没有人听他讲话,如今有了可以聊天的秘密伙伴,内斯想要倾诉的话语,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出。   等他回过神,日记本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一页。   字迹褪去后,一道回应出现。   【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魔法,也一定是魔法。】   【魔法存在于相信它的人心中。亚历克西斯,当你哪天,再也不会因为父母的话流泪,再也不会因为故事书里的情节而高兴,再也不会因为他人的奋不顾身而感动,那魔法大概就会消失了吧。】   【所以,请一定要保持这份相信魔法的心。】   【勇敢的,执着的,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魔法吧。】   内斯捏着笔,反而不知道如何回复了。   泛黄的纸张上出现一个又一个水印,却同样快速消失。   好奇怪啊。   他擦擦眼角。   这个大坏蛋为什么会这么温柔啊?   这样的话,他还怎么把检举揭发的信寄到英国去……   [谢谢你,我一定会去寻找魔法的。]   [以后,我也可以和你聊天吗?]   明明他不打算和伏地魔说很多话的,可是根本停不下来,难道这也是一种魔法吗?   【当然可以,这本笔记就是为你而生的。】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哦。】   内斯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他会的。   他会证明给所有人看。   砰!   房门被踹开,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横冲直撞,闯入内斯的房屋。   “亚历克西斯!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啊!快点过来帮我做实验!”   内斯姐姐冲到屋子中央,第一眼就看到落在床上的红色圣诞袜。   好像发现什么脏东西,她嫌恶的捏起一角,当着内斯的面甩动。   “喂——你怎么还在挂这种袜子啊!都说了没有圣诞老人没有没有没有!你是笨蛋吗!”   门外,内斯哥哥打着哈欠进来,听到这句话后,当即跟着嘲讽:“天哪!你的教训还没有受够吗?到底是从哪里翻出这种丑袜子的!为什么我会有你这样的弟弟啊!”   内斯抱着笔记本,并不说话。   随便哥哥姐姐怎么讨厌,反正,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魔法。   可眨眼间,哥哥便发现了他手里的本子。   “这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好像没给你买吧?”姐姐接过后哗啦啦的翻着,“呜哇,好脏啊,是从下水道捡的吗?”   “哈哈哈,亚历克西斯,你不会以为随便捡个垃圾,就能捡到魔法师的日记本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在说完后对视一眼,齐齐放声大笑。   “……还给我。”内斯捏紧拳头,“请还给我。”   “不要不要~这种东西会有细菌的!扔掉啦!”   哥哥挥舞着本子,姐姐打开窗户,二人合力将它扔向窗外。   还不等他们高兴,早就飞的没影的日记本,竟离奇折返!   咚一声砸在哥哥脸上!   本子摔落在地,只听‘轰隆’一下,一股庞大的黑色气体从中释放,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可怕的骷髅头。   那怪物张开猩红大嘴,尖声狂叫:“我要吃了你们!吃了你们!”   那一刹那,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呆立在原地,吓得完全不敢动弹。   静默几秒后,他们惨叫着,一边爬一边跑出房间。   “爸爸!妈妈!有鬼啊!”   “呜呜呜!有怪物!它要吃我们!”   伴随而来的,似乎还有远处的斥责:“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鬼……”   只有内斯,回过头,看着早已消失的怪异现象,以及内页摊开摆在他面前的日记。   上面出现墨痕,拼凑出几个字迹。   【└(★o★)┐】   他噗嗤一下笑出声。   不过很快,内斯又想起什么,捂住嘴,心跳的飞起。   呜呜呜……对不起哈利哥哥、赫敏姐姐、罗恩哥哥、邓布利多爷爷,还有罗琳女士。   他忽然觉得,伏地魔先生其实是个好人!   ————————   *   文章开头“*”前的话引用自原著漫画。   *   没有综《哈利波特》,这边只是单纯玩梗。   小内斯:伏地魔先生是好人!   原著老伏(指自己鼻子):我?   *   之前有刷到。说如果锁男跑到霍格沃茨,大概全员斯莱特林,大家不愧是阴暗住宿生(大拇指) 第26章 关于未来:学校交谈。   时值阳春四月,街道上樱花绽放,落英缤纷。   即将在明年进入小学的幼稚园孩童们,正在老师的带领下,逐步接轨新的教育。   “小空,你小学打算去什么学校呀?”   教室里,高木晴乃搬着小椅子坐到碧海身边,很普通的开口。   “我爸爸想让我去私立女子小学就读,估计去不了白宝小学了。”   东京这地方,私立的贵族学校还挺多的,家长有不同选择很正常。   “小空呢?你打算继续升入白宝小学吗?”她问。   碧海手边放着一本黑色笔记,她垂眸看了眼没什么特色的封面,柔声回答道:“我也可能会换个地方。”   听到这句话,晴乃来了些兴趣。   “换学校?小空想去哪里啊?”   “这个啊……”   碧海难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松般的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的清新草地。   半晌之后,才将黑色笔记拿在手里,手指抚摸着布满褶皱的封皮。   “唔……大概,会去德国?”   “哦,是德国啊——等等,德国?!”晴乃大吃一惊,“那不是在国外吗?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不过很快,她又释然:“也是,反正迹部家的少爷前年就去英国读书了,去德国也没什么。不过听说德国人都很严肃冷漠,小空要是在那里不适应的话,记得换个国家。”   “晴乃看起来似乎并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晴乃不解,“小空肯定是有目标才会去的吧?而且——”   “糖果女巫去环游世界有什么不对的!糖果女巫要给全世界的孩子带去快乐!”   碧海被她的话逗笑,余光却瞥见教室外好像有一抹紫色一闪而逝。   “不过。”她话题一转,“离开这里之后,我可能没办法和你们通信了。”   “啊……”晴乃失落。   “那岂不是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不到你的消息?”   “大概是吧?出于一些特别的原因。”碧海说道,“所以,希望未来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晴乃还能记得我。”   晴乃把胸口拍的邦邦作响。   “你这是在质疑我们之间的友谊!我怎么可能忘记我最好的朋友啊!你放心吧!晴乃会记住小空一辈子的!”   于是,碧海顺势伸出手。   “那就这么约定好了,来拉钩吧!”   “拉就拉!谁怕谁!要是以后晴乃不记得小空了,晴乃就变成小狗!啊——如果真的变成小狗,可以把我和马丽娜放在一起吗?找不到我,她会难过的哭的。”   看得出,晴乃真的很喜欢她养的那只萨摩耶。   碧海一口同意:“好啊,如果晴乃变成小狗,我就收养你和马丽娜,这样你们每天只需要奔跑和晒太阳。”   等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晴乃被其他孩子拉走,去参加集体活动了。   而碧海则一个人待在草坪的树底下。   被孩子们包围虽然很美好,但她偶尔也需要享受个人时光,自然毫不犹豫用魔法削弱了一下存在感。   趁这个间隙,打开日记。   事情还要从去年十二月说起。   这个世界没有神明,但不意味着禁止特殊能力出现,碧海的魔法能使用就证明了一点。   而正因为人的心声和祈愿不会被特定存在接收,一些强烈到能形成意念波的想法,会传到她的脑中。   大部分时候,碧海会选择屏蔽不听。   有时候心情不错,觉得可以接收一些他人的思想,扩充自己的人生价值观,帮助自己稳固精神稳定,她就会开放渠道,去看看这个世界的人都在祈求什么。   在一众‘姻缘美满’、‘大富大贵’、‘中奖升官’的许愿里,她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想法。   那是个孩子的声音。   他传达出的强烈的思想,是‘想要找到属于我的魔法’。   小孩嘛,在年幼时期,都有过渴望成为大英雄,获得特殊力量,拯救世界的念头,不过大部分只出现在特定的年纪,随年龄增长而逐渐淡忘。   但这个孩子,如果碧海没记错,他已经连续几年传达出这种想法了。   正好当时没事,她就去看了看。   如果只是浅显的对故事书里的魔法感兴趣,那其实随他去也就罢了。   不过碧海观察过后发现,这孩子对于‘魔法’的理解相当深刻。   不只是书中描绘的和科技世界截然不同的力量,他同样关注那些无法用理性解释的东西。   比如心灵,比如灵魂,比如情感。   这是碧海下决心帮助他一把的直接原因。   那是个心地柔软的孩子。   放任不管的话,说不定这份独属于他的天赋,会被外在环境封印。   对了,那孩子叫做亚历克西斯·内斯。   是个德国人。   *   “你又在抱着这本笔记本看了。”   一道影子投射在碧海脸上,她身体往后靠去,贴着不太平整的树干抬头,在细碎阳光的直射下微微眯起眼睛,笑着看向来人。   “是啊,最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孩子。”   “所以,那就是你的新朋友?”玲王说着,坐在她身侧,“和这本笔记本有什么关系吗?”   “这是我们之间交流的道具。”   玲王却突然出声:“我可以看看吗?”   碧海便顺手将本子递出,并未迟疑。   从外观上看,这确实是一本普通至极的本子,毫无特色就算了,封皮一看就是用廉价合成材料制作而成。   翻开之后,里面却没有和预料一样,出现传小纸条一样的秘密交流,微黄的纸张上空无一物。   又是魔法吗?玲王想。   “你很喜欢他?”   “我喜欢我的每一个朋友。”   “那——”玲王合上本子,从侧面贴近她的脸颊,“我和这个新朋友,你更喜欢谁?”   “玲王。”   碧海念着他的名字,伸手抚平他有些皱的眉眼。   “感情不是物品,无法用世俗的金钱和价值衡量,你们在我心里同样重要。”   就在她打算收回手时,比一般孩子要瘦削的,露出腕骨的手腕,突然就被攥住。   “可你要为了他去德国。”玲王一向明朗的脸上毫无表情。   “并不是为了他去德国哦。”碧海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那只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似乎用尽了全力。   “原本在我的计划里,从学校毕业后,也是打算去其他地方的,只是在计划期间,他正好出现,给了我一个选择而已。”   “……就不能留下吗?”   “抱歉,我有我自己的理由,至于是什么理由——暂时还无法告诉玲王。不过请相信我,未来我们肯定会有再相见的一天。”   “但在那之前,我无法见到你,也接收不到你的消息。”玲王语气逐渐激动,抬起手臂,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碧海的手腕,看到上面冒出红印,这才松开手,低头道歉,“对不起……很疼吧?”   碧海摇头。   “我知道玲王一定也很难过,毕竟分别总是会让人感伤。可即便没办法见面,我们仍旧是朋友。”   只是这句话,却像是激起玲王内心的什么情感,让他无法接受的后退一步。   “既然这样的话……”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音色却骤然拔高,“那就为了我留下来啊!”   扑棱棱——   树上的鸟儿被惊起,远处玩球的孩子们疑惑看来。   可玲王并不在乎这些。   他只是定定的望着眼前的女孩。   与自己的激动相比,她冷静的可怕。   为什么?   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   是隐藏起来了?还是……   压根从来没把他当做朋友?   有些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克制不住,无底线的阴暗思绪一个接一个浮现,宛若粘稠的泥潭。   只是,在他快被吞噬的下一秒,有人将他的双手紧紧握住。   “玲王。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想和我交朋友的人。请不要怀疑,你确实是我的朋友。”   “但是——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我。”   “你还有大好的时光,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去认识更多的人,成为更好的自己。”   玲王扭过头。“这和你要离开没什么关系吧?”   “当然有。”碧海道,“我是为了锻炼自己,让自己朝下一个阶段前进才选择这条路。”   “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你没必要为我的人生负责,我也不会为你的人生负责。”   “假设,我是说假设——你现在让我留下,可未来你却为此后悔,不想再和我成为朋友,那么谁来承担这份责任呢?”   玲王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是不高兴:“我才不会……”   可当他触及到碧海的双眸,却忽的哑然。   “就是!”晴乃抱着皮球从大树后探出脑袋,“你这个样子,和结婚前求妻子待在家,自己会养她,结果结婚后又骂对方拖累自己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玲王讨厌死高木晴乃了。   每次在关键时刻都来搅局。   但他却无法给出一个强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并不会如那些话语中所言,变成另外一个不同的自己。   “人生总是充满变化,未来更是不可预测。”   碧海双手捧起玲王的脸颊。   “但只要我们都继续前进,总有一天会以更闪闪发光的样子再会。”   “到时,欢迎你再次成为我的朋友。”   ————————   *   和宝宝们说一下,这两周因为榜单,会调整成一周五更。更新日期为周二、周四—周日。等入v后会稳定日更六千。爱你们(笔芯) 第27章 花火:请为我留下。   *   “……离开?”   客厅里,正在收拾大富翁残局的静弥听到这句话,连手里纸片飘到桌上都没注意到。   倒是靠在单人沙发上读书的竹早岳,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是的。”碧海很平和的回答,“等毕业之后,我就会去其他地方读书。”   静弥将道具全部放到盒子收好,一眨不眨的看她。   “不在东京吗?”   “在德国。不过,应该待不了多久,最多一年就会换地方。”   “是吗……那之后,会去哪里呢?”   “这个暂时还没想好,应该会走一步看一步。”   静弥一边听,一边将收拾好的玩具摆放到客厅的柜子里。   他的行动较之以往慢了几拍,甚至在摆放盒子时,面对柜子调整了好几次位置,过了许久才转过身。   脸上恢复以往的笑容。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去德国?”   “其实之前并没有想好要去哪,打算用飞镖投掷地图来决定。但去年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德国小朋友,所以打算过去看看。”碧海说道,“我觉得,生命当中每一次相遇都是有意义的,说不定会在那里获得新的启发。”   静弥欲言又止。   倒是岳,放下手里的书,漫不经心绕着发丝,开口道:“那不是挺好的吗?去呗,我都还没去过德国呢。好玩的话,回来记得告诉我。”   “会的。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再一起去旅游。”碧海回道。   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岳在和她说话,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妈子一样,反复叮嘱她去了国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至少,静弥没有任何插话的机会。   直到最后实在没什么可以聊了,他才在沉默中询问:“那……去了德国之后,还能联系吗?”   在看到碧海望来的眼神时,他其实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或者说,在听到碧海打算离开时,静弥便直觉的感知到,或许以后他们不会再有交流。   这一点让他焦躁而不安。   只有岳看着自己的弟弟,轻轻叹了口气。   好在碧海并未回避这个问题。   她郑重的坐到静弥对面,用非常诚挚的语气说道:“暂时会断开联系,至于原因……我现在没办法说,等以后再见,静弥还记得我的话,我会全盘托出的。”   “也希望静弥不要多想,我离开是出于我自身的一些考虑,和静弥以及岳,包括在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大家都是我很好的朋友,即便离开,也依旧如此。”   不能说的原因……   静弥眉目间带上担忧。   到底会是什么呢?   “不用担心啊!你这小子!”   突然,一只大手覆上发顶,静弥柔顺的头发被搓成狗窝。   “人家小空可是万中无一的魔法少女,你一个凡人猴子有什么好忧心的!她可比你成熟多了!”   在竹早岳第一次见到碧海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孩子是不一样的。   这种不同并不是指外貌、智力、家世这种看得见的东西,而是更深层次的内部存在。   那个存在叫做——   【灵魂】。   是的。   她非常的完整。   对世间万物有自己的理解,不会做勉强自己的事,拥有塑造完全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不会被他人意志动摇。   难能可贵的是,她在拥有超凡的力量后,依旧尚存善意的人性。   这种魅力让人们不自觉的靠近她。   但一个灵魂成熟的人,并不需要依赖他者生存,他们自己就可以生活的很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静弥。”   回家路上,岳难得重视起自己弟弟的内心。   本来对于小自己十岁之多的弟弟,他完全采取放任行为,男孩子嘛,小时候跌跌撞撞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现在,在这种关键的人生转折点,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充当一回人生导师。   “你知道吗?”   竹早岳语气神秘。   “大部分的人是破碎的宝石,只有合在一起才会完整。”   “但是小空不一样,她自己就是一颗完整的宝石,即便没有其他人,也依旧璀璨而闪耀。”   “想要与她同行,我们不应该打碎她,而是自己努力,成为同样完整的宝石。”   静弥低头望着地上的影子,在夕阳下,两人的影子又瘦又长,看起来随时都能被吹散。   在那刻,他突然想到,或许对于小空的离开,哥哥也是难过的。   毕竟大家都那么喜欢小空。   即便如此,哥哥也还是承担起作为‘兄长’的责任,来开导自己。   而岳,见静弥这么久不说话,忍不住的开玩笑道:“喂喂,不是吧?静弥,你该不会学动画里那些反派,宁愿把人敲碎也要留在身边?那样的话,哥哥可是会报警的哦。”   静弥刚刚涌出的感动一瞬收回。   他面无表情的抬头,盯着对方道:“我会支持小空的一切决定。”   语气之认真,反而让竹早岳没了调侃的余地。   下一秒,静弥便看向前方。   道路漫长而不见尽头,一直蔓延到天边,连接快要消散的残阳和漫天红云。   “而且。”他一顿,“只要我们还在前进,就一定会再次遇见的。”   “到时候,我会变得比现在更加强大,更加耀眼。”   “成为和小空相匹配的完整的宝石。”   “我相信,小空也一定希望我成为那样的人。”   “我想让她再见到我的时候,能够笑着对我说,静弥,你现在是个出色的大人了。”   “所以我会努力的。”   刚说完,又被自己哥哥揉搓脑袋。   “你这个小屁孩!”岳笑骂着,“说的这么帅气,让我怎么办啊!这种台词应该让我这样的大哥哥来说!”   “放开我!”一向在外人面前乖巧斯文的静弥,终于在哥哥的骚扰下破功。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回到家,碧海也收回注视他们的目光。   她几乎提前一年通知了这里的所有好友。   就是为了防止大家会在离别的时候感伤。   在做决定之前,很少有人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否正确。   她也是一样。   但碧海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当然,她承认自己有任性的成分在,只是这样是最好的选择。   希望未来,她还有机会向过去的友人解释吧。   ——如果再次见到她,还能记起往昔的话。   *   “游乐园?”   学校里,碧海放下笔记,看向站在桌前,眸光亮晶晶的玲王。   “对!”他很熟稔的坐下,将一只手按在本子上,视线却不曾离开碧海的脸。   “我生日那天!”他说着。   “今年我家不举办宴会了!我拜托老爸老妈不要为我庆祝,想和朋友单独过!所以说——”   “那天我们去游乐园吧!”   对于这份邀请,碧海在静默良久之后,点头同意。   八月是夏季中最炎热的一月。   而玲王生日这天,又恰好是个大晴天。   但碧海在来到游乐园之后,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其他游客。   甚至不需要询问,在她看过去时,小少爷就理所当然的回答:   “我包场了啊。”   “难得两个人出来玩,还要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排队,岂不是会留下不愉快的约会经历吗?”   恰好路过此处的某不知名工作人员:……   够了啊你们这群万恶的资本家!   有人出生在罗马,而我是牛马。   迎风落泪.jpg   对此,碧海眨眨眼。   “既然如此,那干脆让工作人员也放假吧?”   玲王:“诶?”   “不是说要两个人玩吗?有工作人员看着的话,也不算是两个人吧?”   “可以吗?”玲王疑惑,“但没有工作人员的话,机器不就运转不起来了?”   “放心。”   碧海给了个安心的眼神。   “不会有人发现的。”   很快,所有在游乐园待机的工作人员,都收到消息,今天带薪休假。   虽然茫然,但大家很开心的收拾东西回家了。   这下,游乐园真的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偌大的园区空旷无比,玲王往前跑了两步,顿感寂静。   以往自己不管去哪,都有仆从跟着,在学校也有老师和同学围绕,他身边很少有这样的情况。   “现在即使我把你拐走,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碧海平静的声音中透露一丝冰冷,配合一头散落的黑发,真有几分坏蛋的样子。   但玲王却被逗笑。   “才不会!”   “sky才不会做这种事!”   等笑够之后,他几步跳到碧海面前,伸出双手。   “不过,如果你真有这种想法的话,请拐走我吧!”   “我会很开心哦!”   他歪过头,被精心护理过的发丝倾泻而下,紫色双眸中满是期待。   不过碧海只是轻轻按下他的手。   “孩子还是要在父母身边成长,这么信任外人是会吃大亏的。”   这么说着,她轻轻擦去玲王额角微冒出的汗水。   “这个天气很热吧?”   话音落下,天空滚烫的阳光,在一瞬间便温和的像是被驯服的野兽。   凉风阵阵吹来。   因为离得近,碧海能嗅到从玲王发间散开的护发素清香。   闻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有个朋友和我说,生日应该是被好好庆祝的日子。因为有人由衷因为你的到来感到喜悦。”   “这大概是在我离开之前,最后一次单独陪你度过节日了。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玲王。”   “希望你能玩的开心。”   只是在说完这段话后,原本还因为天气变凉而惊喜的玲王,神色立即变得复杂。   即便注意到这个变化,碧海也只是眸光微闪,并未说话,慢步跟在他身后。   这里是东京最大的游乐园,包下这里一天,应该要花很多钱吧。   或许正因为什么都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所以才会对自己认定的所有物,有前所未有的执着。   游乐园的设施非常齐全。   换成往常,他们这样的孩子,顶多玩一些旋转木马和碰碰车的项目。   只是有碧海陪着,玲王突然就好像将以往藏在心底的叛逆和任性全部释放,拽着她接连前往多个异常刺激的游玩项目。   海盗船、跳楼机、过山车。   可是……好奇怪啊。   即便躯体如入云端,与风同行,却感觉不到一丝兴奋。   太过分了。   明明知道说出那些话后,会出现无法修补的伤害,却依旧选择直白吐露。   玲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情感。   他只是无法接受。   在离开他后,碧海会有新的开始,新的朋友,新的未来。   而这当中没有自己。   时间的沙子流淌而过。   太阳要下山了。   这样的话,就没办法在天空看到了吧?   即便如此,失去太阳的天空,也还会有云朵和飞鸟,月亮和星星。   只是没有太阳而已。   “——接下来。”他拉着碧海的手往前跑去,“我们去那里玩吧!”   玲王大声喊着。   那边是游乐园里地势最高的区域,小山坡上是可以俯瞰东京街区的摩天轮。   四周光线彻底暗下,皎洁的弯月爬起,园内亮起五彩斑斓的装饰灯。   应该花了很大的功夫提前装扮。   摩天轮缓缓转动,玲王先一步踏上座舱,他一手抓住门框,一手向碧海递出。   伴随徐徐升起的机器,还有飞扬的发梢,场面就像好莱坞大片里,男女主人公乘坐直升飞机私奔一样浪漫。   “sky,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对话的时候吗?”他坐在碧海对面,单手撑着窗框,闲谈般聊道。   “换做那个时候的我,要是知道我现在和你成为朋友的话,一定会吓一跳吧?不过,我不后悔哦。”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我非常感激当时执着的自己。如果不坚持下去,或许就会错过一颗珍贵的宝石。”   “我是……宝石吗?”碧海低声喃喃。   “是啊!”玲王肯定,“最开始看到你眼睛的时候,我就觉得那漂亮的绿色像宝石一样!后来我找了很多石头,不管是沙弗莱、翠榴石、铭碧玺,又或是哥伦比亚祖母绿,都没有那种碧绿色万分之一的好看!”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只是双眼,你本身就像是闪耀的宝石!对我来说,无比珍贵。”   “所以——”他从对面站起,像是飞翔的鸟儿一样展开双臂。   也是在那一刹那。   ‘咻’的一声,无数绚烂烟花在后方绽放。   不夜城东京的万家灯火,在此刻黯然失色。   不管是提着电话的上班族,又或是推着婴儿车的夫妇,就连堵在主干道上不断按着喇叭的司机……   都在此刻错愕抬头,注视这一场很快就会落幕的盛宴。   “所以。”穿透绽开的花火,玲王的话语清晰可闻。   “留下来吧。”   ——就当,是为了我。   在那漫长而短暂的几秒钟内,孩童无法用胸腔装裹的炽烈而灼热的情感,是否有借助这一切传达到对方心中呢?   当下,谁也不知道。   只是在风停止喧嚣的时候,黑发女孩悄无声息站起。   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用没有悲伤也没有欢喜的平静面容凝望而去。   “我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你是我不可取代的好友。可我无法为了他人去改变会影响一生的决定。这对你不负责任,对我也不负责任。”   “背负他人的期待而活,于我而言是个错误的活法。”   “你也要为了自己而活,而不是将一切情感寄托在他人身上,失去自我。”   “我不是属于你的物品,御影玲王。”   ————————   *   蓝锁公式书玲王问答:   Q:洗澡最先洗哪里?   A:头发,洗发露是美国制,护发素是意大利制。   所以少爷头发一定保养的超好吧)   *   不be不be,什么叫先苦后甜啊(战术后仰)   *   下章更新在周二中午十二点~ 第28章 临别礼物:一个约定。   *   御影玲王出生在全日本最富有的家庭。   从记事开始,脾气温和却俯视一切的掌权者父母就告诉他——   ‘玲王,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为你而存在。’   他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是不同的。   也将此当做目标前进。   想要什么就去得到,从来没有过失手。   至少,在遇见碧海空之前是这样的。   ‘我不是你的东西。’   在这句话传入玲王脑海后,他眼前完好的世界,像是被子弹击中的镜子,瞬间四分五裂。   “……所以,你一定要走,是吗?”   “这是我的规划。”   玲王不想听,他扭头。“在你心中,我远没有那份规划重要。”   “不。”碧海打断他,“你很重要。正因如此,我希望你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不要和我捆绑在一起。”   “玲王,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会遇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交上性格各异的朋友,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也会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宝物。”   最重要的是,他此刻还是个人生观和价值观尚未塑造完成的孩子。   以朋友的名义将他绑在身边,歪曲他的三观,让他万事以她为主,这才是极不负责任的做法。   碧海希望孩子们都能找到自己的梦想,给世界带去千姿百态的希望。   不过。   她叹息。   对于把她划分到自己地盘的玲王,或许很难接受吧。   “那我们打个赌吧。”   听到这句话,眼神灰暗的孩子才微微一动。   “……打赌?”   “没错。”碧海说道,“如果再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能认出我,记得我们的约定,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离开你身边。”   “永远?”   “对,永远。”   呼吸间,玲王将她紧紧抱住。   碧海感知到领口被温热的泪珠打湿。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夜风拂过。   望着好友离开的背影,玲王捏紧手里的小盒子。   还是没能送出去。   *   “不是,真的要走?”   公园里,正在加速滑板的虎次郎差点摔跤,他连忙从滑板上跳下。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睁大双眼。   “喂,等一下,一个人去德国?这真的可以吗?飞机会让你上去?”   碧海似乎对这句话颇为疑惑,道:“不坐飞机。用魔法一下就可以到德国了。”   ——所以是无证通行吗?   大概是看出两个少年眼中的震惊,她默默补充一句:“到地方可以让工作人员补办。”   用魔法。   虎次郎长叹一声:“没想到才认识两年不到,小空就要远赴德国……你之后不会要一直定居在那吧?”   “最多两年就会离开。”   “那样的话,不如来意大利吧!我高中结束后打算去意大利修习,学做意大利菜,身为大哥哥,可以免费给可爱的妹妹做菜吃!”   在他说完后,熏开口:“就你那种水平,吃下去会毒死人吧。”   虎次郎微笑,还是假装没听见,回头道:“我们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不过他没和我们说真名,自称是‘爱抱梦’。本来还想带你去看看呢,他滑板滑的超棒哦。”   “……算了吧。”熏蹙眉,“空还有不到四个月就要离开,现在认识也不过是徒增离别的伤感,更何况——”   爱抱梦这家伙,和他们一起玩滑板的时候,一直戴着兜帽,隐藏身份。   尽管几人是关系很好的友人,但将对方介绍给身份特殊的碧海,还是有些危险。   虎次郎大概也意识到什么,就没再多言。   玩滑板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   双脚离开地面,踩在结实的板上,不需要依靠魔法就能乘着风快速前进。   这一年多,多亏虎次郎和熏陪她一起玩滑板,碧海才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不在滑板上全身心沉浸到无视周围环境。   因为有本能加成,任何和战斗沾上边的行为,碧海都能够很出色的完成。   所以一开始几个人在公园里玩滑板,每次都是她第一名。   不过后来,学着收敛下意识行动的肌肉后,她落在后面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那个时候,他们大概认识了半年吧。   见到碧海每次都落在后面,却一点脾气都没有,虎次郎还啧啧称奇,说从来没见过脾气这么好的小孩。   熏则是告诉她,不需要担心两人输了之后伤心,只管展现自己就好,他们并没有想象的脆弱。   自然,二人说的道理,碧海都明白,但她本人确实对胜利没有过多执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既然这并不是胜者决定输家命运的战争,那让朋友们得到快乐不是更重要吗?   只可惜静弥似乎对滑板并不是十分感兴趣,不然一起的话会更快乐吧。   回忆起来,在他第一次从哥哥那里得知,碧海被带去玩滑板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小狗,严词‘斥责’了岳。   ‘那么危险的运动,不适合小孩子玩,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在某一次跟着碧海出门,看到虎次郎和熏的打扮之后,脸上更是带上一言难尽的表情。   后来,他强烈要求带上自己,确保游玩过程中不会出意外,这般待了一个月后,才慢慢放心。   三人从公园离开,减缓速度后慢慢滑到波光粼粼的河边,逐渐切换为逛街模式。   有钓鱼的大爷看见,熟悉的招呼道:“哟!你们两个小子,又带妹妹出来玩啦!”   熏点点头,虎次郎笑着露出大白牙,比了个大拇指。   等时间差不多,碧海从滑板下来,他们就顺势来到一家甜品店。   几人是常客。   这家店的甜点以造型可爱出名,里面的糕点做成了可可爱爱的小动物形象,还有不少动漫角色,很受学生们欢迎。   找到角落的空位坐下后,碧海面前就被端上一盒青苹果造型的小蛋糕。   “我特意喊店长做的。”虎次郎得意洋洋,“里面加了超级——多的糖。”   了解碧海的人都知道,她比较偏好辣的口味。   但如果是糖分超高,甜到发腻的甜品,她也是喜欢的。   一般人会觉得齁嗓子,而碧海却觉得吃下去可以掩盖所有苦楚。   “真是……”熏扫了眼还在自卖自夸的虎次郎,敲敲桌子,“空,我知道你是个成熟的孩子,但国外并不安全,一个人在那边也要注意。还有。”   他看着桌上糖分超标的蛋糕,着重强调:“不要因为想吃,所以只吃很甜和很辣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刚说完,一只满是肌肉的胳膊伸来,勾住熏的脖子,差点把他勒死。   “不是吧,熏你怎么变得和老妈子一样。小空会魔法,吃什么都无所谓吧?反正最后都能消耗掉。”   “闭嘴,虎次郎,你知道现在哪吗?”熏不耐烦的挪开些。   “没关系吧?反正小空不会让别人知道的,对吧?”虎次郎挤眉弄眼。   碧海想想,将勺子上的奶油和面包塞到嘴里,含糊的说道:“谢谢,去了德国我会注意的。”   “很好!就是这个气势!”虎次郎拍手,“咱们再来排练一遍!如果遇到不法分子的话,找警察没用,就送他们去天堂!用你的麻吉卡鲁闪光爆炸魔法!”   碧海:“……我没有那种魔法。”   “而且。”她咽下甜品,很认真的看去,“这里没有天堂和地狱。不过请放心,我会让他们入土为安的。”   虎次郎一口水喷出来。   碧海面前出现一道透明屏障,挡住了颜色奇怪的饮料。   熏又搬着椅子离远了些。   “对了。”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取出一个盒子,推到碧海面前。“你可以打开看看。”   是一个大概三十厘米长的礼品盒。   礼物?   碧海打开,就看到里面蹲着一只全身黑色的猫咪。   是短毛猫,街边很常见的田园品种,不过眼睛的颜色特别亮,和她一样是碧绿的。   忽略它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的小猫咪。   见碧海伸手去触摸猫咪的脑袋,熏便跟着解释道:“是机械猫。临别礼物。里面搭载了智能系统,可以和手机里的语音助手一样给予帮助。”   “不是啊熏,你真是光挑不重要的讲!”虎次郎迫不及待道,“我和你说哦,这家伙为了做这只机器猫,可是花光了所有积蓄,把最好的材料找来了!就连我的零花钱都被拿了个——好疼!”   低头,就看到熏面无表情的把他的脚死死踩住。   “谢谢,我很喜欢。”碧海摸着小黑猫的脑袋,“不过,为什么是猫?”   结果对面两人都没有说话。   关于礼物到底应该制作成什么外形,他们和竹早岳讨论了很久,最后一致觉得小空和猫适配性最好。   尤其是睁大碧眼的时候,不像一只可爱的小黑猫吗!   见他们不说话,碧海也没再问,而是道:“我可以对它进行一些改装吗?”   熏似乎有些诧异,但点头道:“既然是礼物,到你手里就是属于你的。”   得到首肯后,碧海笑笑,将盒子重新盖上。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谢谢你们,熏哥哥,虎次郎哥哥。”   “以后再见面的话,请继续和我一起滑滑板吧。”   ————————   *   目前可透露的情报:   妹给自己施加了记忆淡忘魔法。与她分别的时间越长,就越会淡忘和她相关的记忆,特别是关于魔法的部分。   回想起来的话,只会得到‘我以前似乎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这类的想法。   如果当事人长大后,思想变化,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和这种人交朋友’,那关于她的记忆会消失的彻底。   如果仍然保持初心,再次见面的时候,记忆会慢慢恢复。   (施加魔法的原因暂且不明)   *   第一卷结束!没想到已经写了九万字,不愧是我(鸽子挺胸)   下面将开启德国之旅!   离蓝锁开场应该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到时候来点修罗场。(搓搓手) 第29章 新地图:德国组登场。   *   碧海最后还是离开了日本。   那是寒冷的十一月,高木晴乃和静弥组织了一场温馨的欢送会,邀请了她所有的朋友。   可惜的是,这场宴会,玲王并没来参加。   在一一拥抱过众人后,她于深夜悄悄启用魔法前往德国。   在去见已经认识了一年的小笔友之前,碧海得先给自己找一个地方住才行。   “德国和日本的氛围果然不一样,虽然资料库已经给出答案,但果然还是亲自来这里感受的深。”   黑猫趴在碧海怀里,和她如出一辙的碧眼中电子光芒流转,四处张望着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   这就是碧海说的‘改装’。   小黑猫从原本的普通AI,变成了拥有灵魂的机械生命。   她是拥有记忆的。   因为制作者在制作她的时候很用心,所以一诞生便拥有自己的个性。   碧海为她取名‘厄尔丝’,来自英文'Earth'。   从地球/蓝星诞生的第一个机械生命。   其实一开始是想让厄尔丝自己取名的,毕竟碧海对于自己的取名水平实在没什么自信,但这孩子打小粘人,取名的活还是落在她身上。   碧海厄尔丝。   呃……有一种东西结合的土洋土洋的感觉。   不过小猫表示很喜欢。   “在小空去找那个叫内斯的孩子前,先让我去看看吧!”厄尔丝舔着爪子说道。   作为机械体,她其实没有猫咪的习性,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爱,厄尔丝还是收集了猫科生物的习惯,并试图将自己伪装成一只真正的猫。   “听说那孩子的父母是科学家?就算要否定孩子,也没必要这么小就各种打击吧?真可怜啊。”这般说道,厄尔丝抬头,“他还是把你当做‘伏地魔’吗?”   碧海并没在笔记本里提及自己的姓名。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亚历克西斯守护住了属于他的梦想。”   感受到主人抚摸自己皮毛时温柔的触感,厄尔丝开心的晃起尾巴,舒服的眯起双眼,还不忘回答:“即便他不知道小空是谁吗?”   “唔……你这么一说的话,‘儿时悄悄出现守护了自己的未知魔法师’,听起来似乎更加神秘和浪漫。”   “我想,大概每个孩子小时候都会有这样的幻想吧。”   厄尔丝抖抖胡子。“小空小时候也是?”   “不太一样,但很相似。”碧海说道,“我的世界不分国家,为了对抗突然出现的怪物,人类团结一致,而远古女神赐予人类魔法,只有纯洁的少女才能够使用这股能量,变成魔法少女和怪物战斗。”   “很小的时候,我就看着电视里魔法少女和怪物战斗的新闻长大,大街小巷都是这些战士的海报,可以说,几乎每个女孩都有成为魔法少女的梦想。”   所以,在后来去了另外一个异世界,包括来到蓝星后,发现这里对男女性别的观念和原生世界不同,她还去找了很多历史资料。   在原生世界,因为魔法只有女孩能够获得,所以家家户户都以生女儿为荣。   哪怕在十岁的成长仪式上,没有被女神像选中,女孩也绝不会被歧视。大家可以成为后勤工作者,帮助魔法少女。毕竟魔法少女都是女孩子,一些私人事件让男性去就不合适了。   想到这,碧海很快就收回思绪,捏捏厄尔丝的猫耳朵。   “只是没想到,奇迹也有降临在我身上的时刻。”   德国的冬天也很冷。   口中吹出的气很快在空气凝成白雾,街边都是裹着厚厚大衣的成年人,鲜少有孩子出来玩耍。   碧海这样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独自一人抱着只猫走在人行道,也没有一个人觉得古怪,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忽略了这个穿着打扮像个小魔女的女孩。   “想好要一个什么样的房子了吗?”她低头问道。   厄尔丝碧色的竖瞳滴溜溜的转,最后扯着嘴角,摆出一个普通猫咪绝对不会露出的笑,说道:“想要沿河,在阳台能看到奔流的水浪和呜呜的轮船!”   汉堡市在位于德国北部,城市旁边有易北河、阿尔斯特河和比勒河等诸多河流,让这座位于冷峻国度的城市,多了几分水乡柔情。   “到时候我们就去悄悄钓鱼!小空你抓了鱼让我玩!不玩鱼的猫生是不完整的!”   这孩子已经彻底把自己当做一只小猫了。   碧海倒是对房子在哪无所谓。   如果她愿意,跑天上搭一间小屋都行。   不过既然厄尔丝说要去河边住,那就找一间河边的出租屋吧。   房子很快就有了着落,两室一厅,不算大,但能住就行。   碧海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摆放在床头的紫发娃娃充满温馨气息。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厄尔丝伸出尖尖的爪子,想去逗弄娃娃的头发,却被碧海精准无比抓住,轻轻放下。   “我要到处走走。”她说,“你想去看亚历克西斯吗?”   “要!”厄尔丝眼睛亮了,“我要看看那孩子长得怎么样!”   碧海:“什么?”   “呃,我是说,我去看看那孩子人怎么样!”   “好,注意别吓到他。如果不小心遇到他的哥哥姐姐和父母……”   “遇到的话?”   “你自己看着办吧。”碧海又揉揉她的头。   另一边,刚从学校回家的内斯,迫不及待打开那本藏了一年的笔记本,打算和他的魔法师朋友分享今天发生的事。   哪怕是在上学的路上,捡到一片形状奇特的树叶,都能够让他开心很久。   又或者是抬起头,看到天空出现一片像是飞鸟的云,内斯也能够想象出一段奇特的故事。   放在以前,从来没有人愿意和他讨论这些。   可是魔法师先生不一样!   哪怕只是生活中不经意的一件小事,他都会给予正面的回应和评价,肯定自己!   就是……   他实在不敢询问对方,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伏地魔’,就怕问出来之后,这个朋友没得做了。   有这样金子一般心灵的魔法师先生,真的会是故事书里害死了很多人的黑魔王吗?   这么想着,内斯提笔,准备在内页书写。   此时,有人敲响紧闭的房门,他急忙合上本子,声音不自觉紧张:“请、请进。”   开门的人是内斯的哥哥和姐姐。   比起一年前直接强闯卧室,现在两人懂礼貌了许多。   哥哥先探过头,警惕打量了一番室内,确认没发现什么可怕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气进入。   “亚历克西斯,爸爸和妈妈喊你过去。”姐姐跟在哥哥身后,也小心翼翼的扫视着内部。   那么,到底是什么,造成两人对弟弟态度变化这么大呢?   ——自然是一年前,破旧笔记本里冒出的黑色骷髅,把他们直接从无神论者干成了虔诚的基督教信徒(父母不知道版)。   那天被怪物吓一跳后,两人在父母的斥责里,硬生生将他们拽到内斯房间,想让他们也见识一下可怕的笔记本魔鬼。   好在内斯很聪明,提前把本子藏起来,并且很坚定的说并没有发生这种事,是哥哥姐姐看错了。   他越是这么说,两孩子就越激动,非要拽住父母说他撒谎。   理所当然,在这个科学至上的家庭,内斯的哥哥姐姐被教训了很长一段时间。   被父母责备后,二人非但没有收敛,还变本加厉的对待内斯,甚至趁他睡着,溜到房间,想把笔记本翻找出来扔掉。   但——这一切恶行,都在发生之前被阻止了。   由小内斯的魔法师朋友。   连续在瞧不起的弟弟这里受到重创,他们坚定的认为,一定是内斯为了报复家人,和来自深渊的撒旦签订了契约。   于是在一个休息日的下午,他们去教会寻找神父,企图寻求神的帮助。   慈眉善目的神父摸着胡须问:“孩子们,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   两人争先恐后:“我们的弟弟和恶魔签订了契约!”   神父:?   “他有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我们经常看到他和笔记本对话!”   “里面还会冒出巨大的骷髅!”   “很恐怖,我们晚上做梦都在被那家伙追!”   “它一定想杀死我们!”   “神父,请您一定要来我们家,消灭那可怕的魔鬼!”   神父压抑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道:“哦,孩子们。我猜,你们是在说《死亡笔记》?”   哥哥&姐姐:???   当天晚上,西装革履的神父找到内斯一家,向他们的父母说明情况。   很不幸,惨遭教训。   而内斯的笔记本,以记日记为由,轻松揭过。   可因为之前被吓唬的次数多了,让他们更加坚定的认为,内斯所召唤的恶魔,已经强大到连神父都无能为力。   嚣张无比的哥哥和姐姐只好夹起尾巴做人。   “你快去吧,亚历克西斯。”   “对对,快去吧快去吧。”   等内斯离开,这才放松的靠在一起,擦擦没有汗的额头。   只是,等他们抬头,就对上窗外一双碧绿的眼睛。   ——   离开出租屋,碧海踩着滑板在街道乱晃。   她花了几天熟悉德国的环境,不知不觉就来到另外一座城市。   恰好到饭点,碧海打算进超市,找找有没有辣味的调料,或者味道很甜的糕点。   在转过一排货架时,前方突然跑出一个男孩,外面裹了一件不合身的大衣,里面只穿了背心和短裤,没穿鞋袜的双脚就这么冷冰冰踩在地面。   在撞上的前一秒,碧海迅速侧身躲开。   和她个子差不多高的男孩一顿,低头加快步伐离开。   凝视那孩子的背影良久,直到在拐角消失不见,她才收回视线,抬步向前。   似乎,发现了一只来超市进货的小老鼠。   ————————   *   厄尔丝:本文的磕cp头子。主要锐平吐槽男嘉宾们的各种骚操作行为。后期在各大股中反复横跳。   (会开分结局请放心)   *   没找到内斯的哥哥姐姐叫什么,就称呼哥哥姐姐吧。   *   小内斯的故事书疑似被撕坏后重新修补过,再加上他堆的雪人和树枝做的魔法杖被两人破坏,能看出这哥姐对他很不好。   熊孩子我重拳出击。   *   小凯撒也来了! 第30章 米切尔·凯撒:他收到了圣诞礼物。   *   8岁的米切尔·凯撒每天都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去超市偷窃,拿一些生活必需品,由此供养自己的酒鬼父亲。   冬天的德国飘着小雪,没有完好鞋子的双脚贴在瓷砖地上,本应该是十分冰冷的温度,但他却早已麻木。   趁着人少,凯撒往自己的背包装起食物。   罐头、饼干、面包……   是一些易储存的东西。   他想尽量在这种天气少出来几次。   身上的外套是父亲的,除了可以把身体裹住以外,防风性很差,完全不保暖。   但,至少比什么都不穿好。   就在凯撒拿好要偷的东西,转身离开时,他又差点撞到了人。   后退一步后,他抱紧胸口前的背包,往前看去。   是刚刚在拐角遇到的孩子。   一头黑色长发,好看的碧色眼瞳,东方人面相。   身上的围巾和靴子看起来都好温暖。   “你是在偷东西吗?”碧海道。   凯撒:“?”   从他蹙起的眉头看出,男孩并不能听懂她的话。   忘了这里是德国,而她说的是英语。   还不等碧海做下一步行动,面前的凯撒像一只跑到厨房偷腥的猫,猝不及防被魁梧的保安拎着后领提起。   “可算抓到你了!”高大的男人骂骂咧咧,“糟糕的小孩!你已经来这里多少次了!我一定要把你交给警察!”   尽管凯撒拼命挣扎,可一个常年吃不饱饭的孩子,怎么可能逃得过身强力壮的安保人员?   没一会,就被赶来的警察塞到警车里。   “又是这孩子啊。”   “没办法啊,谁让他那个父亲……”   “真晦气。”   闪着灯光的警车很快开走,服务员把被偷窃的食物逐一放回货架。   没想到在发达国家的德国,竟然还有孩子被迫出来偷窃为生。   家庭问题?   碧海开始在商品间挑选自己的目标。   *   凯撒最后还是被放了出来。   并不是父亲过来接了他。   而是警察们知道,即便把这孩子关到第二天,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爹也不会离开他那破屋子一步。   口头教育几句后,头发乱糟糟的孩子就被警察推出警局大门。   天色已晚,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气温骤降。   再去超市偷东西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他的作案工具——那个破烂的背包,也被留在超市。   浑身发冷的凯撒只好裹紧大衣,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向记忆中的家。   又会被父亲骂了。   掐着他的脖子。   骂他是‘混账东西’。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脑海中的咒骂如渡鸦盘旋。   在走到家门口时,凯撒身形一停。   门口放着他的背包。   包里鼓鼓的。   他像是终于能够喘息,一下子便跪坐在地。   打开拉链后,内袋塞满了食物。   昏黄的路灯一闪一闪,雪花不断落在他的头顶。   好像有人。   凯撒似有所觉,扭头看去,却只看到空空荡荡的街道,和孤零零站立的长灯。   没有脚印。   是错觉吗?   凯撒抱着背包走进房屋。   今夜,邻居们并未听到打骂声。   没过几天,背包里的食物被清空。   他要再次出去干活了。   有前车之鉴,凯撒这次决定换一家超市。   他特意拿了父亲一件有帽子的外套,将脸蛋遮住。   寒风呼啸。   看着屋内还在呼呼大睡的父亲,凯撒决定这次偷偷穿他的鞋子出去。   只要回来的时候擦干净,应该不会被发现。   混入超市后,凯撒寻找起自己的目标。   转过弯,似曾相识的差点撞上人。   真倒霉。   抬眼,在发现眼前之人,正是前几天害自己被抓的小女孩后,他立刻将头埋下,抱紧背包一口气冲过去。   用肩膀恶狠狠撞了对方一下。   活该。   凯撒想。   这家超市比之前那家小,走到饮料那一排,他发现牛奶已经售完。   不拿牛奶的话,会挨打。   他按住货架的手发白,却发现那个黑发的孩子一直慢悠悠跟在自己身后。   最关键的是,她手中的推车,摆放了好些牛奶。   ——都被她拿走了!   凯撒睁圆双眼,能看到蓝瞳里充满愤怒。   只是不等他动手,一道长长的影子便笼罩灯光,把他拉进黑暗。   他仰头,就见超市的服务员面带毫无温度的笑容,一字一顿的询问:“这位小顾客,需要推车吗?最好不要把商品放到背包哦,会被当做小偷。”   凯撒手一抖,微不可见的嗯了一声,在服务员的注视下,一一把食物放到推车里。   命运并未放过他。   不管走过多少货架,绕了超市多少圈,那个服务员的视线仍旧如影随形。   像是烦人的苍蝇。   再这么下去,他又要偷不到东西了。   瞧了眼超市外,眼前天色越来越晚,确认这个服务员会一直尾随自己后,凯撒果断放弃推车,打算换一家超市行窃。   然而,就在他弃车离开后,经过超市橱窗的凯撒,却用余光瞥见,那个黑发的小女孩抓起推车的手柄,慢慢拖到收银台。   将所有东西买了下来。   那时,一股无名怒火从他心中喷发。   什么意思?   这是在炫耀吗?   炫耀她有钱,能够光明正大的拿走这些商品?   而他只是从烂泥水中诞生的混账窃贼。   当天的凯撒,最终还是空手而归。   大抵是因为前几天有小偷在超市偷东西被警察抓到,这些日子的商家看的很紧。   提上空空如也的背包,他悄悄推开屋门。   迎接他的并不是父亲暴怒的拳头。   屋内昏暗而凌乱,地面洒满酒瓶,茶几上是吃完的泡面。   吃饱喝足的胖男人已经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借着街道传入屋内的灯光,凯撒看到桌上放着两塑料袋的食物。   因为没有支撑,牛奶瓶滚了一桌。   背包瞬间掉地。   他想到什么,冲出家门,却没在街道找到任何人。   只能泄愤般,将白雪踢出脏污的脚印。   滚,滚啊!   火焰般的怒气从胸口燃起,充斥鼻腔,但凯撒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才!不!需!要!怜!悯!   雪被甩的到处都是,无人回应。   后来,凯撒再也没在超市里遇到那个古怪的小女孩。   匆匆几面,连面容都已模糊,但穿梭在人群中,他总是下意识去寻找碧绿色的眼眸。   碧绿色在欧洲并不罕见。   但那么漂亮的眼睛,却再没见过第二双。   反倒是超市的服务员,总是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他身边。   凯撒的偷窃也再没成功过。   只是回到家,总能在桌上发现自己需要的生活用品。   即使见不到人,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自己。   那个像幽灵一样的孩子。   以前也有人怜悯他,资助父亲很多钱。   不过很快就被那个赌鬼挥霍一空。   ‘为了证明自己有善心的好心人’再也没出现过。   估计过不了多久,她也会离开。   但没关系。   反正在冬天,自己可以少挨一些冻。   将羞耻心压下去后,凯撒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如往常在超市内穿梭。   因为是孩子,所以更好骗吗?   只要他盯住某个商品超过三秒钟,回到家后,那个东西就会出现在桌上。   不过那次运气并不好,翻找食物的父亲发现了并不属于主食的糖果。   盛怒之下,和过去一般冲到凯撒面前,要去掐他脖子。   他迈出的大脚踩中酒瓶,当一下滑倒在地,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好似忘却发生什么一般,继续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   自那之后,凡是凯撒想要的商品,都被单独放到他小小的房间。   利用这一点,他所看上的商品越来越容易藏起,也越来越昂贵。   将得来的战利品塞到背包,他溜到小巷里的二手贩子那,以极为便宜的价格出售,赚取属于自己的金库。   这样一来,即便那个愚蠢天真的小孩离开,他也能很好的生活一阵。   有朝一日,凯撒会远离这座腐烂的城市。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还没迎来春天,就先病倒了。   寒流来势汹汹,他烧的面孔通红,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如果是平时,这个点还没起床的话,父亲会生气的踹开房门,将凯撒从床上提起,气愤的揍上一顿。   今天却静悄悄的。   他张开嘴呼吸。   有一只冰冷的手贴上额头。   凯撒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好转。   等有力气睁开眼睛,房间却还是空空荡荡。   他忽的一僵,挣扎着坐起,爬到床边时直直跌落在地。   即便浑身疼的要命,凯撒也没停下,伸手在床底摸索着什么。   那是一个坏掉的保险箱,他从垃圾箱里翻出来的。   打开后,他迫不及待的把东西倒出,细细数起。   钱没少。   太好了。   凯撒把钱币放回原位,擦擦额头的汗。   希望这个傻子可以多待一些日子。   天气越来越冷,城市的街道却张灯结彩。   在道路交汇的广场上,那棵巨大的青松被挂上彩灯和星星,总有孩子在下面玩耍。   凯撒没收到过圣诞礼物,圣诞老人只是商家为了促进消费想出来的半老肥男。   不过,今年他可以在圣诞节当天挑一个很贵的商品。   反正只要装装可怜,那种圣母心泛滥的笨蛋就会给他买。   这么想着的凯撒,在节日当天醒来,看到了摆放在枕边的红色礼物盒。   里面是一双合脚的鞋子。   ————————   *   漫画里凯撒去超市偷东西是光脚的。不过从路人服饰看,那会应该是夏天。冬天情况为主观猜测。   *   凯撒没要衣服和玩具,因为这些东西带回去,也会被父亲毁掉。   *   因为读心术,凯撒想什么妹基本都知道。 第31章 新的开始:我想要你。   *   亚历克西斯·内斯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最近他们备受煎熬。   是的,两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踪自己。   不光是上课还是出去玩,放学还是待在卧室做作业。   总有一股视线隐晦打量二人,把他们当做待宰的羔羊。   在一次回家的路上,一股妖风从后方吹来,两孩子吓得撒腿就跑,慌不择路钻入小巷。   他们被无数流浪猫围住。   而在眼前高墙上的,是一只全身漆黑,宛若从地狱而来的猫咪。   自那之后,他们就神神叨叨起来,在学校里哪怕上个厕所,都要四下张望,生怕被什么东西监视。   奇怪的行动让同学们纷纷关注,很快就传到班主任耳朵里。   哥哥被喊过去谈话。   不敢和父母说,怕被无神论的他们教训,他心慌得很。   见到老师,像是见到救世主。   “其实,我们是被跟踪了!”   老师顿时严肃。   跟踪狂?那可要得通知警察啊!这种人物太危险了,对学校里的孩子都是威胁!   哥哥:“是一只猫咪!”   老师:……?   他被找了家长。   傍晚。   放学回家的内斯,还没进门,就听到父母的训斥声。   这一年里,哥哥和姐姐被责备的次数呈直线增长,平日里一直斥责他异想天开的父母,都没空去管小内斯了。   踏入家门,他便听到父亲恼怒的声音。   “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会觉得猫咪能跟踪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两个都出现如此荒谬的想法?甚至去告诉了老师!”   ……   等等,猫咪?   内斯脚步一顿。   在和家人打过招呼后,他飞快回到房间。   就看到一只黑猫趴在桌上,津津有味看着电脑里播放的肥皂剧。   “厄尔丝大人。”内斯打着招呼坐到椅上,“你……你去见我的哥哥和姐姐了吗?”   猫的脖子旋转一百八十度,回过来望他,胡子微抖。   “去看了看,他们好胆小啊。”   “我听到哥哥姐姐说,有猫咪跟踪他们……”内斯小声。   “嗯?他们不是一直欺负你吗?我只是欺负回去而已,你难道不开心吗?”厄尔丝的猫眼划过流光。   “但是……不被人理解,一定很痛苦吧。”   内斯不安的搓着衣角。   黑猫厄尔丝是几天前出现在他房间的,自称是魔法师先生的使魔。   据她描述,身为一个和魔法师书信交流一年多的人类小孩,内斯有了面见魔法师的资格。   但在见面之前,需要先通过伟大的猫猫大人的考验。   只是厄尔丝并没说考验是什么。   她每天就待在房间,蹭内斯家的网,看一些没营养纯好笑的短视频。   好吧,猫猫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可以,不要去吓唬哥哥和姐姐吗?厄尔丝大人。”   内斯记得,伏地魔好像没有猫咪使魔,难道是故事书里没记载的部分吗?   而厄尔丝只是嗤笑:“你真懦弱,亚历克西斯。遇到事情只会哭鼻子的话,是永远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魔法师大人没出现,你是不是会被他们一直欺负到成年?”   “如果你一直这样,魔法师大人可不会教你魔法哦。”   魔法?   内斯一愣。   魔法师先生,打算教他魔法?   看到孩子眼里的光亮,厄尔丝故意吊起胃口。   “是啊!你很有成为魔法师的资质!大人非常看好你!”   内斯胸腔里的心砰砰直跳。   下一秒,出现的却是一盆冷水。   “不过,是有条件的。”   内斯:“条件?”   “没错!你以为魔法是那么容易就能获得的东西吗?”厄尔丝提起语调,“魔法可不是路边随随便便就能捡到的垃圾!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代价?   面前黑猫的碧眸染上鲜血般的红色。   “你需要完成一项考验。”   “是时候告诉你了。”   厄尔丝抬起爪子,拍拍内斯的心口。   “亚历克西斯,你需要用你的情感兑换一把匕首,然后用匕首杀死你的哥哥和姐姐,用他们的生命和灵魂作为交换,得到强大的魔力,成为一名真正的魔法师。”   她的每一句话都超出内斯的认知,以至于这孩子倏地站起,连连后退。   “我的……情感?”   “没错。”厄尔丝收回猫爪,平淡道,“从今以后,你就不会再悲伤哭泣了。不过那不是正好吗?也不会因为那软弱的情绪,同情自己的仇人。”   “伟大的魔法师不需要这些东西!”   不等内斯反应,她叼起桌面的笔记本。   “在你想好之前,和魔法师大人通话的道具,我就先没收了。”   “想清楚的话,就在心中呼唤我的名字吧。”   黑猫跳出窗户,消失的无影无踪。   内斯的生活再次恢复平静。   失去笔记本的陪伴,他再次成为孤单一人。   只是这一次,比往日更加难以忍耐。   内斯想到曾经在书本看到的一句话——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见过光明。’   照亮他的光不见了。   自那之后,日复一日。   内斯变得沉默寡言。   哪怕哥哥姐姐不再欺负他,书架上也多出新的故事书,可他积攒的有趣素材,却再也无人分享。   缩在床上,他忍不住思考。   用情感和生命去交换魔法。   失去感情的话,会怎么样呢?   他不会因为父母的话难过。   他不会因为读到神奇的故事而高兴。   他不会因为……   突然,内斯猛地睁开眼睛。   他记起第一次打开笔记本,魔法师先生和他说的话。   ‘如果失去了这些,那寄宿在心中的魔法,大概也就消失了吧。’   那也是他的魔法,不是吗?   如此温柔的魔法师先生,怎么会让他用感情去交换匕首,还要去杀死亲人呢?   难道之前都是假象吗?   内斯不想这样。   不想让自己的心脏,再也无法砰砰砰的剧烈跳动,再也无法为之雀跃。   更何况,他也无法杀掉哥哥和姐姐。   “厄尔丝……”   游移不定中,内斯无自觉的念出了使魔的名字。   “你在叫我?”   黑猫瞬间出现在窗口。   “想好了吗?时间不等人哦。”   内斯不敢看她,只是低低呢喃:“我做不到……”   “什么?大声点!”   “我……我不想失去感情,我不想不能欢笑,不能哭泣。而且魔法师先生不也说过吗?那是属于我的魔法。”   厄尔丝啧啧称奇。   “那就没办法了,希望你不要后悔,亚历克西斯。”   猫咪跳下窗台,不见踪影。   过去一年的经历像是做梦,干净的找不到发生的证据。   但内斯不后悔。   至少,他能感知到,魔法师先生在说那一句话时,是真切的在祝福。   【勇敢的,执着的,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魔法吧。】   即便不是故事书里的魔法,他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魔法。   这么想着的内斯,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安静无声的日子。   在绝对不会出现礼物的圣诞节早晨,摸到了一只红袜子。   里面是一张烫金卡片。   上面只写着一行字——   ‘圣诞快乐,小魔法师亚历克西斯。要和我一起去寻找魔法吗?’   *   西方真的很重视圣诞节。   大街小巷都被装点的繁华不已,不少商店门口都摆放着胖嘟嘟的白胡子老人。   碧海对圣诞节不感兴趣,但她对扮演圣诞老人感兴趣。   给无法得到礼物的孩子送上一些小心意,她觉得很有趣。   漫步在德国街头,不知不觉间,又走到那个叫‘凯撒’的孩子的家门口。   那孩子的父亲。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啊。   在屋内的凯撒,沉默坐在桌边,一言不发注视在厨房忙活的父亲。   这一个多月,他过得确实很轻松。   不仅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食物,连父亲都不再打骂自己。   起初,凯撒以为是食物到位后,那男人歇了暴虐的心。   可是渐渐地,他发现,时常烂醉如泥的父亲,不再出门赌博,也不再成日饮酒。   那家伙开始收拾屋子。   开始称呼他为‘米切尔’。   开始拿出丢弃多年的剧作本,在上面涂涂画画。   是什么改变了他?   不会是充足的食物,不会是自己,更不会是那个丑陋的红裤衩老男人。   凯撒知道他的本性难移。   当父亲用轻柔语气呼唤他的姓名,凯撒只觉得别扭和恶心。   是什么改变了他?   如同魔法一般。   凯撒的脑海只出现一双碧眸。   “哦,孩子,我可爱的米切尔。”父亲哼着不成调的歌,身上系着滑稽的围裙,“先等等,我们很快就能吃到好吃的了。”   “我知道,过去我一直对你不好……但接下来,不会这样了。我会努力工作,让你去上学,成为一个优秀的大人。”   “对不起,我的孩子。”   凯撒盯着他,面无表情。   他道歉了。   哈哈,他道歉了!   这人是谁?绝对不是他的父亲!那不是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应该是对他拳打脚踢,掐着他的脖子,大骂他是‘混账东西’的狗屎烂人!   他永远不会道歉!   一句道歉,他以为自己就能替代……   等等,替代!   只是那愣怔存在一瞬,凯撒便掉头跑向大门。   哪怕身后父亲在不断呼唤。   开门后,大雪扑进他的怀里。   凯撒却没时间整理仪容,他穿着那双不会再感觉到寒冷的鞋子,跳下台阶,四处看去。   看到不远处模糊不清的黑影。   几乎是本能的,他往前冲去。   拉住在风中飘忽不定的衣角。   碧海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男孩的鼻子冻得发红。   他喘着粗气,五指紧握。   随后,张开干裂的嘴唇,用生硬到像是命令的语气说话。   “Ich will ihn nicht, ich will dich.”   碧海的目光从他发白的脸,移到生出冻疮的手,再是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双脚。   相处一个多月,他第一次和自己搭话。   这孩子说的却是,   ‘我不要他,我想要你。’ 第32章 早上好:我们回家吧。   *   或许是因为,即使那个愚蠢的小女孩从不出现在自己面前,却仍然有求必应,凯撒逐渐开始习惯有这样一个人待在自己身边。   可当常年暴力自己的父亲,变得慈眉善目,甚至打算重新开始——   脑筋一向转的很快的凯撒意识到。   啊,这大概是那家伙最后一次帮自己了。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悄无声息的将商品送到家里。   用很快的速度治疗好发烧。   还能扭转他人的性格。   凯撒只知道,如果此刻不挽留,以后大概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自己只会和那个像被塞了另外灵魂的令人作呕的父亲一起,度过剩下的春夏秋冬。   不要。   他不要。   如果要凯撒选择。   他才不要那个混账东西。   “Ich will ihn nicht, ich will dich.”   如同发现猎物的野兽,那双和天空一样的蓝瞳紧紧盯着对面,再次重复着强调一遍。   碧海低头看着凯撒拉住衣角的手。   几秒后,将自己的手从大衣口袋伸出,用食指在他额头点了点。   “Why?”   英语。   但自己能听懂。   凯撒张开嘴唇,但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挽留?   像是一条渴望被收留的流浪犬?   还要他怎样?学着那些狗匍匐在地,摇尾乞怜吗?   霎那间,凯撒松开手,只是垂眸看着地面越来越厚的雪。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踢开身边的雪堆,扭头离开。   然而身后却再次传来一句疑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你的父亲?”   凯撒停下脚步,却还是一言不发。   这孩子……   碧海叹了口气。   她原本不打算一直管下去的。   去调查了一下凯撒的父亲,原本打算通过梦境的形式,让那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好好善待自己的孩子。   却没想到他是一点亲情都不顾,彻底堕落了。   于是碧海干脆修改了一下他的人格,剔除一部分黑暗面,让他重新做人。   这样一来,凯撒也不用再去偷东西,能去学校上学,展开新的生活。   没想到这孩子那么敏锐,一下就察觉不同。   尽管他没说话,碧海还是从他心中读到了一些思绪。   【那是假的。】   【那不是我的父亲。】   “好吧,是我太鲁莽了,对不起。”   走到他身边,碧海顺手就摸起凯撒的发顶。   “那你想怎么办?送他去监狱吗?”   摸头发的手立刻被甩开,圆圆脸蛋的小男孩生气的瞪她。   连摸摸头都不行,小气鬼。   玲王和静弥的头发都可以随便摸。   =w=。   “我可以陪你住一段时间。你想换个地方住吗?还是继续待在这里?”碧海说道,“放心,你的父亲我会把他送走,让他待在监狱里一辈子。”   凯撒还是不说话。   一件黑色的大衣从天而降,裹着他的脑袋,把整个身体包围。   比父亲那件外套暖和多了。   “回家吧。”   他听到那个小女孩这么说。   只是离开一会,曾经那个对他不管不顾的男人,竟焦急冲出屋门,冒大雪四下寻找自己。   看他紧张跑来的肥胖身形,凯撒内心却无波动。   好假。   好丑。   父亲像是没看到旁边还有个孩子,只是抓住他的肩膀,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关心。   “去休息吧。”碧海在后面说道,“我明天会来找你的。”   说实话,凯撒不相信这句话。   像是敷衍的允诺,说不定等明天醒来,她就会和自己的母亲一样,永远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只是凯撒并未挽留。   追出去拉住对方,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   风雪过后,街道的脚印不见。   等白色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浑浑噩噩睡着的凯撒睁开眼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卧室门,冲到客厅。   很干净。   待在这个房子八年,他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的房间。   窗明几净,气味芬芳,桌上还摆了一个造型优雅的花瓶,里面是很好看的不知名蓝色花朵。   那个令人厌恶的男人不见了。   黑发女孩靠在沙发,像只休憩的猫,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饮料。   光闻味道就很甜。   不等凯撒行动,她就似有所觉的抬眸,扬起唇角招呼道:“早上好,米切尔。”   凯撒不语,四处晃悠。   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你父亲我已经送到监狱去了。”   回答从身后传来。   “你要去看看他吗?”   等他转身,就看到女孩近在咫尺的脸庞,还有差点相撞的鼻尖。   那双碧色的眼眸似有流光逆转。   “还有,我和你打招呼了,你能和我说一句‘早上好’吗?”   凯撒一僵,后退三尺。   碧海没有为此伤心,只是看了眼他脚上的鞋子,自言自语般说:“鞋子很合脚,穿起来暖和吗?”   一边说,一边走进厨房,端起香喷喷的香肠面包和发烫的果汁。   “吃完早餐,我带你去买衣服。”   “对了……头发也去理发店理一理吧?”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凯撒:“……”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凝视碧海,让人幻视成一条瑟缩在角落的小狗。   “好吧。”没得到回应,碧海妥协耸肩,“那你先吃饭。”   她和小孩子相处的确实不错,可并没有学过正统教育学,要如何开导对方,光是想想就眼前一黑。   要不去买几本合适的书学习一下?   看凯撒像饿了三天的小狼崽子,狼吞虎咽吃完盘里的面包,碧海拿出手机,着手在购物网站搜索教育类书籍。   考虑到自己不会一直待在德国。   还要为他找一个友爱的领养家庭。   另外要送去小学读书。   果然孩子还是要在健全的社会环境成长才行。   有了规划,打开大门的碧海为凯撒整理一番围巾,向他递出手。   “走吧,我带你去服装店。”   凯撒垂眸,几秒后,他抓住碧海的手腕。   很难想象,一个八岁的孩子力气这么大,要是没有魔力护体,皮肤说不定会被他抓出勒痕。   “你要控制自己的力气,米切尔。”碧海说道。   “再这么用力,我不会让你抓着我了。”   凯撒看了她一眼,手指松了松。   真的只减少了一丝力气。   碧海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小孩。   相较起来,玲王偶尔闹些小脾气的性格实在是太好了。   因为下着大雪,商店街不少店铺都关了门。   挑了家专卖童装的店进去,碧海扭头对凯撒道:“你有喜欢的衣服就取下,去试衣间换。”   这话说完,她就眼睁睁见那孩子走向标价最贵的一排,拿了一件设计不算很好看,但价格绝对是店内最贵的衣服。   不过碧海没多言。   等凯撒换好衣服出来,才走到他身边,望向镜中倒影。   尺码实在不合身。   “您好。”碧海问导购,“这套衣服,还有小号吗?”   “很抱歉,女士,这款服饰是设计师专为十二到十五岁青少年孩童设计的,没有再小号了。”   导购小姐姐微笑着,并不觉得两个孩子出来逛服装店奇怪。   连其他进店的客人也毫不在意。   镜前的凯撒扯着衣料,手指捏住价格吊牌。   没有回头,但透过全身镜的折射,观察和导购说话的碧海。   了解完情况后,她回到凯撒旁边。   “这套衣服对你来说太大了,要不要换一套?太大的衣服,冬天穿起来并不暖和。”   刚说完,就注意到男孩紧抿嘴唇。   “那好吧。”碧海立马改口,“既然你喜欢,那就买吧。还要拿几件吗?”   从商店出来,她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购物袋。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米切尔。”   站在凯撒身后,她对着孩子的背影说话。   “二手的衣服很不值钱,回收者都按照重量计算。就算你想卖出去,也很少有人会收购。”   下一秒,凯撒僵硬的像块木头。   “你要零花钱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说。”   碧海步伐缓缓的靠近。   背对她的凯撒,本就被冻红的脸,此刻更加发烫。   “谁要你的钱!”   将靠近自己的女孩用力一推,他头也不回消失在十字路口。   明明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偏偏要装的像个大人,真讨厌。   而明知道这些,却还是扮可怜祈求一丁点怜悯的自己。   更讨厌。   讨厌死了!   天空遍布灰色云朵,雪花又纷纷扬扬的落下。   跑了一段路,瘦弱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前进。   凯撒喘着气,缓步行走。   街道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   有腻在一起的小情侣,也有陪孩子堆雪人的夫妻。   看到凯撒独自一人蹲在角落,面露惊讶却都没有靠近。   已经很远了。   距离来的地方隔了好几条街道。   凯撒没偷到东西,害怕父亲殴打,就会躲在外面,直到很晚才回家。   尽管最后还是免不了打骂。   渐渐地,他也就不躲了。   因为凯撒知道,没有人会保护自己。   说不定那家伙早就走了。   走之前会把衣服留下吗?   这么想着,头顶却没再感受到白雪冰冷的温度。   凯撒迷茫抬头,顶上是一把透明的伞。   虽然透明,但能遮风挡雨。   碧眸的女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再次朝他伸手。   “米切尔。”   她呼唤着那个父亲一次都没叫过的名字。   “我们回家吧。”   ————————   *   本来想内斯凯撒双线并行,没想到凯撒一写就是一章   *   好漫长,好漫长。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写到蓝锁剧情开场(抱头) 第33章 美好的相遇:不想让她被任何人发现。   *   就这么过了几天。   碧海逐渐习惯了和凯撒的相处。   不过他仍旧不怎么说话,总是用一种冷漠又警惕的眼神打量自己。   翻遍教育手册之后,碧海还是决定用自己的办法。   她从屋外拿进一大箱快递。   当着凯撒的面拆开,然后再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放在桌面。   是按钮。   五颜六色的。   质量不错。   沉默良久后,凯撒开口:“我见过这个东西。”   碧海知道他没说完,就耐心等待着,等他继续说话。   果然,在安静片刻后,他接着道:   “隔壁那个丑女人养了条丑狗。”   “她每天都要让她的狗儿子按那些按钮。”   “……”   “你把我当狗吗?”   凯撒的发言相当认真。   能从蓝瞳中看出莫名的控诉。   碧海:“……”   “那你愿意好好和我说话吗?”   其实她并不是特别愿意一直读别人的心,而这孩子又总是不开口,只能另想别的办法。   “我并没有把你当成狗,米切尔。我做这些,只是想和你好好交流。”   她牵起男孩的双手。   “和人保持正确的沟通很重要,否则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要什么。”   结果,双方的手才接触没几秒,凯撒就像触电般甩开。   碧海也不在意,拿起一个按钮。   在卖家发货前,她事先让对方设置了几个定制词汇。   按钮有很多,大部分内置的是常用单词,她也就没改。   有需要再重新录就好。   按下按钮,里面发出毫无感情的机械读音。   ‘Sora.’   “这是我的名字。”   紧接着,碧海又按了另外的按钮。   ‘Michael.’   “这是你的名字。”   然后,当着凯撒的面,测试了一次。   ‘sora.’   ‘and.’   ‘Michael.’   ‘friend.’   “你看,很简单,想说什么就按按钮。你可以把我当成餐厅的服务员,这是餐铃,只要按下我就会过来。”   说着,又想了想。   “或者,把我当成机器人也可以,按钮就是指令,按下我就会给予回复。”   “这样的话,是不是会比较容易说出自己的想法?”   凯撒先是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会,而后视线落在花花绿绿的按钮,一个一个扫过贴在上面的标签。   最后,手停在某个灰色的按钮。   碧海露出期待。   下一秒。   ‘fuck off.’   [滚蛋。]   碧海:“……”   这个店家的常用词汇都装了些什么啊。   ‘Are.’   ‘you.’   ‘sure?’   提问并未得到回应。   “那好吧。”碧海道,“我先走了,你自己看看还缺什么,明天早上我会来找你。”   凯撒还是不说话。   于是她嘱咐了些日常需要注意的问题,便离开房屋。   在柏林待了好几天,有些耽误了行程。   碧海其实不是个时间观念特别精准的人,她在很久以前就有拖延症。   后来去了异世界,硬生生被治好了。   不过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就再难恢复。   所以在日本那会,好友们经常能看到她一动一动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像一条咸鱼。   如果是孤身一人,那倒不必在意耗费的时间。   可她答应亚历克西斯要见面,不能拖下去了。   再不过去,厄尔丝就要在汉堡市登基成为流浪猫之王,顺便派出她的猫猫军队,攻下内斯家的房子。   可怜的亚历克西斯,直到现在,还被狡猾的AI生命玩弄于鼓掌之中,坚定认为和自己对话的魔法师,是传闻中大名鼎鼎的伏地魔。   是以,在铺满白雪的公园里,见到坐在公共长椅上的笔友,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时,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慌张和无措。   差一点扭头就跑。   “你跑什么!”厄尔丝不满的拦住他,“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法师大人,空·碧海!感到荣幸吧!你可是第一个与她正式会面的蓝星人!”   小内斯和凯撒一样,有一张圆圆的脸蛋,那双大眼睛似乎带着水光,看起来像是被谁欺负了。   碧海对他招招手。   “终于见面了,亚历克西斯。难道我不符合你印象中魔法师的形象吗?”   闻言,内斯着急道:“不是的!”   惊起树上栖息的鸟。   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他低头后压下声线。   “很、很酷。”   哪怕是和自己一样大的孩子,在见到碧海的第一眼,内斯心中就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一定是她没错了。   只是平静的坐在那,便如空灵森林中神秘的雾霭精灵,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过来坐。”碧海招呼着,“这些天过得很辛苦吧?厄尔丝刚刚诞生,对世界很好奇,总是会做一些恶作剧。”   “没…没事的。厄尔丝已经跟我道歉了。”内斯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厄尔丝却一点都不心虚,大大方方的说道:“那身为使魔,我肯定要为主人鉴别接近她的人嘛!万一是坏蛋怎么办!”   没想到这句话让内斯深深赞同。   “魔法师小姐是非常好的人!如果遇到坏人被欺骗的话,我也会很伤心的!”   突然就被他们当成傻白甜的碧海:“……谢谢?”   内斯双手放在膝盖,捏成拳头,微微颤抖。   能够见到无数睡梦中出现的魔法师——虽然从先生变成小姐,从大人变成小孩,但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真正的魔法师!   因为过于激动,内斯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魔法师小姐,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尽管之前没见过面,但他知道,魔法师小姐是一个拥有着丰富多彩生活的人。   在笔记本里,她和自己聊过波澜壮阔的空岛瀑布,也讲述过天外陨石坠落衍生的火焰生命,还有无数奇奇怪怪只出现在故事书里的神奇物种,在魔法师小姐的笔下,是那么灵动出挑,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相较于见识过无限世界的魔法师,内斯的生活是那么一成不变,枯燥无味。   以至于坐在魔法师小姐身边,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填补两人之间冰寒的沉寂。   直到一只手覆盖上他苍白的拳头。   温暖在刹那绽开。   他闭上眼,却比以往更加清晰的感知到四周动静。   风在呼啸,小鸟在鸣叫,草丛沙沙作响,出来觅食的小松鼠趴在树干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长椅上的陌生来客。   空气是那么清晰,他闻到青草的芬芳和花朵的瑰丽。   就好像……灵魂在天空飞翔。   内斯睁开眼,却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数不清的小动物围在二人身边,以往看到人就躲开的鸟群,落满整张长椅,还有些胆大的,直接停在他的肩头。   那是一只全身雪白的小鸟,尾羽带着翠绿,好看极了。   它昂起头颅,发出婉转蹄叫,得意的伸出脑袋靠近内斯。   “要试着摸摸看吗?”碧海笑着看他。   “感知魔法。有了这个魔法,你能够更加清晰的感知到自然界中任何生物的情绪,甚至可以跨越语言障碍,理解他们的想法。我觉得这是很适合亚历克西斯的魔法,因为你有一颗感性充沛的心。”   “小动物的喜欢往往是很直接的,他们喜欢接近那些善良的人。所以他才会向你发出邀请。”   内斯的心砰砰直跳。   他抬手,轻轻点触小鸟头顶。   脆弱的,柔软的。   又那么美好。   最重要的是。   他心中那份无法解释的感情,终于得到了承认。   那不是虚假的东西。   是货真价实的魔法。   更是因为过去的自己一直坚持,才有了现如今的相遇。   公园空地被动物们包围。   也幸好现在是冬季,没有行人,否则一定会被好事者拍下视频,上传抖抖短视频,引爆热搜。   结束会面后,内斯笑着和碧海道别,并约定好下一次见面。   天色渐晚。   他刚转身准备离开,一旁就传来树枝被踩断的裂响。   大概是知道自己瞒不住了,两个比内斯高的孩子尴尬的走出。   正是平日喜欢待在家做实验的哥哥和姐姐。   “亚历克西斯!刚才那是什么啊!好厉害!”   “你真的认识魔法师吗?她竟然可以召唤那么多小动物!”   “可以,可不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扭捏不已。   “可不可以把她介绍给我们?”   “嗯嗯!”   “我们也想和她做朋友!”   “这实在是太帅了!”   内斯耳边一阵嗡鸣。   二人的谈话越飘越远。   怎么会呢?   为什么他不觉得开心呢?   明明魔法被他重视的家人认可了。   可这是不对的!   最开始,那么讨厌魔法,那么排斥魔法!   否定魔法的也是他们!   凭什么现在说想认识就认识!   太过分了!   内斯喘不过气,又无法直视哥哥和姐姐兴奋的表情,只好落荒而逃。   对不起,对不起,魔法师小姐。   他用衣袖擦掉流出的泪水。   亚历克西斯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善良了。   在听到那番话后,有那么一瞬间。   他的脑袋里,竟然出现了——   ‘啊,要是他们能消失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   那令内斯觉得自己陌生的可怕。   可是,如果可以的话。   他由衷的希望。   那样温柔,从一开始就坚定站在自己身边,鼓励自己的魔法师小姐。   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成为只属于自己一人的信仰。   ————————   *   小时候的内斯(委屈可怜.jpg):呜呜呜魔法师小姐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长大后的内斯(笑面虎.jpg):表面笑嘻嘻,暗地里悄悄解/决/情/敌。(这都能和谐我没想到)   *   凯撒和内斯还是会和原著一样在巴斯塔相遇,尽量不拆原著的一些故事线。不过两人会有一些改变。 第34章 再任性一点:家长约谈。   *   与亚历克西斯分开后,碧海选择回到柏林。   原本和凯撒说好,第二天再去看他。   但碧海思索再三,还是不放心让他独自一人待在家里。   就打算悄悄去看看。   此时已经是夜晚九点。   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屋内黑暗一片。   但碧海还是在第一时间,看到角落那双幽幽的眼睛。   凯撒就穿着单薄的里衣,蹲在地面,身边摆满各种颜色的按钮。   应该是趁她不在研究了一遍。   虽然表面上凶巴巴的,但其实还有一部分尚未被硬化的内在啊,只是不知道如何好好和别人相处罢了。   “已经累了吧。”碧海放轻声音,“去睡觉吧。”   凯撒还是待在原地没动。   只是慢吞吞的抬手,于黑暗中摸索着。   ‘why.’   ‘come?’   问她为什么会来吗……?   “因为不放心你。”碧海说道。“而且,前几天我都和你说了晚安,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仪式感。”   “一个让这套房子看起来更像‘家’的仪式感。”   凯撒眸色微闪。   数秒后,他的手放在某个按钮上。   ‘stupid!’   由呆板的机械音传出,代表辱骂的词汇反而削减了力道,像是孩子赌气时的违心话。   碧海并不着急。   而是走到离凯撒不远不近的地方,盘腿坐下,按下另外的按钮。   ‘rebound.’   意思是反弹。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班里的女孩子们如果吵架,就会诅咒对方成不了魔法少女,然后脑袋转快一点的人就会大喊‘反弹’。   效果拔群。   角落的凯撒显然没想到她会用这个单词。   下手一僵,气的继续按。   ‘stupid!’   ‘rebound.’   ‘stupid!’   ‘rebound.’   ‘stupid!’   ‘rebound.’   ……   或许是生气了,他起身,抓起按钮扔向碧海。   可惜,按钮在距离碧海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下,羽毛似的落在她掌心。   ‘stupid.’   那个在凯撒手下出现无数次的单词,从碧海手上发出。   而在凯撒看来,就是对方完成了漂亮的反击。   可那又如何?   男孩立刻低头,在地面寻找,拿起那个能百分百回击的按钮。   ‘rebound.’   这下,主动权似乎掌握在他手中。   无论碧海按多少次按钮,凯撒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反击回去。   ‘stupid!’   ‘rebound.’   ‘stupid!’   ‘rebound.’   像是在玩什么魔法咒语比赛。   凯撒弯了弯嘴角,如同打了一场胜仗的士兵。   终于开心起来了啊。   碧海想着,快要按到按钮的手,在空中转过方向,触摸到地面孤零零的红色按钮。   而发出的声音却是——   ‘Love U~’   凯撒眉眼间的轻松还未消失,手条件反射就要按下代表反弹的按钮。   可是在声音传到耳朵的下一瞬,他硬是逼自己停住略显粗糙的手,停止先前的重复。   隔着沉寂的空气,他目光冰冷。   并且,毫无预兆踢开四周按钮,头也不回的冲进卧室,甩上房门。   ……好像失败了。   碧海有点失望。   不过这点情绪很快就被收起。   她慢悠悠的收拾起地面残局。   没有等来凯撒,便靠近卧室,敲了两下木门。   “我走了,米切尔。”   “你在门后,对吧?”   她的手贴在门板,似乎能感受到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孩子的温度。   凯撒抱膝坐在地面,埋头不语。   为什么?   他脑中冒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对他说‘Love U’?   以前,凯撒总能在外面见到手牵手的母子。   母亲总是会很温柔的和孩子说话,时不时就会告诉对方,‘我最爱宝宝了哦’。   可这种让人怦然心动的对话。   他一次都没从自己的父亲嘴里听说。   为什么要说‘爱他’?   在意识到这句话的对象是自己时,凯撒理所当然的逃开了。   因为他不知道如何面对。   好恶心。   想把对他说‘我爱你’的碧水推开。   凯撒按住在颤抖的双手。   直到外面再没声响。   过了许久,才有机械声传来。   ‘Good night.’   ‘Sweet dream~’   最后,是轻到微不可闻的关门声。   靠在门后的凯撒,指甲嵌入肉中。   蠢货。   他想。   谁要这种晚安的方式啊。   *   亚历克西斯最近被自己的哥哥和姐姐缠上了。   这两个性格和父母如出一辙,坚定的无神论者,在经历长达一年的灵异事件之后,彻底扭转了对世界的看法。   特别是见到弟弟那个特别的朋友,两人更决定要深入探索其中奥秘。   在坚持不懈跟着亚历克斯多天后,他们终于见到了那个东方长相的小女孩。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非常具备童话故事里女巫的特征。   再遇见本人后,两人兴奋的挤开亚历克西斯,语无伦次,完全不给弟弟一丁点说话的计划。   此刻的小内斯无措极了。   他知道,自己不如哥哥姐姐讨父母喜欢。   那两人不仅学习成绩优秀,连性格都比自己成熟。   认识了他们的话,魔法师小姐会不会不再和自己一起玩了?   坐在长椅上的碧海抬手,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中间,做出‘嘘’的动作。   刹那,男孩和女孩的话语终止,无论怎么比划都说不出一句。   等安静下来,她才慢慢开口:“我欢迎每一个想和我做朋友的小朋友,但是,身为亚历克西斯的哥哥和姐姐,你们是不是应该为这么多年对他的漠视和欺负道歉呢?”   “即便你们如此对他,亚历克西斯也没向我提出要你们接受惩罚的愿望。可你们却完全不管他的意愿,想要抢走他的好朋友,还把他忽视的彻底。”   “老实说,我不太想和你们这样的孩子来往。”   两个孩子备受打击。   “请你们先好好思考自己应该如何与亚历克西斯相处,然后再给出答复吧。”   碧海说着,穿过二人,牵起内斯的手。   “现在,我们要去公园玩,请不要再跟踪我们。”   好酷!   亚历克西斯望着身边的魔法师小姐。   明明平时那么温柔,从来都不发脾气,但当她站在自己面前,坚定维护自己的时候——   真是帅爆了!   果然,即使魔法师小姐不会魔法,她也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他喜欢这样的魔法师小姐!   只是……   想到什么,亚历克西斯停下脚步。   “怎么了?”碧海回头。   “对不起……”   亚历克西斯动动嘴唇,声音细小不已,如果不仔细听,根本不知道他说了话。   好在碧海听力过人。   “为什么要道歉?”   “我……没有魔法师小姐说的那么好。”想起这点,亚历克西斯便沮丧起来,“我并不是那么善良,其实,我也有点讨厌哥哥和姐姐。我怕魔法师小姐知道之后,就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魔法师是伟大的,她无所不能。   所以,即便自己不说,藏匿于内心的肮脏,也会被那双宝石般的翠眼洞穿吧。   与其被动揭露,内斯想,不如自己主动坦白。   承认错误的话,魔法师小姐说不定会原谅自己。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碧海摸摸他的短发。   没被拒绝,比米切尔坦率多了。   “讨厌那不是正常的吗?毕竟他们一直欺负你,如果亚历克西斯什么感觉都没有,我才要担心了。”   她时常觉得小孩子的一些想法很可爱。   “我也有很多讨厌的人。比如那些欺凌弱小的,散布疾病与恐慌的,奴役他人的。而且,我一辈子都不会和他们和解。”   “我觉得亚历克西斯讨厌他们很正常,换做我的话,恐怕永远都不会原谅伤害我的人。”   “所以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因为这种奇怪的理由远离你。”   “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请大声的说出来。”   内斯凝视着面前之人。   他享受这种时刻。   能感觉魔法师小姐的目光全心全意落在自己身上。   她覆盖在头顶的手那么温暖。   终于,男孩鼓起勇气。   “那,可以请您不要和他们交朋友吗?”   碧海顿了顿。   “好啊。”她说。   “那……要是以后,哥哥姐姐变好了呢?魔法师小姐还会接受他们吗?”   “那就当做陌生人相处。”   “即便未来改过自新,也不代表以前做过的事能一笔勾销。我会和他们正常交流,但不会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   “否则,那对亚历克西斯来说,是一种灾难吧?”   太好了。   内斯按捺住心底的某些蠢蠢欲动。   如果是这么美好的魔法师小姐,自己再稍微任性一点也没事吧?   他张开双臂,紧紧拥抱对方。   时间一天天过去。   内斯的哥哥姐姐像是打了鸡血,每天清晨一睁眼就是讨好,争着抢着帮他做事,恨不得连厕所都一起去。   三个孩子近期的反常,让身为科学家的父母起了疑心。   小儿子也就罢了,就连两个懂事的哥哥姐姐,都开始带头逃掉实验课。   不仅规定的科学名著没去阅读,夫妻还在他们房间发现了一些不属于科学范畴的物品。   比如描绘魔法的漫画。   这件事迅速让他们重视起来。   在某个夜晚,把两人关起来审问,这对父母终于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没过几天,碧海收到一个来势凶猛的邀请。   是的。   有生之年,她第一次因为‘带坏其他小孩’,被对方家长约谈。 第35章 交流:他的主人。   *   内斯的父母是典型的科学家形象。   母亲的头发高高盘起,一丝不苟,神情淡漠。   父亲戴着小圆眼镜,蓄着白花花的胡子,学术气质浓厚。   两人坐在一起,就好像要展开法庭审讯会。   “你叫空·碧海是吗?你不是德国人?”内斯夫人双手交叠在桌面,神色犀利的注视着孩子身侧的同龄女孩。   “您好,夫人。我确实不是德国人,我在日本出生,上个月刚来德国。”   内斯夫人略微诧异,但很快便掩饰过去,道:“你的德语说的很好。”   “多谢您的夸奖。”   碧海其实略微无奈。   她最初是不会德语的,和内斯凯撒交流用的是英语,只是让他们听懂了这门语言。   诚然,使用魔法的话,她能够在一瞬间掌握一门陌生的语言,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魔法的确能够带来便利,但一味依赖魔法,最终会变为无法自我思考的废人。   碧海宁愿脚踏实地的学习。   这样还能从中收获学习的乐趣。   只是突然间被这对父母邀请,她迫不得已打断了计划。   否则无法解释自己不会德语,又能够和内斯沟通的事实。   “我很感谢你能够陪亚历克西斯玩耍,那孩子过去一直孤身一人,有玩伴后开心了不少。但希望你可以不要散播一些奇怪的言论,我想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基本清楚,魔法只不过是童话故事编撰出来的谎言,沉迷其中只会让自己难以和正常社会接轨。”   不愧是科学家,开口便是极度的理性,冷冰冰分析问题,也不管对面的孩子能不能听懂。   “不只是亚历克西斯,其他两个孩子也被你影响了,甚至无法专心完成实验,这对于他们的课业是重大打击。”   碧海静静听着。   其实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就发现了。   家长,尤其是东亚的家长,在挑选孩子玩伴这件事情上非常重视。   家境好的要和家境好的玩,学习好的要和学习好的玩,否则就会被带坏。   在西方,这种思想看似是减轻了。   但在一个科学氛围浓厚的家庭,孩子选择和‘魔法师’一起玩,无疑是对科学家家长权威的挑衅。   坐在碧海身侧的内斯在恐惧。   他甚至无法做到直视父母的眼睛。   “那么,夫人,先生,两位的想法是?”   内斯先生推推眼镜,和妻子一般平淡开口:“我们并不介意你和亚历克西斯一起玩,但希望你不要再聊一些不切实际的话题,考虑到将来,我更推荐你们看一些纪录片或是科学论文,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随时来问我们。”   碧海握着内斯的手。   她问:“只有这些话吗?”   这对夫妻并不理解她的意思,对视一眼后点头。   “虽然有点失礼,但我可以问一下,你们这么规定孩子,是出于什么目的?”   内斯夫妻第一次见到表现如此成熟的孩子,就好像和他们对话的,是一个成年人。   换做普通孩子,被两个满脸冷漠的大人约谈,早就害怕的不敢说话了,她竟然还能提出问题。   内斯先生敲敲桌面,说道:“自然是为了将亚历克西斯培养成一个优秀而出色的人才。抛弃幼稚的幻想,着眼于现实,才能学习到更多知识。”   “原来如此……”碧海思索片刻后,注视二人,十分郑重的拒绝,“那请容我拒绝。”   掷地有声的话语令这对夫妻一愣。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你们充满固执和偏见。我本来希望这次谈话可以成为沟通的桥梁,但没想到仍旧需要我用一些繁杂的长篇大论来和你们辩驳。”   “在这颗蓝星上,还没有人能做到全知全能,不管是你、我、他……任何人,都在寻求真理的道路上。我认为作为一个求道者,所具备的最基础的品质,应该是谦虚。”   “我的意思是,在漫长的时间中,二位早已忘记,自己曾经也是渴望着梦想和魔法的孩童。自以为汲取了足够多的知识,就开始蔑视起过去的自己,用装腔作势的傲慢企图摧毁另一个孩子的纯真。”   “因此,我敢打赌,你们从来没有去真正的了解过你们的孩子,亚历克西斯。”   “如果你们有哪怕一点觉悟,去耐心的接触,就会明白,他口中的魔法,绝非故事书中简单的幻想。他会为春天盛开的花朵而欢笑,也会为冬天凋零的生命而落泪。”   “在未来,他或许会成为一位伟大的诗人,撰写传奇的小说家,亦或是谱写赞歌的作曲者……但在你们的条条框框中,他成为了充满教条和古板的复制品。”   “你们是在扼杀亚历克西斯的天赋。”   “而对此,你们却把那样的他,称为是自己‘最满意的杰作’。”   说到这里,碧海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桌面的茶杯,喝一口清香的淡茶。   她的存在让亚历克西斯安心。   可对面的夫妇却并不平静。   他们被一个孩子说教了。   这种感觉,让两人羞愤,却又无从反驳。   “你们是在生气吗?”碧海却并未放过,“原来你们也有感情啊,我还以为能说出那番话的大人,都是充满理性的,会好好思考一下我的言论,然后找到漏洞击破呢。”   “你们在生气,就代表着承认我的话语,有那么一点戳到内心的痛处了,是吗?”   一边说,她又扫了眼门口。   内斯的哥哥和姐姐躲在墙壁后,悄悄听着墙角。   碧海的语气带上调侃:   “瞧,你们甚至没办法处理好三个孩子的关系,将原本美好的羁绊变为一场家庭霸凌。”   “你们或许是合格的科学家,但绝对不是合格的父母。”   房间内安静的可怕。   这段谈话最后还是无疾而终。   不过,自那之后,内斯夫妇就不再阻止两人来往了。   他们好像没变,却又好像改变了什么。   送碧海离开的时候,内斯思考了很多话,可在分别之时,他只能说出一句‘谢谢’。   谢谢她,自始至终选择自己。   而被问到为什么要如此据理力争时,碧海只是告诉他:   “我只是不想让亚历克西斯留下遗憾。”   “不管是什么样的孩子,或多或少都希望自己最亲的人能够理解并支持自己吧。”   “我希望亚历克西斯在长大成人,成为理想中的自己后,回忆起过去,身后能多出一份来自家人的力量。”   花朵要在爱中成长。   *   凯撒不认识字。   想要读小学,首先得把基础的德语学会。   每天早晨,碧海都会准时出现在他家,并且用一些生动形象的方式和他一起学习。   即便这样,他还是很讨厌读书。   一坐就要坐一上午,反反复复念着单词,让人无聊的发困。   在坚持十多天后,凯撒终于忍不了了。   使用按钮,磕磕绊绊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用Sora那股奇怪的力量,嗖的学会不会好了?   碧海回了个‘Dream.’。   让他去梦里想。   气的凯撒一天没和她交流。   只是今天早上,她却没出现。   凯撒从坐在沙发上等,变成站在窗边等,最后走出了家门。   一月份,天还是很冷。   他百无聊赖的踢着路边的残雪和石子。   一阵嚣张的犬吠钻入耳膜。   凯撒寻声音看去。   哦。   是隔壁那只丑狗。   屎一样的颜色,卷毛凌乱。   身体娇小,但龇牙咧嘴,瞪着两只狗眼,要把他撕碎。   这户人家和凯撒不对付。   每次女屋主牵着摇粒绒路过,看到衣衫褴褛的凯撒,都会故作恶心的捏起鼻子,把她家的狗抱在怀里,好似生怕沾染什么垃圾。   所以凯撒讨厌他们。   不过此刻,小狗被挂上绳子,只能用沸叫装装样子。   凯撒大摇大摆接近,在离它一拳近的地方蹲下,静静欣赏对方想咬自己却咬不到的丑样。   忽的,他余光瞥见狗窝边的交流按钮。   不知想到什么,扬起嘴角,笑得颇为恶劣。   “你的主人真抠搜,竟然只给你买这么几个按钮。”他说。   “你知道吗?像这样的按钮,我有一间屋子。”   “真可怜。”   “你的主人甚至不允许你进屋,而我有一间很大的卧室。”   “汪汪汪!汪汪——!”狗愤怒的看他。   凯撒心情更加愉悦。   “看到我脚上的鞋了吗?这样的鞋,我有一个鞋架。”   “而你只能在雪地里光脚。”   这些话,他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说,甚至在碧海面前,一言不发的像个哑巴。   可是看到这条讨厌的狗,凯撒还是忍不住想炫耀一番。   “你真是太可怜了。”   他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   “看来你的主人并不爱你。”   想到什么,他歪头,一字一顿,吐字清晰。   ——“【混账东西】。”   “汪汪汪汪汪汪——!!!”   啪。   绳断了。   ……   一小时后,因和内斯谈话来晚的碧海,就看到浑身是泥巴的凯撒。   “……怎么回事?”她问。   “狗。”因为在户外,凯撒不得不亲自开口,“追我。”   “受伤了吗?”碧海用魔法扫描,确认完好无损,才把关注点放到他的嘴巴。   全是狗毛。   “你……不会去咬狗了吧?”   凯撒扭头,不说话,但吐了口全是毛的口水。   “好吧。”碧海揉揉太阳穴,“回家,先洗澡好吗?”   凯撒没有意见。   只是当离开的那刻,他故意回过头,看向因裹满泥巴而被屋主揪耳朵痛骂的小狗。   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看到了吗?可怜虫。   我和你不一样。   我的主人才不会骂我。 第36章 谎言:她并不爱我。   *   回到房屋,凯撒被碧海催着走进浴室。   浴缸很快就放满热水,他可以在里面泡很久很久。   躺在其中,凯撒又想起那条狗和屋主的举动。   总是用厌恶的眼神看他,还说他‘很臭’。   很臭吗?   他蹙眉。   那条狗明明更臭,毛上一股酸味。   主人从来都没给它洗过澡吧?   半小时后,凯撒湿哒哒的从浴室出来,一头金发被水浸透,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水。   视线和碧海对上的那刻,他使劲往两边甩头。   像一只洒水的小狗。   “下次遇到没牵绳子的狗,记得绕远一点,万一伤到可得不偿失。”   这么说着,碧海走到他身边,手在眼前一挥,头发瞬间烘干。   “还有,下次不要用嘴去咬狗了。”   “猫也不行。”   凯撒一眨不眨的盯她。   身上是崭新的蓝色毛绒睡衣。   “去客厅看书吧。”碧海拍拍肩,“我们今天要往下学。”   她说着,走进浴室,准备收拾满地残骸。   把所有沾了水渍的地方清理干净,她的目光突然放到置物架。   “米切尔。”   几秒后,碧海从屋内探出脑袋。   “刚买的沐浴露和洗发膏为什么都空了?”   凯撒面无表情,勉为其难的戳了两个按钮。   ‘Nowanted.’   ‘Throw.’   不需要,扔了……?   碧海回忆起刚刚经过他时,孩子头发上散发出的浓烈香气。   一时哑然。   “好吧,就算不需要,浴室里还是要摆上一些,我有时候也会用。”   “新的瓶装已经放上去了,不要再扔了哦。”   凯撒扭头。   碧海早已习惯他的小动作,拿起书坐下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接着开口:“那我们继续往下学习,你需要试着在纸上书写……”   凯撒完全不会握笔。   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和他在路边碾死的毛毛虫一样。   写着写着,感受到身侧一直有道视线,他越发写不下去,把纸揉成一团,气恼的丢到地面。   “怎么了?不开心吗?”   碧海将地上的纸团捡起。   放在凯撒面前,细细展开。   “你瞧,其实比起一开始,这里的字迹进步了很多,能看得出米切尔在认真写。一开始谁都有失误,慢慢就好了。”   尽管话语没有斥责,甚至温和的过分,凯撒依旧不愿直视,直接扭头不看。   直到碧海按下那个她使用频率极高的按钮。   ‘Love U~’   内心悬空,但无法说明缘由的男孩,才回过头,差点掩藏不住眸中诧异。   “这些都只是小事,你也不需要因为写不好字而害怕,我不会为此讨厌你。”   是这样吗?   凯撒想着。   可是父亲会因为他偷不到东西而讨厌他。   “不管你长相如何,聪不聪明……抛开一切的外在因素,米切尔,你本身就值得被爱。”   父亲不是这么说的。   父亲说他是‘烂泥水和贪婪残渣生出的不配为人的垃圾’。   他‘没本事’。   他‘没用处’。   他‘猪狗不如’。   所以父亲并不爱他。   爱,爱是什么?   不会对他生气就是爱吗?   送给他礼物就是爱吗?   说一句‘我爱你’就是爱吗?   凯撒不清楚,也感受不到。   他从愣怔中回神,却见碧海把那个红色的按钮放在手中,鼓励的望他。   “要试着按一下吗?就当踏出第一步。”   第一步?   凯撒缓缓伸手。   就在手掌要触碰到物品时。   ‘啪’的一下。   他却毫无征兆打翻按钮。   然后抓住碧海手腕,用力咬下。   血液涌上齿间。   父亲通过殴打他来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   即便那家伙已经不在了,疼痛仍镌刻在凯撒的心上。   爱?爱又是什么?   像sora这样的人,一定会有许多人对她说‘我爱你’。   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能在她的心中留下多少痕迹?   但是,还没有人‘伤害’过她吧?   这圈停留在手腕的齿痕,会伴随她很久,或许是一辈子也说不定。   即便自己哪天不在了,她也会记得。   而且会永远记住。   因为那是米切尔·凯撒留下的存在证明。   腥甜的味道充斥在舌尖。   凯撒似乎找到了方向。   他抬起头,期望着看到什么,却只看到碧海那双平静的碧眸。   没有失望,没有畏惧。   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刹那,凯撒大脑发麻。他明白了,碧海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被伤害的话,会感觉到悲伤和痛苦。   曾经希望父亲能够爱自己的他,再清楚不过。   也就是那一瞬间。   凯撒意识到。   碧海的‘我爱你’是谎言。   她根本不爱自己。   所以凯撒猛地推开对方,落荒而逃。   卧室大门被重重甩上,客厅只剩凌乱的书本和死寂的氛围。   碧海从椅子起身。   鲜血顺伤口流到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板。   她没有立刻处理,只是捡起不远处的按钮。   坏掉了。   易碎的塑料制品。   不过她很快就能修好。   把房间清理干净,碧海的手臂已停止流血。   她拢了拢衣袖,光洁的皮肤没留下任何伤疤。   “我走了,米切尔。好好休息。”   她敲敲门。   “我们明天见。”   *   “足球赛吗?”   公园内,碧海听内斯聊起最近趣事。   “是的……国内联赛,到总决赛了,是两只很有名的球队。父亲的研究所同事多了门票,他们不想去,就给我了!”   “魔法师小姐,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碧海略微思索。   足球的话,她还是之前在日本,听杏里姐姐说过。   “既然你感兴趣,我们就去看看吧。”她道。   等到约定的时间,两人挤进球场,还不等开赛,四面八方球迷们的呐喊声已将他们淹没。   空前绝后的热情点燃严寒凛冬,就像在庆祝一个盛大的节日。   随着球队进场,人们更是激动的难以自持,从座位站起,高举横幅,大声呼唤着他们喜爱的球员。   “那个球队所在的俱乐部,好像叫巴斯塔慕尼黑,在国际非常有名。”   内斯悄悄凑到碧海耳边介绍。   球员们的脸被投放到大屏幕,解说员播报他们的姓名,在其中,碧海听到一个耳熟的名字。   好像是叫……诺埃尔·诺亚。   是在哪里听到的来着?   好像是杏里姐姐说的。   似乎是炙手可热的球坛新星。   按着介绍,碧海看到了那个男青年。   他留有一头干练的白金色短发,锐利的鹰眸外有非常明显的眼线,面容冷淡,好似对这场比赛胸有成竹。   看起来就踢足球很强的样子。   哨声吹响,双方球员出动。   比赛开始,赛场上的人们将自己彻底融入战斗,完全忘记周围还有无数人群,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那颗不断滚动的球,以及对方球队的球门。   进球,就是胜利!   足球在两队球员的脚下来回运转,每一秒都会产生全新变化。   没有人舍得在此刻移开目光。   一旦移开,就会错失无数精彩瞬间!   而当下,来自巴斯塔慕尼黑的诺亚,以雷霆之势挤入敌方,强势冲锋,夺下足球。   他的速度很快,更拥有同龄人无法相比的强壮体格。   并且,还具备一双非同寻常的双利足!   见诺亚抢到球,同队的队员们立刻赶来,为他保驾护航,对敌方形成包围之势。   “现在!诺亚选手已经来到球门之前!对方的3号后卫已经赶到!但诺亚选手两侧均有边锋接应,而这边守卫空虚,只需要传球——天啊!诺亚选手射门了!毫不犹豫,没有误差!进球——!!!”   “GOAL!!!”   四面八方是观众的欢呼。   噗通、噗通。   内斯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为此剧烈跳动。   欢欣喜悦,不可思议。   仿佛赛场上的这些人并不是足球运动员,而是操控魔法的魔法师,能够凭借一举一动,牵动人们的感情。   “魔法师小姐……”   他喃喃。   “我好像找到属于自己的魔法了。”   足球。   一款风靡全世界的团体运动。   内斯在上面发现了名为‘魔法’的奇迹。   尽管对他的选择感到意外,但碧海没说任何话,只是点头支持。   “那么,你要为此做出计划。”   严格要求作息时间,早晚坚持锻炼,合理规划饮食。   内斯在实现梦想的道路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信念。   但很快,新的问题出现了。   足球是一项多人运动。   只靠一人,不足以运转起一场比赛。   内斯身边没有和他一起踢足球的玩伴。   碧海了解到他的困境后,独自一人来到无人森林。   当无数参天大树倒塌,黑发的小女孩才从落叶堆里钻出脑袋。   “怎么样?”她看向守在一旁的黑猫。   “一分五十三秒。”厄尔丝说道,“比之前失控的时间要短了。”   得到不错的答案,碧海抬起双臂。   树叶纷飞,枯木逢春。   森林再次恢复原样。   “再练习几次,差不多就能在日常运动中保持稳定。”   厄尔丝努努嘴,跳下树桩。“一个小屁孩罢了,有必要这么上心吗?一个不行再换下一个,两条腿的人类那还不是满大街扎堆。”   “当然不仅为他。”碧海揪揪她的耳朵,“也是为了我自己。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状态,实在是太不稳定了,趁早解决的好。”   “那亚历克西斯呢?周围有小孩子的球队吧?让他去那里不就好了?”   “球队成员相处时间很长,就像小团体,突然进去一个孩子,容易被排挤。要是我一起去的话,可以尽量减少这种情况。”   碧海望向远方。   “至少,在他交到新朋友之后再离开。”   ————————   *   文章内加凯撒独白加‘’的地方引用自原著漫画。   *   足球比赛我瞎扯的,大家随便看看就好。   *   德国部分,后期应该还会去见一见超绝利己主义者绘心甚八和世界第一前锋诺亚(年轻版)   *   不负责任小剧场——   用完一整瓶沐浴露的凯撒(对小狗):你主人甚至不给你洗澡。   邪恶摇粒绒:阿嚏!阿嚏!(疯狂打喷嚏)strong哥(翻白眼) 第37章 回应:“I love you.”   *   汉堡市的儿童足球俱乐部,突然加入了两个七八岁的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他们总是一起出现。   男孩叫内斯,脸上总是挂着淡笑,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女孩叫空,不像德国人,存在感很淡,如果不是因为身边常跟着内斯,孩子们基本想不起这个人。   在足球这方面,二人都是新手,球队的孩子们打定主意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可很快的,这群年纪在人嫌狗厌阶段的孩子,就惊恐的发现,他们的打压一点作用都没有。   即便不把球传给两人,他们也能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做好商议,在下半场抢走球权,大放光彩。   内斯很有天赋,他迅速摸清了队员们的球路,并能根据不同人的类型,做出不同的传球。   没过多久,他便成为球队里最受欢迎的球员。   不为别的,因为内斯是非常全能的中场选手。   用球队业余教练的话来说,那就是‘他很有天赋’。   善于观察,能很好理解每个人的意图,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很快就成为人群焦点。   而相较于内斯的受欢迎,和他一起的碧海则没有多少人关注。   一则她是女孩,球队里全是男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尚未开窍,也不会为了吸引异性注意,故意搭讪,大家只会觉得一个女的非要挤进他们的运动,十分麻烦。   二则她在足球上的天赋表现的太平庸了,思维和身体反应都跟不上众人的速度,久而久之,大家开始排斥。教练看出端倪,就让她单独一人去旁边练习基本功。   内斯结束比赛,从球场离开,看到独自站在铁网外等待自己的碧海,原本因为进球胜利而雀跃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魔法师小姐——!”他气喘吁吁的跑来,“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踢球吧!在公园里也没关系,其实两个人一起也很开心。”   听完,碧海却反问:“现在,足球不是你的梦想吗?待在球队里才能更好的磨砺自己。亚历克西斯,难道你不想在世界杯的大舞台上,向全世界人民展示你的‘魔法’吗?”   这确实是内斯的愿望。   可是。   “魔法师小姐一个人待在球场外的话,会很无聊吧?”   “不会啊。我觉得很开心。”碧海道,“能看到亚历克西斯在喜欢的领域大放光彩,我觉得这也是我活着的意义。你不用担心我无聊,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深思熟虑之后选择的,如果我无聊,早就离开了,不会留在这里。”   见内斯还想说什么,碧海立即伸手,戳着他的脸颊。   “好了,不训练吗?”   是哦,训练。   说到这个,内斯对魔法师小姐就充满崇敬。   她的观察能力实在是太好了!即便并不是足球高手,也可以在球员们进攻的当下,一眼看出每个人的破绽,并且给出相对应的解决措施。   刚开始比赛的时候,也是因为碧海一直在观察,利用休息时间给内斯分析每个人的特点,他才能那么进步那么快,成为球队的主力成员。   “那、那麻烦你了,魔法师小姐。”内斯圆圆的脸颊透出红晕。   他会努力的。   努力成为最顶尖的球员,站在世界级的赛场上,向魔法师小姐展示自己的魔法。   等自己成为独当一面的‘魔法师’后,就有资格和魔法师小姐并肩而立了吧。   这么几天过后,结束一场练习赛的内斯,去拿水的途中突然听到几个孩子的交谈。   “内斯为什么一定要和那个小女孩一起玩啊?”   “就是!一个女的怎么能理解足球,也不知道内斯怎么想的,除了比赛外,一天到晚和她在一起。”   “该不会,内斯其实想当小女孩吧?穿着小裙子抱着洋娃娃。”   说着说着,几个孩子想到什么,对视一眼后哈哈大笑。   氛围太过欢快,以至于毫无温度的冷水从他们头顶泼下时,众人还以为下了大雨。   回头,却看见内斯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是、是你干的吗?!”有男孩恼羞成怒。   “你做什么,内斯!为什么要朝我们泼水!”   “咦……?我没有这么做哦。”内斯眨眨眼,满脸无辜,“或许是上天也看不下去你们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所以才派了天使来惩罚吧。”   孩子们气的脸都红了。   可内斯手上确实没有任何工具,周围地面也干干净净,找不到线索。   下一秒,比往常众人听见的更加阴沉,透露丝丝威胁的声音,从面前有着蓬蓬头发的男孩嘴中说出。   “说我是女孩子,喜欢洋娃娃什么的,其实都无所谓哦。但是可以请你们不要讨论和空有关的事吗?我不希望从你们的嘴里听到她的坏话。而且——”   “你们根本不配直呼她的名字。”   说到此处,内斯的表情再次阳光,唇角愉悦:“如果不是我的话,像你们这样的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遇见她吧?”   “像她那样的奇迹,永远不会出现在你们身上。”   太阳还悬挂在高空,天气温暖,可这群孩子却没来由的冒出冷汗。   内斯明明是笑着的,可看起来……更恐怖了。   “那就这样。”   他转身离去,随意挥手。   “让我们继续在赛场上好好相处吧~”   于是下午,大家被踢爆了。   一贯维持着温和作风的内斯,在球场上头一次表现出强烈攻击性,绝不让孩子们从他脚下抢球,尤其是那几个球员,一旦拿到球,就会被内斯截断。   一场比赛下来,他们除了跑的满头大汗,没有任何收获,还被教练和同队的队员们大肆抱怨,怎一个惨字了得。   而内斯,在得到全队赞誉之后,荣耀加身的走到球场边,和他的‘小女朋友’来了个拥抱。   似乎是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在松开双手后,内斯回头,很和蔼的对众人招呼。   众球员:TAT   魔、魔鬼!   可是在内斯直勾勾的注视下,他们只能勉强打起精神,回应对方。   碧海很欣慰:“亚历克西斯交到了很多好朋友啊。”   “是的。”内斯道,“所以魔法师小姐不用担心,有什么想做的事,也请不要顾虑我,尽管去做吧。”   ……   说起来,因为内斯开始学习踢足球,最近碧海在汉堡市的时间的确变长了,好几次推迟了和凯撒学习德语的安排。   自从上次他突然咬伤自己的胳膊后,整个人又缩回壳里,连按钮都很少使用。   碧海并没有责怪凯撒。   这种程度的伤口,对比过去惨烈的战场,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更何况,凯撒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处理内心的感情,毕竟在此之前,他一直封闭着内心的情感。   或许,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夜晚,从球场离开的碧海回到柏林。   推开房门,她又一次看到待在角落,用蓝眸幽幽锁定门口的凯撒。   “晚上好,我回来了。”   碧海打开灯。   长期待在黑暗的凯撒忍不住眯起双眼,很不适应的缩了下身体。   不过,视线还是随对方走动来回观察。   这是sora晚回来的第十四天。   平时在19点21分37秒左右就回来了,可这些天,平均到家时间是21点34分56秒。   就连白天也是,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的课程,都被更换了时间段。   凯撒总是控制不住的想,不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里,碧海都在干什么,他能猜到一些,但不想思考的更加仔细。   他更不想承认,自己对于碧海来说,并不是特殊的。   如果不是在大雪天追出去挽留,或许对方早已消失在他的世界。   而像碧海这样烂好心的怪胎,总会忍不住散发自己的善心吧?他自己就靠死乞白赖被收养的流浪狗。   因为是宠物,所以无所谓爱与不爱。   就像隔壁邻居,也总是在无聊的时候去商店街最高级的猫咖,怀里抱着三四只会撒娇的小猫。   回家后宠物的沸叫,对主人来说,只是滑稽好笑的无用抗议。   碧海在外面,肯定也享受着众星捧月的生活吧。   自己只是她闲暇时消遣的玩具。   突然,暖融融的毯子从头顶落下,像落了片云朵。   凯撒抬头,就见碧海站在面前,给他裹上绒毯。   “这么冷,下次就不要在外面等我了,困的话就去睡觉吧。”   睡着的话,第二天还能见到她吗?   碧海一愣,牵着他的手,把他从地面拉起。   “你当然能够看到我。这几天在外面有点事,有个孩子想学足球,我去帮忙了。对不起啊,米切尔,让你久等了。接下来不会再改动时间表,我们继续一起学习吧?”   ……她向自己解释了。   凯撒裹紧毯子。   主人其实没必要向宠物解释吧?   可是她还道歉了。   这么说的话,她是不是……还是有点喜欢自己的?   凯撒目不转睛,想从碧海的脸上捕捉什么。   “走。”他被拉着手,走进卧室。   “去睡觉吧。”   碧海这么说着,一如每个夜晚入睡前,按下只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秘密按钮。   ‘Good night.’   ‘Love U~’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   在长久而漆黑的沉默后,屋内头一次传来轻快的回音。   ‘LOVE U~’   被中的凯撒缩成一团,抱紧那枚鲜红的电子钮。   什么是爱?   其实到现在,他也仍不清楚。   可会为他准备衣物的sora,会耐心陪伴在他身边的sora,会接纳他的一切,用温柔包容他的sora……   凯撒不想失去。   所以。   欺骗他也好,是谎言也无所谓。   请持续的、永远的、直到世界毁灭,也一直说那句话吧。   对我说——   “I LOVE YOU.”   ————————   *   太好了是小狗我们有救了!   *   话不多说,下章入V!   因为本文日常慢热又是长篇,所以免费章准备了12万字试阅。   接下来进入VIP环节,希望各位姐姐妹妹宝宝老婆多多支持!   蓝锁修罗场,有胆你就来! 第38章 秘密公开:他什么都愿意做。   *   “……您是说,米切尔咬了您家的狗?”   站在家门口,听眼前这位德国富太太气势汹汹的控诉,碧海是茫然的。   “你是在怀疑我说谎吗?”金发太太尖叫,“上帝啊!我可是虔诚的基督教信徒,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说谎!倒是您……您是东亚人吧?”   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换了个问题,但碧海还是点头。   “是的,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哦,哦……没什么。您应该是才来德国没多久吧?或许您不知道这家人在我们附近住民心里的口碑,那孩子的父亲是个十足的人渣,抽烟酗酒赌博,常常在外面鬼混到半夜回家,还经常和路边的流浪汉起冲突。”   “我知道这些,夫人。”   “原来你知道啊……”太太讪讪,随即又义愤填膺,“那我更有义务帮助您了!”   不管在哪个国家,都不存在未成年可以领养未成年的条例。   将凯撒的父亲找了罪名送到监狱之后,碧海伪造成年人的身份,暂时领养了凯撒。而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她是一个已经成年的东方女子形象。   起初,在发现自家小狗天天垮着脸,闷闷不乐后,太太还以为是自己不带它出去玩才导致的忧郁。   可接连几天,把小狗带出门后,情绪依旧没有好转。   在暗处安装了摄像头,她才发现每天傍晚,都有一个金发小孩鬼鬼祟祟的出现,蹲在狗窝前和自家小狗对峙。   再仔细一瞧,不就是那个风评很差的金发小偷吗!   他一定欺负自家的宝贝了!   一想到可爱的小詹姆被脏兮兮的臭小鬼欺负,太太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掳起袖子冲到他家门口。   等站到门前,太太才想起,几个月前,那孩子的父亲被警方抓走送到了监狱,现在住在他家暂时抚养凯撒的,是一个从东方来的外国女人。   而在敲门之后,看到女人出来,太太表情更加微妙。   耶稣在上……!   这比丝绸还要光滑的黑发!这比湖泊还要清澈的眼睛!细腻到完全看不见毛孔的皮肤!   太符合她对东方美人的想象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叉腰瞪眼,表现的像个混混一样,太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怎么能在这么漂亮的美人面前丢脸!   “呃,在详谈事情前,能否告诉我您的名字,美丽的小姐?”   说完,太太再次懊恼。   她怎么表现的像街头搭讪的辍学油腻青年?   碧海对她微笑。   从凯撒口中,她知道附近有个养狗的邻居,被形容成‘尖酸刻薄的丑女人’。   可实际见面,却发现这位太太其实很时尚,年纪确实有四十岁了,可光彩照人,满是正面能量,应该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当然可以,这位太太,我叫空·碧海。”   “那让我喊您‘小空’吧,我叫米娅,就住在这附近,这是我家的小狗,叫詹姆。”米娅太太很是热情。   “您好,米娅。不知您说米切尔咬了您家的狗,是否有确切的证据呢?那孩子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确实是个好孩子,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   上次凯撒和狗打架后,碧海就教育过了,还去检查过詹姆小狗的伤口。   皮都没破,只是被拽掉了两撮毛,她还复原了。   自那之后,詹姆看到碧海就要摇尾巴,表现的十分亲热。   这不,被主人米娅太太牵上门,看到她的那刻,詹姆就兴奋的扑到碧海腿上,开心的转圈圈。   “我了解您的想法,小空。您一定是个非常善良的姑娘,否则不会孤身一人还收留一个有做坏事前科的小孩。”米娅太太真挚握住碧海双手,两眼泪汪汪。   “可是您一定要听我一句劝。那孩子虽然长相随了母亲,看着乖巧可爱,内里却是披着皮的恶魔!他父亲尚且坏事做尽,是个烂人,有这样基因,从小耳濡目染的他,怎么可能是个好人!您要是实在担心他没人照顾,不如送去福利院吧!”   米娅太太刚说完,目光不经意越过碧海,看进屋内。   一扇半掩着的门中,诡异双眸隐藏在黑暗,死死盯住她,仿佛要把她撕裂。   米娅太太顿时大叫。   “鬼、鬼啊!”   碧海一愣,回过头,嘴边多出一分笑意。   “早上好,米切尔。不换了衣服出来吗?会冷的。”   从卧室起床的凯撒,身上还披着特别可爱的睡衣,连拖鞋都是配套的,头上还带着一顶有小耳朵的毛绒帽子。   可爱。   是很可爱。   但——   这还是她之前在街边见到的,那个衣服破破烂烂,连鞋子都没有,头发杂乱,全身脏兮兮的小孩吗?   米娅太太瞳孔地震。   重新进场返修了???   “早上好,空。”   在两人的注视下,凯撒主动说话。   这同样让碧海惊讶。   毕竟在平时,他很少自己开口,使用按钮比较多。   “我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就醒了过来。这位是邻居家的老奶奶吗?她找我们有事吗?”   米娅太太:……   破案了,还是那个讨人厌的小鬼。   她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好好好,今天她不戳穿臭小孩的伪装,她就不叫米娅!   “你这小子,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自己不清楚吗?”   凯撒蹙眉。   他不安的瞥了眼碧海,随后咬牙道:“我什么都没做。”   “没做?!你这个撒谎的小孩!”   米娅太太抱起詹姆,扒开它的皮毛,展示里面结痂到一半的伤口。   “看看这些伤口!怎么会有人去欺负一只小狗!真是太可怕了!”   凯撒攥紧拳头,声音颤抖:“我没做过。”   “是吗?你确定?”米娅冷笑,“但我有证据。”   闻言,凯撒竟突兀的僵住。   这般自然反应,瞒不过任何人的眼睛。   米娅太太宛若斗胜的公鸡,高傲抬起头颅:“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在院子里安装了摄像头!画面里拍到,你每天傍晚都要和我家詹姆待在一起,谁知道你在那个时候做了什么!”   “……”   凯撒没再说话,他看了一会地面,最终转向碧海。   在此刻,他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需要得到‘主人’的表态。   sora。   会听信这些话训斥他吗?   米娅太太见凯撒不语,便认定是自己的证据让他哑口无言。   正当她想一招制敌,碧海打断道:“请等一下,米娅。如果米切尔真的伤害了詹姆,詹姆看到他不应该这么平静。”   这倒确实。   詹姆并未龇牙咧嘴,只是挪开一步,不想理睬凯撒。   按照这种狗的性格,遇到仇人可不会这么安宁。   米娅的三观当即跟着碧海跑,犹犹豫豫:“可监控确实拍到……”   “请问监控能播放声音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没有听到詹姆叫,再说了,人能和狗说什么话。”   碧海沉思。   片刻后,她提出:“可以让我看一下监控吗?或许有办法知道具体情况。我不想让这件事不清不楚的结束,如果米切尔没做的话,我不希望他被污蔑之后还没得到道歉。”   米娅很爽快的同意了。   领二人前往家中时,她还不忘瞧了凯撒一眼。   你小子,遇到这么好的领养人,就偷着乐吧!   只不过,众人才进入米娅家,就遭到凯撒本人的阻拦。   他攥住碧海的手,满脸固执。   “不去了。”这么说着,干脆扭头,“就当是我做的,随便你们怎么惩罚我。”   碧海疑惑。   这不是凯撒的性格。   “你不用担心这会麻烦到我们,我有义务还你清白,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不需要为任何外力妥协。”   “米切尔,难道有人威胁你了?”   凯撒不说话。   “你这孩子,性格真差。”米娅抱着詹姆道。   反对无效,碧海还是走进客厅。   在米娅的帮助下,将这几天的监控导入电脑,仔细观察。   画面里,每天傍晚的固定时间,凯撒确实会来到米娅家的院子前,在距离狗窝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蹲下。   詹姆看到他会跑过去,起初应该在叫唤,声音还挺大的,监控里能听到。   可叫了一会,见凯撒没动静,它就坐下来。   又过一会,整条狗焉不拉几的,垂头丧气,像被骂了一顿。   看到这,米娅按下暂停键。   “看吧?我家小詹姆就是在见到他之后不开心的。对不对呀小詹姆?我家詹姆波特,以前可是非常开朗活泼的孩子,现在却变成了忧郁王子……”   “那它可以改名叫汤姆里德尔。”凯撒冷冷开口。   “你看小空!”米娅高呼,“我就说这孩子小心眼!”   碧海做出停止的手势,操控起鼠标。   “我可以把画面里的声音放大,不过需要一些时间。首先我们可以确定,米切尔并没有对詹姆下手,它身上的伤口绝对不是米切尔做的。”   “可和他待在一起后,小詹姆的确不开心了。”   “所以,我们可以看看当时发生了什么?以及到底是谁下手伤害了詹姆。”   米娅和凯撒隔着碧海,各自坐在一边。   在长久对视之后,凯撒抢过碧海手里的鼠标。   “我骂了汤姆。”他说。   米娅:“……它叫詹姆。”   “我骂汤姆是小畜生,长得很丑,没有人喜欢。”   “说了它叫詹姆!”   “我还和汤姆说,它牙齿很不整齐,是地包天,叫起来很可笑。”   “够了!我是说够了!你这个小兔崽子!我要对你阿瓦达啃大瓜!”   碧海揉了揉太阳穴,她轻咳一声,快要打起来的两人立即坐回原位,仿佛无事发生。   “总之,我可以道歉。”凯撒说。   碧海感觉衣服被拉住,一低头,果然衣角被男孩拉住。   “不要放大声音……”   “那可不行,亲爱的。”米娅转转眼珠,想到什么鬼点子,“我是汤姆……呸,我是詹姆的主人,我有义务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并且,要具体到你对詹姆说的每一个字,这样我才能针对性的安慰它。”   凯撒:“它是狗,狗不懂人类的话。”   “是吗?”米娅冷笑。   “那就更有必要查一查了。听不懂人的话,却还会被你说的忧郁,可见你有多恶毒。”   碧海深吸一口气,用魔法让两人闭嘴。   世界终于安静。   等了一会后,黑猫踏晨露而来。   “这是我的朋友,厄尔丝。”碧海介绍,“你们可以把她当做人工智能,厄尔丝非常精通电子信息技术,可以提取出画面内的声音,并在降噪之后原封不动的放出。”   这般说完,她抚摸了一下小猫的后背,温和道:“拜托你了,厄尔丝。”   “喵~”   应答之后,黑猫的尾巴变长,露出一部分金属,化作插口接入电脑。   很快,屏幕上出现无数荧绿色代码,宛若黑客大片里出现的那样,不断有各种窗口弹出,成千上万的信息流来回穿梭,精彩的让人移不开眼。   即便碧海解开禁声魔法,也没有人发出声响。   在处理约莫五分钟后,厄尔丝的尾巴变回原样,电脑桌面多出一段文件。   “应该好了。”碧海说着,点开视频,“声音做了放大处理……嗯,还加了字幕?”   她疑惑的看向小猫,却见她嘴角一会上扬一会下压,和抽搐了一样。   厄尔丝:一想到等会要发生什么我就觉得好笑.jpg   三秒后,视频加载完成。   画面最先跳出。   凯撒穿着一件崭新的羽绒服,双手插兜。   原先很小的嘀咕声,在处理之后清晰可闻。   这孩子说:   ‘看到我身上的衣服了吗?是空给我买的,你知道有多贵吗?大概能买得起一百个你吧。真可怜啊,到冬天了,你主人还没有给你添置一件新衣,而我身上的衣服几乎天天换。’   米娅:“……”   碧海:“……?”   凯撒:……………   他刚站起来,就被跳到肩膀的厄尔丝按住,牢固将他压回沙发,任凭怎么挣扎都没用。   时间来到第二天。   同样是傍晚。   凯撒手里拿着两个碗。   他说:   ‘看到了吗?空新买的厨具,是一套的,我们吃饭的时候也在一起。你主人不会和你一起吃饭吧?瞧瞧你这个简陋的狗盆,已经用了好几年了吧?真可怜,不像我每天都有不一样的早餐午餐晚餐,还有下午茶和夜宵。空还会给我准备好吃的水果,你吃过削成小兔子的苹果和雕成玫瑰的西瓜吗?’   米娅:“???”   碧海:=w=   凯撒:……………………   他继续使劲挣扎,看得出很努力,可拗不住可怕的黑猫。   视频冷酷无情的播放着。   第三天。   凯撒又一次出现了。   这次他什么都没拿,但还是跑到詹姆面前叽里咕噜。   ‘我今天已经把基础德语书写全部学会,空夸我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孩子。这是理所应当的,我和你这样的蠢狗不同。你现在恐怕也只会按yes和no吧?难怪你主人只给你准备这么几个按钮。但我不一样,你知道吗?空每天都会和我说[我爱你],我们还会互相说早安和晚安,而你的主人只会让你滚去吃屎。’   客厅静的可怕,只剩下沙沙电流声。   “恶魔!你就是恶魔!”   米娅抱起詹姆,悲愤喊道:“你怎么可以对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狗说这些话!太可恶了!难怪我家小詹姆会不开心!”   “我宣布!我将贷款起诉你!米切尔·凯撒!”   凯撒睁大猫一样的双眼,气鼓鼓的瞪她。   只是发红的耳朵和脖子,显示出他此刻并不平静。   就连一向白皙的面颊,也透上淡淡粉色。   “可恶,太可恶了!”米娅说着,假装抹起眼泪,“我也想要吃小兔子样的苹果和玫瑰花形状的西瓜!我也想要每天早安晚安!你过这么好就给我藏起来嘛!说出来干嘛!这下好了,大家都不开心了!”   她说着,对碧海抛了个媚眼。“小空,要不你也领养我吧~”   “不可能!”   凯撒忽的高声反对。   此刻的他脑袋乱的满是浆糊。   他一直把米娅的丑狗当做倾诉角。   和人不同,狗又不理解人的思想,不管说什么,不会讲人话的动物都不会泄露秘密。   其实——找死物倾诉也可以。   但凯撒觉得那样没意思。   他太想找一个活物表达自己藏匿于内心的,隐秘而不敢倾泻的喜悦。   那是像蜂蜜般甜美的感受,他迫不及待的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过得很好。   这些事本该不被任何人知道。   凯撒更不想让自己的饲主——碧海空,发现他的思想。   一旦这些沾沾自喜和洋洋得意暴露,不就意味着对方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可以被任意操控的傀儡了吗?   就像那些被收养后又被弃养的流浪狗,感受过短暂的温暖,就眼巴巴的追在人类身后,任由他们伤害。   凯撒害怕碧海在知道这些后离开。   所以他要告诉碧海,其实他并不在意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他还拥有自己的思想和野性。   哪怕有一天被抛弃,也不会可怜兮兮的求着主人回来。   相反。   他会高昂的抬起头颅,告诉所有人——   凯撒从不在乎,也从不会受伤。   可是,可是这一切!都被可恶的米娅和詹姆毁了!   他们赤裸裸的揭开秘密,把他的伤疤暴露人前!   “不可能!”凯撒眼眶发红,“你们永远!不可能!被空收养!”   “我讨厌你们!”   “去死!”   “你们都是混账东西!”   一只手拉住他。   满是愤怒的凯撒戛然而止,愣愣望向碧海。   “你也要……丢掉我吗?”   “当然不会了,米切尔。”碧海的手拂过他眼角,那里沾上很难察觉的泪珠。   “我很高兴你喜欢我为你准备的一切,如果以后能当面说出来就更好了,知道你的喜好,我能做的会更多。”   “下次有什么想说的,可以找我,不用特意找小狗。”   “你想,就算小狗能听懂你的话,他也没办法回应你,不是吗?”   “或许詹姆听到你的倾诉之后,为你感到开心,可是因为没办法直接和你沟通,所以才郁郁寡欢。”   那只丑狗?   凯撒扫了一眼,詹姆在米娅怀里垮着小脸。   它才不会开心,它那是嫉妒。   “总之,米切尔,这些视频证明你确实没有伤害詹姆,但你应不应该给米娅太太还有小詹姆道个歉?不可以骂他们‘去死’和‘混账东西’哦。”   “还有米娅太太,误会解除,希望您也能和米切尔道个歉——为误会他伤害小詹姆这件事。”   凯撒不情愿,但他不想让自己在碧海心里的形象变坏,便快速道了歉。   米娅到底是成年人,很爽快的道歉,还表示之后会做一些小蛋糕,作为道歉礼。   事情到这看似结束。   可……   还有个问题。   到底是谁伤害了詹姆?   院内的监控没拍到,因此厄尔丝调取了附近街道的监控。   在查询良久后,总算发现目标。   是几个比凯撒稍微大点的男孩。   米娅有个儿子,在上幼儿园,休息日加入了一个快乐兴趣班,里面的孩子都能带上自家宠物去上课。   而那伙人就趁此机会,用零食和孩子做交易,让他们牵走詹姆玩一段时间。   案件便在这时发生。   看着监控里孩子们对小詹姆拳打脚踢,米娅气的破口大骂。   “太过分了!这些孩子怎么回事!我们根本不认识这群人!他们就应该去少管所待着!我要报警!”   德国有完整的动物保护法,虐待犬只情节严重还会判刑。   报警肯定要报,只是这些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后,米娅表示这件事交给她,让碧海别担心,很友好的送两人离开。   回家路上,凯撒又变得沉默寡言。   尽管某些不能明说的想法被坦白,他还是不知道如何面对知道这一切的碧海。   厄尔丝踏着小碎步跟在他旁边,想了想道:“别哭丧着脸嘛。往好处想,你的股票肯定涨了。”   碧海:“什么股票?”   她好像没听说啊?   厄尔丝咂咂嘴,面不改色道:“哦,我连接到了另外一颗星球的网络,在上面注册了个身份,开始写小说了。”   “那和股票有什么关系?”   “我在文里炒股,有支股票恰好叫凯撒。”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她没说谎!(骄傲挺胸.jpg)   碧海没多问,孩子肯定有自己的秘密,刨根问底可不是家长该做的。   “那你注意点,别被当地的网络安全管理局抓到。”   “放心吧!我又不写黄/赌/毒,怎么可能会被抓!读者天天都要投喂我小鱼干呢!”   聊起天,一人一猫有插不进的氛围。   凯撒想,空果然在外面养小动物了。   而且还是一只会说话的猫。   可他却不能变成真的小狗。   ……有点讨厌厄尔丝。   走到一半,凯撒不再前进。   虽抿唇不语,但他知道,空一定会为自己停止脚步。   “怎么了?”   果然,她回来了。   “……那伙人。”凯撒低低道。   “我——我知道。”   *   警察局审讯室。   犯了事的孩子们被抓住,询问细节。   被问到为什么这么做时,为首的男孩赤红双眼,笑出了声。   “当然是因为凯撒啊!”   凯撒?   旁听的米娅太太一惊。   怎么会是凯撒?   她对这孩子的印象已经变好了,可这……   男孩继续往下说。   “我恨他!我要让他和我们一样烂在泥里!所以我们故意虐待那只丑狗,嫁祸给他!毕竟住在那一带还被人们讨厌的小孩,就只有凯撒!”   他们本该是很好的朋友。   大家都有不爱自己的父母,有破败的家庭,有填不饱的肚子和被人辱骂的名声。   曾经,在无处可去的时候,他们会一起躲在桥洞,吃着从垃圾桶翻来的食物,分享偷窃的战利品。   就算被路人们用厌恶的眼神看也没关系,反正还有其他人陪着。   这样的日子,本该一直持续下去。   本该是这样的。   可是那个成天被父亲殴打,连母亲都没有的凯撒,突然就变了个样子!   他很好运的让父亲进了监狱。   很好运的被善良的外国人收养。   很好运的换上新衣,吃上饱饭。   他彻底成了大家不可高攀的人。   和每个被父母牵手散步在街头的幸福小孩一样,彻底挣脱泥沼。   而曾经和他一起的孩子们。   只能待在黑暗里,看凯撒越走越远,走向光里。   他们被这份光芒刺的流下眼泪。   恶心!   憎恨!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的好运不能降临在他们身上!   为什么最烂最差劲的凯撒,却得到了比他们所有人都好的命运的眷顾!   上天如此不公!   不需要沟通,只是在看到彼此眼睛的那刻,男孩们就知道各自心思。   他们很默契的什么都没说,却又很默契的策划起这一出行动。   过程非常顺利,小狗很快落到他们手中。   将这条无法反抗的狗当做凯撒的替身,孩子们肆意在它身上宣泄不满。   想到把狗送回去之后,狗主人发现伤口,愤怒的寻找罪魁祸首,孩子们便一阵畅快。   如果没记错,这户人家的主人特别讨厌像凯撒这样的孩子,路过他们的时候从来不会给好脸色。   这件事肯定会被她闹大。   领养凯撒的人也会知道。   到那时候,领养者会失望,进而讨厌凯撒。这么不服管教做坏事的家伙,还是早点扔掉比较好吧?   男孩们恶劣的想着。   只是,千算万算,他们没想到狗主人会一个一个查监控,硬是跨了一个街区,找到他们!   这不应该!   他们从来没出现在狗主人面前,反倒是凯撒,每天雷打不动去找小狗,怎么看都是他嫌疑更大啊!   听完男孩们的口供,不管是警察还是米娅太太,全都目瞪口呆。   “昔日伙伴走向新生活,你们难道不应该感到开心吗?”   “开心?为什么会开心?”男孩表情恨恨,“我只后悔,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没再策划的隐蔽一点,如果没被抓到,现在进监狱的就是凯撒!”   没救了。他们的心已经被多年苦难染黑。   米娅太太心里不是滋味。   警察看她:“那这位太太,您打算怎么处理呢?这几个孩子还没成年,我们比较建议私下和解,否则就算进少管所教育,也关不了几天……”   “别想了。”男孩咧嘴。   “我家的死老头可不会给医药费。你们还是关了我吧。”   “反正过几天我又能出来。”   这话气人,但却不是谎言。   米娅也头疼。   “你们能保证以后不伤害小动物吗?”   男孩们面面相觑。   突然,为首那个孩子开口:“我们能保证。”   “但是,能不能答应我们一个请求?”   米娅:“……”   不是,我好心放过你们,你还想要求我?   男孩表情委屈,瑟瑟发抖。   “我……好吧,我知道这些是错误的,你们通知父母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被揍习惯了。只是,可以请太太喊凯撒过来吗?”   “你们找那孩子做什么?”   “我们想和过去道个别。”男孩说,“还有,凯撒的领养人我们也想见见,想感谢她给凯撒新生活。以后我们不会再做坏事了,会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刚刚还一脸倔强,怎么突然改口了?   米娅狐疑。   可眼前的男孩衣着脏乱,裸露的手臂全是伤疤,再加上眼神悲伤,竟还是让她起了一丝怜悯之心。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我会和他们说的。”   “但来不来要看他们。我不能保证。”   这则消息,很快就传递给家中的碧海和凯撒。   “见我们?”   “是啊,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米娅坐在碧海旁边,吃着小兔子苹果,一脸舒适,“不过能听到他们道歉也值得,做坏事嫁祸别人也太可恶了……”   凯撒眼睁睁看着碧海为自己切的苹果全进了米娅肚子,生气却又不能发泄,只能对她怒目而视。   又听米娅出馊主意,他忍不住了,道:“我不去。”   碧海回头。   “为什么?”   “……不去。”   “不行。”碧海否定,“我们要去。并且需要他们真诚的道歉。”   她在之前都不知道,凯撒还有认识的小团体。   因为冬天寒冷,这些孩子便只在自己家附近活动,她出现的时间是十一月,那会凯撒已经独自出门了。   直到这件事发生,才听他坦白。   “米切尔,你是不想和过去的同伴见面吗?”   “……不是。”   “那为什么不愿意去?”   “……”   碧海无奈,抱了抱他。   “我们之前不才刚刚说好,有事情都要和我说吗?”   凯撒一顿,看向米娅。   米娅被呛的直咳嗽,连忙投降举手:“好好好,我走我走,行了吧!”   确定对方关上门,凯撒才跑到专门放按钮的桌前。   ‘Don’t.’   ‘leave.’   ‘Michael.’   ……   ‘please.’   “你又在瞎想什么?”碧海走过去摸摸他的金发,虽然被躲开了,“只不过去一趟警局,怎么会把你丢下?正视过去也很重要哦,米切尔。”   她抬手按到。   ‘Love U~’   这个按钮总是最显眼的。   也是凯撒最想触碰却又不敢触碰的。   每听到一次,他虚浮的心就会踏实几秒。   “好。”凯撒听到自己这么回答。   “那就去吧。”   只要sora对他说‘I Love You’的话,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第二天,两人来到警局。   警察们很负责,对碧海这个收养小孩的友善外国人也很热心,一路上讲了许多孩子们的情况。   “刚抓进来的时候,他们都挺不乖的,还对我们拳打脚踢,但是昨天送到少管所的宿舍后,居然全都乖乖听话了,还去好好洗了个澡,脸也洗干净了。或许是真的想变好吧?真是可惜啊,这些孩子……我想,没有孩子生来就是邪恶的。”   碧海听着,偶尔给予反应。   凯撒全程没有表情。   两人被带到会客室外。   这里有一面单向玻璃。   透过玻璃看去,确实能看到着装整齐,外表清爽的孩子,他们就连坐姿都十分标准,脸上还有得体的微笑。   “看吧。”警察感慨,“应该是学乖了。”   才不是。   凯撒凝望着。   虚伪,做作。   “我可以,先进去和他们说几句话吗?”他故作失落的问道,“有些事情想单独和他们说。请问在里面说话会被听到吗?”   警察挠头,看着凯撒可爱的外表和精致的着装,对他的好感度再次上升,好心说道:“当然不会听到,你想说什么就说。”   凯撒笑了。   没人知道他在笑什么。   直到他独自一人走进房间,早已准备好面见领养人的男孩们,神色骤变。   “见到我,你们似乎很惊讶?”   凯撒歪头,他放慢步伐,围绕长桌踱步,全方位展示着自己价格昂贵的西装。   他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连发丝都带着格格不入的高贵香气。   所有一切都说明,领养人对他很好。   可这样的变化,却让男孩们如堕冰窖。   尤其是在凯撒再次说话后。   “我记得,我之前给过你们一笔钱,那是了断费。当时明明说过,以后不要来找我,也不要出现在我家附近……”   “还不满足吗?”   “也难怪,我们到底从一个泥潭里出来,你们什么德行我很清楚。”   “不过……想见我的领养人?”   “你们这么做,不会以为空就会收养你们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   在环绕一圈后,站至众人面前,双手撑在桌面,注视他们脸上的惊恐,冷漠俯视道:   “我会让你们永远烂在泥里。” 第39章 沟通:联系二人之物。   *   当警察们冲进会客室,凯撒已经被愤怒的男孩们抓住。他们人多势众,衬得凯撒瘦弱不堪。   就差一点,众人的拳脚就要落在他身上。   被大人们护在身后的凯撒,却表现出十足的无辜和不解。   碧海走到他身边,问:“你和他们聊了什么敏感话题吗?”   “我没有。”   说是这么说,凯撒却依旧直勾勾看着曾经的伙伴们。   他左跨一步,拉起碧海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我只是想和他们好好道别。”   确实,比起表情凶狠的少年犯们,外表斯文的凯撒实在是太脆弱了。   明眼人都知道该偏向哪方。   “他在说谎!”   为首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满眼怒火,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他根本没有和我们道别!他在嘲笑我们!凯撒就是个渣滓!混蛋!他不得好死!”   被恶毒咒骂的当事人,却只是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低垂着头,睫毛轻颤,完全不出声反驳。   这种表现,更让警察们确认,眼前的孩子们是在恶意报复。   他们真是看错了。还以为年纪小就更容易改邪归正,事实证明,有些人生来就是恶棍!   碧海目睹眼前闹剧,忽然开口:“警察小姐,警察先生,可以请各位先离开会客室吗?我有些问题想问这群孩子。”   这句话让凯撒一颤。   警察们迟疑。   “可是……女士,您也看到了,他们具有攻击性,放您一个人待在里面实在太危险。您有话的话,不如现在就在这里说?”   不止他们,凯撒也轻轻说道:“我不需要他们道歉了。走吧。”   “道歉?我们才不会给你道歉!”少年叫嚣道,“你这个讨人厌的虚伪的家伙!”   听闻此言,碧海还是对警察摇摇头。   “请各位出去吧。当然,米切尔也是。”她说到一半,看向那些孩子,“我相信,他们不会动手。”   大概是生平第一次被陌生人投以信任,得到这句话肯定的少年们,竟离奇的停止挣扎,表情呆愣愣的,完全失去狠劲。   在发现来自东方的好心外国人散发善意之后,几人一个个像是被驯服的恶犬,乖巧坐回原位。   警察们都被这幅景象惊呆了。   这还是三进三出警察局,在当地充当孩子刺头的不良团伙吗?   话说他们现在聘请空小姐加入警局,成为他们的‘驯兽师’还来得及吗?   确保他们安静,警察们便带凯撒离开。   “在担心空小姐吗?”其中一个警察注意到,凯撒频繁回头,便好心的询问,“别担心,空小姐那么善良温柔的人,大家都不忍心伤害她。我们也会在外面看着,出现情况就破门而入。”   他这般说着,很自然抬手,想去抚摸小男孩发顶。   可转变来的猝不及防。   ‘啪’。   等反应过来,警察就见手背一片通红,随之传来火辣辣的痛。   那个刚才还一脸乖顺的男孩,毫不掩藏眼里的厌恶和仇视,好似围绕他的警察们都是什么脏东西,并往后连退数步。   就像郊狼撕开披着的羊皮。   他也不说话,就站在会客室的单向玻璃前,眼睛一眨不眨观察内部情况。   此刻的碧海,已经坐到少年们对面。   “听说你们想见我。”   “可以说说为什么吗?”   几个孩子顿时激动不已,他们张嘴,想把思考许久的话讲出,可却在同一时间卡在喉咙。   还是最大的少年给了众人一个眼神,作为集体的代言人,与碧海对话。   “您好……这位仁慈的女士。”   他用着别扭生涩的敬语,试图克制自己的向往之情。   “我、我们有个请求。”   “可以……请你,也收养我们吗?”   少年其实已经见过碧海很多次了。   尽管每次与对方的距离相差甚远,但他就是能在人群里第一个发现对方。   要说特别,凯撒的领养人其实没多特别。   她和大部分东方人一样,有一头黑色长发,身上穿着朴素不起眼的服饰,也没有好看到光彩夺目的明星脸,站在那太容易被人忽视。   可少年一下就能感觉到,她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不然,凯撒也不会因为她的陪伴,变得越来越像在阳光下成长的花朵。   而这个冬天,少年却过得生不如死。   因为偷不到东西,每次回去都会被父母殴打,即便家中出现食物,也绝不会被分给少年。   饥饿到肚子抽疼的少年,只能爬到房屋外吃雪维持生机。   他无比渴望有个人能够把自己拉出泥潭,就像凯撒那样。   这么期盼着的少年,却听到对面的女性平静开口:“抱歉,我不打算再领养其他孩子了。”   刹那,一头冷水从天而降。   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您…您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能再领养?”少年呼吸急促,“是因为我们做了坏事吗?可那不也是因为没有办法吗?如果你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也会像我们这样!我们也在努力活下去啊!”   “但这不是你们挥刀向更弱者的理由。”   “我们只是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只要您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可以改过自新!”他像是想到什么,冲到碧海身边,双膝跪地,扯住她的裤腿。   “我可以比凯撒做的更好!不管您要我做什么,我都会毫无瑕疵的完成!”   可很快,少年就被拉起。   “你不用这么自轻自贱,刚才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会再领养其他孩子。但我可以——”   “够了!”少年激奋的打断,“为什么不可以?!”   “你应该有很多很多钱吧!我看到了!你给凯撒买的衣服都很贵!你还能独自一人从东边来到德国!你一定很有钱!既然你这么有钱,多收养几个孩子又会怎样!我们就像小猫小狗,绝对花不了几个钱!你就忍心看着我们继续待在地狱里吗?!”   他的双目遍布血丝。   “还是说——你其实是个恋/童/癖,就是因为凯撒长得好看才收留他?”   少年等了数秒,没等来想象中的恼羞成怒。   碧海有点疑惑。   她问:“你是在威胁我吗?”   少年呼吸一窒。   他突然觉得,面前这个领养者很陌生。   和平日里看到的温和不同,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残酷至极。   “偌大的宇宙中,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悲剧和苦难发生。想要全部拯救是根本不可能的。我只能保证会认真对待每一件发生在我身边的事。”   “如果被他人胁迫,背负不必要的期待,让完成一件事的代价变成自我意志的泯灭,我宁可不做。”   “我只为我自己而活。”   碧海一边说,一边擦掉少年无意间流落的泪水,整理他凌乱的着装。   “但你放心,既然我已经见到你们,就不会放着不管。我会出资送你们去寄宿的私立学校,这样你们能远离原来的家庭。我也可以让你们脱离原先环境,帮你们找到新的领养人。但前提是你们要改掉从前那些陋习。”   “期盼别人的帮助固然没错,但你不能把全部希望押注在外人身上,能救自己离开泥潭的只有你自己。”   这是一份承诺。   得到答案,少年本该欣喜。   可他心底只有荒凉。   说来说去,他还是没成为被温柔选择的小孩。   碧海侧目,补充道:“我只会在德国待到年底,此时收养你们更不负责。”   少年想到什么,问:“那凯撒呢?你不是他的领养人吗?”   “……严格来说,我并不是他的领养人,只是临时照顾他一段时间。关于他的领养人,我也在寻找并考察,确认他们能够磨合好,我就会离开。”   听到这,少年忽的一阵轻松。   他突然就不嫉妒了。   从会客室离开,被警察带走的少年,回头笑着看了凯撒一眼。   比起从未拥有。得到后再失去才更可悲。   凯撒也只是个可怜虫罢了。   *   从警局离开,凯撒却一直在回忆少年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为什么要这么看自己?   在屋内,碧海到底和这群家伙说了什么?   凯撒那些曾经的伙伴们,都是在城市最底层的渣滓,趁还没满最低刑法年龄,肆无忌惮的做着肮脏事,偷窃抢劫无恶不作。   和碧海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么好的时机,他们肯定不会放过。   所以……碧海是同意收养他们了吗?   凯撒很烦躁。   他不想说话。   但他希望碧海可以主动告知。   可一直回到家,凯撒也没得到想要的消息。   两人一如既往的学习德语,一如既往的玩纸质游戏,一如既往的坐在一起用餐。   也一如既往用按钮互诉‘我爱你’。   ——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为什么?   坐在浴缸内,再次想到这点的凯撒,气呼呼的把充气小鸭子砸向墙面。   小黄鸭发出惨叫。   这股声音听起来却格外悦耳。   于是,他把漂浮在水面上的各种小动物扔了个遍。   可还觉得不够。   凯撒控制不住的去想象。   如果碧海收养了那些人,他会怎么样?   这套房屋能住下那么多人吗?   他要和那群混蛋睡在一间卧室吗?   衣柜里的衣服也要分享出去吗?   他们每个人都能吃到碧海精心准备的餐点。   每个人都能得到碧海的指导和夸奖。   每个人都能使用‘Love U’这个按钮。   凯撒感到恶心。   可他不知道怎么办。   于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放上脖子。   重复着父亲对他做的事。   在窒息中,凯撒似乎得到了解脱。   他不需要再思考任何东西,大脑一片空白,那些烦闷和嫉恨好像也随之散开。   等回神,浴池的水早已冰冷。   门被打开。   凯撒慌乱的缩到水里。   “水已经冷了,为什么不加热?”碧海站在门口,并没进来。   浴缸前还有浴帘,她能看到的,只有满地水渍和七零八落的小动物玩具。   很快,冷水变温。   凯撒却没在里面待久。   他随意套上睡衣,一口气冲到阳台的摇椅前。   “你。”他语气生硬,“为什么,要和他们,聊天?”   “我为什么不能和他们聊天?”碧海反问。   “我,讨厌他们。”   “我知道。”碧海回,“我只是进去询问他们的动机。”   “你要,收养他们,吗?”   凯撒的这个问题并未得到回答。   他好像明白什么,使劲按下身侧的按钮。   ‘NO!’   “为什么不行?”   凯撒只是固执的按住按钮。   直到久久没得到解释,他开始躁动。   而碧海一句话,就让他偃旗息鼓。   “在让我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激怒他们?”   凯撒把手缩了回去。   他扭头躲开碧海的目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从单向镜里观察,起初孩子们表现的还算平静,虽然米切尔进去之后,他们表情颇为惊讶,但还算在正常范围。可自从你开始说话,他们言行就变得激烈无比。”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凯撒狡辩。   “那你是希望我拿出确切的证据吗?”碧海问,“你对那些孩子说,我不会收养他们,辱骂他们,说会烂在泥里……可你却没把这些如实告知给我。”   “你对我撒谎了,米切尔·凯撒。”   凯撒双手垂落身侧,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客厅的灯光惨白,没一丝人气。   墙壁的时钟仍在行走,秒针沙沙沙在表盘绕过一圈又一圈。   直到钟声响起,男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盛怒。   “最先说谎骗我的不是你吗!”   碧海怔住。   “我对你说了什么谎?”   凯撒语气冰冷:“你说‘你爱我’。”   “可你根本不爱我。”   “你是在骗我。”   按钮、爱、欺骗。   碧海瞬间了然。   她为什么要使用那些按钮?   是为了让凯撒学会正视自己的情感。   长期处于糟糕压抑的家庭,他无法理解情绪,就会变得越来越麻木。   所以碧海准备了很多代表正向的词汇。   比如‘Happy’、‘Lucky’、‘Funny’以及‘Love U’。   希望凯撒可以变得开朗积极。   只是没想到,这却成为他爆发的源头。   “对不起。”碧海从摇椅上起身,“是我考虑不周,我不会为自己辩解,如果给你造成了伤害,我在这里郑重向你道歉,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做出类似的举动。如果你觉得按钮对你来说是负担,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停止使用。”   见凯撒还是杵在原地不动,她就主动过去给他一个拥抱。   “你这次做的很好,米切尔。”   “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出来,否则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不知道我有什么想法,到最后误会会越来越深。”   “但你看,现在沟通之后,知道问题的根本来源,很多事情都迎刃而解。”   凯撒没有推开她。   只是把头埋到颈间,闷闷的问:“不生气?”   “不生气,因为这确实是我的问题。不过米切尔,以后我们约定好了,都不可以对对方说谎。”   “……”凯撒慢慢拉开距离,说道,“那可以和我说了吗?”   “你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碧海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个性。   尽管时间已经来到深夜,但她知道,今天不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凯撒肯定不会乖乖睡觉。   于是就准备了果盘,牵着他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慢慢聊。   ……   “也就是说,你没有同意?”凯撒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克制不住上扬。   “我会给他们找其他的领养家庭,而且我不会一直待在德国。”   “……那你要去哪里?”   “还没决定。”碧海说道,“走一步看一步,生命本来就是一场旅行,提前定好目的地的话,就少了很多惊喜。”   “就像我来德国,也是一场意外,但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也遇不到米切尔。”   “顺其自然就好。”   她说了很长一段话。   凯撒却只听到那一句‘我遇到了米切尔’。   sora说的对。   他们能相遇,一定是有命运在指引。   他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但万一,sora就是替代圣诞老人,来到他身边的特殊礼物呢?   所以sora是属于他的,不属于任何人。   那些妄图替代他的,不过是陪衬男女主角的小丑。   想通这些的凯撒,蓝眼再次浮现光彩。   然后……   “对了,米切尔。你基础德语学习的差不多了,我已经给你联系了附近的小学,下周起,你需要去上学哦。”   凯撒:“……”   ‘NO.’   “你就算按no也不行,我已经把你的资料交给学校了——而且,你今年已经9岁了,米切尔,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总之先去一年级感受一下学校的氛围。”   ‘NO.’   “我毕竟不是专业的老师,很多知识都没办法教你,你也需要多出去和同龄人交流,寻找自己的兴趣爱好。当然,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与人相处,以后请家庭教师也行,但在这之前,先去试一试。我之前去考察过,那所学校的氛围很不错,老师们也特别友善。每个班级的学生很少,环境优美……”   ‘NO.’   “……米切尔。”   ‘NO.’   ‘NO.’   ‘NO.’   碧海:“……我要没收这个按钮。”   她刚动手,凯撒就抱着按钮逃开。   等碧海去追他,他早已跑出好几米。   两人站在餐桌两边对峙。   碧海往左一步,凯撒就往右一步。   还一直按着按钮。   ‘NO.NO.NO.’   “米切尔,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你先把按钮放下。”   ‘NO——’   “你不想去学校是有什么原因吗?”   ‘NO!’   跑了半天,碧海选择停止这场躲猫猫游戏。   不然在屋子里追来追去也太蠢了。   她手一挥,凯撒抱着的按钮就飞到面前。   “好了。”碧海道,“现在和我好好说说。”   ‘Michael.’   ‘Hate.’   ‘School.’   “为什么?”   ‘Children.’   ‘Stupid.’   “……你也是孩子,哦,我现在也是。”   ‘Different.’   碧海盘腿而坐,离凯撒不远,她又问:“哪里不一样?”   ‘Michael.’   ‘Strong.’   ‘Powerful.’   ‘Clever.’   碧海消化完单词,没忍住笑出声。   凯撒怒目而视。   “哦……抱歉,你说得对。那我呢?”   以前他都不会使用这些单词,没想到现在已经运用的得心应手,看来这段时间还是有进步的。   就这样,碧海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   ‘Sora.’   “嗯嗯。”   ‘……’   ‘……’   ‘……’   凯撒皱着眉,手在无数按钮上来回移动,游移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他眉头舒展。   ‘Stupid.’   碧海:“……”   她:……?   “好吧,我知道了。”   叹息似的说完后,她拍拍本就没有灰尘的外套,惋惜般说道:“在你看来,我和学校里的孩子没什么不同。既然这样,不如我们换一换,我去上学,我应该和他们合得来。”   “其实我还挺喜欢学校的,之前在幼儿园,我结交了很多新朋友。去小学的话,会认识更多人吧?”   碧海接着思考,再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米切尔,快去睡觉吧。”   等凯撒从这句话反应回来,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找不到她的身影。   他立即慌张不已。   在转头的瞬间,却见碧海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微微弯着腰,笑着看来。   “米切尔。”她说,“我们一起去上学吧。”   凯撒喜欢她笑起来的模样。   那双碧眸熠熠生辉。   好似盛着一颗星球。   那颗星球上只有他一人。   好吧,一起去上学,其实也不错。   但他并不是去和蠢货们好好相处的。   他的目的是——   “你现在还在骗我吗?”   在碧海快要踏出卧室的那刻,凯撒突兀提问。   等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又定定的加了句。   “你现在,有一点点‘爱我’吗?”   碧海想了很久。   在凯撒快要失望时,她的答案如天降甘霖。   “有。”   “这次没说谎。”   凯撒知道。   他知道。   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也是爱。   “按钮,不要收回。”他说。   “那是我们的仪式感,对吗?”   红色的按钮被摆放在床头。   很奇怪的是,明明没有使用多久,边缘已经出现磨损和细小伤痕。   Michael和Sora组成了这个家。   按钮就是联系两人的纽带。   注视着房门关上,在灰暗空间格外显眼的按钮,再次发声。   ‘Love U~’ 第40章 新环境:没有人比她更好。   *   魔法师小姐已经有好几天没来球队了。   虽然她提前和自己请过假,但每场比赛结束,看着空无一人的候场区,内斯还是不免有些寂寞。   “既然你这么想小空,就和她说嘛。”厄尔丝坐在长椅上,甩着尾巴,“只要你撒撒娇,小空肯定会来陪你。”   内斯握水杯的手一紧。   “……这样是不行的。”他轻轻说道。   “魔法师小姐一定有其他很重要的事,我不能一直霸占她,她已经帮了我很多。”   嘿,说得这么好听,眼睛里还是有藏不住的失落。   厄尔丝和碧海如出一辙的碧眼咕噜噜的转,她道:“要是小空不在的时候,是在和其他人玩呢?”   “……魔法师小姐有许多朋友很正常。”   “哟哟哟,口是心非啊少年。”厄尔丝说着,跳到他肩膀,欣慰道,“不过很有思想觉悟,等我到时候给你加剧情。”   内斯茫然:“好的?谢谢。”   “咳咳,上章我们写到,魔法师小姐游历诸国,来到一个非常有名的科学基地。我有了新的灵感,被科学家们创造出来的小机器人内斯,却固执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魔法……”   “机器人?”内斯不解,“厄尔丝大人,为什么给我的设定是机器人呢?”   厄尔丝语重心长:“你不懂,这在年轻人当中是一种很流行的XP……算了,你还太小,也不需要懂。”   一人一猫原本相处的很和谐。   直到几个表情嚣张的球员,揣着足球大摇大摆走到跟前。   “你就是最近很出风头的球队新人?”   为首的莫西干头上下打量一番内斯,歪嘴一笑。   “看着瘦瘦小小的,也不怎么样嘛,教练到底看中你什么了?”   一阵猖狂笑声后,旁边的爆炸头表情促狭。“你听说了吗头,这小子每次来球队,还要带上他的小女朋友!”   “小女朋友?”莫西干头来回张望,“没看到啊,在哪里呢?为什么不带过来给球队的前辈看看?”   “不知道啊头,好像这几天那女孩都没来,估计吹了吧!”   “也是,一个女的还想来踢足球,估计是被踢怕了,害怕的跑了吧!”   这群人是高年级球队的成员,平时和他们儿童球队分开训练。   不过最近教练们计划着让双方一起来场友谊赛,顺带让高年级指导一下低年级,他们就来到这边的场地。   这个团伙属于高年级球队里的第一梯队,平日里嚣张惯了。   按理说,眼高于顶的他们不会关注刚进入队的内斯。   奈何……背后有人干涉。   没错,就是之前在背后说碧海坏话,却被内斯教训一顿的那几个小孩。   在赛场踢不过内斯,还接连遭到队友嘲笑,这几个孩子越来越不平衡,干脆趁这个机会,去讨好高年级球员,在聊天时添油加醋的说了内斯的情况,把他描绘成一个目中无人,连前辈都不放在眼里的傲慢新人。   正着急在低年级队伍立威的球员们,干脆一拍即合,在休息时间来找茬。   “快看啊头,这小子也太可怜了,没人和他玩,就只能找野猫说话。”   然后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喂臭小子,你说谁是野猫呢?”厄尔丝舔舔猫爪,似笑非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野猫?没见到我脖子上的项圈吗?”   她炫耀似的抬头,露出围在脖颈的碧绿丝带,上面有个金灿灿的小铃铛。   “猫、猫……猫说话了?!”   球员们错乱不已。   “不不不,猫怎么会说话?老大,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这真的是猫吗?不会是机器吧!”   莫西干头虽然也害怕,但为了显示出自己的大哥气度,伸手就要去抓厄尔丝。   却不料厄尔丝后腿一蹬,正中莫西干头的面孔中央,把他踢得鼻血乱流。   “我知道你,你叫卡森。你知道你父亲出轨了吗?还有,你不是你父亲的孩子哦,你妈妈在外面也有情人,嘻嘻。”   莫西干头原本还满腔怒火,听到这般言论,气的失去理智。   “你这个怪物!你撒谎!”   “我才没撒谎呢,你难道就没发现,你和你父亲长得一点都不像吗?啧啧啧,太可怜了~”   “闭嘴!都给我上!把它抓住!卖给政府我们还能拿一笔钱!”   现场一阵鸡飞狗跳。   内斯站起,想去帮忙,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忽的,像是感应到什么,回过头,就看到碧海缓缓走来。   “魔法师小姐,你看……”   “没事,他们打不过厄尔丝。”碧海安慰。   “好……”内斯眨眼。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不过算了。   魔法师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就这样,黑猫VS球员团队,大获全胜。   每个人脸上手上都出现或深或浅的抓痕,而反观厄尔丝,一点伤都没受,还十分优雅的落地,坐姿得体,长长的尾巴卷住小脚。   休息区的骚乱引来教练。   他气势汹汹。   “怎么回事?!不是说要好好相处吗?又给我做了什么!!!”   “教练!”莫西干头哭丧着脸,连滚带爬的冲到他面前,“呜呜呜,有怪物!那只猫咪会说话!它还打我!好痛啊!”   其他人也纷纷证明。   “我们十几个人,竟然抓不住它!它一定是怪物变的!”   “好疼啊!我们会不会死?”   教练:“……”   “猫不会说话。”他抽抽嘴角,还是打算挽救下球员们的智商。   “不!它会!!!”   众人异口同声。   于是教练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漆黑的猫咪正在拿爪子洗脸,感受到他人注视,抬起瓜子小脸,甜甜叫道:“喵~”   教练遂转移阵地:“看吧,我就说猫不会说话。”   球员们:“呜呜呜呜呜——”   “那、那我不管!”莫西干头突然把矛头指向内斯,“这只猫是他的!我们都被抓伤了!狂犬疫苗和治疗费必须要给!”   教练依旧非常淡定。   “这只猫不属于内斯。”   球员们:?   “内斯家不允许养小动物,这只猫是附近的流浪猫,经常来球队玩,它脾气很好,从来不会伤人。”   球员们:??   “你们被它抓伤,只能说明你们自己做错了事,惹它不快了。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对不对呀?”   教练蹲下身,露出姨母笑,一张老脸笑开花。   球员们:???   hello?你要不要看着我们的伤再说一次?   “那、那……”   “够了,赶紧给我回球队,不要丢人现眼。”教练回头,对内斯却很和煦,“孩子,让你受惊了,接下来的比赛你需要上场,拜托你多照顾一下同队的队员。”   内斯一愣。   下场比赛,是低年级对战高年级。   似乎是知道自己可以在球场复仇,球员们反而没那么恼怒,对内斯咧嘴一笑,嚣张离开。   等所有人离开后,仿佛没被任何人看见的碧海,一手按在内斯肩膀。   “别担心,下场比赛我和你一起。”   “谢谢你,魔法师小姐。但那些人说不定会用很肮脏的手段……”内斯垂眸,睫毛阴影落在眼下,神色不明。   “你怕什么?”厄尔丝高高翘起尾巴,“人类都是傻子,估计也想不出什么很好的计谋。你这么胆小怕事的话,股票会大跌的!”   她磨磨牙。   “当然,如果你打算背地里把他们弄成残疾或者丢海里喂鱼,我觉得不错。”   内斯心头一跳。   他连忙转头看碧海,发现她也在看自己,立刻摇摇头:“这样太残忍了……”   “没关系的。”碧海道,“我们也可以在球场上让他们得到教训。”   很快就到了比赛时间。   在看到低年级球队里出现一个小女孩后,原本就信心十足的高年级球员,更是放肆大笑。   “不是吧哈哈哈……喂,之前听说有小女孩想参加足球训练,我还以为是说笑的,没想到竟然真有!”   “她看起来好瘦弱啊!不是德国人吧?那头黑发真丑!让我想到了女巫!”   “十一人对十人,那不是铁定赢了吗?我们要不先让对方几球?”   ……   暂且不论高年级这边如何讨论,低年级一方怨气也颇大。   他们没想到,教练会让最不起眼的碧海成为正式球员。   难道只是为了照顾她——这个球队里唯一的女孩?   那也太不公平了!   又或者是因为内斯?因为踢的很好,所以他去拜托教练,把自己朋友塞到队里!   不管如何,他们都不认同!   “嘿!东方人!”某队友气冲冲的走到碧海面前,活动胳膊。   还以为他要动手,内斯立刻挡在前面。   但队友并没做任何动作,只是言语威胁道:“不管你怎么说服的教练,既然上球场,那就给我好好踢,不要浪费这个位置!”   教练安排碧海踢中场。   “我们和高年级球员肯定有差距,不管是身高力量,还是踢足球的时间……哪怕这场比赛注定要输,也要输的漂亮!”队友眼里燃烧着火焰。   “会的。”碧海轻轻说。   “什么?”   “说不定,我们会赢呢?”   队友呆了呆,看进碧海柔和的绿眸,不好意思的扭头,抓抓后脑勺。   “反、反正你不要拖后腿!我走了!比赛的时候我会看着你的!”   走的时候,脚步凌乱。   ……好像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对情感感知敏锐的内斯,很快就察觉出这点。   他很讨厌。   “魔法师小姐。”   内斯头一次主动牵起碧海的手。   “这场比赛,教练安排我做前锋。”   “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个位置,会努力的。”   碧海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因为两人交握的手在颤抖。   “别担心。”她说,“我们的亚历克西斯是个非常棒的孩子。不管是中场还是前锋,都能演绎的无比出色。”   这句话,比吃一百份镇定剂还要有用。   内斯忧愁的面容立刻绽放笑容。   “嗯!”   “我会努力的。”   “努力让魔法师小姐传出的球,永远只被我接住。”   ——滴!   比赛开始!   球权在低年级球队,哨声吹响的那刻,双方球员行动。   高年级采取433阵型,典型的进攻阵,两面体格健壮的边锋让低年级这边无法展开有效攻击。   再加上两队有着明显的年龄、训练时间、身体素质差距,才刚开场不久,低年级就被抢了足球。   高年级的球员们死死拦在面前,宛若铜墙铁壁,不可逾越。   “哈哈,想赢我们?还差一百年呢!”莫西干头猖狂放话,他接过前腰传来的球,身为球队至关重要的中锋,一路带球突破,过关斩将,连续越过三名低年级后卫,成功抵达球门前。   “太弱了!太弱了!”他嚷嚷着,右脚蓄力,一球踢出!   门将反扑未果,眼睁睁看足球从自己身侧擦过,撞进球网。   进球!   观战的高年级替补们疯狂呐喊,兴奋的不行。   “这怎么比啊……”   反观低年级这边,球员们士气低落。   比赛开场才不到五分钟,对面就进了一球,而他们这边却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可以预见最终结果是如何凄惨。   “教练为什么要让我们和高年级比啊。”   “就是!明知道我们根本比不过……”   感受球场气氛变化,莫西干头得意极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们一开始就做好打算,出场给低年级的小崽子们一点震撼,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为了报被猫咪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仇。   哦对了,还有那个叫内斯的小子。   跨过半个球场,莫西干头和他遥遥对望。   同一个位置,就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前锋!   滴——!   比赛继续。   低年级这边心情明显低落,提不起劲。   脚下的球被抢走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球!球被后卫抢了!”队友大喊,“快去阻止!”   “哈哈,阻止?你们怎么阻止?”莫西干头得意,“就你们那个半吊子的进攻能力和毫无作用的防守,还是回去和婴儿踢球吧!看我的——”   咚!   足球即将飞出,眼看高年级又要多得一分,低年级的球员们跑步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追不上的。   根本踢不过。   可就在莫西干头射门的那刻,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侧面闪现,拦腰截断!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去。   是那个开场之后就再也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女孩!   和平时散发的状态不同,为了踢球,她把长发束起,很是利落。   抢到球后,碧海一个颠球,在莫西干头逼抢时,后踢再转身,向中场传出漂亮的一球。   “不!”莫西干头不甘,“快给我追回来!”   “不会有机会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又惊又怒。   “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肯定只是碰巧!   不过是大家都没注意到她,她才有机会抢下球权!   “我听厄尔丝说了,你叫卡森是吗?”碧海并未理会他的挑衅,“你的头脑和体能其实都很出色,只可惜用在了不正当的地方。”   莫西干头心里冒出一种诡异的恐惧。   他本应该这么冲上去,给对方一巴掌,双腿却像被灌了浓铅,不得动弹。   “或许你自己没注意,在比赛中,你总是无意识的从右侧跑动,这一点很致命,只要好好利用,完全能够彻底封锁你的球路。”   比赛愈发激烈,人们的注意力全都被运球的内斯吸引。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边角没有行动的莫西干头和碧海。   “是因为被一手带大的新人踢的毫无还手之力,对方还从左侧逼抢你吗?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走出这片阴影。”   如果说刚才的莫西干头还只是莫名畏惧,如今那种绝望已经深入脑髓。   “你、你怎么知道……”   “所以,你选择走他的路,不断欺负其他球员,来证明自己很强。霸凌每一个进入球队的球员。”   “但你真的成为了最强吗?”   碧海嘴角勾着淡淡的弧度。   她好像在笑,但感觉不到温度。   “其实都没关系的。因为接下来——”   “我们不会让你进一颗球。”   GOAL!!!   哨声再次吹响。   内斯突破重重防卫,以迅雷之势进球。   球员们爆发出剧烈欢呼。   他被队友们包围,孩子们开心的将他举高,高呼着内斯的姓名。   内斯的心脏还在因为快节奏比赛剧烈跳动,胸口起伏。   他没去看队友们各样的表情,只是四处寻找着。   在看到朝他走来的碧海时,才开心的高高挥手。   胜利!   滴滴、滴。   ……   “哎呀,真没想到低年级会赢!我还以为高年级铁定获胜呢!”   “啧啧,低年级那个叫内斯的小孩,真是不得了啊,一场球赛下来,所有球都是他进的。”   “据说他之前踢中场?这也太强了。”   “不过,给他传球的都是谁来着?好像想不起了。”   “别管了吧,反正大家都有传球,最后进球的只有内斯。”   夕阳西下,内斯收拾着自己的物品。   运动后,他热的浑身冒汗,而碧海好似一点没受影响,呼吸还是平稳的过分。   “第一次做前锋,感觉如何?”   内斯停下拉包的动作,认真道:“很美妙。”   “不过中场也很好。”   “感觉如果当前锋,传给我球的球员不是魔法师小姐的话,就提不起劲。”   “做中场的话,操控整个球场,更有魔法师的感觉。”   碧海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道:“那就朝你的目标前进吧。”   “期待在电视上看到你的那天。”   *   等待许久,终于到了凯撒入学那天。   之前约好要和碧海一起上学,可在开学前几天,他却突然后悔。   是的。   凯撒想到,如果碧海和自己一起上学的话,学校里的孩子们绝对会被她吸引,到时候大家争着抢着和碧海玩,自己就没什么竞争力了。   Sora就是个烂好心的人。   小孩子一服软撒娇就妥协。   进学校就像有钱人进贫民窟,没一会就会被榨干价值。   当然,他不可能这么告诉碧海。   面对碧海的疑惑,凯撒只是冷着脸强硬道:“你又不是我妈妈,干嘛连我上学都要一起。”   碧海明悟。   孩子有自尊心了。   去学校当天,凯撒甚至拒绝她的护送,一个人进入校区。   他被分配在一年级1班。   因为是第二学期,他其实算是插班生。   1班的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严肃女教师。   不过在面对凯撒时,语气会微微放软。   “别担心孩子,我们班级的小朋友都很友好,进教室和他们打个招呼好吗?”   班级里约莫有二十个孩童。   听说今天有新学生转来,大家都兴奋的坐不住椅子。   班主任推开教室门,率先进入。   和孩子们说了说情况后,礼貌转身道:“凯撒同学,你可以进来了。”   穿着校服,浑身干干净净,还散发着一股洗衣粉清香的男孩,背着崭新的书包,一步一步走上讲台。   他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张可爱的脸反而弱化了疏离感。   都说长相能够确定大家对一个人的第一印象,一张好的脸显然十分重要,孩子们已经被他抓住眼球。   “来,做个自我介绍吧?”班主任鼓励道。   “……米切尔·凯撒。”   “……”   “呃,没有了吗?”班主任尴尬,“可以再介绍一些别的吗?比如喜欢什么?”   凯撒皱起眉头,这个问题难倒了他。   过了好一会,才说道:“sora。”   嗯?   什么?   班主任想了半天,才想起这孩子的领养人叫‘sora’。   她豁然开朗。   “是……喜欢你的领,呃,家人吧?”   凯撒没吭声。   不过底下的孩子们倒是活泼的很,就着这个话题聊开。   “我也喜欢我的家人!”   “我!我喜欢我的爸爸妈妈!”   “我喜欢姐姐!”   望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凯撒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攀比心。   “sora每天会给我准备不同的食物。我吃过奥地利的维也纳炸肉排,比利时的穆莱斯炸薯条,巴西的黑豆饭,中国的小笼包。只要我想吃,她都会给我准备。”   “sora给我准备的水果会削成各种形状,坚果会把外壳去掉,早晚会给我准备鲜榨的果汁。”   “我有一间专门放玩具的屋子,我想要什么sora都会给我买。”   凯撒见过其他人和家长相处,能够像碧海一样的父母,在他记忆里,似乎还没出现过。   他深刻的坚信,没有孩子的家人能够做的更完美。   而也就如他预料的。   在说完这些例子后,本就期待着新同学的孩子们羡慕不已。   “凯撒凯撒!你的家人也太好了!”   “是啊!我们放学过后可以去你家玩吗!”   “我也想吃变成小动物的水果!”   大家踊跃举手,想在新同学面前留下一个好形象,从而获得优先交友权。   没想到凯撒眉毛拧的更紧。   他看向最先说话的孩子,毫不犹豫说道:   “不行,你太丑了,脸比泥土地还要烂。”   男孩:……?   而后又对他同样举手的同桌说:   “你更丑,长得像是植物大战僵尸的矮倭瓜。”   同桌:……   接着,面对已经站起来的某位学生,干脆道:   “你丑的根本看不下去,你妈妈看到你不会被吓晕吗?”   眼看整个班都要被他骂哭,班主任连忙出声阻止:“凯撒同学……?”   凯撒奇怪的看她,哦了一声。   “你也丑,四眼田鸡。”   班主任:“……”   在教室一片呜咽声中,凯撒满意点头。   “别想了。你们没有资格。”   “sora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   *   明天更新在晚上11点,之后固定零点更新~   *   阿b上了蓝锁第二季,是谁又去重看了一遍这个ppt动画?是我啊,那没事了)   *   下本二言开《人鱼,但世界第一前锋》,打算去锁里踢足球,不放文案了,感兴趣的可以去专栏看,这本完结就开   *   推推基友们的蓝锁修罗场文→   #《真实系乙游,但运动番》by奈罗罗   这本还是预收,等她完结连载就开。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浪漫杀手》,这篇文就综了这个设定!为挽救少子化日本,土豆魔法使从天而降,绑定运动宅少女,为她开启浪漫恋爱(不是),妹脑回路清奇,沙雕与乙女并存。   #《恋爱和足球当然是全都要》by白糖兔兔   这本正在连载!不过她最近工作有点忙,更新可能不太稳定,等状态恢复后会kuku一顿写!入股不亏!   多周目全息运动恋爱游戏!温温柔柔的妹逐渐变成球场大魔王!狗血与酸爽齐飞!   *   最后说一下加更标准~   收藏每1000加一更   营养液每2000加一更   评论每500加一更   后期有特殊情况的话再调整。   以上,爱大家(Love U~) 第41章 学校风波:攻击性。   *   凯撒被找家长了。   在入学的第一天。   “你是说,米切尔刚进教室,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把全班的孩子骂了个遍,连班主任都被他骂了……?”   坐在校长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碧海眼中满是怀疑。   并不是她不相信校长,相反,经过反复考察,她确定这所小学是附近风评最好,老师们教育水平最高的之后,才选择送凯撒入学。   在家中,凯撒很少说话,少言寡语,即便偶尔会闹脾气,也不会亲口对碧海说难听的话。   最过分的时候,顶多是拿着按钮按‘stupid’。   这样的小孩,一个人说哭整个班级?   校长也是苦笑,招呼自己的助理拿来遥控器,打开对面的投影仪。   他:请看VCR。   “为了确保孩子们在课堂能够得到公正待遇,监督老师们是否有不正当行为,我们每间教室都安装了隐蔽的摄像头,这是当时拍摄下来的画面。”   画面一开始,班级氛围还算和谐。   班主任温声介绍着凯撒的情况,并没有把他以前的家庭说出,只是含糊表示凯撒因为监护人工作变动转到这里,是个非常懂礼貌的孩子。   ——可不懂礼貌吗?   入学前,班主任为了了解孩子情况,专门家访了一次。   那一回,凯撒在碧海面前表现的像是拔了利爪的野狼,乖巧的不行。   等班主任介绍完成,凯撒进入教室,更是引来了同学们的欢呼。   直到他们开始聊起家人。   凯撒以一敌百,杀伤力重大。   什么‘你丑的像是你奶奶脸上那颗长了毛的痣’、什么‘你嘴巴像是猪肉工厂挂了一个冬天的发霉腊肠’、什么‘你的脸蛋像陨石撞击地球留下来的那个填不满的大坑’……   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碧海从来都不知道,凯撒这么会攻击人。   这下头疼了。   “真是抱歉,校长先生……我能问问,米切尔现在在哪吗?”   “哦,这个啊,因为班级里孩子们都哭了,老师们正在安慰呢,米切尔就被送到午休室去了,有学校的心理医生陪着。”校长解释。   碧海点头。   和她想的大差不差。   这所学校各方面综合条件是可以的。   “那心理医生怎么说?”   “……”   校长忽然沉默不语。   碧海:“……校长先生?”   校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压惊。   “哎,这个啊,怎么说呢……”   他低下头,颇为尴尬。   “我们学校聘请了三个心理医生,已经有两个被他说哭了。”   “……什么?”碧海以为自己听错了,“打扰一下,校长先生,请问他们的谈话视频有录下来吗?我也想看看。”   三分钟后,校长助理拿着拷贝的资料到来。   画面里是布置温馨的午休室。   墙纸上有立体装饰,天花板悬挂着星星月亮摆件,每个学生的床上都放了玩偶。   尽管凯撒是第一天入学,但他的床铺早在前几天就准备好了,上面的床单被套也是他自己选的。   坐在床边,眉目和蔼的心理医生正在开导他。   “凯撒小朋友,可以告诉老师,你为什么要骂其他小朋友吗?”   “我没骂他们。”凯撒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说罢,他语气嘲讽。“如果连现实都不接受,那他们也不过是个失败的混账东西。”   “但是据我所知,那些孩子们并没有伤害你是吗?事情的起因,只是因为大家想去你家里玩……如果你不想让他们去家里玩,可以明确拒绝,没必要用这样伤人的话攻击别人。如果有其他人这么说你,你也会感到难过,对不对?”   “不会。”凯撒回。   心理老师:……?   “我不会在意陌生人的话。”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是因为关心我,还是因为学校给了你钱?”   他天蓝的双眸充满冷漠,看向老师的那刻,老师没在里面看到一丝孩童的纯真。   刹那,她想起来午休室之前看到的资料。   长期被酗酒赌/博的家暴父亲养大,从来没接受过教育,还是当地街区警察们苦恼的未成年小偷。   因父亲殴打他人入狱,才从那恐怖的生活中解脱,被现在心善的外国人领养。   这样的孩子,内心必定是封闭的,恶语相向,也只不过是为了掩盖内心的空虚和慌张。   “孩子,当然是因为关心你……”   “是吗?”凯撒依旧看她,“如果你真是如此,你一开始就不会犹豫。”   老师无奈的笑了笑。   “你说得对,我承认,我选择这份工作确实是有挣钱的想法,但想要帮助更多人走出内心的阴影,重新拥抱阳光,也是我的梦想。这两者并不冲突。”   凯撒没说话。   老师以为他被说动,便接着鼓舞:“那些孩子也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你现在的家人对你很好不是吗?大家也是承认了这点,所以才想见一见凯撒的家长。”   “不,他们不想和我交朋友。”   “他们只是羡慕我有一个什么都愿意陪我做的特别的人。”   “怎么会,孩子们同样也想和你——”   “就算他们想,他们的父母也不会同意。”凯撒勾起唇角,“因为我是一个打过架,偷过东西的‘垃圾’。”   “你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老师一愣。   “怎么会……”   凯撒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的目光落在老师手指,那里有一枚钻戒。   于是,他故作天真的问道:“你结婚了吗?”   老师疑惑,但还是摸着戒指回答:“还没有,但已经订婚了。”   “是吗?”凯撒低头思考,看不出神色。   在老师打算换个话题继续时,忽的开口:“那你知道,你的未婚夫在外面有其他情人吗?”   老师身体瞬间僵硬。   “凯撒小朋友,说谎可不好哦…你怎么可能见过我未婚夫……”她努力扯起笑,可表情还是不好看。   凯撒‘唔’了一声。   “他瘦瘦高高的,喜欢戴礼帽,耳朵上还有耳钉吧?”   这句话一出,老师的神情彻底凝固。   这些描述都很符合。   “而且,我还在他手上看到了和你一样的戒指。”   老师呼吸一窒,无法控制的站起。   “这不可能!”   “莱蒂。”凯撒只是报出一个名字,“是你的姓名吗?”   这下,老师再也无法自持。   “哦,差点忘记了……”   看着理智快要崩溃的老师,凯撒却始终无动于衷,嘴角的笑意还扩大几分。   “你未婚夫的情人,似乎还是个男人呢。”   “‘老师’。”   老师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够了,够了凯撒……不要说了,求求你。”   凯撒只觉得无聊。   因为从小被要求偷东西,他对街道情况观察很仔细,每天什么地方会来什么人,基本一清二楚。观察那两个男人,也只是因为他们身上的东西看起来很值钱。   尤其是那个钻戒。   不过他们很难下手,盯梢几天后就放弃了。   本以为这些记忆会成为无用回忆的一部分,却没想到现实里会有如此巧合。   “‘老师’。”凯撒发音紧促,死死咬着这两个字,能听得出相当刻意。   但面上,他却表现的一派无邪,微微扬起脑袋,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凝视对方。   “那个男人对你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吧?”   “你也愿意把他分享出去吗?”   “反正也有其他人喜欢吧?”   “可是——为什么你看起来接受不了呢?”   凯撒从床边起身。   他并不高,只到老师的腰部,可每走近一步,老师就恐惧的后退一步,仿佛面前是什么洪水猛兽。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接受那群想抢走我领养人的东西?”   “我讨厌他们。”   “也讨厌你。”   “虚伪的、道貌岸然的家伙。”   他歪歪头。   “难怪——你的未婚夫会被抢走。”   “够了!”老师崩溃打断,“不要再说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跑出了房间。   画面戛然而止。   校长已经愁的抱住脑袋。   碧海也没想到会这么糟糕,她率先提问:“不好意思校长先生,请问那位老师现在在……”   “哦,莱蒂啊。”校长垂头丧气,“她已经辞职了。”   碧海抿唇。   “很抱歉,校长先生。”   “哦,碧海女士,您不必道歉。那孩子之前的遭遇我也清楚,说实话,他只是用言语攻击,而不用肢体伤害他人,已经很不错了,我之前见过更加可怕的。”   “说实话,他能乖乖来上学,我都觉得惊讶。”   “真的非常抱歉。”   碧海看向监控,午休室里的凯撒孤零零一人,他没注意到房间还有摄像头,只是倒在那张床铺,侧着身体,抱紧开学前一天自己给他买的狗狗玩偶。   “实在不好意思。”碧海再次道歉,“请问校长先生,您有那位老师的电话和住址吗?这回对她造成的伤害一定很大,有些事无法弥补,但我还是想登门拜访和她沟通一下。”   ……   很没意思。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的凯撒这么想着。   以前看到孩子们从学校出来,总是笑容满面,还以为这里是什么好地方。   其实不过如此。   但sora说来学校是必经之路,他需要学习一些技艺才能在社会生存。   凯撒其实早就习惯路人的目光了。   偷东西被当做渣滓也无所谓。   但他不想让碧海也朝他露出那种眼神。   时间过得好慢。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凯撒正准备翻身,房门忽的被打开。   他惊得一下从床上坐起。   出现在门口的,是他想了一天的人。   碧海什么责备都没说,只是对他伸出手。   “我们回家吧,米切尔。”   ————————   *   有点事来晚力,明天更新可能也会晚一点。加更会在存稿稳定后开始! 第42章 坦白:如果没遇见你就好了。   *   开春了。   德国的街道还有未化积雪。   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走出学校的路上空无一人。   看到碧海来接他,凯撒心脏加速,却又在寂静无声之际放慢脚步。   作为监护人都被叫到学校了,她一定知道班级里发生的那些事。   可为什么不怪自己呢?   明明每次没偷到东西,被警察逮到,父亲都会愤怒的把他按倒在地,一遍又一遍告诉他不要惹麻烦。   如今的沉默,凯撒只会觉得是浪潮爆发的前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只觉得每走一步都如同在刀尖跳舞。   但直到回家,用过晚餐,碧海还是没有提一句有关学校的问题。   这反而让凯撒坐立难安。   在他发愣之际,旁边传来声音:“在学校里开心吗?”   “……不开心。”   “是因为你觉得那些孩子的话冒犯了你?”   “我讨厌他们。”   “那老师呢?”   “也讨厌。”   “是因为他们提到了我吗?”   凯撒不说话,只是用蓝眼睛望她。   “那如果,他们没有提到我的话,你会喜欢他们吗?”   ‘NO.’   得到这个回答后,碧海沉吟许久。   在凯撒逐渐感受到焦躁时,缓缓说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转换一下相处的方式。”   “米切尔,从明天开始,我只会在上学和放学的时候来接你,不会每时每刻都待在你身边,你需要学着和其他人相处,而不是只和我说话。”   这无疑是个噩耗。   或许对去年的凯撒来讲,一个人的出现消失并不意味着什么,当时的碧海只是一个藏在暗处的透明人,他早就做好对方会消失的准备。   可是在作出挽留决定的那刻,凯撒就从没想到她会离开。   ‘NO!’   从座椅上站起,凯撒愤怒按着按钮。   “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米切尔。”   就好似没听到他的反抗,碧海依旧用平稳的声音讲述。   “有一种心理问题叫做依赖性人格障碍。患者会在关系中表现出非常强烈的依赖感,尤其容易发生在拯救者和受害者身上……这么讲,你可能不太明白,我换个更通俗易懂的讲法。”   “米切尔,你只是因为我在危难关头帮助了你,所以对我产生了特有的依赖,这是一种创伤依附。但这种关系并不健康,如果一味这么下去,你将无法变得独立,永远只能依赖于我。”   “我想,这是我和你都不愿意看到的。”   不是的。   不是的。   只是因为这样,就要远离他吗……?   “放在当时的情况,任何一个人对你伸出援手,你都会产生不正常的依赖。拯救者能让你获得安全感,我也很高兴你能信任我,对我敞开心扉,可我们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你需要慢慢脱离襁褓,靠自己去观察这个世界,不能任何事情都以我为主。”   不对。   这不对!   他才不会对任何人报以依赖!   “不过不用着急。在我离开德国之前,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   “……离开?”凯撒终于抓住话语的重点,“你要,离开德国?”   “为什么?”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碧海微微诧异。“我前不久和你聊过。”   他这才想起一段模糊的回忆。   可是……   凯撒一直以为,不管碧海去哪里,都会带自己离开。   “那我呢?”他语气冰冷,“你要把我丢在这?”   “当然不会。”   碧海举手比划,表情轻柔。“我会给你找一个很好的领养家庭。那对夫妻非常和善,因为妻子身体不适而没办法拥有孩子,家庭条件也不错,如果你有兴趣爱好,他们会全力支持——我是在福利院遇到他们的,那两人助力于慈善事业……”   “我不要。”凯撒毫不犹豫打断。   “你还没成年,独自一人无法生存,我必须把你交给信任的人。”   “那就带我走。”   这句话,并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   望向远离自己的男孩,碧海在沉默中出声:“我不能。”   “为什么?”   “如果你想问我原本的理由,我不能说。”碧海注意到了凯撒眼底流露的受伤,但她却选择往下说去,“而现在,我更有要离开的理由了。我不能让你再继续这么下去。我和你并不是密不可分的连体婴,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人生。我不会把你捆绑在我身边。”   很多道理,其实凯撒都懂。   他和那些在糖衣炮弹里长大的小孩不同,很早就明白了人情世故。   碧海说的话,他每个字都理解。   可凯撒觉得好笑。   那一瞬间,他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憎恨。   恨意在不断汲取着养分,以心脏为根基,不断生长,化作参天大树纠缠住全身。   “……早知道会是这样。”凯撒听到自己这样说。   “一开始不遇见你就好了。”   他攥紧裤腿,抑制住手的颤抖。   也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   在不算温暖的室内,凯撒却得到一个从未想到的回答。   “可以。”碧海说。   “我可以让你忘记我。”   “然后送你去新的家庭。”   “如果这样能让你高兴的话,我并不介意。”   刹那,凯撒脚下平稳的地面开裂,他宛若坠入无底深渊。   “你还是在撒谎!”他怒吼着,“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让我忘记你!你根本不在意我!”   说完,凯撒动作粗鲁的拨开一堆按钮,寻找着什么。   他拿起一个从未按过的黑色按钮。   ‘hate U!’   他宣泄着满腔怒火。   ‘hate U!’   ‘hate ——U——!’   这是凯撒能想到的,最坏的反击方式。   但碧海并不生气,只是学着他的样子按到。   ‘but.’   ‘sora.’   ‘Love U~’   啪嗒。   凯撒手里的按钮掉在地上。   他忽然明白了。   碧海空,可以爱一朵路边的小花,也可以爱晒太阳的小猫,又或者天空的云朵。   在她眼中,自己或许和花鸟虫鱼并无区别。   对世间万物来说,她的爱磅礴宽阔。   但对一个人而言,这份爱却太过渺小。   渺小到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凯撒心里仅存的善意被漆黑吞没。   “那是我的记忆。”最终,他学着过去摆出冷漠神情,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坚不可摧,背过身不再面对碧海。   “你凭什么对它指手画脚?”   “你说得对,就算没有你,我也能生活的很好。”   “要走的话就走吧,随便你。”   这句话就像一个讯号。   从那天之后,凯撒就再也没见过碧海。   在街边的咖啡店,从学校辞职的老师,被一位特殊的来客约见。   那个名为米切尔·凯撒的孩童的领养人。   在听明白对方的来由后,老师抿了口咖啡,撩过脸侧的碎发,笑着说道:“其实碧海小姐,您不用特地为此来道歉,我在实习期间去过医院,也见过许多心理状况不好的孩子,凯撒的话语并不算太激烈……只是当时我想着未婚夫的事,难以克制情绪,才跑了出去……这对于一名心理咨询者来说,实在是失格。”   “不过,也多亏了凯撒小朋友。在那之后我回去查了查,发现他说的都是真的,所以——狠狠揍了那两人一顿解气!”   老师捏紧拳头挥挥,满脸爽快。   “而且,只有亲身和那孩子交谈过,才明白想要走进他的内心非常艰难。心理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指望靠几句话就改变人的想法根本不可能。所以,碧海小姐一定付出了更多更多。   其实当时也是生气的,可是回到家仔细思考后,我却发现我的确没做到换位思考,碧海小姐对那孩子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因此他才不允许其他人轻佻的玩笑。凯撒现在才刚刚走出家庭的阴影,肯定很难受吧?”   她说着,就拎起碧海带来的礼盒起身。   “其他帮助就不用了,这个礼物足够!我在这件事中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让我知道,作为一名心理工作者,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在未来的工作里,还有更多困难等待我克服呢!”   “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能够帮助许多人重获新生的真正的心理医生!”   老师步伐轻快,心情很好。   “哦对了,碧海小姐!”打开店门的同时,她回头摆手,“帮我和那孩子说声谢谢,或许他说话的目的是为了刺激我,但还是告诉了我真相,否则我现在还被两个渣男蒙在鼓里!”   叮铃铃——   门铃闪动,这个阳光朝气的年轻女性迈开步伐,走向全新的明天。   世上之人千千万万,每个人的命运截然不同。   但,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争取。   这些天,碧海没有出现在凯撒面前,但在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到他逐渐适应学校生活,计划着下一步带那对夫妇接触一下,提前感受真正的家庭氛围。   碧海离开商店,准备去汉堡市看看内斯。   不被本能控制的时候,她除了观察力很好,体力和速度都跟不上同龄人,不过只是当成游戏玩的话,并不用在意太多。   悠闲的日子很容易让人放松,也更容易忘记过去。   碧海踩着滑板,正打算加速前进,却感受到世界某处传来巨大的召唤力。   ……什么情况?   她停下仔细感知,发现是有不明宗教团体在举行祭祀,魔法阵什么都是假的,但因为愿力太强,传送到她这边来了。   以人类生命作为献祭的召唤仪式。   想到了不好的回忆。   碧海踩下滑板尾部,将其弹起后抓住。   去看看吧。   目的地是,意大利。 第43章 天使:向您献上我的忠诚。   *   “啊!撒旦!怜悯我这无尽的苦难!*”   充斥着黑暗的宽大厂房里,一百多名身披漆黑长袍的教徒,手持鲜红蜡烛,跟随祭坛上的主教朗诵起赞美撒旦的诗篇。   “我会永远追随您!即便身体毁灭,也绝不离开地狱尽头……”   “啊,撒旦。怜悯我这无尽的苦难啊!”   “我向着黑暗奔跑,我的灵魂毫无痛苦。”   “恶魔之躯令我回归本源,撒旦啊,我赞美您,令我永无悲痛。”   意大利,弗洛伦斯。   今天是满月。   也是‘撒旦之兽’教定期举行奉献仪式祭祀撒旦的日子。   为了能够得到撒旦垂怜,他们在筹谋多日之后,决定在今日献出六名人羊,用他们的鲜血浇灌法阵,从而祈求神迹降临。   年幼的多恩·洛伦佐被母亲牵着,一步一步走向高处的祭坛。   他身上是和其他祭品一样的鲜红色外袍。   ‘多恩一定会理解妈妈的,对吧?’   在来这里之前,母亲双手钳制住洛伦佐的肩膀,用过去从未有的温柔神情注视他。   ‘别担心,不会有任何痛苦,你会回归撒旦的怀抱,成为祂最宠爱的孩子。’   不过三十多岁,却已苍老的满头白发,这个女人紧紧盯着洛伦佐骨瘦如柴的脸,不知想到了什么,眼泪夺眶涌出。   她将这个轻飘飘几乎没有重量的孩童拥入怀中,像是要和他做最后的告别。   ‘抱歉,抱歉。’母亲这么说着。   在教徒示意之下,洛伦佐被推上祭坛。   下方那百名教众又开始吟唱起祷告词。   等到了早就确定好的时间,主教抬手,厂房内安静一片。   “仪式开始。”   教徒们狂欢起来。   有人从口袋拿出一包包粉末,倒入嘴中。   也有人直接拿出针管,将内部浑浊的液体打入皮肤。   不过多久,整片空间便充斥着迷乱和狂欢。   “撒旦啊!”   同样吃下奇特晶体的主教,手持锋利刀刃,高声呼喊。   “请接受您忠诚信徒为您送来的祭品吧!”   刷——   刀尖划过一个孩子的脖颈,血液到处喷溅,随身体倒地,慢慢流淌到祭坛刻下的凹槽里。   一个、两个、三个……   洛伦佐抬起头,对上主教那双布满血丝的兴奋双眼,平静接受一切。   如果成为撒旦最喜欢的孩子,他能在地狱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吗?   这般想着的时候,被血液涂满法阵,却爆发出耀眼光芒。   仿若按下暂停键,还在欢呼着的教徒们,错愕注视不断发光的法阵。   在看到漆黑浑浊之物慢慢聚拢,即将凝聚成庞然大物时,所有人才如梦初醒,恐惧的发出尖叫,四散而逃。   而就站在祭坛上的主教,更是害怕的无法动弹,连匕首都掉在地面。   对上淤泥中那双猩红的竖瞳,他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咦?不是说是撒旦的忠实信徒吗?为什么连话都不说,直接晕过去了?果然人类就是叶公好龙。”   黑色猫咪在主教身上蹦跶两下,面对满地狼藉的厂房,总算注意到呆愣在一边的小孩。   “你——”   她迈着小碎步跑到洛伦佐身边,围绕他来回转圈,忍不住评价。   “啧啧啧,啧啧啧……好瘦啊,肉都没几两,感觉吃起来硌牙。”   洛伦佐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一天,他的世界观颠覆了。   其一:世界上原来真的有神明鬼怪。   其二:教会崇拜的撒旦是只猫。   其三:他是连撒旦都不喜欢的小孩。   “嘿,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猫咪凑到他面前。   “多恩……洛伦佐。”   “哦,多恩。勉勉强强吧。”猫咪抖抖胡须,“你对这个教会知道多少?详细和我说说。哦对了,我叫厄尔丝,喊我厄尔丝大人。”   见厄尔丝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洛伦佐微微胆大起来。   毕竟最坏的结果就是死亡,他早就已经接受这个结局。   “您……厄尔丝大人,您不是撒旦?”   “我是天使。”   “……呃?”   “什么!你不相信!”厄尔丝在震惊之余,委屈的扭过头,“小空,难道我看起来不可爱吗?”   直到她将目光投注在后方,洛伦佐才发觉,现场似乎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那是一个比他还要矮一些的女孩,背对着一人一猫,一头黑发,蹲在地上,查看其他被割喉的孩子。   “厄尔丝当然很可爱。”女孩说着,站起身,像展开翅膀一样展开双臂。   随着她的动作,翠绿的法阵于中心放射展开,将染成鲜红的祭坛覆盖。   “不过提起天使,人们第一印象是长着白色翅膀的人形生物,下次你可以在背后装对翅膀,看起来更像。”   话语落下的那刻,无数星点从复杂的纹路中释放。   地面或流淌或干涸的血液开始倒退,回到那些孩子的身体当中,他们毫无血色的脸变得红润,连冰冷的胸口都有了起伏。   厂房变得干干净净,一切美好的好似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场噩梦。   洛伦佐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逃跑。   哪怕是抱着‘被撒旦吃掉也好’的想法,面对祭坛异变,坦然面对死亡的他,并没有遇到来收割生命的撒旦。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降临于世拯救苦难的天使。   *   ‘撒旦之兽’属于撒旦崇拜教,教中成员活跃在意大利,成员以年轻人为主。   洛伦佐的家庭穷困潦倒,没有稳定经济来源的父母,加上还需要抚养三个男孩,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在他们决定抛弃洛伦佐的前一个晚上,教会内的传教士找上门,向他们宣扬了‘撒旦之兽’教的美好。   只需要向撒旦献上祭品,便能够得到撒旦庇佑,所有苦难都会消散。   对于走投无路的穷人来说,信仰宗教毫无疑问是最好的拯救方式之一。   更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是,传教士还带来了一笔不菲的金钱。   这是成为祭品的补偿。   洛伦佐就这样被推上祭坛。   得意的爸爸,愧疚的妈妈,松了口气的两个哥哥。   以及在麻木中感受到解脱的他。   洛伦佐呆愣着,回过神,却发现那个女孩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而他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黑发下的面容,是那双即使在黑夜里,也如萤火般照耀前路的翠绿之瞳。   他感受到了生机。   洛伦佐低头,发现躯体上的陈年旧伤皆被治愈。   这不是奇迹,那什么才是?   他望着手心发呆。   “喂小子,我们要离开了,你打算怎么办?”厄尔丝出声,歪着脑袋奇怪打量着这个古怪的男孩。   “我……可以跟你们离开吗?”   无端的,洛伦佐眼中出现一丝希望。   他磕磕绊绊的描述着自己的想法:“我是被……选中,送给撒旦的祭品。你们不是撒旦,但你们回应了呼唤,我也应该……成为你们的奴隶。”   这样,他就不会是没人要的,被放弃的小孩了。   碧海和厄尔丝对视一眼,没有问父母家庭之类的话。   在沉默中,黑猫张开嘴,吐出一个小圆球。   球滚落在地,噼里啪啦的展开,变成一台迷你电脑。   她在上面敲敲打打。   “唔……哇哦,意大利这地方宗教团体还挺多的嘛,没想到这个撒旦之兽教在网络活跃人员有好几千……啧啧啧,不光是宗教,黑手党也有不少,真是绝了,真是个有趣的国家。”   碧海接过她的话,看向洛伦佐道:“我们接手了几个教会,并注册成慈善机构,你不想回家的话,可以加入机构,我会安排人员抚养你直到成年。”   说话的同时,一人一猫走向外面。   洛伦佐连忙跟上。   “我……不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吗?”   站在碧海肩膀的厄尔丝一百八十度扭过头,可惜道:“原本你是有机会的,但现在没了。”   “……是,我做错了什么?”   “不不不,你没做错。”厄尔丝咂嘴,“是一个德国小狗惹出的事,你是被殃及的池鱼。啧啧啧,可怜。果然还是猫猫好。话说——你是狗狗教还是猫猫教?”   她的话太密了,和炮弹似的。   还不等洛伦佐回答,又自言自语道:“坏了,你看起来也是狗狗派。”   洛伦佐像是想到什么,紧张起来。“我、我可以当小猫!喵————”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走在前面的天使踉跄了一下。   厄尔丝从肩膀跌落,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哈哈大笑。   “算了算了,你就算学猫,也是一股子狗味,还是当小狗吧!”   “汪、汪?”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再来一次!”   得到鼓励,洛伦佐高兴不已,放大声音:“汪呜——!”   没喊完,他被禁言了。   一同被禁言的还有厄尔丝。   恰好此时,几人走向繁华的商业街,巨大的银幕上播放着球赛直播。   运动员们你追我赶,争抢着那颗代表胜利的足球。   注意到洛伦佐盯着屏幕,碧海解开魔法,轻轻问:“你喜欢足球吗?”   “……可以赚钱。”   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是事实,可他却担心天使为此嫌恶自己满身的铜臭。   没想到,碧海却肯定道:“钱,确实能带来许多便利。”   洛伦佐眼睛一亮。   电视上,主持人正在介绍夺得冠军的球队,而在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是——   名为[马克·史纳菲]和[麦克·穆恩]的双人组合。   所有球迷为他们呐喊。   “那要加油啊。”碧海回头道,“期待在电视上看到你的一天,多恩。”   洛伦佐感受到了砰砰跳动的心脏。   他想,他会的。   总有一天,他会让天使的福音传遍整个世界。   ————————   *   ‘*’前的话引用自波德莱尔的诗歌   *   意大利是撒旦崇拜教比较活跃的地方,撒旦之兽是其中之一,在意大利,撒旦崇拜教的成员超过5000名(摘自网络)   *   多恩·洛伦佐,意大利尤伯斯那个金牙后卫。   *   一个小插曲,下章回德国,几章结束德国组剧情。 第44章 醒悟:被抛弃的恶犬。   *   凯撒度过了没有碧海的一周。   这一周里,他独自一人上学,独自一人吃饭,独自一人睡觉。   即便家中再无人应答,在进入梦乡之前,他还是会习惯性的按下那个按钮。   Love U。   ……骗子。   他缩在被子里想。   说好的只要按下按钮就会有回应,到头来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因为入学第一天就闹出大事,学校那方便将凯撒换了个班级。   换了班级的凯撒并没有和之前一样表现的满身尖刺,虽然同样冷着脸不说话,可不至于再酿成之前惹哭整个班级的惨祸。   班主任暗地里松了好大一口气。天知道,他接到那个转班通知的时候天都塌了,差点过去求校长手下留情。   刚进入学校的凯撒并不能跟上孩子们的进度,上课时同学们已经学过的知识点,对他来说却是全新的需要理解的内容。   又因为他不喜欢和孩子们玩,渐渐的,班级里的学生们开始排斥他,并在暗地里给他取绰号。   各种流言蜚语传开。   凯撒并不在意。   不如说,这种情况对他来说才是常态。   他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恶意。   而想要将这些恶意压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强。   在又一个挑灯夜战,学习课本的晚上,凯撒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他清醒,自己已经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   从床上坐起,清醒了几秒后,他忽然愤怒的把小狗玩偶丢向前方。   玩偶撞在墙壁,触动了发声部位,活泼的孩童嗓音响彻空间:“I LOVE U~”   凯撒只是冷冷的看着它。   他很快就掌握了这个年级的知识,在又一次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老师用赞赏的目光看他,那些孩子也噤声不语。   但成绩带来的光环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自身的冷漠,凯撒被男孩们视为眼中钉。   再加上他漂亮像洋娃娃的面容,很得女孩子的喜爱,更让顽皮的孩子们起了捉弄之心。   在一个午后,他打架了。   全胜。   从小在温馨家庭里长大的孩童,怎么能打过混迹于市井之间的小偷。   凯撒擦掉鼻血,居高临下俯视地面匍匐着的蠢货们。   看到他人的崩溃,他本应该痛快万分,可如今却没有一点兴奋。   如果sora在这里的话,会怎么做呢?   她一定不会像父亲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自己,当着商家和警察的面把他暴揍一顿,辱骂浑浊不堪的脏话。   她甚至会治好自己的伤口,并给予一个温暖的拥抱。   可是此刻,sora没有出现。   凯撒从口中吐出血沫,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看来受伤也是行不通的。   这般想着的男孩,第二天起来,在镜中看到了伤口恢复如初的脸蛋。   门被敲响。   那一刻,凯撒顾不上没穿好的衣物,连拖鞋都跑丢一只,只是冲去打开房门。   而那双藏着欣喜的眼眸,却在看到来人时,彻底化为愤怒。   那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和蔼夫妻。   男人穿戴的西装革履,女人身上是贵妇气质的小香风套装,再加上保养得当的光洁皮肤,就知道是常年混迹在上流社会的有钱人。   “你好啊,米切尔·凯撒。我可以叫你米切尔吗?”女人半蹲下身,和煦的说道,“你的情况我都听碧海小姐说过了,孩子,别害怕,以后你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这些天,我们也观察过你在学校的情况,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不应该被埋没。”男人摸着胡子。   凯撒却后退一步。   ‘砰’的关上门,把二人隔绝在自己的世界外。   他不喜欢。   一点都不喜欢。   明明这在以前做梦都无法想象,可如今却成为将他束缚的梦魇。   被摔了脸色的夫妇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又在外面敲敲门,说道:“孩子,那你好好休息,我们下个休息日再来看你。”   随着他们远去,还能听到一些若隐若现的对话。   “果然,米切尔还是有很重的防备心,真可怜啊……”   “是啊,有那样的父亲,换成谁都接受不了,我们只能慢慢来了。”   慢慢来?   听到这些话,凯撒并不觉得安心。   他只觉得自己是个物品。   被sora继承给了两个陌生人。   房子可以继承,按钮可以继承。   那爱也可以吗?   继承的爱,还是爱吗?   凯撒心中,再一次涌出名为‘恨’的情绪。   不要,他不要任人摆布。   从那天开始,他和打算收养他的史密斯夫妇作对。   不回应两人的任何话题,在两人到学校接他放学时直接越过他们离开,将送过来的礼物全部扔掉,甚至毁坏他们精心准备的食物。   每次看到二者眼里的心痛和震惊,凯撒都有一股无法言喻的畅快感。   看吧。   你在看吧?   我才不会成为任你安排的傀儡。   如果不想我继续伤害他们,就收回这个决定吧。   凯撒知道,sora一定在注视着自己。   一如他们最初相遇。   她就像是天空,哪怕平时不去在意,只要抬起头,就会发现始终陪伴在自己身边。   就这般,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傍晚,故意没带雨伞的凯撒,一头冲进雨里。   他任由豆大的雨点拍打脸颊,淋湿衣物,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可怜的落水狗。   在无尽的奔跑中,一顶透明的伞为他挡掉风雨。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思考,凯撒便迅速转身,将来人紧紧抱在怀里。   他靠着碧海的脖颈,嗅到那股混杂着阳光和青草芳香的气味。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凯撒闷闷道。   碧海将他身上的雨水烘干,轻抚着他的后脑勺道:“不要伤害自己。”   “可是你来了。”   闻言,碧海将他轻轻推开。   “我的确来了。但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凯撒,不要再用故意的恶意和冲动达成目的,再有下次,我不会再出现。”   这句话后,凯撒脸上难得扬起的嘴角,逐渐抿成一条直线。   不要……   他在心里诉说着。   不要喊我‘凯撒’。   我有名字,我叫‘米切尔’。   一个只有你能喊的名字。   可最终,凯撒只是不甘心的质问:“为什么?”   “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我不希望你只为我而活。”见他依旧倔强,碧海深呼吸,语气加重。   “我既不是你的妈妈,也不是你的爸爸,更没有承担起你人生的责任。路上遇到需要帮助的孩子,从而伸出援手,是我的性格,但这不意味着我就必须和你捆绑在一起。”   “我为你处理了父亲,联系了学校,找到了温暖和睦的领养家庭,为你准备好我离开后的一切。”   “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凯撒。我问心无愧。”   凯撒望着她。   一步一步往后,再次退到大雨中。   滂沱的雨将他包裹,他却低着头,颤抖着说道:“那你就来成为好了……”   “……”   “不管是做我的妈妈,还是做我的爸爸,又或者做我的主人,我都可以接受。”   “只要。”   “别丢下我。”   碧海收起了伞。   和凯撒一样站在雨里,被迅疾的雨滴淋湿。   她凝望着对面的男孩。   “不要说这些话,凯撒。”   “抬起头。”   于是,带着些许期盼的凯撒,愣愣看来。   碧海却说道:   “不要失去自尊,不要失去灵魂。你是个完整的人。”   话音落下,原先还在电闪雷鸣的天空,刹那间放晴,霞光遍地。   让那些刚买了雨伞雨衣的路人丈二摸不着头脑。   暖洋洋的热气环绕全身,凯撒摸着已经干透的衣服,却如堕冰窖。   因为碧海说:“雨停了。”   “回家吧,凯撒。”   这一次,她没有说‘我们’。   ……   凯撒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只知道关上门后,像是失去全部的力气,整个人瞬间坐在地面。   他想做些什么来发泄情绪。   悲伤的、愤怒的、憎恨的。   内心有一只怪物在叫嚣。   去破坏吧,去破坏一切。   凯撒摇晃着身体站起,跌跌撞撞走到桌前,不可控制的将那些按钮扫落在地。   还有花瓶、碗筷、书籍。   屋内一片狼藉。   可这些还不够。   他想要破坏更多。   浴巾、洗漱用品、浴缸里的小黄鸭。   枕头、薄毯、数不清的毛绒玩具。   站定在床头柜前,触碰到什么的凯撒,却因冰冷触感清醒。   手下是那个红色按钮。   那个会发出‘Love U’的按钮。   凯撒想把它扔掉。   狠狠地扔到墙壁。   看它开裂,破败,裸露出里面的电子心脏。   可手停在上空,过了许久也没移动一分。   他还是轻轻的按了下去。   ‘Love U~’   不曾改变的轻快声音回荡。   像是抽干了全部力气,凯撒倒在床上。   他缩成一团,睡着了。   然后,又清醒了。   又睡了。   日日夜夜,浑浑噩噩。   每时每刻,米切尔·凯撒都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   是他做的还不够好吗?   是他没有满足期待吗?   不……   不。   凯撒突然意识到。   是因为他太弱了。   弱小便是他的原罪。   所以,父亲才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辱他,路上的行人才能毫不掩饰嫌恶,学生们大笑着冷嘲热讽。   sora也可以想离开他就离开他。   是他太弱小了。   如果他足够强大,强大到拥有像父亲那样的恶意,汹涌的能够震慑任何人。   那谁都无法从他身边逃离。   他才会是主宰一切的王。   凯撒笑了。   走吧,走吧。   我不再阻拦你了,sora。   再次见面,他不再是被抛弃的恶犬。   而是会把主人吞入腹中的猛兽。 第45章 猫猫救援队:年上组登场。   *   时间从年初来到末尾。   这一年里,发生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事。   内斯成为了球队的一把手,被教练推荐去了本地一个专业的足球俱乐部,往职业发展道路上更进一步。   因为碧海很早就告诉他,会在年底的时候离开,所以真到了那一天,做了很长时间心理准备的内斯,忍住泪水,用笑容结束了这场告别。   对内斯来说,这一年是充满奇迹的一年。   他不光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魔法,还得到了家人的支持,生活在变得越来越好。   而现在,内斯要继续前进了,魔法师小姐肯定也不会停留在原地。   再说了,魔法师小姐也告诉他,未来会有重逢的一天,所以他只要期待着那天就好。   另外一边的凯撒,不再拒绝史密斯夫妇的接近,和他们保持一个恰当的社交距离,在学校的风评也逐渐好转。   在下半年里,他几乎没有真正见到碧海,只能通过每天家里变化的小细节,知道对方还在自己身边。   可在这天放学后,凯撒却在客厅看到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下午好,凯撒。”就好像完全不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碧海平静的打招呼。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凯撒脸上毫无表情,但拽着书包带子的手指节泛白。   “我知道。”他说。   每天早晨醒来,凯撒都把这一天当做碧海存在的最后一天。   他的心里有一个倒计时,如同摇摇欲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如今,到了坠毁的时机。   “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是吗?”   凯撒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能够冲上去,狠狠咬住对方的机会。   他捡起被藏匿在心底的某个方法。   ——用憎恨和恶意,在他人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因为,‘爱’这种办法,凯撒已经尝试过了。   没起到任何用处。   可碧海却说出一句他不曾预料到的话。   “当然不是。”   “只要我们还在这个世界上,就会有重逢的一天。”   短暂而虚无缥缈的承诺,却让凯撒多日累积起来的怒火熄灭。   他颤抖着问:“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我不会忘记你。”碧海望着他,“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成为了我人生的一部分。”   凯撒的双手无力垂落。   他做不到挽留对方,也不想将这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的离别会面,变得难看和无法收场。   只是这一点点的爱,就能让你满足吗?凯撒唾弃自己。   真像一只丧家之犬。   再开口,却道:“能在走之前,再喊一次我的名字吗?”   秒针分毫不停地运行着。   握住门把手的碧海回头,碧眸像海一样平静宽和。   她说,   “后会有期,米切尔。”   *   “可恶!可恶啊!”趴在长椅上享受着猫咪部下按摩的厄尔丝,对其他恭维自己的小猫吐槽。   “你们看看这些读者都在评论什么!——‘作者写的股票为什么都是狗塑啊?难道作者是狗狗派吗?(狗头)’气死我了!我怎么可能是狗狗派!我可是纯粹的猫猫派!罚小鱼干!我要罚她给我寄一百根小鱼干!”   四周的猫咪听不懂,只能翻着肚皮喵喵卖萌。   过了一会,又有一只三花跑到她身边喵喵叫,厄尔丝立刻起身。   “在小巷子里发现一个昏迷的人类,看起来快死了,能不能吃?什么东西?不要乱吃啊!谁知道得了什么病!我说你们吃点好的吧,那种流浪汉是最脏的!”   “厄尔丝。”碧海从旁边走来,“要出发了,你和你的朋友们道好别了吗?”   她才刚走近,那些围绕着厄尔丝的猫咪全都凑过来,在她身边转圈蹭脚脖子。   听着猫咪们的交流,她一顿,说道:“什么昏迷的人类?”   “不知道,可能是什么流浪汉吧。”厄尔丝满不在乎。   “走之前碰到,也是一种巧合。”碧海道,“去看看吧。”   猫咪们来了劲,连忙跑向前方,走几步停一下,似乎在给她指路。   路越走越偏僻,要不是带路的是小猫咪,碧海都怀疑是什么人贩子最新的拐人方式。   在一个堆满垃圾的死胡同里,她总算见到那个被猫们形容成‘快死’的人。   是个穿着很随意,完全不符合冬天氛围,还留着一头长发,浑身瘦削的成年男性。   他就靠在几大包黑色垃圾袋上,黑发遮着面容,长手长脚蜷缩一起。   厄尔丝辣评:“像女鬼。”   刚说完,见碧海动身,又连忙补充:“根据我阅读多年网络小说的经验,路边的男人不能随便捡,那是悲惨一生的开端。”   “……”碧海看了她一眼,还是说道,“我只是检查一下情况。”   来到男性身边,她蹲下身,撩开对方额前的碎发,将手覆盖。   除了腿部受伤之外,其他并无大概,晕过去的理由是太饿了。   如果是小孩的话,碧海不会放着不管,不过对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打算通知家属将人送到医院,这件事就能告一段落。   从男性口袋里找到手机,让厄尔丝用科技手段解锁之后,她在空空如也的通讯录里,找到唯一一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   电话在响铃几秒后,被人接起。   对面是一个语气相当冷淡的男青年:“绘心?”   “您好。”碧海斟酌一下词句,“请问您是手机主人的朋友吗?是这样的,他晕倒在巷子里,并且手机内的联系人只有您,可以麻烦您过来带他去医院吗?”   电话对面的人沉默许久。   还是问道:“在哪?”   这下轮到碧海沉默。   她对德国这地方一知半解,根本不记得来这里经过的街道叫什么名字。   于是反问:“您现在在哪?”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不过好在那位男青年还算有责任感,报出一个地址。   碧海让厄尔丝查了下,发现是著名足球俱乐部拜塔的训练基地。   还挺有意思的,感觉自己身边足球含量很重。   训练基地离这里不算远,碧海回道:“好的,因为我对德国并不熟悉,无法确认您朋友的位置,麻烦您去门口稍等,会有接应员带您到这里来。”   挂掉电话,诺埃尔·诺亚微微蹙眉。   在绘心电话响起的当时,他已经做好对方遇害,电话卡被骗子接手的准备。   毕竟绘心甚八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   自从受伤后,更是很久才出现一次,像个隐退于人群身后的幽灵。   诺亚原本打算将这件事交给俱乐部经理人,他并不想浪费自己的锻炼时间,下午还有一场训练赛。   可当他来到基地门口,看到出现在面前的奶牛猫时,不由怀疑电话会不会也是个恶作剧。   奶牛猫喵喵叫唤,往前跑出几步,还着急的回头催促。   最终,诺亚还是决定自己前往。   否则交到俱乐部手中,被发现只是个玩笑,会连带自己的可信度跟着下降。   跟随野猫来到死胡同,他第一眼就看到被无数流浪猫围在中间的绘心。   只不过,那些猫咪的眼神可不友善,反倒像要把他吃掉。   “请问您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吗?”   那是一道非常年轻的嗓音。   在电话里,因为有嘈杂的电流,诺亚听得并不清楚。等他转过身,看到手里拿着手机的小女孩,心里莫名升起一种荒诞感。   “是你打的电话?”   “是的。”碧海指着绘心,“他是饿晕的,而且腿部受伤了,不方便运动,需要麻烦您把他送到医院。”   说着,还把手机交给诺亚。“这是他的手机。”   诺亚接过之后,默不作声的将绘心背到身上。   走了几步,发现那个古怪的,被猫咪拥簇的小女孩还在看自己,还是出声解释了一句:“感谢您的帮助,这种事经常发生,我送他回去就行,不需要去医院。”   “好的,祝您一路顺风。”   目送两人离开,碧海后知后觉,觉得过来找人的男青年很眼熟。   想了想,她才记起之前和内斯去看球赛,出现在赛场上的前锋,就是这个男人。   名为诺埃尔·诺亚的新世代杰出球员。   杏里姐姐和亚历克西斯都挺喜欢他的,要是能要个签名送给他们的话,他们应该会很开心吧。   不过错过就是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有缘分的话,肯定还会再碰见。   这么想着的碧海,继续出发。   两天后,她又被猫咪们找到,在同一个位置发现睡着的绘心。   这次她没找诺亚,自己把人送到俱乐部门口。   然后是第三次。   厄尔丝骂骂咧咧:“不是,这家伙是不是来碰瓷的?”   “受够了这三天两头捡男人的生活,要不我们别在这旅游了,换个城市,反正德国还有其他不错的地方。”   看懂她的意思,猫咪们使劲摇头,还拉扯起碧海的裤脚。   “他应该是俱乐部的球员。”碧海颇为不解,“既然受伤了,为什么俱乐部不找护工看着他,任由他跑出来?还没人来找。”   厄尔丝舔着爪子,漫不经心:“失去利用价值了呗。”   在第四次遇见绘心后,碧海决定直接把人送到医院,交上几年住院费。   她确实没心思照顾别人,尤其还是成年人。   在准备动手时,那个一直昏迷着的男人忽然睁开眼。   “喂,小鬼。”他声音沙哑,嗓子发涩,应该很久没说话了。   “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碧海欲言又止。   盯着男人黑黢黢的眼睛,无奈解释。   “不是的。”   “……”   “猫咪们说,你占了他们的窝。”   ————————   *   长发绘心,一款我的私设。   记得好像jczx最开始设计的时候,绘心有长发选项,后来被否决了,不敢想象要是长发,他会有多烫。   *   绘心受伤应该是读者猜测/同人二设。本章写于漫画286话之前,关于绘心和诺亚年轻时候的情节都是作者编的,要是以后漫画打脸,请假装不知道无视。 第46章 病房:超绝女鬼感。   *   在碧海说完这句话后,围在绘心身边的猫咪们非常一致的点头。   这个人类平时不给他们投喂吃的也就算了,还要霸占他们的窝,没有第一时间把他吃掉,都算他们善良。   绘心:“……”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被气笑。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饿久了脑子不清楚,才会看到一个小女孩在和猫咪说话。   “我是不是还应该说一句,那我走?”他冷笑。   碧海颇为犹豫,但看着委委屈屈的猫咪们,还是沉重点头:“拜托您了。”   又是一个冬天,空气寒冷。   连带着绘心受伤的腿也跟着发疼。   他从来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想被一个十岁不满的小女孩当成笑话看,于是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扶墙站起,一步一步艰难往外走去。   绘心靠着墙壁走了一路,转身发现那个怪里怪气的小女孩还是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像是尾随猎物的猫,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不说话,对方也不说话。   他走一步,对方也走一步。   他回头,对方还歪着脑袋一眨不眨的盯视。   以前球队里的球员讨厌从日本来的绘心,就会说他长得像鬼。   现在,绘心遇到了比自己更像鬼的人。   “小鬼,你跟着我做什么?”   在走过一条街道后,他终于忍无可忍,转身质问。   没想到小女孩却低头望着自己的皮靴,过了好一会才看来。   并且,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要去哪里?”   绘心饿的全身无力,视线开始模糊。   他第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那小孩亮的骇人的碧眼。   连带站在她身边的黑猫,也是璀璨夺目的翠瞳。   怪诞的像是走进了什么德国本土的黑色童话。   “和你无关。”绘心不耐烦打断,“离我远一点,还没断奶的小孩。”   碧海直接忽略他这句话,往下说道:“你的球队似乎不想管你,如果你还要回训练基地,过不了几天肯定又会出来了。”   言下之意,也肯定又会去抢占猫咪的窝。   如果绘心甚八学习过中文,一定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应对的心情,是‘疑似失去全部力气和手段’。   他没想到自己远渡海外追求梦想,到头来还要沦落到和一群野猫争抢栖息地。   “不、会、的。”   回答这句话的时候,绘心几乎是咬牙切齿。   “与其在这里关心一个陌生人,不如快些回家,说不定你妈妈还在寻求警察帮助,就是为了找到离家出走的孩子。”   要不然,这么冷的天,谁会放小孩单独一个人出来玩?   尤其还是个小女孩。   碧海微微睁大双眸。   “谢谢。”她说,“但我已经没有妈妈了。”   绘心:“……”   小鬼果然最讨厌了。   他希望世界上所有小孩都离他远点。   不想再聊这些没营养的话题,绘心一瘸一拐的继续前进。   身后始终跟着一条小尾巴。   “够了,别再跟着我。”他头晕的连语气都重不起来,“我以后不会在那里休息,带着你那群奇怪的猫赶紧滚蛋。”   “那你会在其他巷子胡同里休息吗?”碧海追问。   “你管这么宽做什么?难道每个流浪汉都要被你盘问?”   “因为这片街区已经被我清理出来,给猫咪们当做过冬基地了。”碧海说的坦然,双眸清澈,“而且冬天户外不太适合人类生存,尤其是伤者。在球队待的不顺,为什么不单独出去住呢?”   “这都不需要问为什么。”厄尔丝探出脑袋,“一看他就是个穷鬼。”   绘心:“……”   他果然出现了幻觉,竟然听到猫咪在说话。   下一秒,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晕倒前一秒,绘心看到那只欠揍的猫跑跳着过来,踩了踩他的脑袋。   “看吧,现在变成了死鬼。”   *   绘心睁开双眼,看到惨白的天花板,还有打着吊针的左手。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带到了医院。   透过窗外的景色还能发现,这是附近最著名的私立医院。   哇哦。   绘心面无表情的躺回去。   竟然没预约就直接被送进来了。   怎么,难道一直跟着自己的古怪小女孩,其实是德国这片街区领导的女儿?   因为打着点滴,他现在情况好上不少,至少脑子不再那么浑浊。   恰好此时,护士拿着吊瓶推门而入。   ——没错,这还是VIP病房,只有绘心一个人。   “先生,您终于醒了。”护士一边换吊瓶,一边温声说话,“您的女儿真是体贴懂事啊,发现您晕倒了,还将您送到医院。下次可千万别再做什么傻事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女儿该多伤心。”   绘心:……?   他一双黑眸毫无波澜:“我才21岁。”   护士:“诶?”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儿。”   护士被问迷茫了,支支吾吾:“呃……可能,您恋爱谈的比较早?”   绘心疲惫的闭上眼。   真是够了。   这愚蠢的德国。   连人都是愚不可及的蠢材。   护士还以为他在害羞,就耸耸肩没再说话,轻手轻脚的离开。   等房间彻底陷入寂静,绘心才重新睁开眼睛。   这间除他之外空无一人的病房很温暖,24小时开着暖气,还摆放着有助于病人恢复的益生菌零食,就连早中晚餐都相当丰富。   甚至可以说,丰富的有些过分了,这让最近一段时间只吃泡面的绘心难以适应。   更过分的是,医生护士对他看的很紧,必须要确保他吃下东西,才满意离开。   走的时候,身边似乎还冒出肉眼可见的小花花,说些什么‘今天也完成了小空的请求,我真是棒棒哒’的恶心话。   真稀奇。   绘心从来不觉得德国是个有人情的国家。   来球队的一年多时间,他在这里受尽白眼,只因为自己是个亚洲人,而被歧视打压,坐冷板凳。   好不容易上一次赛场,却被怀揣恶意的球员撞倒,导致受伤。   所有人都冷眼旁观。   绘心不在乎他们想什么,不论处境如何,他都有自己想完成的目标。   可如今腿部受伤的自己,又该如何完成世界第一前锋的梦想。   在病房里沉下心,绘心理性思考着现状。   首先,他想试着治疗自己的腿。   那他要面对一个最首要的难题。   钱。   他没有钱。   连房子都租不起,更别提德国医院高昂的治疗费。   球队早就放弃了自己,不可能在他身上浪费一分钱。   异国他乡,他孤身一人。   突然想到什么,绘心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没想到最关心他的,竟然会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小鬼。   帮他的理由还只是因为他占了流浪猫的窝。   哈。   那他是不是应该谢谢喜欢待在小巷子思考的自己?   真是滑稽。   接下来的每一天,绘心都在安静的等待。   等那个小孩出现。   毕竟把自己救下来,不来看望似乎说不过去。   不过,绘心并没有等来女孩。   他等来了邪恶小黑猫。   “你和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的瞅窗外干什么呢?不会是在等小空吧?别等了,小空忙着呢,才不会来看你。”   绘心皱眉,他坐在轮椅上,调转方向看去。   过腰的长发,厚厚的刘海,大且无神的眼睛和浓重的黑眼圈,还有病服下苍白瘦削的躯体。   让他看起来像是悲剧美学里凄惨而死的日本女鬼。   厄尔丝表面默不作声,实则用眼睛里自带的摄像功能拍了好几张照片。   什么叫做好图共享啊?   发到评论区造福读者,嘿嘿。   这下看谁还敢说她是狗狗派!   在厄尔丝摆弄照片的同时,绘心已经来到她身边,趁她不注意,倒着拽起尾巴。   “你是什么东西?”   “喵嗷——!”   厄尔丝发出惨叫,四只爪子在空中乱挥。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该死的人类!我要把你踢出股票!我要把你写的凄凄惨惨,然后孤独终老!”   绘心压根不在意她说什么,只想解析猫咪说话的原理。   直到碧海出现在窗口。   “请把她放下。”   绘心一顿,给了厄尔丝逃跑机会。   她刷的窜到碧海怀里,喵喵喵委屈的抱着秃了毛的尾巴吹气。   “厄尔丝是机械生命,你可以理解为拥有了灵魂和思想的机器人。”   绘心靠在轮椅后背,平静的看她。“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我已经告知,信不信是你的事。”碧海给厄尔丝顺着毛,又说,“绘心甚八……我找到了你的护照,那就简单和你说明一下情况吧,甚八。我叫碧海空,你可以喊我碧海或者空,请自便。”   她的介绍非常成熟,不像小孩,反倒像是比自己还要年长的大人。   因为外表太过可爱,反而有一种古怪而搞笑的反差。   “我希望你能在面对长辈的时候,在称谓后面加上‘先生’或者‘叔叔’。”   绘心觉得自己正在被凝视,这让他很不爽。   “好的,甚八。”碧海停了停,再次开口,“我给你的病房续了半年,你可以在这里待到明年五月份。”   绘心:“……”   沉默半晌,他看透了这孩子的本质。   和他一样,是个独断自我的利己者。   “就让我一个人待在这?”   “事实上,在你入住医院的第一天,我就通知过你的队友诺埃尔·诺亚。”   “……”   见绘心不语,碧海脑筋差点转不过来。   “这一个月,他没有来看过你吗?”   又是“……”   一长串的沉默,似乎说明了什么。   病房多了种莫名的哀戚感。   “不……会吧?”   碧海再次刷新了对绘心人际关系的认知。   “他真的,一次都没来看过你吗?”   ————————   *   诺亚:已阅。   然后继续踢足球。   因为确保绘心得到良好照顾,觉得自己过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就干脆放弃看望。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用来训练。   *   妹对幼崽的话会有莫名的责任感,面对他们会表现的比较成熟可靠。   不过面对成年人就觉得没必要对他们太好,所以互动的时候会比较松弛,会更活泼一点。   *   预告一下。德国结束后去抓糸师兄弟玩~ 第47章 一笔交易:由我们来教你。   *   诺埃尔·诺亚得知绘心住院,其实心里松了很大一口气。   两人的关系只能算的上队友,再近一点,就是一个寝室的舍友,其实算不上特别熟悉。   不过因为绘心来自国外,性格又比较孤僻,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消失,教练才让他加上诺亚的联系方式,这样出了什么事,也能通过诺亚联系。   当然,这种方法并没起多少作用。   绘心不想接电话的时候,打十次都未必接一次。   尤其是在受伤之后,这种情况愈演愈烈。   不过,据他所知。   绘心甚八在德国并没有其他关系好的朋友。   他自己又没有钱。   到底谁会帮他办理昂贵的私人医院住院手续,还让他安心治疗?   莫非,是某个看重他天赋的投资者?   没打算去探望绘心的诺亚,最后还是被教练找上,让他带着解约合同去通知对方。   刚按照护士的指路,走到病房门口,打开房门。   便听到里面传来对话。   “他不会,一次都没来看过你吧?”   门开到一半的诺亚:“……”   绘心第一时间发现变化,抬起眼皮懒懒道:“这不是来了吗?”   “绘心。”诺亚将门关好,并未把刚才的谈话放在心上,而是把手里的合同递到他手里,“这是俱乐部给你的解约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黑字白纸就这么放在病床。   绘心只是扫了一眼,便嗤了一声,靠在枕头上不再关注。   “已经猜到了,你来的话一定没有好事。”他说。   诺亚沉默,看向坐在床边的碧海。   所以,好心的资助人竟然是之前街边的小女孩?   过了几秒,他开口:“绘心的医疗费是你支付的?”   “是的。”   “你的父母呢?未成年应该没办法自己缴费。而且私立医院的治疗费不低。”   球员们生点小病,自己吃点药也就结束了,通常情况下根本不会去医院挂号。   所以当绘心住院的消息传来,整个训练基地的球员,全都透露出一股‘震惊’之色。   他们都在好奇,到底是哪个冤种,把钱浪费在一个毫无价值的受伤球员身上。   还有一些怀揣着恶意的替补人士,因为在比赛过程中踢不过绘心,又讨厌他是黄种人,就开始造谣,说什么一定是被一些癖好变态的富豪看上了,说不定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几乎每天诺亚去训练室锻炼,都能听到一些没本事但喜欢说闲话的人,在那里讨论。   好像想象绘心过得很惨,能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不过……   想起球员们描述的‘样貌丑陋,瘫痪在床,喜欢虐待的八十岁癞蛤蟆’,再看此刻很是礼貌,被医生护士们评价为‘小精灵’的女孩,两种剧烈的反差,一时间让诺亚感觉有点微妙。   而在他的问题结束之后。   碧海回答:“我没有父母,我一个人生活。”   “……你不是德国人?”   “是的,去年冬天我才来德国,在之前居住在日本。”   “你没有监护人,一个人怎么来的德国?”   “飞过来的。”   “……?”   “你们可以把我当成女巫。我把甚八送到医院,是为了防止他在冬天继续霸占猫咪们的休息基地。”碧海解释了一遍,“总之以后我大概就不会来这里了。”   绘心很讨厌她自说自话亲昵称呼自己为‘甚八’的行为。   扯着嘴角嘲讽道:“还真是诚实的女巫小姐。”   “我曾经也想过说谎。但是一个谎话需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思考起来太费劲了。与其说谎,不如在结束的时候施展一个遗忘咒。”   碧海说着挥手将角落的椅子移动到诺亚身后。   “请坐,诺埃尔。”   “他不需要坐,等我签好合同,就能像狗一样叼着肉骨头去找主人。”绘心声音淡淡。   “那你又算什么呢?”诺亚表情平静的看去,那双金瞳里没有任何愤怒,“被主人放弃的残疾柴犬?”   厄尔丝从碧海怀抱里抬头。“好好好,狗塑又开始了。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狗塑?”   见众人的目光转向她,她突然高傲的翘起尾巴。   “我知道了!因为猫猫永不为奴!”   “永不为奴?”绘心似乎被这句话逗笑,“你现在不就被你的主人抱着?傲慢的赛博猫咪?”   “如果你想激怒我,那就大错特错了。”厄尔丝道,“我才不会和一个流浪人类计较。”   “流——”   厄尔丝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连续道:“对啊,难道不是吗?你没有家,又没有人养你,只能去抢猫咪的窝,难道不就是流浪人类?”   说到这,她开始放大声音,棒读起来。   “啊,好可怜啊!流浪的小动物还有人类收养,但是流浪的人类却没有人类收养呢!”   绘心:“……你可以再靠近一点和我说话。”   “你想打我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谁过来。”厄尔丝又往碧海衣服里缩了缩。   啊,这讨厌的猫。   总有一天要把它拆成零件。   绘心拿起合同,在上面签下潦草的名字,甩给诺亚。   “拿去,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诺亚并未检查,只是看着绘心那条被打了石膏的腿,扭头对碧海道:“即便你是女巫,但依旧是未成年,没有父母的话,就让其他巫师过来,否则自己私自动用这么一大笔钱财,未来引起纠纷的可能性很大。”   普通人很难想象巫师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就像现在大多数现代人,提起巫师,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哈利○特》,以及《巫师麻瓜互不侵犯条约》。   据说巫师们都很讨厌普通人。   要是成年巫师们得知,一个小巫师把自己的钱全都用在治疗普通人身上,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希望到时候培训基地不会被炸掉。   否则再找一家合格的俱乐部也很麻烦。   这几句话像是什么导火索,越是联想,能想到的更多。   绘心自然也想到了什么。   他不相信有人这么好心的施以援手,就算是个孩子,用的理由还是帮助猫咪。   说不定对方是想把自己卖到巫师界,进行有违人道的实验呢?   碧海并不知道,两个成年人思考正在发散。   她试图开玩笑:“你们放心,巫师界没有《未成年退款条约》。”   绘心&诺亚:……   厄尔丝:“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他们为什么还是这么严肃?   成年人的心思果然比小孩子难猜多了。   碧海悄悄读了读绘心的想法,看到他脑袋里一闪而过的各种残酷实验电影画面。   “你放心,就算做实验,也不会用甚八这样的人类。”她说道,“你的身体太虚弱了,营养也不均衡,估计一次实验都撑不下来,可重复利用性太低。一般要进行实验的话,都会选用比较小的孩子,甚至在实验之前给他们洗/脑,让他们觉得这是为了魔法进步所作出的必要牺牲。”   说着,碧海又看向诺埃尔。   “当然,正常的成年人一般也不会被选做对象,因为老学者们普遍认为,人类最具有潜力的阶段在孩童期,成年之后就会丧失创造力和灵性。”   “而且,这个世界没有其他巫师。会魔法的只有我一个。所以你们可以放心。”   碧海是叙述着说的。   似乎是听不出什么破绽。   但向来喜欢观察并思考人心的绘心,却很能从里面抓住重点,并提出疑问。   “所以,你是一个遭到非法实验后逃跑,独自一人来到地球的小巫师?”   “……”   听到这个猜测的瞬间,表现平稳的碧海第一次顿了顿。   “我是在地球正常出生的。”   尽管她补救的很快,但善于洞悉的成年人不会错过那一刹那的迟疑。   一个孤身一人、拥有特殊力量、还存有善心的小孩。   这绝对是最理想的控制对象。   当然,两人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操控孩童内心,命令她杀人放火。   只是比起那些八面玲珑的成年人。   小女巫实在是太好懂了。   她的眼睛干净而纯粹,有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平和。   像天空又像大海。   “所以你现在是一个人居住。”诺亚捏着合同,若有所思。   “我目前正在旅行。”   “既然如此,那不会立刻离开德国吧?”   “是的。”   “那就在这里多留几个月吧。”诺亚说道,“我没有时间探望绘心,而他可不会好好待在医院。”   对上碧海的眼睛,他离奇的停下,又在后面补充。   “并且,我想和你进行一个交易。”   “我希望你可以用魔法辅助我训练。当然,你可以提出任何报酬。”   碧海没想到他会坦白。   成年人总会把欲/望藏在心底。   “但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碧海说道,“金钱,可以随时获取。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东西,只要有钱就能买到。我能治愈疾病,所以不会生病,我还可以瞬间前往我任何想去的地方。”   “但是——”绘心却在此时开口,“你是孤独的,对吧?”   “……”   碧海认真反驳:“我有厄尔丝,小动物们都会来找我。”   “但不包括人类。”绘心将那份虚假的温馨绘图撕碎。   “我猜,你根本不知道如何在人群当中生活。就像所有离群索居的古怪巫师一样。”   “而我们可以教你。”   碧海疑惑的望他。   “诺埃尔希望我帮助他训练,那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的。”   绘心双手的五指贴合,就像大局在握的掌权者。   “只是想研究一下有趣的人类样本。”   ————————   *   虽然还年轻,但按照绘心和诺亚的性格,肯定不会立刻交心。   毕竟都是利己主义者(看漫画诺亚为了自己进化利用洁和凯撒就知道了)   老八更是从头到尾贯彻利己思想。   感觉他们这样的人,就算知道魔法,也不会把惊讶表现的太明显。   *   妹当然也不全是成熟稳重的,也有缺陷,有一点就是没办法和人建立长期稳定的关系(其他不说了后文再讲   所以这部分大概就是反向疗愈进步的温馨带娃(?)剧情。 第48章 教导:躲猫猫。   *   绘心甚八是个脾气古怪的人。   上次遇上和他感觉很像的人类,还是在异世界。   那是个研究魔法的疯子,提出了很多惨无人道的想法。他原本不为世俗所容,但因为他所研究的东西能带来的利益太大了,财帛动人心,还是被招揽成为地下研究员,为皇室服务。   被称作医生的研究者总是佝偻着背,凌乱的黑发挡住面容,只能从发丝缝隙里,窥见他阴郁而黑暗的目光。   当然,并不是说绘心也像他一样疯狂。   只是在那理智到极点的性格下,未来某天,他说不定会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被人们当成残酷的执行者。   碧海其实不觉得他们能教导自己什么。   她已经通过自我治疗,将崩溃的心智拉回来一大半了,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很完善的人。   有着独自处理危机的应对能力,情绪较为稳定而不容易生气,对待事情更为客观,不需要依赖他人就能生活的很好。   至于孤独。   难道每个人不都是孤独的吗?   世界上不存在完完全全感同身受的他人,因为所有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不过,碧海还是答应了下来。   至少和他们相处不需要思考太多,绘心和诺亚总会有事直说。   她也可以和猫咪们多玩一段时间。   然后,在达成沟通的第二天。   绘心坚决要搬出医院。   “这充满消毒水和腐臭死人味的垃圾房间,我不想再多待一天。”他戴上很土气的黑框眼镜,眸光锐利,那一头过长的黑发,也终于用黑头绳绑了个松松垮垮的马尾,随意的甩在身后。   碧海看着已经从床上起来,往身上套外套的绘心,很自然接下话茬:“在医院里,你可以有更好的照顾。”   “我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好吧。”   等绘心走向门外,碧海迈着轻快的步伐追上,跟在他身侧歪着头向上看他。   “那你出去之后要住哪里?”   绘心:“……”   他脚步突然停下。   厄尔丝轻蔑道:“这穷鬼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难道你就有住的地方了吗?”绘心的反击相当突然,“你这寄人篱下的机器野猫。”   “喵~你现在难道不算寄人篱下吗?小空没提,我都不好意思和你说,这些天的住院费已经超过三万欧元了哦,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债呢?”   绘心冷漠俯视她道:“哦?那是我自己想要住进来的吗?没经过我本人同意就把我送到医院,我还可以控告你们是医院派来强制推销的销售。”   “喂喂喂!你什么态度啊!没有小空把你送过来,你早就变成人类冻干了!吃起来都硌牙!”   “是吗?那我宁愿变成人类冻干。如果你不喜欢,那就说明你是一只没有品味的猫。”   “喵嗷——气死我了你这个男鬼!我要去读者区投诉你!!!”   碧海一把捂住厄尔丝的嘴。   “好了,安静。”她轻声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又和奇怪的机器人学习了?”   “评论罗伯特才不是奇怪的机器!他是凝聚了无数网友智慧的哲学家AI!”厄尔丝高声。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   碧海给她顺了顺毛。   见绘心默不作声,只是站在一旁盯视自己,她倒也不觉得毛骨悚然。   这种情况其实早已司空见惯。   刚认识凯撒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要躲在角落暗中观察。   只不过这位是明着观察。   把厄尔丝揣在怀里,碧海原地跳了两下,整理有些乱的裙摆,随后问道:“我们去吃点东西吧,甚八。”   “不需要。”   绘心扭头就走。   “可是你今天早上拒绝了医院提供的餐点,体内能量不足以支撑一整日的活动。”   “你很啰嗦。我会吃速食炒面。”   “那你现在去哪?”   “训练基地。”   一小时后。   拜塔宿舍。   皮肤各异的球员们围在一起,好奇打量回到寝室整理东西的绘心,还有跟在他旁边的黑发女孩。   交流声源源不绝。   “亚洲人终于要走了?”   “哈哈,值得庆祝!”   “他怎么还带了小女孩回来?”   “天哪,他这么年轻,没想到女儿都这么大了!”   “小孩真可怜,要跟着这样的父亲……”   在收拾东西的绘心:……   他捏袋子的手松了又紧,回头看去,议论的人群顿时散开,各自干活。   可等他转回,这群人又开始蛐蛐。   “诶,有点奇怪。我以前觉得亚洲人长得都差不多,怎么感觉这小孩还挺可爱?”   “亚洲人有绿色的眼睛吗?难道是混血儿?”   “孩子的妈妈一定长得很好看!”   “决不能让我们欧洲血脉流落到亚洲!这孩子不能跟着亚洲人走!”   绘心:……?   一群蠢货。   幸好离开了。   他面无表情的把收纳袋拉链拉上。   否则,继续在这里踢球,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传染傻子的智商。   绘心拿好东西,准备离开。   他刚起身,球员们就主动让开一条道,好像在躲避什么瘟疫。   而绘心本人,也不管碧海有没有跟上,自顾自大步往前走。   走出宿舍门口,正想着要不要难得发一下善心,等等那个天真的小矮子,就见到——   站在宿舍中间的碧海,仰起脸,露出一个幽幽的笑。   “原来大哥哥们都看得见我啊。”   “太好了。”   “我在这里等了好多年,可从来没有人能看见我,你们是例外……”   “可以,请你们把影子送给我吗?”   影、影子?   球员们浑身僵硬,看下下方。   却发现阳光之下,小女孩脚底空无一物!   霎那间,森森寒气席卷全身。   众人夺门而出。   “鬼啊!!!!”   “呜呜呜我不要训练了!我要回家!”   长久沉默之后,绘心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和碧海对视,淡淡吐出两个字:“幼稚。”   碧海还是抱着小黑猫,脚步轻快的跳到他旁边。   “现在,甚八难道不觉得更开心一点吗?”   绘心垂眸,他看到女孩扬着头在看自己。她的头发漆黑如墨,但眼如星辰。   明明谈吐表现的那么成熟,结果内里还不是那么孩子气。   真是个笨蛋。   “走吧。”   他即刻收回眼神,走向大门。   速度更快了。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两人一前一后在街道上走着,很默契的保持一定距离。   但这种时刻被人看着的感觉,让绘心很不爽。   “小鬼,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我不叫小鬼,我有名字,我叫碧海空。”   “小鬼。”   “甚八。”   “……”   “……”   在冷风中静立片刻,碧海说道:“我要知道你住在哪里,这样以后找你方便。而且。”   她不解。   “你不是说,要教我为人处世吗?我不跟着你,怎么能学会?”   绘心推了推眼镜。   “是吗?那我现在就教你第一课。”   “好的。”   “现在,把你手里的猫放下。”   碧海照做。   在温暖怀抱里睡觉,突然被放到地上的厄尔丝:?   “然后,转身一百八十度。”   “好了。”   “向前走,走到街角,脸对墙,闭上眼睛倒数一百个数。”   绘心微微眯起双眼,凝望着乖巧离开的碧海。   在她闭眼开始大声数数的那刻,拿起收纳袋加快步伐。   这小鬼真是太好骗了。   他勾了勾唇角。   在走过两条街道后,倒计时的喊声再也听不见。   绘心放慢脚步,打算转弯。   在完全不可能出现情况的拐角,冒出一个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碧海。   她挡在绘心面前,怀里还是抱着猫,碧眼一眨不眨的望他。   “我数完了,甚八。”   “然后呢?”   绘心:……   “你跑步了吗?”碧海又道,“你的伤还没好。”   “不用你管。”   “那甚八教给我的第一课是什么?”   绘心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你还没明白吗?蠢材。”   “不要随便相信别人,这么做的下场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欺骗。”   “原来如此。”碧海若有所思的点头,“我还以为甚八在和我玩躲猫猫。”   开玩笑的。   其实她知道绘心在做什么。   看向情绪如死水一般的男性,碧海笑了笑。   “我不觉得这很过分。”   “在战场上,躲猫猫被发现是会被杀掉的。”   “但在这里不会。”   “逃的远远的不是很好吗?”   绘心:“……那你就让我走。”   “要不我们再来玩一次躲猫猫?”   一直到太阳下山。   活尸逃兵还是没能甩掉魔法杀手。   两人坐在房产中介的店面内,一大一小都没什么表情。   让店员倍感压力。   “呃,呵呵,两位。你们想租什么样的房子呢?我们这里房产充足,绝对能够满足二位要求。”   绘心靠在椅背,翘着二郎腿,扫来的目光吓得店员低下头。   “我要一间避光的房屋。”他道,“不要晒到太阳,窗户也要小,最好背阴,周围一定要安静。”   与此同时,碧海也出声道:   “我要一间拥有充足阳光的房屋。窗户最好大一点,要通风,下午的阳光能照射至少80%以上的屋子面积。朝阳,不用多说。周围的绿化能多点就更好了。”   说完,两人陷入沉默。   店员比他们更沉默。   不是啊!!!!!   他才刚刚上岗一天,怎么就来了两个祖宗!!!   “呵,呵呵。两位顾客,这两个需求恐怕没办法同时满足呢……”   绘心微微蹙眉。   “背阴。”他道。   碧海摇头。   “朝阳。”   店员开始狂冒冷汗。   半晌,绘心面无表情。“我不和她住在一起,给我单独的房子。”   “他没有钱。”碧海出声。   店员:“啊?”   “我的意思是,房租我付。”   “两间朝阳的,谢谢。” 第49章 搬家:晚安!   *   店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应该是刚刚毕业出来工作。   听到碧海的话,小脑都萎缩了。   ——啊?大人没钱,小孩付钱?   难道是什么富家子弟出来体验生活?   他拿出平板,打算给两人挑选房屋,却不料绘心将他喊停:“我不和她住在一起,我的房租我自己会出,给我选背阴的。”   “背阴的房间不利于你伤势恢复。”碧海说道。   “和你无关。”绘心声音冰冷,“接下来我要教你第二课,不要多管别人的闲事。”   “我以为甚八已经把我当成朋友了,有点伤心。”   绘心闻言,看向她平静的脸,嘴角的笑意带上嘲讽:“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愚蠢的小鬼交朋友?第三课,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碧海点点头,似乎在思考。   在店员要忍受不住这个寒霜般的氛围时,她终于说话。   “所以,甚八选择背阴的房子,是因为手里的钱只够租这种地方吗?”   “……”   完了!要打起来了啊啊啊啊啊!   店员在心里尖锐爆鸣。   有一种非常可怕的气息正笼罩在房间上空!   “那又如何?”   在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窗口后,那个留有长发,浑身颓废的亚洲男性出声了。   “我会合理利用身边一切资源。而不是毫无规划的浪费自身所拥有的物资。”   “可是我不觉得这是浪费,挑选一个合适的居所,能够让身心愉悦,心情好的话,做事会更加轻松。”   “那只能说明你还是个被情绪掌控的废物,强大的人会用理智控制心情,哪怕在资源极度匮乏的现状,也能通过顽强意志克服一切。如果连这点都不明白,你就只是个弱者。”   “但甚八说过要帮助我。”碧海并没有被骂后的羞愤,只是一如既往慢悠悠的回答,“如果在你眼里,一切都能被当做资源,我难道不是一种人脉资源吗?为什么不利用我呢?”   绘心却突然沉默不语。   这仿佛是某种胜利的讯号,碧海对店员礼貌道:“总之,请帮我们挑两间朝阳的房屋,最好离的近一点,拜托了。”   店员舒气。   他的脸上摆出职业性微笑,其实只有自己知道,内心的小人差点就因惊吓过度暴毙。   “好的,我们这边正好有同一个房东出租的两间屋子,就在对门,很适合二位……”   中介看房的速度很快,在晚上八点前,就联系房东,带他们去参观了房子。   屋内家具一应俱全,基本只要签了合同,就能拎包入住。   碧海很满意,当场达成合作。   送走中介和房东后,她望向绘心:“要出去吃饭吗?”   “不需要。”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看碧海一眼,拿出钥匙打开大门,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收纳袋里只有一些零散的衣物,和一本较为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最底下是几盒日文包装的速食炒面。   连口味都一样。   可以想象平日里吃饭时菜色的贫瘠。   他去厨房烧了一壶水,趁这个间隙,将电脑插上电源,开始在上面敲敲打打。   碧海没跟在他旁边。   而是在屋子里四处转悠。   房屋应该好几个月没住人了,家具都铺着薄薄的灰,角落藏着一些虫子死尸,卫生间还有常年积攒没办法去除的顽固污渍。阳台更是堆积着不少没用的杂物,打开门就闻到浓烈臭味。   走了一圈,把问题了解清楚,碧海就抬手,将污垢打扫干净。   碧绿色的光点从她手里散开,如同无拘无束的风,在房间各处穿梭舞动。   所到之处,皆变得一尘不染,干干净净,还带上清淡的香气。   这只是最简单的魔法,在顷刻间,便将需要花费人力半天才能清理的房子,解决的彻底。   对此,碧海颇为满意。   她总觉得,要是交给绘心,这屋子怕是直到退租,都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至于绘心,打字的手一顿,低下头,就见电脑按键上的灰尘也被带走。   热水恰在此时烧好,还不等他起身,滚烫的水壶就从厨房飘出,自动为速食炒面加上水。   他只能又坐回椅子,低声道:“多管闲事。”   碧海从卧室出来,好似没听到这几个字,对他说道:“空调有点问题,我拜托厄尔丝修好了,你需要电热毯吗?不然睡觉应该挺冷的,腿部还是要注意保护。或者,你需要热水袋吗?”   绘心搅拌着塑料盒里的面条,漫不经心的抬头瞥去,黑漆漆的眼里很难折射出反光,看着渗人。   “这么好心,为什么不干脆把我的腿治好?”   他的伤很严重,粉碎性骨折,还伴随着其他韧带拉伤,可以说即便治疗好,想要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也相当困难。   对于远渡重洋,在异国描绘梦想的绘心而言,是非常沉重的打击。   球队也为此放弃了他。   绘心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纯粹的真情,一切温柔的背后总会携带不可告人的意图。   自然,让碧海留下,也只是在看到这小孩的第一眼,脑中冒出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利用这孩子。’   女孩的外表看起来很坚强,有一层无法被打破的坚固的壳。   但在碧玺色的眼底,却是她本人无法察觉的深深的寂寥。   她懂得很多,经历过苦难,却顽强的相信世间存在善意。   一个成熟却天真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很有钱,本身还具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绘心心中有个尚且还不成熟的计划。   可不管做什么,只要还在这个世界,就离不开钱财。   为了能在未来顺利施行计划,他从现在开始就要布局。   碧海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只要对她温柔一点,慈爱一点,她就能给予百倍的回报。   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   但真到行动的时候,绘心却罕见迟疑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每次要开口,说出的话总是和计划相悖。   或许,是这讨人厌的小鬼给自己施加了什么魔法。   被绘心盯着的碧海,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治好,不会有任何后遗症和副作用。”   在听到这句话后,绘心冒出一种‘果然’的感受。   “你还真是烂好心。既然什么都愿意帮,为什么不把全世界的病人都治好?那样的话,人类或许会对你感激涕零,然后在每座城市给你建立金子雕塑。”   这段话极具讽刺。   绘心很期待她的回答。   就像一开始他说的。   想观察有趣的人类样本。   碧海的确足够有意思。   而他,也喜欢将虚伪的表象打破,观看人类出丑的姿态。   “这是不行的。魔法是很可怕的力量,不能过度依赖。”   她就随意的坐着,双手托腮,桌底的双腿微微晃动,是个非常自然的状态。   “或许最开始,人们会因为自己得救而感激涕零。可慢慢的,他们会越来越得不到满足。既然你可以治病,为什么不帮助我们生活过得好一点?既然你能让我们生活变好,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变得更聪明?既然你让我们拥有智慧,为什么不让我们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人就是在这样的思想下,逐渐变得贪婪无度。”   “最终,陷入无休止的争吵和战争,为了得到魔法开启杀戮。”   “又或者,利用无辜者的生命,逼迫我交出力量。”   “宛若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我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看来你很清楚啊。”绘心嗤道,“那你会交出力量吗?”   “不会。”碧海回道。   “我已经决定了,魔法只会为我自己使用。”   “但你做到这一点了吗?你还是有腐烂的善良,我只是随口提起一句话,你就不经思考同意,难道是在等我感激涕零的答应吗?”绘心举起沾满汤汁的一次性木筷,指向她的眼睛,“不会的。我只会在确认了你的实用性后,悄悄把你卖掉,蠢货。”   “甚八不是这样的人。”   “你是想感化一个只关注利益的成年人?”   “我只是在说实话。”   看来这家伙比他想象的还要天真。   绘心甚八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   把盒子丢到垃圾桶,他问道:“喂,你多少岁了?”   “8岁。”   “我是说,你的真实年龄。”   碧海不再晃腿。   她脸上的表情难得发苦,似乎遭到巨大危机。   在绘心第二次打开电脑后,才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但肯定比你大。”   “……”   “很多很多——”   她张开双手,像要比划。   “是吗?”绘心面不改色,“那你这些年真是白活了。完全看不出是个年纪过百的老妖怪,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心态年轻才是真的年轻哦,甚八才二十岁出头,就像个老爷爷,感觉路过公园会把小朋友吓哭。”   “所以呢?谁会在意几个没用的崽子。”他说着,合上电脑,走向卧室。   身后传来碧海的声音:“不过我不会被吓哭哦——”   “因为在我眼里,甚八也还是小朋友!”   绘心开门的动作一停。   “你的腿。”女孩的声音又传来,“还要帮忙治疗吗?”   “不需要。收回你无用的怜悯心。我要休息了,别来打扰我。”他施舍般的回头,“晚安,小鬼老太太。”   碧海跳下座椅,小跑到大门后。   停下脚步后,朝他挥挥手。   “晚安,甚八小朋友!” 第50章 交心:最佳守门员。   *   绘心很少做梦。   这天夜里也是一样,一夜无梦直到清晨。   他原本计划在早上七点起床,可还没到时间,就听到窗帘被扯动。   紧接着,刺目的阳光照射到床上,让他痛苦的扯起被子,遮过头顶。   半晌,听不到其他动静。   绘心的声音从被窝闷闷传出:“给我滚出去。”   “还有,把窗帘拉上。”   等了许久没等来回答,受不了阳光的绘心,终于拉开被子。   在起身的瞬间,看到窗边的碧海。   “早上好,甚八。”   “我的计划是七点起床。”绘心满脸都写着不快,“不要扰乱我的计划。”   “可是这条街上的早餐很好吃,我听说还有一家中国人开的餐馆,每天早上有小笼包。”   “我吃泡面就够了。”   “那你难道不想换个口味吗?我们可以去超市购物。”   “你除了麻烦我就没有别的事要做?”   “没有。”   绘心的脸被强光照亮,他眯眯眼睛,带上没睡饱觉的暴躁。   “如果你把我喊起来,只是为了让我带你去外面吃早餐,我希望你做好被我辱骂的准备。”   碧海不说话,还把窗户打开。   很奇特,外面吹进来的风并不冷,还缠着丝丝暖意,把积攒了一晚上的沉郁之气一扫而空,满是屋外新雪的清冽。   “是你说的。”她低低开口,宛若从雪堆里破土的幼苗。   “你说,我很孤独,要教导我在人群中生存的方法。”   说着,碧海转过身,靠在窗沿,双手压在墙上。   “所以我才试着相信你,并依赖你。”   “难道做错了吗?”   绘心盯着她许久,才吐出几个字:“你说的没错。”   然后又道:“出去。”   “我要换衣服。”   “我可以用魔法一下子帮你换好。”   “不需要。我不想变成一个什么都要依靠外物的废人。”   “有点伤心。”   “是吗?你的伤心实在廉价。”   *   十分钟后。   两人出现在德国街头最火爆的中国餐馆。   一大早,这里便热气腾腾,香味直冒,让那些原本不想吃早餐的人看了,都忍不住过来凑个热闹。   再一听价格合适,立马就掏钱购买。   绘心并不太适应这种人挤人的地方,皱着眉后退一步,脸上的眼镜也因温度升高出现雾气。   “你还看得清吗?”碧海抬头问他。   “不要问愚蠢的问题。”   “你可以拉着我的手,我带你到角落坐下。”   “闭嘴,我不是小孩。”   绘心摘下了眼镜。   他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如果去除掉眼下的黑眼圈,以及周身黑暗的氛围,或许会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吧。   只可惜,本人和可爱与萌没有任何关系,加上长发长手长脚,还被厄尔丝吐槽为现实当中的‘八尺大人’。   找到空位之后,店员带来菜单,让两人挑选。   绘心扫了眼单子,说的言简意赅:“面。”   “一份山城小面。”碧海帮忙翻译,“我要小馄饨和一笼小笼包,谢谢。”   “好嘞~两位等着,早餐很快就上来~”   其实他们两个坐的位置很偏。   但不知道是不是绘心自带一股阴郁气场,每个走到附近坐下的客人,都要扭头看上一眼。   餐馆出餐的速度很快,面和馄饨被端到桌面,红汤上飘着葱花。   绘心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比起他的快速,碧海吃东西就很慢了,就连小笼包都要分成好几口吃。   等绘心把面汤喝完,她才吃下几只小馄饨,小笼包也剩了好几个。   “你不吃吗?”她问。   “那是你点的。”   “我知道,可是一笼包子太多了,我吃不下。”   “那你就不该点。”绘心按下筷子。   “可是点都点了,又退不掉。”   “那你打包,别找我。小鬼,你要清楚,没有多少人会为你做的事兜底。”   绘心起身就走,碧海鼓了鼓脸颊,喊店员小姐帮忙装好食物,跑着追上去。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她走在旁边,“要让我融入人群,不应该帮我和别人建立联系吗?我以前的好朋友会帮我吃掉我吃不完的食物,我们还能一起喝一杯奶茶。”   “幼稚虚假的儿童友谊。”   “甚八你一定没有其他朋友。”碧海提了提袋子,“我要给诺埃尔吃,反正下午要和他踢足球。”   绘心脚步一顿。   他突然伸出手。   见碧海疑惑,不耐烦道:“食物,给我。”   小笼包还是热乎的,绘心可以一口吃下一个。   他没有侧过脸去观察碧海,但能感觉到对方走路的姿态更加轻快。   看起来很开心。   蠢货,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开心的?   “喂,下午,你和诺亚在哪里训练?”   “不知道。”   “?”   “他说会联系你,让你带我过去。”   绘心皱眉。   他和诺亚性格其实很像,都是典型的利己者,同一宿舍的时候,两人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不会麻烦对方做事。   现在,诺亚却让他带路?   打算把他也一起拉下水吗?   “小鬼,你了解过足球吗?”   “了解过呀。”走着走着,碧海不经意走到前端,她转过身,倒退着前进,“我有朋友喜欢足球,还加入了少年球队。我还认识一个很帅气的大姐姐,她也是足球的狂热信徒。”   “对了,他们都是诺埃尔的粉丝,我之前原本还想问诺埃尔要签名的,但是忘记了。”   诺埃尔·诺亚。   虽然尚且年轻,但已在国际球坛有了相当惊人的名声。   他已经出现在世人眼中,接受鲜花和赞誉。可对比这个同时期的队友,绘心却籍籍无名,无人知晓,还一度受了重伤。   绘心并不想从此没落。   他有着自己的能力和绝对理论,他想要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将腿治好,是最好的捷径。   但直到回家,绘心也没有提及自己的需求。   他在下午十二点半,接到诺亚的通知。   让两人到附近一个公园球场。   冬天,去运动的人寥寥无几,场地空旷,很适合训练。   诺亚穿了一套浅色运动服,拉链拉到最顶端,立起的领口微微遮盖下巴。   他双手插在兜里,神色冷淡的望向球门。   “明知道过去的队友是个伤者,还要他带人到现场,真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诺亚。”绘心到现场,便毫不客气的指责。   “我以为你想知道我的训练方式。”面对讽刺,诺亚平淡回话,“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自然,比起用魔法创造与众不同的训练环境,魔法本身更令人惊奇。   但诺亚和绘心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不会过多试探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比起花费更多力气抢夺,还不一定成功,不如利用魔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来时的路上,诺亚就构思了许多种方式。   “那么,空。”他蹲下身,单膝跪地后看向碧海,“我先和你说明一下足球的规则。”   “我踢过足球,诺埃尔。我知道你是前锋,我有朋友很喜欢你。”   诺亚明显一愣。   “你踢过足球?你在场上是什么位置?”   这大概就是疯狂的足球运动员吗?只对足球相关的东西感兴趣,就连站在一边的绘心,也在等待碧海的回复。   “我只试过中场。”碧海说道,“这个位置很好,我很喜欢。”   绘心却将她的话打断:“中场?在球场上,只有进球的人才有价值,观众只会在意进球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球场就全都是前锋了。每个位置都有自己的职责,中场和后卫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意义。”碧海认真回答。   “你有强大的力量,却是个追求中庸之道的蠢货。”绘心说完,找了处空地坐下,便不再多言。   诺亚没去管他,而是随即道:“既然你会踢足球,那和我一对一比试一场。”   说话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他习惯了发号施令。   碧海稍稍犹豫,看向不远处的树丛,招呼道:“厄尔丝,可以帮我计时吗?”   “……五分钟是吗?”神出鬼没的黑猫跳了出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看着二人走远,绘心问猫咪:“为什么要计时?”   “和你没关系吧喵~”   “怎么?难道是巫师力量太过庞大,怕超过时间后力量失控,毁灭这个世界?”绘心说的很是嘲弄,却不料厄尔丝离奇的安静下来。   “绘心甚八。”小猫甩着尾巴,念出全名。   “你,还有诺亚,都给我做好觉悟。既然说好要让小空试着融入人群,变得不再孤独,就好好给我行动啊。要是说一套做一套的话,我是不会原谅你们的。”   “是吗?”绘心盘膝,“我并没有感觉到她在敞开心扉。”   “小空怎么没有敞开心扉?她对你不好吗喵!”   “你是说那种游离于表面的温柔?”   “不许你这么说小空!她的温柔都是真的!只是……没办法再相信别人罢了。”厄尔丝垂下脑袋,“再说,你要别人接纳你,你自己都没有敞开心扉,又谈什么交心。果然,我就不该把希望寄托在现实的成年人身上。”   绘心确实不曾和他人交心。   把心交出去最为愚蠢,谁也不知道对方会捏着心脏做出什么事。   教碧海为人处世,不过是将她留下,从她身上发掘利益的借口。   过了一会,厄尔丝竖起耳朵。   “有情况。”她说,“诺亚和小空要进行全阵营对决。喂——男鬼。你去给小空当守门员。”   绘心莫名其妙:“我是伤患。”   “我知道啊!”厄尔丝更奇怪,“正因为你现在是残疾人,诺亚才不敢往你那里射门!”   “上吧!最佳守门员绘心甚八!” 第51章 练习赛:怪物。   *   在绘心起身的瞬间,厄尔丝被塞进了垃圾桶。   猫猫费力的扒着两个爪子爬出,身后的尾巴打出一个结,像是在比中指。   等她将身上的垃圾清扫干净,球场上已经开始了一对一的进球比赛。   “你太过分了,人类。”厄尔丝蹲在绘心身边抱怨,“都怪你,害我错过小空的精彩开场,还没有拍摄到,你用什么赔我?”   “精彩开场?”   绘心听到这番言论,大概是觉得好笑,直言不讳:“你的小空到现在都没有碰到足球,就像被耍的团团转的猴子。”   事情正如他所言。   此刻在足球场上,碧海和诺亚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厄尔丝没看到开头,干脆连接了太空中的卫星,通过实时影像找到之前的录像记录,观看比赛开始时两人的状态。   因为他们的年龄身高都有差距,所以比赛开始时,球权在碧海手中。   只不过刚开场没一分钟,就被侧面包抄过来的诺亚抢走,连续两次过人后躲开追击,凭借其优秀的体能远远甩开对方,很快接近球门。   作为足球运动员——或者说作为前锋,诺亚的战斗意识相当超前。他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经过精密计算,可以最低程度减少敌人阻拦,也能在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长处。   不管是身体能力还是头脑和智慧,水平都是一流级别。   难怪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就有所成就。   可是!小空不应该就这样落败才对!   或者说——她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类赢过小空!   就在厄尔丝暗自磨牙,想着要不要给诺亚使点绊子,让他比赛失利。   下一秒,已经势如破竹冲到球门前的诺亚,在没有守门员拦着的情况下,抬腿射门,正中球网。   进球!   都算不上正常发挥,只能算是开赛前的热身准备。   停在球门前,诺亚将滚过来的足球捡起,走向碧海。   这个女孩在他跑到球门前后,就停止追击,站在原地等待比试结束。   但她却等来一声充满质疑的提问:“最开始,你明明可以阻止我,为什么不动手?”   比起温和的长辈,他更像是严格的教导者,绝对不会放过学生一点错误。   不光是诺亚,就连绘心也从球场边缘走来。   “在这短短的三分钟内,你在面对持球的诺亚时,犹豫过六次,动作僵硬过五次,改变自己的决定至少七次。你到底在做什么?小鬼。这就是你说的踢过足球吗?”   “如果按照你原先的打算,完全有机会截断诺亚,并抢球反制获取胜利。”   这般说着的绘心扶起眼镜,语气残忍而直接:“如果球场上的球员都像你这么优柔寡断,连村镇级别的老人球队都踢不过,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吧。”   刚说完,他就感觉手腕传出刺痛。   低头一看,发现那只讨人厌的机器猫啊呜一口咬住了皮肤。   “你这个坏人类!”她话语含糊,“太可恶了!怎么能说这么伤人的话!我单方面宣布开除你!”   绘心面无表情,拎起手看向碧海道:“小鬼,你猫咬我,疫苗费。”   “厄尔丝是机器猫,没有狂犬病毒。”   闻言,厄尔丝立刻松开嘴跑开,生怕自己被碰瓷。“你可别赖我啊!我压根就没咬破皮!你小子自己细皮嫩肉的碰一碰就疼,怎么能怪我?”   面对人和猫咪的吵架,诺亚根本无动于衷。   他那双上挑的,宛若鹰一般锐利的双眼,包裹着刻板到极致的严肃。   哪怕穿上宽松的运动服,比起一位运动员,他更像是审讯室里的军官。   “先不要管绘心,告诉我你的答案。”   两人在身高上有着极大的优势,这导致站在绘心和诺亚身旁的碧海,看起来就像是被高年级生霸凌的可怜小学生。   “我……担心诺埃尔受伤。”   这句话解释带来的,是绘心分毫不停地嘲笑。   “受伤?以你这一米二的身高,能让身高一米八往上的诺亚受伤?你以为自己是金刚芭比吗?”   不过,这次碧海并未反驳,只是用静静的抬头看他。   这让绘心再次感受到一丝违和。   这样安静的小鬼,反而给人的距离感更加幽远。   而诺亚,却并未再次否定她。   只是抬起略有粗糙的手,抚过女孩的头发,用稳定的声线告诉她:“你不用考虑这些。是我拜托你陪我训练,如果真的出了事情——比如让我受伤,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会承担所有责任。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是如此。”   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有着令人安定的力量。   这是孩童和成年人之间最有差距的地方。   虽然孩子天真乐观,充满美好的想象,但他们都是尚未成长的幼苗,碧海也绝对不会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有别于成熟的一面。   可成年人不同,他们已经拥有成熟的三观,是非对错有自己的理解。而成年人和成年人的交际中,最重要的一条知识就是——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阴暗一面。   所以碧海并不喜欢和成年人交流。   那些觥筹交错的场面,总能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往事。   在见到这两个人后,她却隐隐有一种直觉。   或许,如果像他们这样充满了理性和智性的人,不会用混杂太多个人情感的想法来揣摩她,即便是对于过去那些往事,也能用最客观的态度给予解答。   他们之间,可以拥有精神与精神之上的平等的交流。   这是碧海答应绘心的一个重要理由。她不曾告诉任何人。   她想看看,将完全的自己展现出来之后,所收获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碧海没在两人眼中看到任何贪婪和嫉恨。   这让她感到安心。   至于利益,人们交往间少不了交换,他们这样光明正大摆放在明面上,她并不讨厌。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她也不是毫无阴暗之处。   “我知道了。”碧海缓慢的点头,“那再试一次,可以吗?”   诺亚不苟言笑的脸上,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好孩子。”他说道。   绘心对此嗤之以鼻。“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爸爸吗?诺亚。”   “诺埃尔看起来更像哥哥。”碧海说着,见他目光扫来,就躲在诺亚身后,只探出一个头。   “小鬼,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诺埃尔看起来更年轻,甚八的黑眼圈太重了。”   “啊——是吗?”绘心轻嗤,“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样,当然是因为某个小鬼天天围着我‘爸爸爸爸’的喊,让我头疼,把我当成什么保姆吗?”   “原来甚八这么想我,我很伤心。”碧海低下头,过了一会,一脸认真的望向他,“别担心,甚八。我以后每天早上都会去喊你起床,然后把窗帘打开,让阳光治愈你身上的黑暗之源,净化你的心灵。”   她放下狠话,立马扯了扯诺亚的衣角。   “走吧诺埃尔!我们去踢球。”   诺亚拍拍她的头顶,扭头对绘心道:“绘心,不要和一个孩子斤斤计较。”   “她?孩子?”绘心气笑了,“这个内里不知多少岁的魔女?或许她都能做你的奶奶了。”   诺亚的视线放到碧海身上,最先看到的就是那翡翠般的双眼。   那不像是浑浊老人的眼睛。   “她看起来是个孩子。”诺亚道,“至少比你像,绘心。”   绘心:“……”   厄尔丝幸灾乐祸:“哈哈,被针对了吧?让你嘴毒!嘴毒哥,你舔一口自己的嘴唇都能被毒死吧?”   “你以为你很好吗?电子猫。说不定把你拆解开,灌在里面的不是机油,而是剧毒。”   “喵喵喵——你怎么说话呢!你这可恶的男鬼!诺亚人气比你高了可不赖我嗷!嘴毒的人做什么都会失败的!”   绘心受不了猫的聒噪,打算抓起她的脑壳再次扔进垃圾桶。   在他们互掐的时候,诺亚和碧海已经走向球场中央,开启第二次比赛。   有了保证后,随倒计时启动,碧海便将球踢起,身体如轻盈的羽箭疾驰而出,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地面的小草被风带起,晃动躯体为她摇旗纳威。   这是在刚才那场比赛里没有出现过的速度。   狂风从诺亚的面庞擦过,他那金色瞳孔微微收缩,像是野生的大型猫科动物盯上了猎物,兴奋的肾上腺素不断涌现。   他包裹在运动裤下的双腿蓄足力气,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在刹那绷紧。   紧张而刺激的赛场上,唯有那双眼睛还是冷静的过分。   只是一个眨眼,他就如草原矫健的雄狮,冲向锁定的目标。   面对从后方追上来的诺亚,碧海侧过头,用余光瞥去,只是匆匆一眼,就能感受到男人身上传递而来的压迫感。   宛若巨大的黑影盘旋上空,乌云压城,让人无法喘气。   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   在最不可能停下的地方,速度快到几乎无法急停的碧海,却收住脚步,脚尖勾起足球,紧急刹车。   她转身直面追赶而来的威胁,竟将足球向他踢去!   这疯狂不已的举动,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诺亚,也忍不住顿住脚步。   球直冲门面。   他下意识闪过脑袋。   在交错的瞬间,一道身影掠过。   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诺亚顺风看去。   碧海接住了球。   她就在他的身后,抬脚瞄准中心。   好似子弹一般,足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击中球网。   整个过程迅捷的不可思议。   “这就是你说的温柔吗?”绘心抱起双臂。   “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锁住本能的怪物。” 第52章 制定计划:利己之心。   *   比赛结束的异常快速。   等碧海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诺亚走至她的身后,背光的影子将她笼罩。   在转身的瞬间,她没有任何犹豫的道歉:“对不起。”   她瞧见诺亚在她面前蹲下,右脸上是足球擦过留下的伤口,很整齐锋利,鲜红的血液溢出,贴在他的冷白皮肤上。   “不。”诺亚说道,“你做的很好。让我看到了全新的可能性。”   不靠冷静的理性精密计算,单纯通过本能判断,碧海所做出的行动,可以说是球场上对决时的最优解。   越是回顾刚才的比赛,就越让他灵感爆发。   更为高效的,同时也更起作用。   诺亚想成为最强者,就需要吸纳其他人的长处和武器,他想更深入了解并分析这种机制产生的缘由,并尝试着作用在自己身上。   只要能够变得更强,超越原先的自己,他愿意利用一切,包括自身。   “但是你受伤了。”   “这只是个很小的擦伤,用不了多久就会愈合。”诺亚抬手触碰伤口,带有老茧的指腹沾上黏腻的血液。切口如此干净利落,能看出那一球的力道很大。   但这并没有让他恐惧。   相反,他产生了一种久逢对手的兴奋。   直到因疼痛而产生火辣辣感觉的右脸,突然被一片冰冷覆盖。   诺亚回过神。   他看见碧海踮着脚尖,身体微微前倾,将手贴在伤口处。   浅绿色的光亮随着她的动作散开,很快的,冰冷变为温暖,脸上的伤痛即刻痊愈,没有留下一点伤疤。   诺亚顿了顿。   是的,她很神奇。   仿佛只要把她抓住,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但只要走错一步,她会立即消失在面前。   就像路边偶遇的某只流浪猫,是一生一次的相见。   “你不需要为自己的攻击性感到退缩,每个人都有攻击性。更何况我认为,你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去控制它。”   诺亚说着,朝她伸出手。   “当然,循序渐进很重要。你答应我们的交易,也是想让自己做出改变,现在退回就没有意义了。”   “今天就当做一个测试,我们明天正式开始。”   碧海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还是选择握上去。   “我最多只能控制自己五分钟。”   “这个时间足够。我不需要你一整天都陪我训练,其他时间我有另外的安排。”诺亚回答。   或许是刚刚经历过锻炼和比赛,他的手很烫。   相较之下,碧海的体温就冷的可怕,就像一块寒冰。   这种相差巨大的温度,让诺亚起身的动作骤停,他垂眸扫向女孩的衣服。   “你应该多穿一点。”他的语气依旧淡然却坚硬,“德国的冬天可不暖和。”   “我不冷。”碧海一边说,一边看向诺亚。对方脱下浅色的运动外套,像盖被子似的披在她的头顶,整个人顿时被有别于冷空气的热量包围。   她才刚来得及说出后半句话:“我的体温已经保持这种情况很久了……”   “走吧。”诺亚并未收回衣物,他有自己的行为思考方式,只要他认为这么做是对的,就会去实践。   “接下来不训练了吗?”碧海小跑着追上他。   “我需要了解你和绘心住在哪里,以及你的作息时间表,这对于今后的计划更加有利。”   碧海抿了抿唇。   她哪来什么作息表?   两人走到球场边,绘心适时出声:“你的害怕真不像样,小鬼。你应该解放自己的本能,那是你的天赋。”   他说完,就发现碧海一动不动的眺望自己。   诺亚往旁边挪动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到此为止,绘心。她今天很累了,太过激只会揠苗助长。”   绘心看不到碧海的表情,只能从她露出的肢体动作观察到,披在身外的外套被她往里扯了扯。   这小鬼还真好收买。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谁都可以成为支撑她的支柱。   算了。   “回去吧。”   *   第二天早晨。   被厨房传来的巨大动静吵醒,绘心沉着脸打开卧室门,身上还裹着毯子。   刚走出去没几步,就看到手里拿餐盘的诺亚。   “……从我家里滚出去。”   “如果我没记错,房租似乎并不是你支付的,绘心。”诺亚说着,将热好的牛奶放到碧海面前。   除此之外,还有被煎的香气扑鼻的火腿鸡蛋三明治。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那个诺埃尔·诺亚竟然围着围裙在厨房给小孩做早餐。   不知道这组照片卖出去能挣多少钱。   绘心还瞥见倒台上的购物袋,里面是刚采摘下不久的新鲜蔬菜和昂贵的现杀牛里脊。   哈哈,真是太有趣了。   他不仅自己做饭,甚至连菜都是特意去买的。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竟不惜牺牲到这个地步吗?   见诺亚坐下,绘心抽出木椅,敲敲桌子:“我的早餐。”   诺亚淡定的喝了口咖啡,回:“没做。”   绘心:?   “我看到厨房柜子里有泡面。”诺亚又加上一句,“并且,我也记得你很喜欢吃。台上有热水,自便。”   他是一点都不装啊。   因为自己没有利用价值,所以彻底当成垃圾处理了?   绘心的视线转移,落在对面的碧海身上。   她正捏着三明治外的可爱包装,小心翼翼的咬了口边角。   一抬头,就对上黑黢黢的死亡目光。   “……这里有面条。”碧海放下食物,将一碗打包好的外卖推到他面前,“早上好,甚八。”   她笑了笑,桌底的腿很随意的晃动。   “你良心不觉得痛吗?”突兀的话外音出现。   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某只讨人厌的鸡掰猫。   绘心并不理睬。   只是交谈过几次,他就清楚这种东西的本性,越是理她就越激动。   打开外卖的塑料盖,他精准的将一次性筷子掰成两根,低头吸面。   坐在两人中间的诺亚坐姿端正,双手持有刀叉,正在切八分熟的流心荷包蛋。   “大清早扰人清梦,你连俱乐部的训练都不参加了?”绘心搅动着面汤,随意问道。   恰好,诺亚手里的餐刀切碎鸡蛋,里面未成形的蛋黄流入餐盘。   “我向教练申请了长期自主训练,我拥有这个权利。”他淡淡说着,似乎没注意到绘心为此拧起的眉头。   “并且,我已经将房屋租在旁边,方便接下来的训练。”   绘心嗤笑了一声,没再提问。   诺亚也不在意,而是看向碧海。   她在埋头咬三明治,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乌黑的发顶。   “那么从今天开始,我来制定一下时间表。”   诺亚说着,就拿出手机,开始汇报。   “早上五点半起床,在做好基础准备之后外出跑步……早上六点半用早餐,关注国际足球赛事并观看比赛,分析不同球员的踢球风格……”   听得出,这份作息规划表很长。   漫长到就像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学生却觉得上了二十四个小时。   等他‘演讲’结束抬起头,就看到碧海很难得的睁大双眼,以往淡然的脸上透露出难以理解的震惊。   诺亚放下手机问:“有问题吗?”   碧海默默喝了口牛奶。   “……没有。”   “很好。那就按照这份作息表来,稍后我会发到你的手机上。”   绘心却突然笑了一声。   “诺亚,你是真的看不出还是假装看不出?喂——小鬼,你平时不是很会说话吗?这次怎么不拒绝了?你真的能早上五点半起床吗?”   “我会试试。”碧海认真回道。   平时她会回绝,不过这回到底特殊,万一照做之后有奇效呢?   没想到诺亚却反问:“你平时几点起床?”   “有时候是六点。”   “还有呢?我根据你的起床区间制定表格。”   “还有时候是八点。”   诺亚沉吟。“差距并不大,或许和你夜晚睡眠时间有关,我——”   他话说到一半,见碧海欲言又止,就切换话题道:“还有别的时间?”   “嗯……还有中午十二点。”   “还有吗?”   “下午三四点。”   “……”   “和晚上九十点。”   “……?”   诺亚深吸一口气。   “你的作息太差了,我认为是你平日里没有固定目标,随心所欲生活导致。你的无所事事有一种浪费时间和生命的蹉跎感。散漫而毫无意义。”   碧海没说话。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除了在家里看书和电视,偶尔出门和猫猫狗狗玩,好像就没再有任何坚定的目标。   就连在日本学会的滑板,也因为来到德国后没人一起玩,慢慢搁置了。   “但我没办法一下子接受这种严格的作息。”碧海道。   “会让我觉得像个没有自由的犯人。”   她想了想,又道:“以前……很久之前,我就是被这么安排着生活的。很累,没有休息时间。一旦停下来就会受到惩罚。要是我执行不了这份计划,你也会惩罚我吗?”   这个问题充满警惕。   因为碧海不会再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   同时,她也戒备着那些以‘为她好’为目的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与过去不同的是,她现在拥有了反抗的力量。   碧海的攻击性为此存在。   诺亚在长久之后才给予答案:“你说得对,我会调整计划,加入适当的休息时间。那么,空,你想在空闲的时候做些什么呢?”   “什么都可以吗?”   “你可以先告诉我。”   碧海思索后道:“我想玩一些桌面类的游戏。你们能陪我玩吗?”   “……下棋?”   “不是的。”她凭空拿出一个还没拆包装的盒子。   “我想玩《大富翁》。” 第53章 动画片:会实现的梦想。   *   如果时间回到一年前,有个人告诉绘心。在一年之后他不但不会继续踢足球,还要陪一个小孩玩大富翁,他一定会狠狠的嘲讽对方一番,并将对方当成精神病院出逃的犯人。   但是现在。   看着抛出去的骰子,以及自己抽到的【车祸受伤进医院,停止3回合】纸牌,绘心周身的气压越发低沉。   这是……   他这一局,连续第三次抽到这张牌了。   他的视线环绕方桌一圈,从诺亚看到碧海,再从碧海看到某只悠哉甩着长尾巴的黑猫,动作骤然一顿。   单纯从三人一猫面前的游戏钞票来看,很明显,厄尔丝的资产最多,可以说是四位玩家当中最有钱的。   她本猫也表现的从容不迫,还时不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余光瞥到绘心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厄尔丝耳朵一抖,一个激灵挪了半步。   随后特意瞧了瞧他手里少得可怜的资产,特别大声的松了口气,捏着鼻子道:“自己~吓~自己~”   碧海抬起头,虽然不知道厄尔丝在玩什么梗,但能看出绘心心情更差了。   不过也是,换做谁游戏连续抽中三次陷阱牌,被迫停止九回合,恐怕都会心态爆炸。   绘心一句话不说,反而还在计算接下来该如何行动,简直理性的不行。   直到……   他第四次抽到相同的卡牌。   第四次进医院躺平。   “绘心。”诺亚放下自己手里的游戏纸币,没有着急去拿中间的骰子,反而看向他说道,“你也许应该换个姿势抛骰子。”   他说话的样子太正经了。   正因表情和过去如出一辙的肃穆,反而营造出奇怪的幽默感。   而对于从不相信运气一说的绘心甚八而言,‘换个姿势抛骰子’这句话,简直就是最大的讽刺,而且是直接刺到他的心脏上。   “真是难得,没想到精于计算的科学规划者诺埃尔诺亚,竟然也会相信命运一说,要是被那些媒体知道了,说不定还要大肆宣扬一番,让某些宗教借机打广告宣传自己。”   这般说着,绘心伸出比一般人还要修长的手,捡起桌面中央的骰子。   “四次都抽中同样的牌,从概率上来说本来就是可行的,即便几率很小,但并不是零。能在那么浩瀚的牌面里连续四次抽中同样的牌,某种意义上,我反而才是‘幸运儿’。”   他这般说完,将骰子掷出。   六点。   非常完美的点数。   地图上,代表绘心的小人往前移动六格,抵达地区【医院】,获得事件【车祸】,停止行动3回合。   绘心:“……”   厄尔丝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这下第五次了喵!超级幸运儿绘心甚八~”   就连不苟言笑的诺亚,此刻望向他的眼神里,好似都带上若有若无的悲悯。   “难道是牌组出了问题?”碧海举手提问,“我来检查一下,看是不是这类牌错印了。”   检查游戏是否作弊这种事,绘心肯定不会自己提出来。   对两个成年人来说,这不过是闲暇时间打发时间的娱乐,太较真就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再说了,谁没事做会在这种游戏动手脚?   这局游戏终止,碧海把所有的道具全都放在一起检查。   但核实之后可以确定,不存在错放作弊现象。   也就是说,绘心完完全全凭借自己的‘硬实力’,抽到五次相同的牌,躺进医院。   可这并不能给予他安慰。   反而……   糟透了。   自从受伤之后,绘心的情况就急转而下,整个世界都灰暗无比。   此时此刻,就连过去从来不放在眼里的孩子玩的游戏,都能够成为打击他的武器,击垮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但发怒并不能解决问题。   绘心也不屑对着一盘无辜的游戏发泄怒火。   只有无能者才会怪罪命运。   他抬起手,准备重新开始下一盘,碧海却突兀起身,说道:“今天的游戏就到这里吧,我们去外面训练怎么样?”   诺亚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距离规定的作息还有半小时,现在还太早了,你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情,可以现在一起做完。”   碧海扭头,恰好对上绘心的黑眼。   “看我做什么,小鬼。难道还要我来给你安排行程?”他松散的靠在椅背,冷漠回答。   “好吧。”碧海耸耸肩,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我能看动画吗?”   尽管和晴乃分别,但她们约定好,即使不在一个地方,也要一起追动画的更新。   以前有不同地方的人欣赏同一个月亮。   现在有分别他国的空和晴乃看同一部动画片。   这不是超级浪漫吗?谁说现代就没有诗人了!——高木晴乃·言。   只不过,碧海刚说完,就同时收获两个合作伙伴古怪的目光。   于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一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看动画而已,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对吧?   “小鬼,你要看什么动画?”过了很久,绘心出声。   “光之美少女。”   几个字,令利己主义成年人们的沉默震耳欲聋。   诺亚在沉思之后,打开手机——应该是在查询这部动画讲述了什么。   一分钟后,他关掉屏幕。   “我可以拒绝这个提议吗?”   “甚八就算了,连诺埃尔也要拒绝吗?”碧海垂下脑袋,相当失落。   绘心面无表情:“……喂,我还没有拒绝。”   碧海立刻抬头,翠眼锁定他:“那也就是说,甚八同意了?”   绘心:……   坏了,是圈套。   不过最后,他还是没有出尔反尔,坐上沙发。   碧海在中间,她另一边是诺亚。   好吧,其实看什么动画并不重要。她只是觉得,让两个成年男性一起看美少女动画很好玩,所以才提出来,不然其实她可以晚上自己看。   放以前,她肯定不会干这种事。   不过最近和他们相处起来和放松,感觉就算意图被那两人知道,他们也不会怎么样。   一集动画二十多分钟。   绘心每看一分钟就要锐评一句。   “如果所有魔法师变身都需要浪费这么长时间,反派早就将地球统治完毕。”   “难以想象还会有这种发型。”   “变身器是化妆盒?应该是制作组做出来卖钱的东西,骗骗孩子罢了。”   比起坐姿端正的诺亚,绘心半个人靠在沙发,单手撑住沙发扶手,很是无聊。   说着,还看向碧海。   “马上就是圣诞节,你该不会想要这种东西作为圣诞礼物吧,小鬼。”   没想到碧海真的回过头问:“如果我想要,甚八会给我买吗?”   “……”   “钱我可以给你。”她万分诚恳,“但是我想让甚八去线下的实体店买。”   “……?”   这句话之后,碧海还没结束。   她双手捏在一起,稍稍缩起身体,语气落寞:“小时候,我真的很羡慕那些有爸爸哥哥弟弟陪着看动画片的小孩,商店里出了新的娃娃,他们还会带小朋友进去买。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反而觉得那样超级酷。对每一个喜欢魔法少女的小女孩来说,能够帮助她们实现这个梦想的大人,简直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绘心:……   他坐直身体,眯起眼上下打量黑发的小魔女。   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谎言。   但没发现。   一时间分不清碧海到底是在整他,还是真的真情流露。   最终,绘心决定祭出杀招。   “诺亚去,我也去。”他说。   没错,拉人下水。   是不道德,但能看到昔日队友的惨相,何尝不是一种利己。   原本还在盯着屏幕思索,猝不及防被点到名的诺亚:“……”   他想,绘心甚八还不如在第一次离队出走的时候烂在垃圾堆里。   不过。   “我可以去。”诺亚说道,甚至还询问碧海,“柏林最大的购物中心里,有好几家专门贩卖动画产品的店,里面的东西更齐全,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带你去那里找。”   “至于绘心。”他一顿。   “如果他不想去,也不用勉强,毕竟腿上的伤还需要修养。”   绘心冷冷审视对方。   他有时候挺讨厌诺亚的。   这个男人总是喜怒不形于色,完全猜不透在想些什么,并且一切行动而忠于自我,只为达成目的行动。   世俗定义的羞耻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只是,让诺亚失望了。   绘心同样如此。   ——尤其是来到德国之后。   论执念,他不必任何人差。   “啊——那就这样吧。”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山根,从沙发起立。   “你们决定好地点,确定时间后通知我。”   碧海目送绘心离开。   这两个人的精神真的很强大,还有一种让人感觉到可怕的稳定感。   越是波澜不惊,越让人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因为偏执的疯子从来不会大声喧闹,只会在黑暗中谋划着构建属于自己的蛛网。   “其实不去也没关系。”   她突然说道。   “我的爸爸虽然不好意思到店给我买魔法少女娃娃,但是他会拜托路人去店里挑选,也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惊喜。所以其实我没什么遗憾。”   绘心没有转身,他松松垮垮绑在身后的长发和碧海很像。   “小时候,父母就告诉我,魔法少女是给人带去奇迹的存在。”   “如果我能成为魔法少女,也要将奇迹传递下去。”   “后来梦想实现了。”   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清晰且坚定,像一束光,击穿多日以来盘旋上空的漆黑。   “甚八,你不用担心。”   “以后,你的运气会越来越好。”   “梦想也一定会实现的。” 第54章 甜品店:新的依靠。   *   科技如果足够发达,那确实看起来和魔法无异。   但如果科技还没有达到心想事成的地步,就需要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在将历代知名球星的巅峰数据提供给碧海,并从她那里得到魔法创造的人形机器后,诺亚再一次刷新了对魔法这种能力上限的认知。   “真的很有用吗?”碧海站在球场边的长椅边,低头对在收拾物品的诺亚问。   诺亚将包单肩挎起,回头看了眼因为没有动力,而停在球门边的伪人球员,给予肯定:“很有用。能够让我清楚感受到自己现在和世界级球员之间的差距。”   虽说现在的诺亚在国际球坛有了一定知名度,但比赛不是天天都有,他也不是俱乐部里主要关注的球员,和顶级球员对抗的练习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他当然要自己寻找能够提升能力的方法。   因此,每次结束训练,他都无比确定——牺牲一小部分私人休息时间陪伴一个‘孩子’,从而换取大量高质量的足球练习,简直没有比这更加划算的交易。   “今天西街那里书店会新购入一批来自日本的轻小说,要去看看吗?”   “店主有说是什么类型的吗?”碧海走在他旁边问。   “最近现代类型的比较多,在欧洲卖的很好。不过也有你要看的异世界。”   诺亚的行动力一直很强,要做什么都力求做到最好,所以调查碧海的喜好就成了他当下除足球以外必须执行的一件事。   说起来还真是难以想象。   一个拥有超越现代科技,强悍到无人匹敌的魔法师,平日里的兴趣爱好,居然只是看漫画和晒太阳。   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没有这么佛系。   很迅速的,诺亚就分析出了‘碧海空’这个人物的画像。   她很省心,但这绝对不是天生的。   过去的经历让她变成当下平和却疏离的形象,但因为底色纯真善良,哪怕再怎么伪装,也能透过眼睛,看到她心底最后一片还未被染黑的净土。   对此,诺亚心中早已获取解决方案。   从球场出来,需要经过好几条街道,才能抵达他们租房子的地方。   这条路线他们每天都走,可以说相当熟悉,就连两侧的住户都眼熟两人,将两人描述为‘非常自律的年轻球员和他文静乖巧的混血妹妹’。   转过弯的另一条街道,有一家碧海很喜欢的甜品店。   主要是里面的甜点师会制作很甜的糕点,这满足了碧海偏好重口味的心。   玻璃制作的店门需要手动,诺亚先向前一步,用手肘抵住门,帮碧海创造一个可以自由出入的空间。   等她进店之后,自己才跟在后面进入。   挂在门上面的铃铛叮当作响。   店主是个不满三十的白人女性,是西方少见的可爱类型,总是扎着双马尾,在店服上贴着各种萌萌的小贴纸,给人的感觉充满了活力和元气。   见到碧海和诺亚,原本还在平板追剧的她立刻双击暂停,起身招呼。   “哎呀!原来是诺亚先生和小空,今天店里新做了一批草莓味的杯子蛋糕,要试试吗?还有加了芒果果粒的泡芙,我觉得很好吃哦!”   因为他们是常客,加上年轻男性和小女孩的组合又很罕见,店长一下就记住了两人。   最重要的是,她原本就通过球赛认识了诺亚。   两人第一次进店的时候,店长观察半天才放下报警电话。熟悉之后她才告诉碧海,原因是她的人渣前男友很喜欢诺亚的球风,这导致分手之后,连带着她对诺亚的观感也变差了。   “来!尝一个!”店长很自来熟的拿起一个泡芙,应该刚出炉,摸起来热热的。   她塞到碧海嘴里,看这孩子像只小仓鼠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咽到肚里,眼睛亮的像是星星。   “哼哼!是不是特别好吃!这可是我的创意之作!”   “好吃。”碧海点点头,“还有吗?我都要了。”   店长指向展柜,里面还有不少。“你真的全都要?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其实吃不完压根没办法,碧海能用魔法保鲜,放到明年都没事。   但店长小姐姐不知道。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少买一点的时候,店长却自己完善了逻辑,十分合理的同意:“也是,反正你有诺亚这个哥哥!哥哥不就是在妹妹吃不完东西的时候,把剩饭剩菜吃掉吗!反正我小时候不喜欢吃的都丢给我哥!然后把他那份零食抢过来!”   “……”   那倒还是不必了。   “店长姐姐,还是少给我拿一点吧。”碧海说道。   店长表示ok,然后开始装袋。   趁这个时间,碧海又到其他柜台,寻找自己喜欢的甜品类型。   等店长拿完泡芙,见诺亚就站在旁边,只用视线追随碧海,不免有些疑惑:“你每次都只站在旁边看,不去跟着小空吗?”   “不用,她有自己的主见,不需要我建议。”   “会不会是你太严肃了?”店长耸肩,“有主见不代表没有交流,感情上,妹妹肯定会更依赖哥哥,小空却这么独立,一定是你一直冷着脸太吓人了……啊,还有,年龄差距大的话,也会有代沟啊。”   听到她自言自语的问答,诺亚才分了一点注意力出来。   “你似乎很有经验。”   “那当然!毕竟我当初就是那个妹妹!”   “那根据你的经验,这种情况的最优解是什么?”诺亚淡淡提问。   店长挠头,分不清他是真的想要意见,还是单纯的敷衍。   不过说起做妹妹的经历,她还挺骄傲的。“肯定是无条件的支持啊!我小时候被班级里的同学欺负了,我哥二话不说就冲过去帮我撑腰!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哥真是酷毙了!”   “哪怕是你做错了事?”   “当然!在外人面前,肯定是要给足我面子的——不过回家之后免不了一顿训。”   诺亚再次看向碧海。   这确实很不可思议。   但对他这样的人来讲,‘无条件的支持’实在是太假了。   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更不用说拿这套去糊弄一个心思敏感的人。   聊天间隙,碧海已经端着托盘走来,里面是她精心挑选的甜品。   结账时,店长又没忍住多嘴提了一句:“还有啊,诺亚先生。你每天就这么带着小空出门吗?”   见收银台外的一大一小露出同款不解表情,她有一种无力感。   “不是啊……头发!我是说小空的头发!”   “你怎么能让她披散着头发出门!去大街上看看,现在还有哪个小女孩不打扮就出去玩啊!她的刘海还那么长,完全浪费了可爱的脸蛋!好歹梳起来啊!只扎马尾也行!不然的话去学校里,岂不是会被毛没长齐的小男孩嘲笑?”   诺亚闻言,看向旁边。   恰好碧海扬起头。   挡住脸蛋的刘海的确是个麻烦。   “没关系。”她却道,“我可以去剪掉。”   店长:“啊?”   “补药啊——不要剪掉啊哈尼!这么好看的黑发,剪掉实在是太可惜了呜呜呜!我小时候就是男孩的寸头,羡慕了好久同班女孩的长发!每天可以编不同的发型!”   她说着,望向诺亚的眼神忽然凌厉。   “是不是你哥哥嫌你麻烦!怪不得小空这么独立,一点都不会麻烦别人!这一定是家庭原因!”   碧海:“啊?”   没有那么严重吧?   “不需要剪,我之后会把这项工作加入计划表,你有想要的发型,提早一天发到我的手机。”诺亚开口。   店长扯开嘴角。   这满是死人感的社畜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这个名气应该赚的挺多的吧?   也太工作狂了!   难以想象小空平时要怎么和这种人相处。   等两人离开甜品店,周围没什么路人,碧海才再说道:“不需要帮我梳头发,刘海并不会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诺亚手里拎着她买的甜点。   “你在日本也是这样?”   “一开始是的,啊……后来,后来遇到了一个朋友,他每天早上会到我家帮我梳发。”   “那我也可以。”   “不,这不一样。”   诺亚停下脚步。   “哪里不同?”他问。   碧海双手背在身后,没有说话。   于是诺亚换过话题。   “你儿时过得幸福吗?——我是指你真正的童年。”   “很幸福。”   碧海没有任何犹豫的给出答案。   她努力的回想着那些稀薄却带给她足够支持的记忆,想要将生锈的碎片擦亮。   “我的妈妈是设计师,还曾经给当时活跃的魔法少女提供过礼服设计稿。我的爸爸是种植家,培育过许多花朵新奇种类,上过新闻报纸,神殿也曾经拿他的花用作纪念日装饰。我虽然很平凡,但他们从没有因为我不够聪明,不够美丽而指责我。”   “对了,我妈妈平时忙于事业,我爸爸比较内向,不喜欢和人交流,一直处于居家工作状态,所以我小时候的头发都是他帮我梳的,他可是园艺家,手非常巧!至于我的衣服,则都是我妈妈亲自设计制作。”   诺亚静静听着。   他几乎可以确定,能够让一个遭受过度苦难的少女依旧保持善良人性的理由。   那就是她的童年曾生活在一个满是包容和爱的家庭。   那些温暖的回忆,使她仍旧相信世界还存在美好的一面。   可不会有人一直生活在过去。   更何况,碧海空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她是一个漂泊在异界他乡没有归宿的流浪者。   “既然如此,你更没必要拒绝。”诺亚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为你新的依靠。” 第55章 阴影:最后的保障。   *   相比较孩子,想让成年人说出这种承诺,似乎是一件更加困难的事。   在这句话传到耳朵里后,碧海迟钝的回道:“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对她来说,这句话出现的实在太过突兀。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到将生命和未来托付给对方的程度,对你而言,我只是一个很很好的高效合作对象,我也没从你的话里听到任何真心,诺埃尔。”   “现在收回这句话,我可以当做没听到。”   如他所预料的那般,碧海很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但是你要知道,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人总是很少有机会来谈论自己的真心。我的确无法将你当做无条件帮助的家人,但我说出的这句话也绝对不是谎言,相反,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提出这个建议。”诺亚朝她迈出一步。   但下一秒,碧海就同时后退,和他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这次,诺亚没再往前,而是拂了拂落在衣袖上的小雪,往下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往往会因为利益的分配不均而破裂,但你如果仔细思考,就会发现,我们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冲突。不仅如此,我所谋求的利益,完全牵系在你一人身上。”   “而你不一样,你和我们本质上的不同,是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你对这里的物质没有任何渴求。换一个比喻来说,你就像是没有任何锚点,不被重力束缚的气球,正在一点点往上漂浮。”   他说话总是能一针见血。   “我认为,你想要做出改变,最需要的就是寻找一个固定物,将脱离现实的绳索牢牢拴在上面,栓住自己。而我觉得,由我来承担这个角色显然非常合适——因为你和我之间,显然是我单方面需要你,而你可以随时脱离。你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将我当做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属下,甚至是奴隶,将一切问题交给我。”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离开,更不会和你产生利益纠纷,你完全可以放心使用。”   碧海凝望着他,神情有点复杂。   诺埃尔看起来比她创造的机器人还要像机器人。   “你是人,不是工具。”   “很多时候,人类都被当成工具使用。”   “……总之,我不接受这个提议。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具有充足的说服力,但我无法将人看成没有感情的机械。”碧海诚恳的说道,“感谢你为我考虑,但这种方式还是算了。”   “所以,你更喜欢有温度的人际关系,就像亲情和友谊。但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告诉我们,你在日本有过朋友……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离开那,来到德国?你完全可以将你的朋友当成依靠,问题早就迎刃而解。”诺亚只是站在那里说话,但言语却像是看不见的刀刃,试着剥开碧海伪装起来的完好皮囊。   在等待很久之后,他没有等来答案。   诺亚的回答更加笃定。   “也就是说,哪怕是以情感为纽带的关系,你也没办法彻底信任。要不然你也不会走了。”   “我说的没错吧,碧海。”   他喊出姓氏的时候,让碧海有一种坏学生被教导主任点名的心虚之感。果然不管过了多久,还是能想起以前学生时代恐惧的阴影。   碧海叹气。   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问题。   她垂下头。   但真的出声解释,还是太困难了。   碧海张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吐露。   她等来了一柄黑色的伞。   伞面很大,能够容纳两个大体格的成年人,同时将灰败的天空和飘零的雪花遮住。   伞下,诺亚的金瞳却格外夺目。   “我知道。”他说,“你有魔法,下雨下雪都是很小的问题,它们根本阻挡不了你。”   “但我不觉得备好雨伞就是一件多余的事。”   “在所有选择都被否定之后,我将是你最后的保障。”   不知道为什么,碧海总觉得眼睛有点酸酸的。   面前之人确实很高大,好像能遮挡所有风雨。   “我们先回去吧。”她只能这么说。   “书店还去吗?”   “明天吧。”   两人回到出租屋,就看到绘心坐在客厅,手里拿着一份相当潦草的计划书。   听到大门关上的响声,他只是懒懒抬起眼皮,一声不吭的继续埋头书写。   “哦!小空!你回来了!今天还买了甜点吗?”厄尔丝坐在沙发扶手上摇摇尾巴。   碧海颇为诧异:“你们今天没吵架?”   “嘿!我在分析他写的东西——你来看看![BLUE LOCK]计划!划时代的前锋培养基地!选中三百名前锋,在极致的疯狂和利己中,培育出世界级的明星!真不愧是疯子啊!”黑猫感慨。   “闭嘴。”绘心扶好眼镜,面无表情,“你这种机器懂什么?”   “我又没说不可行!你干嘛每次看我说话就要骂我!”厄尔丝委屈的扑到碧海怀里。   “如果这种程度的言语,对你来说就是辱骂,我建议你还是趁早回厂重造。”   绘心看到那只猫在悄悄瞪自己。   ——它哪有那么脆弱,只不过是想得到主人的垂怜。   一只没有任何自尊心,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假猫。   “我看了你创造的机器人和诺亚的比赛。”绘心转向碧海。   恰好,诺亚将餐桌前的椅子拉开,等碧海坐上去后,就帮她拆开甜点盒子,还顺便把一次性塑料勺放到面前。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照顾小孩的新手爸爸了啊,诺亚。”   一瞬间,桌前的两人视线落在绘心身上。   他无语的揉了揉太阳穴。   “我很看好那个机器人,里面还可以加一些其他的小程序,比如能在比赛中实时监测球员动态的分析程序,这样在比赛结束之后,可以第一时间让球员得到属于自己的报告,更好的了解自身武器。”   碧海刚往嘴里塞了块蛋糕,听到后点点头,问:“可以。”   “那么,为了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进行,你也是时候该和我们聊一聊你的症结了。”绘心道,“你的战斗本能是球场上最有利的武器,但你却对自己的攻击性避而不谈,连带着我也失去观察的可能性。逃避可解决不了问题,我没工夫陪你在这里玩过家家,是时候开始做正事了,小鬼。”   “……你要吃泡芙吗?”   “如果这就是你的回答,我会连人带泡芙盒子,把你们打包塞到垃圾桶。”   诺亚双手交叠放在桌面,挡住话题:“你太急切了,绘心。”   他能感受到绘心的焦躁。   越是身处困境,就越是想要迫切的证明什么。   如今的绘心失去了一切。他没有显赫的名声,也没有健康的身体,连返回故土都做不到。   心中的梦想成了锁住他的执念。   而和他不同,诺亚却十分稳定,可以慢慢循序渐进。当从表面看,他的行动的确更加平和,也更让人容易接受。   绘心没理睬他,反而对碧海嗤笑:“小鬼,你不是说,我的运气会慢慢好起来,梦想也会实现吗?你现在可是背负着我的未来,却迟迟不和我们沟通,是在耍我吗?”   确实,合作需要双方同意,如果碧海没答应,他们根本不会待在一块。   可从那天之后,她却一直在转移注意力,谈到关键的地方,也总是想办法快速终结。   当然,这并不是碧海在耍两人。   只是。   要在不算太熟悉的外人面前,提及那些丑陋的过去,无疑于对自己实行第二次羞辱。   “对不起。”她道歉。   绘心深吸一口气。   “我不需要你道歉。”   “只是我实在很讨厌你那缺乏勇气的懦弱模样。”   却没想到碧海摇头,说道:“甚八也很痛苦吧,明明自己也需要疗愈,却还需要为我考虑,承担两倍的责任。如果……”   “没有如果。我没让你共情我,不要随便把人想的很可怜,合作是我提出的,就证明我有这个能力。”绘心打断。   “你也该适可而止,绘心。”诺亚道,“这本来就不是短期能达成的目标,不要对一个孩子发脾气。”   “她可不是孩子。”绘心说着,从沙发起身,瘦瘦高高的身影立在餐桌前,用一种空洞的眼神俯视碧海。   “你要一辈子活在过去的阴影下吗?小鬼。”   碧海:“……”   半晌,她动了动嘴唇。   “我不想。”   “很好。”绘心抽出对面的椅子,所随意坐下,“开始吧。”   他看透了对方。   磨磨蹭蹭的永远不会有结果,只有把她逼到无路可退,才能得到答案。   碧海放下勺子,轻轻开口:“我能从一开始说吗?”   “你可以从任何地方开始。”诺亚抢在绘心之前开口,“哪怕只是说一点也没有关系,不管如何,都是一大进步。”   绘心觉得诺亚是在过度保护——大概是怕这么好用的工具人跑了,找不到第二个吧。   三个人凑在一起拼不出一颗真心,却还要坐在这里讨论如何解决心理问题。   哈,想想真是荒谬。   有时候,命运的绳索真是奇妙。难道神也觉得这样的场面很有趣吗?   屋里的暖光灯散发着融合的黄色光亮。   碧海简单的讲述了一下她曾经所在的世界。   一个由魔法少女守护普通人,和邪恶之物战斗的奇幻星球。   而她是万千女孩中,渴望着被女神选中,成为魔法少女的最为平凡的孩子之一。   区别在于。   在十岁那年,她真的被选中了。   奇迹由此降临。   ————————   下两章有点回忆,不想看可以等两天,不会太长。 第56章 回忆(慎买):(无番剧角色,慎重购买)   *   虹星。   一颗由彩虹女神守护的星球。   但约莫在三千年前,一种被命名为‘秽物’的怪物从天外到来,入侵星球,屠杀人类,吸取灵魂以维持自己的生命。   感受到人类信徒们虔诚的祈祷,彩虹女神从沉睡中苏醒,赐予三位少女‘魔法’的力量,让她们利用这份力量与秽物战斗,并在必要时刻传授其他少女力量。   这三名初代的魔法少女,所代表的身份,分别是【天空】、【大地】、【海洋】。   而这,也是【碧海空】这个名字的由来。   碧就代表着青绿,是生机和大地的象征。海和空更不用说,很直接的点明主题。   【碧海】这个姓氏,既不随父亲,也不随母亲,是他们两人经过仔细的商讨和查找之后,才在古籍中找到的姓。   而【空】这个名字,则代表着空白。空白不意味着什么都没有,相反,正因为是空白的,所以能够描绘出多种多样的色彩。   【碧】、【海】、【空】。   ‘这三个字加起来,你就代表整个世界。’   年幼的碧海趴在母亲的怀抱里,听她这么讲述着。   ‘所以小空,你一定要幸福快乐的活下去,不管未来如何,爸爸妈妈都希望你可以做你自己,永远无忧无虑。’   只是和妈妈期许的不一样,碧海从出生开始,就是胆小害羞的性格,这一点或许是遗传了父亲,比起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魔法少女大战秽物的过家家游戏,她更喜欢独自一人待在家里,阅读过去的历史文献,特别是关于魔法少女的部分。   没有女孩能拒绝成为一名魔法少女。   这是只有女性才被赋予的特权。   心灵纯洁的少女向女神像献上祈祷,发誓自己将会用这份力量守护家园,在完成重重宣誓之后,才能得到彩虹女神的祝福。   如果魔法少女有了爱人,要结婚生子,则需要退役,在离开前把力量还给女神。   关于彩虹女神为什么要定下这份规定,坊间一直是众说纷纭,但距离魔法少女出现已经过了千年,没有人清楚当时情况究竟如何,这事儿的讨论也就不了了之。   碧海空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被选中。   因为比起如火焰般耀眼的母亲,以及流水般温柔的父亲,她实在是普通的过分。   学习成绩总是维持在中等,长相也没有遗传到父母优秀的特点,是落在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黑发和黑眼。   身体素质也一般般,体育课跑四百米能要她半条命。   ——而按照以往的数据测评,凡是能成为魔法少女的,无一不是各领域的佼佼者。   至于碧海,她唯一能说得上的点,只有被周围同学亲戚评价的‘善良’吧。   她总是会随身携带创口贴,以防万一有小朋友受伤。   笔袋里总是有多余的铅笔和橡皮,这样可以随时帮助那些丢了文具的同学。   路边看到垃圾会主动捡起,哪怕四周没人注意也没有监控。   她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小女孩,在万千人类中毫不起眼。   直到十岁那年,母亲带她去神殿祈福。   高达数百米的巨大女神像手持火炬,无数光点从中飞散,飘向世界各地。   其中就有微不足道的莹绿光芒,悄悄落在碧海掌心。   她被分到了职责:【治愈】。   小小的孩子为此刻的奇迹雀跃着。   成为魔法少女之后,要到专门的学校学习,里面的老师都是现役魔法少女,校长更是将终生奉献给女神的魔法师。   学校有三大部门,分别是近战系,远程系,辅助系。   只拥有治愈魔法的碧海,自然被分到辅助系。   和她组队的两个魔法少女,一个是同年级的近战魔法少女秋露,另一个是五年级的学姐昭雪。   秋露的武器是一把剑,挥动间能带起无数落叶,形成万剑归宗之势。   昭雪的武器是一把弓,冰霜凝结的弓弦散发寒意,箭矢射出能冰冻整条轨迹。   两个人都很强,每次战斗结束的非常快速,几乎用不上碧海。   尽管二人都让她不要介意,碧海就是她们的最大保障,可她还是会因为无法帮上忙而备感煎熬。   是的,碧海的武器是一本书。   书中甚至只有第一页记载了魔法,并且非常简单,就是治愈伤痛。   入校时,教导主任曾经分析过,这种描述简单的魔法,反而能起到强大作用,只要能力够强,说不定能瞬间令濒死者复生。   可碧海每天都努力的感受着体内魔力,试着冥想,却迟迟不起作用。   时间推移,前线战事越发吃紧,就连很少出现伤亡的魔法少女,都开始陆续有人牺牲。   那年的碧海十六岁。   秋露同样十六岁,昭雪二十岁,大家都是美好的年纪。   但秽物并不管你是八十岁的老人,又或者是三岁的孩子,它们平等的杀死每个人,并吸收人类的灵魂。   随着同伴受的伤越来越严重,碧海的治疗也越发吃力。   到最后,她无法跟上前线战斗的严重程度,只能被迫和并肩作战了六年的朋友分离,退居二线。   听到指挥官宣布这条消息,仅存于碧海心中的最后一丝信心,骤然轰塌。   她不明白自己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   学校里的老师说,精神和灵魂越是强大的人,使用的魔法增幅也就越是强大。   她如此弱小,使出的魔法甚至无法做到断肢重生,根本帮不上大家。   像她这样的人,女神为什么要赐予她魔法?   同时,碧海又不可否认,自己竟然在对昔日同伴产生嫉妒。   秋露为人直爽大方,体能测试总是回回第一。   昭雪的成绩名列前茅,承担学生会长的重要职责。   ……还有无数厉害的同学们。   她嫉妒着如此闪耀的魔法少女们,可她却是个没办法帮上忙的废物。   如果女神当时换了个人选,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的结局?   要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就能心安理得的为战士们加油助威。   要是她魔法足够强大,就能够在前方冲锋陷阵。   可她偏偏夹在其中,进退两难。   离开前线之后,碧海甚至不敢直视魔法少女们的眼睛,生怕在里面看到对自己的轻蔑和厌恶,也害怕她们抛下自己。   她努力的降低存在感,每天耗尽魔力的为受伤的战士治疗。   即便如此,碧海仍旧觉得不够。   她觉得自己糟透了。   她迫切的希望有个人能够肯定自己,告诉她,其实你非常优秀了。   那道声音就是在当时出现的。   它自称是彩虹女神残存在世间的意识,看到了碧海的努力,打算将一种特别的魔法授予她,只要完成这种魔法的布置,就可以击退秽物大军,让虹星迎来长久的和平。   瞬间,碧海好像找到了新的方向。   在家里的时候,爸爸和妈妈总夸赞她,说她是最棒的。   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和同学也怀有善意,告诉她已经足够好了。   碧海不觉得自己厉害,她的一切信心都源自于他人的支持。   当所有人离开她,长久以往依靠的支柱轰然倒塌,她变得茫然无措。   这道声音让她再次燃起希望。   但这个声音总是若即若离,出现的断断续续,让碧海忐忑不安,她变得敏感且多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发现声音在骗她,那个魔法阵是攻破城市防护罩的新型武器。   清醒过来的碧海不想再助纣为虐,即便自己有可能受到处罚,她还是很快就将这件事上报。   可为时已晚。   在拖延的这段时间,有不少魔法少女和普通人被古怪声音蛊惑,进行了这项计划,现在世界各地都充斥着强大的魔法阵。   人类内部出现了叛徒。   有一伙人渴望着魔法力量,却又苦于只有女孩能被女神选中,便和秽物达成合作,在地下展开魔法的研究,想要借此彻底控制女神像内的魔力。   但他们没想到,秽物一开始就只打算吞噬整个世界,和他们的合作只是假意利用,在魔法阵遍布世界之后,它们毫不犹豫的引爆所有符文。   白光淹没所有风景,此刻的碧海终于听到了真正的女神之音。   原来,她是被选中的承载体,每一个时代都有这样的魔法少女,在危难关头牺牲自己,吸收全部魔法,解放封印的女神之力,以此保护世界。   但代价是生命。   碧海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她是平庸的,是沧海一粟,还一度走上歧路。   如果能用自己换来世界复苏,她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在听到女神微不可闻的叹息之后,碧海再次睁开双眼。   可她并没有等来躯体的消散,反而出现在一个古老的祭坛之上,四周满是跪地朝拜的人群。   一个身披金红长袍,头戴黄金王冠的男人热切的迎了上来。   “我们终于等到你了!异界的勇者!”他激动的诉说着。   “魔物入侵大陆,我们人类危在旦夕,迫不得已只能使用特殊秘法,将您召唤出来!请帮助我们,救救快要死去的同胞吧!”   面对眼前的情况,碧海在不解之中又满是恐惧。   如果她没死,那虹星又怎么样了呢?   “那个时候,我已经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讲述到此,碧海终于停下,“我再次急切的想要寻求一个赎罪机会,以及一个能证明自己价值的地方。回应他人的期待,对我来说成了深入骨髓的本能。”   “然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低头,捧着那个没吃完的蛋糕。   “我成了他们手里的兵器。” 第57章 永久关系:接纳他的全部。   *   对面的绘心起身,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搅动着瓷杯内的咖色粉末,他漫不经心的说:“继续。”   “接下来的事情,就算我不说,你们应该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我觉得也没有必要说了。”   原本以为回忆过去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没想到真的说出口后,碧海其实并没有感觉太难过。大概是因为那些事情距离她今生已经很远了,回想起来就像是在看一场电影,很少能再牵动情绪。   “也就是说,对你有意义的回忆,只有最开始的十六年,从那之后,你的心理年龄就被固定在了十六岁——难怪看起来还是个小鬼。”绘心淡淡说道,“以你自己的角度,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碧海的回答很迅速,她好像已经在心里总结过千万遍:“过度相信他人,将自身的价值绑定在别人身上,被集体绑架而活的浑浑噩噩,犯下了许多违背自己人生观的错误。”   “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你就不再对人类有所期待,而是选择独立生活。”绘心快速总结问题。   “但是你有想过吗?如果你真的对人心灰意冷,一开始就不会去结交朋友,也不会和我们讨论这些,归根到底——”   “你还是在渴望‘爱’,碧海空。”   才会一次次去试探,却又害怕得到失望的结果,在真正开始前悄悄退场。   “当一个人对其他人说‘我想自/杀’,其实他传递出的真正信息,是‘救救我’。在绝望边缘,无比希望能够有人来伸出最后的援助之手,让他抓住那一根救命稻草。”   “你的潜意识里,在向我们求救。”   绘心这句话刚刚说完,碧海便没有任何征兆的站起,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而尖锐的叫声。   她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在竭力的克制着什么。   似乎再过不久,就会爆发一场无法控制的暴风雨。   可是在最后,她只是松开手指,用微微颤抖的音色道:“不要再说了。”   “不用觉得羞耻,这是一种正常情绪。”绘心靠在椅背看着她,“能做出这种行为,说明你还有求生的欲望,并不是全然麻木。”   “……但在你们这样充满理性的人看来,我一定非常可笑和滑稽。”碧海往后退去,好似下一秒就会逃离此地。   “不要再激怒我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当然有很多。”绘心直言不讳,“人类就是被情感操控的生物,利用感情可以控制很多人的心理。如果我能和你建立‘深刻的关系’,以后就能理所应当的提出许多要求。你也看到我的计划书了,开展bluelock计划需要很多资金。包括一开始我提出这个交易,也是知道你富有善心且有利可图——”   “帮助你纠正心理问题,听起来似乎是非常宏伟的目标,但其实不需要我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相反,我还能从你这里获取长久充足的住所和食物,让我现阶段能过得更加轻松。”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放任我不管。”   “对于和你产生交集的人,你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责任感。”   这般说着,绘心抿了口咖啡。   “当然,如果是一般人,我肯定不会将这些话告诉对方。之所以和你说,也是因为你需要‘交心’,而现在的我已经相当坦诚。我不会因为你的过去,觉得你是个懦弱可怕的人,那你呢?碧海,你会觉得我是一个虚伪冷酷的人吗?”   “……不会。”过了很久,碧海垮下肩膀,轻轻回答。   “君子论迹不论心,你没有真的伤害我,而且也是真的在帮我解决问题。”   “很好。”绘心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那我们进行下一步吧。”   但碧海却没有坐下,只是离开桌子,顺便把差点倒下的木椅推回原位,自己则站在后面,双手抓着靠背,只露出上半张脸。   尤其是那双十分特别的眼睛。   确认她在注视自己,绘心又继续往下说道:“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只要交际流于表面,那就不可能长久。只有接纳一个人的全部,不管是他光鲜亮丽的一面,还是他阴暗衰败的一面……只有了解了所有,才有继续交往的资格。”   “而现在,将那些难以在外人面前启齿的过去和想法放置在桌面,我想,我们应该是‘朋友’的关系了。”   碧海慢吞吞挪动步子,只不过最后还是没从椅背后走出,只是歪过脑袋道:“朋友?”   “没错。我不会因为你有难堪的过往就对你产生轻蔑和厌恶。自然,你也不用担心我为了其他人或者事背叛你,因为我的利益就牵涉在你身上,如果我精神没有出问题,绝对不会放弃如此富有的朋友。”   “这么看的话,我们的关系再牢固不过。”   碧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在旁边没说话的诺亚,小声道:“诺埃尔也这么说过。”   绘心:?   他望过去,轻嗤:“不是要循序渐进吗?”   “我的行动的确循序渐进,并没有像你这样步步紧逼。”诺亚回复的非常坦然。   这个时候,两人的面无表情还是一模一样。   然后,又很快的错开视线,达成共识。   “要说的基本都说完了,从现在开始,你要试着转变心态,碧海。遇到事情可以告诉我们,哪怕是摔了一跤感到伤心这种小事,也可以随时能分享。”绘心补充。   “这是你学习敞开心扉的第一步。”   碧海点点头。“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我做不到。”   “……那你想怎么样?”绘心长长叹了口气,单手撑在桌面,按着额头,看起来很是苦恼,“难道一定要我像妈妈一样对你举高高,说‘你最棒了’‘我最爱你了’,你才觉得可行吗?”   “我会报警。”   绘心:“……”   “还能开玩笑,看来你情绪不错。既然这样,去写篇日记吧,明天我们来复盘。”   “为什么要写日记?”   “为了记录你一天下来的心情变化。你现在表现出来的所谓成熟和情绪稳定,不过是封闭感情之后的僵直,距离真的成熟还远的很。写日记可以快速帮你回忆一天下来做了什么,感受了什么,能够更直观的了解自身。”   “那为什么要拿出来给你看?”   “不这样,你怎么了解面对一件事情,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碧海再一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在这异常凝重的氛围下,她跑到诺亚身边,抓着他的衣袖道:“我不想写,诺埃尔。”   “喂,小鬼。不想写你可以直接拒绝我。”因为无语,绘心冷冷笑了一下。   “我说了,绘心,你太过激,正常人都会害怕。”诺亚拍拍她的头,回过来道,“今天讨论可以到此结束,不要耽误了其他计划。”   绘心抬起双手,算作同意。   随着会议解散,他又喊住打算离开的碧海。   “不想做某件事情,可以直接拒绝,这也是表达情绪的重要环节。”   “我平时就是这么做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   “因为甚八在帮我解决问题,这是提出的措施,如果我拒绝从而导致进度变慢,你会生气。”   “但表达情绪是你的权利,下次记得直接告诉我感受。”   碧海眼睛一亮。“那我不写。”   “不行。”   “……”   她立刻看向诺亚。   “好了绘心,收一收你的攻击性。”诺亚蹙眉。   绘心嗤笑。   “扮演慈父让你感到开心吗,诺亚。”   “同样的话应该问你。扮演严母让你有成就感吗,绘心。”   事实证明,同类型的人放在一起,如果不能成为挚友,就会互相看不顺眼。   这场讨论会没有结果。   因为碧海悄悄溜了。   注意到这一点的绘心,认为完全是诺亚的问题。   如果不是这些天太过纵容,以前的碧海做不出这样叛逆的事。   但诺亚认为是绘心不计后果的逼迫,才导致碧海选择逃避。   身为引导者,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确认主人睡下而跳窗回来的厄尔丝:“……要不你两打一架得了。”   没想到他们同时把矛盾转来。   “你作为碧海最信任的生物,应当帮助她纠正这些坏习惯。”绘心道。   “我?”厄尔丝不可置信,“我就是个机器?我懂什么?”   “我如果没记错,你之前还宣称自己是有感情的智械生命,在这个世界独一无二。”   “那又如何!”她挺直毛茸茸的胸脯。   “伤害小空的事情,我厄尔丝可做不到!”   “……”   “别打我的主意,小空做什么我都会帮她,她就是我的行动标准。如果你们办不到的话,那就换人好了。”   厄尔丝振振有词:“你们知道,这颗星球上的人类有多少吗?!”   她往后走了两步,立刻扭头抖抖耳朵。   “有七十亿哦~”   深知自己有多欠揍,放下狠话,她马上逃之大吉。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但似乎又有什么在潜移默化的变化。   绘心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蓝色监狱计划上,并为此更新了无数文件。   诺亚在一段时间的特别训练之后,回到俱乐部,因为实力大幅度提升,很快被安排球赛。   时间一点点向前推进,德国也变得越来越寒冷。   圣诞节也即将到来。   “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圣诞节和圣诞老人。”窗前的绘心合上书说道。   他喊住在布置圣诞树的诺亚。   “是时候给某个傻子准备圣诞礼物了。”   ————————   努力在五到六章内结束成年组,然后回日本,下面就是糸师兄弟的剧情力。 第58章 圣诞前夕:感兴趣的事。   *   在欧洲,圣诞节是最盛大的节日之一。   哪怕是充满了竞争氛围的足球俱乐部,也不得不按照传统,拿着彩带和花环装饰性冷淡风格的训练基地。   打扮这些,当然不是为了给不解风情的运动员看,而是为了给即将到来采访的记者,以及守在电视机前,等待新闻的球迷们,让众人看到足球明星与众不同的一面。   “这些丝带要放在哪里?”从器材室出来的诺亚,手里提着一袋装饰物。   而与此同时,被教练和俱乐部老板要求装扮基地的球员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一脸震惊的看去。   “那个诺亚……居然要和我们一起做手工?!”   某球员不自觉说出了心声。   大家是同一期进训练基地的球员,一路看着诺亚节节高升,成为所有高层看好的年轻天才,他的层次早就和学员们不在统一等级。   再加上他这个人,每天除了足球之外,根本不怎么关注外界的事。   在提出要制作圣诞装饰之后,才引得球员们惊诧的忘记了面部管理。   真没想到,诺亚这种人居然也会过圣诞节!   将领导的要求告诉他,目送诺亚去取材料,球员们才像是得到宽恕,松了口气窃窃私语。   “天哪!他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走过来我就喘不过气。”   “我没想到诺亚竟然也会做手工,按理说教练应该同意他不参加活动了。”   “话说,你们不觉得这一个月里,他变化很大吗?之前我在手机上给我女儿挑玩具,他竟然问我现在的小女孩喜欢什么东西!”   “啊?!这是真的吗?”   原本就八卦心骤起的球员,当即凑到那个人身边,叽叽喳喳的提问。   那学员是这批里最年长的,早早结婚生子,每天都要和队友炫耀自己的女儿有多可爱。   提到这个话题,他完全打开话匣:“是啊!甚至还问我,我家女儿看不看魔法少女的动画片,问我有没有推荐!”   “嗯嗯!然后呢!”   “我怎么懂那种玩意儿,就去问我女儿,我女儿向我推荐了《魔法少女小圆》。”   “……啊?”   看着得意洋洋的学员,其他人不忍的问道:“你不会把这部动画片推荐给诺亚了吧?”   “推荐了啊?然后过了几天后,他还向我道谢了!还说要指导我踢足球作为谢礼!”   “啊???”   学员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诺亚说,这部动画片非常有意思,给他带来了新的思考角度,能够更加深刻的了解魔法少女这个群体……”   “不是……?”   球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分不清在这件事里,到底谁更逆天一点。   直到拿着纸箱的诺亚出现。   “你们在做什么?”   大家鸟作兽散。   “没什么!”   “哈哈哈……就是闲聊!”   “不是快过圣诞节了吗,我们在讨论圣诞礼物之类的!”   “听说今年广场那边会有圣诞表演,你们去看吗?”   他们假装不在意的随便说话,实则暗中观察诺亚的表情,好奇的抓心挠肺。   ——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开始关注这些东西啊?!   “诺亚!”有个人终于鼓足勇气,抬步走到他面前,“你最近对魔法少女题材感兴趣吗?”   诺亚将箱子放下,取出彩带,扫了他一眼道:“家中幼妹喜欢。”   妈耶!他这种人机竟然还有妹妹!   难以想象他还会为了妹妹去关注动画片!   球员们瞬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感被拉近了!   “那真是太好了!妹妹还小的话,魔法少女小圆果然不适合吧?我还是推荐看魔卡少女樱……”   “不用。”诺亚回绝,“那部作品更写实一点。多亏了这部作品,让我和她之间的话题变多了。”   球员:瞳孔地震.jpg   “但是年纪太小,看这种东西会致郁的吧……”   诺亚点点头。“我会带她走出来。”   “……?”   一直到布置结束,他们都没缓过神。   等诺亚离开后,球员们一言难尽。   “我们要不要报警说诺亚虐待妹妹?”   “天哪,不敢想象把一天时间划分成表格的规划狂人,会在家里怎么指导妹妹。”   “诺亚妹妹好惨……”   暂且不提这里有多奇妙的误会。   回去之后按照说明书开始组装圣诞树的诺亚,像是想到什么,说道:“不只需要圣诞礼物。”   绘心:“?”   “可以多来一点圣诞氛围,或许我可以去买一套圣诞老人的服饰。”他说罢,视线落在窗前的绘心身上。   “……你想让我穿那种弱智的东西?”   “不。”诺亚道,“你装成拉车的驯鹿。”   “?你脑子踢球踢坏了?看不到我受伤的腿吗?”   “我听那只黑猫说,她之前还建议你充当守门员。人类会对弱者产生同情,没有什么比一只受伤的小麋鹿更能激起人的怜悯心,孩子们总是渴望能够救助这样的流浪生物。通过这种活动,能够大大增加他们的善意和自信,变得开朗乐观。”   绘心:“……”   神经。   “我现在就给你联系精神病院,让医生好好看看你的脑子,诺亚。”   说话间,大门打开,裹着围巾的碧海走进客厅。   看到那个巨大的圣诞树,还有地面散开的装饰品,她抬脚的动作立刻迟疑。   “我是不是应该假装没看到?”   “不需要小鬼,进来吧,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绘心开口。   “但做准备这种事,一般不都要瞒着家里的小辈吗?”   “首先,你不算小辈。其次,就算我们瞒着你,你应该也能猜到圣诞节要做准备,所以瞒不瞒着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知道,也还是会产生期待感。”   “啊——这样啊。”绘心望向她认真的脸,“那你给自己施加遗忘魔法吧,忘记进门之后看见的一切,就又能期待了。”   “这和自欺欺人没什么区别……”   “既然知道,就结束这个话题,把地面打扫一下,小鬼。”   “不行。”碧海摇头,“这是你的房间,你要自己打扫,甚八。我不是你的保姆。”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诺亚已经把绝大部分地面的物品收拾好。   他一边往收纳箱装东西,一边问道:“你喜欢圣诞老人吗?空。”   “还好?”碧海想了想,“我对这个世界的节日没有特别多的执念,但庆祝氛围浓烈的话,也会感到开心。能给孩子带来礼物的老人家,还乘着驯鹿车从天而降,感觉也很符合小朋友心目中魔法师的形象。每年的今天,全世界的小孩子应该都很开心吧。”   “嗯。”诺亚起身又问,“那驯鹿呢?”   “挺可爱的?似乎是给圣诞老人拉车的动物,听起来是一种很温顺的食草类生物。”   然后诺亚看向绘心。   碧海茫然:“啊?你们为了圣诞节,还要购买驯鹿吗?”   结果两人沉默了。   而她只以为是这是随口一提,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之前甚八说要写日记,我今天终于有灵感了,这是成果。”   她把本子递过去。   绘心原本打算端上水杯回房,见她过来,又坐回那张舒适的旋转办公椅,重新将杯子放在台面,随手举起本子翻开第一页。   此时的诺亚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装饰到一半的圣诞树被放到门口,等待明天继续。   他搬来一张椅子,对碧海道:“坐下吧。”   “诺埃尔呢?”   “我站着就行。”他回。   碧海还是侧目思索了一会,将另外的椅子挪到旁边。   她解释:“这样的话,你想坐的时候就坐,不想坐就站着。”   诺亚低头,那张肃穆到极致的脸上,透出一丝很浅的笑。   “多谢。”   “不客气。也谢谢诺埃尔。”   对面的绘心伸手弹了弹漂白过后的纸张,在安静的屋内爆发明显响声。   “你写的是什么东西?”他抖了抖本子,开始朗读,“‘今天是阴天。早晨我吃了煎饼果子和豆浆。中午我吃了日式豚骨拉面。晚饭是牛排。上午出门散步,下午去球场完成了诺埃尔要求的锻炼。回家之后看了一会漫画,然后睡觉。’这就是你说的灵感?幼稚园的小朋友都比你写的出彩。”   碧海还打算挣扎一下。   “其实我小学的时候,每回作文都是班级第一……”   “是吗?这样的作文都能得第一,你一定让你的老师在教育界名声扫地了吧。”   听完这句话,碧海的眼中充满‘大惊失色’几个字。   她开始绞尽脑汁,揣摩该怎么回复。   但想到最后,她放弃了。   “好吧,你说得对。”碧海耸耸肩,“而且我不仅能让我的小学老师名声扫地,我也能让你名声扫地。”   绘心:……?   “甚八之后要开展bluelock计划是吧?面向群体为日本高中生。到时候我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向他们展示绘心甚八教育失败的典型案例。”   诺亚神态自若的倒了杯茶,跟在后面道:“甚至是跨国教育的失败案例。你会在国际出名,绘心。”   绘心被气笑了。   他把本子砸向前方——虽然被诺亚接住。   “把本子收好。”那个身材高大的白发男人按平纸张褶皱,放到碧海手心,“至少写了就是一大进步,明天再多拓展一下思维,或许会更好。”   “将我当成反派,自己充当好人,你真有一套啊,诺埃尔·诺亚。”话是这么说,但绘心没有发怒,而是提出建议,“你这篇日记最大的问题在于,全篇没有任何情绪,完全只是当成记账本使用。你需要表达出自己的情绪,吃饭时感觉如何,出门散步时感觉如何……这是正视内心的过程。”   “闭上眼用心的去构思,在当下的情况里,有什么事情能让你开心起来?你要去做那些让你有情绪起伏的事。”   碧海若有所思。   “想好了?”   “嗯!”   “很好,表达出来。”   “现在让我感兴趣的事情……”碧海抱着本子十分真诚。   “是惹绘心甚八生气。” 第59章 礼物:美好的灵魂。   *   绘心停顿三秒,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你在找茬?”   “对不起。”碧海光速道歉,然后往诺亚身后一躲。   确认绘心没办法抓到自己,才解释道:“因为甚八平时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看起来像个机器人。所以每次你生气的时候就特别像个活人,我觉得很可爱。”   “你再说一遍,我就把你的头塞进垃圾桶。”绘心面无表情。   “甚八出尔反尔,明明是你让我表达出来的,有点伤心。”   “哦。”   诺亚垂眸瞧了碧海一眼,眼睛里似乎带上一些安慰,扭头对绘心道:“能够说出自己的情绪就是好事,你作为引导者脾气应该更宽和一些。”   “滚出去,诺亚。”绘心说完,视线立刻放到碧海身上,又道,“你也滚出去,碧海。”   他往周围看去,果然捕捉到某只猫猫祟祟的机器生物,声音再次冷下:“还有你,叮当猫,以后不准出现在我的房间,滚远点。”   厄尔丝对此表示鄙视,并用尾巴比了个中指。   等门发出沉重上锁声,小猫咪就跳到碧海怀抱里,安抚的说道:“别难过小空,绘心甚八就是傲娇,这种人设你越是逗他玩他就越开心,多来几次就习惯了!男人嘛,总是嘴上说着不要,其实身体很诚实。”   碧海啊了一声,问:“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霸道女帝强/制爱》。”   这句话才刚说完,屋内就出现绘心过于冷酷的指令:“带着你那只脑残猫给我滚得远远的。”   “不用太在意绘心说的话,他对任何人都是如此。”同样被要求离开的诺亚说道,“如果你实在想看,我可以在身上装一个微型摄像头,将他的情况录下来,传到你的手机。”   然后隔着厚厚的门板,声音再次传出:“你也是,诺亚。带着你只有足球的脑残脑袋给我滚得远远的。”   诺亚瞧了眼大门,像是证明了什么,和碧海说:“你看,我说了,他对谁都这样。”   碧海:“……”   突然感觉有点对不起绘心是怎么回事?   几天后。   哪怕心里再不情愿,绘心甚八还是和诺亚一起出门,去挑选所谓给小鬼准备的圣诞礼物。   “你还真是沉浸这个过家家游戏。她又不是真的小孩,想要什么圣诞礼物,直接问就行了。就算瞒着她,她想知道的话,随便使用一个魔法就能发觉,那还有什么意义?”   “我赞同这一点。”诺亚道,“但就像她之前说的,期待感很重要。就算不理解,也要配合孩子行动。”   “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去图书馆悄悄找资料了吧。书名是什么?”   “《如何与东亚孩子有效沟通》。”   “然后呢?得到了什么结论?”   “你也是东亚出身,应该对东亚教育方式最为了解,还需要问我吗?”   两人恰好走到一家装扮充满圣诞氛围的童装店,店内的销售员身上是红绿配色的专属服装,非常喜庆。   不仅如此,他们手里还拿着许多气球,让路过的孩子们移不开眼。   从店内透出的灯光五彩斑斓,刺眼的过分,一度让绘心无法直视,只能忍着刺痛微微眯起双眼,像是一只睡觉被强光唤醒的猫。   他刚刚适应街道上的热闹氛围,就注意到诺亚抬脚走进那家满是人类的商店。   诺亚原本就是白人,还有着浅色的白发和金瞳,进入服装店,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除了一些看球赛的球迷,因认出他而颇为激动,倒是一切正常。   等绘心进去之后,不少家长看到他瘦削的病容和黑眼圈,都没忍住将孩子往身边拉近了点。   “你应该整理一下仪容仪表。”诺亚道。   绘心从口袋里取出眼镜戴上,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到清晰,他将整个店面尽收眼底。   “不是正好吗?”注视着不少家长带孩子离开,他往下道,“现在清净多了。”   是清净多了。   诺亚扫向角落。   那里有个店员正打算拿手机报警。   他径直走去,打断这个行为。   “不好意思,销售小姐,我需要给我的妹妹购买圣诞礼物,请给我一些参考。”   那个销售显然被吓了一跳。   再加上诺亚有很高的个子,猝不及防被他盯上,就像是在野外被蟒蛇或者鳄鱼视为猎物,顿时浑身发冷。   “啊!哈哈……好的,好的。”她悄悄把输入到一半的号码删除,并将手机塞回袋子,开始自己的工作,“请问您的妹妹几岁了呢?这边能为您推荐适龄的服装区域。”   “八岁。”   “啊……那大概在上小学一二年级吧?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比较喜欢幻想,爱看童话故事,我们设计师调查了一千多个该年龄段的女孩,得到了一份详细的问卷,做出了系列圣诞服饰,请走这边,最前面是以圣诞小精灵为主题的连衣裙——就算在冬季,也要温度和风度兼具……”   一路下来,店内的新款诺亚也都看完了,但大概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更偏向颜色鲜亮造型可爱的衣服,童装里十件有八件的帽子上都有小耳朵,颜色大多是红色或粉色。   倒不是说不好看。   只是……   “有没有更平常一点的服饰?”   销售领悟意思:“是妹妹更喜欢简约一点的服饰吗?或许先生可以再详细的描述一下她的偏好,方便我们推荐。”   “颜色偏向黑白灰,不要有太多的装饰,尽量偏向中性风。”诺亚描述的,是碧海平时的穿衣风格。   销售则有点为难。“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去看看男孩的服饰?其实女孩子也可以穿。”   “不用。”此时,坐在休息区的绘心出现,指着店里最高处的某件样品,“就要那套。”   在整间店铺内,那套衣服是最耀眼的,主材质为羊绒,非常暖和,在保证温暖舒适的同时,外面还有可拆卸的装饰品,避免洗衣服的时候弄坏。   亮晶晶像是宝石一样的装饰绕在裙摆,就像圣诞树上的灯带一样华丽。   不仅如此,衣服外面还有一件小斗篷,红色的,毛绒白边,帽子上有驯鹿角。   甚至设计师还配了包包和可爱的法杖。   不过——价格也是异常美丽,堪称镇店之宝。   “装饰太多,太累赘。”诺亚评价。   “这就是你资料不足导致的判断失误。”绘心回,“很多小孩在从少年过渡到成年的时期,都会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故意不去穿看起来像孩子的衣服,但其实他们内心依旧非常喜欢。还有,你没听她说吗?她妈妈是服装设计师,以前经常给她设计魔法少女的礼服,她小时候一直都穿,由此可见她对这类服饰有非凡的喜爱。”   诺亚对此不作评论。   既然绘心说的如此信誓旦旦,那出事之后就由他来承担责任。   为了让计划完美,诺亚又额外去买了其他礼物作为备选。   然后一直到12月24号的夜晚。   24点已过,还有不少街道亮着路灯。   把电脑熄灭的绘心,正打算闭眼睡觉。   刚躺下,就听到窗口处出现非常微妙的动静。   ……这个时间点。   小偷?   这屋子里有什么是值得小偷拿的?   绘心的思绪异常清明。   他立刻起身打开吊灯。   入目是圣诞老人打扮的碧海。   她甚至非常还原的戴上了假胡子。   原本就冷清的屋子,更加陷入冰寒。   “……你在干嘛?”过了半晌,绘心深吸一口气后,才吐出问题。   大概有种‘偷偷干坏事被发现’的心虚,碧海躲开他的目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上的白胡子。   “我——在装成圣诞老人送礼物。”   “没人让你做这种事。”   “我知道。但是……看起来很有意思不是吗?我已经给这片街区的一百多个没有圣诞礼物的孩子送上礼物了,一想到明天早上他们看见圣诞袜里有惊喜,然后变得非常开心,感觉自己心情也好上不少。”   绘心看见她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红色袋子。   “所以,你现在是来给我送圣诞礼物?”   “嗯嗯!”碧海说着,就把礼物袋放在地面,埋头在里面搜寻。   不久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礼物盒,放到绘心面前。   “请收下圣诞老人的礼物!”   盒子很小,因为很小,所以能装的东西实在有限,想要猜出礼物是什么简直太简单了。   所以,在想明白内部装着什么东西之后,他反而觉得很烫手。   别人只是对她好一分,就要回报十分,这种性格还真像个笨蛋。   “哟哟哟,嘴毒哥,怎么不收下了?”厄尔丝从后面冒出头。   碧海还专门给她配了圣诞氛围的小衣服,可爱的不行。   只是一出声,就彻底把那份美好毁坏。   “怎么现在不敢开口了?是不是觉得不管收不收下,你那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掉?”   厄尔丝故作深沉。“没办法啊!金钱,就是如此腐蚀人心!”   “接受资本的制裁吧!”   绘心手里的礼物盒开始变型。   “既然你现在是圣诞老人。”他把盒子放到一边,双手叠在一起,“那我重新许个愿也是可以的,对吧?”   “甚八还想要什么?”   “把那只猫借我。”   碧海:“什么?”   厄尔丝:“喵嗷?!”   “让它和我一起筹备bluelock计划,然后去打击自信爆棚的温室花朵。”   “如此恶毒恶劣的反派角色。”   “恐怕也只有它最合适了。”   ————————   ooc小剧场:   绘心对诺亚和妹还有猫咪的态度belike——碧海一巴掌,诺亚两巴掌,那只死猫更是降龙十八掌。   ——   评价一下这一卷的四(?)个人:四个人机。 第60章 回国:我赢了。   *   “厄尔丝有自己的思想,我不能替她决定。如果她同意的话,我不会阻止。”碧海说道。“论数据处理能力,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任何机械比厄尔丝处理的更快。”   得到主人的夸赞,小猫开心翘起尾巴。   “那是自然!不然为什么这个人类会求我过去!不过我才不会离开小空,跑到那个什么全封闭的设施里面去看一群小毛孩踢足球呢,我的的电路又没有进水……”   说到这,她戛然而止,转了转眼珠又道:“嘿绘心甚八,你这个计划,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啊?这两年吗?”   绘心看着黑猫跳到床上,用她脏兮兮的爪子踩上被套,眉头微微蹙起。   “虽然我也想尽快开展,但设施建造以及项目通过日本足协审核都要大量时间,还有,给我滚下去,黑猫。你的脚又脏又臭。”   厄尔丝装作没听见,继续问道:“给个具体时间嘛?小空上高中的时候可以吗?”   “自然。”   “那行。”得到这个回答之后,她立刻答应,“这个计划,我王多猫投了!你筛选球员的时候,记得把目标都给我过目一下,太丑的不——”   发现两人都在看自己,厄尔丝咳嗽一声马上改口:“我是说,一定要体质强壮,身高一米八以上,脾气温和的选手!”   绘心:“日本没有那么多一米八以上的高中生。”   “补药啊!身高没有一米八,甚至连男人基本的自尊都没有了!”厄尔丝大惊失色。   碧海立马捂住她的嘴,阻止她再说一些失礼的话。   但绘心却好像很满意。   “没错,之后面对小鬼们,就展现出你的这种攻击力,有助于提高球员的士气。”   此刻的厄尔丝绝对猜不到,绘心甚八在进球奖励里,加入了【暴打黑猫三分钟】的选项。   但绘心甚八也猜不到,厄尔丝打算悄悄利用职务中饱私囊,让球员拍腹肌照再送给自己亲爱的主人。   总之,一人一猫各怀鬼胎,充分展现了利己主义的强大。   达成共识之后,绘心就开始赶人。   “你该去给诺亚送圣诞礼物了。”说到这,他竟罕见的勾起嘴角。   毕竟他们谁都没想到,碧海会倒反天罡半夜装成圣诞老人,还拿着一袋子礼物跑房间送东西。   只是没想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碧海立刻道:“诺埃尔的话,我刚刚去送过了,现在他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哦?小鬼,你送了他什么?”   绘心掂量着手里的礼盒,能够确定这轻飘飘的重量,里面绝对装了一张银行卡。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但诺亚这人就难说了。   作为一个名声和金钱都不缺的明星球员,绘心很好奇,碧海要送他什么圣诞礼物,才能满足对方的利己之心。   只是碧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甚八想知道的话,直接去问诺埃尔不就好了?”她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对他挥挥手,“晚安!”   “对了!圣诞快乐!”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屋内也不再有任何光亮。   绘心低垂着头,头发披散在肩上。   寒冷的冬日,过去每天都会隐隐作痛的腿伤,此刻却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还暖洋洋的,充满取之不竭的力气。   “……真是个笨蛋。”他将礼盒外的丝带拆开。   里面不出意料是一张硬卡片。   “自说自话把别人的伤势治好,还把自己当成爱与希望的魔法少女吗……”   这不就显得他更冷酷且没有感情?   绘心盯着卡片半晌,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讨人厌的无私者。”   *   圣诞节的清晨。   碧海也收到了属于她的圣诞礼物。   那条挂满了亮晶晶装饰品的连衣裙,在只有黑白灰的屋子里格外显眼,亮的像是不在一个图层。   因为太闪耀了,让她恍惚许久。   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穿过这种类型的服饰了。   碧海只记得自己刚刚被召唤到异世界的那段时间,为了吸收足够多的知识和魔法,以此对抗王国外的魔物,她从来没有时间打扮,衣服穿的都是魔法师们提供的学者服,灰扑扑的,更像是囚犯所穿。   再后来,她感觉自己长大了,也不好意思去穿特别可爱的衣服。   但其实,每个虹星的女孩,都很偏爱华丽的服饰,因为魔法少女变身后的衣装都是如此,所以哪怕是八十岁老太太,都爱把自己打扮的精致洋气。   后来去了别的世界,碧海才发现,并不是所有星球的女性都是如此。   “我……真的可以穿吗?”   问出这句话,她才后知后觉,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人。   纠结很久,碧海还是没控制住蠢蠢欲动的少女心,把衣服和斗篷套在身上。   帽子一戴,头顶那两个小鹿角就竖了起来,脖子上恰好配了个大红色的蝴蝶结,使得围在中间的脸蛋更加小巧。   “哇呼!这简直是萌物!”厄尔丝忽然从暖呼呼的被窝里出来,吹了声口哨,“我可以一口亲死一个!”   有夸赞,碧海心脏跳的更快了,还对着镜子转了个圈。   “这样真的好看吗!”   “好看好看!来来来,摆个pose!我用摄像机给你拍照!”黑猫的眼睛出现聚焦。   “拍照……?但我很久没拍过了……”   “那正好啊!这是记录生活的美好瞬间!来,先来一款基础的剪刀手!”   厄尔丝说着,还延长尾巴布置起客厅,将毛坯风瞬间变成出片景点。   咔嚓。   咔嚓。   咔嚓咔嚓。   这么半小时后,绘心和诺亚打开门,就看到捏着魔法棒,在凹魔法少女造型的碧海,还有螺旋上天趴在墙壁上拍照的黑猫。   “……”   “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拍照了。”   “看,我的判断很正确。”绘心整条手臂的重量压在碧海帽子上,把她脑袋又往下压了一个度,“为什么不拍照?我建议将照片打印出来装饰在空墙壁,能够帮助你直面自己的内心。”   “……别说了。”   “你还能给自己取个代号,就叫魔法少女天空酱。”   碧海就眼睁睁看绘心坐在沙发,就像回到自己家,很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展开双手。“来吧,开始你的魔法少女表演。”   “……”   碧海不想说话,选择场外求助诺亚。   于是绘心收到一套成年人穿的圣诞礼服,是之前那家店的亲子款。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下的。   “你看起来很高兴。自己穿上应该会更高兴吧,绘心。”   战斗结束。   圣诞过后,绘心意外恢复了状态。   虽说和原先的俱乐部解了约,但这不代表他不能继续踢足球。   他转而加入其他球队,依靠前几个月和机器人魔鬼般的训练,迅速从替补球员出线,成功站在赛场。   没过多久,来自日本的天才球员就登上各大报纸,被无数新闻大肆报道。   还有记者挖掘到,绘心之前受过伤,还好奇怎么能这么快恢复。   短短一年时间,绘心的名声就快赶上当初的诺亚,他使用自己的理论,在球场上创造了无数进球奇迹。   这一年,简直是无数日本人的奇迹。   可是在冬天来临之际,点燃无数人内心激情的绘心甚八,却选择毫无征兆的隐退,甚至没留下任何解释信息。   这件事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少轰动,尤其在日本。   许多媒体都猜测,当初他的伤根本没好,或许这一年是他争取来的最后机会,所谓天才不过是昙花一现。   “这么做真的好吗?”   机场上,碧海侧头看向旁边的绘心。   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倒不是怕冷,只是这段时间,不少球迷疯狂,跑到德国来寻找他的踪迹,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没什么不好的。我原本也没机会再次站上球场,一年的时间,已经证明我理论的正确。”   “现在,是时候回日本培养新的树苗了。”   碧海又扫了扫四周,竟然又看见几个东方面孔的游客捧着手机哭。   绘心的出道和隐退都太突然了,一点都没给人预警,正常球迷球迷都难以接受,更别说那些已经把他当成‘本命’看待的狂热人士。   “好吧,你觉得没问题就行。”说完这句话,她就站在原地,等待登机。   碧海之所以站在这里,纯粹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回日本再换一个地方待。   不去其他国家是因为,她最初降生在日本,那边还有自己的几个朋友,悄悄去探望他们也比较方便。   倒是没想到,在她收拾行李的时候,绘心来了一句‘我和你一起走’。   吓得碧海差点把手里的物品丢掉。   而诺亚因为要继续踢球,自然不可能离开,将他们送到机场之后,就返回俱乐部了。   很快,广播响起。   他们这一班的航班开始检票。   坐上飞机,碧海颇为好奇的按了按座椅。   原来这里的飞行工具和虹星差不多啊。   至于绘心,他的座位在走廊对面。   回日本确实是为了开展蓝色监狱计划,但还有一个理由,他谁都没有提及。   那就是碧海也准备离开德国。   这小鬼不顾他的意愿做了那么多事,显得自己亏欠很多。既然她打算回国,身为‘监护人’,一起回去自然很正常。   即便跨国也可以网络交流,但在同一个国家沟通起来更为方便。   同时,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会更加紧密。   绘心明显把这些都计算在其中。   飞机起飞,很快便进入云层。   他也双手环抱着靠上坐垫,闭目养神。   诺亚,这次是我赢了。   ————————   糸师家今晚的饭,启动! 第61章 神奈川:神明出现了。   *   绘心甚八下飞机后,就抓着厄尔丝走了。   他只留下一句‘有事电话联系’,便迅速决定好接下来的计划。   碧海打开地图,思索接下来的一年要去哪里定居。   一年换一个地方的话,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才能将这颗星球所有城市都居住一遍呢?   这么想着,她一边漫步在街头,一边拿手机搜索日本不同城市的民俗风情,还有著名景点。   不知不觉,走了半个多月,竟离开大阪机场好久。   “……这是。”碧海陷入沉思,“什么地方?”   “汪!”   她打算随机挑选一个路人,询问城市情况,一条非常热情的大金毛扑了过来,特别开心的朝她摇尾巴。   在普通人眼里,金毛是‘汪汪汪’。   但在开了兽语翻译器的碧海眼里,金毛是‘姐姐姐姐陪我玩’。   “……”   拒绝不了毛茸茸。   碧海举起双手表示妥协。   “你想玩什么?”   金毛开始围着她转圈。   话说碧海之前上网的时候,刷到很多地球狗狗种类测评,都说金毛非常友善可爱,今天一看果然是真的。   这条金毛还叼了个飞盘,要碧海陪它玩接飞盘的游戏。   附近有一片空地,这条金毛应该经常和主人来散步,所以才会如此熟门熟路。   和它玩了一会后,一个身体健朗的老爷爷笑眯眯走来,高声呼唤着某个名字:“坎纳瓦罗——!”   金毛立刻放下飞盘,撒着欢飞奔而去。   “哎呀,好了好了!你真的是的,每次都玩的忘记回家,这次又抓哪个孩子陪你一起玩了?”   老爷爷很慈爱的摸着金毛,也就是名叫坎纳瓦罗的大狗的脑袋,在它欢快的带领下,来到碧海面前。   “哎呀,这次是个女孩子啊。小朋友你好啊,这是我家的狗狗,叫坎纳瓦罗。它似乎很喜欢你,以后有空的话,能陪它玩一些球类游戏吗?”   “爷爷您好,我只是路过这里,可能没办法一直陪坎纳瓦罗玩。”碧海说着,弯下腰摸摸金毛。   金毛似乎听明白了这句话,顿时失落的呜咽起来。   这人性化的一幕,让老爷爷啧啧称奇。这傻小狗平时不都只会歪头看人吗?   “那没办法了……坎纳瓦罗,不可以耍赖哦,你变成人的话,比小姑娘还要大呢!”   “汪汪汪!汪汪!”   “哎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这孩子……”老爷爷抬头看了眼天色,“小姑娘,快晚上了,你也赶紧回家吧,一个人待在外面可不太安全。”   碧海跟着往上看去,却因为刘海太长挡住部分视线。   说起来,德国后半段日子,这长发就是绘心和诺亚在梳了,大部分时候是诺亚,绘心每次连自己的头发都懒得梳,当然不可能给她编什么可爱的发型。   不过都回日本了,一个人生活的话,还是短发比较方便?   新生活换个发型也不错。   这么想着,碧海问道:“老爷爷,请问您知道这附近有什么评价比较好的理发店吗?我想去剪个头发。”   “哦——理发店?”老爷爷摸摸胡子,“美容店的话,有一家很有名哦,里面有一位雪宫女士非常厉害,设计的发型也特别潮流,很多女孩子都很喜欢。”   碧海眼前一亮。   女性理发师!   在这个遍地都是男理发师的地球,太少见了!   天知道她多么怀念以前生活的虹星,许多行业都是女性居多。   “太感谢您了!请问这家店怎么走呢?”   老爷爷和蔼的指出位置,还要拖拽金毛,防止它追着碧海跑。   按照好心大爷的指点,碧海很快就找到这家传说中的美容店,装修很温馨,门前还有一棵樱花树。不过时值冬季,现在已经光秃秃的只剩下树干了。   太阳逐渐往西方倾斜,路上行人渐少。   听到门口有脚步声,正在收拾屋子的雪宫女士出声道:“这位客人,本店准备打烊了哦。”   她直起腰身,往店门那看去,就看到一个背着光站立的小孩,只有一双绿色的眼睛,亮的像黑夜里折服的野兽。   雪宫女士被吓了一跳。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马上道歉:“不好意思啊小朋友,外面光线有点暗……你是一个人来的吗?爸爸妈妈没有跟着?”   “是的姐姐。我一个人。请问明天大概几点开门?”   “早上的话……一般八点钟,我们开店比较早,还要做一些准备什么的。”雪宫女士放下手里的活,蹲在碧海面前,“不过还是带爸爸妈妈来比较好哦?小朋友一个人不太安全,尤其是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孩!”   她说着,注意到碧海的长发,忍不住伸手捏着一缕夸赞道:“真是特别好的发质!平时你一定很用心的护理吧!”   “嗯……”   其实并没有,大概是体内有魔力流转,所以连带着头发也变得有光泽了。   “谢谢姐姐。”   雪宫女士噗嗤笑了出来。“什么姐姐呀,喊阿姨就行,我的儿子都和你差不多大了,对了,他叫剑优,不知道你们在不在一个小学?”   “我只是来这里玩的,过两天就要走了。”碧海回答,“姐姐很年轻,我觉得叫姐姐比较合适。”   谁不喜欢嘴甜的小女孩呢?   雪宫女士被夸的脸上飞起红云,特别激动。   “哎呀!谢谢你!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明天过来我第一个给你做发型!今天有点晚了,我得去接我儿子……”   “我叫碧海空,姐姐喊我小空就好。”   和雪宫女士做好约定后,碧海便找了个青年旅馆住下。   第二天一早,准时守候在店门口。   雪宫女士来的很快,开了店门之后便邀请她进去。   被问要到剪什么发型,碧海直言要全部剪掉,换成短发。   这个决定让雪宫女士惊愕。   “把……长发全部剪掉吗?”   这么好的头发,全剪掉的话,未免也太可惜了。   不过见碧海神情坚定,雪宫女士还是没有多说。   小孩一个人来美容店就够奇怪了,她也没有提起自己的父母,总感觉多问的话,会引发一些不好的感情。   “放心吧小空!哪怕是短发,我也会给你剪一个很好看的发型!”   碧海仿佛看到她眼里熊熊燃烧的火焰,还有‘不要小看我和头发的羁绊啊’之类的背景音。   雪宫女士很细心,因此修剪过程也慢了下来。   她很擅长聊一些日常的话题,虽然拆开都是小事,但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在过程中,碧海冷不丁道:“姐姐的儿子是叫雪宫剑优吗?”   “嗯?是哦!他特别帅气呢!而且是个非常善良细心的宝宝!”   “啊……那他最近是在踢足球吗?”   “诶?!”雪宫女士一惊,“小空好厉害!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在附近的空地看过他吗?”   “有一条狗狗。”   “嗯?”   “有一条叫坎纳瓦罗的金毛狗狗,很喜欢和剑优玩,前几天剑优和他一起踢足球的时候,戴的手套不见了,其实是被坎纳瓦罗不小心咬坏了,他很愧疚,想和剑优道歉。对了,那副手套就放在空地旁铁丝网下的大石头边,被落叶盖住了。”   雪宫女士茫然。   碧海盯着镜子里逐渐变短的头发,一字一顿叮嘱:“麻烦姐姐告诉剑优,希望他不要讨厌坎纳瓦罗。”   “啊……啊,好的?”雪宫女士还没想明白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发现的,稀里糊涂的答应下来。   此时,她的头发修理环节也差不多结束,刘海简短的碧海,眼前一下就宽阔不已,留到后脑勺的头发不算太长,很蓬松,有一种中性美。   “怎么样?”   “嗯,很好看!”碧海对她笑笑,“我很喜欢。”   以前明明很害怕剪头发的,现在换发型竟然也没那么可怕了。果然甚八骗她,她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长大了!   她跳下座椅,刚把费用付清,就听到店外一片吵闹。   “一定是你店里的护肤品有问题!”   一个满脸红痘的女人站在门口闹事,这会又是上班高峰期,吸引了不少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雪宫女士很快过去,试图解围:“这位客人,您在我们店里做美容已经过了好多天,如果有问题,很早就应该出现了,我看您脸上像是过敏,不如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呢?”   “不需要检查,肯定是你们店的问题,只要给我赔偿,我立刻离开!我想想——一百万日元吧!”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雪宫女士面容严肃起来。“这位小姐,我们店里用的护肤品都有正规检验证件,我可以拿出来给您看,身为美容师,我绝对不会用无良产品。”   就在这句话落下后,行人们纷纷感觉有轻飘飘的物体落下,在自己的肩膀和头顶。   以为是下雪了,抬头,竟看到店门口那光秃秃的樱花树,在一瞬间绽放出无数花朵,随风摇曳。   “天哪!一定是神明显灵了!”   “这位美容师小姐说的没错!不然樱花树怎么会在冬天开花!”   “太壮观了!”   随着越来越多人发现这份奇观,那个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挑事者,慌张的跌坐在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是对面那家店看您生意太好,才让我来……”   但这时,已经无人去在意戏剧中的小丑了。   盛开的樱花,为这家店面,以及技术高超的美容师,注入了新鲜活力。   而碧海,在几天的考虑后,还是选择去神奈川。   这地方离东京很近,念旧的话还能顺带去逛逛。   挑选好居住地址,拿着地图走在路上,碧海却突然一群男孩围住。   “就是这个人!”   碧海:“什么?”   “他一定是糸师冴的弟弟!”   “……?”   “不好意思,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碧海放轻声音,她对孩子总是如此。   那几个男孩面面相觑,随后非常自信的回答:“绝对不会!”   “糸师冴的弟弟是绿色眼睛!”   “啊。”   “还有墨绿色头发!”   “那个……我头发是黑色。”   他们迟疑,但仅仅一瞬,便找好理由:“太阳底下,墨绿看起来也像是黑的嘛!”   “对对对!”   “不要以为你这样我们就会放过你!”   “……有没有一种可能。”碧海一言难尽的看他们,“我其实是女生?”   新一轮的沉默再次蔓延。   而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坚定不已。   “我们绝对没找错!”   “哼哼!该死的糸师冴,踢足球踢不过你,我们还踢不过你的弟弟吗?”   “受死吧!糸师凛!!!”   ————————   *   雪宫妈妈是美容师,雪宫头发也是妈妈剪的,是外传提到的内容。   *   金毛坎纳瓦罗,在外传小说里和幼年雪宫一起踢过足球。   *   雪宫小时候相信神明存在,所以在得知自己眼睛问题之后,才会想自己有没有做神明大人讨厌的事,并祈祷神明能再次找到他。   *   总之先露个面,接下来是糸师主场! 第62章 复原:糸师兄弟日常。   *   来神奈川的第一天。   碧海莫名其妙被一群小孩当成复仇对象的弟弟,还被拉着去足球场踢了场比赛。   他们似乎觉得人数占据优势,就可以碾压式的获取胜利。   然后。   惨败。   这群半大的孩子抱头痛哭。   “呜呜呜,糸师冴踢不过,我们连他的弟弟都踢不过!”   “太可恶了!他们家是有什么足球基因吗?”   “糸师冴,我不会原谅你的!!!”   拿着足球的碧海:“……”   “我和你们解释过很多次,我不叫‘糸师凛’。”   “还有,不管你们如何不甘心,提升自己的足球技术加以打败劲敌不是更堂堂正正吗?为什么要以多欺少去对付人家的弟弟?不觉得这种行为很可耻吗?”   这番话,反而激起那群男孩的愤怒。   “你这种有天赋的家伙懂什么!反正随随便便踢几次,就能够超越我们!”   碧海一愣。   她没想到,自己这种从前只能称得上努力的人,竟然有朝一日也会被人评价为有天赋。   “你们怎么知道人家是随随便便踢几次?说不定对方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也在悄悄的努力呢?”   “以及,不要觉得自己没天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赋,或许你们只是还没有发现。”   “但不管如何,这种聚众欺负弱小的行为实在恶劣,我会通知你们的家长。”   男孩们:……   他们撒腿就跑。   因为跑得太快,让碧海觉得好笑。   他们以为,这样一来就找不到人了吗?   小朋友就是这一点天真的可爱。   不过还是有点怀念厄尔丝在的日子,有她在的话,基本检索一下面部,就能通过天网查找到所有资料,比自己还要快捷。   依赖别人要不得,还是得自强。   从球场离开,碧海按照指示,来到这一年居住的独栋房屋。   有单独的小院,阳光充足,不错!   果然有一间符合自己喜好的房子太重要了。   不知道绘心单独出去租房子,会不会又选哪种阴暗角落的建筑。   都有钱了,不至于吧……   想想他的性格,还真有可能,说不定一年都未必会拉开窗帘晒太阳,每天就抱着电脑敲敲打打。   真的是——   碧海来到二楼,打开窗户通风。   突然一转眼,就瞥见隔壁房屋的后花园,有个小脑袋在来回晃悠。   小孩子?   她好奇的打量。   那个头发黑……还是墨绿色?   看见这个颜色,碧海有一瞬间迟疑,但很快便没放在心上。   这个墨绿发色的孩子,手里好像拿着什么,小心的蹲在地上,将东西藏进树丛。   不过因为笨手笨脚,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土,连脸蛋也留下痕迹,看着像个小花猫。   但他自以为做的很好,拍拍手回屋了。   碧海从楼上跳下。   拨开矮矮的树丛,底下是一个被掰碎的超人玩具。   哦……是弄坏了玩具,害怕爸爸妈妈责备,才藏起来的?   她还在打量被破坏的玩偶,屋子那边就出现成年人的质问。   “小凛!你是不是又弄坏玩具了!”   “真是的,这都是这个月第几次了!还去屋外地上爬了是吗?”   “你把弄坏的玩具藏在哪了?”   然后是一阵脚步。   糸师女士拉着凛来到树丛边,拨开树叶。   已经到嘴边的斥责骤然停止。   地面的玩具完好无损。   “你……你,小凛,没弄坏玩具是好事,但不要藏起来,以后会找不到的!”   凛捏着那个玩具,睁着大眼睛歪歪头。   奇怪,明明已经被捏碎了,为什么会复原?   几天后。   “哥哥。”   凛躺在床上,伸直手臂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怎么了?”   冴坐在地上拉伸双腿。   “家里,后面的树丛,有怪物。”   “……哈?”原本还没怎么在意的冴,疑惑转头,“树丛里有怪物?”   “嗯。”凛点点头,捏着玩具道。   “每次,弄坏玩具放进去,过一会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冴:“……”   他陷入沉默。   其实,他更想说,是不是你做梦了,又或者是什么幻想,可想起这几天,父母的确没有因为玩具的事责备凛,又觉得一切合理起来。   最重要的是,凛不会说谎吧?   “这件事,你和爸爸妈妈说过了吗?”   “没有。”凛从床上坐起,有不少压下的发丝翘起,“告诉爸爸妈妈,怪物会被抓走吧?”   “就像电视里的怪物一样,会被战士打倒。”   冴扶额。   “但也不能让奇怪的东西待在家里,你明天带我去看一看。”   “要是怪物出现的话?”   “那我就把它打倒。”冴伸出拳头,回望凛亮起的眼睛,勾起嘴角,“毕竟你哥哥可是很强的。”   不过,这样的糸师冴,也有苦恼的时候。   比方说,这几天球队里的球员们,看到他就像是老鼠看见了猫,逃的飞快。   等靠近后,又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糸师冴的弟弟太强了,十几个人一起上都打不过’。   当时冴满脑子都是:我弟弟?打十几个人?   真的吗?   “凛。”   见弟弟盖上被子,他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最近有没有见到哥哥队里的队员?”   “嗯?”凛看过来,表情呆呆的眨眨眼,“没有哦,哥哥。”   “……奇怪。”   冴按着下巴。   那他们说的‘糸师冴的弟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人会冒充他的弟弟?   该不会……   他看向凛。   是那个,躲在树丛里的怪物?!   它想要取代小凛!   但,这世界上真的会有怪物吗?   冴起身,摸了摸凛的头发。   “晚安,明天一起去看吧。”   “嗯,晚安,哥哥。”   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一夜过去,两人来到指定地点。   凛一手捏着冴的衣角,一手指向树丛。   “这里。”   一棵肆意生长的矮树丛,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   但想到里面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冴便有些紧张。   但在弟弟的注视下,他的手只是迟疑一瞬,就迅速扯开枝干。   很遗憾。   底下什么都没有。   几只可怜的小虫子吓得满地乱爬。   “什么啊,根本没有。”   冴将掉落在地的小树枝踢飞。   凛学着他的动作,也踢走一根树枝。   “怪物,只有把玩具恢复,才会出来。”他说。   “那——我们把玩具放在下面,然后躲起来看,怎么样?”冴建议。   两人说做就做,放好坏掉的玩具后立刻找地方藏起。   一小时过去。   两小时过去。   凛打起瞌睡。   一直到天黑,都没出现什么怪物。   冴不解的皱眉,跑到树丛边查看,却看到已经复原的玩具。   “呜哇……”   居然真的有怪物啊。   *   新到球队的一天。   糸师冴刚踢完一场球赛,正打算坐下补点水,就见一大堆球员气势汹汹的冲到他面前。   看起来似乎要打架。   “做什么?”冴面无表情。   三秒后。   球员们集体鞠躬。   “对不起!!!”   “……?”   为首的男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这几日的悲惨经过。   第一次挑衅糸师弟弟,失败。   第二次人手加倍,失败。   第三次磨练技术后再次挑战,失败。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对不起,糸师同学!是我们错了!我们不应该仗着自己人多就去欺负你弟弟!我们已经深刻的检讨过这个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没错!糸师同学,请不要为此讨厌我们!”   “是啊是啊!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拜你弟弟为师!”   “他不光踢球很厉害,打架也酷毙了!”   冴:……?   这天,他装着满脑袋的疑惑回到家,再一次郑重的询问了自己弟弟。   “凛,你真的没有出去打架吗?”   凛坐在地上摆弄玩具,昨天才复原的超人手臂又被折断,他回头道:“没有哦,哥哥。”   “真的吗?”   “真的哦,哥哥。”   于是次日清晨。   兄弟二人站在父母面前,一个神游天外,一个局促不安。   糸师先生听着他们的解释,错愕的连饭都不吃了。   “你们……再重复一遍?”   “是……是花园里。”冴低头,每个字都吐露的异常艰辛,“花园里有怪物,可以把坏掉的玩具复原。”   真是,太丢脸了。   这个年纪相信世界上还有怪物就算了,竟然要专门跑到父母面前说。   冴压根不敢抬头看父母的表情,尴尬的捏紧拳头。   凛好像没意识到这点,跟着哥哥附和:“嗯!有怪物。”   糸师夫妇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小凛也就算了,怎么冴也跟着胡闹……”   他们似乎在悄悄说着什么。   但还是决定过去一探究竟。   糸师先生用木棍拨开树丛,指着什么都没有的地面。   “你们看清楚,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以后少看一点动画片,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怪物。”   果然,作战大失败。   还被训了一顿。   趁父母不注意,冴偷偷对凛吐了吐舌头。   凛也学着他吐出舌头。   大人的话压根没进耳朵~   又过不久,确认树丛里的怪东西只会帮忙复原玩具,冴稍微放下心。   同时,开始着手解决另一件怪事。   没错。   ‘球队里传的神乎其乎的糸师冴弟弟’。   那到底是谁啊!   周末,冴牵着凛来到球场。   “去吧,凛。”   他指着远处在活动手脚的同龄孩子们。   “和他们打一架。”   冴想的很简单,真正的凛出现,那个假冒的凛应该会坐不住了吧?至于打架,他当然不会让弟弟受伤,已经事先和那群人‘商量’好了,这只是演出。   “诶,打架?”   但是,对此的凛却满脸茫然。   “……我吗?”   ————————   *   凛小时候经常会弄坏玩具,漫画271话内容。 第63章 转学:真货假货。   *   其实,当糸师冴带着糸师凛来到球场外,那些男孩就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   他们真的认错人了!   乍一看,两人都有肉嘟嘟的婴儿肥脸蛋,发型也差不多,绿色的眼睛也很像。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注意到,假糸师凛的发尾会更长一点,并且身高比真的弟弟君要高出小半个头。   哈、哈哈。   事到如今,他们要怎么和糸师冴解释,其实是他们认错了人,才不是人家主动过来假扮的?   那样会死的吧!   即便是还未开始比赛的此刻,远远站在球网边,双手插在兜里,高高衣领挡住下巴的小豆发色男孩,也是冷酷的毫无表情。   能猜出,被衣服挡住的嘴唇,一定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群球员在大冬天汗流浃背。   什么?你问他们为什么执着的认为假弟弟是真的?   因为他足球技术实在好得很啊!   太符合足球天才糸师冴弟弟的身份了!   谁会怀疑真假?   路上拉一百个小孩,都踢不出这种球吧?   而现在,糸师凛已经双手捧着足球,来到他们面前。   虽然和哥哥一起踢过足球,哥哥也夸他很有天赋,但凛还从来没试过一人单挑一大群球员。   这些孩子看起来还那么高大,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清他们的脸。   不过。   凛眨了眨眼。   既然哥哥让他上吧,那就代表着哥哥相信自己的能力,对吧?   没试过,不代表他不可以。   动画片里的怪兽,也通常要面对一大群正义的英雄,自己却孤身战斗。   现在的他就像那般。   数不清的敌人集合在一起,是强大的,而只身一人的自己,相比他们却形单影只,脆弱易折。   但是没关系,他会去的。   去战斗,去破坏,将所有敌人撕碎,直到死去。   下一秒,足球毫无征兆落地。   球员们还在窃窃私语商量对策,一道黑白的残影便如闪电,在众人之间撕开一条道路,直扑球门。   “可恶!”他们当即反应。   “快追上去!”   “守住球门,别让他进球!”   这么多人还踢不过一个小孩,那实在太丢脸了!   球员们当即双面夹击,誓要将凛所有的进球路线全部封锁。   原本已经感受到什么,奔着目标而去,球员们却在下个瞬间阻挡住前路。   那种要冲破束缚的畅快之感,开始逐渐消失。   “凛!”   突然,哥哥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他甚至不需要过多思考,抬脚便将球传出。   和一众高出自己的球员们对战,凛很快就找到他们的漏洞,凭借自己要矮小一点的体型,寻找破绽突破包围圈。   他的冲破和忽然进入球场的冴形成联动之感。   都不必沟通,足球又从冴脚下传到凛脚下。   砰!   正中球门。   而因为冴的加入,分成两拨的球员们,却自乱阵脚,慌张的切换队形,气喘吁吁的擦着额角的汗。   “该死的……糸师冴果真是天才。”   “根本踢不过啊,为什么真假弟弟都这么厉害?”   他们的眼底有无法掩藏的嫉妒。   可牵着凛路过的冴,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破防。   “只是你们太弱罢了。”   走之前,凛悄悄回头,吐了吐舌。   尽管没人看见。   回家的路上,冴踢开面前的碎石,像是感慨像是抱怨道:“啧——还以为能见到那个假扮你的人,结果还是没出现。”   “假扮?”凛还不知道这件事。   “不,没什么。”冴却只是揉揉他的头,“不过是个不敢露面的小丑而已。”   凛点点头,学着哥哥的样子道:“嗯,小丑。”   晚饭前夕,旁边的邻里忽的造访。   他们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孩子的话题,每次提到小孩的成绩,家长们总有说不完的话。   特别是糸师家还有一个远近闻名的天才,成年人们恭维起来,话术更是一套一套。   冴早就习惯这种夸奖,那些凑过来的大人,在他看来虚伪又无趣。   所以吃完饭后,他就拉着凛,打算回房间了。   直到邻居冷不丁冒出一句:“对了!你们家旁边的房子,听说换了主人,新搬来一户人家,糸师太太有见到过人吗?感觉里面没有人气,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果然,这个话题让糸师夫妇起了兴趣。   “我们隔壁吗?没听说消息啊……”   “是啊,每次经过,里面总是漆黑一片。”   邻居很是赞同。“我之前去敲过门,结果里面无人应答。”   “啊……那或许,这家人不喜欢和别人交际?”   尽管日本人民都有比较强的边界感,但做人做到这种份上,也就只剩下孤僻这一个词来形容了。   因此,还没有见面,他们就对这户人家贴上‘不好相处’的标签。   过了几天,冴去学校上课,就见班主任介绍着这学期转学来的转校生。   “碧海同学比各位小一岁呢,本来应该读二年级的,出于各种原因,调转到三年级了,她是一个非常可爱温柔的女孩子,希望大家能和她成为好朋友哦。”   说着,班主任就转头,对门外道:“碧海同学,请进吧,和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在孩子们期待的表情下,身穿校服的黑发女孩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大家好,我是碧海空,喊我小空就好,我喜欢别人喊我的名字。平时休息日喜欢看书或者漫画,天气好的话会晒太阳,或者出门玩滑板,欢迎大家和我交朋友。”   她说话不快不慢,很温和,有一种听见就希望对方能够一直说下去的感受。   在做完自我介绍之后,台下掌声雷动。   冴对这种自我介绍的戏码没兴趣,一直撑着下巴看窗外。   直到班主任挑好位置,让转校生下台就座,他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发型……这个眼睛。   不是面容的相似,但外观,还真的和凛有几分相同。   冴一顿。   这家伙该不会就是伪装成凛的假货吧?   只是,这个想法才出现一会,就被否决。   首先,性别就对不上。   并不是冴有歧视,但这个年纪的女孩,很少有人对足球感兴趣。   就算是转校生,也和他没关系。   ——这么想着的糸师冴,在放学前夕,得到班主任的传讯。   “是这样的。老师得到校长通知,碧海同学的新家就在糸师同学家旁边,她似乎是一个人居住,而且刚刚从德国回来,对日本环境会不太适应。如果可以的话,糸师同学能帮帮她吗?”   冴蹙眉。   他不明白班主任为什么还会拜托自己这种麻烦事。   是平时表现的拒绝还不够明显吗?   还有就是……   这一天下来,他已经足够烦了。   班级里突然多出一个转学生,孩子们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围上去。这本来和他没关系,但知道碧海对日本最近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好客的孩子们就介绍起来,顺便着重强调了在他们班级的天才球员糸师冴。   还拉着她过来打招呼。   吵吵闹闹的,连午休的美容觉都没办法安静。   让原本对转校生没什么感觉的冴,印象急转而下。   “家在我旁边,我就一定要承担照顾的责任吗?老师既然担心,就自己送她上下学,为什么要拜托同龄的孩子?而且我很忙,每天都要进行足球训练,没有空闲。”   班主任:“……”   呜呜呜,果然冴君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   “老师知道,但是——”   “但是?”   没等来班主任的回答,冴背上书包转身就走。   “我要去接弟弟,下次这种事不要再找我。”   刚推开门,就撞见迎面而来的碧海。   “什么啊,原来你在。”   冴盯着她。“这种事不要喊别人代为转达。”   “以及,直接转到班级里这种行为,也让我非常反感。”   说完,毫不犹豫离去。   毕竟,这对冴来说,实在是太过反常。   不清楚日本情况的外国转校生,一回国就把住址选在他家旁边。   明明年纪小一岁,还特意跳级和他一个班级。   甚至独自一人居住,营造特别的机会制造接触。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着和弟弟差不多的发型,连眼睛颜色都离奇的相似。   种种巧合,让糸师冴很不舒服。   之前也不是没有狂热粉丝追到家里,还说什么要把他当成神供奉,简直没脑子。   那么,事实真的如此吗?   这一系列的古怪,虽然不真实,但的的确确是巧合。   就连跳级,都是校长建议的。   按理说义务教育阶段,跳级非常困难,但校长认为碧海作为归国子女,成绩优秀,家世背景(伪造的)也足够拿得出手,便推荐跳到三年级。   其实他也有点小心思,不然怎么安排碧海和糸师冴一个班级呢?   有海外留学经历的学习天才,和本国年少出名的足球天才。   放在一起便足够具有话题性。   可以为学校带来不少好处。   碧海并不清楚这些,她对去哪个年级其实没太多的想法,毕竟小学的东西学习起来很快,上学只是一种融入人群的消遣。   既然校长建议了,她也不想花费太大力气反驳,干脆同意这个请求。   误会就这么造成。   从学校离开,碧海顺着熟悉的路线回家。   刚走到一半,就被几个男孩围住。   是那几个踢足球的球员。   他们不复之前的凶狠,变得和小绵羊一般,一把鼻涕一把泪。   “呜呜呜!我们输了!”   “和真正的弟弟君战斗也输了!”   “假弟弟大人,教教我们胜利的秘诀吧!”   “师父!!!”   突然の土下座。   碧海:?   她抬头,前头还站着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天才少年糸师冴,和正版弟弟糸师凛。   好好好。   碧海扶额。   这下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第64章 接受自己:补药啊!   *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过了许久,凛最先开口。   “哥哥。”   “他就是你说的‘冒牌货’吗?”   冴的视线慢慢从碧海脸上移开,低头缓缓对弟弟道:“是啊,就是她。”   碧海没和他搭话,反而看向那几个球员,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们真的一点都没解释吗?’   男孩们的汗水哗啦啦往下流。   三大魔王齐聚,他们能说不吗?不行啊!   糸师兄弟就算了,这个假弟弟,连他们的姓名都不知道,却能精准无比找到每个人的家,还准确的传达给家长他们在外面做的坏事,简直恐怖如斯!   “糸师君!这一切都是误会!”   “对对对,是我们先找错了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反而是我们一直缠着她。”   冴连一眼都没看他们,直接道:“去附近的足球场。”   “你不是会踢足球吗?”   “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强吧。”   公园里的球场并不是标准大小,充其量是给小孩子玩耍的场地。   但冴不在意这些。   虽然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但他是生气的。   不仅是追过来这种行为,假扮他弟弟更是罪不可恕。   冒牌货说到底就是冒牌货,不管怎么比都超越不了本尊。   他会在这里将讨厌的转校生打倒——或者说,狠狠的击溃她,让她知难而退。   “哥哥,加油。”上场前,凛捏着手里的玩具小声说道。   冴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等着。”   “哥哥很快就能获得胜利。”   就和他说的话一样,不出五分钟,那颗黑白相间的足球,就已经被踢进球门三次。   让围观的球员们摸不着头脑。   奇怪?假弟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   难道是被天才名声给压制了?   被射进球门的足球反弹回来,滚向碧海,她刚想捡起,冴便一脚踩在球上,阻挡她的动作。   “你这是什么意思?给我好好踢。”冴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这就是你战胜足球队正式球员的能力?”   见对方都问到这个程度。   碧海也不瞒着了,直起身道:“我不想和你踢。”   在冴出声前,立刻往下解释:“不是因为你不强,你很厉害,这几天我看过你的足球赛,宛若宝石的原石在闪闪发光——”   如果绘心在的话,应该会这么说吧?   “但是我不喜欢争斗,这种比试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如果有人输了,还会感到难过……”   没想到冴却反问:“你觉得我会输?”   他脚下的足球被挤得鼓鼓的,感觉下一秒就会爆炸。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给我好好踢。”   “……如果你觉得我住在你家旁边,让你感到不适,我可以立刻搬走。当然,学校我也能转离。但在一切实行之前,我需要告诉你,这些确实是巧合,我并不是故意的。”   自然,不好好踢足球,还有一些其他原因。   在碧海看来,年少成名的糸师冴,是十足的天才,他在日本的少年队里还从未尝过败绩,自然有着能者的骄傲。   如果运用本能和他踢足球的话,对方必输无疑,要是留下打击的阴影就不好了。   【本能】本来就是某种作弊,她使用这种东西好多年了,对战孩子本来就不公平——之前的男孩们是例外,毕竟是他们先挑衅的,而冴和她一样算是受害者。   冴让她好好踢,但碧海的确好好踢了。   不进入那种状态的话,她本来就没什么运动细胞,以前在魔法少女学校,跑八百米都堪堪及格,别说这种高强度运动。   没摔倒都算不错的。   碧海觉得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换句话来说,这就是原本的她啊。   学会接受自己也很重要的!   只不过……这些理由,似乎都不能说服糸师冴。   “……算了。”他松开足球,语气带上些许无趣,“搬家就不必了,以后不要出现在我和凛面前。”   “还有,换个发型。”   碧海点头,在冴转身后问:“眼睛颜色要换吗?”   “……什么?”冴扭头,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人,“你还戴了美瞳?”   “不,我眼睛本来就是绿色。”碧海尴尬的揉揉鼻子。   “那就没必要换。”他说着,一手插兜,一手拉着凛离开。   好酷的小男孩。   目送他们走出球场,碧海看了眼脚旁的足球,思考片刻后抬起腿,面向球门。   咚!   撞上了门框。   没进。   她耸耸肩。   果然自己就这个水平。   收拾好东西后,碧海踩上滑板出发。   她行驶的速度很慢,基本就比步行快一点,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在非常悠闲懒散的散步。   “前面踩在滑板上的那个同学!等等!先别走!”   “等一下我!”   有人在喊她,还是个小孩。   碧海疑惑停下,就见身后背着一个巨大黑色袋子,顶着一头自然卷的黑发男孩气喘吁吁。   “请问有事吗?”   “呼……呼,累死我了!同学你好,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本来想去附近网球场练习一会,没想到这里的路太难走了,根本找不到嘛。”   哇,网球。   没想到日本竟然还有打网球的小孩。   碧海还以为全日本都在进行足球运动呢。   要不然为什么遇到的不少人,都和足球有关?   “我也是最近才搬来这里,不太清楚路线,而且今天已经晚了,实在不行你先回家吧,等我找到之后,下次带你过去。”她说道,“对了,我叫碧海空,喊我小空就行。”   “太好了!真是帮了我大忙!我叫切原赤也!你真是大好人啊!喊我赤也吧!”男孩开心的手舞足蹈。   一路聊天下来,碧海发现这孩子简直单纯的不行,随便一问就把家庭情况交代的清清楚楚。   这么下去,甚至要把底裤颜色交代出来了。   他是真不怕人贩子啊!   切原也住在神奈川,但离这有一段距离。   他听说附近新建了一个街头网球场,就趁着放学过来看看,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迷了路。   “我喊小空主要是你在滑滑板!看起来真是酷啊!我最近玩的游戏里,主角的交通方式就能踩滑板!”   切原特别自来熟,话还很多,路上就没有安静过。   不过碧海不觉得他吵。   只感慨小孩有活力真好。   “既然喜欢滑板的话,要不要试试?”   “诶?!真的可以吗!”切原激动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滑板!而且你的滑板和网络上那些不太一样!”   “啊……确实。”   碧海的滑板被她改造过,用的是一种地球没有的金属,可以承受她的魔力,更加坚固。   并且还具有很好的延展性,只要链接里面的魔法回路,就能够自由切换长板短板。   熏之前提到过,他以后要创造一个AI滑板,能按照心意更换外形,也不知道两年过去,实现了没有。   还有厄尔丝,最近被绘心安排了一大堆工作,忙到只能给她发消息。   碧海和她说太累可以拒绝,没想到小猫却突然斗志昂扬,说什么‘为了以后能够顺利进行男足101选拔,我伟大的猫猫教教主势在必行!’之类的话,又停了语音去忙活。   回忆中断,她搀扶切原站上滑板,在轮子滑动的那一瞬间,男孩眼里满是光亮。   “哦哦哦哦哦——!好帅!”   他不懂技术,但碧海在暗中控制,不至于让他摔倒。   玩了一段时间,切原心满意足。   “为了感谢我兄弟的慷慨!我决定!教小空打网球!!!”   碧海:?   打什么?   切原随便找了一面墙,拿出网球拍和黄色的网球,开启教学模式。   “这是球拍,这是球,你把它打出去,等回来再接住就行。”   “网球真的超级有趣!只要你学会,一定会爱上它!!!”   碧海觉得不会,她不会爱上任何正统运动。   可看着切原满脸的期待,她最终不忍心的接过球拍,往墙壁挥拍。   好消息:打到球了。   坏消息:没接住。   砸到墙壁的网球飞速弹回,碧海下意识躲闪。   咚!   小小的球,力道却很大,砸在切原脸上,他跌跌撞撞的找不到东南西北。   “对不起,你没事吧?”碧海立即放下拍子查看。   “没、没事。”切原坚持道,“一开始都是这样,你要坚持住兄弟!”   “……我努力。”   半小时后。   小海带崩溃了。   “不是啊兄弟,球飞回来你就接住啊!为什么要躲开!要直面暴风雨啊!”   碧海体会到心虚之感,默默移开目光为自己辩解:“一般人看到炮弹,第一反应不都是躲开吗?”   “可只是一颗小球啊!怎么会是炮弹!你到底在脑补什么!兄弟你不会打游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吧!”一直觉得自己沉迷打电动的切原,突然发现自己其实还算正常,“你要振作起来啊兄弟!再来试一次!”   球打了出去。   球飞了回来。   球擦着切原赤也的脸飞过。   “……”   “看起来好像确实有炮弹的感觉。”   他严肃的拍拍碧海。   “兄弟,或许其实你很有打网球的天赋,只要克服这个弱点,就能打出无人能接的重力球!”   碧海以为他会放弃。   没想到他更来劲了。   还说什么‘我切原赤也一定要帮助兄弟成为强大的网球选手!’。   “但是……我有个疑惑。”她说,“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你一直在喊我兄弟?”   切原一呆。   “不能喊吗?你是我最近见到的最聊得来的男生啊!”   碧海:“可是……我是女的啊。”   “啊?” 第65章 秘密:怪兽小姐。   *   切原露出‘你在和我开玩笑’的表情。   “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他上下打量一番,越发肯定,“你是短发,而且还穿着裤子,甚至在滑滑板!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女生啊!”   “但没有人规定,女生不能留短发,不能穿裤子,不能滑滑板。对吧?”   “是这样没错……”   这般回答着的切原,才回想起刚才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不仅和女孩子勾肩搭背,还拉着对方硬是打了一小时的网球,说她力气特别大……   这些事情,随便单拎出一个,放在他们班上的女生那,都是会被暴揍的程度。   切原赤也绝望的抱头蹲地。   “真的非常抱歉TAT……”   “好了,你快点起来吧,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不希望别人把我误认成男性。”碧海伸手把他拉起,“这次你真的得回家了,看吧,太阳要下山了。”   切原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那网球场……”   “当然还会找的,你留个联系方式。虽然不能陪你打网球,但你想找我玩的话我随时欢迎。”   有这句答复,小海带再次振作。   “太感谢了!!!那我可以继续喊你兄弟吗!”   “……你可以喊我姐妹。”   “QWQ”   碧海陪切原走了一段路,确认他知道回家的路线后,这才与他告别。   这个点,糸师兄弟很早就回到家中,自然就碰不上两人。   靠在床上,碧海打开笔记本电脑,寻找附近还在出租的房屋。   天彻底黑了。   外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撩开窗帘,就看到隔壁糸师家的院子里,有个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身后似乎还拎着一个很大的袋子。   不知道为什么,碧海总觉得凛把她当成了某种自动修复机器,只要把坏掉的东西放到固定位置,就能恢复原状。   她还听到了小男孩的低语:“怪兽先生,拜托了。”   说完,还双手合十,应该是在祈祷。   碧海:……   可恶!拒绝不了!   守护孩子的想象不是魔法少女的职责吗!   等凛离开,她就跳下窗户,把放在树丛里的袋子取出。   里面是很多碎掉的盘子和碗。   原来如此,是吃饭的时候去厨房拿东西,结果不小心把放在一边的餐具碰倒了吗?   还被妈妈训了。   似乎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因为总是无意识弄坏很多东西,所以让老师和家长都十分苦恼,还被幼儿园的孩子说很奇怪。   除了哥哥以外,都没有同龄的玩伴。   碧海叹了口气,还是打算帮一把。   然后就是。   她拿出纸条,放在地上写字。   【不是怪兽先生,是怪兽小姐。】   对!就是这样!   将小纸条写好后,连着修复好的盘子一起塞回树丛底下,碧海松了口气,拍拍手站起。   转过身,就在墙角看见扶着墙壁暗中观察的小凛。   因为长得过于乖巧,以至于像一只小黑猫。   此刻,如果厄尔丝在场,一定会痛哭流涕,高喊猫猫派后继有人。   “你好,你叫凛是吗?”碧海倒没有被发现后的做贼心虚,反而很大方的打招呼,“这些盘子我已经修复好了,以后要注意一点,不要再弄坏东西了哦。”   闻言,凛从墙壁后面慢慢走出。   但他并不说话,只是微微仰头,静静的注视着前方。   其实很早之前,碧海就发现了。   小凛很少在他人面前开口,一直是个过于安静的孩子,有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感觉,只有在哥哥旁边才会多说一些话。   与其等他主动说话,不如自己先出击。   “这个袋子有点重,你可以搬动吗?”碧海指着地面。   凛这才转过视线,盯住袋子看了一会,迈开步伐小跑着停在前面,蹲下后打开束口。   在看到叠在一起整齐的盘子时,双眼睁大。   他将手伸进去,在摸索着什么,不一会拿出一张纸条。   “怪、兽、小、姐。”   借着月光,他一字一顿的念出上面的字,像是在确认般,又仿佛抬起头看向碧海。   “嗯嗯,以后记得改一下称呼。”   碧海说着,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凛很意外的没有躲开。   哥哥说,路上遇见奇怪的人,记得离远一些。   但怪兽小姐不是人,所以没关系……?   “怪兽小姐,你也会被英雄攻击吗?”他突然问道。   “应该不会吧。”碧海揣摩着,自己在小孩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设定,一边给自己增加人设一边道,“我是热爱和平的怪兽,不会破坏人类社会,现在正隐姓埋名体验人类生活。”   “所以和哥哥比赛,怪兽小姐才不踢足球吗?”   “……你这么说,也没问题。”   凛却认真起来:“不过哥哥很厉害,怪兽小姐不一定会赢。”   毕竟小凛从小跟着哥哥长大,哥哥的厉害之处他最清楚了。   碧海没有因这句话生气,反而煞有其事的同意道:“你说得对,你的哥哥真的特别厉害!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每天只会守在电视机前看魔法少女动画片。”   但冴已经成为日本有名的天才少年了。   凛似乎因为她的赞同感到高兴,那双平静的双眸也变得鲜亮。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什么,捏着纸条道:“怪兽小姐,看到强大的敌人,不会想要去战胜他们吗?”   碧海又开始头脑风暴。   他是看了什么动画片,代入了设定吗?   “如果对方攻击我的话,我肯定会战胜他们。但如果和我毫无关系,似乎也没有特意去战斗的必要。”   她本人是和平主义者。   凛再次陷入沉默。   这和他看的动画不一样。   动画里的怪兽强大又帅气,为了战胜强大的英雄战斗到死。   但原来还有不喜欢战斗的怪兽在啊。   不过没关系。   凛要成为怪兽那样的存在,所以他接纳怪兽里还有其他不同的种类。   “我会保护怪兽小姐不被人类发现的。”他道。   “所以怪兽小姐,以后也能到这里和我见面吗?”   “教我如何成为‘怪兽’。”   怪兽是和人不同的。   凛在看动画的时候就发现了。   他学着怪兽去破坏物品,学着怪兽从高处跳下,学着怪兽四处冲撞。   但除了哥哥以外,没有人会赞同他,人们总是露出古怪的表情。   小朋友们是这样,老师是这样,爸爸妈妈也是这样。   但如果对面同样是怪兽,应该就能理解他了吧?   等他变得再厉害一点,就能更靠近哥哥一点了。   碧海绞尽脑汁思考回答,屋内就传来冴的声音:“凛,你在外面做什么?”   “好吧,在我找到新的房子之前,还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她道,“你想找我的话,随时欢迎。”   那天之后,她总会错开上学时间,尽量避免和冴见面。   哪怕在学校,也开启低存在感光环,不让他注意到自己。   冴并不是一个很好接近的人,有时候会无差别毒舌扫射所有人。   不过大概是本身太过耀眼,总能吸引孩子们围在他周围。   同样的,冴也很忙,每天都要进行足球训练,即便离开球队,他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经常独自一人加练。   偶尔周末留凛一个人在家,他就会抱着玩具敲响碧海家的门。   “我和哥哥约定好了。”凛说,“哥哥成为世界第一前锋,我就成为世界第二。”   但此刻的世界只知道糸师冴,却并不知道糸师凛。   凛每天都想追随哥哥的步伐。   碧海总能从他口中听到哥哥这两个字。   “冴……你把哥哥看的很重要啊。”   “嗯,因为是哥哥。”凛颠着球回答。   “但这样的话,你所有的愿望,不都以他的角度出发了吗?如果有一天冴离开,对你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很容易崩溃的。”碧海说着,想到什么又噤声。   这些内容对一个小孩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只是她很清楚将人生系在别人身上的下场,还是希望凛能找到另外一个相对稳定的梦想。   凛的回答很标准也很单纯。   他说:“哥哥不会离开我的。”   碧海很想认同,但世事无常,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不是要练习足球,给哥哥一个惊喜吗?”   测试下来,她发现凛真的非常有天赋。   如果说她的本能是在无数战争里被迫锻炼出来的,那凛与生俱来就具有这部分的才能,能够第一时间跑向球场最危险的地方,拥有着异常敏锐的战斗的嗅觉。   如果放在战争年代,恐怕会是相当恐怖的战士。   但在球场上,他会是无往不利的王牌。   碧海猜,以后绘心的计划实施了,蓝色监狱邀请函一定有凛一份。   不过,凛也有一些麻烦的小问题。   那就是在踢球的过程中,为了胜利会不顾自己身体安危,经常弄出伤口。   即便碧海提醒多次,可她还是能看出,凛在享受这种过程。   某种意义上,还真是一个危险分子。   “怪兽小姐,每次都只在旁边看着,为什么不踢球呢?”   一次训练后,坐在墙边的凛捧着水杯,突然问道。   碧海的观察很到位,但却从来不自己上手演示,乍一看像是外行人不懂装懂。   只有她自己知道,对于糸师凛,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要是露出本能的话,感觉对方会真的把自己当成他心目中的怪物。   或者说是,同类?   小朋友虽然天真,但执念也很强大。   “哦,我其实不擅长踢球。”于是她只好回道,“我更擅长分析,就像是教练。你知道的,我是一只不喜欢战斗的怪兽。”   凛没点头,只是歪着脑袋打量她。   而另一边。   冴却觉得,自己弟弟最近有点不对劲。 第66章 怪兽:和怪人。   *   “凛,今天球队休息,和我去公园练习吧。”   周末中午,用完午餐后的冴拿着足球对凛这般说道。   凛正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听见之后没有回头,只是如往常一般回道:“哥哥去吧,今天我有点事情。”   刚说完,他的头发就被哥哥揉乱。   “凛——你这小子,周末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哥哥,自己悄悄去做?”   尽管头发被揉的乱七八糟,凛还是没有交代,只是认真回道:“暂时不可以告诉哥哥。”   “真的不能告诉我?”   “真的不能。”   冴:……   此刻,作为兄长的小天才心情有点复杂。   没想到那个从出生开始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豆丁,居然已经有了自己的秘密。   “……那我就出门了。”   “一路顺风,哥哥。”   冴走出房屋,趁关门的间隙看了眼客厅,发现凛是真的没追出来,只能‘遗憾’关门离开。   至于凛,在几分钟过后,跳下沙发,趴到窗边观察了一圈道路周围。   确认哥哥已经不见,才跑到后门口,踮着脚尖按下门把手,悄悄溜出家门。   来到碧海家后院,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   ——没错,就是门钥匙。   一开始是很普通的款式,但碧海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动画片里的怪兽设定,把钥匙改成了充满异域风情的欧式款。   还记得第一天凛拿到这个钥匙的时候,像是拿到了通往怪兽世界的邀请函,那双碧眼都是亮的。   走进房子之后,他先在一楼寻找,没发现碧海,就噔噔噔跑到二楼。   咚!   凛推开房门。   “怪兽小姐,已经中午了。”他跑过去拉住裹成一团的被子,试图将藏在里面的人拽出,“和我去足球场踢足球吧。”   从美梦中惊醒的碧海很是绝望。   “凛,我们不是说好下午一点吗?”   “嗯,但是哥哥每次训练都会提前到球场做准备,所以我也要这样。”   “让我再躺十分钟。”她又往被子缩了缩,“中午太阳这么好,晒在被子上暖暖的,睡起来太舒服了。”   “可是出去踢足球也很舒服。”   碧海:“……”   在德国的时候,她就因为绘心和诺亚被迫重新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早上五六点起。   怎么现在回了日本,还要被管着?   这不合理。   她可是拥有强大魔法的魔法少女,怎么能被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小朋友约束?   刚醒过来的脑子清醒了,碧海冒出个头,试着让声音变得阴恻恻:“让我再休息十分钟,不然我就变成怪兽把你吃掉。”   狠话放完,立马盖上被子。   此刻,她有一个非常深切的念头:足球迷好可怕!!!   以后搬家绝对不和足球迷打交道。   还好再熬几天这个月就过了,月初直接换地方。   新选的房子离切原家还挺近,听说他还有个姐姐,再看他的性格这么活泼,家庭氛围应该很欢乐。   人就是需要这种休闲舒适的生活啊!   十分钟后,碧海准时起床。   “走吧。”她换好方便运动的休闲服,“你哥哥今天去哪里训练了?我们换个相反的方向。”   “嗯,去南边。”   走出房门,外面顿时袭来一阵狂风。   冬季寒冷,道路两侧的树叶子都掉光了。   这种强风天还坚持外出锻炼,某种意义上,糸师兄弟真的是强人。   话说他们这种年纪的孩子,体重又那么轻,被风吹着真的不会走不动路吗?   走路的时候,碧海思维总是容易发散。   毕竟她不需要在意冷风,用魔法屏障就能隔绝外部的冷空气。   “哥哥前几天又参加了一场比赛。”走向球场的时候,凛向她倾诉。   “结果怎么样?冴那么厉害,应该赢了吧?”   “嗯,赢了,哥哥进了好多球。”凛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他又变的更厉害了。”   “其实凛也很厉害,不用一直关注哥哥,偶尔也可以停下来感受自己。这些天你的进步也非常大。”碧海说道。   从调查发现,大家都觉得凛是一个古怪的小孩。   但她觉得,没有人比凛更单纯了。   他的世界几乎围绕着哥哥和足球展开,只要和他讨论哥哥有关的话题,就有数不尽的话等着聊。   换句话说,想要和年幼的糸师凛搞好关系,只要到他身边,竭尽全力赞美他的哥哥糸师冴就好了。   就像单推人遇到另外一个单推人,相同的爱好让彼此更加靠近——拒同担的不算。   不过,碧海并不想让自己和凛的关系如此浮于表面。   她一直认为,越是单纯的人,摧毁起来就越是可怕。   因为构成他们世界的元素很少,一旦缺少某块拼图,整个构建起来的观念就会崩塌。   所以碧海想在有限的时间内,让凛寻找到新的支撑点。   哪怕这么做会让他讨厌自己。   有人会以毁坏他人的人生为乐,但碧海更希望孩子们长成健全的人,如果可以,不要去经历那些痛苦和悲伤的事。   只是,此刻的凛显然不明白这些话的含义。   他反而更加坚定:“我会努力追上哥哥的。”   “你会的,说不定未来还会超越冴。”碧海道。   凛立刻摇头,相当固执的停在原地,顽固道:“哥哥是最厉害的。他是世界第一,我是世界第二。”   “那我呢?”碧海抱着开玩笑的心问。   没想到凛真的思考起来。   虽说没有直观看到怪兽小姐踢足球的状态,但她每次的指示都使自己变得更强,现在的自己未必能打过她?   “怪兽小姐是世界第一点五。”   碧海:“啊?”   小凛,你真是个造词鬼才。   “干脆让冴当世界第零点五,我当世界第一算了。”   “不行。”   “为什么?零点五排在一前面吧?”   “世界第一更好听。”   “可是——怪兽小姐也想要好听的称呼。”碧海叹气,“一点五听起来怪怪的。”   “啊……”凛顿了顿,“那,怪兽小姐当世界第一点二。”   “……”还不如一点五呢!“为什么不是一点一?”   “一点一比一多了一个一,听起来比世界第一厉害。这样不行,哥哥应该是最厉害的。”凛较真道。   碧海:“……”   糸师凛,你这个毒唯!   没想到冴在他心里的地位这么崇高,搞得她想让凛找点别的目标,像是在劝说信教徒改信科学一样。   冴知道之后,不会拿着扫把把自己赶出日本吧?   有种罪恶感是怎么回事……   “你——”   才刚刚说出一个字,就感觉衣服被扯动。   小朋友都很喜欢拉衣角诶=w=。   “怎么了凛?”   “虽然…哥哥是最厉害的。”凛说话的时候微蹙着眉,好似在思索如何组织语言,“但是,怪兽小姐也很强大,也比现在的我厉害。我会努力变得更像‘怪兽’的。”   碧海望着他,有点妥协道:“好吧。其实你不用把我看的很强大,觉得自己比我厉害也没问题,因为凛本来就很厉害。”   凛其实是不解的。   他没从话语中听出任何不甘心。   “怪兽小姐战斗输了不会难过吗?”   到目前为止,他所看到的怪兽小姐,已经和动画片里的很不一样了。   动画里的怪兽为了和强大的敌人战斗,总是不遗余力的锻炼自己,而怪兽小姐却总是睡到中午才起来,还会花费大量时间浪费在休闲上。   以及,动画里的怪兽,每次和敌人战斗输了之后,就会回老巢不断研究敌方的战斗方法,争取下次取胜。而怪兽小姐一点都不喜欢战斗,比起战斗更喜欢看漫画和喝下午茶。   好奇怪。   凛歪歪脑袋。   碧海慢吞吞回答:“因为我不喜欢战斗嘛,所以也无所谓输赢了。要是遇到喜欢的事情没做好,我也会不开心的。”   “那怪兽小姐一定在怪兽里过得不高兴吧?”凛说。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怪兽都喜欢战斗,和强大的敌人斗争,流血,撕咬,然后一直到死亡。如果怪兽小姐和他们不一样,就会被怪兽们讨厌。”他说到这里,并未终止,还继续开口道,“就像我和哥哥。班级里的小朋友都喜欢动画里的英雄,但是我喜欢怪兽。所以大家都不喜欢我,说我很奇怪。”   “可是哥哥说,当个怪人也很好,大家也觉得他是个怪人,我也可以当一个像他一样的怪人。怪兽小姐也能当一只奇怪的怪兽。”   这一瞬间,碧海再次感受到,世界真的很需要单纯可爱的小孩子。   心软软的。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和凛想的怪兽不一样,凛就会讨厌我呢。”碧海笑着回道。   凛相当郑重的摇着头。   “如果我讨厌怪兽小姐,就跟那些讨厌我和哥哥的人一样了。而且我觉得‘奇怪’不是一件坏事,球队里的队友们就算觉得哥哥是个怪人,他们也打不过哥哥,哥哥也还是个很厉害的人。”   “所以怪兽小姐也不要伤心,以后你也一定可以找到和你一样的奇怪的怪兽。”   碧海被感动了。   假装自己眼眶没红。   “你说得对。”她道,“奇怪的人和奇怪的怪兽,感觉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嗯。我想成为怪兽,怪兽小姐也想变成人吗?”   “你看我现在像人吗?”坏了,这话问出来怎么像在讨封的黄大仙?   凛咬了咬嘴唇,真的仔细打量起来。   然后严肃回答:“不像。”   “……哪里不像?”   天杀的,她身上还有那种打了几百年工的社畜味吗?   “人都会说我奇怪,但是怪兽小姐不会。”他说着说着,像是想通什么,表情又轻松起来,“不过没关系。等哥哥成为世界第一,我成为世界第二,大家就不会再说那些话了。”   “到时候,怪兽小姐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在人类社会生活。”   “不管是做‘怪兽’,还是做‘人’。” 第67章 视频通话:猫好,人坏。   *   “其实……也不一定要等以后。”碧海牵起他的手,“现在也可以。”   “要是有人说小凛奇怪,就告诉怪兽小姐,让怪兽小姐把他揍飞!”   凛眨了下眼。   感觉怪兽小姐背后出现了燃烧的火焰。   “但这样不行。”他否决,“要是怪兽小姐被发现,就会被抓起来关到研究所。”   “……要不我们还是聊点别的话题吧?再说下去就太沉重了。”   两人来到儿童足球场。   很好,空无一人。   “那开始训练,要先做热身运动对吧?”碧海问。   好歹跟着专业足球选手待了一年,这点知识还是知道的。   “今天怪兽小姐也不和我一起踢足球吗?”   “没办法,因为怪兽小姐不喜欢战斗。”碧海道,“不过小凛进步真的很快哦,才过了一周多,完全脱胎换骨了,到时候要和哥哥好好的啊。”   闻言,凛不再做拉伸运动,而是抬起身体看来。“怪兽小姐是不是要走了?”   “对,搬家。不过还是在神奈川这边。”   “是因为哥哥吗?”   “有一部分原因吧,我住在旁边的话,感觉会影响冴的心情。”   碧海觉得糸师冴是一个拥有强烈个人性格以及坚固信念的人,很少会改变对某人的看法,再加上嘴巴毫不留情——一旦第一面留下坏印象,好像就很难改观了。   啊,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悄悄和他弟弟一起玩的话,感觉会炸毛呢=w=。   不过为了他和小凛断绝关系,碧海又觉得没必要。毕竟她和冴是一回事,和小凛又是一回事。除非凛主动提出不再交往。   “我会给你留电话的,想找我的话可以打电话。”   “怪兽小姐也会用电话吗?”   “……我已经融入人类社会很久了,是一只懂潮流的怪兽,电话这种东西自然是小意思。”   “那怪兽小姐会看动画片吗?”   “当然。”   凛若有所思,问:“怪兽的世界里,会有怪兽为了战胜人类敌人努力的动画片吗?”   “有,不仅有,还有奇怪的怪兽为了打倒怪兽而努力的动画片。”   这个解释让孩子很向往。   “那我和哥哥是怪人,为了打倒其他人而努力。是不是也像动画片?”   “哈哈——你说的有道理。”碧海看向天空道,“说不定有其他人在透过电视机看我们呢,小凛是里面不屈的主人公。”   凛也跟着她抬头。   苍白的天落下同色系的斑点,为睫毛盖上冬被。   下雪了。   “哇,初雪哦。”碧海伸手接上雪花,“凛,还要踢足球吗?”   “嗯。”他点头。   “哥哥才不会放弃训练。”   “……你们兄弟,一脉相传。”   上一个在雪天还踢足球的人,是远在德国的诺亚。   不是,你们搞足球的人都这么拼吗?   碧海舒了口气,呼出白色热息。   不过,有喜欢并能坚持下去的东西真好。   她虽然也将滑板当做爱好,但并没想发展成职业,也就是空闲时打发时间的。   自从异世界回来之后,好像已经没什么让她能全神贯注把全天时间放在上面的兴趣了。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那两位靠谱的成年人。   去年一整年都没放弃劝说她,让她去职业球坛,一定能大放光彩。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她这辈子都和专业运动员无关。   “好了好了,快开始吧,趁着雪还没把地埋住。”   碧海这般说着,抬起左手。   风雪在她手中成型,慢慢于地面塑造成一个孩童大小的雪人。   它动作灵活,宛若真人,一开场就从凛脚下抢过足球。   好快。   凛追逐着,眼中只剩下场地上的敌人,以及需要捕捉的足球。   不过,他还可以更快。   冲出去的那刻,世界仿佛都黯淡下来,风声和鸟叫声也被激烈的心跳遮蔽。   去争抢、去撕扯、将敌人破坏殆尽——   飒!   进球了。   雪人也被踢散了。   冰冷的雪落了凛一身。   他呆愣在原地,还没从刚才那种沉浸的感觉中回神。   等活动起干涩的眼球,衣服上的雪早已被碧海处理干净。   “就算踢足球很开心,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她说着,拿出一条蓝绿色的围巾,帮凛围上。   “现在还想踢吗?”   “想。”凛的回答干净利落。   这方面,兄弟也是格外相像。   于是,碧海陪着他踢了一个下午,在天黑之前赶回了家。   两人就像是什么秘密接头的地下组织,来门口分开,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晚饭时间,有快递员敲响房门,是一个从德国来的快递。   把东西运到二楼后,碧海拆开层层包装。   哇哦,是诺埃尔寄来的圣诞礼物。   她把东西拿出。   是一件华丽程度和去年圣诞礼物不相上下的裙子。   还有配套的鞋子和斗篷。   上面是亮晶晶的星星饰品。   好看!   特别梦幻特别魔法少女的衣服!   碧海迅速换上。   打开电脑后,视频在几秒的沉寂后接通。   上头出现两个方框,一个是绘心,一个是诺亚。   诺亚应该是在球队的宿舍,背景上还挂着训练日程表。   绘心就有点不明所以了,背景是黑的,电脑光照在脸上,让他看起来如同吸血鬼,手里还抱着刚刚泡好的泡面。   “圣诞快乐!”碧海先说道。   然后后退几步,把全身展示在镜头前,拉着裙子转了一圈。   “怎么样!”   诺亚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微微颔首:“很好看。”   绘心锐评:“像过度装饰的圣诞树。”   碧海:“……我现在也可以过去把你变成圣诞树。”   “没大没小的小鬼。”   “没小没大的老头。”她目光落在绘心头顶,“你怎么剪短发了?”   “麻烦。”   “哎呀哎呀,彻底变成锅盖头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绘心后方冒出,赫然是消失许久的厄尔丝,“我极力劝阻过,这个发型把他身为男鬼的魅力全部摧毁了,可他非要剪,我也没办法。”   “闭嘴,死猫。”   厄尔丝笑嘻嘻。   隔壁窗口的诺亚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下后问:“你的[蓝色监狱]计划,进行的如何了?”   “啊——展开的很顺利。”绘心推了推满是雾气的眼镜。   他在说话的时候,突然看向屏幕,似乎穿透摄像头和碧海对视。   “小鬼,你说的不错,一切变得异常通顺。至少在这一点,我要感谢当初和你结交。”   “嘿嘿,我说的没错吧?”碧海也靠近电脑,坐在软椅,“魔法少女会带来奇迹的。”   诺亚却突然出声喊她的名字:“空。”   “……啊?”   “你现在的状态很好,非常放松。继续保持。”   “呼……原来是这样。”碧海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又做错了什么。”   “我好像从来没有指责过你,为什么每一次说话,你都会觉得我要斥责你?”诺亚的眼里是真的带有不解。   厄尔丝插嘴:“因为你太严肃了。真是的,明明不是德国人,却符合德国人的刻板印象……”   她滔滔不绝,没讲完就被绘心捏住脑壳。   “少说废话。”他扭头道,“你现在神奈川?”   “是啊。”   “在糸师冴家旁边?”   “嗯……?是的。”   “那就好办了。”绘心道,“帮我实地考察一下,这个少年天才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   “我吗?”碧海指着自己,不可置信。   厄尔丝挣脱桎梏,解释起[蓝色监狱前置版计划]。   “锅盖头筛选了目前日本8-10岁左右在踢足球的孩子,对其中一些潜力股开始长期追踪,考察他们的性格和思维,这也是正式计划开始前很重要的一环。”   “……全日本?”碧海诧异。   “这就不得不提伟大的厄尔丝了!”黑猫挺起胸膛,“我创造了很多猫咪复制体,用于追踪拍摄,区区几万小孩,我直接拿捏!我就说,这疯狂的计划少了猫猫根本不行!”   “原来如此,厄尔丝果然很棒。”碧海配合的鼓掌,“不过只是观察吗?不需要引导?”   绘心立即否定:“不用。观察就行。能在日本现状环境下成长长大,还保有利己之心的原石,才是最坚硬强大的天赋者。我需要的是这种人。”   “不过不过,拍到了很多有意思的画面哦!”厄尔丝又来插嘴了。   “从小调研追踪这绝对是最完美的行动!桀桀桀……等他们长大进入蓝色监狱,我手里就拿捏着这么多年他们所有糗事的照片!到时候还不是任我宰割!桀桀桀!桀桀桀……!”   碧海:“……厄尔丝,好像个反派。”   “到时候,我就让他们拥簇小空成为新的王!勾栏听曲!酒池肉林!桀桀桀!!!”   绘心扫了眼猖狂的厄尔丝,又转向碧海,没说话,只是能从反光的眼镜里看出他的想法:所谓的,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碧海:诽谤!这是诽谤!   “这是诽谤!”厄尔丝却先尖叫道,“我变成现在这样,完全是绘心甚八教的!和我美丽善良聪明强大的主人碧海空没有任何关系!主人好,猫好,锅盖头坏!”   碧海连连赞同:“猫好,锅盖头坏!”   随后一人一猫凝视屏幕里的诺亚。   诺亚面无表情开口:“锅盖头坏。”   绘心:……   “啊,那就这么决定吧,诺埃尔·诺亚。以后你也来蓝色监狱充当‘反派角色’。”   “能磨练自身,我很乐意。希望你的计划不会让我失望。”诺亚坦然接受。   “失望?”绘心嗤笑。   “希望到时候,可别成为你的陨落之战。” 第68章 晴天娃娃:娃娃受害者。   *   因为下雪,球队被迫终止训练。   即便冴再不愿意,也只能乖乖待在家里,等大雪停下。   开着暖气的屋内,他板着脸练习踢球的动作。   电视里怪兽和英雄战斗的声响回荡在室内,一闪一闪的屏幕光亮闪到冴的眼睛,让他更加焦躁的无法静下心来。   过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凛,你最近为什么不和哥哥一起训练了?”   凛轻轻啊了一声,暂停电视后转头。   “等雪停了,就和哥哥出去。”   “那就好。足球就是要保持锻炼才行,长时间不训练的话,可是会退步哦。”   “嗯,我知道的。”凛再次无意识摆动手里的玩具,想到什么,看向冴道,“哥哥,你讨厌隔壁的姐姐吗?”   碧海比凛大一岁,但又比冴小一岁。   如果不是他提起,冴差点就要忘记这个人了。   那天过后,她竟然真的消失在了学校之外的所有地方,连上下学的路都看不到。   只是偶尔听到球队的球员提起,心里还是会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怎么,凛觉得哥哥做的过分吗?”冴在凛身旁坐下,一只手臂搭在他肩头。   凛摆弄玩具的手一顿,他摇摇头,然后道:“姐姐过几天就要搬走了。”   到此刻,冴才发现什么不对。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他清楚弟弟的性格,哪怕不说话,也立马领悟,“凛,你该不会和她说话了吧?”   “嗯。我很喜欢姐姐。”   “可是——你哥哥,糸师冴,不喜欢。”冴装作生气的样子,伸手捏住凛的脸颊,“你怎么能违反兄弟协议,悄悄和哥哥不喜欢的人聊天?”   “但姐姐很好。非常的、非常的好。”凛含糊不清的回答。   “哇……对她的评价这么高吗?”   冴松开手。   “明明之前都瞒着不告诉我,怕我生气,怎么现在又想到和哥哥说了?”   凛盯着他看了一会,确认哥哥没恼,这才说道:“姐姐马上就要搬家了,哥哥可以让她不要搬走吗?我还想和姐姐一起玩。”   还真稀奇,冴第一次见到弟弟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惊讶之余,又有点不服气。   “她到底哪里好了?”   “姐姐不会说我奇怪,也不会骂我,和她聊天很开心。”见冴还是微眯起眼不知道思考什么,凛又道,“姐姐还夸哥哥特别厉害,是最棒的前锋。”   和普通小孩不同,冴并没有露出被夸奖之后的害羞或是得意,他淡淡又很自信的答道:“这是自然的,算她还有点眼光。不过,凛,你可不要被别人随便几句话就骗走了,说不定她是装出来的呢?人都是很虚伪的。”   “姐姐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   “总觉得。”   “那就只是感觉咯?没有任何理由。”冴很轻的弹下凛的脑门,“这种解释不可信,驳回。”   凛抱着额头,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   “总而言之,既然她要搬家了,你以后就少和她来往。你可是我糸师冴的弟弟啊,要是被这种古怪的人缠上,想甩掉就难了。”   “但哥哥不是说,我们也是怪人吗?”   “这是两码事!”   冴最担心的,是凛会遇到危险。   不过这种话,他一般懒得说出口。   “啊——!可恶!讨厌的雪天!”叮嘱完弟弟,冴叉腰望向窗外,“都怪雪,害得我没办法训练!”   “那……哥哥,挂一个晴天娃娃?”   “没用的吧,晴天娃娃连下雨天都制服不了,都是骗小孩的东西。”   凛默默点头。   嗯,没用的东西。   那个娃娃已经被哥哥写满这句话,丢到垃圾桶了。   此时,冴将电视的频道调换,切换到天气预报。   上面显示,未来七天都会强降雪,甚至还提醒居民做好门前扫雪的准备,出门上班注意安全。   更噩耗的是,因为地面铺上厚厚的白雪,手机的球队群里,教练又发出延迟比赛通知。   凛凝视着哥哥,他捏住手机,低垂着脑袋,四周光线都黯淡不已。   “那哥哥,要不要去找怪兽小……先生祈祷呢?”   在哥哥心里,姐姐和怪兽还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家中的院子住进一个未知生物,还能迅速修复好损坏的物品,这对于任何一个小孩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童话故事,仿佛书本里的小精灵走进现实。   见证多次奇迹后,即便是相当坚定的无神论者,冴也开始相信,世界上有人类尚未发现的未知生物,或许还拥有着人类没掌握的科技。   他还专门去买了书搜索,试图找出这种东西的原型,还一度往座敷童子等日本传统鬼怪猜测过。   “怪兽啊,他不是只能修复东西吗?能管得了天气?凛,你是不是把他想的太强大了?”   “下雪就是天空坏了,怪兽先生修好天空,就不下雪,可以出太阳了。”凛套出自己的逻辑。   冴单手托腮思考。   比起凛,他考虑的就有很多。比如和怪兽许愿,需不需要支付什么代价。看起来他没有提供任何要求,可万一是在事成之后收取呢?   不过……真到那个时候,把怪兽抓起来就好了。   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冴觉得,怪兽躲起来不见人,一定是本身很弱小。   不然早就出现在人前,彰显自己的伟大了。   “好!走吧凛,我们去找那只怪兽!”   屋外还在飘雪。   两个孩子站在树丛前,双手合十。   冴在想,让该死的雪天赶紧结束。   凛在想,希望哥哥不要发现怪兽小姐和姐姐是同一个人。   做完这件事,冴又觉得有点可笑,自己竟然真的会向一个怪物祈祷。   反正明天醒过来,肯定还是大雪天吧?   到时候就可以说怪物也是没用的东西了。   这么想着的冴,在清晨醒来时,睁眼便看到窗外飞来的阳光。   是冬日里少见的温暖。   哇……   真的天晴了。   这可能吗?   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踩着拖鞋跑到玻璃前。   不可思议的是,路面积雪也化的所剩无几。   冴拿出手机登录网络。   发现整个日本都停止下雪,网友纷纷怒骂天气预报不靠谱,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也不存在停工停学这事儿。   “太好了!训练!”   冴却不在意别人的哀嚎,迅速换好衣服。   “凛!起床了,凛!”他去推还在睡觉的弟弟,“起床了!趁上学时间还早,和我去晨练!”   凛头顶的发丝翘起,原本还睡眼惺忪,但发现室内阳光,双眼睁大。   “哥哥,是阳光。”   “这次的怪兽还有点用。”   “有用!”凛高举双手。   他们飞快收拾好物品,离开家门。   而在另外一边。   凪诚士郎,9岁,家住神奈川。   本人性格懒散,最讨厌麻烦的事,喜欢在休息日睡觉和打游戏。   日本下大雪原本应该是一件好事。   那天晚上,他的父母已经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通知孩子们接下来几天不要上学,待在家里减少外出。   听到这个消息,凪整个人都慵懒的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   雪天,真是个好发明啊。   入目的白色封闭了整个世界,往常喧闹的街道也万籁俱寂,不再有烦人的噪音。   要是下雨也能不去上学就好了。   一想到人要在上学上班中忙碌一生,他就觉得麻烦透了。   就连吃饭、洗澡、上厕所,他都觉得相当麻烦。   真想一辈子什么都不干躺在家里oxo。   既然明天不上学,那今天就多打一会游戏吧。   凪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拿出游戏机。   一不小心,玩到了凌晨。   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他打了个哈欠,打算吃完早餐就继续睡觉。   谁成想,妈妈从厨房出来,语气温柔却透着一丝阴寒:“哎呀,诚士郎,怎么还穿着睡衣?今天要上学哦。”   上……学?   凪通宵的大脑没反应过来。   “但是妈妈——”他习惯性的拖长声调,“今天不是停课了吗?”   “噗,你看看窗外呢?”妈妈把窗帘拉大。   阳光热烈,还有小鸟停在秃顶的枝头歌唱,满世界的白色就如同他脑中的迷糊,快速消失的一干二净。   “诶——?!”   太阳公公,为什么要出来上班啊?   他难道不觉得麻烦吗?   凪诚士郎认命的背上书包出门。   学校的大家还是充满活力。他不理解为什么孩子们要来上学,还能和彼此聊的这么开心。   反正本人刚把书包放在地上,就趴桌面倒头就睡。   老师没能把他叫醒。   同学笑哈哈说他是寝太郎。   凪眼角挂着生理性眼泪照单全收,继续趴手臂睡觉。   谁也不知道,他这天除了睡觉,就是对窗外发呆,想看看那勤劳的太阳什么时候下班,让雪花多来几天。   可一直到放学回家,凪都没等到太阳早退。   在夕阳的映照下,老师宣布另外一个坏消息:据预测,未来几天都是晴天,所以原先计划作废,所有人都要来上学。   围着围巾,双手插在兜里,打了个喷嚏,他的眼皮是一点都提不起来。   走着走着,不经意和另外两个学生擦肩而过,只听他们交流——   “太好了哥哥,看来祈祷是有用的!下次继续让晴天出来吧!”   “让每天都是大晴天!”   呜哇!   那也太可怕了吧!   凪诚士郎漫不经心的想着。   不过,祈祷?他们向谁祈祷?神明吗?   世上真的有神明这种东西吗?如果有的话,他想要什么都不干就能悠闲的度过一生。   神明大人会受理这种愿望吗?   不过,以防万一。   先去买个雪天娃娃挂上吧。   雪天娃娃,请保佑明天是个雪天OXO。   ————————   *   晴天娃娃部分参考蓝锁第二季小剧场。 第69章 雪门:晴天受害者联盟。   *   除了凪诚士郎以外,切原赤也也是雪过晴天的受害者之一。   他讨厌晴天的理由和凪差不多,那就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又要泡汤了,还得去学一些他根本搞不懂的东西。   人生怎么会如此曲折!!!   不过,和凪不同的是,如此烦恼着的切原,有了一个可以倾诉孩童心事的好姐妹(划掉)好伙伴。   [赤焰の恶魔王]:真是太可恶了啊啊啊,为什么今天会是晴天!我打了一晚上的游戏一点精神都没有!   手机上收到这条消息,坐在壁炉前烤火的碧海先是一愣,随后稍稍尴尬的轻咳一声。   她想了想,发出消息。   [最好の挚友(切原备注)]:接下来几天似乎都是晴天的样子,调整好作息哦。   [赤焰の恶魔王]:可是好姐妹,我真的不想上学,那些老师一开始讲话我就头晕,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上学就会死的病?   [最好の挚友]:睡眠不足能导致的症状有很多,其中包括头晕、黑眼圈重、记忆力下降等——<网页链接:睡眠不充足会致使的十大危害/日本著名生物学家研究论文……>   [赤焰の恶魔王]:QAQ   [赤焰の恶魔王]:你再也不是我的好姐妹了。   [最好の挚友]:摸摸头.jpg   [最好の挚友]:其实晴天也不错不是吗?你可以出门打网球。   [赤焰の恶魔王]:好姐妹,你知道东京这边哪个神社最灵验吗?我想去祈福。   碧海很想告诉他,就算你去祈福了也没用,因为糸师兄弟已经把接下来一个月都预定成了晴天。   正琢磨着怎么安慰切原,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赤焰の恶魔王]:我的要求其实不高,只要让一朵乌云一直飘在我头顶,只对我一个人下雪就行,这样也不影响其他人的晴天!只有我一个放假!   [最好の挚友]:……   [最好の挚友]:你的意思是,你和老师请假,要告诉他:‘你被一朵乌云缠上了,那朵云只会对着你下雪所以没办法出门,只能请假待在家’吗?   [赤焰の恶魔王]:没错!   [最好の挚友]:那……你试试?可以每个神社都去一趟,再买个雪天娃娃之类的,万一灵验了呢?   切原真的信了。   为了不上学,他愿意尝试一切手段。   于是,在又上了两天学后,周末的大清早,小海带换上常服,直奔东京,试图通过玄学手段召唤雪天。   通过在网络上事先搜集到的资料,确定了最有名的几家神社,切原行动力满满,兴致勃勃乘坐电车出发。   这次,他出乎意料的没有迷路,顺利抵达第一家神社。   参拜之后,还去购买了纪念品。   在众多的护身符中,切原看中了最贵的那款。导购小姐姐也说,这是效果最好的款式。   伸出手的那刻,展台上仅剩那个护身符,却同时被另外两人抓住。   几个人都怔住。   切原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两边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学生。   一个是黑发,穿着松松垮垮的灰色卫衣,缩着脖子,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还有一个是白发,宽大的羽绒服下是……睡、睡裤?看起来还睡眼惺忪。   搞什么啊,真的这么热销?   切原茫然的抓了把头发。   导购应该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了,劝解道:“其实旁边的护身符也很有用呢,都是神社神官亲自加持祝福过的……”   “可是销量不好啊,所以还是这一款更厉害吧!”切原很直白的坦言,完全没注意到导购笑容僵住。   而他后退一步,对另外两人双手合十。   “拜托了!这个护身符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请让给我吧!我会把你们当成好兄弟的!!!”   空气沉寂几秒,白发男孩打了个哈欠揉起眼睛:“好麻烦啊……”   他这么说着,走向旁边。   “随便给我一个就好。”   另外一个黑发的男孩,刘海下的金瞳宛若观察人类的野猫,在看到有人行动后,也慢吞吞拿起另外一个护身符。   “诶?诶?等等?诶——?!”   切原眼睁睁见证两人走向付款处,整个人都是懵的,冲过去把他们拦住。   “你们怎么能够轻而易举的放弃啊!难道不应该和我来一场世纪之战吗!为了愿望而战!难道在你们眼中,这份承载着未来命运的愿望,就这么渺小不堪吗!!!”   白发男孩:“……你好烦。”   金瞳男孩:“……”默默移开视线。   这两人,赫然是受到晴天迫害,打算利用非常规手段降雪的——凪诚士郎,和孤爪研磨。   本以为停课后能在家畅玩游戏,通宵后拉开窗帘,阳光大好。   换成任何人,都觉得天崩地裂。   本来研磨绝对不会在周末出门,但昨天傍晚看小黑练习排球时,他随口一句:‘实在不行去神社拜拜神明大人呢?说不定雪就来了。’   怎么可能。   研磨觉得这很傻。   第二天一大早。   他悄悄溜出了家门。   啊……早知道还是不出来好了。   想到这,研磨叹气。   果然遇到了奇怪的人。   此刻的凪诚士郎,思维频道离奇的和这位陌生人重合。   而切原,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贴上‘怪人’的标签,有理有据的说道:“柜台上只剩下那一个护身符,我们三个却同时选中,这说明,那个护身符一定是具有超强祝福力的!只有在战斗中获胜的胜者,才配拥有神明祝福!”   见这两孩子依旧不想说话,切原相当公平的挥手。   “我不能就这么抢走它!这对你们来说不公平!”   不,你还是拿走吧——来自不想再浪费时间的两人心声。   切原自然接收不到这份讯息。   他和老鹰抓小鸡的老鹰似的拦在前面,认真问道:“来吧!把你们的愿望说一下!要是比我的愿望还要伟大,我就把护身符让给你们!我先来!”   “我的愿望是,让接下来一个月都是雪天,全日本的小学生都能不上学!”   “啊……”   “诶。”   两个孩子都能从彼此眼中看到诧异。   “一样。”   “我也是。”   ……   相顾无言,理解一切的切原叉腰大笑。   “哈哈哈!这一定是老天让我们遇见了!是命运的相遇啊!这注定了我们的愿望会成功!!!”   他迫不及待拿出手机。   “加个好友!我明天还要去其他地方祈福!”   其实已经不想动的凪:……   决定立马回家不出门的研磨:……   怎么、会有、小孩、这么的、活力满满、啊!!!   要到号码后,切原心满意足的放两人离开。   回家路上,迫不及待建了个群。   【晴天受害者联盟(3)】   [赤焰の恶魔王]、[applepi]、[用户gsyu1093]进入群聊。   [赤焰の恶魔王]:哈哈哈哈哈!   [赤焰の恶魔王]:好兄弟们!让我们一起为了全日本遭受晴天苦难的学生们,向可恶的太阳发起挑战!!!   [applepi]:1   10分钟后。   [赤焰の恶魔王]:@用户gsyu1093,兄弟你睡着了吗?   [用户gsyu1093]:(收到.jpg)   回到家的研磨扫了眼群消息,觉得这个白毛男孩绝对看到消息了,只是不想回,最后被点名才敷衍的回了个表情包。   得到新朋友们(自认为)回复的切原,又开心的往下发消息。   [赤焰の恶魔王]:别担心,我觉得上天一定会听到我们的祈祷!我有这种预感!   [赤焰の恶魔王]:你们没发现吗?之前的天气预报明明每天都是大雪,可乌云却毫无征兆的散开了,然后便是大晴天!我怀疑一定有人在施展法术,向神明祈求晴天!   [赤焰の恶魔王]:但这件事有转机,转机就是我们三个,如此巧合的在神社相遇,抱着同样的愿望,我们一定就是jump漫画的主人公!桃园三结义吧!!!   [applepi]:1   [用户gsyu1093]:(收到.jpg)   什么?你问凪和研磨为什么不退群?   连网名都用原始设定的凪懒得删,话说删掉以后要是在路上又遇到,绝对会被纠缠的,那就更麻烦了,直接屏蔽更省力。   研磨只是单纯觉得切原很有趣,打算再看看他会说出什么逆天的话。   找到志同道合的好友,切原手舞足蹈的找碧海汇报战果。   [赤焰の恶魔王]:好姐妹!你猜我今天去神社遇到了什么!属于我的关羽和张飞!我还建了个群!我拉你进去!   [最好の挚友]:啊?   下一秒。   【晴天受害者联盟(4)】   [赤焰の恶魔王]邀请[心向阳光]进入群聊。   [用户gsyu1093]:……   [applepi]:?   [赤焰の恶魔王]:?????   [赤焰の恶魔王]:@心向阳光,你网名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   [心向阳光]:我一直是这个网名……   [赤焰の恶魔王]:呃啊——别说话了!别说了(捂住眼睛)   [赤焰の恶魔王]:我的眼睛快被‘阳光’这两个字灼伤了!我见不得这种字!!!   群主将[心向阳光]修改为[心向风雪]。   [赤焰の恶魔王]:头像也请务必改掉!晴朗的天空不适合我们这个群!   [心向风雪]:……要不我还是退群吧。   [applepi]:所以,这个群具体要用来做什么?   [赤焰の恶魔王]:这正是我要说的。你们注意到了日本的国旗吗?是白色底加上红色的球。   [applepi]:那是太阳吧……   [赤焰の恶魔王]:本群禁止出现{太阳、阳光}这些词!   [赤焰の恶魔王]:我觉得,日本从雪天骤变为晴天,一定是国家机关出手了!毕竟日本在国旗上都要挂●!很明显的●崇拜!这就是最可恶的地方!所以我的建议是!   [赤焰の恶魔王]:上传{图片.jpg}。   [赤焰の恶魔王]:把国旗上的●改成蓝色的雪花!打倒日本太阳主义!让纯洁的白雪净化一切脏污!!!雪门!   [applepi]:雪门。   [用户gsyu1093]:雪门。   碧海一时间都不忍心看群聊界面。   感觉,日本的下一代要完蛋了。 第70章 昵称:一个请求。   *   碧海被迫加入了这个叫做【晴天受害者联盟】的群聊。   她本以为像切原这样的小孩子,建了群三分钟热度,很快就会把雪天晴天这种事抛在脑后。   毕竟他们这个年纪的孩童,每天有数不清的事等着去做。   只是碧海没想到,就和切原在群里说的一样,他们还真是‘命运般的相遇’。   就连爱玩游戏的兴趣爱好也重叠了。   这个群成为了放学后的游戏常驻群。   这其实并没什么,大家总会有几个网友。   可这三实在是网瘾少年,甚至群里那个id【applepi】的孩子,还宣称‘凌晨两点起来不是熬夜,是早起’,成功说服了另外两人,他们组团在半夜起床联机。   这合理吗?   [心向风雪]:……放学之后的时间可以做点其他事情,尽量不要一直打游戏到第二天,不管是对身体还是对精神,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损伤。   [心向风雪]:你们还小,以后也会有更多的时间放在爱好上。   [用户gsyu1093]:风雪,好像老爷爷——   [用户gsyu1093]:(外星人老爷爷扶拐杖.jpg)   [applepi]:我入睡很早,到凌晨起床,按照科学理论,睡眠时间是充足的。   [用户gsyu1093]:哇,app君真厉害啊oxo   [appplepi]:是apple/pi,不是app/lepi。   [用户gsyu1093]:有什么关系,反正都一样嘛——   [用户gsyu1093]:(外星人比耶.jpg)   这种悠悠闲闲、慢慢吞吞的语气,有时候还挺令人恼火的。   研磨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小孩,懒惰程度可怕到令人发指,甚至懒得修改用户名。   相比之下,那个叫[赤焰の恶魔王]的卷发男孩,就太显得正常了。   还有那个叫[心向阳光]的,充满成熟意味的担忧,总让研磨幻视某些时刻的黑尾铁朗,也就是小黑,他的邻居玩伴。   如果不是他有小黑的账号,差点以为黑尾悄悄潜入群聊当卧底了。   研磨蹲在草坪边缘,头上戴着一顶针织帽,整个人缩起,一再降低存在感。   他为什么要在大冬天出来?   因为黑尾要练习排球。   好冷,好想回家,好想打游戏。   下一秒,手里再次弹出群消息。   [赤焰の恶魔王]:@全体成员,大家修改一下群昵称吧,你们的昵称实在是太不帅气了!不像是我们秘密组织的成员!   [applepi]:你是指你名称那样的昵称吗?   [赤焰の恶魔王]:没错!只有像这么帅气酷炫的名称,才符合我们晴天受害者联盟的初始成员!   [用户gsyu1093]:好麻烦   [用户gsyu1093]:魔王帮我改吧——   群主将[用户gsyu1093]修改为[怠惰の堕天使]。   群主将[applepi]修改为[贪婪の血撒旦]。   [赤焰の恶魔王]:咦?@翠绿の魔法使,你已经改名了啊,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翠绿の魔法使]:^^   碧海不会说,比起[心向风雪],她更喜欢这个新昵称。   [贪婪の血撒旦]:……   这种网名,到底是谁在用啊。   研磨甚至没有直视的勇气。   他刚打算修改,一道黑影从侧面落下。   黑尾的胳膊重重落在他肩头,伴随而来的还有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研磨!什么啊!你还会取这种网名?贪婪?贪婪的血撒旦!哈哈哈哈哈……”   “闭嘴,小黑。”   黑尾立刻跳着后退几步,大概是防着发小反击,一边跑还一边喊:“贪婪——的,血撒旦!”   孤爪研磨:……   此时此刻,他意识到,有了这个黑历史,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往后每一天,只要小黑想到这件事,就会用‘贪婪の血撒旦’嘲笑他。   ……   可恶。   我不会原谅你的,赤焰の恶魔王。   研磨面无表情。   而神奈川,躺在床上看游戏攻略的切原,没来由感觉到一阵恶寒。   他思索片刻,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继续摸着脑袋按下播放键。   网络上的沟通是一回事,现实里的沟通又是一回事。   碧海在交接好房屋事宜之后,准备在这两天搬离糸师家。   结果刚从正门出来,就被许久没见过面的糸师冴喊住。   “你叫……碧海,是吧?”   真难得,冴竟然还记得她的名字。   “你好。”碧海向他点头。   “你要搬家的事,我听凛说了。”冴应该是做了很大的心理斗争,才艰难吐出这句话,说的时候吐字异常缓慢。   不过,碧海表示理解。   要和自己讨厌的人交流,还要装出自己并不在意,哪怕是成年人都未必伪装的十全十美,更别说小孩了。   “是的,别担心,我今天开始清理家具,明天就会离开,希望没有给你带来麻烦。”   麻烦?   别说麻烦,冴在这一个多月里,根本就没见过碧海。   前一周,他还在思考,为什么凛忽然就开始单独行动了。   而这两天,两人一同训练之后,他就发现弟弟的飞速进步。   如果说,之前凛只是凭借直觉无意识的追逐着足球的轨迹,那现在,这份直觉进化的更上一层楼,他已经可以有意识的在操控了。   看见弟弟肉眼可见的进步,冴当然是骄傲的,毕竟那可是自己的弟弟。   只是,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进步的这么快,也让冴产生疑问。   直到凛说出‘是隔壁的邻居姐姐在帮我’,他才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要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碧海可是在球场上,连足球都能踢歪的外行人。   “你明明很具有足球相关的才能,为什么要拒绝和我一对一比赛?”这是冴想了很久后,最想问的。   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自尊心,他一直觉得,这是瞧不起他的表现。   没想到碧海却反问他:“你当时和我踢足球的时候,我看起来像是装作不会踢球的吗?”   冴果然回忆起来。   跑步跑的气喘吁吁,重心也掌握不稳。   如果是伪装的,那简直堪称世界级的欺诈大师。   “至于我和小凛……因为小凛很崇拜身为哥哥的你,想要像你一样厉害,所以才希望我能陪他一起训练。你可以把我的眼睛当成植入了电脑机械的电子义眼,能很快分析出每个人的数据,然后给予反馈。但其实并不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是常年训练之后得到的反射结果。”   因为碧海说的太诚恳,冴竟然不觉得有多荒谬。   “既然你能分析数据,那按照分析出的结果,针对我们弱点,也是能取得胜利的对吧?”   “理论上是可以的。”碧海的视线穿过冴,落在后方的墙壁边,某个小脑袋露了一半。她笑笑后道,“但是我是和平主义者,能避免战斗就避免。”   冴也顺着碧海的目光,注意到溜出家门的凛。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真实目的。   于是再次看向住在隔壁的女孩。   才过了一个月,头发就长到胳膊肘,这生长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凛。”冴刚说出弟弟的名字,瞬间便觉喉咙干涩。   可即便隔着好长一段距离,他都能感受到弟弟那期待的眼神。   “凛……很喜欢你。他希望你可以留下来。你们也不用瞒着我训练,之前的事的确是我误会了……抱歉。”   冴很少道歉。   或者说,他几乎没有对父母之外的人道过歉。   话语说出来后,他总是能回想起那几天对碧海放的狠话。   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一种一点都不成熟的可耻感。   这让冴覆盖在碎发下的耳朵微微泛红。   “其实你没必要道歉,冴。”碧海没有揪着这件事嘲讽他,“从你的角度来看,一切的确高度巧合,保持警惕是好事,这说明你有防备心,我觉得冴非常出色。”   至于冷酷什么的,只能说每个人性格不同,至少冴对家人很温柔,这证明他不是个坏人。   “不过,我确实不能留下,因为已经和房东联系好了,定金也交了……”   “那这边呢?”冴抓住重点,“我记得,这栋房子的主人不短租。”   “啊,是的,我租了一年,退不了,所以就放在这里了。”   “所以,你有两处房子。周末的时候,可以过来住。”   碧海诧异。   没想到冴想的这么周全。   “但是,冴。我有点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变得这么主动?是因为我能够在足球上帮到小凛吗?如果我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只是单纯和小凛玩的好,你还会帮小凛挽留我吗?又或者是阻止他和我玩?”   冴蹙眉。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并不重要,只是好奇。”碧海回道。   放在几年前,她可能会纠结这一点,但从德国回来之后,自洽了许多,逐渐接受本能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当然是因为你的能力。”冴回答的毫不犹豫。   他很少将人放在眼里,尤其是那些对自己没有用处的人。   碧海能进入他视线,完全是因为她有指导足球的才能,这对踢足球的冴来说很重要。   不然的话,她和班级里其他女孩也没有什么区别。   冴一直觉得球队的教练太菜,但日本着实没有好的教练,所以在从跳板跳出去之前,他得为自己做些别的准备。   而碧海,在得到这个答案的当下,就在心里感慨。   不愧是甚八看好的‘才能原石’,为了提升能力无所不用其极。   一想到未来,蓝色监狱里都是这样极致的足球疯子,为了能成为世界第一,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她就有点佩服。   同时也很庆幸。   幸好,当初自己没同意参与足球比赛。   蓝色监狱应该和她无缘吧^^。   ————————   ooc小剧场:   此时年纪尚小的血液神教教主黑尾铁朗,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启发。   诶!(猫猫竖手指.jpg) 第71章 猫猫神:踢足球吗?包编制哦。   *   【晴天受害者联盟(4)】   [赤焰の恶魔王]:{链接&超灵的猫猫神!日本年轻人中非常流行的都市传说!}   [赤焰の恶魔王]:兄弟姐妹们!你们看这个,是我在SNS上刷到的帖子,听说最近出现了一个叫做‘猫猫神’的东西,只需要对路边的流浪猫献上贡品,并且许下愿望,就有概率实现!   [赤焰の恶魔王]:我觉得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贪婪の血撒旦]:是真的。   [赤焰の恶魔王]:诶?!真的吗!!!   [贪婪の血撒旦]:嗯,测试过了。   [贪婪の血撒旦]:至于测试的什么,不能说。   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呢?   没错,一开始的起因,是切原把研磨的群名改成了群内特供款中二昵称,然后一不小心被黑尾发现,至此开启他每天都被cue的凄惨日常生活。   研磨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把柄留在别人手里的人。   如果已经落了把柄。   那就想办法牵制对方。   “要是人的大脑像游戏存档一样,可以立刻跳转到想回的地方就好了……”   那天夜晚,研磨躺在床上低声喃喃。   手机屏幕亮起,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刷起网络上的游戏资讯。   往下刷着,却突然刷到一条奇怪的帖子。   【注意!这是只有有缘人才能刷到的帖子!藏在都市深处的猫猫神,献上贡品就能许下愿望,伟大的猫猫神将会降临!】   ……这种帖子,又是怪谈吗?   抱着好奇点进去,却发现外面显示0回复的帖子,里面却已经有几十个评论。   并且全都是来还愿的。   关键是不像作假,每个人都拍了猫猫的图片。   ——没错,召唤猫猫神的条件,就是找到流浪的猫咪,给它们上供食物,猫猫就有概率将愿望告诉猫猫神。   出于某种求真心理,他特意保存了那些用户的图片,去网站上识图搜索。   结果显示没有相似图片。   哇……   猫猫神,真的有这么灵验吗?   研磨觉得听信小黑的话,去神社参拜祈求雪天降临已经很离谱了。   没想到自那之后,又在半夜刷到了猫猫神?   研磨抱着手机又换了个姿势,视线却不经意落在窗外。   窗台上,借着月光,能看到一只浑身漆黑的猫咪蹲坐在玻璃前,碧色的眼睛发出冷冽光芒。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只猫咪的嘴角竟然是上扬的!   它在笑!   因为表情过分像人,恐怖谷效应突发的研磨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凌乱的黑发瞬间炸毛。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只猫在敲窗户!   研磨和它对视良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猫也没打算离开,反而一直盯着他。   在他终于快忍不住时,突然胡子一抖开口:“少年哟,你有愿望要实现吗?”   ……   研磨的回忆到此回收。   没错,后来的早晨,小黑的网名被改成了[深渊の黑死神],就连他练习册上的名字都被改成了这个,去学校收作业,被同学们一阵围观。   成功抓到把柄的研磨,和小黑达成友好协议,以后互相不提网名这件事。   但说到底,猫咪为什么会说话呢?   它真的是猫猫神吗?   研磨思索着。   群聊弹出消息。   [怠惰の堕天使]邀请[伟岸の猫猫神]进入群聊。   [赤焰の恶魔王]:???   [伟岸の猫猫神]:没错,我是本尊哦OWO。   [伟岸の猫猫神]:近日,本神巡视人间,发现这个群已经有三个小信徒向本神许过愿,所以特此加入群聊,将这里发展成本神在人间的驻地!感到幸运吧!凡人们!   [翠绿の魔法使]:……   一开始听到‘猫猫神’,碧海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现在好了,抓到现行犯。   她直接私聊。   [心向阳光]:你是在……?   [厄尔丝(碧海备注)]:主人你先不要着急,看我操作。   她发完这句话,便撤离私聊,在群里宣扬起来。   [伟岸の猫猫神]:成为猫猫信徒的条件非常简单!只要你们有心,就能够成为伟大猫猫神的信徒!猫门!   [伟岸の猫猫神]:没错!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   [伟岸の猫猫神]:踢!足!球!   [伟岸の猫猫神]:@贪婪の血撒旦,你的邻居是打排球的对吧?只要你劝说他改踢足球,你就能成为合格的猫猫神信徒!话说那小子体格多好,就应该踢足球!   [伟岸の猫猫神]:@赤焰の恶魔王,你是打网球的对吧?打什么网球,一点都没有足球热门!你只要现在改踢足球,我保证在你成年之前,有加入国家队的机会!   [伟岸の猫猫神]:@怠惰の堕天使,瞧多好一孩子啊,天天赖在家打游戏身体还倍儿棒,天生是吃体育这碗饭的,不考虑一下吗?   [贪婪の血撒旦]:?   [赤焰の恶魔王]:啊?   [怠惰の堕天使]:不要——猫猫神换个条件(外星人摆烂.jpg)   碧海再次紧急私聊。   [心向阳光]:???你这是在?   [厄尔丝]:冤枉啊!是绘心甚八让我这么搞的!搞体育的就那么一些,不踢足球就去搞别的了,趁现在把好苗子抢过来,足球未来可期啊!   给出这个解释的时候,这个计划已经进行到尾声了。   这一年,几乎全日本的中小学生,都遭遇到成群结队的流浪猫拦路。   这些猫咪没有攻击人,只是把印着足球的宣传单塞到孩子们手里,立马消失不见。   当然,也有一些天选之子,被选为特别接待对象。   [厄尔丝]:可是……他们真是太难搞了!   [厄尔丝]:那个叫不二的眯眯眼居然说我可疑!我哪里可疑了!!!他还把他弟弟看的很紧,生怕我拐走,拜托,我是那种邪神吗???   [厄尔丝]:还有一个绿头发的小孩,我看他做事认真精准,体能不错就发出邀请!结果他居然说,晨间占卜让他遇到黑色的动物一定要远离,会带来厄运!!!天杀的我要投诉那该死的占卜新闻!   [厄尔丝]:最可恶的是!我好不容易在宫城那边抓到一个长得很帅的打排球的小男孩!他同意改踢足球,结果被他发小拽走了!!!   [心向阳光]:……   [心向阳光]:停止这离谱的计划吧。   [心向阳光]:甚八是打算绝了其他运动项目的后路,把所有新鲜血液全供给到足球这边吗?这也太可怕了……   碧海拨通绘心的电话。   沟通过后才发现,完全是他和厄尔丝的交流出现了问题。   绘心原意是让她观察观察其他不踢足球的小孩,如果发现不错的原石,就试着引导到足球道路上。   而习惯他利己的性格,这句话传到厄尔丝耳朵里,就变成了:‘所有的天赋者都应该来踢足球,为了我的私欲,为了蓝色监狱,将全日本的天才都聚集起来!’   “啊——不过,也多亏了这次宣传。”绘心道,“现在中小学踢足球的人数大大增加,在几年后,日本应该就会迎来才能开花结果的时代。”   碧海欲言又止。   “下次你们有什么计划,提前通知我可以吗?至少别再出现这种误会了。”   “原则上来说,你只是我的资助者,按照合同,是没有资格指导蓝色监狱计划的。不过,如果你愿意担任计划监督人,我可以把接下来的规划做好文档发过去。”绘心说着,眼镜反了反光。   “我?我吗?我能起什么作用?”碧海茫然。   “你的用处比你想的要大。”绘心直言不讳,“首先,我需要你帮助诺亚训练的那些人偶——不管是机器人还是魔法驱动产物,至少现在的现代社会找不到平替。还有很多特别训练,如果用现代科技实现,耗费的资金比想象要多很多。”   “如果是机器的话,厄尔丝也能帮忙做。”碧海使劲摇头。   她坚定认为蓝色监狱和自己相冲,这个满是利己主义观念的计划,关进去的球员为了争夺唯一的王位你死我活,和大逃杀没什么区别了,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不适合她这种人。   只是,绘心还是擅长揣摩人心。   “黑猫制作的东西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只有你能理解,如果她在里面安装了危险程序,但没有第一时间排除,所有计划参与者都会受伤。”   “喂我怎么可能——”   “还有,你最重要的作用是‘人文关怀’,我制作的训练计划是最理想化的,但难免会有球员承受不了,你可以对其修改巩固,保护球员的心理健康。你最关心这方面了不是吗?毕竟……他们都还是没成年的孩子。”   “而你,可以通过慢慢接触类似战场的氛围,克服掉内心深处的潜意识逃避,一举两得。”   绘心的想法就是,身边能利用的都要利用上,所以放着碧海这么大一块金子不用,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碧海想了想,这种类型的训练,确实很容易留下心理阴影。   “我不会亲自到场,顶多电话沟通,我受不了那类地方的氛围。至于克服……再说吧。”她含糊回答。   光是想想都受不了,更不用说真的去了。   “如果甚八男足和女足一起开展就好了,其实女足优秀的运动员也有很多。”   “你要是参加,我可以再设立一个绿色监狱。”   “……算了。”   碧海想,没有也不是什么坏事,甚八的理念是他的理念,肯定有人适合有人不适合。   等她观察了蓝色监狱计划,要是有想法,就聘请专业人员,自己搞个女足。   到时候从全世界征兆球员!简直不要太棒! 第72章 朋友:下雪了。   *   都说距离能产生美。   在陪糸师兄弟踢了两周的足球之后,碧海深切的意识到这句话的正确性。   “明天我有事,就不过来了。”   趁着冴拿背包,她站在凛旁边这么说。   而听到这句话的冴,条件反射抬头,问:“什么事?”   会这么问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天,不管训练在何时何地,只要通知碧海,她就会提前在场地等候,和机器人一样随叫随到。   这导致她在冴的心里,几乎成为了训练陪伴专员。   突然之间请假,让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连凛也抬头看过去。   碧海也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两个足球狂魔,自己打算休息一天,看看动画片吃吃零食吗?   怎么会有人从小就这么自律啊!   “……反正有事,你就当做私事好了。”   冴放下快装进包里的水杯,看着她开口道:“我们是朋友,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喊我。”   “啊?我们是朋友?”碧海颇为惊讶。   “……难道不是吗?”   “我一直以为你把我当做随叫随到的陪练工具人。”   “……”   冴默默移开目光。   碧海:“……”   为什么不看我,是不想吗?   “如果你有这个意识,为什么还要继续来?”说到这,冴想起什么,恍然大悟,“所以……你明天不来,其实是委婉的拒绝?”   刚说完,一边的小凛就拉住了碧海的手。   不是一整只的握住,而是只碰到了无名指和小指,非常小心翼翼。   “姐姐讨厌凛吗?”   “不讨厌。”   “那就是讨厌我了。”冴一边收纳足球,一边道。   “也不讨厌。”   冴淡淡回了个哦。   看起来不信。   “直接说出来也没事,反正说我奇怪的人有很多,讨厌我的人有很多。”   从接触足球开始,这项运动就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因此不论风雨,他都坚持着,只为了每天走向更高的阶梯。   队里的孩子会骂他装腔作势,优等生做派……   其实一开始听到的时候,还是稍微有点伤心的,但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更别提因为自己平常没什么表情,还被人说成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近距离接触冴的人,都觉得他冰冷且不近人情。   也就是在碧海提出明天请假的同时,他想到了以前一起踢球的某个‘朋友’。   擅自出现在他身边,在相处一段时间,发现自己不符合他的期待后,又含糊的渐渐减少接触,成为路人。   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和其他球员玩在一起了。   两人擦肩而过时,冴听到他对着那些人开玩笑:‘啊?那个天才?超级无趣的……’   现在,也是这样吧。   不过这次是冴先请求的,所以他接受碧海的离去。   再次抬眸,他转移目标,对弟弟道:“凛,过来吧。”   凛眨眨眼,突然松开碧海的手,跑到冴身边。   但他没有完全按照哥哥的指示行动,反而拉住他的手,拽着他到碧海旁边。   “一起回家吧。”他说。   虽然不明白哥哥和姐姐为什么要吵架,但只是吵架而已,他和哥哥也会吵架,但很快就会和好。   哥哥说,因为他们是家人,是世界上最亲近的关系。   凛也想和姐姐成为家人。   他觉得姐姐和他们很像。   不管是怪人和怪兽的身份也好,还是如出一辙的碧眸也好,走在大街上,大家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家人吧?   脑中自成一套逻辑的凛,得到了碧海的摸头夸奖。   在将他眼底的不安安抚好后,她才对冴说:“我真的没有讨厌你,希望你别误会。”   “我陪你们练习,也不是因为被你拜托才被迫的。我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而冴你很厉害,在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头脑清晰,有自己的见解,也会为了一件事拼尽全力,真的非常棒。”   “我是为了从这样的你身上汲取力量,才选择留下的。我也非常想看到你的才能开花结果的那天。”   冴微微别过头。   其实夸奖的话他听得很多了,可这次,不知怎的,反而不知道如何作答。   是因为……他从中感受到了,古怪而赤诚的真心吗?   和凛说的一样,果然是个怪人。   “那,为什么明天要请假。”   “因为我需要休息。”   “?”   “我的意思是,我虽然很想按照你们的步调来,但在这之前,做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两周下来我已经到极限了,需要放松一下。不告诉你,是我和你的生活习惯完全不同,单独选出一天无所事事,你可能会觉得浪费时间,我不是很想让你们知道我颓废的这一面。”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即便碧海已经过了没人说话就会尴尬的年纪,此刻也还是忍不住放慢呼吸。   不过好在,这次的冴并没有说出让人难堪的话。   “……那就休息吧。休息好了再继续。”他说。   话音落下,看到碧海眼里闪过惊诧,像是自暴自弃一样问:“做什么?”   最初,冴确实完全没把她当成朋友。   对冴来说,突然出现在弟弟身边的碧海,除了观察才能出众之外,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原本打算把对方当做一次性的道具,等用到极限就抛弃。   等她见识到自己被人讨厌的一面之后,不用推脱,就会主动远离。   而正好,这样的人,也不适合出现在凛身边。   可是……她为什么不走呢?   得不到任何利益,只是看着他训练,就能得到力量?   这是冴听到过的最天真的话。   可在这之前,似乎也有人这么对自己说过。   是凛。   他总是用崇拜的目光望着自己,将自己当做偶像崇拜,从而学习着变得更加可靠。   在听到碧海的回答时,冴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   原来,世界上还有人会因为他产生这种想法啊。   好像,成为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没什么。”碧海笑着摇摇头,“我们回去吧。”   小凛肉眼可见高兴起来。   “姐姐明天不训练的话,我可以去找姐姐吗?”   冴看去。   “喂,凛。说好和我一起跑步呢?”   凛低头捏着衣角。   但他好久没和怪兽小姐聊过天了,他还想知道很多怪兽的事情。   “哥哥明天也休息不就好了?教练说,劳逸结合很重要。”他搬出一个看似很合理的理由。   却不料冴冷笑一声。   “哈,那个废物教练吗?他也就只会那么几句书面话术,实际上一点用处都没有。凛,大人的话可不一定是真的,不要随便相信。”   于是凛举起手:“嗯!废物教练!”   “没错。”   “废物教练!”   跟在旁边的碧海:“……”   日本下一代,真是百花齐放啊。   走到家门前,三人分开。   “那明天见。”冴双手插在兜里,“我也休息,到时候去找你。”   朋友的话,相互付出才是正常的吧?   “哥哥也想玩吗?”凛问。   “笨蛋,我是为了陪你们——”   夕阳下,碧海挥手和他们再见。   到了晚上,某个群聊又开始了。   【晴天受害者联盟(5)】   [恶魔王]:可恶啊,跑遍了东京这边所有的神社,为什么就是不下雪!   [血撒旦]:也该放弃了吧……   [猫猫神]:晴天多好啊,暖洋洋的,我天天躺在屋顶晒太阳。   [堕天使]:猫猫神,我可以许不吃饭不会死的愿望吗?   [猫猫神]:这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你可以问问魔法使。   [魔法使]:?   [堕天使]:魔——法——使——   [堕天使]:(外星人摆烂.jpg)   [猫猫神]:小子我看你从小貌美如花,一看就是先天小白脸圣体,趁现在和魔法使签订契约,成为专属宠物,就能过上什么都不干也能摆烂的人生!   [魔法使]:这种生活不存在。   [恶魔王]:@猫猫神,快点让神奈川下雪啊!!!   [猫猫神]:私密马赛,虽然我是猫猫神,但我也只是一只魔法使豢养的使魔罢了,能力有限,你们真正要求的神不是我。   [血撒旦]:@魔法使,真的吗?   [魔法使]:明天……呃,应该会下雪吧。   [恶魔王]:???!!!   [堕天使]:OXO   [血撒旦]:诶……   [魔法使]:我猜的。毕竟都晴天这么久了,说不定会来一场大雪呢?   下雪其实也不错,除了有点冷以外,雪景还是很好看的。   最重要的是,明天冴休息。   而且,他和凛要来找自己。   话虽如此,可都来玩了,还待在家里有什么意义?   上街的话,碧海又不太想去逛商城。   还不如下雪,可以堆雪人,打雪仗。   说不定还能把雪做成球,来雪球比赛。   明天之后,就不调整天气了,让天气自然变化吧,不然一直控制天气,让日本气候反常就不得了了。   还有冴,只要天气好就一直训练,身体也要吃不消。   这么想着,碧海在群里打下一句话。   [魔法使]:那让我们向上天许愿,明天下雪!   雪。   真的会下吗?   清晨,凪从被窝探出脑袋,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光很亮,不似往常。   他揉着眼睛拉开窗帘。   窗外白茫茫一片。   哇……   真的下雪了。 第73章 好人:来都来了。   *   新的一年,日本天气异常奇怪。   起初是气象局检测到暴雪来袭,可只过了几天,这个冬天就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晴天,并且持续了两周。   搞得人心惶惶,总觉得如此怪异的天气,或许预示着什么大事发生。   专业人士每天都在检测,试图找到反常的原因,可完全没有进展。   而在他们宣布明天依旧是晴天的情况下。   第二天一睁眼。   哈哈,全日本下雪了。   这合理吗?   看完窗外的凪又缩回暖和的被窝。   手机有父母发来的消息。   大致意思是他们要出差几天,零花钱放在客厅桌上,记得吃饭别饿死了。   “……果然好麻烦。”凪翻了个身。   这么冷的天,还要下床吃饭,不过食物弄脏床单的话,会更麻烦。   话说家里还有食物吗?   难道他要出门用餐?   想着想着,凪拿起打开游戏开始清理每日活动。   好冷。   明明还在被窝里,为什么清醒后玩手机就会变冷?   凪打了个喷嚏。   饿到中午,他终于撑不住爬了起来,胡乱套了几件衣服在身上,感觉温度差不多,拿着充电满格的手机出了家门。   然后,选了个离家很近的面馆,点了碗最普通的面,一边吃一边打游戏。   没一会,面冷了,他才恍然回神,像喝白开水一样毫无味道的咽了下去。   “老板,结……”   “啊。”   凪摸到了空空如也的口袋。   忘了,钱放在桌上,没拿。   “他默默坐了回去。   【晴天受害者联盟(5)】   [堕天使]:伟大的神明大人,请突然掉下500日元给我   [堕天使]:(外星人期待.jpg)   [猫猫神]:格局小了孩子,有这个机会,怎么不多要点,来个一亿日元。   [堕天使]:天上可能不会掉一亿日元,但也许真的会掉500日元。   [猫猫神]:但也会有人倒霉的失去500日元。   [魔法使]:@堕天使,为什么突然想要500日元?   [堕天使]:出门吃饭忘记带钱了。   [恶魔王]:我也在外面!@堕天使,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看着切原发来的消息,凪瞬间沉默。   恶魔王……就是那个一头黑色卷发的小孩吧?   他……   好麻烦。   看起来就是个活力满满的麻烦人。   要是来找自己,恐怕下午没办法安心打游戏了。   [堕天使]:你可以让猫猫神把500日元带过来吗OXO   [恶魔王]:?   [血撒旦]:@堕天使,你在哪里?   发出这句话的研磨,其实经过了很长久的纠结。   下雪是值得期待的事,但今天他很早就答应小黑出来练习排球了,就算地上满是积雪,外出活动也没有被取消,反而改为堆雪人。   而好巧不巧,目前他们正在神奈川附近。   研磨记得,切原和凪都在这块地方。   擅长思考的他很快就想清楚,为什么凪不想让切原找他。   那么热情的人类,简直是社交讨厌人士最大的恐惧。   研磨对此深表同情。   再加上这些天,和凪的联机合作很愉快,他就想着顺路帮一把。   这次,凪果然没拒绝。   [堕天使]:(地址)   [堕天使]:app加油——   [血撒旦]:说了是apple。   [恶魔王]:???   [魔法使]:@恶魔王,下午要去堆雪人,要来吗?   [恶魔王]:打雪仗吗!   [魔法使]:……应该打?不只是我,还有其他人。   [恶魔王]:噢噢噢噢!人越多越好!   哇……话题带过去了。   感觉魔法使很照顾每个人的情绪啊。   真是个好人。   研磨想着。   下一秒,他的手机被黑尾拿走。   [血撒旦]:@魔法使,在神奈川吗?太好了!我们也在神奈川!一起堆雪人啊!!!   [恶魔王]:???   [堕天使]:诶?   [魔法使]:你是……?   [血撒旦]:是我朋友。   回完这句话,研磨把手机藏在怀里。   “小黑!不要随便拿我手机!”   “抱歉……不会有下次啦!这一回真的很巧合啊你想!大家都在神奈川,也都要去堆雪人,一起玩不是更好吗?”黑尾笑的露出牙齿,活泼的让研磨感觉比天空的太阳还要刺眼。   “而且这个群里的人,和研磨算是朋友吧?休息日肯定要和朋友聚一聚,每天待在家里打游戏,眼睛可是会坏掉哦。”   研磨:“……才不会。”   他嘀咕着,又切换到群聊。   已经炸锅了。   [恶魔王]:!!!太好了!快来吧!人多起来才好玩啊!我们可以打雪仗!分成两个阵营!   [猫猫神]:(吹口哨.jpg)   [猫猫神]:我也来,我要做裁判!   [堕天使]:……   [堕天使]:@血撒旦,你别来了。   [魔法使]:@堕天使,我来找你吧。   凪趴在桌上,抬眼皮瞧了一眼。   魔法使啊。   这个人,没见过诶。   好像是恶魔王的朋友。   但应该是个好人。   不管群里谁在说话,没有人回复的话,她就会接话题。   嗯,超级大好人。   好的太正常了。   [堕天使]:一个人吗==?   [魔法使]:一个人。   [堕天使]:(外星人比耶.jpg)   [猫猫神]:你这家伙最后还是要麻烦魔法使大人!话说你就没有别的朋友吗?竟然求助到网络了。   [堕天使]:没有。   [恶魔王]:呜哇,好惨,一个朋友都没有吗?   这是切原无法理解的程度。   [堕天使]:嗯,一个都没有。   [堕天使]:朋友,很麻烦。要聊天,要出门,要一起玩。很麻烦。   [恶魔王]:!!??   [堕天使]:不过现在感觉也不错。   [恶魔王]:呜呜呜呜!兄弟!   [堕天使]:@恶魔王,我是说魔法使。   [恶魔王]:……   [堕天使]:嗯,app也算吧。   [堕天使]:如果他朋友不在的话。   [血撒旦]:那是apple……   [恶魔王]:TAT   救命!补药再打击小海带了啊!感觉他要变成晒干的紫菜了!   碧海在群里回复并给予他安慰,一边往凪所在的面馆走去。   和冴、凛约的时间是下午一点,还有一小时不到。   时间充裕。   想到凪因为没带钱只能在店里干坐着,她直接瞬移过去。   毕竟遇上这种事实在尴尬。   碧海推开店门,第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床边的小孩。   一头白毛在暖色的屋里格外显眼。   再加上懒散毫无干劲的表情。   给人一种‘这个人就是网名叫堕天使的孩子’的理所当然的感觉。   餐桌前。   凪百无聊赖的刷着游戏贴,又慢吞吞喝了口已经冷掉的面汤。   能感受到老板骇人的视线。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   谁让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你好。”   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出现了。   凪抬头。   她有一双绿色的眼睛。看起来很干净。   “我叫碧海空,在群里的名字是魔法使。”碧海说着,在他对面坐下,“请问你是‘堕天使’吗?”   说出来了。   她居然把网名这么平常的说了出来。   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厉害。   “嗯……”凪慢吞吞的回复,“凪。”   “凪诚士郎。”   “那我就叫你诚士郎吧。”碧海继续。   “你吃完了吗?吃完的话我们去付钱,然后你就能回家了。”   听到‘回家’二字,凪无神的眼睛亮了一下。   去柜台结账的路上,他的思维再次发散。   魔法使,真是好人啊。   不管是网络还是在现实。   感觉待在她身边就是很舒服。   不管自己是什么样子,她都不会指责。   在群里的时候,凪就注意到了。   魔法使会包容每一个人的性格。   莫名的让人很安心。   不过……   “绿,来的好快。”   从消息发出到进入店铺,总共不到三分钟吧?   “嗯……正好在附近。”碧海道,“如果没有人来的话,诚士郎会怎么办呢?”   “OXO应该会留在后厨帮忙抵帐。”凪道。   “不过也有好心的店主会免饭钱。”   “这竟然不是第一次了吗……”   “吃饭,好麻烦。”凪摸着肚子道。   “就算这样,也要好好吃饭啊,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首先要保证一个健康的身体。”   两人说着走出店门。   移门推开,迎面撞上两个一高一矮的黑发小孩。   高个孩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   突然就笑的眯起眼睛。   “太好了!来的正好!你们就是魔法使和堕天使吧!!!”   声音之大,令店内所有食客注目。   这个时间点是饭点,人是满的。   无数视线落在几人身上,矮个的男孩悄悄后退一步,躲在高个男孩身后。   “是啊,第一次见面,你们好。”碧海自然的应下,“血撒旦,还有……”   她和黑尾对视,说出接下来的称呼:“黑死神。”   黑尾眼里微透着惊讶。   在感受到大人们看好戏的眼神后,耳朵顿时发红。   研磨从后面露出一个脑袋。   悄悄竖起大拇指。   最后是凪关上了店门,终止闹剧。   他正想趁大家不注意自己,一个人溜走,那个‘姑且被他当做朋友’的血撒旦。   却越过另外二人,喊出他的网名。   “堕天使。”   凪一僵。   黑尾就像幽灵一样瞬间出现在面前,手搭在肩上。   “哎呀,来都来了,我们一起去打雪仗吧!” 第74章 同类:三对三。   *   被黑尾拦下的那刻,凪理所当然呆住。   血撒旦的这个朋友,好麻烦。   血撒旦,也好过分oxo。   肯定是因为自己跑不掉了,所以才想把他一起拉下水吧。   凪回避了黑尾的视线,默默掏出手机。   站在后方的研磨手机震动,他打开后,就看到来自‘堕天使’的控诉。   [堕天使]:把血撒旦踢出朋友候选列表——   [堕天使]:(外星人锤人.jpg)   [猫猫神]:聊了这么久,竟然还只是候选吗?(悲)   [恶魔王]:诶诶诶?发生了什么?你们已经见面了吗?   [猫猫神]:怜爱了,狗坏,猫好!   凪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为什么会有人能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聊得这么开心,还顺带邀请对方加入自己的休闲活动。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累。   感觉被捉住的话,就逃不掉了。   而现在……现场可以帮助自己逃脱的。   他的目光落在店门口的碧海身上。   只有好人魔法使了。   那强烈的视线,哪怕碧海想无视都没办法。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她走到凪旁边。   而比她高出一截的白毛巨型兔,像是找到什么盾牌,当即藏到她身后,哪怕完全遮挡不住。   而碧海只是顿了一下,就往下道:“我想,黑死神也不想继续用网名互相称呼彼此吧?”   黑尾耸耸肩。   “当然了,魔法使。”   交换姓名之后,四个人一起走了一段路。   不过,一路上,大部分说话的都是黑尾,剩下的回答也是碧海在说,研磨和凪这两人完全隐身,仿佛空气一般不存在。   “碧海也是约了朋友出来堆雪人?”   “是的,倒是你们,为什么突然想到来神奈川呢?”   黑尾想到什么,无奈回道:“本来今天这边有个室外的排球友谊赛,我想来看看,没想到下雪之后取消了。”   “……对不起。”   “什么啊,这没什么需要道歉的。”黑尾噗嗤笑了,“天气的事和碧海又没有关系。更何况,有坏事就有好事,这次出门不就交到了新朋友吗?”   碧海:……   感觉更对不起他了。   走了一段路,很快就到凪家附近。   他趁黑尾和碧海聊天,便故技重施溜走。   准备动身的瞬间,对上了研磨那双平静的金瞳。   凪:=^=   “你也不想打雪仗吧?app。”   “……那是apple,算了。”研磨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反复纠正,“嗯,不想,我更想回家打游戏。前两天新出的游戏还没通关。”   凪指指后面的房子。   “那,去我家吧。让绿把你朋友带走,我们去打游戏。”   绿?   绿又是谁?   脑子转了个弯,研磨莫名其妙理解了凪的脑回路。   “那我们就各玩各的。”   “嗯,我也不想被打扰。”   两人一拍即合,再次溜走。   而当下,走在前面看似一无所知的黑尾和碧海,其实早就看透一切。   “我还以为你会拦住研磨,你们不是一起出门的吗?”   “是这样。不过我的初衷是让他不要一直待在家里。既然有朋友打游戏,那今天放过他也没事。况且,雪天是有点冷,猫还是更喜欢暖和的地方吧?”黑尾说着,扭过头,看着碧海的外套。   很单薄。   在冰冷的冬天,这种打扮和酷暑穿棉衣一样让人侧目。   “你不冷吗?学校里的女孩子好像也都喜欢在冬天穿裙子,这样对腿部很不友好哦。”   “谢谢,如果我冷的话,会加衣服的。现在这么穿,是因为我觉得温度很适宜。”   黑尾笑出声:“真是个奇怪的人。不过,这体质真让人羡慕。”   来到约定地点,切原已经等的不耐烦,在原地踢起地上的白雪。   发现只有两个人到,他在心里构思好的计划瞬间塌陷。   “血、血撒旦和堕天使呢?”   黑尾:“他们回地狱了哦~”   切原:“啊?”   “没关系!”黑尾一把搂过懵逼的小海带,“人少有人少的玩法,我们先来堆雪人吧!”   下了一晚上的雪慢慢变小,天空有阳光,午后气温回升,正适合玩耍。   碧海接到小凛发的消息,跑到公园外找到两人。   冴穿着私服,高高的领子遮住半张脸,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那张脸更是白的反光。   好像很少看见他穿自己的衣服。   平日里不是校服就是运动服,特别是运动服,只要在家,必定穿上,出门之后有一种强烈的‘专业运动员’之感,一下就拉开了和普通人的距离。   这么一看,才恍然给人一种‘原来他也只是和我一个年纪的孩子’的感慨。   “来的好早。”碧海先打招呼,“离定好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呢。”   “提早到是常识,这是最基本的时间观念。”冴用露出的那双绿眼凝视她。   “我身边认识的每个人基本都有这种观念,还很自律。”碧海道,“不过很显然,性格是不能学习的,否则现在我也是其中一员了。”   当周围的朋友都在内卷,而只有自己摆烂时,会是什么感受呢?   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碧海选择继续摆烂。   梦想和热血,注视着年轻人追逐就好了,他们的热情会带给自己新的生机。   只是没想到,这个回答让冴很微妙的停了停脚步。   他扭头问:“认识的每个人?你是指今天要过来的另外几个孩子?”   “嗯……不算吧。”碧海回忆了一下切原的个性,不是那种严格坚持作息表的超强自律人。   “是之前认识的一些朋友。”   “你的朋友很多?”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以什么口吻问的这个问题。   碧海也没多想,就当是正常聊天。   “不算很多,就是正常生活中正常认识的人,觉得相处不错就成为了朋友。”   这时,跟在冴身边的凛开口:“姐姐有了其他朋友,就不会和我们玩了吗?”   哥哥身边也有些‘朋友’,在认识其他人后,就远离了哥哥。   虽然凛不觉得怪兽小姐是这样的人,可一想到她有可能会离开,凛就一阵失落。   哥哥会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所以姐姐也可以一直留下来的,对吧?   比起其他的人类,怪兽小姐和他们才是同类。   凛想着,就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覆盖在头顶。   是怪兽小姐摸了他的脑袋。   哥哥也会摸他的脑袋。   凛觉得这是信赖和亲昵的表现。   怪兽小姐一定也把他当做家人了。   “当然不会。”他听到碧海这么说,“每个人都是不可替代的,我不会无缘无故放弃任何一个朋友。”   凛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头看向冴。   “太好了,对吧,哥哥?”   冴只是直视前方的道路,一言不发。   公园的空地上,黑尾和切原已经堆起一个圆球,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碧海简单为双方做了介绍。   只看了一眼,冴就移开视线,确定了那两个人的脾气。   一个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还有一个脑袋空空的蠢货。   如果是交朋友,空应该交一些更优秀的朋友。   比如……   “那我们先来比赛吧!”切原叉腰,“堆雪人挑战!看谁堆的雪人更帅气!我和黑尾一组,糸师兄弟一组!”   “那碧海呢?”黑尾问。   “我做裁判怎么样?当然,我也会堆的。”碧海说着,身后走来一只黑猫。   她熟门熟路的抬爪招呼:“哟!猫猫神来了!”   猫!说话了!   切原惊悚:“猫猫神,真的?!”   碧海急忙抱起厄尔丝解释:“她是机器猫,你们可以把她当做AI。”   然后猫咪把脑袋分成两半,露出里面精密的机械。   只是,厄尔丝忽的背后一凉。   她注意到了绿眸小孩渴望的眼神。   但那不是‘喜欢’。   而是想‘拆卸’,想‘破坏’。   她毛炸了。   黑尾凑到跟前,摸着下巴仔细打量:“真的做的好逼真啊……看起来和真猫一模一样,现在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吗?研磨没来真可惜。”   “不可惜喵。”厄尔丝舔舔爪子,“他已经见到过我了喵,黑死神小弟弟。”   黑尾:……   想到了不好的回忆。   冴却眯起眼睛。他见过很多人,基本能在看到陌生人的第一时间,确认对方是什么性格。   而眼前这只AI猫,却只有一种冰冷的感受。   和真的机器一样,不在意任何人,只是用言语戏谑着人类。   他随即联想到前段时间整个日本出现的足球传单,还有莫名其妙增多的足球兴趣班。   都像是她为了愚弄人类,而搞出的闹剧。   还有就是,这种级别的智能生物,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吧?   碧海从国外回来,还是一个人独居。   这么神秘。   总不会……再过不久,就会悄悄离开吧?   想到这,冴总有一些莫名的不爽。   自说自话的过来,自说自话的离开,也是个自我的人。   “现在人数正好。”他对周围的几人说,“我们分成两组比赛吧。”   切原还有点懵。   “人数正好?哪里正好?”   冴将碧海拉到身边,拎起黑猫塞到黑尾怀里。   “这样,就是三对三了。” 第75章 打雪仗:比赛输赢。   *   厄尔丝就知道糸师冴这家伙不安好心。   哼哼,这下被她发现了吧?   真是可恶的自私鬼!   果然踢足球的都是混蛋!   最先提出疑问的是切原。   “等、等一下!”他茫然的举起手,“虽然猫猫神很聪明,但是三个人对两人一猫,还是有点不公平吧?”   刚说完,就被厄尔丝抬起的猫爪按住嘴。   “你可别小瞧我啊喵!我一只猫能够顶两个人!你们就睁大眼睛看着吧,这次比赛我们要赢!大大方方的赢!然后把小空抢回来!”   黑尾举起她。   “没错!向兄弟会宣战!”   “向兄弟会宣战!”厄尔丝翘起尾巴。   切原:“哦哦哦哦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热血,但跟着喊就完事了!   因为要商量堆什么样的雪人,两组人暂时分开。   “你想堆什么?”一直不说话的冴开口。   碧海诧异:“我吗?”   结果他却变得有点焦躁,不自然扭头,小声说:“……是因为你要休息,所以我才停下训练的。当然是……”   后面说的什么,碧海没听清,不过大概能猜到。   “我其实堆什么都可以,冴没有特别想堆的东西吗?”   “没有。”冴回答的干脆,“我不喜欢堆雪人。”   也是,能让他提起注意力的事情,恐怕只有足球了吧。   碧海问凛:“小凛呢?”   他今天穿的很厚实,脖子上的围巾围了一圈又一圈,看得出冴非常担心他感冒。   不过即便如此,凛还是因为天气寒冷,鼻子冻得发红。   “我想堆怪兽。可以吗?姐姐?”   他想堆一个巨大的,可怕的怪兽,他理想中的怪兽。   这小心询问的模样,让碧海忍不住笑了笑。   “当然可以,凛想堆什么都可以。那我们就堆怪兽吧!”   凛和她颜色一样的眼睛骤然亮起,扑到碧海怀里。   比刚认识的时候更会撒娇了。   其实对着哥哥,凛不会撒娇撒的如此明显。因为哥哥是强大的,凛不想表现的太软弱,他想学着哥哥变厉害。   不过他觉得姐姐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能告诉哥哥的烦恼,都能和姐姐说。   他和姐姐有着许多关于哥哥的秘密。   一旁的冴神情古怪的望着两人,叹了口气,双手插兜。   “好了,既然要堆雪人,那就快点开始吧。”   十分钟后。   “啊,哥哥,又倒了。”凛望向散落一地的雪块,下意识开口。   冴面无表情:“因为雪块是个混蛋。”   凛点头:“嗯!混蛋!”   自我安慰非常有效果,他们再次开始堆积白雪。   可不出所料,几分钟后,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怪兽腿部,又倒塌了。   碧海能感觉到冴的压力开始变大,但习惯了在凛——或者说在所有人面前都泰然处之的模样,他还是装作毫不在意,似乎并不在乎这点小事,继续重复堆积的动作。   不过可以看出,观察的比前两次更加仔细,下手速度也更快了。   但没什么用。   该塌还是塌。   “噗嗤。”旁边传来嗤笑。   冴捏碎手里的雪球,抬眼望去,就看到那只冷冰冰的机器猫蹲在石头上,表情似笑非笑。   “哎呀,这不是我们日本未来的天才糸师冴吗?怎么连一个雪人都不会堆啊!该不会除了足球,你什么都不会吧?”   “哎呦喂,咱们的冴大人,在足球之外都是个笨蛋呢!”   学校里的冴的确不怎么看成绩,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训练足球了,没空管那些东西。   不出意外的话,他未来也要踢足球,并且一直踢下去。   冴原本并不在意这些事,根本没去注意过。   可冷不丁被一个人都不是的机器提醒,却莫名让他特别不爽。   就算他再怎么迟钝,也感受到黑猫带着的浓烈恶意,更何况他可不迟钝。   因为主人交了新的朋友,出现了危机感,着急证明自己的地位吗?   这么无理的宠物,碧海应该把它丢掉。   “我只是没接触过。”冴说着,一顿,转向碧海,“给我时间,我可以把它堆好。”   对于他这种做事认真的人来说,承诺就是责任,也是束缚。   但是……   “其实堆不好也没事,我们是出来玩的啊,冴。玩耍如果不开心就没有意义了,要是堆雪人让你不开心,我们可以换一种别的游戏。”碧海给厄尔丝摇摇头。   “不如我们打雪仗吧?把雪做成球然后踢怎么样?就像踢足球,我们来踢雪球。看谁先把雪球击中对方。”   “不。”冴拒绝,“我要继续。”   他蹲下身,埋头把雪花捏成一块又一块。   动作笨拙但格外较真。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不想把这无知茫然的一面展现出来。   就好像暴露了什么缺陷,会被别人抓住把柄。   在动手能力这方面,糸师兄弟两个都是笨蛋。   凛失落的看着再次倒塌的雪怪兽,眼里有藏不住的失落。   明明摧毁起来那么容易,为什么构建却那么难呢?   凛只擅长破坏,也只想过破坏。   只是再这么下去,比赛就要输了。   输掉比赛并不是一件好事。   凛不喜欢输。   而且这次比赛还有哥哥参加,哥哥是最厉害的,凛不想让哥哥输掉。   他刚想求助怪兽小姐,便听到哥哥舒展开眉头,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说道:“成功了。”   怪兽腿完完整整的立在雪地上。   其实冴很开心,可脸上却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展露,仿佛成功是家常便饭。   很快,就得到凛崇拜的目光。   碧海也跟着鼓掌:“那我们继续吧!估计很快就能把雪人堆好了!”   接下来,他们的进度就像开了挂,雪人堆的奇快。   从腿部到肚子,再到双爪和头部,动画片里的邪恶大BOSS怪兽,被完整复刻在雪地上,狰狞的大嘴栩栩如生。   “哇——!”   凛后退几步,仰头望着比他还要高的雪人,发出惊讶的叹息。   “我天!”从另一边来的切原被震撼到了,“你们怎么堆的这么快!而且……这么好!”   “因为哥哥是最厉害的。”凛站在冴旁边,有荣与焉。   黑尾摸着脑袋走来,脸上写着无奈:“真是败给你们了,竟然堆的这么快,这还比什么?”   说完,咚一声,脸被雪球砸中。   厄尔丝在雪地打滚,哈哈大笑。   “笨蛋黑尾,竟然连这个都躲不过!哈哈哈哈!”   “……”雪从他脸上落下,他的表情还在笑,可看得出很生气。   下一秒,就捏起白雪,丢向前方。   厄尔丝立马闪身。   冴被击中了。   这是必然的。   因为黑猫所在的位置离他很近。   或者说,猫咪就是故意站在那的,这样就能祸水东引。   被击中后,冴没想着立刻反击。   而是先把身上的雪花清理干净,默不作声的在地面堆起雪球。   切原已经拉着黑尾跑远。   “哥哥,你要做足球吗?”凛歪头,“雪花做的足球,踢起来不会散开吗?”   “谁知道呢?”冴回。   白色的球在空中划出漂亮轨迹。   他的身姿矫健,就像是雪天穿梭在丛林的猫科猎手,在活动起来的瞬间,整个人鲜活不已,生命之火熊熊跃动着。   “嘶……不愧是上过电视台的天才啊,真是不同凡响。”奔跑途中,黑尾往后看去,感慨起来。“不过,我肯定也不差就是了。”   他松开切原,一个急停便转过身,和冴正面对峙。   包裹了长裤的小腿充满爆发力,球直冲黑尾门面而去。   但!   这可不是结束!   你以为,这种朝着脸去的球,他每天要接多少次啊!   黑尾双手相握,下沉身躯。   冴一愣。   雪球被击飞。   “哎呀,失误,没想到雪做的球和排球不一样。”黑尾抬头,将手挡在眼睛上方,看着飞跃而去的雪球,对切原大喊。   “切原!小心雪球。”   切原:“什么?!”   球离他越来越近,也越变越大。   怎、怎么办!他没踢过足球,也没打过排球啊!   他是个网球选手啊!!!   “树枝!树枝!”黑尾还在瞎帮腔,“捡起树枝,把它打回去!”   “我又不是棒球选手!!!”切原叫唤着,还是捡起地面枯枝。   握到手里的一瞬,仿佛觉醒了什么特殊能力,眼神都不一样了。   “看我的!秘技!恶魔王的叹息!”   咚!   球又被打飞。   越过公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砸到在跑步的某个小孩身上。   大家:“……”   半响,那边传来怒气冲冲的声音:“太松懈了!!!”   原本还想过去道歉的切原,在听到后怂的跑了。   这兄弟好吓人!   以后可千万别遇到,看起来真的好难相处。   “对不起啦!!!”隔着老远,他大声回复。   打雪仗真的是个非常不错的提议。   尽管大家精通的运动都不相同,可只要是球类运动,就有共通的地方。   具体表现为,冴用脚踢的球,能被黑尾用手接住。黑尾用手打出去的球,能被切原拿树枝反击。   结果就是打的有来有回。   而且没有正式比赛的规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灵感一个接着一个冒出。   紧接着,冴带球连过两人。   他的前方一片雪白,可依然直行前进。   要去哪?   这个疑问出现时,他已经抬脚射门。   目标——   是那个用雪堆成的怪兽。 第76章 告诫:他不明白。   *   冴的传球技术在同龄人中也是无可替代的,他想要把球传到哪里,球就一定会抵达终点。   所以,不管是凛还是碧海,都清楚的知道,这次飞驰而出的球绝对不是失误。   冴是故意踢向雪人的。   可是,为什么?   雪球擦着怪兽的肩膀和脸飞驰而过,能看到有些许雪花从上方掉落,砸在地面,化作几个小小的坑。   “哇——好远。”黑尾将手放在额头上,走到雪人附近,“果然踢足球的脚力都很强。”   “你也可以。”冴平静的瞥了他一眼。   黑尾多少有点诧异,毕竟电视采访上,这位天才少年可是毒舌属性。   接近之后,其实还有另外不同的一面。   不过,他自己肯定也不差就是了。   就是……   “差不多该回家了。”黑尾说,“还要乘电车。”   研磨这家伙,就这么水灵灵跟着网友跑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就真的不怕遇到坏人被卖掉吗?   被吐槽的研磨本人,坐在凪家的沙发上打了个喷嚏。   凪磨蹭着从自己房间出来,探出一个脑袋道:“app——你要回家了。下次不要带死神来了,很可怕。”   尽管会被小黑拉着出门,但研磨还是要在这种时候维护一下发小。“小黑其实也有很好的一面。”   “诶——我觉得还是绿更好。”凪拖长调子,“需要的时候就啪的一下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就消失,果然真的像是魔法师一样。”   “……你只是想要一个好用的工具人吧?”研磨一时语塞。   怎么会有人比他还要慵懒,甚至会因为不想下床吃饭差点饿死。   “难道app不喜欢绿吗?”凪反问,“而且我觉得就算把这些话和她说,她也不会生气哦。”   研磨思考了一下。   发现似乎是这样的。   碧海看起来就是一个很平和的人。   但这都不是重点。   “不可以因为自己怕麻烦,所以就去麻烦别人吧?碧海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做oxo”   研磨闭眼,转过身,走向门口。“我只是提醒。”   非要比喻的话,凪给他的感觉就是一只大型的树懒。   树懒一般都喜欢挂在树上吧?   碧海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很安稳,屹立不倒,能够遮风挡雨。   感觉是树懒的最佳生存之地。   要是被扒上,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树会跑路吗?   ……   研磨收回思绪。   离开凪的家,他给黑尾发了私信。   而另外一边的空地上,黑尾和切原也因为时间问题,陆续和碧海道别。   一直到最后,只剩下她和糸师兄弟。   凛终于有机会询问:“哥哥,为什么最后要把雪球踢向怪兽?是要和怪兽战斗吗?”   冴只是摸了摸凛的头,看向旁边的碧海。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语气有一种质问。   碧海双手背在身后。“你是指的什么?”   “我不觉得雪能够凝固成这样,即使被来回攻击踢动,还能保持稳定的球形……还有这个怪兽,被力道这么强的球撞到,竟然一点都没松散,只是掉落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边缘雪花。”   “这并不符合自然规律。”   厄尔丝坐在一边舔爪子,抖着耳朵开口:“小子,这种事情心里清楚就好了,没必要嘴上说,说出来可没意思。”   “今天是玩耍时间,我希望冴能开心。”碧海回答。   “在你看来,这么做会让我开心吗?”   “因为在堆雪人的过程中,冴看起来很焦躁。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件小事暂时没有做好,而失去对自己的信心,我想看到充满自信的冴。”   冴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气息在冷空气中格外显眼,他双手插在兜里。“但这终究不是我自己堆成的雪人,即便给了我快乐,也是虚假的。这是一种欺骗。比起被人不明不白的瞒着我帮助,我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如果这个举动伤害到了你。”碧海在沉默之后出声,“我很抱歉。”   “下次不要这样了。”   冴说着,扭头就走。   走了几步后,又招呼道:“凛,回家吧。”   凛的表情相当紧张,他看看哥哥,又看看姐姐,显然很是沮丧。   为什么……又吵架了呢?   “去吧,小凛。”碧海摸摸他的脑袋,目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园。   “不要管他了,小空。”厄尔丝说,“这种别扭又自大的小屁孩,就让他一个人过去吧,想和孩子们玩的话,不是还有更多选择吗?攻击性太强的人不适合你。”   “……嗯。”碧海慢吞吞的回答。   “但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形形色色各种性格的人不是吗?小孩子有自己的个性也很棒。反正只在这里待一年,之后去找点我的兴趣爱好好了。”   “喵。”   等冴回到家,关上卧室门转身,就注意到讨厌的猫蹲在自己桌上,翻看着笔记本上的训练计划。   “滚开。”   他的影子把厄尔丝笼罩。   “不滚开又怎么样?你这个讨厌的小鬼。”黑猫的脖子旋转一周,用一种诡异的姿势邪恶的瞪他。   “碧海知道你来这里吗?”   “她给了我十足的自由,我虽然是被饲养的宠物,但我是一只自由的猫。”   “宠物再怎么自由也是宠物,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   厄尔丝气的跺跺脚,把爪子上的灰按在白纸上,看的冴好一阵皱眉。“从我的桌子上滚开。”   “嘻嘻!不滚!有本事你抓住我啊!”   冴伸手就要去抓她,黑猫灵活的在屋子里东奔西走,反而把各种摆件弄了一地,乱的不行。   到最后,冴意识到自己抓不住猫,停下后冷冷瞥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让你去和小空道歉。”厄尔丝坐下,尾巴卷着前爪。   “道歉?”冴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居高临下俯视着,“我做了什么需要道歉吗?”   “这就是你的问题。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雪人?”   冴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但他不觉得这是他的错。   如果替换成足球,因为自己踢不好,队友们为了让他开心起来,故意踢假球,营造他很厉害的假象,这种欺骗会让冴愤怒到无法自拔。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   “可今天只是在玩耍。”黑猫似乎猜透了他内心的想法,居然接着思考往下说。   “在足球那样的大事上,碧海也绝对不会为了帮助你让你踢假球。她只是希望你能在放松时间开心起来。你连玩耍都把它当做一件非常认真的事情去做,这么高傲的自尊心,导致最后连玩耍都变得不像玩耍。继续那么下去,大家只会不欢而散吧?”   “你自己没注意到吗?当时你的表情难看的可怕。”   黑猫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让冴烦躁一分。   “我不需要一只猫咪来提醒。就算我不高兴,那也是我的底线,我不希望在个人能力上被人欺骗。”   为什么还要特意跑到他家来指责他?   “所以,你和小空说了之后,她向你道歉了。”   “但你呢?”   “你只顾着考虑自己,一点都没想过,她这么做是在担心你,希望你能高兴起来。人类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相处的过程中总是会参杂许多利益和欲望。但是小空对每一个和她接触的人,都是敞开真心,没有一点算计的。我说的难听一点,或许你以后很难再遇到像她那样只是一心为你好的人了。”   “你这种毕露的锋芒,还有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只会把别人吓跑。”   “还有就是,每个人性格都是不同的,相处的时候总会产生摩擦。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担忧,就不能心平气和的和她说吗?为什么非要搞得和吵架一样?你不知道这样会让人伤心吗?还是在你心里,即便相处了这么久,她对你来说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厄尔丝口干舌燥。   毛都气炸了。   “如果你有一丁点把她当做朋友,就去好好和她说清楚。长了张嘴和没长一样。”   “听着小子,你的攻击性应该用来对付敌人,而不是对付亲近的家人和朋友。你是想众叛亲离孤独一生吗?”   冴觉得这只猫只是在夸大事实。   他只是把想说的说出来,仅此而已。怎么会落得众叛亲离孤独一生的结局?   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   凛小跑着来到冴身边,拉着他的衣服。   “哥哥,可以不要和姐姐吵架吗?”   “……我没有吵架。”冴噎住。   为什么连凛都觉得他在吵架?   他不过是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   还有就是——   第一次有其他人关注到他的情绪。   他只是……   冴一愣。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的关心。   为什么连这种小事,都要担心他高不高兴?   冴不懂。   还有,只是说那些话,就会让人难过吗?   他不理解。   在最后的最后,厄尔丝开口,给他最沉重的打击。   “所以说你是个笨蛋嘛。”   “难怪比起你,小空更喜欢和凛玩。” 第77章 修复:勇往直前。   *   厄尔丝要么不说话,要么一出口就是王炸。   但小凛显然没有明白这句话到底代表着什么,眼里还带着非常天真的茫然。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哥哥。   没想到冴切了一声,扭过头一言不发。   “嘻嘻,你不会是在嫉妒吧?”该死的黑猫还是不愿意放过他,嬉皮笑脸的提问,“毕竟咱们的糸师冴大人,可是日本有名的天才少年呀,就连足球也是自己第一弟弟第二的呀,怎么可能比不过自己的弟弟捏?”   “闭嘴。”   冴捡起地面掉落的玩具,丢向厄尔丝。   不过——   “你真的很小孩子气耶。”躲开攻击的厄尔丝踩在他的床铺上,甩着尾巴,“明知道这种小手段砸不到我,却还是要坚持这么做,你之前所坚持的理性呢?一点都不成熟啊小孩哥。”   冴面无表情。   他真的很讨厌这只死猫。   有些人,只要见到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和自己绝对合不来。   而这种直觉,现在他不仅能用在人身上,还能用在猫身上。   不过。   到很久很久以后,去到蓝色监狱的糸师冴就会发现,讨厌这只猫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甚至在内部训练的成员,还有进球就能暴打坏猫三分钟的奖励。   ——虽然他们从未抓住过这只猫就是了。   “这是我和碧海之间的事,你只是她的宠物,多管闲事。”冴冷冷开口,“如果这些是她想要说的话,那就让她亲自和我讲,而不是让你代为转达。”   黑猫翻了个白眼。   “你白痴啊,难道你觉得小空是那种会主动开口要求别人的人吗?要是别人拒绝她,她只会默默远离好吧。小空可比你豁达多了,她相信存在即合理。”   这么说着,她跳到凛的脚边,抬起爪子拍拍他裤脚管。   “走吧小凛,你可不要学你哥的臭脾气,一定要继续做萌萌的小狗。虽然我是猫派,但果然猫系性格太欠抽了。”   厄尔丝说着,煞有其事看向窗口。   “走吧,去小空家,你不想再和她玩一会吗?”   凛那双碧绿的眼睛亮了起来。   哦!可爱的墨绿色小猫!   虽然性格像只乖乖的小狗,但长得真的很猫猫!厄尔丝觉得这很完美!   “想去,但是哥哥……”   凛扭头,脸上写满了犹豫。   “你管他干嘛?”厄尔丝无语,“你是你,你哥哥是你哥哥,为什么每件事都要询问你哥哥的意见?难道你以后交了女朋友,能不能出去约会,都要询问哥哥吗?”   “……诶?”   “受不了了,妈宝男现在没有市场,哥宝弟也没有,除非是三人……呸呸,该死的系统被警告了,这有什么不能播的!”   凛低头看看黑猫,又看看冴。   大概是注意到了弟弟的难堪,冴开始默默收拾一团糟糕的卧室。   收拾的途中,像是不经意的和凛对视,用透露着死鱼气息的语气道:“想去就去,问我做什么?”   凛这才像是得到了什么允许,高兴的拿起玩具。   没错,就是刚才被冴扔出去的那个。   是动画片里的怪兽手办。   这个手办陪伴凛一年多了,前段时间因为被掰碎,差点惨遭丢弃。   不过好在有神奇的怪兽小姐出手相助,才避免了它进入垃圾桶的命运。   即便如此,凛还是没办法控制与生俱来自带的某种破坏欲。   尤其是在看动画的时候。   面对和英雄大战的怪兽,他总是不自觉代入其中。   看着看着,等回过神,手里的玩具就会出现裂缝。   而这只怪兽玩具,原本就已伤痕累累,如今砸在地面,更是断了一条胳膊,凄惨无比。   “放着吧。”注意到弟弟的小动作,冴说道,“我会收拾的。”   潜台词是:快去找你的碧海姐姐。   凛抱着怪兽想了很久。   “没关系的。”他说,“我会找怪兽小姐修好。”   “……?”   冴没想到有哪里不对,等他注意到奇怪的地方,回过头,就发现凛已经离开房子许久。   所以,弟弟为什么要叫怪兽为‘怪兽小姐’?   明明之前和自己一起的时候,都是喊怪兽先生的。   ‘小姐’这个词语,让冴莫名联想到碧海。   说起来,她们两个出现的时间,也离奇的重合在了一起,而且碧海还有一只完全不像机器人的机器猫。   拥有这么厉害科技的话,岂不是修复玩具手到擒来?   冴原本想追出去。   可想到黑猫和他说的那些话,脚步却突兀停下。   一种起伏不定的情绪将他拉出往日的平静,就像是乘坐着木筏在茫茫大海漂浮,找不到可以支撑的岛屿。   全然陌生的感受,使冴再次后退,埋头收拾房屋。   [朋友]这个词语,正在侵略属于他自己的地盘。   但这正确吗?   没有人告诉他。   也正是因为陌生,他无法用以往的经验去应对。   更不用说寻求别人的帮助。   比起哥哥的纠结。   弟弟小凛思考的东西就少了很多。   除了哥哥和姐姐之间的关系让他有点苦恼,凛对两人的情感,是完全的崇拜和喜欢,不掺杂任何负面情绪。   从后门进入碧海家后,他抱着坏掉的玩具,站定在碧海的卧室门前。   抱着物品不方便开门,就在凛打算放掉玩具,空出手开门时,屋内传来姐姐的声音:“直接进来吧,凛。”   哇!   不愧是怪兽小姐,真的太厉害了!   他打开门,捡起玩具迈着极碎的步子,来到碧海身边。   此时的碧海靠坐在柔软的摇椅上,旁边摆放着散发热气的暖器,圆形小桌子上,摆放着一杯气息升腾,闻起来就很香甜的可可。   屋子里是极为暖和的。   明明都是现代摆设,但莫名让人联想到中世纪魔女的小屋。   里面的物品摆放的满满当当,但不觉得凌乱,反而十分温馨。   凛很喜欢这种氛围。   感觉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和怪兽小姐待在一起,就很安心,很舒适,不会再有莫名出现的担忧和害怕。   “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了?”碧海放下手里的漫画书,笑着问他。   凛这才想起来,急忙把坏掉的怪兽举起。   “是……哥哥和猫咪吵架了。”   猫咪?   碧海看向门口,又打量了一番四周,没在屋内见到厄尔丝。   这种情况,让她立刻意识到,绝对是坏猫又闯祸了,干脆遁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没事,先把怪兽给我吧。”   碧海从凛手里接过玩具,用魔法链接好坏掉的手臂。   好看的翠绿色光点漂浮在空中,有些晃晃悠悠的,像喝醉的小猴子,漂浮到凛身边,贴住脸蛋。   凛就像是被激光笔吸引的小猫,眼睛跟着光点转来转去,满是好奇之色。   这时的碧海已经把怪兽修复好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对她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   见凛如此专注,也就没停止施展魔法,让魔法光点继续飞舞。   很快,屋子就成为绿色萤火虫的海洋。   被吸引着,凛往前踏出一步,向光点伸出手。   “啊!”   他眼睛一亮。   “抓住了……”   这么说着,凛总觉周围光线明亮起来,甚至还有淡淡的暖和的微风吹在脸颊。   他迷茫的抬起头。   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草地。   身后传来厚重的脚步。   凛看去,就见动画里超级巨大的怪兽向自己走来。   阳光将它的影子投射在地面,能感觉到,随着怪兽的行走,整片大地都在震动。   “嘿,新生的小怪兽。”   接着,他听到怪兽小姐的召唤。   “要上来和大怪兽一起玩吗?”   碧海坐在怪兽的肩膀。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在无数孩子心目中可怕狰狞的怪物,非常友好乖巧的蹲下身,把大爪子摊开,邀请凛上来玩耍。   好酷。   凛有点费劲的爬了上去,在怪兽的托举下,坐在碧海身边,也就是怪兽的肩膀。   怪兽越变越大,甚至超越了正常高楼的大小,屹立在天地之间。   凛还是头一回坐在这么高的地方眺望远方。   所有景色一览无遗。   天边红霞蔓延,仿佛触手可及。   好厉害……   “小凛以后也可以变得这么厉害。”   “我吗?”   “是啊。”碧海指着天空的太阳,“你现在还只是刚刚出生的小怪兽,但是怪兽可以长得很大很大,就像这只大怪兽一样。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厉害的怪兽,看到远方,看到整个世界,也让整个世界注意到你。”   “要加油呀,凛。”   凛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   让世界注意到他。   就像世界注意到哥哥那样吗?   “嗯……等我变成大怪兽的话。”他凝望着天际线,眼里是数不尽的风景,“就可以让姐姐也坐在我的肩上,看到更好看的景色了。”   碧海帮他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道:“好啊,我会期待的。”   从幻境中离开,凛手里已经拿到被修复的怪兽玩具。   就算、就算跌倒,就算受伤,就算被摧毁,也没有关系。   他不怕疼痛。   有怪兽小姐在的话,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她都可以修复吧?   所以,自己只要前进就好了。   凛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第78章 时间大法:奇怪的人。   *   [凪诚士郎(碧海备注)]:绿,不想上学OXO   [绿(凪备注)]:看出来了。可是你就算和我说,我也没办法让学校停课。   [绿]:摸摸头.jpg   [绿]:早点睡觉吧,不要熬夜玩游戏了。   [凪诚士郎]:诶——   [凪诚士郎]:明明绿可以把天气变成雪天,不可以让一整个冬天都下雪吗?   [绿]:日本会被淹没吧……   [凪诚士郎]:日本淹没的话,学校也会停课吧?   [绿]:?   不是啊!关系反了吧!   你为什么不关心岌岌可危的国家啊!   [绿]:诚士郎,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或者是梦想吗?   [凪诚士郎]:诶——没有。我的梦想就是不用工作躺在家里悠悠闲闲的度过一辈子。   [绿]:……   简直和糸师冴是相反的类型。   人家每天坚持锻炼,争做世界第一前锋。   而凪却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二十四个小时打游戏,毫无干劲到像是垂暮的老年人。   不过这到底是他自己的人生,别人怎么说都是没用的,选择权还是在自己手里。   碧海思考着回复的话语,凪却突兀冒出一句话。   [凪诚士郎]:说起来,那个猫猫神,是绿的宠物吗?   [凪诚士郎]:看起来你们关系好好==   [凪诚士郎]:成为绿的宠物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绿]:?   [凪诚士郎]:我比猫猫神好养哦。   [绿]:不行呢^^   [凪诚士郎]:啊……好可惜。   [凪诚士郎]:我是把绿当成好朋友才说的哦X   [绿]:没听出遗憾。   [绿]:不要开玩笑,诚士郎。   [绿]:而且我为什么要养一个人类当宠物……   [凪诚士郎]:人类比猫咪听话。   [凪诚士郎]:我会自己吃饭,会定点上厕所,还可以陪主人打游戏。   [凪诚士郎]:人活着真的好麻烦啊……   [绿]:可是诚士郎很聪明。考上大学的话,选择一个不错的专业,也能得到年薪比较高的工作,是可以快乐度过一生的。   [凪诚士郎]:上班也麻烦。   [凪诚士郎]:真的不行吗x   [绿]:不行哦^^   [凪诚士郎]:绿讨厌X   [绿]:诚士郎讨厌X   然后,碧海就没再收到消息。   不过她习惯了。   凪聊天每次聊到最后,总是会突然断联或者失踪。   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才过了两三分钟,又有人私聊过来。   竟然是研磨。   [孤爪研磨(碧海备注)]:凪来找你了吗?   [空(研磨备注)]:啊,刚刚来找过,怎么了?   [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不用太把他的话当真。   [空]:没事的,这个年纪有各种想法都很正常。   [孤爪研磨]:可以问碧海一个问题吗?   [空]:请讲。   [孤爪研磨]:如果你要饲养人类,会饲养什么类型的人类?   [空]:……?   [空]:首先,我不会饲养人类。   [空]:你们?是被猫猫神忽悠了吗?   不然为什么解释一个两个这么反常?   可没想到对面的研磨,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竟然还给她发可爱的猫猫表情包,企图糊弄过去。   算了算了。   等厄尔丝回来好好问问她。   结束对话后,碧海见到了来找她玩的小凛。   从那天之后,她就没怎么和冴见过面,只有凛会跑到房子里找她。   大家都觉得,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久。   至少凛是希望哥哥和姐姐可以和好的。   他仍然希望,三个人可以一起在广阔的公园草地上玩耍。   可一直过了大半年,两人都没有交流过一句完整的话。   再加上碧海转学,只会不定期来糸师家这边住,冴就更少见到她了。   但真的毫无影响吗?   每次出门的时候,冴总是会下意识看向隔壁的房屋,想从紧闭的门窗中寻找到谁。   他其实很讨厌这种感觉。   脱离了他对于这个世界一贯的掌控。   明明,明明才认识没多久不是吗?   为什么要一口气进入他熟悉的领地,还企图破坏他制定了那么久的规则?   连凛都和她玩的很好。   而最最过分的是。   又一次,他们正面相遇。   当冴冷着脸准备离开时,碧海却一如既往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朝他打招呼。   显得、显得不成熟的小孩子,就只有他一人。   冴很讨厌,真的很讨厌。   他只能加快步伐离开。   为了能彻底摆脱这种令人厌烦的情绪,他不打算再拖延下去。   在一个小凛去寻找碧海的周末,一同跟了上去。   碧海见他一同到来,眼底有些惊讶,但整体是高兴的,嘴角上扬。   此时,她手里捧着一本故事书,上面描绘着怪兽的故事,是凛很喜欢的一个题材。   “碧海。”   冴念出她的名字,快步走到跟前,将灯光挡住。   碧海感受着眼前的阴影,抬起头,和他对视。   接下来,就听到这孩子别扭的道歉。   “之前的事,是我语气太冲动了……你,别当真。”   “嗯,没关系的。”   “你……”冴原本还想说什么,可刚开口,反应过来对方回答了什么,话语卡在喉咙口,整个人呆了一下。   “冴也别放在心上呀。”碧海又道。   说实话,能听到他的道歉,就已经算是一种‘惊喜’了。   对于亲近之人只有父母和弟弟的冴来说,其他所有人——包括之前所谓的朋友们,都只是不属于这个范围的陌生人。   而他从来没对这些人低下头颅。   他是骄傲的,拥有着非常自我的意识。   所以,就算冴什么都不说,其实也没有任何问题。   那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不是吗?   没有人死亡,也没有国家被摧毁,更没有无数生灵消逝。   只是一件,非常,非常平凡的,又充满了生活氛围的小事。   碧海都可以理解。   “本来这件事也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考虑到冴实际的需求,直接做出了行动。这种‘自以为是’的好,对你本人来说,也许是一种毒药。冴可以不用道歉,你只是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冴张了张嘴。   他其实不理解。   为什么碧海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在事情结束之后,替换到他的角度进行思考,为他找到借口。   和自己完全不同。   碧海是一个,能够无条件对任何人释放善意的,奇怪的人。   她难道就不会生气吗?   “反正。”冴一顿,“你知道就行。其他的,我没什么要说。”   “谢谢你,一直带着小凛玩。”   碧海还在注视着他。   那双和他们很像的碧绿色眼瞳,却和糸师家的平静与冷漠不同,充满着大自然的生机与温暖。   要是一不注意,说不定会被拉入其中,深陷无法自拔。   “以上,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冴转身离开。   并且,在感受到身后视线的情况下,不自觉加快脚步。   好奇怪。   这个人,太奇怪了。   先是无条件的陪着他们训练,再是无条件包容他们任何情绪。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人?   碧海很奇怪。   冴告诉自己,这种奇怪的人,自己不应该靠近,还是逐渐远离的好。   否则,还不知道哪天,自己会陷入对方编织的充满美梦和甜蜜的陷阱。   如同坠入蛛网的蝴蝶,再也飞不起来。   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至于毫无脾气的容纳另外一个人吧?   冴害怕接受碧海后,自己构建起来的世界会由此破坏,眼前的一切都被摧毁。   ——可要是这些话被碧海听到,她一定会表示十分冤枉。   她也不是对谁都包容的。   具体例子可以看绘心。   这个工作狂人,回日本之后就疯狂收集资料,寻找施工队,着手打造蓝色监狱的建筑。   因为被他拉入这个计划,碧海时不时能够收到他发来的信息。   大部分是文档和计划书。   每隔一会就有一条。   起初,碧海还会认真回复。   后来发现根本回不完后,她就开摆了。   反正绘心也不着急要。   这家伙自己吃着泡面,还要催促碧海快点交上去。   碧海直接已读不回。   看吧,她对成年人没什么耐心。   而且和成年人相处的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她不再需要充当引导者和陪伴者。   绘心发来的看不懂的报告,碧海直接转发给诺埃尔,拜托他填。   诺埃尔填完,回复的邮件里附带谴责绘心虐待童工的言论,虽然被绘心无视了。   总之还是蛮有趣的。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   大树的叶子从青色变为黄色,又飘落在地。   一年又一年。   碧海也从神奈川搬离,换到了另外的地方,短暂的居住了一段时间。   这期间,她很神奇的保留了某个聊天软件的群组,和群内几人有网络上的交流。   不过糸师家那边,倒是在离开神奈川之后,就没怎么联系过了。   在即将升入初中的年纪,碧海开始思考,该搬到哪里,开启新的旅程。   在这个特别的时期,她又收到另外一个有趣的消息。   冴竟然被世界第一俱乐部[RE·AL]的青训营邀请了。   ————————   糸师线暂时要跳段时间,中间要穿插一下其他番。   中间几年会在蓝锁正式开场后用回忆方式登场。 第79章 初中:故人重逢。   *   12岁的糸师冴就像每个在生长期的男孩,身高抽条的特别快,整个人瘦瘦高高的,遮盖在运动服下的躯体又有着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在球场上宛若掌控一切的领导者,所向睥睨。   ——哥哥,又变强了。   这么想着的凛,加快速度,追上冴的步伐,和他进行双人联动。   在无数围观群众的注视下,足球从冴的脚下飞速射出,冲破守门员的防卫,命中球门。   霎那间,人们欢呼起来。   高声念起冴的名字。   球队的队员们将他围在中间,满是崇拜和尊敬。   而凛也知道,自己的哥哥很快就会离开日本,前往西班牙,成为一名真正放眼世界的前锋。   凛打开房门,从门缝里观察,看到哥哥正在收拾行李。   “哥哥,你要和姐姐说一声吗?”   听到这个问题,冴拉包的动作一顿。   “不需要。”他说完,像是为了给自己打补丁,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再和我说关于她的事了。已经三年了吧?说实话,我早就连她的样子都忘记了。”   碧海在两年前离开神奈川,不过她留下了联系的邮箱,所以凛还是能在网络上联系到本人的。   虽然他每次聊天都会和哥哥分享,但哥哥只会听着,从来不做回应。   在此之前,凛一直觉得,哥哥早就和姐姐和好了,只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才默默倾听的。   现在看来,这些的确都只是自己的猜测。   “啊……好的。”凛按灭手机屏幕,“那我就不和姐姐说了。”   冴将包放在桌面,这搁置的动作略微僵硬。   但因为背对着弟弟,凛并未察觉到他的迟疑。   忘记了吗?   确实,冴已经想不起碧海到底长什么样子了,甚至连说话的音色都逐渐模糊。   就像被水晕开的颜料,又或者是被泡到水里的老照片,发黄,泛白,唯有眼中的翠绿郁郁葱葱,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她不含任何敌意的注视。   想到这,冴忍不住闭上双眼。   ……但依旧想不起她的样貌。   为什么呢?   这样快要被遗忘的人,想起她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被关心时的那种温暖。   有点讨厌。   冴面无表情,转身离开卧室。   另外一边。   经过几年的规划,绘心已经完成了非常完整的蓝色监狱计划书。   就连设施也找了最好的施工队建造,再过几年就能完工。   “可恶!你这个靠未成年小女孩养活的软饭男!竟然一点都不把主人的钱当做钱!实在是太过分了!”厄尔丝站在施工地不远处,磨着牙骂骂咧咧。   “闭嘴,你这只没素质的黑猫。合同上写好了,我只是暂时问碧海借了一点钱,只要蓝色监狱计划面向全世界,就会有数不尽的商人前来投资,到时候,我们都会收获翻倍的金钱,这是双赢的好事。”   绘心一边说,一边拿起平板,在上面涂涂改改,偶尔抬头,也是关注建筑工地的半成品建筑。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等!几年过去了,有过进账吗!这简直就是没有底线的黑洞!”   碧海把吵闹当做背景音,着重翻找起蓝色监狱的第二部分计划。   “……竟然是全球直播,还要专门做一个app吗?”   “是吧是吧!”厄尔丝趁机凑过来,“又要花一大笔钱了!”   “这个app能够让全世界不同语言的人,在同一个平台交流吗?”碧海则好奇这个,“看起来很有趣。如果能够做到翻译无误的话,促进人与人的交流也不错,大家可以交到不同国家不同地区的好朋友。”   “所以说需要很多钱啊!还有平台的设计!”   闻言,绘心从资料中抬头,推了推眼镜:“设计的话,碧海就可以。她不是拜了知名画家蜂乐优为老师吗?现在的绘画水平足够了。既然是你很喜欢的爱好,难道你不想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作品吗?美好的、宁静的、放松的。这些画作传播到整个世界,让人的情绪安宁,对你来说,也是一件极有价值的事情吧?”   碧海听着开始点头。   “确实很有挑战。我还没做过网页设计呢!而且bluelock作为足球类大逃杀的计划,观看者肯定会在比赛过程中过度投入,从而出现情绪爆发的问题。现实中的球赛就有球迷互殴等各种事件发生,不敢想到时候直播,会有多少人在网络上辱骂。我会好好制裁他们的。”   世界!peace&love!   “那么,到时候就拜托你了。”绘心又道,“还有,选定球员之后,需要制作他们的代表头像,到时候你根据他们的外表,画一些卡通人物。嗯……对了,糸师冴出国了?”   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设计网页的碧海,听到之后慢慢回过神,想了想说:“好像是的,凛和我说过。”   “他要去西班牙啊……看来要接受残酷的打击了。”绘心像是想到什么,勾起嘴角,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那么,接受残忍现实的日本至宝,到底会蜕变成真正的天才,还是从此堕落成凡人呢?”   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甚至还带着看好戏的态度。   可碧海却不一样。   她想的是,让一个年纪那么小的少年,接受打击之后彻底脱胎换骨,是不是有点太勉强了?   人可以成长,但没必要用那么痛苦的方式吧?   “你太极端了,甚八。”   “日本那温温吞吞的方式,教育出来的就只有庸才。如果他真的足够强大,绝对不会被那些困难打倒。半途而废,只能说明本身就没有才能。”   “所以说你太极端了啊。”碧海当然不惯着绘心,“这样确实会有人从尸山血海杀出来,可更多人会折损在悲痛中。如果能温柔引导的话,每个人都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才能,每个人都是天才,我不接受大部分人生来就平庸的说法。”   没想到绘心掏掏耳朵,随意道:“啊——好好好,你是投资商,你说的对。”   碧海:“……我要扣你钱。”   说着说着,山坡后传来气呼呼的呼气声。   “请、请问,蓝色监狱负责人绘心甚八先生在吗?我、我是过来报道的助理,帝襟杏里……呼。”   “……杏里姐姐?”   帝襟总觉得声音有点熟悉。   为了不被辞退,上岗第一天,她凌晨就起床,励志给上司留下一个刻苦勤奋的好形象。   结果来到项目地点,万万没想到设施建造在山顶,让她好一阵崩溃。   不过,足球狂热者帝襟杏里,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被劝退!   这个计划,是她身为足协小透明看到的最好的青少年前锋培养计划!完全把她心中所想整合成了书面文字!   如果不能应聘成功,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只是……   “诶?”   帝襟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发少女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看她。   那双绿眼特别眼熟。   是,是谁来着?   脑中那些被压制了多年,快要消失不见的回忆,突然如同潮水涌来。   在和碧海对视的那一刻,她全都想了起来。   “小空?!”   帝襟高兴的冲过去抱住她。   “天啊!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走了六年了吧?一点消息都没有。说起来好奇怪,刚开始我还经常想到你,到后来就开始想不起来了……小空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杏里姐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坚定的走在梦想道路上。   真好啊。   “杏里姐是来应聘助理的吧?”碧海指着绘心,“这是蓝色监狱的总负责人,绘心甚八。”   绘心站在一边,没打扰两人团聚,但在碧海说话之后,将矛头指向帝襟:“你迟到了五分钟。”   “啊……真是非常抱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绘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再加上常年熬夜的黑眼圈,整个人阴暗无比。   压迫感十足。   “好了甚八,杏里姐来之前也不知道设施在山上吧?爬山也很费功夫的。”碧海拉住帝襟的手,能感觉到这个女青年因为跑步而心跳加快,“你能够招到杏里姐这么负责任热爱足球的助理,简直就是上天给予的好运。”   绘心沉默。   片刻后,缓缓开口:“你的心偏到没边了,碧海。”   厄尔丝贴脸开大:“如果你也是认真用功勇往直前永不放弃的可爱女孩子,小空也会偏心你的。”   “我不在乎这些。”绘心望向帝襟,“你的迟到让我怀疑你没办法按照计划表严格执行任务,给你一天时间,希望你可以证明你自己。”   碧海想,如果绘心开公司,一定是个黑心老板。   给员工安排又重又多的活,工资却开的极少。   就这还有人应聘,简直是天使。   如果不是帝襟心里有个足球梦,谁会跑到深山里来,完成这个暂时看不到任何盈利的计划?   碧海找到合同,决定单方面给帝襟提升工资。   不过,在这里遇到杏里姐,总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好友的多年重逢吗?   要不……回以前的居住地看看?   也该上初中了。   扫了一圈,碧海的飞镖钉在墙壁。   桐先中学。 第80章 好久不见:重逢。   *   开春,四月。   碧海作为初中一年级生,进入了桐先中学。   俗话说得好。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她的位置就在此处。   风景很好,还能够观察教室里的学生们,一举两得。   这两天,帝襟姐姐顺利入职bluelock。她充分展现出女强人的潜质,把工作处理的井井有条。再反观绘心,除了工作的时候认真,生活方面一塌糊涂。   如果不是碧海及时发现,说不定帝襟姐就要为了计划顺利实施,开始承包所有杂务了。   理所当然的,她教训了绘心一顿。   身为投资人,她有这个权利。   至今还记得帝襟姐看向她的时候,眼里带着的崇拜。   啊……怎么说,给朋友撑腰,莫名有一种自豪感。   坐在座位上,碧海撑着下巴眺望操场。   没过多久,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进教室,开学第一天,特别是从小学进入初中,孩子们都兴奋极了。   很少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女孩。   她的头发被束成马尾,校服得体,身姿挺拔,乍一看是扑面而来的清新之感。   和凑一起走进教室的静弥,第一眼就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女生。   很熟悉。   但因为对方面朝窗户,看不到正脸,静弥犹豫着也没有去打招呼。   不然说什么?   ‘你看起来很眼熟,我在哪里见过你’吗?   ……会被当成骚扰吧?   这么想着,静弥跟着凑落座。   他此刻很担心朋友的情况。自从母亲出车祸去世之后,凑就变得沉默寡言,时不时出神的望着远方。   好不容易将他劝说到桐先中学,他希望凑可以继续练习弓道,走出阴霾。   两个人坐的位置离碧海不算远。   等静弥收回看她的视线之后,碧海恰好扭过头,看向他们。   静弥。   也是好久不见,有六年了?   已经长大成为出色的少年了,也交到了新朋友吗?   不过,那位朋友是不是看起来不太开心?   碧海就像树丛里的野猫,缩在阴影里观察久别重逢的人类友人。   与此同时,在窗外大树上藏着的某分身机器猫,对她拍下照片,传到远处的监控室内。   厄尔丝趴在转椅上,打了个哈欠,将照片设置成私密。   然后继续睡觉。   从那天后,碧海就过上了非常平淡的初中生活。   虽说文化和她的原生世界截然不同,但关于数学科学之类的学科研究,基本上大差不差。   这些她以前都学过了,语言的话,学校里就教英语,这个语言也好说,她很早就因为被召唤到另一个异世界而融会贯通。   基本上,能一路畅通无阻的读到大学。   虽然儿时伙伴竹早静弥和她在同一个班级,但既然没有认出来,碧海就不主动去搭话了。   如果能认出来的话,她当然很欢迎对方,就像帝襟姐姐一样。   有时候,过于执着过去的情感和关系,反而会成为被困在原地的幽灵,人要有向前走的勇气。   看到静弥有这么好的朋友,而且成为了这个班级的班长,人缘还很好,碧海很是欣慰。   又过了几天,一个休息日,她踩着滑板出门散步,路过某家超市,看到货架上有自己喜欢吃的甜点,果断收起滑板进去挑选。   中途路过某个货架,伸手要拿某个商品时,和另外一双成年女性的手触碰到一起。   碧海下意识看去。   啊……   是竹早阿姨。   头发竟然剪短了诶,戴着眼镜,脸蛋胖胖的,应该是有点发福了,但整个人身上都是暖洋洋的气息,嘴角的微笑也很让人安心。   竹早太太见到碧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几秒后,和静弥一样的蓝色双眼亮起,连忙放下手里的购物篮,握住她的手。   “小空!是小空吗!”   碧海一怔,随后笑着点头:“是的,竹早阿姨,好久不见。”   比起孩子,成年人记起她的速度果然会快一些,因为三观定型了,对很多问题的思考也趋于成熟。   “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哎呀,我才是!已经六年了吧!我以前就觉得小空长得特别可爱,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出色的大姑娘了!”竹早太太很是热情,“对了,小空现在住在哪里?你也要上初中了吧?”   “啊,是的。我住的地方有点远。我在桐先中学读初一。”   “桐先!”竹早太太双手合十,很是开心的说道,“我家静弥也在那里!你有见到他吗?对了,你走之后,那户房子搬来了另外一户人家,里面是和静弥同龄的小男孩,叫鸣宫凑……不过前段时间,啊,总之,他也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们也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对了,要不要找个时间来我们家里聚一聚?岳那孩子,大学毕业之后就到处乱跑,完全找不到人……我打个电话看看他能不能回来。”   碧海给她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暂时可能没有时间哦,竹早阿姨。最近刚刚搬家,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这样吧,空下来我来找大家。”   “那一定要来哦!”   得到碧海再三的保证后,她才依依不舍挥手离开。   夜晚吃饭时,不出所料的,和丈夫儿子提到今日奇遇。   “对了!今天去买菜的时候,我遇到小空了!真是好久不见了,她现在和你一个学校哦静弥,上学的时候可以找找她,你们以前关系可好了呢。”   竹早太太说着,满眼期待。   很早之前,她就觉得小空是非常棒的孩子。   这个‘非常棒’,并不是指碧海足够听话懂事——这是许多大人要求孩子的标准,但竹早太太却不认为小孩就一定要这样。   她更喜欢的是小空这孩子的坚强和勇敢。   一个人居住生活,不哭不闹,为人处世成熟却不世故。   竹早太太想,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孩子吧?   可是当她说完之后,丈夫和儿子都愣了一下。   “小空?那是谁……?”   这是竹早先生说的。   静弥没有说话,反而沉下心思索。   名字非常的熟悉,他能确定,自己是认识这个人的,甚至脑中有隐约的模糊印象。   “妈妈,我可以问问,这个小空的全名吗?”   竹早太太还在疑惑,为什么家人想不起碧海了。   不过仔细回想,这几年的时间,她也的确很少记起小空,到后来甚至一点回忆都没有。   好在碧海出现后,曾经那些美好的记忆又如潮水涌来。   “她姓碧海哦,碧海,空。非常美的名字呢,每次念起来,都感觉像看到了草原大海和蓝天。”   碧海空。   确实,是很熟悉的名字。   好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静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再抬头时,就看到父母关心的目光。   “没事吧,静弥?”   “嗯……没事的,妈妈。”静弥笑笑,“我吃完了。”   次日清晨,他和凑一起上学。   走在前往学校的路上,静弥开口问道:“凑,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人才能遗忘一个人呢?”   凑推着自行车,脚步一顿。   清风吹过,翠绿的树叶落在他肩头。   “遗忘……?”   “嗯,而且是以前关系很好的人。”   凑抿唇,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盯住地面。   过了好一会,才淡淡说道:“时间吧。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天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记起那最为珍惜之人的容貌,声音……直到她彻底在我的世界里消失。明明,不想忘记的。”   静弥手指一颤。   “……抱歉。”   “没事的。”凑说着,放松眉眼,嘴角有一丝苦涩的笑,“所以,一定要趁着还在的时候,好好珍惜,不要留有遗憾。”   又是一阵风吹过。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到进入学校。   理所当然的,凑加入了弓道部,桐先中学的弓道部是出了名的强悍,凑身为经验者,和同样被弓道大师西园寺老师收为弟子的藤原愁一样,受到了前辈和教练的关注。   静弥为了追赶上友人的步伐,也开始努力拉弓练习,很快就从无数新手中脱颖而出。   身为班长,他总是有很多事要忙。   入学一个月,班级还要开展调查活动,询问各个学生对于学校生活的看法。   静弥数着手里的调查表,一个一个位置往后走。   停在最后一排的窗口。   这个位置是空的。   不过……他确实记得,这里应该坐着一个学生,是个黑发的女生。   好奇怪,身为班长,他应该记得每一个人的姓名和样貌,可关于这个女生,却怎么想都记不起来。   难道是因为对方太低调了吗?   这般想着,后方出现轻轻的脚步声。   “是班长啊。”声音好熟悉,“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同学您好,班主任派发了调查表,让学生们填写一下这一个月遇到的问题和想要说的感想,可以麻烦你……”   静弥说着,转过身。   他第一次直接的看到那女生的面容。   很平静,很温和。   特别是,还有一双一直出现在他梦里的碧眸。   他绽开笑容。   “好久不见,空。”   ————————   这两个月有点忙宝宝们,暂时可能会隔日更,等事情处理好继续日更! 第81章 弓道社:重逢。   *   对于静弥突然恢复回忆,碧海并未表露出惊讶,只是对着他浅笑:“好久不见啊,静弥。最近过得好吗?”   “最近……嗯,过得还行。”静弥将手里的调查表递去,“确实好久不见了,六年了吧?”   没有表现出任何陌生,故友重逢之后,没有任何尴尬,很自然的接上话题,仿佛这么多年从未分开过。   “嗯,没想到随便选择的初中,会在这里遇到你。”碧海把调查表拿到手里,坐回位置后开始检查上面的问题,并一一填写。   “对了,你最近有见到杏里姐姐吗?她还在坚持足球梦,真的非常了不起。”   静弥愣了一下,扶着眼镜笑道:“好久不见了……”   “嗯?那岳呢?”   “他啊……”静弥轻叹了口气,微微移开视线,往下道,“也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刚说完,碧海就凑到他面前,盯住他蓝色的眼眸。   “怎么了静弥,你和你哥哥吵架了?”   “没有。”静弥无奈耸肩,“不要多想,只是兄弟长大之后,难免会有一些不能沟通的秘密和问题。”   碧海耸耸肩。“好吧。”   她说着,把表格重新放到静弥手中,在低头的瞬间,也忽略了好友稍微放松的状态。   “空,你没有加入社团吗?”看完表格的基本信息之后,静弥转移话题。   他记得,小时候的碧海,在节假日就喜欢一个人单独待着,后面虽说被岳带出去了,可跟着几个不着调的高中生玩滑板,怎么说都过分危险,他虽然很想知道,为什么当年的空要突然离开,可也更关心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嗯……我看了一下,桐先没有滑板社?近年我也学习了画画,但我更喜欢一个人安静的绘画,不是很想加入社团。”   “啊——滑板,确实。”   “不要光说我,静弥呢?我看到你交了新的朋友,是邻居?”   静弥敛眸。“嗯……是凑。他,弓术很厉害。”   碧海听着点点头,又问:“那——你是为了他开始学习弓箭的吗?”   “……”   静弥很想编造一些莫须有的理由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知道自己不擅长说谎,并且空也能够一眼看出他的情绪。   他不想让这份真挚的友谊破裂。   “是的。”所以,静弥承认了。   “凑,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希望他能够开心。”   “但是,一味的为他人付出,不关注自己的情绪,反而会更加受伤。我以前也说过吧?静弥,你太在乎别人的想法了。如果是朋友的话,就不会在意大家的爱好一不一样,你这么做,反倒是给我一种,你是为了讨他开心而牺牲自己的感受。”   静弥靠在后排的桌子上,凝望着碧海的眸光很柔和。   “空,你比以前更加直接,更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人总是会成长的。而且,我很高兴你能够想起我,继续把我当做朋友。那么,作为朋友,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碧海说着,又想起另外的问题,“我没有要让你和凑绝交的意思。我是说,你们之间需要沟通,了解他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结果刚说完,静弥就颇为尴尬的挠了挠脸颊,扭过头不语。   碧海鼓了鼓脸颊。   “好吧,那你现在也在弓道部是吗?”   “嗯……”   “你介意让我去参观一下吗?弓道,听起来很有意思。”碧海笑着说。   虽然弓总和战争联系在一起,可她现在不是已经进步了吗?   静弥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建议。   “……嗯,可以。现在距离社团活动还有段时间,弓道社没人,我带你去参观吧。”   也确实和他说的一样,推开门,碧海便看到空无一人却干净明亮的场地,微风吹来,青草飘动,带着一股很好闻的天然清香。   桐先中学,作为弓道名校,对这个社团的支持一定是足够的,内部空间又大又新,看样子前不久才刚刚翻新过。   换掉鞋子后,静弥走在前面,先带她去更衣室参观。   和碧海想象的不一样。   作为射箭这项运动的练习场地,活动室并未出现太多血腥恐怖的元素,也不让人觉得沉重,反而透露着轻盈氛围。   很显然,现代日本的弓道,更在乎的是‘道’,而非‘弓’。   这项运动已从过去的战场杀人技术,转变为友好交流的礼仪式交际活动。   学习这项运动的人,更重视的是其带给自己的人文内涵和精神进步。   弓道名门桐先中学社团练习室内,还专门放置有公用的弓和箭,这是为了让参观弓道社的学生更好更直观的感受到这项运动的魅力。   趁静弥换弓道服的间隙,碧海站在原地四处打量起来。   和她以前接触的弓和箭相比,这个时代的弓箭似乎并未有多少改进。   仿佛只要自己将手搭在弓上,那些封锁在脑中的知识和回忆将立刻接通,重新掌握这一门能够‘杀人’的技术。   “你要试试吗?”   静弥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后方。   碧海回神,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摆在弓具的架子前,手差一点就要触碰到某把长弓。   “不……”   “说起来,虽然社团招新的时间已经过了,这些天依旧有不少新生陆续来参观社团的,还有不少新闻媒体采访,于是校长又采购了一些弓具,供无经验者体验。”大概是碧海拒绝的太轻,静弥边说边走到她身边,伸出手道,“可以把手臂抬起吗?我看一下你适合多长的弓。”   比划过后,他从中挑出一把,辅助碧海学习。   “现在日本大部分人学习的是礼射法,也被称为‘文射法’……比赛当中常见的也是这类射法。”   虽说是为了朋友去学习弓道,但静弥绝对不会敷衍了事。   学习之前,首先要收集资料,好好了解弓道的起源发展,这样才能在亲自上手练习时,获得更深体会。   也正因如此,在解说弓道相关内容时,他能说的清晰而充满条理。   只是……   在碧海执起弓的那刻,全都被耳侧吹过的风带走。   她想起很久之前,自己第一次拿起弓箭那次,对准百米之外的靶子,十发无中。   因为没有任何战斗方面的才能,被那个国家的研究学者评价为‘最没有用的勇者’。   不断地训练,反复的,反复的抬起手,拉弓,瞄准战场。   地面敌人密密麻麻,像是崩溃蚁穴里窜逃的蚂蚁。   ‘这么多人,你随便抬手都能杀死一个,不要和我说你做不到。’   离弦之箭。   就像摆脱细线的风筝,也放飞了那部分本应该一直栽种在心底的怜悯之情。   ——它化作利刃,收割他人心脏。   在敌人倒地的那瞬,碧海看到对方弥留之际的最后眼神。   是憎恨。   那一刻,她想。   自己或许再也喜悦不起来了。   ‘嗖——!’   回过神,箭已牢牢钉在靶心,像一根穿透身体的钢筋,坚不可摧。   注视这一场景,碧海就知道,现在还不是接触弓道的时候。   她尚未走出昔日幻影。   在她放下弓的瞬间,身后是单薄而经久不息的掌声。   啪、啪、啪。   “太精彩了!同学!”   碧海回头,就见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用一种看见宝藏的惊喜眼神望她。   而后,不等她说话就快步走来。   “同学!你是弓道社新入社的社员吗?”   “不……我不是社员……”碧海微微蹙眉,后退一步。   这个成年男性带给她的身高压迫让她很不舒服,并且,这人的眼神也充满格外的垂涎。   好似她是一件充满利用价值的东西。   “老师,这是我的朋友,她并非弓道社的新人,只是过来参观的。”静弥适时恰当的挡在碧海面前。   说到一半,侧头看了眼碧海表情,又补充下半句:“她已经有加入的社团了,并不想加入弓道社。”   被挡住,顾问老师有一丝不快,但转瞬即逝,冷静后站直身体,还是不甘心的说:“你是经验者吗?”   碧海迟疑后微微点头。   这倒让静弥有些诧异。   在幼稚园时,她很少出门,也没听她提起弓道相关的事情,是离开日本之后学习的吗?   就在这六年间?   但那个动作……   和日本弓道严格要求的礼仪截然相悖,看不出任何正规学习过的痕迹。   小空到底是在哪里学习的呢?   倒是顾问老师,面色和蔼:“同学,你非常具有天赋,但你的射箭方式极不标准,应该是曾经的老师不专业吧?只要你加入桐先弓道部,我保证,会将你培养成下一个全国冠军!”   不专业?   碧海的视线掠过弓箭,浅浅的笑了。   室外阳光正好,透过院子照在几人身上,将冰冷的武器都照得柔和。   相反。   教她的老师再专业不过了。   箭,只需要射中要害即可。   弓箭是杀人性命的武器,再好看的准备前奏都是虚浮花招,如果不能实在的杀死敌人,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因此碧海不认为自己适合现代弓道。   那是君子交谈的高雅之地,而非屠宰之歌奏响的地方。   弓没有错,箭也没有错。   错的是人。   她已经不适合那里了。 第82章 所谓弓道:走上那条路的理由。   *   “我不同意!”   一道急促的反驳出现在弓道部门口。   几人回头。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站立,脸上都有略微错愕。   碧海认出了打断谈话的男孩。   鸣宫凑。   是静弥最要好的朋友。   他似乎不敢相信顾问老师会说出这番话,又下意识往前走出一步。   “凑……”静弥刚想说话,便被凑打断。   “她根本不喜欢弓道,为什么要让她加入社团?”   此时站在此处的凑,早已完成练习射箭前的所有准备,换上宽松的弓道服,整个人挺拔如山间清竹。   他用一种近乎执拗的语气质问,满脸认真也掩盖不住眼底的薄怒。   弓道是贯穿鸣宫凑童年的一道光。   当箭离弦而去,奏响弦音的那刻,他也由此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箭或许会钉死在靶上,但吹起的风却将他带至孩童无法企及的远方。   是道路、是灯塔、也是未来。   他喜欢听弓弦奏出的音响,也能从中感受到不同之人对于弓道的感悟和喜爱。形形色色的人铸就了色彩斑斓的道,才让这条路繁花似锦,不再孤单。   可是、可是——   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的女孩,她只是单纯的,在拉动长弓罢了。   如同工厂里精密无误的机器,放手那瞬产生的鸣叫,和开枪杀人时的哀嚎毫无区别。   即便箭正中靶心,他也没从对方脸上看出半点欣喜。   凑忽然意识到,在碧海眼里,所谓的弓箭,不是风雅也不是兴趣,更不是为之悸动的梦想。   只是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工具。   那是对鸣宫凑心目中弓道的玷污。   可不远处的顾问老师却长叹一口气,无奈的抓了把头发。   “然后呢?鸣宫同学?”   “你能赢过她吗?”   整片空间静下,几人的呼吸重叠交错。   凑的吸气急促一瞬,又颓丧的低头。   不能。   他在心里回答。   但是,总有一天,他会超过对方的。   并不是因为胜负欲。   只是想证明,弓道最重要的并不只有技术。   见凑不说话,顾问老师也松口,走去拍拍他的肩膀。“鸣宫啊,我理解你的想法,但这位同学明显是个有天赋的人,怎么能让她在此埋没?在我校的培训下,以她的能力去参加单人比赛,我敢保证,绝对能拿下冠军!那将会载入整个高校比赛的史册!”   “……”   凑的手垂落身侧。   他明白顾问老师的意思了。   优胜、冠军、轰动全国……   这些才是老师和学校在意的东西。   因为这里是桐先。   弓道名门。   顾问老师很满意他的识趣,点点头,遂转身走到碧海身边,面容和蔼。   “同学,你……”   “很抱歉,老师,我没办法加入弓道部。”碧海没有听老师劝说的打算,干脆了当拒绝。   倒不是因为考虑到其他人,她只是觉得待在这不利于身心发展而已。   排除弓道社,她可选的社团还有很多,哪怕没有滑板,也可以去绘画社。   拒绝老师后,碧海不给他反应时间,将弓具放回原处,友好道别。   “那我也要先回家了,打扰各位,静弥,我们明天再见吧。”   顾问老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忙追上去,社内就只剩下静弥、凑、愁三人。   鸣宫凑望着练习靶上中的的箭,一时间出了神。   直到愁走至身侧,将弽贴在他胸口,静静开口:“凑,该练习了。”   静弥也从不远处走来,带上他的弓。   几人来的比较早,先做了些基础训练。   刚开始,凑练习的很认真,直到站在射位,拉弓瞄准,脑中忽然出现刚才那个女生射箭的画面。   一晃神,箭擦靶而过。   “啊……糟了。”他当即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不喜欢弓道的人,影响自己的练习呢?   是因为即使对弓道没有任何喜爱,对面也拥有过人的天赋和技术,让人嫉妒了吗?   不是的。   凑更想问,能练就这样的能力,难道她就没有在拉弓射箭的过程中,感受到任何美好吗?   青草和风铃,蓝天和大地。   在弓弦交错的弹奏中,明明有那么开阔的景象。   难道,都无法令她动容吗?   那她又是为什么射箭呢?   想着想着,凑慢慢攥紧双拳。   突然间,他回忆起什么,小跑到静弥旁边。   此时的静弥正准备射箭,站在射位校准姿势。   见凑走来,还是先放下弓,扭头笑着问:“怎么了,凑?”   “……抱歉,打扰你练习了?”   “才刚刚开始。”静弥耸肩,“我也还没进入状态,遇到什么事了吗?”   凑这才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犹豫一瞬后道:“刚才顾问老师邀请的那个女生,静弥认识吗?”   毕竟她走的时候,还和竹早静弥打过招呼。   “小空吗?她是我儿时伙伴。”大概是注意到凑的不解,静弥随即补充,“是在凑搬家来之前的事了。”   这么说的话,凑倒是想起来了。   刚搬到静弥家对面时,好像经常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孩子的名字,他很怀念那段一起玩耍的时光。   不过渐渐地,随两人长大,静弥提起的次数变少,自己也忘记了。   连叫的是什么昵称也无法回忆。   就好像记忆凭空消失一样。   如今静弥提起,尘封的记忆才缓慢解封。   “我记得……好像是叫小空?”   对。   碧海空。   一个第一眼能让人想到广袤天地的名字。   刚搬到竹早家对面的凑在零食盒子背面写下【请和我做朋友】的留言,由此和静弥成为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   不过在这段情谊的最开始,他们还经历过不少对孩子来说很严重的危机。   孩童总是对朋友有占有欲的。   尤其是在接触人群狭隘的幼年。   只能从友人口中听到那个女孩的姓名,却从未见过她本人,让小小的鸣宫凑忍不住起了些不服气的念头。   特别当某一次,静弥说出‘小空和凑一样,有一双漂亮的绿眸’后,小凑就升起一种超强的胜负欲。   听竹早阿姨说,小空从小一个人独居,只靠自己生活,是个很懂礼貌又乖巧的孩子。   诚然,对初高中叛逆期的少年来讲,礼貌乖巧不见得是个好词。   但对尚且还是幼童的小凑心中,礼貌乖巧是大人们评判一个小孩是否讨人喜欢的唯一标准。   他反复对比,也还是会偶尔在深夜冒出挫败感,思考静弥和自己做朋友,是不是仅仅因为自己有一双和小空一样的绿色眼眸。   但于竹早静弥而言,他从来没有认错过两人,也绝不会将两人互作替代或是比较。   他们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不过这些儿时笑谈,都随时间风沙凝固在脑海最深处,变成又硬又干朴实无华的老旧化石,被遗忘于过去的尽头。   可当碧海站在弓道场上,松手放箭,一切回忆再次变得鲜活。   时钟逆转,沙漏倒置。   箭矢穿越狂风和沙暴,正中那颗老旧化石,无数裂缝扩散,如蛛网密密麻麻困住二人,将他们拽入多年前的漩涡。   “原来,她也会射箭啊……”   “以前小空和我做邻居的时候并不会,应该是离开这些年学习的吧。”静弥轻轻出声。   凑神色微动,道:“你现在,还和她是朋友吗?”   静弥大概能察觉到他想问什么,沉默一瞬后回答:“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但我并不喜欢她。”凑真诚的回复,“并不是因为她本人,我对她的个性一无所知,让我反感的,是她的射箭方式。”   不过大家都长大了,不会再为‘谁是最好的朋友’这种话题吵架。   自然,他也意识到,和碧海空性格相差极大的自己,绝不会被静弥当做玩伴搬家后的替代品。   凑只是在考虑,今后碧海和静弥同时出现的场合,自己要用什么态度交流。   以及,还有一点藏在心里非常隐秘,无法宣泄于口的秘密。   同作为静弥的朋友,他绝对不想输给拥有这种射箭方式的碧海空!   “但我想,这种射箭方式并非她的本意吧。”   静弥的话让凑抬眸。   夕光撒落在他手上,而他望着手里那把崭新的弓,发出不知是解释还是感慨的回答。   不管如何,碧海没有加入弓道部,算的上一个还不错的结局。   另一侧,愁站在立式弓挂边,为自己戴上弽,远远看了眼站在夕阳下交谈的两人,稍稍侧过头。   凑和静弥的交谈声并不算小,就算无意偷听,他还是从零碎的话语中,听到几个很熟悉的关键词。   让他在见到那名女学生时隐约的熟悉感有了呼应。   当然,这些都和已经离开的碧海无关。   从弓道社离开后,碧海隐匿到黑暗处,默不作声望着焦急的顾问老师离开,等对面彻底消失在视线,才走出角落,慢悠悠回到家中。   刚进家门,就见厄尔丝坐在客厅沙发,双眼盯住电脑一动不动,操控屏幕上的角色射击。   见她回来,黑猫抽空摇尾巴招呼:“你回来啦!那个怪兽小子给你发消息了!啊——要输了要输了!”   碧海摇摇头,拿出手机。   确实是小凛的信息。   [哥哥要出发前往西班牙了,姐姐要来吗?]   这么快吗?   虽说去年年末就传出冴加入青训营的消息,但做检查和办手续还要花费不少时间,包括合同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定的。   只花这么些时间就搞定,实在有些迅捷了。   在碧海看来,一个13岁的孩子,孤身一人远赴异国他乡追寻梦想,是一件非常有勇气的事,想必中途会经历很多困难吧。   不过一想到那个孩子是糸师冴,某种隐晦的担忧又尘埃落定下来。   仿佛他有一种天生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过,冴和自己的关系不算好,他大概并不乐意见到自己。   出于对小凛的关怀,碧海思索之后,还是决定去机场。   远远的目送。   见证一位少年开启崭新的旅途。   ————————   *糸师冴前往西班牙的时间和原著有略微差异,大家可以看做私设(主要是为了配合文章剧情)   *前几个月因为各种三次元问题断更,目前正在恢复稳定更新,已申榜要求自己,感谢各位宝宝的不离不弃! 第83章 出发:前进的轨迹。   *   “要出发了,冴,凛。”糸师女士站在车前,朝房内喊道。   糸师先生打开轿车的后备箱,单手叉腰,露出另一只手的手腕,扫了眼手表时间。   此时的糸师冴还在卧室,他披上浅色风衣,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回头对凛道:“走吧,出发了。”   说完,刚走出几步,才只得到弟弟很轻的一声应和,他颇为疑惑。   往房内看去,发现凛不知何时站在窗口,双手扒在窗沿,微踮脚尖,看向窗外。   “你在做什么?”   冴走到他身侧,顺视线看去,只能望见隔壁邻居家紧闭的门窗。   碧海在两年前搬走,自那之后,这栋房子很快便迎来新的主人。   屋子新租户是一对年轻开朗的夫妇,在搬来第一天就携礼物很热情的拜访了四周邻居,勤快又爱干净,几乎所有人都会对这样的街坊邻里留下深刻印象。   和搬来大半个月,还从没出过门拜访过邻居的碧海相比,他们实在算的上讨喜。   但每次瞥见那对夫妇和父母愉快聊天,冴总会下意识想起前一位住在那间房屋的客人。   关于那年的记忆,其实他大多都不记得了。   这些发生在童年时期的故事,本该随成长被印刷在童话书的末尾,被打上完结印章收录书架。   不重要,糸师冴也不愿想起。   只是在碧海无疾而终的搬走后,却因时间推移而越发清晰,像夹在书本中的醒目书签,长长丝带顺书脊垂落,哪怕整座书架摆满他的生平记录,也能从很远看到那一抹刺眼的苍翠,提醒着冴:   这里还有一个故事,写着‘未完待续’。   “……走吧。”他将手覆盖在凛头顶,轻声说道。   感受到哥哥掌心的温暖,凛这才放下双手,乖巧点头。   见冴转身离开,他略显不安,在踌躇下,窥见哥哥令人安心的侧脸,没有任何思考便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   冴早已习惯弟弟的小动作,看他的瞬间话语便已脱口而出:“怎么了,凛?”   “手机……”   手机?   冴从口袋取出手机,解锁后,立刻便瞥见联系列表最上方的联系人。   不是经纪人,也不是父母,而是不知何时加上自己好友的碧海空。   最初的信息是凛发去的,告知她糸师冴要前往西班牙了,要不要一起来送他。   而碧海只回了一个黑猫表情包,没有任何文字,实在搞不清她的意图。   只扫了一眼,冴便按灭屏幕。   凛或许和碧海称得上朋友,可自己和她的关系,离朋友差远了吧。   自雪地事件后,他们的关系几乎僵硬的像是陌生人。   再加上两年不见,也没有任何交流,这种情况下不请自来,实在是有些不礼貌。   凛邀请她,不代表自己同意了。   但冴不会怪凛,他只会觉得过来送行的碧海没有边界感。   “凛。”他重新将手机放回口袋,顺了顺凛的头发,面对弟弟期盼的眼神问,“你很想让她来吗?”   凛瞳孔中倒映出哥哥平静的脸,他不语,低下头。   二人脚上穿着款式相同的球鞋,这是前几天出发前,冴特意带他出门买的。   一如兄弟眼中色彩相同的青绿。   球鞋上系紧的鞋带,将彼此血缘的羁绊延续到现实。   因此,仅需一个眼神,他们便默契的无需语言交流。   哪怕弟弟没有说话,冴还是从他的肢体动作中,感受到对于这个问题的疑惑,以及宛若星光般的微小希冀。   好像在说:真的不可以吗?   但是啊。   冴的手松开行李箱,半蹲在凛面前,双手郑重的按压在他肩膀,面容肃然:“凛,哥哥走后,你要照顾好自己。碧海或许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也或许能成为你的朋友。”   “但她不一定是你的伙伴。”   这句话换来的,是凛懵懂的目光。   冴望着他,没忍住笑了一声,突然神情轻松的站起,拍拍微皱的外套。   感受到凛的视线一直追随自己,他拿起行李箱拉杆,边走边回头打手势:“走吧,凛。”   “我离开之后,你可要小心一点,别再弄坏玩具了哦。”   “毕竟这之后,哥哥没办法再替你被训话了。”   滴滴——   汽车启动,驶向机场。   “今天天气很晴朗啊。”   红绿灯转向红色,糸师先生打下转向灯,缓缓停车,对前方湛蓝的天空感慨。   坐在副驾驶的糸师女士也笑着感叹:“是啊,前几天还是阴雨天来着,天气预报也说今天要下雨,没想到会是个大晴天,看来神明也在为冴送行啊。”   临行前的恶劣天气突然转好,这对期望游子平安顺遂的家长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寄托愿望之事。   听到母亲的话,双手置于膝上,端正坐着的小凛也往外看去。   果然,阳光大好。   甚至于太好了,万里无云。   远处,某架飞机驶过,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贯穿蓝天。   好漂亮……   凛遥望上空。   就像哥哥踢进球门的足球轨迹一样。   很快,哥哥也会坐上飞机离去。   但轨迹绝不会消失。   从日本到西班牙,再从西班牙到整个世界。   他会站在世界杯赛场,让那道轨迹永远留在足坛历史之上。   想到这,凛眨眨眼。   阳光,有点太刺眼了。   他转头,坐在另一边的冴单手托脸,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百无聊赖。   马路上匆匆的行人确实不怎么吸引他。   毕竟他不可能站在那里,只会出现在人们抬头仰望的商城大屏幕中。   车辆很快便抵达机场。   经纪人吉洛兰·达巴迪早早守在大厅,远远瞧见糸师一家人,立即手拿文件热情迎了上去。   “吉洛兰先生,我们家冴在西班牙就拜托你了。”双方碰面,糸师夫妇和他相互寒暄。   此时的吉洛兰还是个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听着夫妻二人的叮嘱和拜托,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点头答应。   然而,冴完全没给他们沟通的机会,拉动行李箱就往大厅内部走去。   只留下一句不知道对谁说的轻飘飘的话:“喂,走了。”   “等等!糸师君!”吉洛兰急忙提起包,对糸师夫妇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追赶上去。   身为糸师冴的经纪人,他自然时时刻刻都将注意力放在自家球员身上,哪怕和冴的父母沟通,也是为了更好了解冴,方便之后交流。   不管怎么说,这个年纪的少年,是有一点大人难懂的心思在的。   吉洛兰追上去后,糸师先生对妻子和小儿子道:“我们也快追上去吧,冴这孩子,一直这么我行我素。”   “是啊,幸好有吉洛兰先生跟着。”糸师女士点头,“不过,这种成熟也是某种优点,去了国外,我们也能少担心一些。”   跟在父母身后的凛并没想的多深。   他的脑中,只有哥哥要离开家的失落,以及哥哥即将参与世界足球的期待。   世界第一前锋。   这个成就,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接近。   仿佛触手可及。   “凛。”   身后似乎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呼喊自己。   凛脚步一顿。   转过头的那瞬,便注意到熙熙攘攘人群当中站立的碧海。   她上身套了一件白色卫衣,领口竖起,遮挡住下巴。下身是一条过膝的深绿色百褶裙,脚上的白色小皮鞋点缀着些许碧绿的四叶草装饰。   和两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黑色的长发垂落,部分长刘海挡住脸颊,让她的面容不甚真切。   但只要看过她那一双漂亮的宛若生机星球的眼眸,就没有人会认错。   “!姐姐!”   在确认不是幻觉后,凛眼中才渐渐萌生光亮,身躯也不再止步不前。   先是走,再是奔跑,用最快的速度停在碧海面前。   “凛,最近还好吗?”碧海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柔软的没有任何攻击力。   在说话间隙,不着痕迹瞥了前方一眼。   那对夫妇已经走远了。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其他人能够发现的孩子幻影。   这种能力如果用在歪门邪道,大概会赚的盆满钵满吧。   诚然,不和父母打招呼就带走小孩聊天,是世俗中很不好的行为。   碧海知道这点,但更不想和成年人交谈——解释也是一件费力的事,权衡之下,也就无所谓了。   至少她能确保自己没有坏心。   凛沉浸在朋友重逢的欣喜中,并未发现父母离开,他迫不及待和这个为数不多的朋友说话,分享这些天的日常。   “嗯!很好!我和哥哥在前段时间举办的足球比赛中获胜了!我们还一起拍了优胜照片!”   说着,他将手塞到口袋,埋头寻找。   只可惜,随时间推移,眉头越发紧蹙。   “忘记带了?”碧海的疑问带有笑意。   “嗯……”   他眼里有掩盖不住的失落。   “看看这个呢?”   碧海递去一张照片。   凛接过,双手捏紧。   就是这张!   但是为什么……   “或许是不想看到凛伤心,伟大的怪兽之王把照片送过来了吧。”   照片上,兄弟二人站在球队正中央,一起捧住那个代表胜利的金奖杯。   这是凛想让哥哥带上的纪念。   出发前的几天,他问哥哥,在西班牙会不会想家,会不会想起他。   哥哥一脸理所当然的看他,说:肯定的啊,笨蛋。   于是凛把手里的怪兽玩具交给冴,说想他的时候可以拿出来。   被冴果断否决。   ‘带这东西去宿舍,我会被其他小屁孩球员嘲笑的吧。’   这么说着,冴把怪兽塞回凛手中。   ‘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就这样。’   “但……还是想让哥哥带点什么。”凛高高举起照片,对上面靠在一起的兄弟发呆。   “虽然,在日本,我也会很努力很努力的训练。”   “但哥哥也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   肯定会……寂寞的吧。   放下照片,凛和碧海对上视线。   少女很是认真,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要不。”她一顿,说的真诚。   “我帮你把小怪兽塞到他包里吧。” 第84章 告别:无处不在的她。   *   今天是糸师冴去西班牙的日子。   同时也是双休日过后的工作日周一。   “那就请假吧。”碧海换好衣服,对厄尔丝说。   “你真要去送他吗?”   趴在电脑桌小憩的黑猫睁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碧海走至她身侧,侧身用脸颊贴了贴她的脑袋,柔顺的发丝也垂至一旁,靠着猫咪毛茸茸的身躯。   “只是远远看着。”碧海道,“凛邀请了我,我去见见他。”   厄尔丝耳朵一抖,煞有其事道:“原来如此。只是这样的话还好,要真见面了,不敢想那小子脸色会多差。”   “会吗?”碧海捏了下她的耳朵。   “想从冴脸上看到厌烦,还是挺困难的。我到底是多讨人嫌,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   于是黑猫‘喵’了一声,回道:“小空当然不讨人嫌。”   宇宙超级无敌可爱!   “那我就不去了。”   喵!   “厄尔丝就在家休息吧。”   不管怎么说,这只是一次很短暂、又很平常的见面罢了。   机场内。   听到碧海给出的建议,凛深吸一口气,脸上写着藏不住的期待。   但很快,他又摇摇头。   哥哥之前拒绝过了。   只把照片给他的话……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凛更想一起去西班牙。   好似看出他的低落,碧海及时出声:“飞机快起飞了,我们先进去吧,再晚点,冴就要找你了。”   话音落下,广播开始播报飞机的航班信息。   果然,再过不久,冴的那一班飞机即将开始检票。   碧海和凛抵达时,他和经纪人吉洛兰刚好与糸师夫妻会合。   凛小跑到父母身边,正好将那道代表他的幻影取代。   “冴,到了西班牙一定要注意安全哦。”糸师女士嘱咐道,“听说欧洲那边没有日本安全,路上经常能遇到小偷和强盗,出门的话,记得和吉洛兰先生一起……”   这种话,冴在家里听过几百遍了,现如今却还是不做任何表示的静静聆听。   糸师先生微抬手臂,示意妻子停止,而后扭头道:“我们知道你是个成熟的孩子,这些事都不需要我们多提,自己注意分寸。遇到事情记得和吉洛兰先生商量,或者打我们的电话也行。”   但其实,这几句话,他也已经听腻了。   比起这些不厌其烦的叮嘱,冴更关心跟在父母身旁一言不发的弟弟。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却承载了全部想要说的话。   只有凛是不同的。   只有他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梦想】   冴无法从父母眼中看见这种东西。   但冴不在乎。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而凛也知道。   所以即便他离开这片养育他的土地。   那道安静注视他的视线,也会如一双无形的手,温柔推动他前进。   下次回到日本,冴会成为一个更令凛崇拜的兄长。   “那,我出发了。”   与弟弟对视,他露出了很少会出现的笑容。   广播再次响起。   吉洛兰推着行李在不远处招呼:“糸师君,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冴的笑容一秒消失,他摊开手耸耸肩。   “走了,凛。再见。”   “哥哥再见——”   冴转身走向登机处。   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除了凛的那道视线,还有其他人在目送自己。   不是父母,非常微弱的……   常年处于赛场中心,冴早已习惯人群的注视。   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永远是炽热的,是泯然大众的普通人仰望天才的眼神。   冴熟视无睹。   太阳从不会觉得灯光碍眼,他自身的光辉就足以掩盖一切。   而现在这道视线却不太一样。   是安宁的,恒定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倾向的注视。   气息弱的似有似无,但却又无处不在。   冴环视四周,却未发现任何人。   如果不是因为在球场对抗形形色色的球员,以及训练后躲避各种狗仔记者锻炼出来的超强直觉,他或许也以为这只是错觉。   一直到坐上飞机,那种被人看着的感觉还未消失。   很不愉快。   这种感受,在此之前冴只在另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一个……他现在仔细回想,却莫名其妙记不起名字的人。   望着越来越远的地面,他合眼休憩。   ‘那个人’没来是正确的。   之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这么想着,冴伸手去取耳机,却在口袋摸到一张长方形卡片。   他可不记得自己出门前往外套塞了这么个东西。   莫名其妙出现在衣物的卡片,让他有一种自己领域被冒犯的不爽。   是谁塞进来的?   吉洛兰?   冴侧头瞥了眼。   这位年轻的经纪人正呼呼大睡。   不,不可能是他,没有人能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往自己风衣口袋塞一张纸片。   冴微微皱眉,取出卡片。   ……一片白色?   他疑惑的翻转,却在看到背面时,陡然收缩瞳孔。   凛。   是他和凛最近一次比赛胜利后拍摄的照片。   不是很重要的路人队友,站在照片中央的兄弟二人。   还有高高举起的奖杯。   冴面对照片,无奈的笑了笑。   算了,不是怪兽玩具就好。   他眺望机外。   蓝天辽阔无比。   等着吧,凛。   下次再拍摄照片,那会是他取得世界杯的日子。   ——   “飞走了。”   客厅,碧海靠在沙发上,喝了口温热的红茶。   厄尔丝的爪子在笔记本电脑啪嗒啪嗒,闻言,头也不回的问:“然后呢?你就只是躲在一边看,悄悄往对方口袋塞了张照片?要我说,小空你还是人太好……”   “嗯?不止啊。”碧海歪着头放下茶杯。   见黑猫不再敲击键盘,而是旋转一百八十度脑袋,竖起耳朵洗耳恭听,她轻咳一声宣布:“我还往冴的行李箱塞了一只怪兽玩具。”   “不仅如此,我还改装了一下。”   碧海竖起手指,一本正经道:“当冴拿起它的时候,怪兽还会发出‘尼酱~’的声音。是我专门设定的小凛本人录音。”   “……”厄尔丝闭上嘴,把还没说完的‘人太好’收了回去。   一想到糸师冴下飞机打开行李箱后,捏起玩具听到弟弟语音,被其他人震撼注视,就觉得好笑。   不行,她要想个办法,避免冴到在达宿舍之前,先发现怪兽后处理掉!   厄尔丝像打了鸡血,直接弹射起步,一溜烟不知道跑去了哪。   在离碧海家有一段距离的桐先中学。   整个班级里,发现碧海请假没来上学的人,只有竹早静弥。   后排靠窗角落的位置,即便每节课间都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问起,坐在这个座位的同班同学去了哪里。   就好像从一开始,她就不存在于此。   但静弥知道不是的。   碧海确实存在。   就像天空、像大地、像海洋。   不曾去注意,但一直都在。   “静弥。”   又一个课间,凑走到他身侧,顺方向看去。   是个空无一人的座位。   谁?   一开始,凑没反应过来班级里还有这号人物。   可按照人数安排座位的新教室,凭空多出一套桌椅,怎么看都太过离奇,如果真的没人坐在这个位置,反而是过分可怕了。   “那个位置……”   凑刚在想,身为班长,静弥确实应该关注同学们的近况。但转念一想,如果只是关心同学,回头的频率也太过频繁了。   说到一半,他的脑中出现某个模糊身影。   “是你儿时的伙伴……吗?”   静弥微微颔首,注视着那个一尘不染但也没有活动痕迹的课桌,如平常般说道:“是的,她今天请假了。”   “请假?”凑下意识重复,随即意识到,“但老师并没提起,也没有发现。”   甚至,如果没有静弥,他都不知道班级里还有这号人物。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这句话传到静弥耳中,他才收回视线,望向好友。   同样拥有一双绿眸,但凑和小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个是稚嫩但生机勃勃的幼苗,一个是广阔却无边无际的青草地。   都是漂亮的颜色。   “她叫碧海空。”   末了,静弥这般一字一顿介绍道。   这是一个能从中窥见整片世界的名字。   凑在心中念了两遍名字,又问:“她是生病了吗?”   静弥摇头。   他也不是很清楚,问班主任,班主任只是模糊的说对方有事。   在心底,他有一个非常坚定的念头,那就是小空绝对不会出事。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想,还像烙印一样刻在心底,静弥却抱有疑问。   他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不管老师还是学生,似乎都对小空太过忽视了。   “没有联系方式吗?”凑突然问。   静弥:“不……才刚刚见面,没来得及交换。”   交谈至此,教室门口出现敲门声。   二人望去,愁站在那里。   “凑……竹早同学。”   他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走来的意思,连语气都淡的像是高山乱石间覆盖着晨霜的青松。   扑面而来是清冽之气。   凑这才想起,到社团活动的时间了。   “走吧。”   只是,三人刚走到弓道部,顾问老师毫不犹豫拦在他们面前。   面对静弥,忽的笑容灿烂。   “你是竹早同学吧?”   “老师这里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第85章 才能:你喜欢弓道吗?   *   那天回去之后,顾问老师想了又想,认为还是不能放弃这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管在什么行业,资深人士都知道,获得荣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保持荣誉才相当困难。   尤其是取得过一次成功后,很少有人能够接受接下来可能会一落千丈的事实。   作为弓道强校的顾问,他深知,社团里面不仅需要厉害的教练,更需要一代又一代源源不断有天赋的幼苗。   他们才是让这份荣誉流传下去的关键。   而毫无疑问。   那天见到的少女,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她那毫不犹豫的眼神,锐利的弓法,都让顾问老师看到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今年这一届初一,男子组有师承弓道大家西园寺老师的藤原,整体实力可以。女子组这边,经验者也是有的,但除去夺冠这个目标之外,想要获取爆炸性的新闻话题,还缺乏一个空前绝后的人物。   自从在弓道部目睹碧海射箭后,顾问老师的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那个人物,找到了!   只要男子组和女子组都正常发挥,稍加炒作,学校必定会名利双收!   “竹早同学,你和那位碧海同学是旧识吗?”   关于碧海空的资料很少,顾问老师也没找到他们熟识的证据,但对方既然被弓道部的竹早带来参观,临走时还专门打了招呼,那一定是认识的。   想招人进社,硬来可不行,天才都有傲气。   顾问老师深知徐徐图之的道理。   从认识的人下手,是个非常好的开头。   面对满脸和善却难掩高傲的顾问老师,静弥回答的不卑不亢:“老师,我和碧海是朋友。”   “哦……那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练习射箭的吗?”   “这个我并不清楚,碧海在很小的时候就搬家了,从那之后我们没有联系过,最近才刚刚见面,还没有聊到这些话题。”尽管老师没有明确说明意图,静弥仍旧从他深思的眼神中看到些许算计。   “这样啊。”顾问老师皱眉,在二人面前来回踱步,下定决心后道,“竹早同学,你也应该能看出来,碧海在弓道上很有天赋,我们不该就这样埋没她……”   “可是老师,碧海她并不喜欢弓道。”凑打断他,一双眼眸毫无顾忌直视对方,里面有着少年人的赤诚。   老师却并没为自己的功利羞愧。   他回:“但她有天赋,不该埋没,如果练习时间够久,碧海甚至能够成为新一代的弓道大家。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学习,会有那样的成就吗?”   顾问老师去查过碧海的入学资料,从头到尾只能归结为一个成语:平平无奇。   很难想象,那样普通的女学生,在弓道上有着出人意料的爆发性力量。   平庸一生还是名满天下。   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重要的并不是她是否喜欢,而是她是否有这个才能。”   只有才能是重要的吗?   兴趣和喜爱,没有任何价值?   凑被老师的话问得一怔。   顾问老师好似没看出他的停顿,扭头对静弥道:“拜托你了,竹早同学,回去劝劝她吧。她应该拥有一个更璀璨的人生。”   见静弥低头沉思,他给出最后一击。   “身为她的朋友,你应该也希望她过得更好,而不是浑浑噩噩度过普通人的一生吧?”   长久之后。   在夕阳最后一丝光消失在地平线之前,静弥抬起那双蓝瞳,缓缓开口——   ‘老师,我想你的顺序搞反了。’   ‘重要的并不是才能,而是她是否喜欢。哪怕不使用这份才能,我也相信她绝不会过上你口中那种平庸的人生。在她身上,有着更具价值的东西,那绝对无法用世俗的名誉和成就衡量。’   ‘不过,我会替老师转告她的。同不同意,决定权在碧海。’   ……   “他是这样的说的!”阳台上,厄尔丝生动形象描绘着当时的情景,顺便伸出猫猫拳,“拳打顾问,脚踢老师!”   碧海放下手中刚刚起了个头的毛线团——这是她最近新培养的爱好。   “是啊。”她垂眸,抚摸摆放在腿上的金黄色毛线,轻轻叹息,“重要的是爱好还是才能……”   厄尔丝跳到桌上,机械瞳孔反复收缩放大,发出微弱的电流音。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从现实方向来说,显然才能更为重要,是让人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但从情感层面讲,显然让自己喜欢的东西是更好的。当然,如果有人喜欢的东西是名利和地位,那才能正好是帮助他满足爱好的工具,怎么不能说更为重要呢?”   碧海笑了笑。   厄尔丝好奇:“小空你认为呢?”   “我吗?”碧海说着,渐渐陷入回忆。   “无法否认,我对魔法少女这个‘职业’抱有深刻的喜欢,但在我最初被选为魔法少女的那几年,我是痛苦的。因为我意识到,有无才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没有才能的我,不管如何靠着爱和崇敬,都无法让魔力增长半分。”   “这比彻底和魔法少女无缘还要令人绝望。”   “但如果重来一次,让我只做一个支援魔法少女的旁观者,我会愿意吗?那是我最热爱的,最为之憧憬的——”   “可万一,因为我偏执的喜爱,在成为魔法少女后又一次因为魔力不足,无法拯救他人,这是否又太过自私?”   碧海慢慢将毛线团收起。   一点一点,就如那正在被她归纳解剖的漫长过去。   “我想,从中寻找到平衡,是我需要学习的课题。”   她起身,把收好的毛线团放于桌面,走向室内。   厄尔丝胡子一抖,没忍住戳了戳毛球,线的另一端垂落。   她尴尬的爪子无处安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咳嗽一声问:“那现在呢?”   碧海停下。   而后回头。   橙色夕光令她的碧眸宛若暖江春水。   “已经……找到了。”   第二天。   碧海一如往常前往学校。   她去的很早,大部分学生还没有到校。   这种时候,就喜欢靠在窗边,对着学校门口发呆。   陆续有学生出现,互相交谈着,沐浴初升阳光,完全是一幅恬淡美好的平静画卷。   不过,这种宁静很快就被打破。   碧海好似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教室门被推开的瞬间,淡笑着回头招呼:“早上好,静弥,早上好,凑。”   凑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直接称呼无所适从。   在讲究礼仪的日本,与刚接触没多久的异性——甚至是同性,都不会喊得如此亲密,通常情况下,只会称呼姓氏。   但抬起头仔细观察碧海脸上的神情,却并不带孩子们青春期的特殊情愫,反而有一种长辈看望小辈时祥和温柔的感觉。   不……这不是更奇怪了吗?   凑正欲开口,站在他身侧的静弥率先先前走出一步,相当熟稔的接过对话:“早上好,小空。”   并没有多年未见后的尴尬和生疏。   当然,也很自然的来到碧海旁边,交谈起昨日的请假事宜。   “许久不见,可以重新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这样如果小空有事的话,可以在手机上和我联系。”   碧海知道,这是静弥关心自己的方式。   如果昨天的请假理由是生病,那他或许会直接询问。   只不过碧海请假的理由是有事,并且模糊了老师的记忆,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事。   像静弥这样较为有边界感的人,即便是朋友,也不会很突然的询问私事,因此会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碧海点头,拿出手机,交换了LINE的联系方式。   她的头像是纯色,而且是她眼睛的颜色,一看到那个头像,脑中瞬间就能出现对方似天似海似大地的眼瞳。只是想象着,心情就会莫名平静。   将备注改好后,静弥收回手机,顺势提了一下弓道部的事。   “你还记得前几天在弓道社遇到的顾问老师吗?”   碧海点头。   印象不算太深刻,毕竟在她过往的人生里,这种类型的人类遇到过很多。   再加上这件事已经听厄尔丝提起过,干脆‘反客为主’问道:“他来找过你吗?”   静弥无奈摊手。   何止找过,甚至言辞激烈的阐明了才能的重要性。   “你会加入弓道部吗?如果你不想,我去回绝顾问老师。”   用更干脆一点的方式。   对师长不敬其实有悖日本传统,不过即便是顾问老师,也没有权利在违背学生的意愿下强行将人拉入社团,看重名誉的桐先中学,肯定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静弥想,至少不能让自己的好友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受到伤害。   至于那个陌生的顾问老师。   谁在乎呢?   碧海静静的侧耳倾听,微仰着下巴,似在思索。   她的视线突然落在静弥身后的凑身上。   问:“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问得毫无征兆,凑陷入碧海眼中的翠绿漩涡,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对不熟悉的自己提出显得有些尖锐的过界问题。   虽说很不赞同对方射箭的方式,但凑对碧海本人没有意见。   犹豫之下,他的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勇气,当面给予反问:   “你喜欢弓道吗?” 第86章 理论:她回来了。   *   碧海喜欢弓道吗?   或许之前是喜欢的。   准确来说,没有一个来自虹星的女孩会讨厌武器。   毕竟拥有独属于自己的能量武器,也是魔法少女的标准之一。   在尚未成为魔法少女的孩童时代,碧海也曾坐在花园里,手捧《虹星:魔法少女发展史》,阅读上面一个又一个改变历史的魔法师,是她们的存在,保卫虹星不受入侵。   从这些传奇女性的出身,再到她们学生时代的趣事,以及每个人所拥有的魔法武器……   碧海当然也会幻想,假如自己能够成为魔法少女,会被女神赐予什么样的能力。   是帅气经典的长剑?还是华丽优雅的法杖?又或是宛若高岭之花,在远处守护着战友们的弓箭?   那不只是一把武器,而是代表她们个人意志,独一无二的象征。   而弓箭,多好啊。   拉弓时凛冽的身姿,射箭时一往无前的气势。   再好不过了。   最主要的是,当年还是小孩子的自己,见到那些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怪物,还是有些害怕的。   弓箭的距离也再合适不过。   满心期待的小碧海,在真的被选为魔法少女之后,先是高兴了一阵,却在发现自己的武器是一本书后,缩回妈妈的怀抱哇的哭了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哭出声音,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动物幼崽。   妈妈安慰她,魔法书也挺好的,同样是远程攻击武器,不容易受伤。   但小碧海想的不是这个,她边擦眼泪边抽抽嗒嗒的道出实情:‘可是,可是一点都不帅啊。’   就算她喜欢看书,也没必要把武器变成书吧?   不管是上战场还是拍合照,在别人拿出又大又酷炫的武器时,自己掏出一本灰溜溜的书,简直超级逊!   最后,在妈妈整宿的安慰和心理辅导下,小碧海终于想通了。   朴实无华没有关系,它仍然是自己最可靠的伙伴。   不就是酷炫吗?魔法少女的装饰商品大街小巷都在卖!   小碧海决定了。   她要给魔法书镶钻!   ……   回忆如无法预料的风,总能在难以预料的场合出现。   想到童年,碧海上扬嘴角,眼底流露出些许怀念。   喜欢吗?   “以前……是喜欢的。”   注意到面前两人略有诧异,她露出果然的表情,眺望窗外。   学生们洋溢着青春活力,就像很久以前刚入魔法学校的她。   还尚是稚嫩天真的模样。   “而且。”碧海一顿,往下道,“我有一个很好的伙伴,学习的就是弓道。”   那个同样是魔法少女的同伴,能够用长弓冰封千米之外的敌人。   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什么,笑着回:“是一个女孩子,静弥才学弓道没多久吧?真是个有趣的巧合。”   静弥扶了一下眼镜,抿了抿唇,脸上出现一个不知是无奈还是苦涩的表情。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气氛变得沉默而凝固,好似见面之后重新开始流动的时间,随着这些年的空置和缺失浮出水面,再一次化为北极冷冻的冰川。   凑作为旁观者,站立于他们构筑起的雪原,无法克制心中疑惑,出声问道:“那为什么现在……”   话语并未说完,在又一次和碧海对视之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确实有些冒昧。   但凑实在很想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对曾经喜欢的事物如此冷漠。   在尚未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之前,碧海的弦音又会是怎样的音色。   “谁知道呢?”碧海‘故作轻松’的耸耸肩,“等回过神,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眼见凑还想说什么,她起立后与他们擦肩而过,停留在教室门口。   “别介意,我们去弓道社吧,我当面和顾问老师说清楚。”   纯粹喜欢着某一件东西的心很难得。   碧海并不想将战场遗留的负面气息,留在努力拼搏的少年人身边。   就这样,三人踏晨露走进弓道社。   这个时间点,不少学生换上弓道服,开始自主练习。   他们很认真,也并不在乎他人眼光。   同样都是弓和箭,在这些孩子们手中,却只能感受到君子之风。   连带碧海的心都安宁下来。   但——美好时光并未持续多久。   身后,一个热情的嗓音从远到近。   “碧海同学!你终于来了!”   顾问老师张开双臂迎面而来,宛若摄取猎物的秃鹫。   他敷衍回应着其他学生的招呼,眸光灼热紧盯碧海。   这反而勾起一些刚入社的新生,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平时眼高于顶的顾问如此亲切。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只要你加入社团,我们会将你列为重点培训对象,就算你不在意弓道,想要学习,这个特长也能够帮助你申请到知名大学的入场券,对你而言完全没有坏处!”   碧海听完,竟没有出声。   这不免让静弥有些担忧。   不过很快,她便礼貌说道:“老师,等放学之后,社团活动结束,你可以来这里吗?我想在那时告诉你答案。”   顾问老师心下一喜,连声答应。   “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其他同学们训练了,老师,我们下午见吧。”   碧海微微躬身,轻声离开。   “她……想做什么?”凑显得十分不解。   如果要拒绝,现在就可以这么做,为什么非要等到晚上?   别说他,静弥也陷入沉默。   过了这么些年,自己也越发读不懂碧海的心思了。   她似乎比以前更加独立果决,就像……   就像丢掉早已生锈的剑鞘外壳,里面满是宝剑的毕露锋芒。   这一天内,什么特殊的事都没发生。   静弥偶尔会在上课时悄悄关注碧海,只不过那个在家长眼中懂事的女孩,却并没有做出认真听课的样子,反而无视任何人,撑下巴懒散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他随着碧海看向外面,只能看到教学楼前大片无人的空地,还有开的正旺盛的樱花。   如果只是欣赏风景……倒也符合碧海的个性。   放学后。   碧海消失的很快,连想找她一起去弓道社的静弥,都没找到她人。   一直到社团活动结束,她都没有出现。   连带着和静弥一起训练的凑,在休息之余也漫不经心。   不只是对于自己,对于他人的弓道,凑也相当上心。   但他没有其他目的。   他只是单纯是个弓道痴罢了。   收拾好书包,静弥起身招呼他:“走吧凑,我们该回家了。”   说罢,又瞥了眼暗色笼罩的室内,继续道:“我们在的话,她可能不会来。”   十分钟后,这句话如预言一般实现。   除了顾问老师再也无人的弓道社,终于迎来一位面无表情的少女。   “!碧海同学!”   顾问欣喜的走向她,却被碧海无视彻底。   女孩身穿桐先中学裁剪得体的学生制服,走动间的裙摆像翩飞蝴蝶。   她径直来到弓挂前,取下一把训练用的弓,拿起箭就站在场地正中央。   拉弓,射箭。   嗖——   啪!   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正中靶心,可顾问老师的笑容却慢慢消失。   力气……好大。   箭死死钉住靶子,表面靶纸被严重破坏,在冲击下撕裂飞散。   底下由和纸制作的靶子,也因这种强劲的冲力,往里深凹,后方坚固的木制靶障,也发出惨烈的吱叫声,摇摇欲坠。   顾问老师吃惊的张大嘴巴,正欲阻止——   嗖!啪!   第二支箭再次离弦。   以更为猛烈的力道贯彻靶台。   紧接着,是第三支。   第四支……   一轮又一轮,一直到远处的靶子如同被炮弹击中一般,支离破碎。   木屑混着粉尘充斥在空气,令人窒息。   下一秒,碧海转身,手中最后一支箭赫然瞄准顾问的眉心。   “啪。”   轻飘飘的声音散开,他面色惨白,顾不上其他,摔倒在地抱住脑袋。   箭!箭要来了!   可等待许久,都没感受到箭矢刺入皮肉的痛苦。   顾问老师强忍害怕睁开眼。   却发现碧海早已收起弓箭,浅笑着望他。   而刚刚长箭离弦的音色,不过是她猫捉老鼠一般发出的逗弄之声。   可顾问老师却失去恼羞成怒的勇气。   站在他面前俯视他的少女,明明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却给他一种随时可以干掉自己的恐惧。   太阳彻底沉入地面,碧海身后一片漆黑,恶意化作粘稠实质向他伸来。   “停、停!”   又是‘啪’的一声。   但这次,是头顶白炽灯亮起的声音。   “老师,你没事吧?”碧海像个没事人,站定在顾问老师面前,友善的伸出手,“我射箭的时候没轻没重,太容易伤到别人了。要是我‘不小心’将箭射到人的身上,老师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吗?”   她深深凝望着顾问老师,言语中满是期待。   顾问老师疯狂摇头。   他做错了什么吗?   作为一个成年人来说,顾问老师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但碧海不喜欢。   不喜欢他在自己拒绝之后还擅自调查自己。   不喜欢他骚扰自己的朋友,用成熟的利益理论修整孩子还在生长的人格。   不喜欢他在弓道社无视普通社员,抱怨人数太多减少了优秀社员使用弓道场地的时间。   顾问老师有顾问老师的理论,碧海也有碧海的理论。   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就像他对国三的学生说,你入社两年都没有刚来的社员射的好,还不如早点退部把位置让给有需要的人。而后又哈哈大笑,说这只是个小小的玩笑,不会那么没有人情味。   那是玩笑吗?那是借着玩笑把恶意包装起来的真心话。   所以她不喜欢。   只要是在碧海看见的地方,她希望孩子可以绽放笑容。   顾问老师头也不回的跑了。   碧海立在原地,望向从墙后走出的静弥和凑,侧着头问:“我是做的太过分了吗?”   “不。”   静弥关闭室内的灯,一盏盏通向前方和校门口的灯却在走廊亮起。   驱散阴影。   “你做的非常好。”   “欢迎回来。”   ————————   附:据传,魔法少女碧海空使用的魔法书封面,上面bulingbuling的钻石,是在小学门口的文具店买的水钻贴纸) 第87章 喜好:知名画家蜂乐优。   *   有了傍晚这出戏后,碧海自然而然没有选择加入弓道部。   而弓道场上被破坏的靶子,在第二天清晨的值日生到来时,离奇修复完整,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之事。   包括顾问老师,战战兢兢跑回家,当天夜里便做了一个恐怖异常的噩梦。   梦里,有个鬼怪手持箭矢追逐着他,用深沉阴毒的嗓音质问:‘这只是个玩笑!好玩吗!来和我开个玩笑吧!’   梦到关键,前方只有断崖。   顾问老师小心后退,却一脚踩空,跌入无尽深渊。   他尖叫着醒来,满头大汗。   一直到上班时间,还没有缓过神。   站在弓道部室内,顾问老师环视四周,总觉得哪里奇怪。   场地外面的靶子,不是应该坏了吗?而且坏的彻底,他明明是这么感觉的。   好像是有个很可怕的……谁来着?   视线落在一些老社员身上,他正想过去,和他们说点玩笑话,可在出现这个念头后,脑中浮现一个气势汹汹的鬼魂,眼冒绿光,恨不得将他撕碎。   下一秒,顾问老师浑身发抖,再也没有那点心思。   反而在学生们诧异的注视下,和蔼的跟每个人打了招呼。   等他走后,大家窃窃私语。   ‘顾问先生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好?’   ‘还以为又要来说我射箭能力太差呢……’   ‘吃错药了吧?’   聊着聊着,气氛像是一只放了气的气球,瞬间慵懒而闲适。   没有人谈起昨天突然出现在弓道部,被顾问青眼相待的新生,就好像这个人从他们的记忆中离奇消失。   碧海如愿以偿的加入了油画社。   走进宽敞明亮的活动室,她沐浴阳光,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   再睁开眼,望向靠墙壁摆放的一排排画架,眼带星辰。   这就是她现在的爱好!   “你就是新入社的碧海空吗?”活动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短发女生迈开大步,径直走到她面前,整个人身体前倾,凑近碧海,险些碰到她的额头。   在四目相对几秒后,笑着退开,双手叉腰道:“开学都快一个月了,怎么才想起来入社?不过你选我们社团,眼光确实不错!我们的顾问老师很有实力哦!只要你认真,以后可以跟着他一起参展!可以把自己的作品提交上去,万一就得了什么大奖呢!”   “哦,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油画社的社长,森村叶,喊我森村或者小叶都行,不用在意年龄!”   油画社在桐先中学不温不火,不是那种很出名的学生社团。   毕竟绘画的种类太多了,再加上这个时代,电子绘画流行,不少学生都会选择板绘社,在坚持爱好的同时,也为将来寻求工作获取一份保障。   而像油画这种投入时间精力加倍,还需要大量金钱购买画材颜料的画种,对不少人来说,只能在学生时代作为单纯爱好发展,限制其实非常大。   走纯艺这条路,还是相当困难的,能出名的画家是少数,多的是籍籍无名的落魄人士。   “那我喊你小空吧!”油画社长森村很自来熟的说,目光转向窗边摆放的画架,“你之前有过绘画基础吗?还是说没学过,只是因为好奇想来试试?”   “有基础,不过……学习的时间不算很多。”碧海说完,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叶,我可以单独坐在角落吗?我有一段时间没画了,想先练习一下。”   换成其他人,大概会觉得她的要求很过分。一个刚进社团的新人,就对社长直呼其名,还要求不做集体练习,要自己绘画。   不过森村并不在意,眨眨眼爽快答应:“可以,反正现在社团里也没有多少社员,国三的学姐们也快打算退部,材料还有很多,你随便用!不过……我都答应你这么多了,也应该答应学姐一件事吧?”   不等碧海回答,她抓紧一口气表达诉求:“不管最后成品如何,都不要自己悄悄销毁,让我看一眼!”   销毁……   倒也不至于吧。   虽说有动过这个念头,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碧海早就不做这种事了。   “叶不放心的话,就和我一起画吧。”她道。“我们各坐一边。”   是的,这是碧海许久没动手绘画的理由。   自从离开千叶县后,身边就再也没人陪她绘画了。   执起画笔的那瞬,她就仿佛回到两年多之前,刚从糸师家搬走的那段时日。   在东京地区无所事事,又不想整天待在家里发呆——虽然能去上学,但天天被规则限制留在学校,也挺让人疲惫的,所以她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无聊的时候,也会突然来兴致,去楼下公园的公共场地一个人踢足球。   现在的碧海,已经可以严格控制本能,瞄准球门射击了。   只要将球门当做入侵的敌人,而足球是武器,一切就如上战场一样简单。   她也时常想,这么对待足球是不是不太好,毕竟在现代人眼中,这只是一项竞技运动,并非战争。   然后碧海就关闭本能的清敌机制,正常玩耍。   ……一球没进。   按理说,她的心早就平静如止水,可那天还是被气的血压飙升,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打开本能,往球门进了好几个球。   怎么说呢。   让她想到小的时候和学校的朋友们玩游戏,扮演魔法少女大战怪物。   一方追逐另外一方,就像躲猫猫,被抓到就完了。   但由于抽签概率问题,一局通常只有一两个孩子成为魔法少女,其他人都是怪物,小孩体力有限,追着追着,屡战屡败,无能狂怒下,直接大喊一声:‘我要黑化了!战力翻十倍!’   直接从背后掏出水枪,远程攻击。   破坏了规矩,但爽是爽了。   就像打不过的单机游戏会开mod一样。   反正她又不参加什么比赛,只是自娱自乐,何必精益求精?   玩耍最重要的是开心。   更何况,以前光是触碰这类具有攻击性的运动,就会控制不住本能破坏场地,现在能游刃有余的控制自己,把它当做自己的一部分收放自如,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不论其他人如何看待,至少碧海自身已经在某德国利己主义二人组的培训下,逐渐接受了对这种本能的运用。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外出前往甜品店享用下午茶的碧海,看到街道上满是画展的宣传海报。   【知名画家蜂乐优全新力作!超越视觉感官体验的极致色彩,让你沉浸在艺术的殿堂!】   【日本新生代画家,体内蕴藏着神秘怪物,充满爆发力的女性,蜂乐优!】   【[心声]画展盛大开幕!天才画家蜂乐优带你感受超现实主义,于画作中感悟现实,击破你的潜意识!】   碧海的视线在各种海报上停留甚久。   从马路上停驻的年轻女性数量来看,这位画家确实拥有相当的名气。   只是……   好歹让她知道,对方有什么作品吧?   为什么海报上除了各种花里胡哨的大字,一幅作品都没有?   “碧海小姐,您也是优老师的粉丝吗?”店员端着托盘走来,上面摆放有碧海点的饮料和糕点。   在路人眼里,她是二十出头的成年人形象,要不然一个半大的孩子在工作日独自出门,太容易被关怀了。   即便可以降低存在感,但碧海也不是完全不需要和人交流,像这种日常沟通还是必要的,方便她更了解这个世界。   而且,和她们聊天完全没有坏处不是吗?   都是心怀梦想的可爱女孩。   “这个画家很有名吗?”碧海问。   听到她提问,店员高兴不已,迫不及待分享:“当然!优老师非常厉害!她的作品能够直击心灵,给人超级震撼的视觉冲击!最主要的是,她本人和画作的风格完全不同,是个非常优雅美丽的女性!简直太酷了……!”   有人问起自己的偶像,没有多少人会克制住安利的欲望。   店员兴奋的掏出手机,打开脸书,找到蜂乐优的个人账号,递给碧海看。   账号简单干练,并没有蜂乐优的照片,反倒像是作品集的线上展出地。   只看一眼,碧海便愣怔住。   纯粹干净的亮色与暗灰融合,笔触宛若龙雕凤刻,看似凌乱的折服在画作各处,但整体仰视而去,却又能形成一片诡异但和谐的风景。就像散发星点的黑洞漩涡,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就像……魔法。   这是一幅可以触动人心的好作品。   每个人都能从中得到自己的解读。   “当然啦。”店员往下划了划,很快便到底端,她立刻道,“这些都是优老师平时的练习,有很多正式的作品都没有在网络公开,需要去画展才能看见!碧海小姐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保证物超所值!”   物超所值吗?   不仅如此。   绘画是表达作者内心的艺术形式。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一个特殊的念头在碧海脑中成型。   但她还要再等等,等去看到蜂乐优老师的画展再决定。   再次看向海报,她注意到开展日期。   就在今天!   ————————   *社团部长森村叶是原创人物,负责这部分过度剧情   *根据蓝锁漫画307话给出的图透,未来可能会更新冴的回忆,所以他的西班牙剧情会往后挪一段时间等等看。现在会先前两年和蜂乐一家相处的回忆,如果结束之后,原作还没有更新到的话,我要开始瞎编了) 第88章 信件:童年梦想。   *   完全不需要搜寻地址,这边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前往画展的年轻女孩。   只需要跟随人流,碧海很快就找到蜂乐优画展的举办地。   好消息:距离画展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坏消息:没有票了。   虽说她也可以直接进去观赏,还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但奔着画家的画过来,这种逃票行为碧海尚且接受不良。   所以还是找个办法买票吧。   很快,碧海就发现在某个小巷鬼鬼祟祟卖票的黄牛。   作为新一代的新锐画家,蜂乐优被不少年轻人关注,而年轻人也很愿意为艺术买单。   从她的绘画当中得到感悟和激励,这将是付费后最大最珍贵的收获。   不过碧海可不会乖乖给黄牛出钱。   略施小计后,就从对方手里拿到一张原价门票。   甚至后来有其他人去买票,也难以置信的从黄牛手里拿到了原价门票,纷纷用震惊的表情看向他。   所以黄牛不卖高价是为什么?抢这么多票,单纯为了体会现场抢票的氛围吗?   只有黄牛本人,等手里的票全都买完,才惊觉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跪在地上,脸上是天塌的表情。   没过多久,到了画展开展的时间。   人们有序排队进入展馆,很快便轮到碧海。   这次蜂乐优开展的画展主题是[心声]。   面对采访,她只是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话:“愿每个观众都能在这次画展的画里探寻并理解自己的心声。”   画作在画家手中诞生,但当被人观赏的时候,它就不仅仅是画家的画作了。   同一幅画,会给不同人带来不同的感受。   就比如眼前这一幅满是蓝绿的画作,名字叫做《回忆》。   她的用色很明艳,给人一种夏日午后坐在家中,开着空调晒太阳,手捧西瓜满脸惬意的体会。   扑面而来便是清新。   不少人停留在此驻足。   碧海同样如此。   她听着人们对于这幅画的讨论和解读,忍不住靠近了些。   不仅如此。她想。   她还能从中感受到绘画者无比宽广的胸怀,这副偏向冷色系的画,却一点都感受不到冰冷,只有一种展现美丽世界的广阔。   蜂乐优,一定是个很有包容心的强大女性。   在这幅画前静静驻足数分钟,碧海才转身继续穿梭在画展。   画展题目是[心声],而心声自然是多种多样的,画家也完美的展现了这点。   其中还有一幅绘有向日葵的画。   和传统画作中展现的蓬勃热烈的生命力不同,这幅画里的向日葵尚且还是含苞待放的模样,青绿色的根茎,就连花瓣也是翠绿带着嫩黄。   天空是一片青绿,只能在雾气般的白云中窥见些许浅色的金光,是远处太阳折射而来。   画作主调仍是冷色,呈现出花朵尚未成熟的青涩。   即便如此,它就不会绽放了吗?   不是的。   翠绿尽头的淡黄,云层深处的阳光,这些衔接冷暖的颜色,正是画作最完美的地方,光是看着,就让人产生一种积极向上的冲劲。   碧海喜欢画展。   这里的氛围让她久违感受到宁静。   没有战争和暴力,没有伤害和掠夺,有的只是试图和他人及自己和解的人们。   画画,真好啊。   遥想很早之前的幼年期,碧海也曾在幼儿园的画纸上画下心中愿景,并给画作取名《未来的我》。   她设计了一套魔法少女的服装,带着孩童幼稚的天真,渴望未来成为真正的魔法少女。   后来,再后来。   她的愿望成真了。   但再也没时间绘画了。   如果现在要自己捡起画笔,以《未来的我》为主题创作一幅画,那她会展现什么呢?   想到这,碧海微愣。   明明小时候有那么多灵感冒出,现在脑中却一片漆黑。   未来要做什么,要成为什么人,碧海好像并没有仔细的思考过。   她只希望这样安宁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让她拥有一片栖息之地。   就连对外界事物的兴趣,也没有儿时那么浓厚了。   童年时期,可以为了一个爱好拼尽全力的自己,现如今却成为‘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的忠实拥护者。   碧海深入内心,找不到一个能让她为之献出生命的热爱之物。   孩童的纯粹,已在常年战争中被消磨的干干净净。   这是她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少年人追逐梦想的原因。   碧海知道,自己和那些‘无聊的大人’只差跨越一条清晰分明的界线。   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或许已经找到了。   碧海凝望眼前画作。   她需要去做些什么,也应该去做些什么。   领悟这一点的碧海,在看完画展后,没有寻找蜂乐优,而是选择悄悄离开。   几天后,回到老家千叶县的蜂乐优,收到一封在一天前就寄到的信。   【敬爱的优老师:   您好,我是刚参观完您的[心声]画展,被您画中展现能量所俘获的新晋粉丝,我非常喜欢您的作品,也再次重拾画笔开始了新的绘画旅程。这是我在幼儿园时期绘画的最喜欢的一幅画作,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是您的画作让我想起我对于绘画的热爱…………最后,请问优老师有收徒或其他类似的打算吗?我会奉上满意的酬金。我非常喜欢您的画作,原本想在画展上购买,但被告知您的画作暂不拍卖,深感遗憾,如果能近距离目睹优老师绘画的风采,我会感到非常荣幸。   您的粉丝碧海空】   字体端正清秀,言语措辞礼貌柔和,再加上署名……   一个二十多岁性格温柔的女孩子形象出现在优的脑海。   你要问为什么不认为写信的人是小孩。   小孩子的言语会更稚嫩简单些,不会使用如此多的礼貌用语。   而这封信通篇构造成熟,一看就是成年人的口吻。   优其实经常会收到粉丝来信,处理信件信手拈来。   由于出道展览中,某些画作涉及到‘怪物’‘怪谈’的领域,让她在家长这个群体中褒贬不一。   不少人认为,这种画展不适合小孩看,太恐怖了,容易让孩子做噩梦,因此反感排斥她。   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少人喜欢她的画,也仅仅是因为很酷,很潮流,与传统派大相径庭。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画作最直观展现的就是这些,不过遇到能够深度解读自己画作,还有特别理解,愿意在信件沟通的粉丝,优当然会认真多看几眼。   这个叫做‘碧海空’的粉丝便是如此。   优很喜欢她在信中对自己画的解读,甚至为此还去翻了历史典籍,一字一句都透露出她的真挚。   信件内附了她幼儿园时期的绘画。   是复印件。   画上画着一个小女孩,身穿粉色蓬蓬裙,手持魔法杖,很典型的魔法少女形象。   毫无绘画技巧,但能看出画者的认真,涂色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涂出勾线。   斟酌许久。   优还是决定写一封回信。   【很感谢您的来信,碧海小姐,信件和画作我已全部看完,我很高兴有人能够在我的画作中寻找到新的方向,拾起童年梦想…………至于收徒,近期我并没有打算,我出道不久,还没有足够阅历成为指导他人的导师,也怕误人子弟……】   收到这封信,碧海觉得理所当然。   她也没打算仅凭信件就说服对方。   “这有什么?”厄尔丝瞥了眼信不以为意,“你直接打上门,刷出一亿日元,说要拜她为师,我觉得没有多少人会拒绝。”   “用钱?这好吗?”碧海歪头。   “有什么不好的,如果对方是视金钱如粪土的隐世画家,压根不会开画展耶。”   碧海闻言,却无所谓的耸肩。“人活在这个世上,总需要钱来兑换需要的东西,画家的画材也是需要购买的。”   厄尔丝舔舔爪子,眼珠子转的贼溜。   “实在不行。”她说,“听说优有个小孩,他在踢足球。你转学过去和他一起踢足球,用你的本能技术征服他,成为好朋友,让他把你带到家里和他妈介绍,这就有正当理由了。时机成熟再坦白身份!”   “……”   碧海因为这个提议无奈扶额。   “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目的去伤害一个小孩的心?”   “对于一位母亲来说,应该也不喜欢抱有目的接近自己孩子的人吧?”   厄尔丝不以为意。“目的达到不就好了吗?”   就算她是一只有感情的AI猫,那也只对自己的创造者小空有感情,其他人怎么想的,与她无关。   不考虑感性,打个比方,如果有情侣许愿要一直在一起,她会选择将两人各切一半然后缝合,很干净利落的达成目的。   自然,厄尔丝知道这违反人伦道德,小空也不喜欢。   所以她不会做。   到底,黑猫的‘歪理邪说’没能打动她的主人。   被拒绝过一次的碧海,并不想再去打扰他人。   斟酌再三后,她决定再写一封信,询问蜂乐优,绘画的时候有没有去实地写生参考,能否给一份名单,让她去‘圣地巡游’。   身临其境,或许也是一种感悟的方式。 第89章 足球脑袋:要一起踢足球吗?   碧海最终还是来到了千叶县。   并非特意。而是按照优给她的线路图,在打卡完全部的写生景点之后,最后一个目的地便是千叶县。   从对方发过来的信件里,作为取景写生的风景地,大大小小囊括了整个日本。   去每个地方打卡,怎么说都要几个月,更别提需要驻扎在固定地点完成实体画创作的画家。   碧海省去乘坐电车的时候,能够在瞬间从一个景点换到另一个景点,效率高的惊人。   但如果要让她学着优,在那些地方思考绘画,大概是不能的。   并不是那些景点不够美丽。   只是她现在虽够感受自然之美,但很少有那个活跃的思维去创作了。   看到山就是山,看到海就是海,过去那些奇思妙想,随孩童的成长,一并淹没在节节高攀的生长痛中。   如果可以,碧海最想画的是故乡。   故乡的女神像,故乡的彩虹花海,故乡的极光湖泊。   可她已经回不去了。   现如今,面对这个世界人们随时可去的乡土故居,她除了怀念以外,生不起其他任何情绪。   前往千叶县的途中,碧海试着换上蓝星普通人的出行方式。   乘坐在列车内,她眺望窗外蔚蓝的天,身边的女高中生们笑得开怀。   原来是去舞滨的迪士尼乐园。   现在是春夏交接之际,天气正好,是旅游的好日子。   车上不光有学生,还有年轻夫妇带着孩子,结伴出游的老人。   气氛友好。   不多时,播报响起,碧海跟随人群走下列车。   淡淡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按照名单,她从近到远,先去参观了很著名的成田山新胜寺,这座建立于江户时代的寺庙,经历岁月变迁,却仍伫立在历史长河中,令人望而生畏。   优的作品和传统派沾不上边,但在其中融入不少日本古老的民间传说,这些古迹给了她很大灵感。   不过,来这里的人,大多是来参拜的,碧海对异国神明不感兴趣,寻找到作品内似乎提及的地方,并进行记录拍摄后,很快离开。   在那之后,她没有再打扰蜂乐优,而是自己选择一个人迹罕至环境优美的公园,架上画架进行创作。   至于之前说的拜访,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对于一个喜静的画家来说,粉丝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门口,这一行为实在称得上是‘跟踪狂’。   碧海不想让自己喜欢的画家讨厌自己,哪怕有一丝可能性都不行。   于是一个人站在公园的大树下,用一点都不成熟的笔触,勾勒了一片静谧的树林。   让她想起在德国的冬天,自己也是和内斯待在安静的公园内,靠坐在大树下,堆着歪歪扭扭但很可爱的雪人。   眼睛是松果做的,头顶还戴着礼花筒做的帽子,是圣诞节后人们使用完,丢弃在路边的垃圾。   两人堆完,彼此看了看,噗嗤笑出声。   最后用树枝在雪地写下稚嫩的字迹——   ‘NESSANDSORA.’   ‘FRIEND.’   最后一笔画完,碧海也从回忆中清醒。   抬头欣赏,同样丑的好笑。   画布中央的大树,像一颗静置许久腐烂软化的苹果,颜料油腻,如同路边大叔叠在一块的游泳圈肚子。   碧海静静望了许久,还是没有笑。   因为现在,已经没有能和她相视一笑的人了。   放下画笔,她深吸一口气,打算揭下画布,重新起草。   画笔触碰在质感优良的画布。   留下一抹绚烂的红。   “太阳为什么是红色,而不是白色呢?”   身后出现一个孩童的疑问。   碧海下手的动作一顿,回过头,便和一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对上视线。   那孩子有一头短短的黑发,内里铺着明艳的黄,他手里抱了一个黑白色的足球,满脸真诚的提出问题。   见碧海看过来,还肯定的往下道:“因为从地面往上看,太阳就是白色的啊。”   闻言,她放下笔,垂眸片刻后点点头,说:“是啊,为什么呢?”   那孩子有些高兴。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之前我问其他人,他们都很奇怪——‘大家都是这么画的啊’,这么和我说,然后就不再理我了!”   他每说一句,碧海就跟着点一点手指,稍加思索,便重新取了一支画笔,在新的画布上,画下一片蓝天。   角落白色的太阳照出一片光,拨云见日。   看着便叫人神清气爽。   “是这样吗?”碧海问。   孩子皱起眉,很努力的思考着:“嗯……总觉得哪里奇怪。”   说着,他高高举起足球,将黑白色的球和天空中的太阳重合,只留出四周一圈的光晕,不算亮的晃眼,但确实在发光。   “啊!要不这样!干脆把太阳换成足球吧!”   在这之后,他很跳脱的冒出一句话。   ——天上的太阳,怎么可能是足球呢?   本该是被大人一笑而过的幻想话语,碧海却一反常态的认真听完,抬手在白色上加了规整的黑斑。   “是这样吗?”她问。   孩子还是抱着足球,高高望向天空。   在发呆啊。   碧海却转移了思考。   如果天空的太阳,真的是一个会发光的足球,会是怎么样的呢?   直到耳边响起略微惊讶的声音:“哇——你真的画出来了。”   是那个孩子。   他高兴的晃了晃脑袋,将足球紧紧抱在怀里,又莫名的跳出一句话:“这么大的足球掉下来,‘怪物’一定会‘砰——’的将它踢走!”   “我们会在太空中踢足球!”   “很有趣,对不对!”   孩子亮起的眼眸,像是泡在糖水里的蜂蜜糖果,装在玻璃罐子里,还盛放着童年折的纸星星和千纸鹤。   嗯,是有点腻人了。   碧海戳破了自己的幻想。   下一秒,远方传来招呼。   “蜂乐!你在做什么,快点过来啊!要开始了!你不想踢足球了吗?!”   名叫‘蜂乐’的孩子才如梦初醒,好似忘了周遭发生的事,直奔远方。   这个姓氏……   不会是优老师的孩子吧?   碧海仔细回忆起他的样貌,发现眉眼之间还真对得上,或者说,还真是如出一辙。   “干脆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算了。”   厄尔丝出现在旁边,忽的蹦出这句话,边说胡须还边抖动,也不知出了多少个馊主意。   “那我会被当做恐怖分子捉起来。”碧海说。   “你又不怕警察。”厄尔丝咂嘴,“这地方的警备力量弱的惊人。”   话题歪了。   黑猫重新看向画作。   “小孩子随口的幻想,小空你也真好心,还帮他画出来,那小子估计都不记得了。浪费一张好纸。”   学油画本来就烧钱,更别提碧海买的画材都是上等品,贵的吓人。   放在其他人身上,这种级别的画纸,根本不会给初学孩童使用,画坏一张损失的就是几万日元。   碧海摇摇头,莫名蹦出一句话:“太阳是足球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   厄尔丝的机器脑袋卡壳一瞬,说出的话语都带上迟钝机械音:“星球很难长成这么规整的样子,人工干预不算。当然,如果真的有。”   为了配合主人,她努力的思考着。   “肯定是个全民足球狂热的世界吧。”   说罢,抖抖胡子。“不过嘛,这个世界也不遑多让。”   厄尔丝又看向那幅未完成的画作。   天空高悬的足球打破了严肃的绘画氛围,滑稽的忍不住让人笑了一下。   “足球脑袋是这样的。”她说,“脑袋里除了足球没别的东西,说不定大脑都是黑白色的,甚至没有褶皱,光滑的很。”   “那是蜂乐优的孩子。”这句话是肯定句。   “你要是用足球技术征服他,很快就会被当成朋友的。”   碧海闻言笑笑:“很不巧,我足球技术烂的很,不可不扣的‘反足球脑袋’。”   “那很好了,等小空上场,可以开启特殊技能‘无效化’,一定范围内,所有足球运动员的技术全部失效。”   一人一猫说着,时间也在交谈中过去。   几天后。   碧海又遇见了优老师的孩子。   他的鼻子上贴着一张创口贴,原本白皙的脸颊青青紫紫,像被冲了水的颜料盘。   蜂乐就这么抱住足球,靠坐在大树下,仰头呆呆望向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角余光瞥见披散着长发的碧海走过,才眨眨眼,从什么梦中惊醒,好奇的歪过头,眨了眨眼睛。   好眼熟……   但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怀里的足球被太阳晒得发烫,明明是周末,身边却没有一个空闲的孩子陪他玩耍。   只因为他是一个‘有幻想朋友’的奇怪的人。   ‘笨蛋蜂乐——!我们才不要和你一起玩呢!’   “啊——啊——”   树上乌鸦的叫声和脑海中的回忆重叠,蜂乐一愣,足球掉落在地,咕噜咕噜滚向前方。   轻轻碰撞在碧海脚跟。   出来采风的碧海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丢了足球的蜂乐好似失了魂,望着前方发呆。   怪物。   高大漆黑,如同雾气凝结的幻想生命体,展现在足球旁边,朝他微笑。   而在那之后,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骇人,比怪物还要厉害的怪物,在等着他!   蜂乐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脚踏地面冲去,卷起一阵尘土。   没有任何征兆的行动,令碧海瞳孔骤缩,身体来不及反应,只是本能向侧边闪身躲开。   嗖。   几乎是下一秒,蜂乐就与她擦肩而过,持球停在不远处。   碧海才刚刚松了口气,回过神,蜂乐已然停在她面前,眼眸亮晶晶的,说出那句听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   “要和我一起踢足球吗?!” 第90章 幻想:距离幻想最近的地方。   踢足球。   碧海一顿。   这句话不知道从他人口中听过多少次,现在听来依旧是常听常新。   她没有运动方面的天赋,本能带来的踢球技术都是野路子,没办法纠正。   绘心说,只要她能够克制好自己,保持这种风格也不错——毕竟在和平近百年的世界,一个上过战场的“士兵”可以碾压所有普通人。   除此之外,她也学着去看球赛,看一个人踢球有多大潜力。   只是碧海对于将人分成三六九等这种行为很是排斥,学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绘心很清楚她的想法,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了她最大自由。   碧海不清楚为什么踢球的孩子只留下蜂乐,不过就他刚才跑过来的速度和姿势分析,再加上厄尔丝的过分关注。   大致猜到,这孩子是个足球天才。   不使用本能的话,她根本踢不过对方。   想到此处,碧海轻轻叹息。   看了看蜂乐和熊蜂一样毛茸茸的脑袋,放缓语气开口:“我踢球很烂,你会觉得无聊。”   蜂乐不理解,歪过头,一双大眼睛定定望着她,说:“踢足球,不是只要开心就好了吗?”   开心。   碧海敛眸,看向他沾满灰尘的鞋尖,心想这是多么纯粹的想法。   她也希望自己能够纯粹享受爱好带来的快乐,可哪怕是最温和无害,和战争不沾边的画画,都会让她联想到许多。   就比如,在看到其他画家画出的,能够给人强烈情绪体验的画作时,会感慨着,如果自己也能画出这样的作品就好了……   诸如此类的,纷乱繁杂的思绪,影响着那颗不断跳动的心,剪不断,理还乱。   碧海想了很多,蜂乐并不清楚,他将球丢到地面,一脚传出,跑向前方。   “这边!”他招呼着,似乎已经把碧海当做玩伴,“有很大——的草坪!”   “切。”黑猫从草丛探出头,满是不屑,“城头城尾十条街,打听打听谁是娘。你当时就该一脚把球踢到树上,让他看看什么叫做绝世天才。”   碧海:“……那就拿不下来了吧。”   厄尔丝洋洋得意:“你不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见主人不语,又补充道:“再说了,如果什么人都找你踢足球,那小空还有时间干别的吗?我觉得不行。”   碧海嗯了一声。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要是陪蜂乐一起踢足球,到时候被优老师知道,会不会被误认为别有用心。   这是她好不容易拾起的爱好,优是她的启蒙老师,对待这些是小心翼翼了些。   厄尔丝不懂人心,但懂算法。   根据导入的人类情感逻辑库,再加上她设置的“小空专属数据库”的数据推断,一下就得出结论:碧海有所顾虑。   “那算了。”猫咪抖抖胡须,暗自夸赞自己是个懂主人的好猫咪,抬头回道,“婉拒得了。”   碧海权衡良久,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那边的蜂乐正一个人颠球。   等了好久没等到“新伙伴”过来,他自动认为对方不愿意来了。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因为以前的伙伴也不愿意和他玩。   说他很“奇怪”,还有“幻想朋友”,而且还是“蘑菇头”。   至少和他们比,这个新认识的孩子,没有说任何让他感觉到心脏难受的话。   其实一个人踢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还有怪物陪着他。   不管去到哪里踢足球,怪物都会在前面指引他,告诉他应该往哪边传球。   可是偶尔。   真的只是偶尔。   追着球跑到空旷的地方时,前面空落落的,一个人都没有,就连一贯陪在身边的怪物也消失不见,只剩清凉的风吹在脸边。   “快看这边——踢过来!”   身后是孩童们的欢声笑语,蜂乐兴高采烈的转过身,要将球踢过去,却在回头的一瞬呆愣。   原来,那不是和自己说的啊。   咚。   球坠落在地。   咕噜咕噜,滚到一双小皮鞋边。   这是一双鞋面光滑的纯白花边皮鞋,鞋头光亮崭新,足球上的灰尘一碰就沾染上去,弄成黑乎乎一块。   蜂乐眨眨眼。   是刚才那个女孩。   他这才顺鞋子向上看,仔细观察了一番女孩的样貌。   黑色长发被松松垮垮绑在身后,刘海微微挡住眼眸,有一张很难让人在第一眼记住的长相,但那双绿眸就和足球场地的青草一样,令人记忆犹新。   “我想了想。”碧海抬脚,足尖轻点足球,“虽然我踢得不好,但可以陪你踢一会,足球一个人踢不起来吧?”   像被戳中心事,蜂乐的心脏猛然揪紧,他后退一步,好似在寻找什么靠山,意识到身后无人,才定定回道:   “我有‘怪物’陪我。”   她肯定也会觉得,这个蘑菇头小孩是个怪人吧?   将那一丝甚至察觉不到的失落压下,蜂乐心中出现某种隐秘的兴奋。   她,会很怎么看待自己呢?   “我知道了。”碧海回的平淡,“那我想加入可以吗?好久没有运动了。”   好久没运动?应该是根本不运动吧。   蜂乐的目光在那双脏掉的小皮鞋停了良久,这才和她对上视线。   “可以哦。”他说,“那就1v1吧,比谁先进球可以吗?”   “真的是1v1吗?”碧海眼带笑意,在对上蜂乐不解的眼神后,又说道。   “难道不是2v1?还有你的怪物朋友呢。”   “诶?”蜂乐看向她身后,“那应该是2v2,因为你身后也有不是吗?”   碧海看了眼空荡荡的身后,一时哑然。   她看不到蜂乐所说的怪物,也不懂所谓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样的幻想朋友,更不想露出茫然,让一个纯粹的孩子伤心。   于是便停在原地,愣愣的不说话。   过了一会,才觉得沉默不语略显尴尬,遂转移话题。   “你不上学吗?”   蜂乐安静下来,注视着她。   过了一会才说:“今天是星期三哦。”   周三,是许多小学俱乐部活动的日子。   碧海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意识到,刚才那番话,和很久之前自己放学回家,亲戚问自己‘作业做完了没’一模一样。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变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碧海无奈的勾起嘴角。   只有蜂乐盯紧面前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心里涌出一阵感慨。   诶——她居然笑了,真是个怪人。   算了,不管了。   “来踢足球吧!”   砰!   黑白相间的球被高高踢起,向无人预料的位置飞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面前黄黑发色的孩子冲到最前方,遥遥领先。   碧海心下恍惚,等蜂乐快跑没影了,才后知后觉迈开脚步追上去。   自然,比不上从小在绿茵场奔跑的蜂乐。   但久违的,感觉到了清新的风拂过脸颊。就像儿时母亲的手掌捧着面颊,一样的令人安心。   等两人你追我赶的跑到足球场地,天空中的太阳也从云层后探出头,光芒洒落在地,形成一个个和足球花纹相似的光斑。   说不定,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足球呢。   砰!   又是重重一声。   等碧海回神,足球已经被蜂乐踢入球门,在巨大的网中不停旋转、旋转,就像蓝星围着太阳不停旋转、旋转。   “我赢了!”孩童语气高昂,开心的转身,眼睛发亮,“再来一次如何!”   碧海跑的气喘吁吁,向来依靠魔法完成一切,从来不锻炼的她,是个十足的肉/体菜鸡,光是从公园跑到足球场,这一两公里的距离,足以令她肌肉抽搐。   运动量超标了。   她悄悄给自己‘开挂’,消除肌肉疲劳。   “嗯,好吧。”碧海随后回应道,“那再比一次,不过我觉得还会是你赢。”   此时的蜂乐已经把足球捡了回来,抱在手里。   闻言,不解的摇晃脑袋说道:“不是只要开心就可以了吗?”   说着,再一次踢出足球。   他就像一个魔术师,普通的儿童足球,在他脚下变换位置和轨迹,看得人眼花缭乱。   碧海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记得绘心说过,这似乎叫盘带什么的。   看得人眼花缭乱。   只是思考几瞬,蜂乐就跑到前面,去了她完全追不上的前方。   好吧。   碧海放弃了。   她并不喜欢足球,也很难从中感受到乐趣,明知有巨大的差距还要拼了命追赶,这份苦其实可以不吃。   如果是画画的话,说不定就努力试试看了。   又一局胜负落定。   “我们再来一次吧!”   蜜蜂配色的男孩又凑过来。   “很好玩不是吗!”   好玩吗?   比起纯粹的踢足球,又或者是追逐胜负带来的快感,于孩童眼中看到寻找梦想的光芒,更让碧海感到有趣。   “如果你想的话。”她笑笑。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   直至今日。   最后一笔落定在画布,碧海颇为恍惚。   森村叶凑近,盯住画布看了几秒,爽朗的笑出声:“这不是画的很好吗?”   好吗?   碧海的视线落在上面。   她没有画人,画的是一片青草地,阳光洒下,在草坪间遗落五彩的光。   梦幻的像是漂浮于空中的气泡。   因为一戳即破,也是所有人都无法接触的幻想。   但画画,是她所能做到的,站在离幻想最近的地方的唯一方式。   而这边,见碧海没说话,森村直接开口:“小空,我能看出你很喜欢画画,既然如此,千万不要放弃,一定要坚持下去,就算觉得自己画的不好看——相较于那些著名的大画家,觉得自己太菜之类的,这种想法,都可以和我说,但不要默默退部离开好吗?”   她似乎回忆起什么,眼里泛起水光。   碧海沉默以对,只是看向自己的画。   说实话,她觉得画的很糟糕,和自己心里想象的画作相差甚远,差点就想撕下来销毁。   不过既然叶说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吧。   梦幻的绿茵地,回不去的梦。   叮、咚。   学校的铃声响起。   碧海走出活动室,在教学楼前方碰到了静弥。   他站在夕阳下,似乎等候多时。   背着光,那双大海般的蓝瞳里,有着摇篮般温柔的神色。   “下午好。”见到碧海,静弥率先招呼,“你加入了油画部?”   “嗯,新的爱好。”碧海走到他身边,耸了耸肩。   只有站立在一起才能发现,原本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孩,现如今已经长大,成了高自己一个头的纤长的少年。   时间过得真快啊。   “凑呢?”碧海问。   她记得,两人青梅竹马,住在一起,上下学也是一块的。   静弥似乎料到她会这么问,没有一点惊讶,一边接过碧海手里的包,一边笑着回:“在弓道部练习射箭呢。”   “你不去吗?”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毕竟今天是第一天入部——不管是作为儿时的玩伴,还是作为班长,我都有这个职责,不是吗?”   碧海闻言,故作轻松的摊手:“那现在呢?感觉如何?”   “看起来你和森村部长相处的不错。”静弥回。   两人边说边转身,走向外侧。   路过弓道部的射箭练习场时,碧海顺着静弥的视线向内看去。   真不愧是弓道名门,社团人满为患,还有不少粉丝围绕在铁丝网外,激动的看向场地。   只一眼,静弥就明白缘由。   “应该是藤原君出场了。”   长相好看,出身高贵,性格优雅。   这种人不管在哪里都会受欢迎。   在学校有人为他建立后援会并不奇怪。   “是那个藤原家的长子吧。”碧海记得他,幼稚园的时候,在玲王的生日宴上见到过,乍一眼是个非常懂礼节的乖巧小孩。   重新在初中见到,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正打算告别离去,一道身影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碧海面前。   是鸣宫凑。   他深吸一口气,酝酿许久,才吐出字眼。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关于弓箭。”   ————————!!————————   蜂乐的部分属于插叙,会一直穿插直到蓝锁开场 第91章 学长:喜欢才会恐惧。   凑是个彻头彻尾的弓道痴,只要是和弓道有关的事情,总会认真的有些过头。   自从看见碧海的射箭练习,那道古怪的弦音就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才会奏响那样令人心慌,心脏砰砰直跳的弦音呢?   只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就有一种对方和自己不在一个世界的荒诞感。   再加上碧海并不算完全的陌生人,儿时的自己还曾因朋友对其过分关注,怀有些许赌气心理,是以在面对会射箭的碧海时,带了些特殊的关注。   “你讨厌弓道吗?”凑的那双绿眸直视碧海,直截了当问出心中所想。   碧海始终直视着对方,从他的表情中,读到了少年人对于喜爱之物的赤忱之心。   “我并不讨厌弓道,凑。”   不讨厌?   凑想说什么,可撞见碧海眼中的认真,疑惑被压到心底。   如果不讨厌,那为什么能够要在拉弓射箭的时候,摆露出如此厌烦的肢体语言呢?   这番心声好似被泄露,下一秒,碧海便针对似的直言:“只是……出于一些其他的原因,导致我现在无法直面射箭这一体育项目。或许随着时间推移,我就不再会受到影响了。但我绝不是讨厌射箭,相反,我很喜欢。”   她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一件生日礼物,就是非常漂亮的粉红色弓箭套装,拉弓射箭的时候,还会发出很炫酷的音效。   凑没想到自己的心声会被‘读取’,看向碧海的目光略显尴尬。   注意到二人之间古怪的氛围,静弥挡在他们中间,推了推眼镜说道:“这些事情我们之后再说,凑,你今天还需要练习吗?”   凑一愣,随即摇头。“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观看愁练习。”   听到周围的尖叫和欢呼,静弥了然:“有些吵,是吗?”   尽管后援会的会长努力维持秩序,让众人不要发出声音,可上头的粉丝们还是会下意识发出惊讶和赞叹的欢呼。   比赛的时候虽然也有很多人围观,可都保持安静,很少有这样吵闹的氛围。   不过多久,一个银发的少年走出弓道场,脸上挂着一个说不上和煦,但算是礼貌的笑容,自来熟的招呼着那些粉丝:“各位学妹,这里是神圣的弓道场,观看练习要保持安静,可不能打扰‘你们的’藤原君练习哦。”   他长着一张很好看的脸,再加上语气轻软,一下便让粉丝们噤声。   毕竟是这么帅气的学长和他们好声好气讲话,要是再继续不听人话干扰秩序,实在有些不识抬举了。   一番沟通后,后援会的粉丝们陆续散去,人群也只剩下银发少年立足原地。   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这是国二的二阶堂学长。”静弥轻轻在碧海旁边介绍。   刚说完,二阶堂永亮感受到他们的视线,挂着笑容转头,双手插在外套兜里,步伐轻快的走来。   “凑和静弥啊,怎么不进去练习,待在外面呢?”二阶堂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停在碧海脸上,微微挑眉,但没有出声,也不打算做自我介绍。   停顿了几秒,他想到什么,勾起的嘴角笑意加深。   “我之前听顾问老师说,他找到一个很有潜力的半经验者,是个女孩,很适合武射,该不会……”   话语尚未说完,静弥出声打断:“不是她,二阶堂学长。”   二阶堂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惊讶的举起手,表示无辜。   在静弥的注视下,语气略显轻佻的说话:“哎呀,我只是问问,不用如此紧张。静弥还是这么喜欢当保姆呢,这位学妹不也没开口说话吗?”   碧海神色微动。   原以为是位和善的学长,没想到是来者不善。   她走前一步,平静回答:“不出意外的话,顾问老师说的是我,但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了,大概不会加入弓道部。”   二阶堂诧异:“这么武断吗?不再考虑一下?桐先中学的弓道部很难进,你有顾问老师的推荐,要是实力过关,很快就会成为主力。”   县大赛、地区大赛、全国大赛。   只要在其中取得名次,未来一片坦荡。   碧海只是微笑着回:“二阶堂学长都没见过我射箭,怎么会如此确定呢?说不定是顾问老师把鱼目当成珍珠,误判了呢?”   “这可不好说。”二阶堂还是笑着,就像戴了一张假面,“是鱼目还是珍珠,难道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吗?”   话音落下,那边有人招呼他:“二阶堂!快点来练习!”   二阶堂朝对方招招手,表示听到,又转过身面对碧海,语气略显遗憾:“我还挺好奇,这位学妹到底有着怎样的魅力,能让那么严厉的顾问老师松口,不管如何都要拉你进弓道部。”   “那他现在闭口了。”碧海摊手,“放心,我走不了后门,也进不了弓道部。”   “那还真是可惜。”   二阶堂说着,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可惜的神色,只是转身离去,走的时候还摆摆手,语调悠扬:“之前顾问老师还让我教教学妹呢,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切磋了。”   教?   但在碧海看来,这位学长可不是诚心想教啊。   那更像是看热闹的语气。   收回视线,她重新看向凑,一字一顿的问道:“如果我加入弓道部,你会生气吗?”   不会。   凑在心里回答。   加入弓道部的学生有数百名,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因为喜欢弓道才加入的。觉得拉弓帅气,可以增加自己的异性缘,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目的……每天从部员们的交谈中,他都能听到不少。   只是凑没有去管,也没必要管。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他在舌尖,将一支又一支灌注了自己心愿的箭矢射入靶子,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旁若无人,专心致志。   全心全意感受着箭矢划破空气所带来的清凉的风。   只是……   “你是想获得全国大赛的冠军吗?”凑没有过多思考,跟随自己的心意问,“如果是你的话,我想不需要经过多少训练,很快就能取得好成绩,全国也不在话下。”   不考虑什么梦想啊,爱好啊,只是凭着他人无法企及的天赋,碧海可以走的很远。   “那我加入吧。”碧海耸耸肩。   在凑愣怔的目光中,浅笑着回答:“当然,不是为了全国冠军,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我想,待在如此热爱弓道的凑的身边,应该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如此热爱弓道的他?   不知怎的,这话倒是让凑不好意思起来。   毕竟自己之前对碧海的态度算不上好,可她还是心平气和的回答自己。   这么想来,他实在是有点太逊了。   “我明天会提交入部申请的。”碧海一锤定音。   静弥想到其他:“那顾问老师呢?”   “但愿他不记得我了。”碧海笑着回。   事实证明,顾问老师确实不记得她了。   至于为什么会不记得她,其中故事离奇曲折,展开讲得说上好几天,碧海觉得没必要被其他人知道。   倒是油画部的森村部长,听说碧海加入弓道部,抱着她哇哇大哭。   “不要啊!你要是加入了弓道部,还有腾出时间来参加我们的部活吗?你该不会是被里面的几个狐狸精勾走了吧!”   碧海疑惑:“什么狐狸精?”   “这还用说吗?”森村搬了张小板凳,大大咧咧的坐在她面前,双腿岔开,很是随意,“就是那几个很受女孩子欢迎的男生啊。藤原愁不也在里面吗?不少女生都为了他去学习弓道呢。”   说话的时候,还悄悄抬眼观察碧海神色,见她没有异样,才继续往下说:“小空,你老实交代,怎么突然想到加入弓道社?”   “叶知道鸣宫凑吗?”碧海原本在画画,闻言侧头询问。   森村歪过脑袋。   “鸣宫?谁啊?咱们弓道社有这一号人物吗?我记得之前学校啦啦队出的十大帅哥排行榜里没有啊。他就是你的心上人?”   碧海无奈。“当然不是,只是我去看了他的射箭录像,能够从中看到他对于弓道的热爱,我想近距离观察一下。更何况我儿时的玩伴也在里面,算是有点不放心吧。”   原来是这样。   森村垮下肩,失了兴趣。   “那你玩的开心。”她说,“只要记得咱们油画社是你永远的正宫就行,可千万别忘了。不然,我可要去弓道部撒泼打滚,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回来。”   这‘无理取闹’的话像个小孩子,不过仔细想来,森村也不过是个大碧海一岁的少女,又大到哪里去呢?   在得到碧海的同意后,她开心的跳起,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而后,才郑重的告诉碧海:“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在初中举办一个咱们自己部门的画展。”   “你也知道,现在咱们部门里的人很少,就算提出这个想法,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参加并实践,所以我并没有和很多人说,只是和几个从小学习绘画的国二女生说了。”   碧海望向她,能清晰感知到,森村叶声音里藏着的颤抖。   她真的很喜欢画画,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恐惧。   “小空,你愿意参加吗?”   碧海沉默,片刻后,缓缓出声:“叶想举办的话,那就举办吧,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提议,也是非常好的人生体验。我有参加画展的经历,需要我帮忙可以随时开口。”   “一定要让它得到一个完美的落幕。” 第92章 重新开始:合宿。   碧海顺利进入弓道部。   这次,没有顾问老师的额外关注,她能混在里面,充当一个毫不起眼的路人。   桐先不愧是弓道名门,在弓道社内,哪怕只是一个没有正选资格的普通部员,都被要求每天完成严格的训练,否则就只有退部这一条路可走。   这种严厉的部门活动,碧海参加了几天就开始怀疑人生。   其他的暂且不提,她来社团可不是为了继续被当成士兵训练的。   感应到她的想法,黑猫厄尔丝像所有的猫咪一样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干脆的说道:“糊弄一下得了,反正他们也看不出来。”   “有种考试作弊的感觉。”   “但这又不是考试,对吧?”厄尔丝跳到她的肩头,“我们只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做好可以做的就行了。”   碧海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二天,名正言顺的偷了个懒。   等按照正常时间起床,前往中学,弓道部的晨练已经接近尾声。   站在社团门口,正打算推门进去,身边突然传来一个略显戏谑的声音:“不是说不会加入弓道部吗?”   说话者,正是之前在弓道场外面遇见的二阶堂学长。   碧海大致能感觉到他话里的话是什么意思,过去遇到的人里,这样绵里藏针的人不在少数。   因此,也再用非常温和的面孔示人,而是双手抱臂,微微扬起下巴,回道:“那么,二阶堂学长,你希望我怎么做呢?跪在地上向你切腹道歉吗?”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性,倒是让他愣了一瞬。   毕竟碧海看起来实在无害,像一团非常好捏的棉花。   但凡心有恶意的人,都会想上前踩一脚,来释放自己的恶念。   如今当面的、干脆的、明白的话语,清晰传入他耳中,二阶堂反倒是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的看向她。   碧海没有就此善罢甘休。   “如果你是想用我之前说的话来‘打脸’现在的我,那很遗憾,你错了。”   “一个人的想法瞬息万变,至少我肯定,当时的我是那种想法,并不是违背本心说出的话。如今改变想法,也有我自己的考虑,没必要为当时自己思考出的相悖的想法感到羞耻。”   “那么,你又是抱有什么样的心态,才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调侃’呢?”   话毕,她的目光还是放在二阶堂浅色的双眸上。   见他一直扬起的嘴角平复,才轻笑一声道:“现在的你看起来才比较顺眼,二阶堂学长。”   之后,也不等对方反应,转身走进社团。   弓道社和其他社团不同,在里面练习的成员们都保持安静,不发出一点声音,全程只有拉弓和射箭的射箭的声响,也就是所谓的‘弦音’。   其实以前,碧海也喜欢听弓箭射出的声音,还经常跑到魔法少女远攻队训练场,站在外面看手持魔法长弓的魔法少女练习。   现在回想过去,心脏已经无法激动的砰砰直跳了,能够想起来的,只有自己手持弓箭,向百里外的靶子射击,无一命中后,四周围观人士的嘲笑。   以及‘这么弱,你真的是勇者吗’的质疑。   如果当时自己能够强大一点,碧海想。   就应该把他们的脑袋全都按到水池里,让他们照照镜子,看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   庞大的恨意在一瞬间爆发,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碧海深吸一口气,将手重新搭在弓上。   从下往下拉弓,瞄准目标,会心一击!   嗖——!砰!   正中靶心。   啪、啪、啪。   是一阵熟悉的鼓掌声。   “同学!真是非常精彩的练习!你是经验者吗?之前有过几年经验?!”顾问老师一脸惊艳的望向碧海,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可发现好苗子的喜悦已经淹没了他心里那一点疑问。   这一次,碧海没有像之前那样拒绝他,而是看了看自己没有任何茧子的光滑手指,平静开口:“二十四年。”   顾问老师一愣,没明白这是不是现在青春期少年特有的叛逆,干脆糊弄着一笑而过,继续说:“你是刚加入弓道部吧?之前都没在晨练的时候看到过你,真是的,如果我没来参观,岂不是要错过一个天才?”   他满脸写着惊喜。   碧海的手臂垂落,好似很认真的回答:“其实,我很早就加入弓道部了,只是晨练和放学后的部活全都逃掉,没有一次参加过,今天也是心血来潮。”   顾问老师:“……”   现在的孩子怎么回事,怎么如此难搞?   但一想到她干净利落的姿势,一发命中靶心的能力,又将心底升起的疑虑按下。   “你可以再射几箭示范一下吗?就三箭吧。老师把教练喊过来观察一下。”他顾不上其他,急急忙忙去把桐先中学的总教练和副教练喊到场内。   这里的骚动,自然引起快结束训练,准备离开社团前去上学的学生们的注意,他们没有集中靠近,只是在各自的位置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讨论中心的碧海。   凑和静弥刚准备离开,听好事的学生说,顾问老师发现一个天才,便顺着离开的方向一路走到外面,果不其然看见手持弓箭的碧海。   “碧海,要参加比赛吗?”凑轻声的询问。   看似询问,实则更像是自言自语。   静弥侧头:“你很在意吗?凑。”   凑摇摇头。   “没有。不管她喜不喜欢弓道,那都是她的事,我没有资格阻止她参加比赛。”   他在回家之后仔细想过,自己先前不愿意接受碧海,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假设去了全国大赛,在决战之后输给她,会感受到屈辱吗?因为自己的热爱抵不过他人的天赋?最后用一句‘就算你赢了又如何,我的喜爱不会输给任何人’来狡辩?   这何其显得苍白无力。   与其将关注的重心放在他人身上,不如自己去努力,更加更加的努力,才会对得起心中那份热爱。   在回答静弥的同时,那边碧海抬起手,开始拉弓。   随她的动作,周围出现细微的闲言碎语。   ‘这种拉弓姿势是什么啊?好好笑。’   ‘感觉她连弓道最基本的礼仪都没学习过,这样还能命中吗?’   能命中吗?   当然能啊。   嗖——!   箭矢飞射而出,狰狞的弦音回荡在空中,划破长风,以不可思议的力度命中靶子中心!   满座哗然!   “等等,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眨了一下眼就命中了?”   “开挂了,这绝对开挂了!”   羡慕、嫉妒……各种情绪纷至沓来,涌入碧海脑中,和压制在心底的那份难以描述的憎恨混杂在一块,分不清他我。   总教练原本还没有重视,听到顾问老师说,找到个天才,心想再怎么天才也就是那样,弓道最重要的是一颗修行的心。   可看到碧海射箭,他那张脸的表情险些皲裂。   她射了三支箭,三支全都命中靶心!   尽管礼仪和姿势一团糟,可就是能射中!   这到底是怎样恐怖的怪物!   恍惚间,总教练好似看岔了眼,仿佛站在场地上的,不是那个纤细柔弱的女子初中生,而是一个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的将军。   “你有这个天赋!”副教练满脸惊叹,“只要稍加练习,将礼仪学习好,很快就能成为正选!”   正选!那可是正选!   弓道部几百人,争的不就是那个正选的位置吗?能作为桐先中学的正选上场比赛,已经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碧海轻轻叹气,扫了眼靶子上的箭矢,心觉压抑在内里的浑浊恨意少了些许,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放松。   “我只能参加个人比赛,这样可以吗,教练们?”   并不能算是商量,两位教练怔住,但他们也拒绝不了。   碧海听两位教练制定她之后的训练计划,不过多数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过了一会,她抬头,在人群外和刚才那位二阶堂学长对上视线。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比先前满脸假笑的模样真实了几分。   教练们讨论着,像是想到什么,对他招手。   “二阶堂啊,你过来一下!”   二阶堂这才扬起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很是轻快的走到总教练身侧。   “教练,找我有什么事吗?”   总教练指了指碧海。   “这位同学是碧海空,你国一的学妹。我和川上教练讨论了一下,觉得她更适合斜面起弓,上手也更快些,让她先和你练习一段时间,你看如何?”   桐先中学的弓道部很有名,不过里面的学生包括教练,走的都是文射系,对武射鲜少涉猎。   如此不专业的情况下,自然不好去指导别人。   听闻此言,二阶堂的笑容淡了些。   “教练,我自己也需要练习,既然她是天才,为什么不邀请一位武射系的大师过来教导呢?又或者,桐先弓道部内,斜面起弓的也不止我一人,找其他国三的学长不是更好吗?”   话是如此,可在这其中,最优秀的人莫过于他啊!   下一秒,不知怎的,二阶堂又改口道:“不过,既然两位教练说了,那就让这位学妹和我一起练习吧?你说是吧,碧海。”   明明是笑着的,可给人感觉就是心情不好。   两位教练并未察觉他的变化,松了口气,开始讨论怎样才能最大程度开发出碧海的天赋,在全国大赛一鸣惊人。   时间就这么过了一个月。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县大赛,弓道部的顾问老师和教练们决定,举办一次合宿,以此鼓励并磨练学生们的心性。   直到收拾东西搬上大巴,凑和静弥才从碧海口中得到真相。   “二阶堂学长从来没有指导过你?!” 第93章 旧识:重新相逢。   “这么说是有点夸张。”碧海无奈,“二阶堂学长会在我练习的时候看着,但很少和我说话。”   如果不是今天上大巴前,凑过来搭话,询问练习的如何,她也不会提起此事。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二人预料。   特别是凑,他一直以为二阶堂是个非常亲切的学长,按理说,再怎么过分,也不会做出不管学弟学妹这种事,听到碧海这么说,还真有种大跌眼镜的感受。   “没有和他谈谈吗?说不定这其中有误会呢?”   凑想到自己刚进入桐先弓道部时,看到二阶堂学长帅气的斜面起弓,还曾因此赞叹过,对方也很友好的回应了,看起来不像是会刻意刁难后辈的人。   这番话让一旁的静弥摇头,他和碧海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无奈。   “行李都放好了吗?!”   那边,顾问老师拿着喇叭大声提醒,大巴也开始发动。   三人也收了聊天的心,各自登上大巴。   合宿地点是桐先中学附近的一座山内,车程大概一小时,去这里合宿是弓道部历来的传统,山内有专门给他们合宿的公寓,还有一座非常大的弓道场。   据说,现如今好几位活跃的弓道大家,都毕业于桐先中学,年轻时还来这座山内进行过训练。   坐在大巴车最后的座位,碧海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里面开了个群聊,除了她还有厄尔丝和绘心。   “练习弓道显然是浪费多余的时间,如果你想消化掉你心里的怨气,足球一样可以。”绘心冷冰冰的语气像是机械,其中带着老教师般的严厉。   碧海单手托着下巴眺望窗外,接收完这句话里的全部信息,才懒洋洋的开口:“是因为甚八喜欢足球,才让我去踢足球的吧?其实对我来说,不管是射箭还是踢球,都没有差别。”   自从转生到这个世界,她从来没有发过怒,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她生气。   事实也是如此。   而在转生前的世界,她也已经很久没有生过气了。   但这并不代表碧海没有脾气,相反,遇到的令她无法接受的事,那些产生的不满和愤慨,全都压制在心底,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也只有在释放本能的时候悄悄出现。   意识到这点后,她便在想办法积极解决。   “其实我还挺喜欢弓道部的氛围,里面都是为梦想为之奋斗的少年。”   “梦想?”绘心反复咀嚼这两个字,随即嗤笑,“在那里的少年,至少有一大半会放弃这份梦想,最后沦为平凡的庸人。”   “别这么说,至少现在,他们都认真拼搏过。”碧海执着的回答。   看出她话语中自己都尚未察觉的不悦,绘心立刻转移话题:“不管如何,这几年可不要忘记训练,我们的交易还没结束。”   “是指你欠了我一大笔钱的事情吗?负债人甚八。”不再讨论和现实过于接地气的话题,碧海也恢复往日的冷静,还有心思开玩笑。   事情当然不是指这个。   不过这件事难得让绘心有些烦躁。   毕竟设立蓝色监狱这个项目已经掏空了他本就不多的家底,还要依靠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实在是有损成年人的尊严。   梦想。   是啊,谁不是为了梦想?   如果没有碧海,这个计划不会这么早实现,也不会如此完善,拥有充足资金去打造他想要的训练设施。   不过对碧海来说,绘心和诺亚的出现,对她也有很大帮助,至少现在能够克制住本能了,还能够反过来控制运用。   虽说称不上运用自如,可总比儿时控制不住伤害到其他人强。   说起来,在很久之前,她也思考过,要不要创造一个机构,给想要实现梦想的年轻人,他们可以在其中学习锻炼自己的爱好,直到可以用这份爱好赚钱,再慢慢还清所需要的学费和住宿费。   想是想了,可实践起来太麻烦,碧海不想从头到尾都由自己亲自操作,遂果断放弃。   如果绘心的蓝色监狱计划可以成功,那她直接照搬不就好了?   虽然绘心信誓旦旦,表示这个计划一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直播一旦成功,将会在全世界范围内掀起热潮,可八字还没一撇,碧海仍旧保持观望态度。   另外一边的黑猫有点不爽,不知道按了什么东西,一阵警报传进耳机。过了好一会才平复,她颇为轻蔑:“也是小空好心,不然你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天使资助人?日本足协没多少人愿意投资是吧?虽然同意了这个计划,可看好的没有多少,都等着看你笑话呢。”   “他们很快就会后悔。”绘心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任何感情,让人怀疑是不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会像闻到肉的鬣狗一样蜂拥。”   “直播,搞的和男团一样。”碧海想到送往绘心手里的一叠叠名单,轻声吐槽。   可惜,再小声也被绘心敏锐捕捉到,并予以回答:“体育赛事不仅是体育赛事,还是一门生意,话题度高的球星才能获得更高的签约费,他们会感谢我的。”   “碧海,早点退出弓道部,过来训练,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是想要释放掉心里那些压抑的情绪吗?我想,无需保留能力,当个打击他人的鬼才,应该能更快的解决你的问题。”   “反正愿意继续执行我计划的高中生,可不会怕这一点挫折。”   话虽如此,可是谁知道呢?   大巴发动,朝着集训地的方向。   因为能力得到教练的认可,碧海获得了专门的单人房。   桐先的弓道部以实力说话,尽管有人不喜欢碧海宛若杀人机器一般的射箭方式,却也不可否认她的强大,无人提出异议。   这里的弓道场足够大,就算人多来不及训练,在室内还有小号的训练地,完全够所有人练习。   不过碧海很少去练习,通常待在静弥和凑旁边,观看他们的训练。   倒是有一件非常令她注意的事。   “藤原一直在看你。”静弥也注意到了,“你和他认识吗?”   碧海摇摇头,又点点头。   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很久之前见过一面,但我想他应该不记得我了。”   静弥笑道:“不记的话,也就不会关注你了。”   “或许是因为射箭方式呢?”碧海扬了扬手中的弽,“我的射箭方式在弓道部还不算出名吗?毕竟是清雅的贵公子,不喜欢这种方式情有可原。”   藤原愁的射箭方式就如他的人一样,怎么说呢,只能想到‘高风亮节’几个字。   像清风掠过碧波,又像气味清新浮荡于水面的茶叶,更是草色遥看近却无,让人只能驻足在远处静静欣赏,却不敢靠近。   静弥没有多说,只是点着头转移话题:“毕竟那可是‘贵公子’啊,能够被他关注到,大家都会感到荣幸。”   碧海被他刻意的动作逗笑,反问:“那如果是静弥呢?会感觉到‘荣幸’吗?”   “唔……这可说不准。”静弥看向走到凑身边,和凑说话的愁,若有所思,“总觉得这位贵公子不会喜欢我。”   过了几秒,见对方走来,他捏着弓离开。“那,你们聊吧,我们等会见。”   溜得倒是挺快。   碧海叹气。   这不是把麻烦留给自己吗?   “你好,藤原同学。”她率先招呼。“是有什么弓道上的问题吗?”   藤原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摇头:“我们之前见过面是吗?应该在很久之前。”   碧海有些诧异。   她给自己施加了遗忘魔法,见过她的人都会慢慢将她遗忘,不会留下很深的印象,除非本身对她就印象深刻。   当时的愁才多大啊,居然还对她有印象吗?   这个认知让碧海有点高兴。   还有印象,就意味着,当时的愁并没有产生‘她是一个普通而无趣的人’、‘看起来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这种想法。   一旦产生这种想法,碧海在他人脑海里的形象会加速淡化。   如今的愁还保留着幼儿园时的记忆,就足够说明他是一个温柔且正直的人。   “见过的。”碧海说,“你还记得幼儿园时候,御影家的独子的生日会吗?我们当时在那里见过面。”   这句话,像是什么特殊的开关,瞬间打开愁的记忆阀门,无数回忆涌上大脑,在其中不断播放。   “原来……是你。”   愁像是找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眼里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薯片很好吃,谢谢。”   这是一份迟来了十年的感谢。   “不用谢。”碧海也很正式的回复他。“我只是做了当初的自己想做的。”   不让任何一个孩子留下遗憾。   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记起她现在的身份,眼里盘旋上疑惑。   “碧海……同学,有个问题,我可以问你吗?”   他想问什么,碧海大概知道,甚至说,答案都已经出现了好几份。   完全不需要愁提问,她便直接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学习了射箭,并且还有这样的射箭方式?”   愁微微睁大双眸,没想到自己的心事被看穿,他脸上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就算是旧识,两人还远远算不上熟悉,问这种问题,实在是有些失礼了。   倒是碧海,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窘迫’,笑着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难回答的问题,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先问一下你吗?”   “您有什么想问的吗?”   “也不是什么特别难回答的问题。愁。”碧海又习惯性的称呼起他人姓名。   “对于你来说,弓道意味着什么?” 第94章 输赢:不再是他。   弓道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愁很少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倒不是说毫不思考,只是学习弓道是藤原家的传统,每个孩子到了年龄都会被送去当代的知名大家那里学习。   这一代的愁就被送到了西园寺老师那。   祖父说,弓道不仅仅是过去贵族们攀附风雅的工具,更是能够修身养性,洗尽戾气的重要之物,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为此,哪怕弓道的训练再苦再累,愁都没有想过放弃拉弓射箭。   弓道已然成为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可这样与他密不可分的弓道,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眼见时间流逝,愁并不想长久不语,显得没有礼貌,便在斟酌之后开口:“是‘心’。”   “每当我迷茫,我就会去弓道场射箭,这项运动最需要的便是放缓身心,无论再怎么急躁,都能够在场地内放下那根紧绷的弦,去仔细感受弓和箭,做到身心合一,也与万物合一。”   “等回过神,手中的箭矢射出,心中的迷茫与不安也随之消散。”   “对我来说,弓道是指引我前进的道标,也就是‘心’。”   碧海笑着听他说完。   “谢谢你能回答我,这是非常宝贵的答案。”她说,“那么,现在也让我回答一下你吧。这样的射箭方式并非我所愿,曾经有人逼迫我用弓箭做过许多无法挽回的事,所以我才会在拿到弓箭之后出现无法控制的反应。”   “但我很喜欢射箭,很喜欢。尤其是待在你们身边,让我意识到,原来人有自己所热爱的东西,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很多时候,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不是吗?”碧海眨眨眼,“我想待在离我创伤最近的地方,看它一点一点愈合,最终连伤疤都消失不见。又或者。”   她顿了顿,眺望远处雾蒙蒙的青山,说道:“高高扬起手,向世人炫耀,所谓丑陋的伤疤,是我英勇的勋章。”   咚。   场外的古钟被敲响。   见碧海顺声音看去,愁解释道:“是寺庙的钟声,这附近有一座历史接近千年的罗刹古寺,每到这个点就会敲响古钟,是一种警醒,告诫世人珍惜时间,切莫因为不值得的事,错过了人生当中最重要的时刻。”   “对现在的我们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也是需要好好去理解的课题,对吧?”碧海轻声回道。   咚、咚。   三声钟响完毕,合宿地点的广播也出现了总教练严厉的声音。   “今日训练结束,都去吃饭吧,晚上想要加练的可以继续,但注意休息时间,这是大赛前最后可以集中训练的日子,好好珍惜吧。”   碧海抬头看了看显暗的天色,颇为感慨,没想到自己还有加入社团参加比赛的一天。   要知道,很久之前的自己,最害怕的就是参加什么课外比赛,万一紧张发挥失利了,可是会被取笑的。   再加上她之前是有一点特别的事情,就会难受的睡不着的性子,就把所有会让人心情难耐的事情排除在外,绝对不沾染半点。   是啊,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吃过饭后,碧海一个人坐在山间的草坪上,抬头欣赏着圆月的美景。   久到几乎让她忘记,自己以前是个胆小害羞的孩子,而现在,即便是站在几万人观看的比赛场上,都不会胆怯半分了。   飒——啪!   飒——   风呜呜的吹来,伴随着树叶响声的,还有箭矢穿透靶子的厉响。   都这个点了,还有谁在弓道场练习?   咸湿的空气自鼻尖蔓延开,碧海动了动鼻子,感受着周围凝聚的云气,大致预估了接下来的天气,便从草坪起身,走向弓道场。   她有猜过是凑,毕竟这孩子一向喜欢弓道,可令她没想到,站在弓道场,孜孜不倦练习射箭的人,竟然会是那个二阶堂学长。   平时看着是个吊儿郎当不着调的人,其实对自己在意的事很上心。   箭矢一根根没入靶子,碧海忍不住感慨,他是一个有实力的弓箭手。   随时间推移,站在不远处观看的碧海却微微蹙眉。   二阶堂的箭矢射的越来越偏了。   最开始只是在靶子外围,这会的速度越来越快,连靶子都无法命中。   ——他在急什么?   碧海脑袋里冒出这个问题。   现在是自己练习的时间,没有人排队,也没有催促,完全可以放宽心慢慢训练。   可二阶堂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催赶,箭射的越来越快,甚至因为失误,将一支刚拿到手里的箭弄掉在地面。   啪嗒一声,也断了他脑中的弦。   “可恶!”   他弯腰捡起箭矢,低低咒骂,也不知道是在憎恨着什么。   碧海哑然。   她……算不算撞上了二阶堂不愿意被其他人知道的秘密?   正打算悄悄离开,一转眼,就发现对方放下手中的弓箭,毫无表情的看来,那双灰蓝的眼睛在月光下更浅更淡,像是坠落在地面的星星。   “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过来说两句话呢?”二阶堂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确实有点可怕了。   碧海一边想着,一边向他走去。   有一种行刑前最后晚餐的意味。   等她站定在弓道场内部,二阶堂一句话不说,径直拿来一把练习用的弓,塞到碧海手里。   “和我比一场。”他说。   碧海有些惊讶。   这一个月,二阶堂基本没有靠近过她,有也只是矫正一下她的仪态。   尽管如此,却对她使用的弓箭长度了若指掌,随手一拿便拿到趁手的长弓。   “你确定要现在比吗?”碧海友情提醒,“我觉得现在的你不适合比赛,需要好好休息。”   他在焦虑,可到底焦虑什么呢?   碧海可不认为,这位二阶堂学长会随意向一个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袒露心声。   “少废话。”二阶堂不语多言,站到另外一个靶子前,从下而上拉弓,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优雅的像是湖边昂首呼唤同伴的天鹅。   嗖。   啪。   不算响的弦音回荡在场地,箭矢没入靶子。   只可惜,距离中心差了不止一点。   碧海若有所思,站在他旁边,抬手指向前方。   不需要任何提前准备,只是将手放在弓前,她便完成一切准备。她的眸光好似有自动聚焦功能,四周所有的景色在沉下心后淡开褪去,只剩下鲜红的靶心——那也是心脏的颜色。   啪。   正中中央。   旁边的二阶堂也不甘示弱,射出第二箭。   两人你追我赶,明明没有任何时间限制,也不是很正规的比赛,输了便会失去一切,可他们比的异常认真。   四支箭全部飞出。   结果显而易见。   二阶堂放下弓,看着碧海四支全都命中靶心的箭,再看看自己努力瞄准,却还是差了些的箭矢,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真难看啊。   如此执着,却还是落得一个失败的下场。   二阶堂的叔叔二阶堂茂幸是武射系的弓手,二阶堂自幼跟随他长大,也对帅气不已的斜面起弓心生向往。   如果不是西园寺拒绝叔叔的拜师,或许叔叔现在还活跃在弓坛上——二阶堂是这样想的。   那样自视甚高的弓道大家西园寺,没有收取修行一流的二阶堂茂幸,转头却收了藤原和鸣宫两个小毛孩当弟子,这简直就是在嘲讽叔叔,他甚至连两个小孩都不如!   二阶堂憎恨着这样的西园寺,也憎恨着一无所知,却还能接受叔叔最敬爱的偶像传道授业的愁和凑。   必须要用斜面起弓打败他们才行。   在怒火中,二阶堂脑中冒出一个清晰而冷静的想法。   为此,他才日夜苦练。   碧海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她是鸣宫凑的朋友静弥的朋友。   这女孩的仪态手法一团糟,可就是能够射中靶子,从下而上的斜面起弓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她不像是现代友好和平运动教导出来的礼仪派,倒像是古代在战场杀敌的战士。   在看到她射箭的那一刻,二阶堂意识到,她这种不拘泥于礼节,只注重于实战的弓手,能够粉碎那些面孔虚伪的弓道‘贵族’。   更是武射系的希望。   即便是还没有经过正统训练,碧海也能够虐杀日本百分之八十的文射系弓手,将他们虐的体无完肤。   只要把一切交给她就够了。   心里有道声音这么说。   交给她,很快的,日本弓道界便会引来变革,无数人会为这种毫无章法却足够强大的弓之道着迷,纷纷放弃原先的道路,转投如武射的门下。   碧海让他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完全可以确定,不是虚无缥缈的未来。   而他,只需要作为一名导师,把心中那份恨意和愿望,寄托在她身上即可。   明明只要这样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却行动不了呢?   这一个月里,二阶堂观察着碧海的练习。   差的要命,纠正多少次,收效都微不可见。   那凌厉的带有杀意的箭术,让所有靠近的人闻风丧胆,也让许多心智未成熟的学生崇拜,动了改道的念头。   自己要练习多久,才能做到那样呢?   才能在赛场上打败鸣宫凑和藤原愁,居高临下站在他们面前,笑着说出‘你们不过是败者’呢?   不够,是不够的。   二阶堂被教练派过去教导碧海,他本该有很多时间和她接触,并引导她去正对正面起弓的弓手。   可每一次,当他自己拿起弓和箭,那涌动的念头都莫名偃旗息鼓。   就像现在。   输了,心情却莫名畅快。   他想,一定是因为,再怎么好的弓道,都不是他的弓道。   一旦做出这种事。   他也就不再是二阶堂永亮了吧。   ————————!!————————   下章先进蓝锁啦,弓道集训还有剧情没完也是穿插,搓搓手,主要是太想写蓝锁剧情了[烟花] 第95章 BULE LOCK:所谓前锋。   轰!   天空乍响一声惊雷。   轰隆隆——轰!   碧海从梦中惊醒,看向窗外,乌云密布。   细密的雨滴噼里啪啦落下,击打在窗户上,留下一条条化不开的痕迹。   碧海走下床,身上的睡袍长长,差一点就拖到地面。   她的手放在窗户冰冷的玻璃上,思绪忍不住飘远。   距离那次合宿,已经过去四年了吗。   还真是,过得快啊。   叮咚。   电脑弹出邮件提醒,她收回目光,走到桌前。   是绘心发过来的。   blue lock今天正式开幕了。   好吧,看来是得过去一趟。   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碧海只是犹豫一瞬,就选择拿出平常的衣物换上,坐车前往蓝色监狱所在的山顶。   另一边,三百名高中生收到足协发来的邀请函,前往书信上所写的地点。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戴有眼镜的锅盖头成年男性。   “听好了,各位有天赋的璞玉。”   他戴着麦克风,声音在电流下传遍整个大堂。   “恭喜你们被选入此次集训。各位都是我依靠自己的主观判断,选择出来的优秀前锋,我们的目标是让日本夺得世界杯,我是绘心甚八,此次的负责人。”   此话一出,底下哗然。   “世界杯?开什么玩笑啊。”   “绘心甚八?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被四周闹哄哄的高中生包裹,洁世一心口有点发懵。   听到吉良凉介的询问,他挠了挠脸蛋,开始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名字。   “很耳熟。”洁说,“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是吧?我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可最近几年的球赛,也确实没见过这个人。”吉良笑着回。   而台上的绘心还在往下说。   “我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日本想要获得世界杯的胜利,需要的是一名开创时代的前锋。”   “而这名前锋,我将从在座300人当中打造而出。”   他打了个响指,很熟练的喊出另外一个名字:“厄尔丝。”   “和他们介绍一下这个设施。”   话音落下,最前面的高台上,凭空升起一个领奖台大小的圆柱。   最令人惹眼的是,那上面站着一只面带微笑的黑猫。   等等,猫?   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让一只猫咪来担任介绍大使,靠谱吗?   瞬间,众人对绘心的印象,从一个疯疯癫癫的阴暗成年男子,变成了脑子好像有点大病的猫奴。   有人不合时宜的笑出声。   下一秒。   哗。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把那个男高浇了个底朝天。   浑身湿透。   水花很大,溅射到四周的路人,他们都被吓了一激灵,慌慌张张的躲避凉水来源——也就是那个发出笑声的男高。   没有什么比足协会场突然冒出一桶冷水,还从天而降浇了人一身令人震惊。   端坐在高台上的黑猫冷笑:“这就是不尊重我的代价。”   猫咪!猫咪说话了!   有人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暗自嘀咕:“我该不会是没睡醒吧?”   “你当然睡醒了。”厄尔丝摇晃着尾巴,这显示她现在心情不错,“听好了,我可是本世纪最最大的机器猫,搭载最权威的ai系统,拥有完整独立意识超科学生命。如果你们谁再对我叽叽喳喳,下场可不只是浇冷水那么简单。”   见底下没人说话,她满意点头,竖起尾巴,朝身后的墙壁展开投影装备。   “这是你们未来几个月要生活在一起的设施,我们将其称之为‘BLUE LOCK’,只有在里面完成全部训练,坚持到最后,打败剩余299人的前锋,才能成为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前锋。”   只见黑猫的尾巴一甩,尾巴尖展开成一小朵机械之花,蓝光向上投放,瞬间在场地的空中照射出一个3D立体建筑模型。   是全息投影!   这个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理论稀奇古怪的集训,居然有这么高大上的玩意吗?!   一时间,众人心中的疑虑顿减。   那些不满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趋于消失。   就在此时,绘心向前一步。   “想象一下。”他道,“现在是世界杯的决赛。数万人观众就在场边,比分0-0,已经是下半场的伤停补时……”   随着他的描述,那只能够口吐人言的机器猫再次甩开尾巴,就连那双漂亮的碧眼也出现两束扫描的光。   刹那,整个会场的空间交错更迭。   巨大的世界杯足球场,高悬在会场顶端的炽光灯,就连那八万名观众的呐喊和鼓舞,都被投射到周围。   “进一球!进一球!”   “胜利!胜利!胜利!”   人们嘶吼着,消毒水混杂着汗液的味道,就连他们身上随意穿着的高中制服,都变成代表国家的JAPAN制服。   心脏,砰砰直跳。   世界杯,他们站在了世界杯的决战场!   哪怕只是虚拟的,可这种被无数人注视着的氛围,足够让人心跳停止!   原来……被那么多人关注着,寄予厚望,是如此令人着迷。   洁揪住胸口的衣物,令他感到惊讶的是,那被投射出来的球服,竟然牢牢被他抓在手里,甚至还能感受到衣服用料很好的触感!   赞叹声此起彼伏。   绘心也在此时更进一步,语言宛若蛊惑人心的恶魔。   “这是最后一次进攻。”   “你接到了好不容易摆脱地方防守,传球给你的队友的球。”   “门将就在你的面前,这是1对1的关键时刻。”   “你的身边还有另外一名队友,如果你能把球传给他,必定能够进球得分。”   随着绘心的描述,整个会场变化,无数的观众站起身,举起事先准备好的,庆祝胜利的旗帜,朝着场地内的高中生们——也是幻想当中,世界杯的正选队员们欢呼。   “进球!进球!进球!”   进球。   进球!   砰!   足球向前弹射,越过门将的扑挡,正中球网!   “在如此万众期待下,你仍能够毫不犹豫的射门。”   “只有如此疯狂的利己主义者,才配前进。”   “也才配称之为——射手,对吧?”   咚。   投影关闭,观众们的呼唤早已消失,可仍旧残存在高中生们的脑海,令他们意犹未尽。   那可是世界杯,那可是八万名观众。   甚至还要算上,蹲守在电视机前,注视着射手一举一动的直播观众们。   那么多人都在观看着,期待着他们的进球。   无需谦让,尊重自己自私的本能。   射门!   咚!   在剩余二百多名高中生的注视下,洁没有任何犹豫的,干脆的抬腿,冲向缓缓打开,雾气缭绕的大门中。   只为了那个存在于心中,甚至还不清楚能不能实现的梦想。   前锋,没错,只有那样,才配称之为,前锋。   冲过大门的一瞬间,带起的风拂动黑猫油光水亮的毛发,它就这么端坐在台上,感受着身边不断涌入大门的高中生,嘴角扬起的弧度没有改变一毫。   就像是自投罗网的鱼儿呢。   厄尔丝想。   不过有时候,语言就是能够如此直观的撼动人心。   但是她的小空不一样。   话又说回来了。   之前在德国,绘心和诺亚和她讲了那么多‘本能的好处’,小空完全没有被说动呢!   呀咧呀咧,所以说这群人还是小孩子嘛,这么容易的被煽动。   进入大门的人逐渐减少,直到最后削减为零。   整个场地只剩下两个身穿白色校服的高中生。   绘心显然注意到了他们。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厄尔丝先一步出声:“哟,还有两个小子没被你蛊惑呢?还算有点定力。”   当然不是没被说动。   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   绘心推了推眼镜。   “怎么了?你们两个不愿意来吗?其他人都出发了。”   厄尔丝的电子眼落在两人身上,迅速检索出两人的信息。   原来如此,白宝高中诞生的足球新星吗……   这半年来的报道还真是多到吓人。   她歪了个九十度的头,瞳孔放大又缩小,立刻将两人的足球比赛记录调查出来。   天才,天才……嗯,有她这个小猫咪天才吗?   “算了吧绘心。”厄尔丝调整角度,学着猫咪的样子挠了挠脖子,而后放下脚说道,“我看他们两个干劲不是很高,踢出去吧。”   踢出去?   绘心神色微动,大脑回想过两人的资料,正欲开口,紫发的高中生率先发话:“我们当然要去……凪,走吧,一起去blue lock。”   凪正在打游戏,这番话让他抬了抬眼皮,没有多想,干脆利落的回绝:“不要。”   “听起来就很麻烦。”   “没什么好玩的,感觉很无聊啊。”   他按灭手机屏幕,头一次抬眼,看向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的绘心,还有很奇怪的电子猫。   “在世界杯进球的画面,只是想一想,就轻而易举做到了。”   “所以,很无聊啊。”   他这句话刚结束,面前就响起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世界杯进球?就凭你吗小子?”厄尔丝笑得前仰后合,“真是说大话呢?就凭你,恐怕连我都踢不过,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绘心面无表情。   原本他是想放狠话的,毕竟这种自诩天才的小孩子,整个世界上到处都是,不过都是没有离开过温室的花朵,只要经历哪怕一点点的磨难,就会哭着回家找妈妈。   不懂「自我」的天真孩子,还是滚回去待在伞下,看着其他人乘风破浪吧。   很可惜,凪显然没听懂他们的言外之意,那双灰色的眼中满是不解。   “你吗?”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故意摆出的不屑,可听起来就是有股不懂人情世故的傲慢。   “猫咪,也会踢足球吗?这么小的身体,连踢球射门都做不到吧?”   厄尔丝:……   “哈哈哈哈哈!”她在狂笑。   “很好,不知天高地厚的碳基生物,你惹到我了!”黑猫胡子一翘。   “来踢一场1v1。”   “我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   凪和玲王那边是外传第一话的场面,非原创。明明只感觉是实话实说,但莫名其妙惹恼所有人的nagi,以及连正主面都没见到,就先被宠物打的满地找牙的高中生们(大概是这样x 第96章 比试:特别计划。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说到底还是因为进入了足协吧。   凪诚士郎不明白,自己只是把想说的实话说了出来,为什么这只很奇怪的,会说话的黑猫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定要和自己1v1。   就算真的比了,能够赢过他吗?   站在绿茵场上,凪低头看着那只都没有足球大的猫咪,没有任何思考,直接拔腿射门。   只是一只小猫而已,它甚至都没办法伸出手去拦截足球,对凪来说,这一击就能够定胜负。   可……   “诶?”   在球落地的前一刻,一道黑影快速闪过,紧接着,便是一双亮到骇人的铜铃眼出现在球体后方。   黑猫四脚着地,肌肉爆发出相当矫健的线条,呲开牙齿,用脑袋往前一撞。   咚!   球以极强的力道弹回远处!   “还挺厉害的嘛。”虽然口中是夸赞的话语,但凪的语气却没有透露出丝毫惊讶。   这种程度的反攻,对他来说,只是一碟小菜,完全构不成威胁。   更何况,论跑动起来的初始速度和反应能力,他也不差,甚至是自身的力量强度,拼体格的话怎么说都不可能打不过一只小猫。   想象结束,凪的奔跑也适时停止,他急速刹车,一个转弯便在足球前方截胡,看着还在跑过来的黑猫,不理解的歪过头。   “这样比真的会开心吗?看起来你打不过我。”   他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停球,再加长传,就突破守在前方的黑猫,直奔球门。   1V1就像是小孩过家家那么简单。   可……真的如此吗?   这是非正式的比赛,观赛人就只有绘心和玲王两人。   绘心不用说,早就了解这只机器猫是什么样的性格,和她的主人简直是两个极端,现如今处于劣势,不过是为之后的游戏做准备罢了。   而和凪一起来到现场的玲王,以旁观者的视角,将整场比赛看的清清楚楚。   这场1V1的对决,看似一切都在凪的掌握,可背地里操控一切的,却是那只奇怪的电子猫咪。   已经有好几次了,它在快要冲到足球之前,放慢自己的脚步,就是为了让凪先一步比它抵达点位。   它精妙的把握着一人一猫之间的限度,差距足够却又不至于立马输掉比赛,那双仔细观察、还藏着电路结构的眼睛,在聚焦和放大之间来回切换,似乎在检索信息……   就好像……   凪只是它玩耍的玩具。   猫逗老鼠。   玲王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语。   如果真的如他所料,那这只机械猫的性子还真是有够恶劣的。   不过,足协……或者说这个男人,绘心甚八,竟然连这种尖端科技都能搞来,想来这个计划不会太不靠谱。   这只猫咪,不论从哪个角度,甚至是跑步起来的姿势,都和真正的猫咪没什么两样,而且还有自己的性格,也不知道造价多少……   等他回神,厄尔丝恰好抢断凪面前的球,电子眼将其紧紧锁定。   “实时资料已经收集完毕,现在开启反击模式。”它用一种非常呆板,却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回答。   嗖——   黑猫快的如同一道闪电,快速带球过人,冲至凪身后,将他远远甩开。   毛发下的机械结构,非常巧妙的模仿出真实猫科动物奔跑时的动态,毫无破绽,直奔球门。   它微弓身躯,脑袋用力一顶——   咚!   球,进了!   哨响传遍球场。   “1V1比赛。”上方的喇叭传来一个女性判定音,“胜者,监督官。”   监督官?这只黑猫?   凪的汗水从额头流至下巴,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的无力,让他大口喘气。   “等等,再来……”   “再来?你连一只猫都打不过。”厄尔丝贴脸开大,“还想去世界杯进球?回家洗洗睡吧,说不定梦里还真有。”   她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凪因为用力过猛,一下就坐在地上,玲王小跑着追到他身边,递去毛巾。   “凪,没事吧?对面是机械,速度和力量都可以调节,凭借人类的躯体很难打过,不要在意。”他说着,又回想了一遍黑猫踢球的动作,“这种级别的机械智能,整个世界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个,我们没必要将目标放在上面。”   凪放空大脑,轻轻嗯了一声,按住玲王递过来的手,一口气站立。   此刻,那只轻而易举就获得胜利的机械猫,已经从球场的后门消失,一点都没有为他们停留的意思。   老实说,凪没有什么输掉的实感。   尤其是在那只猫提升一倍速度,从他脚下抢过球之后,他的心中立刻就有一根绳松掉,提不起跑动的劲了。   于是就这样,看着黑猫越跑越远,越跑越远。   直到站立在球门之前。   玲王的话回荡在脑海。   那只是个机械。   两人走向出口。   绘心很‘合时宜’的出言:“世界顶级的球员未必能够比得上人工智能,可也绝对不是你这种天真的温室花朵可比,脑袋清醒了吗?蠢货。”   凪的心里并未觉得自己真正‘输掉’,听到这句话,更没有心脏慌乱的感受,只是抬起眼皮,语气平淡:“那应该让人类的球员来比赛。”   “人类的球员?”绘心心中觉得好笑,“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如果还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是趁早滚回家吧。”   凪不理解。   他和玲王参加高中生之间的比赛和训练,足够有半年了,在此之间没有遇到过任何敌手,就算现在是全国性质的足协招募,想来也差不多吧。   输给猫咪就输给猫咪,那是人工智能,人类怎么可能比得过呢?   他现在只想让玲王背他回去,好好休息一阵。   “我们回去吧,玲王。”凪拖长了音调,还是和之前一样,懒散的没有干劲。   回去?   玲王一愣。   “等一下啊,凪。”他拦在好友面前,“我们现在应该加入blue lock,想要获取世界杯,这是最佳的捷径之路。”   “捷径吗?但是参加高中生大赛不也可以吗?”凪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留在这里。   想到刚才那只给人感觉很不好的黑猫,凪下意识就想离那个赢了他的家伙远上几分。   他这句话传到还未离场的绘心耳中,绘心连看都没看,直接抬起手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什么苍蝇。   “滚吧,像你这种连「自我」都没有觉醒的小孩,连进入我训练场的资格都没有。”   凪并不在意,拖动长长的脚步走向门口。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出现压低声音的轻吼。   “开什么玩笑。”   玲王低垂着头,神色不明,但绝对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温和神色。   “为了一起赢得世界杯这个目标,我们要一起突破才行!这样慢吞吞是不行的!只要我们一起,不管再难的事情都能办到?”   绘心侧目。   见他不是开玩笑,‘好心’的提醒:“世界第一的前锋可只有一个,一直带着抱团的想法,你也仍旧是个天真的小孩。”   “既然这样,那我就让凪成为世界第一!”玲王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凪的衣领。   “少废话啰啰嗦嗦的,跟我来就好了!只要和我一起前进,我会让你体验到比睡午觉和打游戏更有意思的人生!”   至此,来到蓝色监狱的300名高中生前锋,全都选择加入计划。   “算的还真准。”监控室内,厄尔丝看着前面无数屏幕,暗自嘀咕,“算准了这个年纪的小孩禁不住激励,脑袋一热就冲进监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劳改计划呢。”   碧海刚来到山顶设施,坐在黑猫旁边莞尔一笑:“我觉得不是一时冲动,这是他们的梦想,顶多是为梦想买单。”   说罢,她看向面前的监控,在里面看到了不少熟人。   还挺巧的,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太阳是不是真的是足球,感觉自己遇到的大部分人都在踢足球,就算不是足球,也涉及到篮球、网球、排球等各种球类运动,还真的挺像是什么运动类动画番剧的大杂烩。   不过蓝色监狱这种计划……   碧海的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但很快被驳回。   不管如何,作为少年漫来说,还是有点超前了吧?现在的少年漫,不都提倡团结才是力量吗?   她耸耸肩,目光落在新鲜出炉的资料上。   “这总不会也要我整理吧?”   “我可不敢让蓝色监狱最大的金主帮我做事。”绘心坐在电脑前,黑眼圈极重的眼睛紧盯屏幕,里面是各个选手的五维示意图,“稍后会让杏里进行分析的。”   提到帝襟,碧海倒是想起来了。   “奇怪,杏里姐姐人呢?”   “在给球员分发球衣。”   碧海若有所思,丢下一句我去找她,一下便溜没了影。   那边帝襟的球服刚好发放到洁。   “手机等个人物品都要上交哦。”她好心提醒,“当然,之后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兑换回来——当然,不是钱。”   那还真是严格。   洁把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上交,抱着球衣走开,迎面撞见一个女孩。   等等,女孩?   ‘blue lock’里面,还有女高吗?难道……   他们连女足都有所涉猎?!   ————————!!————————   ‘感受比睡觉和打游戏还要有趣的人生。’是外传里的话。 第97章 鬼抓人:败者的教练。   碧海才从设施外面进来,顺着路寻找监控室。   迎面便撞见一个黑发蓝眸的少年,身上非常标准的高中制服,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服装袋,里面是球员们需要穿的训练服。   BLUE LOCK特供版。   她:“……”   话说回来,这个服装到底是谁设计的?   仔细回忆了一遍,发现厄尔丝居然参与到其中去了,甚至一边画稿一边发出邪笑,说什么只有紧身衣才能凸显出身材,才能在未来的直播里体现出卖点。   卖点是什么?   碧海不明白。   到底有什么好卖的?   这么想着,她径直走过那名少年身边,嘴边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说了一声:“辛苦了。”   ……诶?   辛苦了?   洁不解的眨了眨眼。   脑中思绪转了好几回,突然恍然大悟——等等,刚才走过的该不会是工作人员吧?可她看起来也只是个高中生的样子啊?难道只是长得年轻吗?我没有打招呼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   等回过神,刚才那个工作人员早就消失不见。   洁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是一点都没记得对方的长相。这很奇怪,因为那位小姐是正面走来的,一张面容很是清楚。   可如今回忆,记得的只有对方碧绿的眼眸……?   是一双很有特色、很漂亮的眼睛。感觉就算不记得容貌,只是凭借那双眼睛,他也能够快速从人群当中分辨出来。   这般想着,洁抬脚走进房间。   房间里已经聚集了十一名球员。   和之前就认识的吉良搭过话,洁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一个非常具有前卫科技风的铁皮房间。   剩下的十一个人全都换上了刚才领的连体服。   洁深呼吸,下压对陌生环境的紧张,也在旁边换好了衣服。   最上方的大屏幕骤然亮起,先前出现在足协的锅盖头又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都换完衣服了吧,各位才能的原石们。”   “滋滋——滋……”   那个自称绘心甚八的男人,在说完两句话后,离奇的停顿住。   紧接着,屏幕闪了两下,出现花屏。   所有房间里的球员们愣了愣,下一秒,一只黑猫从镜头外凑过来,挤到绘心的肩膀上。   “哈喽哈喽,各位美少年早上好,我是厄尔丝,但是你们不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要喊我监督官大人,接下来由我为大家解说一下BLUE LOCK的重要情况——”   “咳咳,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肩膀上的数字,这是绘心甚八根据自己的独断和偏见,给在场300名球员定下的排名!”   说到此处,厄尔丝点点头:“这个名次会根据这六个月内大家的训练比赛上升下降,所以都给我支棱起来——毕竟,不管怎么说,只要进入前五名。”   她意味深长的拖着调子。   “就能够成为U20的成员,参加世界杯呢。”   即便监控室内的声音调到最小,坐在绘心旁边的碧海,还是能够听到下方少年们惊讶的感慨。   居然能够直接加入国家队?   这个集训看来是动真格的!   绘心自然也注意到少年们的激动,立马一盆冷水浇下:“可不要得意了,如果在训练当中淘汰,你们将永远无法进入日本国家队,永远也不会获得球员资格。”   “那么现在,是‘鬼抓人’的时间。”   碧海捧着热茶,就像是冬日里享受休闲时光的老奶奶。   等绘心的演讲完毕,才看了眼倒计时开始,慌乱躲球的高中生们,笑着说:“还真是新奇的办法。”   说完,顿了顿又问:“按照这种办法,会不会有人会被遗漏在选拔之外?”   “那说明他不过如此。”绘心的回答称得上冷酷。   碧海没在意,目光落在屏幕上,在右下角的一个监控画面里,捕捉到刚才遇见的那个少年。   怎么说呢,这个世界头发颜色千奇百怪的人很多,黑发反而不起眼了,和她一样呢。   “小空认识他吗?”帝襟看到后出声询问。   作为蓝色监狱的特别负责人和外交官,帝襟杏里在这里的地位也是罕见的高。   碧海摇头,回道:“只是刚才在走廊上遇见,所以稍微注意了一下,他叫什么名字?”   帝襟还记得洁。   “洁世一。他是一难高中的,参加了和松风的县大赛,在最后关头,洁原本打算直接射击,但因为同伴的招呼,被动将球传了出去。”   那一刻,她看的清清楚楚,如果同伴没有喊他传球,他眼底燃烧的野望会支配他直接射门,取得胜利!   帝襟立刻意识到,绘心要她找的所谓的才能原石,找到了!   只有这样拥有着强烈自我意识的人,才能够带领日本的足球队走向世界第一!   碧海侧耳倾听,又看向屏幕里被追着躲的洁,觉得这个少年大概是个很好脾气的老好人,其他人拜托他帮忙都不会拒绝。   这么想着,咚——!   球朝洁飞速转去,他的反应在一瞬间做出判断,没有躲避,也没有认命,而是抬腿、触碰、踢出!   砰!   黑白色的足球重重撞在对面的白发少年脸上,他的面颊被撞出一个硕大的红印,整个人摔倒在地。   碧海沉默。   好吧,说他是老好人,似乎是有点判断失误了。   她立马撤回之前的评价,继续暗中观察。   什么啊,原来蜂乐也在。   碧海的手指微动。   厄尔丝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动静,黑猫研发出了纳米级别的电子监视眼,随时随地跟踪观察主人的表情,确保没有错过她微妙的转变瞬间。   察觉了之前的记录,她立马意识到,让碧海流露出感慨之色的人,正是Z队的蜂乐回,天才画家蜂乐优的儿子。   什么啊,这小子和洁联动上了。   看来彻底把小空忘记了吧?   真是不愉快。   好想把他揍一顿。   厄尔丝的尾巴不耐烦的拍打着。   “怎么了?不舒服吗?”碧海摸了摸她的脑袋,“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就算机械躯体不需要睡觉,可以连轴转,但24小时不停地运转,也是需要大量精力的,很累吧?”   厄尔丝顺着她的手蹭蹭。   喵喵喵,这就是她伟大的主人啊!会体贴的关心每一个人的情绪!   “也没有,就是看到蜂乐那小子了,有点不开心。”   碧海失笑:“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小孩,能明白什么呢?”   说着,她跟随帝襟起身,随着屏幕里响起的哨声,往外走去。   最初的鬼抓人游戏,一共淘汰了25人,这是蓝色监狱的开端。   “可恶!”被击中脸部,吉良被赶出房间后,闷闷的在墙壁上砸上一拳。   随着指示,来到另外一处房间。   似乎是给败者们换衣服的。   换好衣服,拿好自己的个人物品,就要从这里滚出去,永远没有机会加入日本国家队了。   吉良怎么甘心?   自动门亮起,他走进房间,其他被淘汰的人也陆续进入。   帝襟敲敲墙壁,先引起这25人的注意,而后才走到最前面的讲台,修正了一下话筒说道:“各位球员,很遗憾,在BLUE LOCK的开始,你们已经作为失败品被淘汰了。”   “喂!你什么意思!”有个人不满,“是故意把我们凑在一块羞辱吗?我们已经输了,没必要再继续待在这里听你说吧!”   帝襟无视他,继续道:“留下来的人,会享受高级的训练定制计划,更有机会加入国家队,可是一旦从这个大门踏出去,你们就再没可能,所以——你们甘心吗?你们愿意就这样,和自己的梦想失之交臂吗?!”   一声高过一声,说到最后,帝襟看着沉默不已的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自嘲似的笑笑,说道:“那就滚吧。”   “弱者们。”   话音落下,那些球员们抗议。   “开什么玩笑!我们还没说要离开!”   “我可不认可那个锅盖头的话!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   吉良听着周围人的不满,又看向最前面的职业女性。   “帝襟小姐,我想你把我们喊过来,并不只是简简单单的羞辱一下就结束了吧?一定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交代,对吧?”他擦了擦脸上破皮的伤口,将血迹擦掉,试图恢复之前的模样,可收效甚微。   帝襟望向他。   没想到,最看到的种子选手之一,居然会败在最开始的初选。   “自然,败者也有败者的归宿,如果不服输,那就进入败者的赛道,参加‘败者复活赛’,只要成功在赛场中存活,仍旧有机会进入国家队参加世界杯!”   “不甘心吗?凭什么让一个游戏来决定你们未来的人生?那些看不惯的家伙们,现在正在大楼里胡吃海喝,而你们却要尝尽失败的滋味!你们愿意吗?!”   帝襟的话语好似有像魔咒,鼓动着众人。   “不愿意!!!”   吉良神色微动。   他当然也不愿意,不过是一时轻敌罢了,当时的他没有反应过来,可不代表输给了洁!   他要,他要在这里‘活’下去!   帝襟很满意他们的回答,指向旁边的侧门。   “那就进去吧,你们的教练在里面等待着。”   少年们满怀期待,在门自动开启后,走进那片绿茵场。   可是——   “怎么是个小女生?!” 第98章 特殊训练室:对战胜利。   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碧海先一步开口说:“各位球员,请你们准备好,接下来的会有特殊的训练比赛,比赛结束之后,各位的表现会传给甚八和杏里姐姐,交由他们判定你们的排名和潜力。”   “道理我们都明白,可是。”一个球员举起手,脸上满是挑衅,“这位说不定连规则都不知道的小姐,让你来当我们的教练,开什么玩笑?”   “玩笑?”碧海重复念了一遍。   “在你们看来,这个设施的一切都是玩笑?”   明明是很平常的询问,可在球员们听来,带着一种无法拒绝的威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怎么回事,对面不是和他们同龄的女孩吗?为什么光是说话,就让他们无法反驳?   吉良举起手,表达自己的疑问:“非常抱歉,只是我们没办法接受自己的教练,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我想,既然是当教练,就应该展现出相应的实力,否则很难服众。”   碧海点点头:“当然,如果只是纸上谈兵,我也断不会出现在这里,直接通过喇叭和你们交流不就好了?”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   “但话又说回来了,明明甚八也没有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只是和你们说了那一番话,你们就热血上头跟着他进了这个设施。我挺好奇我们到底差在哪里,只是因为我是个女生吗?”   “……”众人一时哑然。   碧海倒也没有为难他们,而是转开话题继续说:“好了,去准备吧,五人一组,让我看看你们的水平。”   吉良跟着其他人前往更衣室,换衣服的途中,就听到有人抱怨:“有什么狂妄的,我都没在新闻报道里看见过这个人,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关系户塞进来了?还想着和我们1V5,怎么可能嘛。”   吉良只是听着,不做评价。   毕竟从最开始的全息投影起,那个自称绘心甚八的男人便展现出超乎常人的能力,整个设施打造的也非常近未来。   所以他不认为在这种时候派出一个小姑娘,只是为了戏弄他们。   他必须要留下来,而不是惨败的离开。   他是日本未来的瑰宝,是吉良凉介!   咚!   将更衣柜的门关闭,他换上球服,和另外四个人站在球场。   这里的球员或多或少都听过他的名字,因此组起队异常顺利,只是偶尔能听到其他人的闲言碎语,说什么日本瑰宝也在第一轮输掉,看起来名不副实……   吉良捏紧拳头。   这次,他一定要证明自己!   比赛哨声响起。   球在碧海脚下,可对面只有她一个人。   “大伙上!包抄她!我们五个人,怎么说也不能让她突破我们的防线!”有人大吼,“对面只是一个女孩,可不要丢脸了!”   只是这样吗?   一道影子闪过。   等众人回过神,碧海早就从中路带球突破,跑到无人之境,拔腿射门——砰!   进了!   “对你们来说,就只是丢脸吗?”碧海微笑着转身,看向他们。   几人还在回忆刚才的进球。   太快了,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卑鄙。”有人说,“我们刚才都没反应过来。”   “你在正式上场的时候,也会这么说吗?”碧海反问。   “……”那人不说话了。   吉良并不想和他们一起抱怨,比起抱怨,他现在更想要获得胜利,然后留下来。   不能输在这种地方。   强烈的执念让他冲到碧海面前,拦截对面的射击路线。   往左吗?还是往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不放过任何一点小动作,可就在这个节骨眼,碧海竟然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退远了一步。   ——她到底要做什么?!   后方的四人也反应过来,分别从四个方向,斩断了她从任何地方摆脱盯防的可能。   “就是现在,抢断!”一名球员高喊。   众人呈夹击之势,一人向前冲刺,身体紧贴地面,感受着人工草皮摩擦在衣物上的漱漱声,风似长蛇灌入喉咙,他大吼喘着粗气,鼻腔充斥着铁锈味,可伴随而来的,还有剧烈跳动的心脏!   快到了!   他冲上前直接一个铲抢,全身肌肉紧绷,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鞋尖就快碰到了!   甜蜜的喜悦冲上大脑,球员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激动。   可就在下一秒,巨大的压力从上压下,他脑袋僵硬,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碧绿的,宛若蟒蛇的眸子,兴奋的好似在捕食猎物。   “不、不是,等一下……”   球员双手死死抓住地面,草皮被他拽着拔起,手肘因为摩擦疼的发麻。   他完全忘记,自己快要抵达终点,抢断碧海脚下的球,成为全队的英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跑!   自己绝不可能打赢这个怪物!   “那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碧海抬腿,一个颠球加长传,径直越过球员,直奔球门。   只有他还愣在原地,难道……自己刚才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滴滴——!   进球的哨声再次响起,另一名球员把他拉起,颇有些抱怨的意思:“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冲过去拦截,要是去了,说不定就是我们进球了。”   球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都没我跑得快,要是真冲上去了,未必有我厉害呢!再说了,那哪里是小女孩,分明是大魔王!身上怎么会有那么恐怖的气势!   怪不得,怪不得那个锅盖头要让她来比赛呢。   球员彻底怂了。   而这场比赛,最终还是以碧海的个人秀结尾。   除了吉良在中间抢断过一次球,快踢到球门外,基本上是一面倒的比赛。   比赛结束,但碧海并不开心。   她按照绘心说的,偶尔也要释放一下自己的攻击性,所以在球赛的时候,试着遵从本能,以及长久以来压制的负面情绪,去说一些能够让对手崩溃的‘垃圾话’。   本以为释放了这种压力,战斗的本能就会减弱,可事情并没有按照她所想的发展。   按理说,在球场上放狠话,看着对手因为自己崩溃,会感觉到所谓的快/感。   可是碧海却并不能从中得到快乐,相反,如果因此击碎了少年们的梦想,她还会为此愧疚。   果然不适合自己。   “我觉得是实验对象不对。”厄尔丝适时冒了出来,“等过段日子看看其他球员,不是还有淘汰赛吗?到时候淘汰的球员可就不止25个了,总有那种皮糙肉厚的,你骂到再多也会扛下去。”   “他们就是在这种时候,才能起到作用啊。”黑猫感慨。   碧海:“……”   她叹了口气,随即跑到监控室,跟着绘心和帝襟一起重新观看比赛回放。   只是刚开场,绘心便发现重点:“你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他刚才在和其他通过测试的球员讲解,并没有注意这边的比赛,观看记录才发现……   “真是弱的可怜。”   并不是说碧海。   “但他们努力了。”碧海跟着反驳了一句。   “努力?那是弱者才会说的言论,因为没有天赋,实现不了梦想,就用一句‘努力了’来糊弄别人,也糊弄自己。”   碧海没有回复这句话,而是看向屏幕,轻轻补充:“我也努力了。”   黑猫蹭了蹭她的手背。   另外一边,进入蓝色监狱的其他球员们,正在他们专属的训练室里进行各项体测,以及专门的训练。   进入健身房,众人差点被全新的设施亮瞎眼睛。   “这些器材都没有在外面见过……”洁走到某个钢铁机械旁,伸出手碰了碰。   好冰。   下一秒,机器上的指示灯陡然亮起,伴随而来的还有非常冰冷的ai语音:“欢迎您,运动员,这次想要训练什么项目呢?”   它的左侧还有一个屏幕,将洁的脸扫进去后,立马跳出他的数据。   “您尚未完成BLUE LOCK的全部体能测评,我并不能帮您分析最适合的健身方案,可以去旁边的测评室完成检测,获取专业的报告。”   好、好高级!   以后都要在这样的设施里进行训练吗?   感觉就像在做梦……   “哇——洁,这地方好有意思,整个人轻飘飘的……”蜂乐站在另一块透明圆球的玻璃仓内,整个人的脚步虚浮。   成早看了眼旁边的介绍,很是新奇:“据说是模拟不同地区环境的,还有对应的一整个足球场版本,可以在那里面进行模拟赛!”   “那这个是?”国神走到一副一米八的盔甲旁,伸出手触碰,被那种新奇的触感震惊。   “是模拟战适用人形机械。”千切阅读着上面的介绍,“可以输入想要的数据,让对方模拟成不同特色的选手风格,就连身高也可以调节。”   “那岂不是很厉害吗?!”五十岚两眼发光,跳到前面,看了看介绍。   也不知道按到了什么,那副盔甲弧形的眼睛突然冒出蓝光,将他全身上下扫描,过了几秒,长条里出现省略号。   “分析完毕。”它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大家一跳。   “开始模拟。”   在众目睽睽下,机器的外表居然和五十岚变得一模一样! 第99章 比赛开始:哪一个更开心?   整个外表,甚至于五十岚身上穿着的衣服,都完全显现出来。   “什么啊。”那个机器人从充电用的坐台上走下来,像正常人一样活动着身体,蹲下来拉伸腿部。   在球员们震惊的目光中,他突然一个弹跳起步——直奔到五十岚本人面前,差一点就鼻尖对鼻尖。   靠的如此近,还能感受到机器人呼出的气息。   连呼吸都模仿吗?!   “什么啊。”机器人看了一会,退回去,双手枕在脑后,转身离开,一边走还要说,“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嘛。”   那动作神态,那语气,简直就是五十岚本人!   “哇!bluelock居然有这么厉害的科技吗?”蜂乐冲到机器人面前,伸手触碰他的皮肤,“居然和真人一样!”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机器人反射性的躲开,话语就像是五十岚本人在说,完全没有违和感,“我就是五十岚好吧?”   就是?   这是……完全仿造真人?   众人的目光瞬间看向原先的栗子头。   五十岚被大家看的一愣,不知怎么的就慌了,连忙指着自己说:“是我啊!是我!栗子头!我才是!你们该不会分不清机器人和真人吧?”   还……真分不出来。   就在这时,最上方的大屏幕亮起,绘心单手撑住额头,似乎刚刚睡醒,一双黑眸死气沉沉的,随意扫了一下训练室里,两个一模一样的五十岚。   而后不带任何起伏的说道:“这是全蓝星科技最先进的仿真模拟机器人,除去训练外,非必要不要乱动,损坏之后很难维修。”   洁的表情先是震惊,而后不由疑惑。   BLUE LOCK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这种超高级别的机器人,都只是他们的训练器材,为什么之前没在电视上听过‘绘心甚八’这个名字呢?   ……等等!   他突然灵光一闪。   绘心、绘心!对了!   洁现在用一种非常迫切的心情,想要拿出手机去查找新闻。   他记得自己在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看欧洲那边的比赛,确实看到过一个黑发黑眼,名字发音是‘ego’的球员选手!   如果、如果那是绘心的话……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那可真是非常厉害的人物!还和年轻的诺埃尔·诺亚一起当过队友,共同夺取欧冠!   想到这,洁忍不住低低说了一句可恶。   手机被上交了,只有进球获取分数才能兑换。   说到进球分数,他又想到排在最后的一个兑换项目——特别教练的指导10pt。   要十个进球才能兑换,很难做到吧?   “洁……洁?”   洁回神,发现队友们正用一种很担忧的目光看他。   他抬头,发现大屏幕已经关闭,后知后觉:“……诶?绘心讲完了吗?”   “早就讲完了。”成早摊开手,无奈的摇头,“你也太分心了。”   国神点点头:“万幸,没讲什么特别重要的,就是说了一下机器人的使用方式。”   “倒是你,在发什么呆呢?”千切抱着胳膊问。   洁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笑着道:“哎……其实,我好像想起在哪里见到过绘心了……”   ……   “机器人在球员间引起了一阵骚动呢。”厄尔丝坐在小圆桌上,晃着尾巴说,“要我说,是他们没有见过更厉害的!比如我!我才是最厉害的机械生命!那些仿真球员根本没有自我意识,有什么好惊讶的!”   碧海坐在她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人现在在蓝色监狱中央球场的VIP观赛区,这里被布置的富丽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哪个富人家。   她们面前,一个巨大的荧幕投屏在墙面,上面播放着今天的第一场对抗赛。   是第一栋五号楼里的Z队对战X队。   比赛一开场,两边的球员们便被绘心所说的‘从0开始’打乱脚步,各打各的,完全不顾什么阵型,只想着冲上去当前锋,获取进球机会。   见此,厄尔丝忍不住嗤笑:“好蠢啊,都不知道动脑筋,感觉增加了什么刻板印象。”   “动脑筋的人肯定有,只是没有那么快思考出来。他们现在在球场上,形势瞬息万变,想要一边踢球一边思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小空就可以呀!”黑猫卖萌。   碧海摸摸她,“被你看出来了?”   虽说是按照战斗的本能行动,可在球场上,她更像是被开了超慢倍速,一切信息被慢慢分解,仅仅一秒钟,碧海就能完成上百种球路可能性的思考。   甚至在最优解出现问题的时候,用不到0.01秒的时候改变路线,给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球赛进程不会因为她的思考停止。   等碧海再次看去,就看见蜂乐和洁的二人联动,他们两个配合默契,在赛场上如有神助。   她无需放大监控,也大概能猜到,此刻的蜂乐一定是开心的,并且那双蜂蜜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过去也是如此。   他会抱着球过来找碧海,并邀请她一起踢球。   年幼的蜂乐和现在没有区别,他们都是为追求足球,获取愉悦的纯粹生物。   只是当时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场面,就如同裹在大白兔奶糖外的糖衣,轻易就会被融化。   是碧海亲手撕碎了那层甜蜜的假面。   要是现在碰面,说不定意外的尴尬。   不过蜂乐的性子,说不定都不记得她了吧?   滴滴——   哨声响起。   中场休息。   碧海看着陆续下场的少年们,忍不住回想起那个夏天。   蜂乐被孩子们欺负,只能自己一个人玩耍。   他的母亲蜂乐优到底是担心他,悄悄一个人前往公园,确保儿子没有为此消沉。   她在这里,意外撞见蜂乐拉着碧海一起踢足球的场景。   那女孩确实一点都不适合运动,总是追着球跑,和能把球在脚下玩出花来的蜂乐相比,简直连新手都不如。   “你为什么不让怪物出来呢?”蜂乐颠着球,“这样,我们就可以玩的很开心了。”   碧海摇摇头,只是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我确实看不见你说的怪物,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蜂乐停下动作,球咕噜咕噜滚到她腿边。   “嗯……要说奇怪的话,大家也说我奇怪。但小空不会说我奇怪,所以小空并不奇怪。”   孩子的脑回路总是那么简单。   碧海想了想,还是觉得什么都不解释不太好,最重要的是,她不是很想让这样单纯的小孩伤心。   于是便问道:“你觉得,和怪物踢球更开心,还是和其他孩子……比如我踢球,更开心?” 第100章 原来是她:幼驯染。   这个问题对一个才小学的孩子来说,确实复杂了些。   很多孩子甚至都搞不清楚喜欢的定义,只是根据自己的第一直觉去选择,或者说,从来没有深刻的思考过,自己喜欢的究竟是什么。   尤其是对于蜂乐这样,根据直觉去进行选择的人,这个问题实在是有点难为他了。   “好奇怪啊,这个问题。”他松开手里的球,有一搭没一搭的用鞋尖触碰着,却又没有直接踢出。   感受到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一直没有移开过的视线后,才不情愿的说:“我只是想踢足球而已,小空不愿意和我玩吗?”   “不是不愿意和你玩,只是这关系到我如何与你相处。”碧海说完又有点后悔了,觉得这种颇为沉重的话题,没必要和一个孩子说。   蜂乐只是想踢足球而已。   “那就好了!”显然,蜂乐没有多想,只是将足球踢向远方,追逐着那个永远在前方的黑白的点。   “快点来踢足球吧!”   碧海小跑两步,突然注意到围栏外一直站着的大人。   优老师?   她犹豫了一下。   只是这片刻的犹豫,蜂乐便跑了没影。   蜂乐优也注意到她的注视,没有任何迟疑的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体,露出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你叫小空是吗?谢谢你陪回玩耍,我是回的妈妈,你喊我优阿姨就好了。”   这还真是个令人措手不及的情况。   碧海不是没想过,会在玩耍的过程中,见到优老师。   可这个情况来的也太快了。   “我知道您……优老师。”她不知道自己立刻坦白正不正确,但她不想瞒着这个情况继续交往,“我之前给您写过信。”   信?   优倒是被这句话说愣了。   她的粉丝来信里,有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吗?   按理说,自己的受众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着,毕竟‘那种’画作要是给小孩子看了,可是容易做噩梦的。   碧海见优没有想起来,便提醒了一下:“是署名为‘空’的信件。”   空。   那一瞬间,优立刻便回忆起全部。   那个字迹工整,语言措辞很有礼貌,也非常认真的粉丝。   可……   “看信件,还以为是和我差不多岁数的女性呢,没想到是和回一个年纪的孩子,你好啊,小空。你的家就住在附近吗?”   “不是的,优老师。我目前在旅居,正在按照您在信件里面提到的那些景点,一个一个参观。”碧海说着,往前方看去,并没有找到蜂乐。   优大概也明白,她是担心回跑丢,便起身伸出手道:“那我们一起去找回吧。”   蜂乐一玩起球,就会忘乎所以,将周围的一切全部忘光。   对此,黑猫厄尔丝经常用她熟练到快用烂的网络用语宣称,他这是踢球踢的发狠了,忘情了,很快就会蜕变成足球仙人,再也不来凡间!   碧海会一如既往的无视她的瞎说。   这会儿,等优和碧海一起赶到公园里,给孩子们踢足球的草坪上,蜂乐已经充分发挥出他踢足球的主观能动性,顺利进球。   他看起来很高兴,四处寻找着什么,像是要告诉某一个幻想当中的伙伴——看啊,我进球了!   但周围没有一个人,寂寥的连掉落到地面的叶子都看不下去,卷着边飘到他身侧,紧贴着蜂乐露出的那一截脚踝。   他有些茫然。   在听到优的声音后,才骤然回神,眨了眨眼,抱起球急急忙忙的站定到母亲面前。   “妈妈……咦?小空,你也在这里。”他又眨了一下眼睛,好似里面进了什么沙子,颇为湿润,“不是说要一起踢足球的吗?”   碧海轻声说:“其实我觉得,回就算没有我,也能开心的踢球。”   “可是这不一样嘛。”他咕哝了一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年幼的孩子并不能想到答案。   咯嗒。   很轻的一声,正在观看Z队对战X队的碧海放下茶杯。   这一局,Z队输了。   5比1,进球的是一名叫做国神炼介的球员。   “什么啊,之前表现的那么酷,结果还是没进球吗?”厄尔丝用尾巴搅拌着咖啡杯里的勺子,擅自嘀嘀咕咕,“蜂乐这小子不行啊。”   碧海只是笑了笑,说:“甚八还蛮有趣的,这场比赛,就连我这个常年外行的人都能看明白。”   “那家伙也就只有足球这方面过得去了。”厄尔丝鼻孔哼气。   “那我先去看看情况。”碧海起身,“过一会就来。”   明明才刚刚结束比赛,Z队的人却不敢休息,趁着第一场比赛结束,立刻前往他们的专属影音室,仔细回放比赛当中的每一个细节,务必不错过任何问题。   碧海走进BLUE LOCK的大楼,迎面恰好撞到从影音室出来的蜂乐,他脸上还有着尚未完全消失的笑容,似乎是刚和那位洁世一打招呼。   走出房间后,疲惫的表情瞬间席卷面容,也不再笑了。   感受到侧边的走廊有人,蜂乐下意识回头。   “咦?”   居然是个女孩。   蓝色监狱里难道还有女子足球队吗?   蜂乐用力眨了眨困倦的双眼,努力强撑着自己,不让身体立刻倒头就睡。   “很困吗?”碧海主动搭话。   “嗯……也没有,就是想坐下来休息一下。”蜂乐打了个哈欠,总觉得这个女孩看起来很眼熟。   “是吗?那要好好休息,特别是感觉到很累,就先回房间吧,不要又和小时候一样,不小心睡着在公园里了。”碧海说道。   她的声音很平和,听起来一点都不急促,就像是倒在玻璃杯中的温水,温温吞吞的,但对干裂的嗓子很友好。   只是身体健康的人,未必会想着去饮下这一杯没有特色的水。   “你怎么知道……”蜂乐的脑袋里,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不过太快了,他没有捕捉到,只是很快掠过那些想法,好奇的问,“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看起来和我们的岁数差距不大。”   “算是工作人员吧,对了,你出来是做什么的?可不要忘记正事。”见蜂乐停留在原地,还一副很困的样子,碧海很合时宜的后退一步,重新提起了他出来的目的。   蜂乐这才想起来,慌慌张张的道了声谢。   “我确实有事,谢谢你啦,工作员小姐!”   直到后来,他重新回到影音室,脑袋里那一闪耳朵的想法,才落在实处,他瞬间睁大双眼:“想起来了!”   这会,大家刚复盘完对战,都累的昏昏欲睡,他这么大声,直接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洁揉着眼睛,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晚上八点了,问他:“蜂乐……怎么了?突然大呼小叫的。”   “想起来了!刚才那个工作员小姐!”蜂乐却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我小的时候见到过她!她球踢得超级烂诶!”   其他人也被他陆续吵醒。   “什么?你见到谁了?”五十岚揉着眼睛,“快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训练呢……”   “哇……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她,她还在踢球吗?”蜂乐倒是来了兴趣,自顾自往下说。   其他人也都从迷迷糊糊中醒过来,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颇为感兴趣的凑到一边。   “是蜂乐的幼驯染吗?”   “啊……怎么说呢?算不上,只是中途有段时间来到我家附近了,所以就在一起玩。”蜂乐想了想,“其实,比起和我在一起踢足球,她和我妈妈待在一起的时间反而会更长一些。”   是的。   自从在现实里遇见蜂乐优之后,碧海一整天的作息就彻底变了。   优惊讶于,那么成熟的信件,居然出自一个孩子之手,遂不免关注了一下她的个人情况。   “那,上学呢?”   “嗯……最近没有上学,因为我想要画画。”碧海稍稍将自己的情况修正了一下,变成了父母早亡,留下大笔遗产,在保姆陪伴长大下的设定。   “学校里也是学习知识,可有些知识我未必喜欢,与其如此去学校浪费时间,不如待在家里学习我喜欢的东西。父母留下的遗产足够我无忧无虑的度过一辈子,所以我更希望自己能够找到喜欢的爱好。”   连说话都带着一股成年人般过度的礼貌。   这孩子还真是……   “回这些天一直都在和你踢足球吗?”   说这话的时候,三人已经回到蜂乐家中,蜂乐玩的累了,抱着球呼呼大睡。   他时常会因为踢球踢得太累,倒在球门旁边睡着,优总是会跑出家门找他。   不过最近,有碧海跟着蜂乐,这样的事情也就很少发生了。   “是的,回一直在和我踢足球,只是我没有天赋,只能追着他跑,看起来,似乎也只是他一个人在踢足球。”碧海有些无奈。   “是啊,这孩子,比起绘画,更喜欢足球,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我。”优也耸了耸肩,“我没想到你才这么大,之前的信件话语措辞不太好,希望小空不要介意。”   其实优已经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应该先问一下写信人的年龄。   碧海的双手摆放在膝盖上,显得非常礼貌,她摇摇头:“没有这回事,优老师能同意我继续留在千叶县,观摩风景写生,对我来说已经非常好了,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原本我无意接近您的孩子。”   其实优对此没有太大的排斥,对面到底是个孩子,不是满脑子商业思想的大人,这么成熟的和她谈话,优只有一种淡淡的心疼。   “既然如此,我之后出去写生,喊你一起如何?”优笑着说,“还是说,你更想和回一起踢足球?”   刚说完,旁边就传来一道黏黏糊糊的嗓音:“妈妈,不行嘛。”   “小空要和我一起踢足球的。” 第101章 特别教练:雪夜。   “回,这么喜欢小空吗?”看着刚才还在休息的蜂乐,突然清醒,小跑着来到两人身边。   “嗯!因为小空是我很好的朋友!”蜂乐直言不讳,“如果妈妈让小空和你去画画,那她就没时间陪我踢足球了。”   “我看是你小子是没朋友,只有小空乐意陪你玩,才一直拉着小空吧。”黑色的猫从窗台上一跃而起,对着他嗤之以鼻。   蜂乐并没有因为厄尔丝的话语难听,就对她横眉冷对,而是微微睁大双眸,惊讶的说:“猫咪……说话了。”   “没见识吧,小河童头。”   厄尔丝跳下窗台,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优身边,蹲下来舔了舔爪子。   碧海早就习惯了她的出言不逊,直接对优解释:“这是……我的朋友,厄尔丝,她是机械猫。”   优是新锐派画家,对于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很是好奇,如今看到这么灵动,和真实猫咪一模一样,还有自己脾气性格的厄尔丝,眼里满是新奇。   不过……   “刚才的话还是有些不礼貌哦,厄尔丝。”优也学着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黑猫柔顺的皮毛。   “但我说的是实话,小空都还没说自己想要去画画还是踢足球呢,为什么要其他人帮她决定?蜂乐不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小空身上吗?”厄尔丝撇撇嘴。   因为外表足够可爱,哪怕表现的再怎么不屑,看起来都能够萌化人的心灵。   你不能要求一只猫咪去迎合人类,哪怕是机械猫。   碧海当然也知道她是什么性格,扭头对蜂乐说:“你现在过去揍她一拳,我也不会说什么的,毕竟种因得因,种果得果。”   蜂乐定定的望着这坨黑色的猫咪,过了好一会,才用一种近乎无助的眼神,重新看向碧海。   “小空,难道你不想和我踢足球吗?”   他太渴望玩伴了。   哪怕是不认识蜂乐的路人,也能够看出,这个孩子对‘有人能够和他一起踢足球’这件事,抱有超乎常人的执念。   可是没有同龄的孩子陪他玩耍。   那几个骂他河童头的小孩,在公园周围宣传了一圈,这下,所有孩子都知道,蜂乐是个拥有幻想伙伴的奇怪的家伙,看到他更是要绕道走了。   甚至于到后来,偶尔出现在公园,陪蜂乐一起踢球的碧海,也成了大家口中的怪人。   ——‘看起来阴沉沉的,看起来很吓人。’   这是人嫌狗厌的男孩们,对碧海的评价。   ‘肯定是因为没有女孩子愿意和她玩,才迫不得已跟蜂乐一起踢足球吧?’   厄尔丝悄悄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回头就去他们家里搞破坏,并把现场伪造成是那些孩子做的,害的他们挨了家长一顿批。   事后,黑猫把挨批的场景记录下来,当成纪录片来回播放,还放到学校公屏,让他们直接社死。   这对于十岁出头的孩子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们甚至以为自己撞鬼了。   只有厄尔丝在狂笑。   ‘我要让他们一辈子记得这个阴影,敢骂我们小空,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哈哈哈哈哈哈——’   综上,现如今对着蜂乐大放厥词,厄尔丝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收敛。   但某种意义上,蜂乐或许和厄尔丝一样,同样是个彻头彻尾的自我主义者。   听着黑猫近乎挑衅的话语,他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只是下意识去寻找这些天陪伴在他身边,让他能够有个玩伴一起踢足球的碧海。   执着的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碧海脑袋里思考了一圈。   其实根本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时候只需要告诉他,比起画画我更喜欢和蜂乐踢足球,整件事情就完整完美的收官了。   小朋友的友情就是这样黏黏糊糊很显腻歪的。   只是比起踢足球,碧海更喜欢画画。   如果为了不让他人伤心,不遵从自己的本心,事后出现问题,她又该去责怪谁呢?   怪蜂乐强迫自己和他踢足球,还是怪自己一时心软,为了照顾他人,忽略了自己?   与其到最后心有埋怨,不如在一开始就干脆利落的说清楚。   “我可以陪你踢足球,回。”碧海在沉吟后开口,“不过我不能一直陪你踢足球,我更喜欢画画,有其他空余的时间,你愿意陪我一起画画吗?”   蜂乐不喜欢画画。   他更喜欢踢足球。   有坐下来画画的功夫,他可以在绿茵场跑好久好久。   他再一次下意识的摇头。   “好吧,那我也只有在空闲的时候再陪你玩了。”碧海诚恳的回答。   “可是画画很没意思——”   “对我来说,踢足球也没什么意思。”   “诶——可是踢足球就是很有意思啊!”   “那画画也很有意思。”   在旁边听两人掰扯的优,忍不住笑出声。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下次我们出去采风如何?去很大——很大的草坪,风景优美,既可以踢足球,也能够画画。我们准备充足的颜料,想要在画布上涂抹什么颜色,就涂抹成什么颜色,五颜六色的,会比草坪上的花还要好看。”   “到时候,说不定回也能在那里,找到其他愿意一起踢足球的伙伴呢?”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哇,没想到蜂乐你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呢!真厉害!以前的青梅竹马再相逢是吗?”今村故意戳了戳他的胳膊。   “不……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BLUE LOCK里为什么会有同龄的女生啊?这里只有男子足球队的招募通知吧?当时在足球协会,没有看到女子高中生啊。”伊右卫门吐槽。   “绘心也没有通知我们,这两天在建筑里,也没有见到过其他女性。”成早说,“帝襟小姐除外的话。”   “话说回来,这种和尚庙里突然出现一个同龄女性,不亚于校园十大怪谈。”   众人纷纷说着。   “会变成人类的狐狸妖怪吗?”   “对对对!变成很久之前你认识的人,然后在接近你,打好关系之后,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将你一口吃掉!”   聊着聊着,话题逐渐歪掉,大家有说有笑。   蜂乐倒是难得沉下心思考起来。   他突然想到什么,大叫一声。   所有人看向他。   “那只讨人厌的黑猫!”蜂乐喊道。   黑猫?   洁立刻想到出现在大屏幕里,帮助绘心解说的机械猫咪。   确实……很讨人厌。   她负责解说也就算了,就连大家在训练室锻炼身体,也要突然跑出来说几句。   一会说他们身材细的像是细狗,一会又说不注意卫生的男性脏兮兮的,容易被当成乞丐,一会又比较他们的身高,还说什么连双开门都没有,现在的男性真是不懂身材管理……   听得人窝火!   就连一向老好人的国神,有一次都面无表情的给出评价:“真想给她来上一拳。”   众人非常赞同。   “所以呢?那只黑猫怎么了?”洁问,“难道她又跑过来说你了?”   “才不是才不是!我之前就在小空身边见过这只猫,真的很讨人厌,总是排挤我,不让我靠近小空。”   蜂乐回忆起来,语调也轻快了,他似乎记起,当初在小学的时候,两人是几乎形影不离的‘朋友’。   “说话的时候总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对对对!”成早点头,“感觉像是会说‘愚蠢的人类’的设定!”   他们说笑着,屏幕亮起。   厄尔丝的黑猫脸露出一个堪称恐怖谷效应的微笑。   “你们在讨论我?怎么?你们终于知道厄尔丝大人的伟大了?”   众人不出声。   厄尔丝冷哼,又关了屏幕。   过了几天,又到了蓝色监狱的比赛时间。   这一次,是Z队对战Y队。   碧海还是坐在专属的观众席,从监控的投屏里,观看他们比赛。   怎么说呢,年轻人最厉害的品质就是善于学习。   从0开始创造新的足球,这一点被Z队的大脑洁世一明白后,整个队伍瞬间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和之前对战X队时那样,各自为政,互相抢球,开始有组织的进攻。   反击的很妙。   碧海看了一会,又想到绘心给自己安排的评分任务。   嗯,她拒绝了。   她不喜欢明晃晃的给人评级,尤其是蓝色监狱的设定,还有球员淘汰制,光是代入进去想一想,就能感受到那些被排出门槛的球员们有多痛苦。   理所当然的,碧海也会想到很久之前的自己。   也是被人打分评级,并且被说没有天赋。   如果自己进入BLUE LOCK,一定会在最开始的鬼抓人游戏当中,被干脆利落的排除吧。   因为让她去剔除某人,碧海是不想这么做的。   看着进入白热化的比赛,她又转向其他赛场。   在里面看到了好几个熟人。   比如凛。   说起凛,碧海还有点奇怪。   他小时候明明是个很乖巧的孩子,甚至说有点天然呆,为什么长大之后总是阴沉着一张脸,好似所有人都欠了他几十万日元?   看出她的疑惑,厄尔丝晃了晃尾巴,神神秘秘的:“你知道吗?糸师凛和糸师冴闹矛盾了,而且还是那种兄弟决裂的矛盾!”   见碧海看过来,猫咪得意的描述起当时情景。   原来,糸师冴在快两年前回到过日本,见到了下雪天还在外面训练足球的凛,两人发生争吵后以一球定胜负。   凛惨败。   “因为冴不想当前锋,转而去中场了。”厄尔丝慢悠悠的说。   碧海惊讶:“还有这样的事吗?”   “其实我觉得,那个时候你要是过去,安慰一下从西班牙回来的糸师冴,一定可以把他的好感度拉到最高,按照嘎啦game的设定,这是最快的攻略方法。”黑猫又开始胡言乱语,“不过说实话,也没有什么好攻略的,又不能拿到成就奖励。”   “我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也就没有和小空说。总不能谁出了事情,都要让你去安慰吧?那实在是没有一点抗打击能力。他们又没办法在小空伤心的时候安慰你。”   厄尔丝总是在被碧海着想。   “我只是比较好奇。”碧海也没有揪着这一点不放,而是说道,“冴到底说了,两人才会决裂的这么彻底,甚至影响了凛的性格。”   厄尔丝二话不说,用眼睛投射了屏幕,回放当时场景。   和看电影似的。   不得不说,去西班牙之后,冴整个人都变得‘成熟’了,这种成熟所要付出的代价极其惨痛,碧海大概也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刚想开口,旁边的音响发出噪音,绘心出言:“有人兑换了特别教练的指导,你去一下吧。特别教练碧海。”   碧海抬头,问:“谁?”   “糸师凛。”   这个奖励需要10个进球,才刚刚进行了两场比赛,糸师凛就已经达成目标了吗?   而且比赛进球奖励里,还有归还手机和高级床垫等奖励,他竟然一个都不看,直接选了特别教练的指导!   “我能给什么指导……”碧海拍拍衣服起身,走向训练场地。   厄尔丝迈着小碎步走到她身边,抖着胡子说:“你可以踢爆他。”   说着,她再次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经历欧尼酱的毒打,现在就要接受欧内酱的毒打,这一刻,糸师凛的世界开始崩塌,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一人一猫站定在训练室外。   滴。   大门打开。   碧海走了进去。   凛已经站在场地中央,等候多时。   他一只脚踩着足球,看到碧海走进来,忍不住蹙眉,但到底没说什么。   直到碧海停在他面前,微笑说了句:“可以开始了。”   凛:“?”   “……我要找的是特别教练。”他忍不住开口说,语气依旧很凶。   “是啊。”碧海慢悠悠的回道,“我就是。”   凛笑了,看起来像是被气笑的。   他没有找碧海,而是对着高处的广播喊:“喂,绘心,这就是你说的‘特殊教练’?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和你过家家。”   “冷静点,糸师凛。”绘心的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你怎么就确定,面前这一位,没有和你过手的能力呢?”   凛又看向碧海。   对面瘦弱的连风都能把她吹倒。   他不语多言,抬腿击球,一个直接射门!   ——咚!   本该直接擦着碧海的腿掠过,这力道足够大的射击,却被挡下!   凛瞳孔微缩。   好精湛的停球!   等他眨下眼回神,碧海已经从他身侧绕开,宛若一道风,直奔球门。   凛急忙扭转身体,急追而上。   他拥有着堪称神迹的爆发力,转身的瞬间展现出极强的加速度,几秒钟便冲到碧海身侧。   此刻,全身心投注到踢球当中,碧海双眸不再如同往日那般充满包容,她嘴角带着难以言说的笑,似猫逗老鼠,在凛接近的那一瞬间,又一次拉开距离!   凛的心猛然一惊。   好快!   只是停顿一瞬,两人之间的差距便已无比明显!   他再也没有空去和绘心说话,拼命向前追赶。   如此情景,仿佛回到那个雪夜。 第102章 分歧:好久不见。   在糸师凛和哥哥的1V1决斗中,他输得体无完肤,甚至连追上对方都做不到。   正应对了糸师冴最后的那句话——   ‘我不在这里的四年,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才看着哥哥越走越远,前往儿时的他们永远不该前往的地方。   糸师冴,背叛了二人的梦想,一个人远走高飞。   可他连追上对方都做不到。   此时此刻,赛场上,追逐着前面那个女孩,凛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忘记此刻身处何方,也忘记了这只是一场特别教练的赛后指导,全身力量凝聚于腿部,离弦而去。   足球好似跃动的光斑,而凛就是那个逐日人。   在碧海微微停顿的那一瞬间,他从后抢断,完成了一人反杀的精彩局面。   球被抢走,这本该是最关键的时候,碧海却一点都不着急,脚步慢慢放缓,最后停在原地,望着冲向球门的凛。   和小时候相比,他的球风更加成熟了,所有技巧都掌握的炉火纯青,但却少了儿时那股纯粹的破坏欲和毁灭感。   ……不,或许,在他情绪激动的时候,还是能够窥见一二。但这与现有的成熟球风比较,实在是不堪一击。   砰!   沉浸在情绪中的凛并没注意到,这场比赛的特别教练,没有在球被抢后快速追上,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他。   他此刻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进球。   将脑袋里那个,在雪夜快要消失在自己面前的背影,用进球驱散。   球突破机器门将的防守,狠狠砸在球网上。   凛的呼吸这才稍显平稳。   身后传来鼓掌。   他皱起眉,不爽的扭头看去。   发现碧海就站在刚才被抢断的位置,一步都没动过,只是笑着看他,以一种不算缓慢却也不够快的规律速度,轻轻拍手。   “你真的非常优秀。”她开口夸赞,“或许在bluelock里,暂时没有比你更加强大的球员了。这些年,你真的非常努力了,凛。”   这种故作熟稔的态度,更是令他不爽。   “哈?你是谁?轮得到你对我指指点点吗?”他将球提回碧海脚边,扬起下巴,话语充斥着命令般的口气,“快点继续,能被绘心聘请过来的特别教练,不会只有这点能耐吧?”   这孩子,怎么和小时候两模两样。   雪夜的那件事,对他来说冲击力这么大吗?   碧海就当没听见他话语里的夹枪带棒,继续往下说:“我大致了解你的水平了。听说你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打倒你的哥哥,糸师冴。”   “那又怎样?”   碧海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用足尖将球挑起,在对面的注视下,一个接一个颠球。   咚、咚、咚。   趁凛摆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以不可窥见之势迅速出击。   砰!   球擦着他的衣袖,如咆哮的野兽,击穿守门员的防备,正中红心。   凛其实意识到了不对——在碧海抬腿的哪刻。   他不曾在战场上有丝毫懈怠,但侧身的瞬间,还是与疾驰的球擦肩而过。   碧海摇摇头。   “不对。”她说,“如果是小时候的你,回拼尽一切去碰到那颗球,哪怕是头破血流。”   “那时的你,是可以阻止这次进球的。”   凛用胳膊使劲擦掉脸上的汗,话语充满不善:“你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吗?”   他怎么可能比小时候还差。   碧海歪着头想了想,还是在比赛哨声再次吹响后,选择默不作声的进攻。   其实她的体质不足以支撑她打完整场比赛,绘心曾经评价过她,空有着大好的才能,却根本不知道如何锻炼自己,十七岁年纪的体能和一个十岁小孩差不多。   碧海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基本上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态。   毕竟人什么状态最舒服,还是自己最清楚。   为了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牺牲自己的舒适度,那简直是最不划算的买卖。   至于她现在为什么能够和球员们踢得有来有回,仔细说来,还是有魔法在支撑的缘故。   回归正题,碧海没有看不起凛,只是觉得他和小时候相差的太多。   怎么说呢,隐约大概知道了,为什么糸师冴要在那天夜里,对自己的弟弟这么说话。   凛真的和儿时,一点都不一样了。   不过,就一定要用那么凶的态度,和自己弟弟讲话吗?   他们现在关系变得这么差,也是有原因的。   “我能看得出你很努力。”碧海斟酌了一番后开口,说的比较委婉,“你很强,真的。但凛,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还有另外一条路走?”   凛为了追上碧海踢得球,满球场乱跑,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听到这句话,他整个人都很不爽。   “你这是什么意思?嘲讽我很弱吗?”   “……我看起来像是在嘲讽你的样子吗?”碧海按着额头,颇为无奈。   凛看了眼上方屏幕显示的比分,什么都没回复,转身离去。   不用看就知道,是去加练了。   等对面彻底消失在门口,比赛场地的大屏幕才亮起,弹出绘心的脸:“感觉如何?”   碧海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良久,慢吞吞说:“我没想到,他变化那么大,和小时候简直两个样子。”   “就现在的bluelock来说,糸师凛的强度可以算上top1,但这还远远不够,我需要他们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即使面对你的本能,也能不落下风,甚至是获胜。”   碧海的体质不算好,但她有魔法,只要有这种超越现实的东西加持,就能无往不利。   绘心想要创造的,是强大的战士。   以人的力量,去打败神明。   “其实我觉得,凛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加强训练,而是给他配备一个心理医生。”碧海说,“如果这里的怨念也已化作实质,你会看到无数人的哀嚎和奔溃。”   “无法熬过这关的人终究是庸才,那么放弃他们又如何?”   好吧,鸡同鸭讲。   碧海耸了耸肩,走出球场。   在过道里见到迎面走来的蜂乐等人。   看这个架势,他们是打算去训练地进行模拟赛事训练。   在撞见碧海那一瞬间,蜂乐一如过往无数次,跳着跑到她面前,开心的打招呼。   “好久不见,小空!”   “我想起你了!” 第103章 儿时玩伴:她球踢得超级烂。   *   听到这句话,碧海其实没有那么意外。   她给每一个遇到她的人,都种下了特别的心理暗示。   如果长大之后,失去了童年时的纯真,变得非常功利主义,那这个人就会逐渐将她忘掉。   如此做的原因,是碧海太清楚魔法带给人类的冲击。   一旦别有图谋的成年人,得知这个世界上,有着心想事成的魔法,恐怕会不择一切手段,将碧海抓住。   想到此处,碧海再次看向面前的少年。   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留着被其他小孩诟病的河童头,内层头发是明亮的黄色,就像他的性格,是天空跃动的太阳。   “是啊,好久不见了。”她笑着说。   “现在,你找到了能和你一起踢足球的人吗?”   蜂乐愣了一下,然后相当开心的点头。   “找到了!洁真的特别有趣!完全——可以跟上我的思路,我抵达的地方,他也能够快速追上,甚至有的时候,能给我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那双明黄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不熄灭的光。   “是吗?”碧海回道,“你能开心就最好不过了。我听说,你们要开庆功宴?”   蜂乐愣了愣。   “嗯……大家说,要把食物全都放在一块,一起享用。”   说起这个食物,在碧海得知,蓝色监狱的吃食是按照球员排名来分配的时,她特意去看了一眼绘心安排的食物表。   看完之后,还发出过提问。   ‘只吃这种东西,球员真的不会营养不良吗?’   最后,在她的促成下,食堂多加了一些免费的小菜,算是营养补充。   看到蜂乐和球队的成员们相处的不错,碧海也把先前冒出来的一丝担心压了下去。   “是吗?那去好好享受一下宴会吧,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蜂乐看着眼前的少女,脑袋里的画面,却是四年级那年,在家附近草坪上遇见的,黑发碧眸的女孩。   感觉……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改变过一丝一毫。   就连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大差不大,非常宽松的针织毛衣,和长长的羊绒裙。   她的额头前,有一缕长长的黑发,挡住了部分皮肤,让整个人看起来略显阴沉。   两人站在一起,仿佛一人是光,一人是暗。   “小空呢?”蜂乐问,“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他并不知道该同少女说些什么。   小的时候,两人可以肆无顾忌的在一块玩耍,长大之后,需要注意的地方,如同岁月的年轮一般,疯狂增长。   直到长成了参天大树,将两人之间的桥梁阻隔。   蜂乐想到,小的时候,自己总是拉着碧海,一同在宽大的草坪上踢足球。   自己在前方奔跑,感受着风的牵引,而她始终站在自己的身后,和自己的母亲站在一块,组成了温暖的港湾,坚实的护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他遗忘了这个女孩。   那双温柔的碧色双眸,是蜂乐在梦中惊醒时,唯一能够记起的东西。   “难道,你也是过来踢足球的?绘心还组建了女子足球队?”想到这,他双手枕在脑后,随意道,“不过,小空最喜欢的是画画,对吧?”   碧海笑了笑。“没想到你还记得。”   蜂乐一愣,咕哝了一句:“当然了,毕竟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但‘朋友’这个词语含有的重量到底是什么,他却并不知道。   只是想起过往,下意识的把碧海,划分到了自己的地盘。   碧海见蜂乐找不到话题,遂主动开口:“我是受朋友所托,来这儿帮忙的。”   见对方认真的听讲,就继续说:“这些天,我都会在BLUE LOCK,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向我求助。”   “就和帝襟小姐的工作一样吗?”   “差不多。”碧海想了想,“杏里姐姐已经很忙了,不是特别重要的问题,可以来找我。”   这时,训练室的门再次打开。   一头黑发的少年出来,见蜂乐还在原地,有些茫然:“咦……蜂乐?你还在这儿吗?不是说……”   话语说到一半,洁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碧海,瞬间慌乱起来。   “啊……原来是在聊天吗?打扰到你们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并没有打扰到我们。”碧海轻轻说,“你就是洁吧?我听蜂乐说了,你是他很好的朋友。”   这句话,顿时就让洁不好意思起来,摸着后脑勺腼腆道:“谢谢……”   “那两位先去忙吧,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询问我,我的工作室就在杏里姐姐隔壁。”   碧海这般说完,空出了他们谈话的地方,转身离去。   这确实是个小插曲,并没有打乱Z队聚餐庆祝的计划。   大家纷纷贡献出了自己的食物,包括但不限于煎饺,炒蔬菜等等美味,一同享用。   “庆祝Z队拿下第一场胜利!”   这简直是跨世纪的胜利,在最后那一刻,洁完成了追击的反杀,以2-1的成绩完胜对面。   至此,他们终于有了可以全队一起晋升的机会。   “说起来,你们刚才去外面做什么了?怎么那么久才回来?”吃饭的时候,有人提问。   蜂乐看准时机,把最后的煎饺夹到碗里,等咬了一口,才舒舒服服的眯起眼睛,说道:“在训练室的门口遇见小空了。”   对于这个名字,大家一时间都有些茫然。   最后还是洁提醒道:“是蜂乐儿时的玩伴?”   “哦——想起来了!”今村一拍脑袋,“就是之前他说,球踢得超级烂的那个吧!”   说起这个,大家全都记起来了。   “所以,她来BLUE LOCK里,是专门来见蜂乐的?”又有人举手提问。   蜂乐正因为吃到好吃的食物,左右轻轻摇晃着身体。   听到这句话,没来由的停下,平静的看着众人说道:“不是哦,小空来这里,好像是来帮忙的。”   “帮忙?”伊右卫门扫了眼满是高科技化的蓝色监狱房间,“这地方居然还需要人工,真是难以令人置信。”   确实,BLUE LOCK这个地方的科技,是他们在外面从未见过之先进,甚至看着成熟的仿真机器人,大家甚至有一种——‘不是吧?难道我穿越到了赛博朋克’的荒谬感。   在这种满是高科技的地方,突然冒出一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说是要在这个计划里帮忙,还挺难以置信的。   “可能,和帝襟小姐有关系?”洁敏锐的捕捉到了当时聊天的细节,“毕竟,碧海小姐当时喊帝襟小姐,称呼的是‘杏里姐姐’,她们关系似乎很不错。”   “是吗?我还以为是绘心又要着手准备什么女子足球队,还要让我们对抗呢?”今村双手放在脑后,随意的说道。   “不是吧?”成早瞳孔地震,“绘心应该不会想出这么损的招式吧?”   在众人讨论之时,上方漆黑的大屏幕突然亮起,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依旧是戴着眼镜,满是黑眼圈的绘心。   “看来你们很有闲心,现在还有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快就要第三次对战,想到对策了吗?”   大家面面相觑。   怎么他们吃个饭聊天,都要被绘心监视啊!   “在其他楼栋,排名更高的人已经进了十个球,甚至更多,完成了特别教练的指导,变得更加强大。你们现在还在悠闲悠闲的聚餐,啊——真好啊。”   这种特有的棒读语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火大。   但绘心没给他们反驳的时间,在丢下这么一击重磅炸弹之后,立刻关闭了屏幕。   果然,这让在场的十一名少年更加火大了。   “绘心果然是故意的吧!”   “就是啊!还说什么‘啊真好啊’,就是为了刺激我们!”   看着饭都不吃了的同伴,洁立刻慌张站起,想要安慰众人。   “哈哈……这可能也是一种激励的手段吧。”   “十个进球啊。”蜂乐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期待,“也不知道是怎样厉害的球员,只是过了两场比赛,就集齐了分数。”   “但是V队的人,第二场也是8-0的分数。”我牙丸想到什么,突然说。   只是V队,就带给人这么强大的冲击,更不要说在此之上更厉害的队伍。   两场比赛就能够连续进十个球,这还只是兑换特别教练指导的分数,说不定进的球数目更多。   这让众人升起了危机感。   与此同时的其他队伍训练室。   绘心以同样的手法,让少年们燃起了危机感,再一次功成身退。   “只是经过两场比赛,就有人进了十个球,甚至更多吗?”   V队的休息室里,玲王听完绘心说的话,沉思起来。   片刻后,扭头看向趴在床上打游戏的凪,道:“凪,下次比赛努力一把,争取再凑满10pt的兑换分数吧。我还挺想看看,BLUE LOCK里的特殊教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毕竟,他们训练时候就有足够逼真的仿生机器人协助,这种先进的科技,甚至超越了玲王参加的科技展里,展现出来的最新技术。   他还挺好奇,绘心会有什么样新鲜的招式。   听到这句话,凪手指一顿。   一个操作没做好,子弹擦着敌人的边飞过,他立刻就被打成筛子,强制下线。   上面立刻弹出一个消息框。   [赤焰の恶魔王]:兄弟?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掉线了?   凪没回答,只是抬起眼皮,满脸写着不愿。   “一定要兑换这个特别教练的指导吗?就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正所谓精益求精,即便我们现在在这栋大楼是无敌的存在,但外面也是有两场比赛能进十个球的‘超人’在,想要留下来,自然要想办法变得更强,不是吗?”   听着玲王开始长篇大论,凪立刻捂住耳朵。   他把手机揣到口袋里,找了个借口遁走,离开休息室。   恍惚间,转角似乎有一抹黑色身影闪过。 第104章 重新相遇:这个世界不存在魔法。   *   是长发。   凪脚步一顿。   总感觉刚才走过的那个人,有点眼熟。   他打了个哈欠,倒也没有特别想追上去查探,把人看个明明白白的想法。   有什么东西在踢自己的脚踝。   凪微微蹙起眉头,低下头看去,发现是一只碧色眼眸的黑猫。   “……啊。”他盯着看了一会,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是大屏幕上的魔鬼黑猫。”   “臭小子,你这个评价不对吧!明明是伟大无敌可爱善良聪明的厄尔丝大人!”厄尔丝有些不满的抖了抖胡子。   凪一顿,蹲下了身体。   他很高,蹲下来的样子,像是一只巨型的灰白色兔子。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日常惯例关心一下蓝色监狱的球员罢了,你看起来很悠闲?”厄尔丝说着,围绕着他转圈。   “嗯。”凪回答的非常平淡,“因为这里的人都太弱了,只是稍微踢一下,就可以获得胜利。”   厄尔丝嗤之以鼻道:“因为你还没有遇到强者,蠢货,要是以为现在这样就能轻轻松松的获得第一名,那你真是太逊了!”   凪没有理会她的嘲笑,伸出手想要戳小猫咪的脑袋,进行这个动作的时候,脑中一闪而过什么。   “总觉得……魔鬼猫咪很眼熟。”   到底是在哪里见到过呢?   嗡——   休息室的大门再一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玲王和斩铁。   “凪,你在做什么?我们要开始训练了。”   在里面等了很久,没等来凪诚士郎,玲王担心他又在哪个角落里偷懒,便出来查探。   毕竟这种事情是有先例的,先前他就以‘肚子痛拉肚子’为由,待在厕所里打了一个小时的游戏。   凪见到两人,也没着急起来,只是有气没力的抬起手挥了挥,指向地面的猫咪。   “玲王,快看,是魔鬼猫咪。”   蹲在地面的,是一只纯黑色身形矫健的猫,她有一双碧色的眼眸。   如此清澈干净的眼睛,总让玲王觉得有些眼熟。   似乎在很久之前,自己也有一个认识的熟人,有着类似的眼睛。   但是……仔细回想起来,却已经想不起那人的具体样貌了。   是怎样的人呢?   一旁的斩铁并未注意到玲王的犹豫,推了推眼镜说:“猫咪会说话,这似乎是「荒唐無稽」的事。”   “哦……!”凪一愣,“这次斩铁说对了。”   这句话让斩铁有些不高兴,戴在眼睛上的眼镜闪了闪,加重语气说道:“不要把我当成笨蛋!”   此刻,玲王已经从疑惑中回过神,望着厄尔丝道:“你是某种机械组成的生物?或者说,人工智能?”   从小在商人的家庭当中长大,他看待某件事物是否具有商业价值的眼光,是非常独到且精准的。   在来到蓝色监狱,看见了这儿智能化的训练场地后,他就意识到,这个地方的价值不可估量。   听到这句话,厄尔丝勾起嘴角。   猫咪是不会笑的,她这般看起来,倒是让人感觉到恐怖。   “你就这么确定我是人工智能?或许,我真的是一只会说人话的魔法猫咪呢?”   玲王仔细的观察着猫。   外表上,她没有任何瑕疵。   ——他过去参加过的机器人展,再怎么逼真的机械,都能够从呆板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   但这只出现在大屏幕上,自称‘厄尔丝’的猫咪,却看不出任何问题,甚至比某些人类还要灵动,就好像……真的有自我意识。   “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魔法,我更愿意相信,你是搭载了某种高端智能模型的特殊机械。按照BLUELOCK的规模,这个可能性很高。”   这句话,让猫咪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光。   她说的有些意味深长:“不存在魔法吗……”   “厄尔丝,你在做什么?”   少女的声音出现在走廊尽头,大家下意识看了过去。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羊绒裙的黑发女孩,她头发很长,超过了腰,额前有一缕碎发挡住了部分脸蛋,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略显阴沉。   但最吸引人的,是她的一双碧眸。   像是无边无际的草原,又如同深邃的海洋,或者是笼罩着一切的温柔天空。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的心情莫名平静下来。   “啊……想起来了。”凪突然站立。   一下子就从团子状态,变成了超过一米九的人形兔子。   “什么啊。”他说,“原来是魔法使小姐和她的使魔吗?”   碧海看着三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久不见。”   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碧海空,目前是BLUE LOCK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心理治疗和运动健康方面,当然,关于踢足球也有所涉猎。我的工作室就在帝襟小姐旁边,各位有什么问题,欢迎来找我沟通。”   说完,顿了顿,看向有些困惑的玲王,问:“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请问我们之前是否有在哪里见到过?”玲王总觉得对方很眼熟。   很少有同龄人能在他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在学校里面异性缘很好的他,并不会特别去关注一个女孩的容貌。   但很奇怪。   看着对方的碧眸,总觉得……自己在很久之前,是认识她的。   “哎哎哎!怎么还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随便搭讪呢!”厄尔丝大叫起来,一边跑一边跳到了碧海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脸蛋,说道,“他都不相信魔法,怎么可能见过面!”   这时,斩铁举起手,说道:“那个……其实我相信有魔法。”   “真的!”厄尔丝眼睛一亮,“你小子有前途,我给你开小灶!”   眼看事态往奇怪的地方发展,碧海出言打断。   “各位的比赛,我看过了。斩铁的速度非常优秀,在草地上奔跑的时候,双腿就像是施加了魔法一般。玲王,很难想象你才接触足球不到两年,无论是临场反应和战略能力,都是一流的。诚士郎……可以说,你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经典案例。不过。”   她顿了顿。   “其他队伍里,优秀的足球运动员数不胜数,如果鼠目寸光,以为只是简单的获取了两场胜利,就能够打遍天下成为第一,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凪垮下肩。   “需要更加努力吗?不努力的话不行?”   “‘努力’是很美好的词汇。”碧海说,“我始终相信,努力能够给予人丰厚美满的回报。”   凪已经走回到了玲王旁边,懒散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大部分重量都靠在对方身上。   “好麻烦。”他又打了个哈欠,“不努力就得不到回报……听起来很可怕啊。”   碧海有些困惑。   “你看起来并不喜欢踢足球,既然不是为了热爱,为什么要站在赛场上呢?”   “凪是因为我才踢足球的。”玲王在此时很合时宜的开口,“他有着优秀的才能,不是吗?如果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中浪费,那真是得不偿失。”   “但这样下去不行哦?在BLUE LOCK里,不拿出十分全力的话,可是很容易被淘汰的。”碧海轻轻开口。   “但是有我和玲王在,啊,还有斩铁。”凪说,“获胜是轻轻松松的事吧?”   “总感觉我好像是被附带的一样……”斩铁悄悄跟了一句。   “你们每一位的表现都可圈可点,并没有谁是附庸的说法。”碧海道,“我期待你们未来能踢出更精彩的球赛。有什么问题,欢迎来找我沟通。”   说完,她向几人点头示意,转身离去。   玲王回神,伸出手,挡在凪的视线和手机屏幕之间。   “凪!不要再打游戏了,快点去训练吧!我们的点数已经凑够了,可以兑换一比一仿生人定制比赛,你难道不想看看和自己对战的感觉吗?”   “和其他队伍比赛就有够麻烦了,还要再加练吗?我不想OXO……”   倒是斩铁,对话题里的仿生人很感兴趣:“据说是按照我们的身体能力,完全复刻出来的……那它会比我们聪明吗?”   “毕竟是仿生人,肯定会比斩铁聪明吧?”凪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玲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毕竟斩铁是‘笨蛋’嘛。”   几人聊着天,回到了休息室。   准备进行练习之前,玲王换好训练服,看着依旧趴在椅子上打游戏的凪,有些无奈。   他想到什么,问:“凪,你和碧海小姐认识?”   “嗯。”凪的眼睛还盯着屏幕,看着来回跑动的敌人,眼睛不断左右转动,“魔法使小姐是个很好的人,让我们不上学。”   “……什么?”   “大概……是三年级的时候?”凪想了想,翻了个身,“日本的冬天,一直是大晴天诶,所以,我就向魔法使许愿,结果第二天,真的下了大——雪。然后所有人都没有去上学。”   三年级?   那一年……   “我记得,全日本范围,全都下了一场大雪。”玲王的记性很好,那个冬天,老婆婆陪他在御影大厦下面的公园里堆雪人。   “对吧。所以魔法使真的特别灵验。”凪说,“我们现在就向她许愿,获得世界杯——这样,玲王就不用在BLUE LOCK里面踢足球,还要想办法进国家队了。”   “等等等等——凪,说了这么多,你果然还是想偷懒对吧?”玲王叹了口气,叉着腰看向他,“下雪是概率事件,怎么能被定义为魔法呢?再说,靠魔法获得世界杯,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胜利!更何况……”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魔法!” 第105章 队友:或许是挑衅。   *   御影玲王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坚信着魔法或者奇迹的存在。   但与此同时,他却又有着对于梦想的,近乎执着的追寻。   哪怕被父亲判定为不可能,也要在高中时期强行加入足球社,只为了完成那个,在大人们看起来,更像是玩笑的梦想。   “果然还是要训练。为了正式比赛来临的那一天,训练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喝了口运动饮料,再次看向凪,“即便像你这样的体格,不保证训练的话,在比赛时候也只会被‘肥肉’拖后腿哦。”   凪:OXO   最后,他被玲王和斩铁半拖半拽着,拉到了训练室中。   与此同时的另外一边。   Z队也正在疯狂的加练当中。   还剩下和V队W队的对决,为了能在其中不落下风,所有人都拼尽全力。   洁刚刚跑完步,走到一边的休息处喝水,就看到蜂乐蹑手蹑脚的走向门口,一副完全不想被其他人发现的样子。   “蜂乐……”   “嘶——!”蜂乐被他拍肩的动作吓了一跳,然后松了口气,说,“什么啊,原来是洁。”   “大家都在训练,你这个时候去做什么?上厕所吗?”   “不是啦。”蜂乐指了指前面,说道,“我要去找小空。”   “碧海小姐?”   “嗯!我好久——都没有看到她了,有点想找她踢足球!”   两人的对话,很快就被其他人听到。   大家也恰好结束了一轮训练,互相勾肩搭背的走了过来。   “啊,真好啊!”今村棒读着,“还能在BLUE LOCK和青梅竹马重逢,还要一起踢足球!”   “话说,我记得蜂乐不是说过,那位‘碧海小姐’的足球踢得很差劲吗?为什么又想着去找她呢?这绝对是撩妹!”成早一锤定音。   蜂乐立刻摆手。   “才不是!我只是想和小空聊天!随便跑过去说:喂——我要和你聊天,听起来才很奇怪吧!”   听到这句话,作为资深撩妹选手的今村,立刻伸出手臂,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当然不是!你想要和青梅竹马聊天,直接直球和她说不就好了?你之前也说过,碧海小姐的足球特别差,要是你跑过去找她踢球,把她踢的怀疑人生,那她还愿意和你聊天吗?”   对于这番话,大家深表同意。   “是啊!女孩子可是很纤细敏感的!”   “要是不注意,会被划到禁止谈话列表!”   看着不停给自己出主意的Z队众人,蜂乐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不解。   “可是我觉得小空不会这样。”   说到这,他又像是想到什么,眼睛变得明亮,就像是天上的星子。   “小的时候,我就在前方追着球,她一直陪着我,那段日子真的特别开心!”   听到这里,大家面面相觑。   最后,没有人在劝阻他了。   “那……你去吧。”   蜂乐抱着球出发了。   他很快就按照指示牌上的标语,找到了碧海所在的办公室,并按响门铃。   碧海开门,停在他面前。   悄悄跟过来的大家,躲在走廊的转弯处,也听不到两人在交谈什么,只是看着碧海点点头,然后两人往比赛场地的方向走去。   “天……不可思议。”有人嘀咕,“蜂乐这样的搭讪,居然还能成功。”   洁想到了先前碧海温和的表情和柔和的话语,说道:“可能……碧海小姐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那一边,和蜂乐并肩走在前往比赛场地的路上,碧海敏锐捕捉到身后的‘小尾巴’。   “看来,你们的朋友们很担心你。”   蜂乐其实也有所感觉,但却并不在意。   “真无聊——”他说,“如果想要和我一起踢足球,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跟过来呢?”   “或许,他们关注的,并不是踢足球这件事本身。”碧海轻轻说。   蜂乐的直觉一向很准,立刻就抓住了话语里的重点:“因为小空吗?”   “或许,是因为全都是男性的BLUE LOCK里,混进了一个同龄女生,而感到好奇吧?”碧海说。   “那小空呢?就不需要上学吗?”说到这,蜂乐像是想起什么,自己说着便笑起来,“我忘记了,小空小的时候也没有读书,可以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真好啊。”   “是啊,我还记得小时候,你不想和我一起绘画,一定要踢足球。为此,优老师说了你好几次。”   “嗯!妈妈每一次都偏心帮小空!”   聊到这,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了彼此一眼,轻轻笑了。   “那小空呢?”蜂乐轻声开口,“你现在,还在给妈妈写信吗?”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   在你离开之后,我过了没多久就把你忘记,你会感到寂寞吗?会伤心吗?   但好像,这些话被施加了很过分的阻力,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而一直走在旁边的碧海,好似没察觉到这份话语当中,几乎微不可见的试探,顺着往下说道:“有,我一直都有给优老师写信。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我经常能在信件里看到她提起你。”   “你能够坚持到现在,如今还在球场上驰骋,说实话,我由衷的为你感到开心。”   这句话,让蜂乐的脚步没来由的迟疑了片刻。   他的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但还是说道:“小空,还在画画吗?”   “当然,这些年,我创作了很多画作,也邮寄给了优老师不少。多亏她的指点,我现在进步非常大。”碧海笑着说。   这让蜂乐不知道怎么回答,张了张嘴,在脑子里想了许多话语,最后都被压了下去。   妈妈一直和小空来往。   但自己却在经年累月中,忘记了这个,在童年那段孤单时光中,给予了他友情与陪伴的,最好的朋友。   蜂乐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对于友情相当看重的他,当然知道,这么做是非常过分的。   可即便如此,小空还是像现在这样,友好的和他打招呼,甚至是沟通。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脑袋里胡思乱想的时候,蜂乐听到了碧海的话语。   “不过说起来,不去和同伴们锻炼,反而跑到我这里来,和一个门外汉踢足球,真的好吗?”   蜂乐抱着足球的手紧了紧,不经意的岔开话题。   他把足球放在手指尖上转圈,一圈又一圈,仿佛要把脑袋里的烦恼抛洒掉。   身后跟过来的同伴们,也竖起了耳朵,等待着他给出一个完美答案。   蜂乐脚步一个踉跄。   他不高兴的皱起眉头,重新把足球抱在怀里,随口说道:“管他呢,总要‘劳逸结合’吧?今天的训练,我已经很努力的达成目标了哦!”   他说着,开始比划起来。   “那——么长的训练清单,我全都做完了!是不是很厉害?”   蜂乐一边说,一边跑到前面,做了个很夸张的动作。   就像是吸引大人注意力要糖吃的小孩。   简直,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啊。   除了身高抽条,变成很大一只以外。   碧海抬手,轻轻鼓掌,很配合的说道:“是啊,恭喜蜂乐同学完成作业。”   聊着聊着,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没有先前那么生疏了,就像是松开的气球,不再紧绷。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好好奇。”   “就是啊!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看着跟在后面像是跟踪狂的队伍众人,国神和洁叹了口气。   “要是被发现了,估计会被训的很惨吧。”   “碧海小姐不像是那种会骂人的人,不过,这种事确实不好……”   国神原本是担心他们惹出事情才跟过来的,洁虽然没有那么好奇,但被大家怂恿着,也犹豫着跟着过来。   到头来,没凑热闹的,居然就只有千切一个人。   “千切竟然一点都不好奇,真不知道他的脑袋是怎么长的。”五十岚悄悄说。   “话又说回来。”伊右卫门有些坐立难安,“我们这样真的好吗?还抛下了训练……”   “好啦好啦,就跟到足球场为止!我们这也是对蜂乐的关心!”今村说的头头是道。   他们在后面聊天,前面就快抵达目的地。   蜂乐回头,看着碧海的穿着。   因为是冬天,她上面是看起来很暖和的针织毛衣,下面是非常长的苏格兰长裙,一直长到脚踝,连一点小腿都没有露。   嗯……不怎么适合踢足球的穿搭。   “小空,你要去换一下衣服吗?球场旁边有更衣室。”   碧海愣了一下。   其实她没怎么关注自己的衣服,毕竟衣服并不能影响她施展魔法,更何况裙子是很宽松的,奔跑起来反而没有什么限制。   说起来,自己先前和糸师凛的对决里,也没有换掉衣服。   ……啊。   难怪,对面看到自己,是那样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因为赢了比赛,自己这种连球服都不穿的行为,反倒成为了最好的嘲讽——‘我打败你,甚至不需要换上正规的服饰’。   想到这,碧海扶额。   总感觉这个误会大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这边,她回复了蜂乐,在走到球场附近时,对他招了招手,“我去换一身球服,很快就来。”   她当然换的很快,用魔法只需要打个响指。   不过,还是装作普通人,把换衣服的速度拖慢了几分钟,才打开更衣室的门,来到球场。   “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蜂乐踩着足球,正打算开始,碧海想到什么,做了个中止的手势。   她不知从哪儿拿来一个对讲机,对着里面说了些什么,很快,两个机器人步履稳健的走来。   碧海勾起嘴角说:“如果只是和我1V1,我想,回很快就会失去兴趣吧。不如我们来2V2如何?”   “由我,来做你的队友。” 第106章 双人比赛:做彼此的队友。   *   由小空来做自己的队友?   这个提议让蜂乐愣了一下。   小时候碍于条件限制,他们两个并没有做过队友,只是在不规范的场地上,互相追逐着黑白色的球,一直从白昼到黑夜,直到日光在地平线散尽。   见他不说话,碧海又笑着说:“毕竟我‘足球踢得很烂’,要是1V1,很快就会输给蜂乐吧?实力这么悬殊,你还会踢得开心吗?”   面对这个问题,蜂乐下意识摇头,但很快反应过来,又点点头。   “肯定会开心哦。”他说,“毕竟是和小空一起踢足球。”   两人的谈话,让跟过来的Z队众人听到了。   说实话,大家有些尴尬。   ‘足球踢得很烂’这类话,是蜂乐在训练室的时候和他们说的。   没想到碧海居然知道。   想到房间里的监控摄像头,还有无处不在的魔鬼黑猫,大家又有点释然了。   只是……   “碧海小姐脾气真的好好啊。”有人感慨。“这样居然都不生气。”   “不不不,但是足球踢得烂是事实吧?”   大家正七嘴八舌的说着,碧海突然扭过头,目光穿透大门,看向躲在后方的众人,说道:“各位,既然想看比赛,为什么不干脆一点出来呢?这又不是什么该遮遮掩掩的事。”   这话一说完,果然看到了九个视线无处安放的少年。   “什么啊你们……洁也在。”蜂乐单手撑在腰上,一只脚踩着足球,看起来很是困惑,“为什么要躲起来?”   洁也不知道说什么,挠挠脸,迟疑的说:“啊……那个什么,因为跟踪这件事,就很不好吧。”   蜂乐拖着长调‘嗯’了一声,鼻音有些重。   他抬起脚,将球甩了起来,然后单脚颠球。   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下一个瞬间,目光凝聚,身体前倾,重重抬脚!   砰!   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命中球门。   “好——!”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着关节,说道:“准备完毕,可以开始了!”   碧海走到他旁边。   那头长长的黑发被梳成了高马尾,挡住面容的刘海,也被发夹别到一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大屏幕上,出现开始倒计时。   3——   2——   1——   GO!   蜂乐立刻带球出发,直奔球门。   对面的两个仿生机器人立刻拦在他的前方,挡在了射门的必经之路上。   “好完善的防守……”在一旁观看比赛的洁感叹,“完全预测到了蜂乐的球路,它们站着的位置,刚好可以堵死所有的可能性。”   “我们还没有和这些机器人对战过。说起来,只在专门的训练室里,看到过维修中的机器人。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和这些机器人对战呢?”久远的视线落在那两个机器人身上。   除了全是金属的外形,这些东西活动起来,甚至比人类都要灵活。   “这个嘛……等第二轮选拔的时候,就会用到了。”   漆黑的猫咪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边,尾巴勾在脚踝上,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惊悚的笑。   “魔鬼猫咪……”五十岚小声嘀咕。   这个称呼,可以说是这栋楼里大家的共识了。   不清楚其他几栋楼的人如何称呼厄尔丝,但一只随时随地会冒出来,对着他们全方位嘲讽,就连吃饭的时候都不停歇的奇怪猫咪,称得上‘魔鬼’一词。   即便是经常嘲讽他们的绘心甚八,都没这么过分。   好像猜中他们心里所想,厄尔丝的脑袋转动一百八十度,面容对准脑后,又把众人吓了一跳。   “难道不是吗?”她说,“你们连进十个球,换取暴打我的机会都做不到,难道不算是弱鸡?”   众人:“……”   啊啊啊!好生气!但是竟然无法反驳!   把所有人都怼的无话可说,厄尔丝这才满意的看向赛场。   被敌方封锁住了所有球路,蜂乐试图用盘带突破两人的防守。   但他的武器似乎都被逐一分析过了,这两个机器人一前一后,总能够在他切换方向的时候,立刻反应过来,并及时补救。   “啊……总感觉好恼火。”蜂乐皱了皱眉,向左看又向右看,然后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一脚长传!   球在半空划出了一道极弯的弧线,在机器人撤离的前一瞬间,便已落在碧海脚下!   下一秒,其中机器人A撤离防线,追上了她!   “诶,为什么只派了一个机器人去拦截碧海小姐?”今村看着跑步速度极慢的碧海,突然明白了,“因为对于这些AI来说,对面的威胁程度极低吗?”   剩下的机器人B依旧在防守蜂乐,即便两人一同进攻,但他始终被当成了最大威胁。   碧海并没有把球死死护住,而是在向前跑动后,选择再一次将球传给蜂乐。   两人一边向球门跑动,一边将球来回传递,不给机器人抢断的机会。   双方的球门那里,作为守门员的,都是BLUE LOCK的机械员工,此刻已经做出了十足的防备姿态。   球再一次传到碧海面前,她的视线落在前方的机器人A身上,又立刻转移,向左右扫描。   这个动作极为快速,她在完成之后的下一秒,便急速停下,脚后跟颠起球,在对方停顿的一瞬,转身抬腿——   咚!   球向前飞去!   两秒后,就像是精准预知一般,落在蜂乐出现位置的前方!   “好~就等这个了!”   他动作精湛的截停住了球,距离球门还差几步之遥,身后敌方已来不及追赶。   就是现在!   巨大的力道从他腿部迸发,命中足球中心!   就像是魔术一般,球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径直穿过拦截的守门员双手中间,命中球门!   GOAL!!!   “太好了!”Z队众人里爆发惊呼。   “不愧是蜂乐!”   “刚才的突破太精彩了!”   所有人都记着蜂乐的精彩表现。   洁却看着赛场当中的两人,若有所思。   国神注意到了他的沉思,询问:“怎么了,洁?”   “啊……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他说,“我觉得,碧海小姐的足球,并没有蜂乐描述的那么差。”   见众人看向自己,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想了想,还是继续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因为你们看,在机器人的逼抢上,碧海小姐一次都没有丢过球哦。而且还在很合适的时机,把球传给蜂乐,让他进球……这需要非常厉害的观察能力才行吧?”   “……洁这么一说的话,倒也是。”五十岚再次看向赛场。   这次开球的是机器人那一方。   该说不愧是机械吗?不管是传球的角度又或者是防守,都经过了非常精密的计算,完全可以说是铜墙铁壁。   只靠蜂乐一个人,确实难以突破。   而在追击与抵抗当中,侧边出现了一个机器没有预料到的人。   碧海空。   她在赛场上的存在感很低,但那并不是能够隐匿自己身形的特殊状态。   这种存在感低,源自于她的普通。   因为很平凡,没有做出任何超出人预料的动作,普通的像是落入大海的水滴,所以没有被机器人们关注到。   但就是这样的普通,在反击时成为了最好的武器。   在两个机器人都在防备蜂乐的当下,她从侧面抢断,立刻把球护至自己身下,在敌方转过弯的下一瞬间,毫不犹豫传出足球,让它回到蜂乐身边。   “nice!做得好小空!”   蜂乐抢到球,如鱼得水,立刻展开新一轮进攻。   面对拦在前方的两个机器人,他晃动起重心。   “踩单车!他突破了!”五十岚激动的喊起来,“他突破了!”   球在脚下的蜂乐势不可挡,连续两次过人,前方瞬间一片坦途!   这场比赛,完全成为了他个人的技术秀,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他的身上!   砰!   再一次进球!   大家欢呼起来。   “可以啊蜂乐!太厉害了!”   “再进一球!帽子戏法!”   在所有人都关注蜂乐的当下,洁脑袋里,都是刚才碧海从机器人脚下抢球,然后再传给蜂乐的画面。   蜂乐确实很强,这并不能否认。   但在这场比赛里,如果他一个人单打独斗,是完成不了两次绝杀的。   碧海小姐……说不定意外的,很厉害?   45分钟过去。   这场短暂的比赛结束。   最后,蜂乐一共进了四个球,大获全胜。   哨声吹响的那一刻,大家冲到他面前,瞬间围的水泄不通。   “太厉害了蜂乐!”   “要是正式比赛保持这个水平,我们绝对能突破!”   这时,碧海缓缓走来,她递给蜂乐一条毛巾,自己也拿起另外一条,擦了擦额角的汗,好笑的说道:“这场比赛里进的球,可不计入总进球数哦。”   “我知道!”蜂乐笑的眯起眼睛,“但还是踢得很开心,谢谢你,小空!”   “碧海小姐。”洁好奇的问,“这些机器人,我听黑猫说,第二轮选拔才会启动,是真的吗?”   “嗯……原则来说,确实是这样的。毕竟按照绘心的标准,连第一轮选拔都撑不下去的人,更不要提给他们使用这么好的训练道具了。”碧海摊手。   “至于能不能开小灶……和老朋友重逢,一起踢一场足球,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望各位谅解。”   “啊……没事的。”洁点头,“谢谢。”   蜂乐擦了擦汗,眼里还留有比赛结束之后的雀跃。   “小空小空,之后我还能找你一起踢足球吗?”他有些迫不及待。   “你希望我成为你的对手吗?”碧海问,“如果我踢得很无聊,你会觉得,我这个人很无聊吗?”   蜂乐一顿。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第107章 朋友的意义:把话说开。   *   “碧海小姐,您和蜂乐是很久之前就认识的朋友吧?”洁见气氛有些不对,惯例出言缓和,“如果是朋友的话,不管在一起做什么,都会觉得很开心吧?”   蜂乐也很不理解的点头。   “是哦小空,为什么你要这么说呢?”   这句话,他突然一愣,好似想起了什么。   “怪物……”蜂乐轻轻念叨着。   碧海见他如此,大致明白对面想起了过往,于是对其他人说道:“麻烦各位可以先离开一会吗?我还有些话,想单独和蜂乐说。”   这确实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   本来就是青梅竹马的再会,他们跑过来围观,是有一点出格了。   大家连连点头,表示理解,走出了足球场。   这个时候的蜂乐,终于想明白什么,迫不及待的说:“怪物!我记得……小空,你也有‘怪物’。为什么,不在踢足球使用呢?”   碧海侧头,笑道:“你能想起这个,那一定能想到其他的回忆,仔细想想,我曾经和你说过什么?”   蜂乐顿住了。   他的视线开始游离,不再直视少女的眼睛。   等到实在糊弄不过去,才不情愿的说:“……一定要讲吗?我不明白。”   “不,你已经长大了,回。你有着十七岁少年正常的心智,我说的这些,你全都是能理解的。”碧海叹了口气,“你忘记当年……我们分开,是因为什么了吗?”   蜂乐不说话了。   他停顿了很久,转移话题:“不要说这个了,难得重逢,难道小空就不想和我一起玩吗?”   “不可以撒娇了哦,蜂乐回。”碧海勾起嘴角,似是无奈,“如果你真的希望和我成为朋友,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思考这个问题。既然你不愿意开口,那我就重新的,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说一遍吧。”   蜂乐后退一步。   他看起来想要逃跑。   但碧海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直接了当的开口:“小时候,我曾经问过你。是和怪物踢足球更开心,还是和我踢足球更开心。”   “这句话的含义是——”   “你当时,只是因为出于寂寞,没有同龄的朋友,才将唯一出现的我,当做了可以玩耍的玩伴……还是,真的将我当做了你不可替代的朋友?”   “如果是前者,那就意味着,换成任何一个孩子,在当时的情况下,出现在你的面前,你都能成为对面的朋友。”   “你认为我拥有和你一样的‘怪物’,但如果,我并没有这样的‘怪物’呢?你还会和我一起踢足球吗?你在意的,是那未曾出现的‘怪物’,能和你在球场上平等的一起驰骋的战友,还是只是……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才能的‘我’。”   这段话不算长,但不知道为什么,蜂乐并没有将它听完的勇气。   越是到后面,他就越逃掉,去回避碧海的眼神,回避她的问题。   “和这些没关系吧……小空,你就是我的朋友,这一点是不会变的。”说到这,蜂乐鼓起勇气抬头,试着去直视自己的朋友。   小空有一双非常温柔的眼睛,那种浓郁的碧色,就像是他奔跑着草地一样,将他笼罩。   但是,小空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很陌生。   她变得冷漠,变得疏离,好像要离自己远去一般。   蜂乐并不想这样。   所以,他总是想去做些什么,来挽回两人之间的情感。   “我不知道……小空,你是我的朋友。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碧海摇摇头,道:“你知道的,回。你并不是一个蠢笨的人,你很聪明,你有着敏锐的直觉。就像足球之于你非常非常重要一样,这个问题之于我,也非常非常重要。”   “我并不想成为能够被随意替换的,朋友的替代品。也并不想因为‘怪物’,被你另眼相待。”   “我希望你能看到的,是原原本本的,真正的我。”   蜂乐抱紧了足球。   “我不懂。”他说,“‘怪物’,那也不是你的一部分吗?”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有些愣怔。   是的,蜂乐想起来了。   碧海为什么会离开。   因为他总是希望女孩,可以让‘怪物’出来,一起踢足球。   去球场上追逐,去比赛,去获取胜利,去得到更多更多的灵感。   但,她拒绝了。   咚。   足球掉在地面,蜂乐的手垂了下来。   “我知道了。因为……我看起来,把小空当成了,‘怪物’的附庸……吗?”   ——‘蜂乐回,你的眼里所能看见的,是那完美的怪物。’   ——‘并不是我。’   只要持有怪物,或许换成任何人,都能够成为,你的朋友吧?   女孩并没有非常突兀的离开。   她很有礼貌的,提前和蜂乐优提出搬家。   起初是一天没来,见面之后,又隔上两天。   逐渐的,离开了蜂乐回的生活中心,成为了被他遗忘的,曾经最要好的那个朋友。   “……对不起。”   说出这句话,他的脑袋低了下去,看起来相当丧气。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蜂乐小声的说,“我只是……感到寂寞。”   “嗯,我知道,所以回没有错。但,我也没有错。”   听到这,他飞快抬头看了碧海一眼,没在她脸上看到生气或者失望,瞬间松了口气。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吗?即便没有‘怪物’,我们也能一起踢球,踢得很开心。”   “即便没有‘怪物’,小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刚想上前,就被跳过来的厄尔丝拦住。   “你小子,这个距离就可以了,还想更靠近吗?”她瞪大了眼睛,看起来非常吓人,“更何况,嘴上说说就能是好朋友吗?你明明连小空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是魔鬼猫咪。   好可恶!   蜂乐想起来,小时候,这只猫咪也是这样欠揍,总是阻拦自己和小空玩耍。   绘心还真是很懂人心,把‘暴打监督者猫咪’加入了pt兑换套餐,简直是给了少年们很大的动力。   “因为我和小空认识的时间还很短,肯定没有机会知道喜好,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蜂乐一字一句说的很认真。   反而让把厄尔丝噎住了,不知道说什么。   碧海摊手,大概也是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直白,只好道:“有点败给你了……先回去吧,回。现在你最重要的,是通过BLUE LOCK的考验,成为国家队的一员。在追逐梦想的时候,可不能分心哦,毕竟这儿的每个人,都是抱着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在闯关训练。”   “快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蜂乐懵懵的点点头,然后在碧海的目送下,回到了休息室。   果不其然,房间门一打开,里面的人全都是一副八卦的样子。   “青梅竹马的对话结束咯!”   “所以所以,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洁见大家围过去,连忙摆手说:“好了大家,这是蜂乐的私事,这样追着询问不太好吧?”   蜂乐没说什么,只是坐在中间的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道:“搞不懂啊……”   “什么搞不懂?和女孩子聊天的事吗?”今村凑了过来,“那这样的话,和我说说,我可是有着丰富的经验哦!”   “才不是。我只是在思考……如果洁没有‘怪物’,没有和足球相关的武器的话,我还会想要和他成为朋友吗?”   “……诶?”洁有些茫然,“我吗?为什么突然扯到了我?”   蜂乐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了长椅上,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随意的说:“嗯……因为小空的问题就是类似的问题,让我突然想到了吧。”   五十岚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哈哈笑道:“蜂乐居然还会深度思考,真难得!”   “嗯——我可是很认真的哦!”蜂乐坐起来,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知道啦知道啦,很认真!”不知道是谁捏着鼻子说。   “……我生气了!”蜂乐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洁那边,勾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的像是被压垮了的稻草,“比赛!和我1V1比赛!输者今天把晚饭贡献出来!”   ……   就这样,少年们吵吵闹闹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和W队比赛的前一天晚上。   洁激动的睡不着觉,翻来覆去。   最后还是决定起来,去复盘一下先前比赛的录像。   刚走进影音室,就看见了单独坐在中间的千切。   “咦……千切,你也睡不着吗?”   “差不多吧……”   一年前,千切在奔跑的时候受伤了。右膝前十字韧带断裂,让他无法继续在绿茵场上自由的奔跑,一旦这个位置再一次受伤,他的足球生涯恐怕将十分危险。   明明,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找放弃足球的理由。   但前不久,在他一个人单独训练的时候,绘心出现了。   ‘只要你能取得成绩,那种小伤能够迅速、立刻、完美无缺的被治疗好,并且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只要你想,BLUE LOCK拥有着能让所有少年梦想成真的办法。’   这……怎么可能呢?   第一次断裂,他使用了自体肌腱,进行关节镜韧带重建手术,并积极进行康复。   如果第二次断裂,因为肌腱材料变少,他或许只能够使用异体韧带或者人工韧带,这样一来,即便恢复完全,也没办法变得和以前一样了。   绘心真是会说大话。   那种魔法一般的事情,怎么能够实现。   千切只以为,对面是为了让他重新竖立自信,才说的安慰鼓励之言。   与洁聊了一会,他却突然站起。   “但……为什么不试试看呢?”黑发少年带着些不解,但也足够真诚,“这个地方,连那么高科技的机器人和全息技术都能拿出,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你会,永远奔跑在,你热爱的地方。” 第108章 第三次比赛:前锋的骄傲。   *   第二天。   Z队对战W队,比赛开始。   监控室的门打开,碧海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绘心正坐在监控前面,观察着比赛上少年们的一举一动。   帝襟坐在旁边,做着什么记录,时不时还要抬起头注视监控里面奔跑着的男孩们。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笑着转过头打招呼:“小空!你来了。Z队的比赛正要开始。”   “看起来,这些少年的士气高涨。”碧海坐在她旁边,喝了口茶说道。   “是啊,能看到他们奋力追逐目标,对我来说更是梦想实现的一大步。”帝襟看向监控这般说道,“这些少年里,未来真的会诞生世界第一前锋也说不定。”   “杏里,你这句话说的不对。并非‘说不定’,而是‘必定’。”绘心正在吃泡面,往嘴里吸了一大口后,一边嚼一边开口,“在我绘心甚八的计划下,这样俯瞰整个世界的前锋,是‘必定’会诞生的。如果如此训练都无法促成,那日本这个国家就算完了。”   看起来非常自信。   帝襟和碧海对视一眼,碧海耸了耸肩。   两人都了解他的性格,对此并不作过多的质疑。   她们两个没有说话,倒是监控前面的绘心,突然岔开了话题,说道:“碧海空,我看见,你昨天和Z队的蜂乐回组成队友,与机器人进行了对决。这显然不在规则之内。”   “我知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作为BLUE LOCK最大的投资人,我想,我应该有这样小小的权利。”碧海说。   绘心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跳了过去,选择另外的话题:“你没有使用‘本能’。”   碧海微微挑眉。“我想,只是朋友之间的娱乐赛,没必要到使用‘本能’的地步。更何况,我认为我现在的足球水平,也不至于差到不忍直视。”   “小空有着非常强大的观察能力,昨天的比赛我看到了。”帝襟说道,“能在蜂乐选手需要帮助和支援的时候,及时站在他的身边,完全是一名合格的足球选手。”   “但这并不是前锋的素质。前锋应该一往直前,考虑怎么让自己进球。”绘心打断。   “两人的比赛也要如此?”碧海反问,“甚八,我不是你的傀儡,也没有想当世界第一前锋的目标,这套说辞对我没用。只要我认为自己在比赛中尽力,那就没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绘心没再说什么,只是嗤了一声,继续看向屏幕。   久远已经进了三个球。   他成功的进攻,让Z队变得势不可挡。   帝襟看着比赛,轻轻说:“总感觉……这一场比赛,Z队顺利的异常过分。就像是有神明大人在帮助他们。”   这时,蹲在碧海肩头的厄尔丝满不在意的开口。   “那是因为,他们队伍里,出现了一个叛徒啊。”   这句话,让帝襟侧目,但绘心仿佛预料到了事情的发展,依旧盯着屏幕,没有任何动作。   “叛徒?”帝襟又看了眼监控,“但他们现在很顺利。”   “没错,用Z队的全部情报,交换三个进球机会,换取自己晋级……呼呼,真不愧是BLUE LOCK啊,这种事情竟然也有人做得出来。”厄尔丝说着,怪腔怪调的笑了笑。   这番话,有着非常强烈的指向性。   碧海看向比赛现场,目光落在那个眯眯眼的球员身上。   在连续进三个球之后,Z队的进攻像是被预料到,全部的计划都被猜透。   W队的球员好似猫捉老鼠,抓着他们,让所有人着急的满头大汗。   很快,洁就发现了不对劲。   “久远……你,背叛我们了吗?”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对面彻底不装了。   场面立刻变成了10对12。   “怎么会这样!这简直太难以置信,太过分了!”帝襟双手按在监控台面,有些生气,“绘心,这种事情,我们不能管吗?”   “安心,这都在计划之中。在充斥着利己心的BLUE LOCK里,出现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绘心说着,靠在椅背上,单手敲击桌面,视线紧紧定在洁世一身上,“那么,你们该怎么做呢……”   碧海走到帝襟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别担心,杏里姐,虽然这件事也确实让我有些惊讶,但我想,这些少年们会绝地反击的。”   绝地反击。   很有意思的词汇。   在千变万化的蓝色监狱里,不断从死境扭转乾坤,反败为胜的人,数不胜数。   如果没办法获得胜利,那么按照绘心的话来说,‘他’作为前锋的才能,也不过如此。   “真是……”帝襟叹了口气,坐回位置,“这些孩子,每天都能带给我新的惊喜。”   碧海抿紧嘴唇,勾起嘴角,说道:“这或许是‘惊吓’。”   聊天的间隙,足球场上的形势迎来了瞬间逆转。   在十人对战十二人的劣势下,Z队在洁世一的统领下越战越勇,超越极限。   如果这是一部少年漫的话,说不定这孩子能是非常重要的配角甚至是主角呢。   最后关头,千切使出了以前从未使用出来的武器,用速度超越所有人,完成了出色的进球。   4-4。   平局。   “这样的潜力和爆发,如果在蓝色监狱之外,恐怕很难实现。”帝襟颇为感慨,“这样一来,只要他们赢下最后一场比赛,就可以全队晋升了。”   碧海望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千切,若有所思。   她说:“我记得,这位少年的腿上有伤势?”   “右膝十字韧带断裂,是的,一年前。”厄尔丝开始调集资料,“这对运动员来说,确实是挺严重的伤。”   “然后……甚八不会用我的能力,对他们做出了特别的许诺吧?比如只要不断晋级,就能够获得治愈机会……之类的话。”碧海说道。   “这在我们的合同之内,你是知情的。”绘心道,“对于受伤痛困扰的青春期少年,应该给予一些适当的蛋糕,来激励他们为未来的甜蜜奋斗。”   碧海起身。   “知道了。我去看看情况。”   这场比赛虽然没有获得胜利,但平局依旧给了Z队未来的可能。   大家除了谴责久远之外,就是庆祝。   众人一同前往食堂,兑换了牛排,决定好好庆祝一下。   碧海刚走到食堂旁边,就听到Z队众人在和谁说话。   好像是……宣战?   厄尔丝突然在这个时候跑过来,言简意赅的阐明了情况。   “久远那小子,想和V队的人合作,泄露Z队情报呢,但是被拒绝了。然后啊,那个黑发小子,就是洁,在说什么不要小看我们之类的话……”   也是有趣。   众人刚转身,就看到站在食堂门口的碧海。   “诶……碧海小姐在?”这打了个洁一个措手不及,“那岂不是,听到我们刚才的话了?”   ‘别小看足球!’   ‘Z队洁世一,即将战胜你们的人!’   ……诸如此类的话。   明明刚刚说出口的时候很帅气,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旁边有其他人,还是同龄的异性,总觉得,自己变得像是热血漫的中二笨蛋。   “刚才的话很帅气哦。”碧海在此刻主动开口,并没有要嘲笑他的意思。   按理说,在这儿的所有人,在听到Z队对V队这样放狠话时,都会觉得天方夜谭,毕竟对面可是连续三场比赛都获胜的超级强队。   但……碧海小姐,是真的相信他们有可能战胜对面的?   洁有些难以置信。   “各位的这次比赛,我也看过了,都表现的非常精彩。只要有一颗不放弃的心,我想,命运会眷顾努力的人。”   听到这句话,蜂乐从洁身后探出脑袋,眼里有着好奇。   “小空,来这里是为了找谁呢?”他指着自己,笑得眯起眼睛,“难道是来找我玩的吗?”   碧海一愣。   她眨了眨眼,摊开手表示无奈:“让你失望了,我来这儿,是为了找千切选手。”   千切?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都带着不解。   千切本人也是。   “碧海小姐,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两人在此前并不认识。   碧海轻笑。   “关于你的腿……我有一些事情要告知你。你希望我在这儿说,还是和你单独沟通?”   腿?   千切一愣,下意识看向其他人。   看到了洁担心的眼神。   “那个,各位。”他主动说话,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这件事比较重要,让千切和碧海小姐单独沟通吧,我们先去休息,如何?”   “诶——”蜂乐拖起长调,“这么狡猾吗?我也想听!”   “不不不,还是让他们单独聊天,这件事不是那么方便……”   千切皱了皱眉,打断道:“不用了,就在这儿说吧,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碧海点头。   “我想,绘心先前和你说过,只要持续在这儿晋级,就能够得到治疗腿的机会。”   “我询问过国内很好的医生。”千切道,“他们都说,这条腿只要再伤一次,绝无修复到原先那般完好的可能。”   “这个嘛……我来这儿,就是给你定心针。”   “你的腿,可以完完全全的被治好。这并非是为了促动你努力的虚假的谎言,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   这本该是令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要欣喜若狂的消息。   但千切脸上,却看不到什么喜色。   或许是有的,但很快就被藏了起来。   他并不喜欢将自己的喜怒表现的如此明显。   “感谢您的提醒。但既然我已经决定,在BLUE LOCK里决战到底,哪怕没有这份治愈机会,我也会拼到最后。”   “这是我身为前锋的骄傲。” 第109章 网友:即将结束的第一次选拔。   *   千切是少年天才。   从小就生活在人们的赞美和掌声之中。   自然,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在全国大赛脱颖而出,被国家队选中,甚至是征战世界赛场……都是可以确定的未来。   右腿的伤,就像是贯穿他人生的裂缝。   将他前十七年的荣光,切割成为了摆放在荣誉室里的完美过去,而他只能站在展览柜的外面,看着那层玻璃,一年又一年的落上灰尘。   直到将黄金般的成就彻底掩盖,而他也成为了,和过去他认为的,那些没有才能的人一般的,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是BLUE LOCK和洁世一,让他重新燃起了那份热情。   只是。   在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伤势如何,都要在每一场比赛当中拼尽全力,去诠释那个心目中的自己后。   这位碧海小姐却出现在众人面前,告诉他,右腿的伤,是可以彻底被医治好的小问题。   怎么说呢?   上天还真是很会开玩笑。   “话虽如此,BLUE LOCK可不是那种大发善心的慈善机构。”千切说道,“如果我没有展现出该有的价值,恐怕会被一脚踢开吧。”   他看向对面的碧海。   “非常感谢碧海小姐来这里告知我,只是世界顶尖的医疗治愈,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吧。”   “这个嘛……倒是不需要。”碧海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思考到这儿了,“你可以理解为,是你们加入这个计划之后,合同上附带的福利。你已经展现了对于梦想的赤忱,为追梦的少年提供一些便利,我何乐而不为呢?”   ……我?   “什么什么。”蜂乐凑了过来,“这件事还和小空有关系吗?我都没有听说过——”   碧海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黯淡。   对他来说,两人应该是久别重逢的好朋友,但这样的事情蜂乐却不知道,对于把友情看的很重要的他本人来说,确实有些受伤。   “我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这件事也确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找时间和我说。”碧海轻声说道,“我知无不言。”   “那是你们没见识了吧?”厄尔丝突然冒了出来。   她总是出现的如此突兀,最关键的是,这儿没个人希望她出现。因为她一出来,就代表着大家又要接受一只猫咪的嘲讽。   “小空可是BLUE LOCK最大的投资人,有这点能力不是很正常吗?”   竟然是这样吗?!   看起来和他们一个年级的碧海小姐,竟然是这个计划的投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是不是意味着,碧海小姐知道后续的训练情况?!”五十岚眼睛都亮了。   第一轮选拔都这么残酷,更不要说后面的训练!   大家瞬间齐刷刷看向碧海。   “这个计划,应该准备了很久吧?”洁没有询问后续的情况,毕竟这种东西,用手脚思考也该知道,是不能被球员知道的。“碧海小姐也是足球的狂热粉丝吗?”   毕竟,如果不是足球迷,谁会花这么多的钱,去资助一个高中生球员选拔计划呢?   光是建立起这样庞大而先进的大楼设施,就需要花好多日元吧?   “嗯……严格来说,我喜欢看少年们追逐梦想的样子,这能给我莫大的鼓励。”   碧海慢慢说着。   她说话一直都是这样的语调,让人听着,也会觉得内心急躁的火焰得到了平息。   “至于狂热足球迷。我想,这个计划的主要负责人,绘心甚八才更符合它的定义。如果不是他,BLUE LOCK根本不会建立起来。”   碧海这般说完,抬头看了眼时钟的时间。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各位休息了。还有一场比赛,第一场选拔就要结束,我期待着各位,能够带来更精彩的表现。”   她一边说,一边揉了揉厄尔丝的小脑袋。   这只向来喷天喷地的魔鬼猫咪,在她的手里,仿佛真的只是一只会撒娇的小猫。   “那我就先走了,祝各位好梦。”   等她走出食堂,大家才活跃起来。   “感觉碧海小姐好温柔!”   “是啊是啊,特别有那种电视剧里大家族小姐的感觉!”   “蜂乐——这件事你也没有告诉我们,真是太狡猾了!”   有人从他后方出现,压在蜂乐背上。   是成早和今村。   “等等,这件事我也不清楚!小空都没和我说!”蜂乐左摇右晃,想把他们甩下来,“太狡猾了!等比赛全都结束,我一定要问清楚!”   大家吵吵闹闹的回到了休息室。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月亮爬上高空,逐渐来到深夜。   碧海的作息时间其实很固定,每天晚上九点或者十点就要入睡了,虽然早晨可能会赖一赖床,但大体来说,行动规律非常稳定。   鉴于第一次选拔快要结束,到了启动机器人训练的时候。   这天夜里,她被突发奇想要检查仿生人的绘心喊来,去每栋大楼的仓库检查机器人是否完好。   这些机器人,外表上像是高度科技的产物。   但内里完全是魔法造物,使用碧海构建的魔法回路在进行活动,因此除去她之外,没有人能维修。   从其中一栋大楼的仓库出来之后,在回去的走廊上,她撞见了手里端着水杯的某个少年。   冰蓝色的头发和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看到她时,脚步一顿。   “你好,碧海小姐。”对面率先打了招呼。   这些天,碧海虽然不怎么出现在众人面前,处于半幕后的状态,但处理蓝色监狱事宜的时候,不免会来到各栋大楼。   在帝襟的介绍下,少年们也大致认识了她。   BLUE LOCK的编外工作人员。   一个像大姐姐的同龄女生。   碧海一顿,也温和的点点头,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   “冰织选手,这么晚了,不去休息吗?”   “啊……有点睡不着。”冰织握紧水杯,“明天,就是最后一场比赛了。”   碧海看了眼他走来的方向,以及旁边的房间。   影音室。   “是想复盘一下比赛,看一看明天比赛的队伍吗?”她问道。   “嗯,是的。碧海小姐,这么晚了,您也不休息吗?”   “很巧,我也有一些工作没做完,要给机器人做一些检查。”碧海勾了勾嘴角。   冰织点头。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   大家对于这个蓝色监狱编外工作人员,了解的并不是很多。   她不经常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只是偶尔大家去食堂享用午餐的时候,能看到坐在餐厅落地窗边的桌子上,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像是年过八旬的老奶奶般在晒太阳。   不过,冰织总觉得她的说话做事风格,有些眼熟。   有点像是,他认识的某一位网友。   但这只是某种感觉,冰织并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也不会随意逮着现实里的人,和对方说‘你和我的某个朋友’很像。   这是对朋友的不尊重,也对听到这个话的人不尊重。   因不善言辞,冰织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面对面站着,倒是沉默的有点尴尬了。   碧海看出他的犹豫,立刻道:“那我就先走一步,冰织选手,累了的话,也早点回去休息,充足的睡眠是很有必要的。也不要熬夜打游戏哦。”   冰织一愣,下意识点头。   看着对方远离,心底的疑惑才泛了出来。   碧海小姐……怎么知道他喜欢打游戏?   虽然用进球的点数兑换了手机,但打游戏这件事,他没有和任何人说。   通常都是大家休息之后,冰织才缩在休息室的角落,打开手机玩一会。   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测出现在他脑海,但很快就挥散开。   他独自进入了影音室。   里面播放的是这栋五号楼第一的队伍V队,也是这栋大楼里进球数最多,获胜最多的队伍。   里面最令人关注的两位选手,正是乌旅人和乙夜影汰。   这两位性格表现截然不同的选手,却能够在每一次比赛里,构成最完美的配合,无往不利。   要对上他们两位,仅仅靠自己,显然是困难的。   冰织和乌是一个青训营的队友,当然知道他有多么强大。   出色的身体能力,和敏锐的观察力,能够非常精准迅速的发现他人弱点,并狠狠打击。   就像是天空虎视眈眈的乌鸦。   作为队友的时候,是非常令人可靠的后盾。   但如果是敌人……   冰织将他们的比赛重新看了一遍,在心里规划了几个计划,然后低头打开手机。   啊……她在线。   [蓝]:要来打游戏吗?   [翠绿の魔法使]:现在这个点吗?蓝又要熬夜了?   [蓝]:不会打太久的,我有计划。   [翠绿の魔法使]: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加入队伍了,这样也方便监督,你到底有没有熬夜^^   和这位网友已经认识两年,对冰织来说,二人之间的友情已经成长到非常默契的地步,不需要多言,便能够理解彼此的意思。   他很少和陌生人沟通,乌和网络上的这一位,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两人打的双排枪战游戏。   除去踢足球之外,游戏是冰织为数不多甚至是唯一的爱好。   在训练之外的时光,他总是蹲在家里的电脑前,用虚拟的枪械,一枪一枪杀掉敌方和其他玩家。   魔法使的攻击很犀利,是非常可靠的队友,也是‘女孩子打不好战斗游戏’这种刻板印象的最好反驳。   在游戏进行到一半时,冰织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蓝]:明天,是BLUE LOCK最后一场比赛了。   [翠绿の魔法使]:是吗?蓝有把握吗?   [蓝]:如果只是成为进球王,我已经做到了,但带领全队获得胜利,恐怕有些危险。   他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浪费时间,遂转移了话题。   [蓝]:只是想,魔法使在现实里,会是什么样的人。 第110章 阶段胜利:第一次选拔结束。   *   [翠绿の魔法使]:怎么突然会想到这个?   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已经超过两年,但谁都没有提到见面这个话题。   在这一方面,两人倒也是默契的相合。   [蓝]:见到了一个很温柔的工作人员。   [蓝]:看到她的时候,脑袋里想到了魔法使。   [蓝]:感觉,如果是你出现在我面前,也会是那般温柔的笑着的模样。   [翠绿の魔法使]:^^   [翠绿の魔法使]: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居然是这么温和的形象,说不定其实我是个非常冷酷的人。   [蓝]:很难想象魔法使冷酷的模样。   说起来,两人相识也是因为游戏。   冰织有一个游戏上固定一起打副本的队友,名字叫做【天下第一帅气猫总】,是个社交狂魔。   两人因为游戏随机匹配到一局之后,她大概是看到冰织的游戏水平很厉害,就主动上来加了好友。   之后每次游戏里有活动,都嚷嚷着一起组队战斗。   她很喜欢开麦聊天,有的时候还会开公屏,把所有过来的敌人全都喷的无言以对。   因此有人质疑她使用了变声器,其实根本不是女孩,而是男装女。   不为别的,此人骂商极高,能一口气连骂十分钟词语不带重样的,把人骂的自闭。   结果某次战斗,到一半,她突然没了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游戏上发来的消息。   【天下第一帅气猫总】:不好意思,我朋友临时有事,喊我帮忙完成比赛,有什么问题可以打在队伍聊天里。   【天下第一帅气猫总】:我第一次打这个游戏,可能不太熟悉。   而这个给【猫总】代打的朋友,就是[翠绿の魔法使]。   回忆到这里,冰织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   [翠绿の魔法使]:这可不一定,面对失去了梦想的可悲大人,我说不定会意外的冷酷……!   [蓝]:守护着孩童梦想的伟大的魔法使,很酷。   说到这,他想到了什么,嘴角勾勒出一个非常浅淡的笑容。   [翠绿の魔法使]:感谢你的捧场!作为感谢!   [翠绿の魔法使]:等蓝第一次选拔结束,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翠绿の魔法使]:那么,早点休息吧,晚安!   这是夜晚,是第一次选拔结束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蓝色监狱里,有多少少年因为比赛,激动忐忑的睡不着觉。   而对于绘心等人而言,明天也会是一个非常忙碌的日子。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球员的各项数据又要进行更新,他们需要再次测评,并写出具体的报告。   帝襟和碧海都要参与这一项工作。   不过,对于碧海来说,按照既定的标准,给这些少年从S到D进行评级,实在是一项非常困难的工作。   一般她会选择进行其他的整理,比如给球员们撰写优点分析论文。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从东边升起的时候,少年们便着急的起来,去健身房做热身运动。   而后在喇叭的通知下,各就各位。   绘心自然是每一场比赛都要从头看到尾的。   这次,洁世一所在的队伍,和这栋楼的V队对上了。   看着凪以超乎常人的动作,完成了本轮首次的攻击进球,厄尔丝甩了甩尾巴。   “我就说,这小子果然是个天才。小时候喊他踢足球是正确的。可惜……最后还是到了高中才被拉入伙。”   对这句话,绘心嗤之以鼻。   “天才?啊,确实,他是有一些才能。但连自己的私心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简单的描述着自己在世界杯进球的画面,这样的人,不过是做着白日梦的平凡者。”   碧海看过去,问:“你生气了?”   “没有。”绘心推了推眼镜,“当时在足球协会,这小子的发言,难道你没有听到吗?”   “那倒是听到了——‘在世界杯进球的画面,我很容易就能想象的出来’这样的话吧?”碧海双腿交叠,手里捧着保温杯,悠闲的喝了口热水,接着说道,“从某种方面来说,他确实是被上天眷顾的。那些球员们需要琢磨很久才能完成的动作,他只是灵光一现,就能完成。”   厄尔丝突然大叫一声。   “啊!”   碧海瞬间看过去:“怎么了?”   “我找到了资料。那个拽着凪诚士郎一起踢足球的紫发少年?根据我的文献资料库,小空幼儿园的时候,曾经和他一起读过书对吧!”   “是的,玲王。那个时候,厄尔丝还没有诞生。”   “什么啊这个家伙,居然就这样把我们小空忘记在脑后了。”厄尔丝开始絮絮叨叨,“蜂乐刚和你见面没多久就想起来了,但他竟然还没有意识到……”   “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蜂乐和我是小学时候认识的,时间上来说,会更接近一些。”碧海再次看向屏幕里。   即便是如此困难的场面,Z队依然没有选择放弃,在蜂乐的带领下,所有人都燃了起来,开始反击。   “我能感觉到,他现在依旧在为梦想努力,所以,想起我只是时间的问题。”   厄尔丝哼了两声,没说话了,再一次看向屏幕。   比赛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所有人都在拼了命阻止对面进球,也拼了命的想要获取进球的机会。   可以说,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哪一边赢都不足为奇。   不过……   因为进球数持平的原因吗?   碧海观察到,这一点似乎对玲王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踢球的半年里,从来没有真正输过球,在赛场上无往不利。   或许如此,促就了他极高的自尊心,所以在这个时候,才会有些心态不稳吗?   九十分钟的比赛很快结束。   倒真是让人难以置信,Z队竟然真的以一球之差,赢得了这次比赛。   接下来,是其他各栋楼的比赛,包括冰织所在队伍的对抗,碧海都和帝襟与绘心完整的看完了。   “怎么说,这些少年还真是让我惊喜,到了最后关头,竟然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生死之间,总要有些变化,不然就对不起这个淘汰就进不了国家队的机制了。”厄尔丝鼻子里哼了哼。   碧海站了起来,拍拍衣服,语气变得轻松:“那我们去吃饭吧,今天的工作结束咯!”   一人一猫走到一个转弯处。   砰!   听到墙壁这重重敲响。   她们对视一眼。   有人在,用拳头砸墙?   蓝色监狱的墙壁用的是特殊合金,哪怕是使用最强力的炸弹,都没办法损坏几分。   这么击打,手不会痛吗?   转过弯,发现休息室外面,是玲王站在了墙边。   他一只手撑着墙壁,头发微微散落,遮住了面部的表情。   听到拐角处有人的脚步声,他立刻收敛了表情,重新站直身体,好似无事发生。   见来者是碧海,愣了一下,然后礼貌的点点头。   “你好,碧海小姐。”   “你好。”碧海顿了顿,开口,“比赛我看了,非常精彩。”   见她提到比赛,玲王沉默了下去。   半晌,他侧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很平静。   “但是输掉了。”   简短的几个字,却仿佛能看到那颗因为失败,而鲜血淋漓的心。   碧海微微讶异,说:“但失败乃成功之母。”   “或许吧。”玲王说,“只是失败了就是失败了,即便未来能够再次获取成功,在这里的失败也不会改变。”   “你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我清楚。但玲王,你接触足球也不过半年,没必要对自己过多苛责。对面的球队里,有人从会走路开始,就一直在进行足球训练,不管是理解和经验,都多出一大截。”   听到这番话,玲王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看起来,并没有因为碧海为输球寻找到理由,就变得轻松或者解脱。   “这算是安慰吗?”他问。   “毕竟我的工作,不光是帮忙整理球员资料,还临时担任了BLUE LOCK的心理医生。”碧海无奈的耸耸肩,“虽然不正规,但为迷途的少年们,提供及时必要的心理咨询和帮助,是我现在的职责。”   玲王却垮下肩,有种‘败给你了’的感觉。   “我看起来,现在这么需要被提供帮助吗?”他问。   “如果你不介意我提起刚才的那一场比赛,我想,当双方的进球数持平的时候,你的状态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好,到此为止吧。”玲王主动打断了这个话题。   碧海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这个时候,玲王才缓缓开口:“很感谢您的安慰。但如果为了让自己变得轻松,就接受您所说的那些理由,我和甘愿接受自己失败且不思进取的弱者,便没有任何区别。”   “我无法接受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御影玲王从小就是这样要强的个性,不论做什么都要力求做到最好。   碧海还记得幼儿园时期,哪怕只是学校随意组织的一次儿童交际舞比赛,他都要在夜晚加练直到斩获第一。   但这份要强心,在充斥着强者和天才,到处都是迸发灵感和累计经验交织的蓝色监狱,或许会变得非常难受。   “既然如此,我想现在你最需要的,是一个人单独休息。”她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从走廊离开之后,没过多久,碧海就撞见了在食堂里面庆祝全队晋级的Z队。   大家兑换了牛排,把所有菜都聚集在一块,一同享用——这似乎已经成为了这个队伍的传统。   “真可怜,还不知道,接下来的第二场选拔,才是蓝色监狱的重头戏。”厄尔丝无慈悲的说道。   “要是再球场上,把他们踢得狗血淋头,他们还会不会亲切的称呼你为,‘碧海小姐’呢?” 第111章 第二次指导:他并不快乐。   *   在第二轮选拔开始之前,球员们需要经过十天的加强训练。   这几天里,球员们见到帝襟和碧海的次数变得多了起来。   两人通常出现在某一项训练结束之后的时间,对着健身器材收集数据。   据说,这里的所有器材都是智能化的,可以检测使用者的情况,并给出专业报告。   而这两位‘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工作人员,负责的就是收集资料,并做分类整理。   在加强训练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碧海身为特别教练,再一次被喊到足球场里,和球员进行一对一特别指导。   当通往球场的大门打开,她果然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凛。   特别训练的指导可是要十个进球才能兑换。虽说他在第一轮选拔当中一共进了23个球,确实能够兑换第二次指导。   但完全不把进球数用在娱乐上面,一直盯着指导……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对足球无法自拔了。   “上午好,凛。”碧海站在他对面,“我看到你这几天训练的非常认真,是很有把握可以获得这次比赛的胜利,所以才在今天选择了兑换指导吗?”   这句话,让凛皱起了眉。   本来他就没什么表情,或者说表情很凶,用厄尔丝的话来说,更是有点凶神恶煞了。   “少啰嗦。”他左脚踩在足球上,“赶紧开始。”   大屏幕上出现比赛倒计时。   3、2、1……   开始!   砰!   刚开场,凛就毫不犹豫的向前发动进攻。   足球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刚好擦着碧海的身躯飞过,仿佛是故意挑衅。   凛没有说一句话,他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东西,就只有在前方跃动的足球。   胜利。   获得胜利。   自一年前的比赛之后,糸师凛的脑袋里,就只剩下这几个字。   打败糸师冴,击碎他的自尊。   为了这个目的,他要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败给一个名不经传的同龄女孩呢?   上一次的失败,仿佛是一根尖锐的刺,刺进凛的心。   仿佛有一个东西盘踞在心口,嘲笑着无力的他。   ‘看啊,糸师凛,你现在连一个瘦弱的女孩都踢不过,还有什么能力去击垮糸师冴?这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的事。’   砰!   滚开!   球以一种非常强劲的力道飞进球门,他进球了!   但,凛并不开心。   这个进球来的太容易了,那位特别教练甚至没有动一步去阻拦他,全程站在原地,目睹他的进攻。   仿佛……他根本不足为惧。   指导时间为45分钟,是正式比赛的一半,而距离开场,也不过刚走过2分钟。   “喂。”他将球踢到碧海面前,可以说是来势汹汹,“给我认真一点,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来。”   碧海有些诧异,看着滚过来的球,很随意的将它护到脚下。   “凛,你现在踢足球,还能感受到快乐吗?”她问。   这句话让凛狠狠皱起眉。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给我快点开球。”   碧海摊开手,也是没有办法了。   她用脚尖轻轻挑起球,看着足球轻盈的跃在半空。   那并不是一个随意至极的动作,或者说,看似不经意,但哪怕是足球挑起的高度,都经过某种严密的计算,与她的适应的球路刚好契合。   那一瞬间,凛好似能感受到,面前有一只巨大的凶兽蹲守,狰狞的视线让人汗毛直立。   战场。   自那个雪夜之后,糸师凛就把足球当成了战争,将场地视作战场,而他是要冲锋的士兵,要将糸师冴钉死在耻辱架上。   来BLUE LOCK后,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挑战,仿佛真的站在残酷的战场上,看见了杀死过无数士兵的,可怕的杀戮机器。   如果换做其他人,或许会思考,外表只是个普通女孩的碧海,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够给人带来如此可怕的气场。   但凛并不喜欢思考这些。   他死死盯着那颗快要坠落的球,全身的神经高度紧绷,脑袋里只想着一件事。   那就是,‘杀掉’眼前的特别教练。   不管再怎么困难,那都是打倒糸师冴的必经之路。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比赛都无法获得胜利,那他怎么去取得那家伙的项上人头?   而和他相对比的,便是碧海。   她看起来却没有一点儿紧张。   就像是春日出去踏青郊游一般随意。   在足球落下的那一刻,双腿蓄力,向前踢去!   凛瞳孔瞬间收缩。   她要直接进球!   而且,踢球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看向对手,眼中只有前方球门的景色!   这是十足的自信,好似进球是早就注定的事!   等凛转身,黑白色的足球早已踢进球门。   GOAL!!!   1:1。   平局了!   “世界波!”在监控前面看着一切的帝襟,见碧海距离球门那么远,都能够直接射门成功,眼睛发亮,“真是太厉害了!小空没有成为专业的足球运动员,还真是可惜。”   “如果我没有提出要求,那小鬼现在还窝在家里看她的异世界转生漫画,真是浪费了那么好的‘本能’。”绘心说着,喝了口咖啡。   “她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说起来,碧海最讨厌的,就是满口利益和算计的大人。   但对于绘心,两人相处的倒是还行。   或许是因为,嘴上满口都是利己主义的他,其实内里的本质,依旧是个想要实现梦想的少年吧。   即便这个计划不被日本足协看好,也依旧坚持留在自己的国家,开展活动,选拔球员。   如果没有碧海的经费支持,这种难以置信的计划,或许开展到一半,就会因为预算经费过高,被足协的那些‘商人’们强行关停。   此刻,足球场上。   看着碧海完成个人秀,成功进球,凛嘁了一声。   “还不够。”他再次开球,完全没有要回避碧海的意思。   当着她的面前,直接双脚夹球挑起!   彩虹过人!   “这个时候,依旧想着强行正面突破吗?”帝襟感慨,“真不愧是新世代十一杰糸师冴的弟弟,这种坚韧的精神还真是强大。”   球从碧海上方飞过,凛立刻越过对方,冲向球门!   “这并不是个好选择,凛。不过我想,对你来说,只有这么做取得的胜利,才算是真正的胜利。”   凛脚步没停下,但耳边却传来碧海温和到有些温吞的声音。   近在咫尺。   她追上来了!   “现在踢球,你脑袋里想着的,全都是你的哥哥吧?”   又是这样的声音。   真烦!滚开!   “这样踢球,可算不上全心全意。凛,你忘记小时候那一份,纯粹的快乐了吗?”   凛手指微微颤抖。“闭嘴!”   他低声吼道:“给我闭嘴!不要喊我的名字,你和我很熟吗?!”   谈话前,他双腿的肌肉再一次蓄力,在瞬间完成冲刺,往前越出一大步!   球,追上了!   凛呼吸放轻。   下一秒。   呼——   轻微的风吹过,只见黑色的发丝在空气中划过,那个比他要矮半个头的特别教练,竟在短短几秒之内,完成了加速。   将他反超!   “不可能……”   碧海不在理会他,在追上球后,当即完成停球的动作,当着冲过来的凛的面,抬脚拉球,迅速转身!   “这是,马赛回旋?”帝襟看着在球场上独领风搔的碧海,低声感慨,“小空会的足球技巧并不少。”   “对碧海空而言,她并不知道自己使用了哪些足球技巧,只是在运用那份战斗中得到的本能,进行一场厮杀。”绘心看着屏幕,但视线却落在凛身上。“对于同样将踢足球当做战斗的糸师凛而言,这显然是非常好的锻炼机会。”   而在足球场上的凛,并没有外人看上去的那么轻松。   对面明明只是一个看上去颇为瘦弱的女孩,但速度和力量都不输于他,甚至有着非常强的进球的嗅觉,总能够出现在他的射门路径上。   最重要的是,他脑袋里面,控制不住出现碧海说的话。   ‘你现在踢球,还能感受到快乐吗?’   闭嘴。   ‘那一份纯粹的快乐。’   闭嘴!   “哥哥成为了你的执念吗?凛。”   闭……   凛追着球跑了大半场,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眼前的碧海,恨不得将她杀掉。   即便如此,脑袋里依旧在回放着对方的言语。   快乐?执念?   不,不是的。   他是为了……   砰!   碧海再一次抢断了他的球,在他追上来的前一秒,距离球门33米,直接远射进球!   比赛结束!   凛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凝出一滴水珠。   他的面前伸来一只手。   是碧海。   “滚开。”他将手打开,自己站起身,“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并没有想同情你,你很强大,凛。但你现在并不快乐。”   快乐?   他不需要快乐。   他要的是胜利。   凛并不想再听这位特别教练的唠叨,他像是泄愤一样,抄起脚边的足球,恶狠狠踢向球门。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大门。   密闭的空间没有风,凝滞的让人喘不过气。   感应门在接触到人体之后,主动打开。   在凛跨出门的那刻,碧海再次开口。   “凛,你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吗?”   约定。   凛一顿。   ‘你快乐吗?’   ‘成为了你的执念。’   ‘我们的约定。’   那一瞬间,有一阵刺痛传进大脑。   有什么被沉重灰云压在底下的记忆,正如同碧绿的杂草,疯狂生长。   一双同色系的眼眸,透过久远的过去,在注视着他。   ……谁?   凛下意识回头,看到了依旧站在球场中心的碧海。   某些画面开始重叠。 第112章 多管闲事:他遗忘了过去。   *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回忆呢?   鲜亮的碧绿色,和他、和哥哥如出一辙的眼睛,三个人站在一起,仿佛就是最好的家人。   “……”   凛怔住了。   ‘怪兽小姐。’   ……是谁在说话?   ‘到时候,怪兽小姐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在人类社会生活。’   ‘等哥哥成为世界第一,我成为世界第二,大家就不会再说那些话了。’   可是,糸师冴背叛了他们的梦想。   他不再是对方应以为傲的弟弟,而是一个随意被抛弃的‘垃圾’。   凛抓住心口的衣服。   总觉得难以呼吸。   他……想起来了。   那些话,是儿时的自己在说。   但,到底在和谁说呢?   ‘怪兽小姐。’   怪兽小姐,又是谁?   凛感受到了痛苦。   他并不想再去回忆儿时的过往,那些和哥哥,和□□在一起的回忆,与如此残酷的现实比起来……实在是太差劲了。   就算,回想起来了,那又如何?   那些曾经被凛视作最珍贵的珍宝的记忆,对于放弃了那个梦想的糸师冴来说,不过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废物!   他……不想再想起来了。   “凛。”   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并不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而是在现实当中,回响在他的耳边。   “现在,你的心中,依旧存在着——‘怪兽’吗?”   凛微微一顿。   “闭嘴!”他愤怒的转过身,看着球场上的碧海。   她表情平和,那双和他、和哥哥没有分毫差别的碧色眼睛,此刻里面流露出些许关怀。   很久、很久之前。   有个人,也是如此。   碧海空。   ‘怪兽小姐’。   两者的外表开始重叠,过去与现在也开始合二为一。   即便糸师凛再怎么抵抗,再怎么不愿去回忆。   脑袋里的画面依旧如同雪花一般纷纷坠落,落在了名为现实的大地。   他记起了一切。   凛撇过头,并不想再去面对碧海的目光。   “不要再说了。”   他的语气不再那么激烈,甚至有先前的对比,此刻看起来就如同被熄灭了火焰的木柴,变得软弱起来。   “过去的事,并不能和现在相提并论。”   碧海叹气。“那你现在快乐吗?”   “只要能打倒糸师冴,快乐与否并没有那么重要。”凛说完,在她开口之前,抢先做出了断,“不要再和我聊天了,一切,到此为止吧。”   他并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离开的步伐,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彻底从足球场离开,来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处。   凛才放缓了脚步。   砰!   他抬手,撑在金属的墙壁上,力道之重,使得墙壁发出了剧烈声响。   “该死。”   那是极为细小的声音,凛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困扰,只是咬着牙,将那些翻涌上来的感受全部压下。   说什么‘糸师冴背叛了他们的过去’。   结果到头来,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忘记了‘怪兽小姐’,也忘记了两人的约定。   真难看啊,糸师凛。   想到球场里碧海关心的目光,他闭上眼睛。   事已至此,他或许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   看着凛离开足球场,碧海并没有再追上去。   一道小小的黑影出现在旁边。   是厄尔丝。   “你别管他了,估计大概就是在闹别扭吧。”   碧海嗯了一声。   两人从足球场另外一侧的门离开。   她也确实没想到,小时候看起来像是天然呆的凛,长大之后会变得如此……冷酷?甚至是生人勿近的。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源自于雪夜兄弟两的决斗。   “我很早之前就这么觉得。”碧海叹了口气,“所维系之锚点越少越单纯的人,摧毁起来就越容易。”   对于整个世界就只有足球和哥哥的糸师凛来说,只要其中有一样开裂,就能够让他陷入深渊。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当时就应该给他找一些其他的爱好,又或者是朋友。”碧海轻轻说道,“也不至于,人格被破坏成这样。”   她真的没想到,小时候和凛关系那么好的冴,会从西班牙回来之后,对着弟弟说出‘平庸的废物’‘残次品’这种话。   在一旁听到她说话的厄尔丝,动作轻快的跳到了碧海的肩膀,伸出尾巴勾着她的脖子,说道:“要不要去找糸师冴,把他踢得满地找牙?”   碧海脚步一顿,颇为无奈。   “厄尔丝,我和冴并没有那么熟,熟到时隔九年,能突然冒昧的找上门,询问他是不是对自己的弟弟做了很过分的事,并且帮他的弟弟讨回公道。”   “这看起来真是有点多管闲事。”   厄尔丝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才慢慢开口:“那你还要作为心灵导师,去安慰糸师凛吗?”   “安慰?”碧海蹙着眉仔细思考了一番,“我觉得,现在的我未必能走进他的内心,帮他解开心结。”   “对糸师凛来说,我不过是年幼时期偶然遇到的邻家姐姐,在他这些年的成长过程中,我甚至没有一丁点的参与。这种情况下贸然安慰,恐怕也会被当做多管闲事。”   “只能说,点到为止。”   点到……为止吗?   一人一猫走到楼内,走到转角处的饮水房附近,看到了两个站在一块交谈的少年。   一位有着冰蓝色的头发,一位是黑蓝发色。   这两人在来蓝色监狱之前,就在一家青年队踢过球,资料里有明确写明。   不过,碧海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因为自两年前开始,她和冰织羊就是在网络上一起打游戏的网友。   想要认出对方其实并不难,现实里和网络上的冰织,给人的印象相差不大,都沉默寡言,说话的语气也很像。   再加上他曾经在聊天的时候提及足球相关的事情,在拿到BLUE LOCK的球员相关资料时,碧海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网友。   冰织在加入青年队后,曾经和乌与碧海一起组队玩过枪战游戏,甚至登顶了赛事榜首,这算是一段颇为有趣的回忆。   见到从走廊尽头出现的碧海,原本正在和冰织聊天的乌,露出一个微微讶异的表情。   随后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抬手打招呼。   “上午好,碧海指导员。”   撇开在足球场上放狠话的习惯,乌旅人大部分的时候,是个非常有礼貌的少年。   甚至可以说颇为绅士。   在他出声之后,冰织也转过身,看到了走过来的碧海。   也跟着打了招呼:“上午好,碧海小姐。”   碧海对此并不意外,点点头,回应了招呼:“上午好,乌选手,冰织选手。这是在……中场休息?”   “说起来,还没有恭喜二位的队伍,全部晋级第二轮选拔。”   乌笑了一声。   “多谢指导员,不过这还只是第一轮选拔,未来的情况还是未知数。若只是为了这短暂的胜利欢喜,那我实在是太平庸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反过来询问:“指导员小姐,您来这里,是去获取我们的训练数据?”   帝襟和碧海每天都会给他们发送训练测试的情况报告,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碧海一顿,顺着往下说道:“差不多,刚处理完一些事。”   “说起来,我刚才还在和冰织聊天。”乌继续说道,“在数日的观察里,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他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碧海的面容,就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乌鸦。   “指导员小姐,其实,你就是冰织的网友,‘翠绿之魔法使’吧。”   按理说,被人在现实里面喊出网名,确实是一件让人尴尬的事。   但这句话从乌的嘴中说出来,反倒是没那么羞耻了。   碧海注意到冰织的视线,无奈的摊开手。   “我原本打算,在第一次选拔结束之后,和冰织说的。没想到率先被发现了。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和指导员小姐相处的时间并不多,随意的判定你和冰织的网友是同一个人,确实有些困难。但多亏了这位监督官大人。”乌说着,看向蹲坐在碧海肩膀上的黑猫。   她有着非常冰冷的电子眼,在注视着面前两位选手的时候,不断缩放对焦,好似在检测什么数据。   最重要的是,明明是猫,嘴角却经常表露出不算友善的笑容,看得人脊背发寒。   这只蓝色监狱的监督员猫咪,说话的方式和表现的态度,和冰织网络上那个好友【天下第一帅气猫总】如出一辙。   就连声线也十分相似。   在观察了四场比赛之后,乌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将两方对上线索。   “性格能做到你这样份上的,我想也是少见。”   厄尔丝翻了个白眼。   碧海摸了摸她的脑袋,回道:“既然乌选手发现了,那冰织应该也或多或少猜到一些吧?”   “……嗯,差不多。”冰织说,“但没有那么确定,毕竟随意下定论,如果不是的话,会遇到很尴尬的结果。”   他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和网友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见面,实在是有些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故而说话都变得有些迟疑。   “碧海……小姐。”   “喊我‘空’就好了。我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名字。当然,姓氏也是。”   这一整个名字,是父母给予她的,爱的证明。   观察到冰织有些愣怔,碧海立刻意识到,对于一个不擅长表达,比较内向的人来说,直接称呼他人的名字,是有些激进了。   她立刻改口:“那就直接喊我‘碧海’吧,加‘小姐’之类的谦辞有些太生疏了。”   “好的,碧海。”冰织明显松了口气。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莫名的念头。   为什么,碧海会来到BLUE LOCK,成为工作人员呢? 第113章 问题与答案:期待与自我。   *   BLUE LOCK的工作人员很少。   除了偶尔出现在大家面前,帮他们整理训练数据的帝襟和碧海,他们能见到的,就只有食堂里的烧菜大妈。   其他地方,不管是打扫卫生还是其他,都由特别的机器人完成。   这种情况下,碧海的出现就有些突兀了。   蓝色监狱有什么必要,喊一个和球员们同龄的女生过来帮忙呢?明明在这个地方,人员最大化的减少,全都采用机械。   话又说回来,能够进入BLUE LOCK这种地方,碧海空某种意义上,还挺厉害的?   冰织倒不会自我意识过剩,觉得对方是为了自己而来。   但因为不会这么想,碧海的出现就更加显得巧合。   不过,他并不知道如何提问,甚至在提问之前,脑袋里冒出来的想法,先是‘会不会太冒昧了’。   碧海看出了他的迟疑,很顺势的接过了话茬。   “我来蓝色监狱,并非只帮忙进行训练数据的整理,还有其他工作。至于工作是什么,现在保密,等之后,各位就清楚了。”   “至于我和冰织的认识,确实是巧合,不过能在这里见到自己熟悉的人,还挺开心的。”   说到这,她顿了顿,而后询问:“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冰织摇摇头。“很清楚了,多谢。”   这般说完话,气氛又陷入一种莫名的沉默。   乌察觉到凝滞的氛围,率先指了指一旁的走廊,说道:“既然是旧友重逢,那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先走一步,去训练,两位慢慢聊。”   等他从走廊的尽头离开,碧海观察到冰织表情犹豫,就多问了一句:“你也需要去训练吗?这样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冰织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想到什么,解释道:“其实能见到你,我很开心。但不知道要如何与你沟通,这是我迟疑的地方。”   他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碧海若有所思,她指着另外一边的走廊,那里是大楼外围,有着全透明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常青树丛。   现在正是中午,阳光洒下,给寒冷的冬天带来了几分温暖。   “那我们去那里逛逛吧。”   冰织没有反驳。   二人走在阳光下,蹲在碧海肩膀的厄尔丝,眯起眼睛,好不惬意。   这个时候,更是开口的大好时机。   如此柔和的太阳光芒,沐浴在其中,感觉无论说了什么,都能够被接纳和原谅。   冰织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事情到处宣扬的人。   即便是面对在网络上认识了两年的碧海,在打完最后一把游戏之后,准备到蓝色监狱的他,也只是简短描述了一下自己要进某个封闭式的集训营,便再无额外解释。   可以说,和他认识了两年的碧海,甚至不知道他在踢足球。   这件事,还是最后从一起打游戏的乌口中得知。   之后,冰织也就没有瞒着碧海,把BLUE LOCK的名字说了出来。   走着走着,碧海顺势开口:“我还记得,不久之前,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   冰织一愣。   “嗯……是的。”他说,“对碧海造成困扰了吗?或许我有点冲动。”   “遇到事情,还没有判定是非对错,就不要先反思自己,这并不是一件非常夸张巨大的事,只是一个问题,不是吗?”碧海说,“更何况,这个问题,我当时也回答了你。如果困扰的话,我就不会回答了。”   “就是就是。”厄尔丝跟着赞同,“你实在是太有礼貌了,不像那只聒噪的乌鸦,整天喳喳喳的反驳!”   几个人曾经打过四排的枪战求生游戏,厄尔丝因为话太多还老是扫射到队友,被乌针对了。   一般这个时候,碧海就会充当和事佬,缓和两人之间的矛盾。   冰织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他是一个非常好的倾听者,哪怕只是猫咪的无心之言,都能被他记得好久。   听着厄尔丝吐槽,碧海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向冰织。   “那现在呢?你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冰织一愣,抬起头向前看。   太阳很耀眼,但总有下山的时候。   走廊很长,但总有尽头。   那天晚上,本该是非常平常的夜晚。   从球队结束训练,好不容易有了周末的冰织,拿着行李回到了家。   餐桌上,父母大肆谈论着足球相关的事,还拿出手机上的新闻给他看。   “等我们的羊走上国际舞台,一定会成为超越任何人的冠军。”妈妈这么笑着说。   “是啊!我们羊是有才能的!”爸爸也附和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堵住了冰织全部的宣泄口。   他不知道该在此刻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将这些话塞到心口的小房间里。   那个房间里面,早已经堆满了类似的话语,密密麻麻,就像是暴雨之前聚集的蚁群,多到快要把房间的门扉冲开。   但冰织还是用力把它们塞了进去。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咽下了嘴里的肉块。   “我吃饱了。”   在父母兴奋的讨论中,他缓缓起身,平静的说道。   妈妈有些愣怔,立刻跟着起身道:“羊,不再多吃一点吗?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   “嗯……不,妈妈,我已经吃饱了。”   冰织的话很轻,还没有说完,妈妈便拿过碗,往里面又多添置了一些米饭。   他定在那里几秒,还是坐了下来。   吃的有些撑了。   冰织想着,把第二碗饭吃完。   这次,爸爸妈妈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正打算起身,一个没注意,膝盖撞在了桌脚上。   顿时疼的抽气。   “嘶……”   那一刻,甚至不需要呼唤,父母就已经围绕在他身边。   “怎么样了羊!你还好吗!”   “医院!快点送到医院!不然影响踢球怎么办!”   ……   从医院回来,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冰织很疲惫。   他看着腿上发紫的印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伸出手,去按了一下。   ……果然很痛。   那一刻的心情,没有后悔,反倒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畅快。   他躺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猫总】发来了游戏组队申请。   进去之后,果然看到了[翠绿の魔法使],这两个好朋友总是一块出现。   因为打的是排位,全程比赛都是很紧张的。   【猫总】总是喜欢一个人冲在前面,这把开局之前,还在队伍频道里嚷嚷,说让他们两个人都当辅助,而她嘎嘎乱杀。   她的游戏技术不算差,冰织也不习惯一个人做主,就默认了这个说法。   但[翠绿の魔法使]并不一样。   她平日里发出的消息都很温和,基本上【猫总】和乌吵架,都是她在调和。   但此刻的态度却格外坚定。   [翠绿の魔法使]:我还是更想试试单兵作战,这样谁都不是谁的陪衬。   [翠绿の魔法使]:@猫总,你自己注意,游戏开局之后我会从侧面突进,不会跟着你。   回答她的,是猫总的哀嚎。   【无敌猫总】:怎么这样!!!   其实,在很久之前,冰织就发现了。   这位网络id为[翠绿の魔法使]的网友,平日里相处的时候很是温和,但如果遇到必须要做的决策,或者是游戏里意见不合,基本上不会随波逐流跟着大家选择,而是非常有自己的坚持。   有的时候,冰织也很好奇。   她看起来和【猫总】关系很好,但在大事上不回应对方的期待,两人难道不会吵架吗?   游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三个人冲到决战圈,周围还剩十几个对手。   冰织戴着耳机,仔细听着草丛里传来的脚步声,在捕捉到的那一瞬间,立刻转身,终结了某个敌人的生命。   另外一边的【猫总】就不一样了,她不喜欢伏地魔的打法,喜欢在建筑群里横冲直撞,这就导致看见她的敌人有好几个,全都追着她打。   她顿时被追的吱哇乱叫,在队伍频道不停喊魔法使帮助她。   这个时候,魔法使就在【猫总】附近,要是赶过去,收不到是有希望救下来的。   冰织倒是在比较远的地方,蛰伏在草丛里,等待着敌人经过。   那个时候,他在想着,两人关系这么好,一定会去帮忙吧?   但魔法使果断的拒绝了对面。   甚至可以说毫不犹豫,果断到有点冷血。   这和她以往表现出来的温和形象实在是不符,让举枪射击的冰织都愣了一下,差点没击杀敌方。   他看见了队伍频道里,魔法使的发言。   [翠绿の魔法使]:你那边敌人至少有五六个,我现在赶过去也未必能救下你。   [翠绿の魔法使]:我有我的职责和规划,一开始也说的很明确,要单独行动。   [翠绿の魔法使]:不过,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我可以援助一下你。   她……很冷静。   也很理智。   冰织一开始还以为,像魔法使这样的人,会立刻放下手里的行动,去协助自己的朋友。   因为她是那么温柔,不管队伍里有什么矛盾冲突,都能够被她柔和的话语解开。   正是因为,看到了魔法使果断的一面,冰织才会在游戏结束之后,找到了她,问出内心最不解的问题。   [蓝]:亲近之人的期待,和自己的想法,哪个更重要呢?   [翠绿の魔法使]:真难得,蓝居然会询问我。这个问题确实很有思考性。   [翠绿の魔法使]:不过,在回答之前,我要先申明一点,我的答案是我的答案,仅供参考,不能完全把它当成正确唯一的答案。   [翠绿の魔法使]:那么,我的回答是。 第114章 联系过去之人:他无法拒绝。   *   在对方回答之前,冰织其实想了好几个答案。   或许是亲近之人的期待更为重要,毕竟碧海总是照顾着大家的情绪,也不愿意看到吵架矛盾事态升级。   或许是自己的想法更为重要,毕竟不论是何种困难的境地,她都会先以自己的想法为主。   但冰织并未想到,对面发过来的话,是——   [翠绿の魔法使]:我觉得,两者都很重要。   这个回答,说实话,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好像预料到他在这么想,碧海立刻发出了下一句话。   [翠绿の魔法使]:是不是觉得这样很犯规?有种yes or no里面选了or的感觉。   [蓝]:不……   [蓝]:只是,如果都重要的话,在面对选择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翠绿の魔法使]:这个嘛,我觉得,既然是亲近之人,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沟通吗?   [翠绿の魔法使]:我们对于对方的期待,和对方自己的想法,也会让对面的亲近之人造成迷茫,难道不是吗?都是一样的。   [翠绿の魔法使]:不同的事情肯定有不同的解决办法。凡事全都用同一种方法,就显得太一根筋了。   [翠绿の魔法使]:或者,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具体和我说一说。说不定,从探讨当中,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很好的答案呢?   看到这里,冰织的手指微微一动。   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吗?   这种事情的难度,可以说是MAX级别。   冰织能感觉到,对面这位网友,并不是一个喜欢到处宣扬他人事迹的人。   她很柔和,很宽容,就像是一个经历了许多风霜的年长者,拥有着特别的智慧。   但即便如此,冰织也并不擅长向他人倾诉自己的状况。   他只是……突然之间有点迷茫。   可,要怎么说呢?   将自己和父母的事情和盘托出吗?这样不就显得,自己好像在抱怨父母了吗?   冰织沉默下来。   即便是开口,他都有一种,莫名的抵抗。   仿佛……如此这般做了,就是对父母的背叛。   他并不想做那种,随意向其他人抱怨自己父母的人。   [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蓝]:如果如实全部讲出来,这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种伤害。   [蓝]:和他人肆意的评判亲近之人,仿佛就能从中得到某种快感。   [蓝]:我做不到。   [翠绿の魔法使]:是吗?   [翠绿の魔法使]:那么,蓝。你一定很爱很爱,你所言的,亲近之人吧。   这句话,让冰织愣了一下。   他……爱着自己的父母?   很爱,很爱?   那一刻,冰织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自己沉入一片大海,沉寂的海水快要把自己淹没。   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将他拖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在某一处见到的一句话:子女总是爱着父母的。   爱。   多么深厚绵长的字。   因为爱,所以不愿意看到父母被他人言语中伤。   因为爱,所以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是啊,爱。   爱,爱,爱。   因为爱,所以他才……一直默默承受着这份期待,为他们所努力,在球场上拼命,去做到最好。   也,坚持到了现在。   都是因为,爱啊。   [蓝]:爱……会让人痛苦吗?   [翠绿の魔法使]:如果感觉到痛苦,你还会继续吗?   冰织并不知道如何回复。   但他知道自己的答案。   他会。   他根本……无法割舍掉对父母的感情。   [蓝]:谢谢。   [翠绿の魔法使]:我本意没有要去探究你现实情况的打算,不过。   [翠绿の魔法使]:如果是因为亲近之人的期待,而搞的自己痛苦,我觉得是没有必要的。他们的期待是一回事,你是否应该回应是第二回事。不回应期待,并不代表着你不爱他们。   [翠绿の魔法使]:更何况,你对于他们的期待,他们也未必全部回应了你。   [翠绿の魔法使]: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好好和他们谈一谈,明确自己的立场。   [翠绿の魔法使]:在日复一日的他人的期待当中,失去自我,是相当可怕的事。   冰织知道,碧海说的是正确的。   但,让他和父母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这对他来说,却是非常困难的事。   他根本无法想像,自己对父母说,其实他的梦想并不是踢足球之后,父母的表情。   那会,很可怕吧?   ‘如果羊没能成为世界第一,我们就离婚。’   这样的话语,一直回荡在他的脑中。   直到最后,冰织也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亲近之人的期盼,和自己的想法,哪一个更重要?   时间快速前进,天一天比一天冷了下来,也逐渐冻结了当时提出的问题。   如今在太阳之下,一切谈话,才在冰雪初融后重新浮现。   但冰织,却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去给出答案。   完美的答卷真的存在吗?   什么样的回答,才是正确的呢?   即便到了此刻,面对碧海的询问,他依旧找不到可以表达自己目前状态的词句。   只是岔开话题:“乌曾经对我说过,要「期待」自己。期待自己,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   碧海想了想。   “大概就是,对自己保持着某种「希望」吧。”她说,“想到自己的时候,充满了信心,因为‘我’知道‘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我能够处理好任何事。”   “不过,对于我而言,偶尔放下期待,也是一种对自己的奖励。毕竟每时每刻都对自己抱有高要求的期待,也是一种格外的负担。”   两人交谈着,气氛也不再如刚才那般僵硬。   或者说,在和煦的阳光之下,没有什么是不能被软化的。   “谢谢。”冰织说道,“我明白了。”   走到阳光走廊的尽头,两人的谈话也告一段落。   “那我就不继续跟着你了,也快到下一轮训练的时间,冰织去训练吧。”   碧海站在原地,目送着冰蓝色头发的少年逐渐远去。   在这之后的几天内,球员们鼓足了劲儿训练,从早晨一直到晚上,结束之后便累的倒头就睡。   碧海也没怎么去打扰到少年们的休息。   在这个以足球梦为中心的蓝色监狱里,不论出现什么样的意外,都不能阻碍到男孩们追逐梦想的心。   在为期十天的加强训练里,碧海一直处于半隐身的状态,主要在监控室里观察着少年们的训练。   最后一天中午,她刚享用过午餐,正打算找个太阳大好的地方,坐在摇摇椅上喝着热水休息。   走出食堂没多久,就撞见了从训练室里出来的糸师凛。   对面似乎没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当即顿了一下。   没有打招呼,而是用手肘擦了擦脸颊上的汗,转身朝另外一侧没人的地方走去。   这完完全全就是回避的态度。   碧海有些困惑,但并没有喊住他,只是看着他离开。   没想到,在凛快要转过弯,前往另外一条走道的前一秒。   他行动的身姿顿住了。   然后转过头,表情算不上友好,开口道:“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碧海更显得无奈。   “你看到我直接走掉了,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沟通。既如此,单方面叫住你,岂不是会激化我们之间的关系,闹起矛盾。”   凛顿时愣住,那张看起来凶恶的脸,此刻变得有些凝滞,倒是有了几分小时候天然呆的影子。   他找不到什么话去反驳,毕竟一开始是他先忽略了碧海,转身离开。   最后,哪怕凛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缓和关系,也无从下手。   他的声音变弱:“……不会的。”   也不知道是在解释哪一句。   不过好在,碧海确实听到了,摊开手说:“我还以为,我这个年幼时期陪你度过一段时间的邻居大姐姐,已经被彻底当成了可有可无的人物。”   “……不是的。”   他的声音还是这么小,甚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又或者是无力发声的幼猫,快要熄灭的火苗。   “不是这样的。”凛又重复了一句,但除此之外,他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修复产生的裂缝。   只是用一种颇为倔强的沉默,来抵抗快要变得越来越远的,两人的关系。   碧海当然看出他不善言辞,或者说,对于自己曾经认识的几个少年,他们的性格,自己或多或少都是了解的。   也为了给凛一个台阶下,她率先开口:“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这几年的时间,都是你一个人度过的吧?有再不小心弄碎家里的餐具吗?能融入人群吗?”   每一句话,都在将凛拖拽进九年之前的漩涡。   那个时候,碧海就有着超乎常人的观察力,总是站在球场外面,观看着兄弟二人训练,她总能指出问题。   那些更致命,更危险的进球点,总是能被立刻点明。   而当时的凛,同样能够感受到这点,他追着眼前的球,心无旁骛,只是想要去释放心中那股名为破坏的本能。   但后来,碧海搬走了。   哥哥也去了西班牙。   一切都变了。   凛再一次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碧海。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基本没变什么。   不管是那张温吞的面容,又或者是温吞的话语,还是温吞的眼神。   但在看到她的那刻,自己心里想要把过去摧毁的憎恨,却被掐头去尾,化成了一缕青烟。   碧海空。   这个本该和糸师冴一样,被凛抛弃的过去之人。   此刻却又一次联系起了现在。   而他却……   无法拒绝。 第115章 光:三个人的过去。   *   ‘你过得还好吗?这几年的时间,都是你一个人度过的吧?有再不小心弄碎家里的餐具吗?能融入人群吗?’   与过去那些时光一同出现的,是此刻碧海关怀的话语。   他过得还好吗?   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等待罢了。   都是他一个人度过的吧?   是啊,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训练。   有再不小心弄碎家里的餐具吗?   他很少这么做了,父母也不会再为此困扰,这或许就是‘长大’的前提。   能融入人群吗?   人群,并不是什么必须要融入的东西。   在心里把这些问题一一回答了一个遍,但凛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说不出话。   也不知道该如何与昔日的旧友聊天。   这些年,他总是一个人。   看着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少女,凛最终还是没有把该有的回答说出,撇过头说了另外的话。   “以前……没看到过你踢足球。”   年幼时,碧海总是充当那个旁观者,在一边看着兄弟两个训练。   说起来,几个人最开始的初遇,还是因为糸师兄弟两人,收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有人冒充凛。   剪了短发,有着和他们一样碧绿色瞳孔的女孩,看起来确实和凛有几分相似——除去下睫毛没有那么长之外。   站在一块,大家都会觉得他们是家人。   尤其是碧海和凛,头发颜色都是深色,看起来更像是关系很好的姐弟。   那段时间,确实是凛为数不多能感受到快乐的时刻。   即便碧海后来搬走了,他也是想着,自己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姐姐的,然后如此这般,继续生活下去。   但他最后还是忘记了。   即便两人打了照面,也还是没能想起来。   “你……很强。”他试着继续往下说话,每一字都说的极慢,好似在斟酌着什么。   “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训练出来的,这是,一种才能。”   “谢谢你的夸奖。”碧海说,“但这并不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是我后天不断努力得来的结果。比起我,你更具有踢足球的才能。”   这句话,让凛愣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他低低吼道,“才能?那种东西……”   ‘凛,我不在的这四年间,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   这四年间,他不停的训练,不停的加强锻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和哥哥一样被足球俱乐部选走,与他一同站在世界的舞台上。   那晚雪下的很大,没有停。   明明九年前的大雪,他和哥哥挂上了晴天娃娃,一同祈愿着太阳出现,光便来了。   可这次,奇迹却并没有降临。   雪一直不间断的下着,直到将拖着行李箱的哥哥的身影彻底覆盖。   凛便彻底无法感知到,可以融化大雪的阳光。   但现在,碧海就站在那里。   就像是一道光。   在黑夜里,为他指向了通往温暖童年的道路。   他该回去吗?   凛不知道怎么做。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碧海空。   “我会进球的。”他说,“然后,继续请你指导。”   碧海一愣,问:“为了打败你的哥哥吗?”   “……为了打败,糸师冴。”   不是哥哥,是糸师冴。   如果请碧海去和冴对决,说不定有赢的希望。   但这并不是凛想要的复仇。   他也不希望碧海卷进两人之间的斗争当中。   一旦卷进来,一切都会变得灰暗而肮脏。   但现在不同,碧海站在那里,仿佛代表着某一种,可以回归的过去。   那暖洋洋的感觉,仿佛凛只要伸出手,就能够触及得到。   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表情,慢慢变得温和起来,不再像往常那样凶恶。   碧海见此,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说,“你看起来心情好多了。”   心情……好多了?   他?   凛一顿,立刻撇过脸。   “还有事,走了。”他跑下这句话,加快步伐离开。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碧海耸了耸肩。   “你不去见一见糸师冴吗?”厄尔丝走到她身边,慢条斯理的舔了舔爪子。   “冴吗?我和他并没有那么熟。”   “这家伙听说了BLUE LOCK计划,似乎很感兴趣,打算留在日本一段时间。”厄尔丝跳到碧海肩头,语调长长,“真是的——就算在西班牙受了再怎么多的苦,也不至于回头对自己唯一的弟弟这么说话吧。真不愧是两兄弟,不善言辞的性格还真是如出一辙。”   “话虽如此,‘平庸的废物’‘残次品’这种话,已经不能算是不善言辞提出的表达范围了吧?攻击性也太强了。”碧海说。   更别提,说话的对象,还是一母同出的关系很好的弟弟。   这得是多大的伤害啊。   也难怪凛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觉得他们两个都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对此,厄尔丝翻了个白眼:“我看不用。糸师凛在想起你之后,心态明显变了很多,也没有之前那么凶巴巴的了。”   “是吗?那看来,我很有称为心理医生的潜质咯?”碧海打趣。   一人一猫聊着天,走向蓝色监狱的深处。   第一轮选拔终于全部结束。   完成了十天训练的少年们,按照广播里帝襟的解释,前往建筑的中心处。   等所有人集结,大家才惊愕的发现——从五个入口进来的球员们,队伍的标志,全都是V到Z!   绘心甚八骗了他们!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都是少年们对他的抱怨。   不过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很久。   在宣布完第二场选拔的标准之后,他们便没有时间去抱怨狡猾的绘心了。   所有人都要单独进入选拔的门扉,完成指标。   “所以,直到现在,也没什么需要让我帮忙的地方。”碧海看着各自进入训练室的球员,扭头对绘心说,“除了作为特别教练指导一下这些少年,我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而且目前为止,就只有糸师凛兑换过这个指导。”   “你就安心待在这里看吧。”绘心说这话的时候,头也没有回,“他们进化的速度很快,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碧海指了指自己。“那我该什么时候登场呢?”   “看情况,很快。看情况,也可能不需要。”   “……”她有些无语。   “这段时间暂时没有你的事,你可以自由活动。”绘心又说。   碧海微微诧异。   “真难得,我还以为你又要继续让我待在这座监狱里,帮忙分析球员的资料呢。”   帝襟在旁边笑着开口:“毕竟现在人数减少了,单人训练也会淘汰不少球员,这样工作量会减轻不少。小空,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出去逛逛,这地方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碧海看着监控上陆陆续续通关的少年们,点点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从BLUE LOCK出来,她松了一大口气。   外面的阳光很好,虽然是冬天,但格外暖和。   本身她就有着魔法,可以抵抗风雪的侵蚀,现在更加不需要穿很厚的衣服,来阻隔寒冷空气。   从山上下来,走在大街上,这些天在蓝色监狱感受到的少年们的失败和痛苦,那些无法挥散的阴云,也逐渐散开。   碧海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乱走。   是的,她有魔法,所以在一个地方待腻了,就可以立刻瞬移转到其他地方。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眼熟的地方。   “汪!汪汪!”   有犬只在叫。   碧海下意识看了过去,看到一只伯恩山犬,站在院子围栏的后面,非常热情的看着她,尾巴不断摇动。   这个地方……   屋子们被打开了。   有人探出脑袋。   “小熊?你怎么了……外面有人吗?啊……”   开门的人,是静弥。   见到站在院子外面的碧海,他先是一愣,而后立刻露出一个笑容。   “小空?好久不见了,要进来坐一会吗?小熊看到你很开心。”   今天刚好是周末,他在家里休息。   这般说着话,静弥从房屋门里走出来,帮碧海打开了院子的门。   “那……打扰了?”   碧海被请到客厅坐下,静弥走去厨房泡茶。   “你想喝红茶还是绿茶……啊,我觉得,热牛奶或许会更符合你的心意。”   “不愧是静弥,连这一点都能猜得到吗?”碧海笑着应允,“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碧海只在桐先这个学校上了一年,初二就转学了。   一直到去年,她去辻峰高中读书,几人才在地区大赛和全国大赛的时候见面。   很快,静弥就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两个杯子。   其中一个放着的,是碧海需要的热牛奶。   浓郁的奶香扑面而来,氤氲的热气让空间不再寒冷。   碧海立刻接过,捧在手里,充当暖手宝。   “谢谢。”   “我们之前,还需要说谢谢吗?”静弥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好久没有在现实里见到你了,哪怕可以在网络上聊天,但终究没有真实见面来的亲近。”   “说来也巧,今天在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碧海说。   “要是我妈妈知道你来了,一定会非常开心。今天有空吗?不如留下来吃晚饭如何?你看,小熊也很喜欢你。”   小熊就是那只伯恩山犬,此刻在碧海旁边来回打滚。   “会不会很麻烦?”碧海摸了摸它的脑袋,感觉被治愈了。   静弥一愣,“因为是小空,妈妈一定不会觉得麻烦。”   竹早阿姨确实是个温柔好客的人。   “要是不麻烦,我很乐意留下。”   “小空,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要和我客气吗?”静弥看起来很无奈。   “说起来……你最近,还在辻峰上学吗?” 第116章 秘密:彼此依靠之人。   *   “算是?”听到这个问题,碧海思索了一下,“不过暂时办理了休学,因为有些事情要忙。倒是你。”   她顿了顿,继续道:“能看到你不再为了朋友,去做不想做的事,我很高兴。”   静弥无奈的扶了扶眼镜。“其实,弓道也不只是为了凑,至少现在,我能全心全意的在弓道场上拉弓射箭。”   提到这,他又说:“但是,小空去辻峰高中,是让我有些惊讶的,因为初中的时候,你和二阶堂学长的关系……怎么说,很微妙。”   “才没有。”碧海眨了眨眼睛,“我们一直很谈了来。”   静弥看着她,那张温和的脸写满了‘无辜’两个字。   “好吧,那是我的错觉。看来,只有我和二阶堂学长谈不来。”他没有揭穿,只是自己摊开了手。   “……啊。”这下子,轮到碧海惊讶了。“真没想到,静弥也有这么直率的一面。”   竹早静弥看起来是个很温柔成熟的人。   但他并不习惯于将自己的心声展露在其他人面前,向他人示意的友好微笑,不过是掩藏自己内心的假面。   虽然,对于朋友,他是从始至终的真诚。   但如果被当做敌人,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展现出那份,非常锐利的锋芒。   “我和二阶堂学长一直合不来。”静弥耸耸肩。   碧海想到去年,大家在赛场碰到,那个灰银发色的学长,脸上挂着一脸灿烂的笑容,明目张胆的问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做鸣宫凑的保姆。   当时确实……火花四射。   “不说这些了,小空,明天我们就要高三了,你还要参加弓道比赛吗?”   “这话应该让我来问你才是。”碧海道,“我想,凑应该会参加比赛吧?到时候静弥会参加吗?按照你的成绩,国内的大学可以随便选择吧?要专心读书吗?”   “在闲暇时间练习弓道,并不影响学习。或者说,在空余的时候拿起弓箭,反倒是一种放松。我会把它当做爱好看待的。至于输赢,倒是没那么重要。”   想到静弥在比赛时稳定的心态和稳固的命中率。   爱好……吗?   不得不说,从优等生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带了点凡尔赛。   靠在沙发上,碧海的思绪开始往回飘散。   回到了初一的那个时候。   为了参加县大赛,乃至之后的地区大赛和全国大赛,桐先中学组织了合宿,带弓道部的众人前往附近的一座山里,进行加强训练。   那天夜晚,清风朗月,在森林散步的碧海,遇见了在弓道场里不断训练的二阶堂,两人进行了一场比试。   显然,在碧海的本能加持作用下,四支全部射中靶心的箭矢,成为了本场比赛胜负的关键。   二阶堂输掉了比赛,但却笑得很开心。   “你很强,非常强。”他说道,“我不知道这种强大的力量,你是从何而来,但如果只是光评判射箭技术,没有人能够超越你。”   这份强大,足以击溃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弓道大家西园寺,也无法打败这种,仿佛能够杀死人类的箭术吧。   如此看来,碧海仿佛就像是另外一个次元的生物。   “多亏了你,让我看到了弓道另外的可能性。”二阶堂说道,“也多亏如此,让我打消了某种不切实际的未来。”   打败愁和凑,为自己的叔叔报仇。   这是自己的目标。   但在此之前,他最初的初心,那个因为叔叔的斜面起弓而对弓道心生向往的自己,又去哪里了呢?   对于弓道的这份爱,他绝对不输于任何人才是。   “其实,不管是文射法还是武射法,正面起弓还是斜面起弓……对于你来说,其实都无所谓,是吧?”二阶堂问。“为什么,想要加入弓道部呢?是为了让大家看到,你无可挑剔的‘杀人之术’吗?”   “这恐怕就是你的错误了,永亮学长。”碧海放下弓。   “我想,我是热爱弓道的,即便现在看不出来,但以前是热爱的。我只是,在重新寻找回自己的热爱罢了。”   二阶堂一愣,随后笑起:“碧海学妹,有如此强大的能力,还会在乎热爱与否?”   “嗯,在乎。我很在乎。因为热爱是很重要的,心情也是很重要的。”碧海说的非常认真,说话的时候,那双碧绿的眼眸望进了二阶堂的眼睛,让他顿住。   他微微后退一步,撇过头,躲开了视线。   “回去了。”他说,“明天开始,我会教你武射系的方法。既然想要学习,那就拿出诚意来。”   月光很柔和。   所谓的冲突和矛盾,也在这片浅淡的光华之中,化作尘埃消散。   时间回到现在。   碧海稍稍喝了一口热牛奶。   转头看向静弥,说道:“我记得,以前小的时候,静弥还去踢过足球,后来为什么不继续了?”   “只是当做爱好还好,足球比赛我还是爱看的。”静弥喝了口茶,顺势打开电视,里面正在播放着日本U20成员的介绍和比赛。   “要全程比赛,很累,而且还会出汗,恐怕不适合我。”   “那真是太可惜了。”碧海说道,“我现在正在跟进一个足球训练计划,厉害到恐怕会颠覆整个日本足球界。要是静弥在的话……”   “你就会给我开后门?”静弥打趣。   “就算可以,我也不会这么做哦。少年人的拼搏和热爱才是最重要的。”碧海伸出两只手的食指,比了个大大的X,“我才不会做那种尔虞我诈的大人。”   静弥当然知道小空是什么样的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非常相似。   对友情、羁绊、热爱之类的东西,总是过分执着。   两人之间,不需要额外的言语去过多说明,只是对视一眼,便能够了解到彼此的想法。   他们便是如此的‘朋友’。   “这个计划,是‘BLUE LOCK’吧?”静弥说道,“我在电视上看过,足球协会的奸商们,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过。那位足球天才糸师冴,似乎也很感兴趣。”   “差不多吧,我最近就是在忙这项活动。”   碧海才刚说完,就看到对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瞳里,藏着些许担忧。   这让她怔了一下。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静弥的声音轻轻的,就像是扫过皮肤的羽毛,是那么害怕,这份言语会带来伤害。   他说道:“小时候,很久之前的事。那一次,哥哥的朋友帝襟小姐过来,说要带我们一起踢足球。小空你还记得吗?”   那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大家还在幼儿园。   去足球场上踢球的几人,遭遇了周围高中恶霸男生的驱赶嘲笑。   他们甚至——将足球踢在了静弥的额头。   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下,那也是大家第一次看到,碧海有异于其他人的一面。   她变得,毫无生机,只剩下攻击他人的本能。   而这样的本能,却被她控制的很好,没有伤害到亲近之人一分。   此刻,提起这件事情,碧海只是花了一瞬间的时间,便理解了静弥到底要说什么。   他是在担心自己,再一次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   那一次的情况很严重吧,所以才会让他如此担心。   “嗯,我知道的,没关系。”碧海缓缓开口,“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不如说,不会再有那么可怕的情况发生了。”   静弥望向碧海。   比起小时候,她现在变得更加开朗,也更愿意谈及自己的事情。   这些年,碧海变了很多,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是那个温柔的少年。   只是,如此的变化,他却并未有所参与,也没有帮到忙。   怎么说呢?   心里总是有些失落的。   尽管,静弥由衷的为碧海感到开心。   “我好久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你了。”他说,“朋友的话,最好还是保持一定时间的联络哦,不然我也是会担心你的。”   碧海看着静弥。他的眼中,有一种希望能够参与到自己生活里来的期待。   于是她说:“其实,就算我们很久不见面,我觉得,在碰面之后,我们也是能够毫无保留聊天的关系。我不觉得我们会变得很尴尬。”   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了,但这份友谊,并未随着碧海断断续续的离开,变得难堪。   反而似乎在经年累月中,变得更加坚固。   “静弥,你似乎不怎么喜欢在网络上和我聊天,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两个人确实加了联系方式,初一重逢的时候就这么做了,此后也没有断开。   但静弥很少在网络上给碧海发消息,平静到甚至有些像隐形人。   “……因为不确定你在做什么。”静弥说,“生怕打扰到你。”   “或者,对你来说,我的发言,会不会非常冒昧。”   “……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朋友给自己发消息,难道不该开心吗?”碧海看起来也有些无奈。   静弥看向眼前的少女。   她总是这样,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攻击性带给亲近之人。   面对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总是以最大程度的宽容来对待。   也正因如此,没有人知道,她心底到底有什么不满或是难过。   至少,竹早静弥不希望自己被排除在外。   就像儿时对碧海所言。   拥有特殊‘魔法’的她,治愈了自己的伤口。   那一刻,他们便成为了分享这个秘密的共犯。   ‘如果有朝一日忘掉这份誓言。’   ‘请将我毫不犹豫的杀死。’   直到现在,这份心意也不曾改变。   比起单方面依赖碧海,被她帮助。   竹早静弥更希望能够成为,和她彼此依靠之人。 第117章 互相包容:这才是朋友啊。   *   “我当然知道,小空是个很成熟的,善于解决自身事件的人。”静弥缓缓开口,“曾经的我,也接受了你许多帮助。但反过来,我却好像没能够为你做些什么。”   “所以我在想,作为朋友,我是否有些‘失格’呢?”   碧海当然看到他眼里的认真。   那一刻,她有些恍惚。   儿时遇见的那个孩童,原来已经长得这么大,手脚变得修长,成为了快要独当一面的大人。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说明:去依靠他吧,他是一个非常值得依赖的人。   但碧海做不到。   即便是些许年前,面对绘心和诺亚,她也没有全然将自己的事情交给他们,而是选择了互利互惠。   要彻底信任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这意味着,自己的所有软弱、所有难堪的过去经历,都会暴露在对方面前。   虽然现在,碧海已经不害怕其他人利用自己过往的经历,来伤害自己。   但想让她轻易交付真心,也没那么容易。   遇到事情,她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自己可以解决。   因为碧海足够强大,魔法可以解决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   所以,对于静弥所言,她无法给出确切答复,只能选择沉默。   这个状态,静弥看到了,哪里还不知道呢?   他叹了口气。   沉默,就是……最好的拒绝吧。   “我希望可以倾听你的心事,哪怕以朋友的身份。”   碧海哪里不知道他的关心,只是一个人待久了,这份关心变得烫手。   就像是一个从未见过阳光的人,刚从漆黑的地底出来,就被强烈的阳光灼伤。   对此,她只是移开视线,也一并转移了话题:“静弥已经做了很多了。小时候你对我说的话,我没有忘记。”   没有忘记,但是却不想麻烦朋友吗?   静弥哪里看不出她的推辞。   小空……还真是意外的固执。   他只好故作轻松的耸耸肩,说道:“我还记得……小的时候,经常有个男孩来找你玩,总是坐着长到夸张的汽车,看起来像是什么从天上下来的人。叫什么……reo?”   “玲王?”碧海一愣,“嗯,确实。”   “现在呢?小空还和他有来往吗?或者说,还是朋友吗?”   听到这句话,碧海顿了顿。   虽然和玲王在BLUE LOCK见过面,对面对自己也有印象,但到底没有彻底想起来,她也没有做过多的打扰。   倒是凛那边,是自己主动提起,才让他想起。   但碧海并非是故意偏袒,而是注意到凛的心态出现问题,变得非常极端偏执,为了让他缓解哥哥带来的问题,才选择主动帮助他回忆起过去。   在她思考的时候,静弥也在观察她的表情。   见她稍作迟疑,并没有立刻回答,当即就明白了。   “这么说,从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他笑着问。   “目前,算是的。”   听到这,静弥慢慢收了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他说:“小空。如果我当时初一的时候没有想起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次与我相认?”   “很明显吗?”碧海苦笑。   “嗯……怎么说呢?像是你的作风。”他说,“说实话,一想到这里,就有一种作为朋友被你单方面抛弃的火大。但又因为这个人是小空,只能马马虎虎的让事情过去。”   “是吗?”碧海轻轻的说。   她盯着面前的热牛奶。   很好喝,只剩下杯底一丁点,在寒冷的冬季,逐渐冷却。   “是魔法。”   这一次,她没有逃避,而是选择正面回答静弥。   “小时候的事情,你全都记起来了,那我也不再瞒着你。我确实给我曾经遇到的所有人,施加了一种特殊的魔法。”   “如果在成长的过程中,失去了梦想,成为了唯利是图的大人,那他们将再也不会想起我。”   “很过分,是吧?”她似乎在努力让这个话题变得轻松,说着说着,自嘲起来,“如此做法,似乎是预设了你们所有人,都会变成无聊大人的前提。”   “想要责骂我的话,尽管来吧。”   碧海说完,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一直在望向静弥的脸。   想从上面,看见些许失望或者愤怒。   毕竟,正常人被这么对待,一定是会生气的吧?   自顾自展开了一段友谊,却又自顾自的结束这段感情。   碧海也变成了某种,玩弄感情的家伙。   但静弥看着她,面上却展现出一种,她始料未及的表情。   担心?关怀?   很难用简单的语言去说明。   但那不是责怪的表现。   因为……太温柔了,以至于碧海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我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做。人心确实很难用一句两句话说清楚,谁也不能确定,孩童时代单纯善良的人,会不会在日后变得尔虞我诈。”   “你做的很好,你在很努力的保护自己。”   碧海其实已经经过了许多的大风大浪,明明早就该有一颗冷硬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仍不免感受到眼眶的湿润。   “你不生气?”她问。   静弥立刻板起脸。“生气是肯定的,毕竟被预设了这种情况的人,可是我自己啊。不过,我……能理解你的做法。所谓朋友,就是该互相包容,互相理解的吧?”   ……啊,是这样的。   碧海记起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竹早静弥就是如此纤细而柔和,比起活泼的小动物,他更像是一株安安静静的植物,润物细无声。   平日里似乎没有太大的存在感,但如果回头,就会发现他像是一棵大树,静静伫立在她需要的地方,成为依靠的港湾。   想到这,碧海笑了笑:“静弥,从很早之前开始,就没有变过。”   “正所谓‘本性难移’嘛。”静弥摊开手。   “总之,谢谢你。说出来之后,倒是好受了许多。”   两人之间的谈话没有冲突,抱着彼此包容的心,只要愿意沟通,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化解的吧。   在这之后的几天,碧海在这附近找了个房子住下,经常会去竹早家串门。   竹早太太得知碧海过来,很是惊喜,说什么都要买菜做一顿大餐。   和年幼时期一样,她受到了非常热烈的欢迎。   这天夜里,碧海正窝在旋转椅上,开着电脑看动画片,手机猝不及防的接到一个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绘心甚八。   “哟——你还真是悠闲啊,什么事都不做,在无意义的异世界转生动画上浪费时间吗?看来是把我的忠告忘记的一干二净。”   “我讨厌你这个说法。”碧海捧着保温杯皱眉,“只要能给人带来快乐,所谓的‘网络厕纸’也有存在意义。”   绘心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她吵架。   敲了敲桌子,立刻往下说:“第二轮选拔快要结束了,你也该回来看看。身为投资人,连投资的计划都不密切关注……”   “好好好!STOP!”碧海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从来没觉得绘心这么烦过。   “我明天就回蓝色监狱,这期间有发生什么比较重要的事吗?算了……把比赛情况都和我说一下吧。”   她刚刚说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绘心把资料发过来了。   碧海也是没办法,只好暂停了自己的放松计划,开始观察比赛数据。   第二轮选拔确实比较阴险。   要去抢夺敌方的队友。   抢夺到最后,没有被选中的人,会被淘汰。   简直……太残酷了。   将每个球员的经历资料看了一遍,她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御影玲王。   嗯,前不久静弥刚刚提起过他。   三对三输给了洁世一的队伍,最后二对二又战败,被士道龙胜选走了……吗?   那个在第一轮选拔中,表现优异的国神选手,就这么被淘汰了?   碧海有些诧异。   绘心通过视频电话,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推推眼镜然后道:“败者当然还有复活赛道。”   “这个我知道,最开始淘汰的球员,也在进行特训吧?我记得有个叫吉良的选手,特别拼命呢。”碧海说。   绘心双腿盘坐在椅子上,身体来回晃动。   “这些你就不用管了。”他说,“智能仿生人的特别训练对他们很有帮助,想要培养出怪物来,目前来讲,我设计的训练已经足够。”   “好吧,那还需要我做什么呢?”   “比赛。”绘心只是简短的说了一个词。   过后,才施舍一般,做了个解释:“让他们体验一下,来自战场的恐惧感。这对于锻炼他们的精神,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我可以不想培育出的球员,跑到世界舞台的赛场上,看着几万人的大场地,开始害怕到拉肚子。”   “为此,碧海空。”   “展现你的‘本能’吧。” 第118章 三人不成行:想要守护的事物。   *   在外面放松了几天,碧海差一点忘记了,自己在BLUE LOCK里面,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   等她赶回蓝色监狱,第二轮选拔基本已经告尽尾声。   “接下来,我会选出BLUE LOCK里前六名的球员,两人为一组,实现超攻击型的双前锋阵容。”绘心这么说着,把他选出来的六个人,投放到了大屏幕上。   果不其然,在这上面,碧海看到了糸师凛。   确实是当之无愧的NO.1。   “之后呢?要怎么操作?”她问。   “我会让剩下的29名前锋,各自选择自己想要的队伍,并组成5V5对战,从中测试出合适的人选,不过……这些和你没有关系。”   绘心按下面前的按钮,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右边是以糸师凛为首的六名球员Q版画像。   左边则是五名一模一样的仿生人Q版头像。   以及,围绕在它们中间的,碧海空。   “多愁善感的孩子们已经体验了世界级的水准,现在是时候再下一剂猛药了。你要作为6V6的主力成员,和BLUE LOCK的TOP6来一场对决,扫除掉他们剩下的侥幸。”   听到这句话,碧海有点想吐槽:“都已经经历过世界级的比赛了,还会有人心存侥幸吗?话说回来,你怎么确定,我踢足球的水准,比那些世界标准的球员还要厉害?”   “因为你和诺亚比赛过。”绘心说,“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你在战场上施展的‘本能’,对于和平年代的体育赛事来讲,究竟是怎样恐怖的‘降维攻击’。”   “明天,我会公布名单,你就等着出场吧。”   谈话到此结束。   碧海离开监控室,回办公室给自己烧了一壶热水。   她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感应到外面有人,自动打开。   冲进来的人是蜂乐。   “小空~”   他话语轻飘飘的,人一下子就冲到碧海旁边。“好久——没有看到你了!自从第一轮选拔之后,你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好些天不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   碧海没怎么惊讶,毕竟在对面进来之前,她就通过魔法,感知到了情况。   “回,还没恭喜你通过第二轮选拔。”   “谢谢!”蜂乐坐在碧海旁边,双手撑在椅子上,开心的左摇右摆,“不过通过选拔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吗?小空,你该不会觉得我通过不了吧?”   “我一直很相信蜂乐的实力,你的盘带技术,比小时候进步了很多,非常有你个人的风格。”   被这么夸奖,蜂乐有些愣愣的。   他就这么看着碧海,那双蜂蜜一般金黄的眼睛里,带着新奇,好像看到了什么非常感兴趣的东西。   “既然如此,小空再和我一起去踢足球吧!”蜂乐起身,拉起她的手腕,“正好现在没有事情做,我们悄悄去踢一会!”   他刚想带着碧海离开。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漆黑的影子笼罩在他脸上。   “喂。”   凛站在前方,面色不是很好看。   “呆子,你要去哪?”   蜂乐看到他,浑身一颤,立刻躲到碧海身后,声音轻轻的:“哇……被小凛发现了。”   凛看他的表情确实不怎么样,但视线在触及到碧海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收起了表现出来的不耐烦。   “碧海。”   “嗯,怎么了,凛?”   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   确实,孩提时代的时候,她要比凛高上几公分。   但随着时间推移,男孩的个子就像劲竹一般生长,如今已经可以俯视曾经的姐姐了。   最终,这般看着碧海的凛,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而是转向蜂乐。   “不要打扰她,跟我离开。”   如此说着,凛几步就跨到蜂乐面前,一把提起他的领子,连拖带拽的拉走。   蜂乐算是在很明显的抗拒。   “我没有打扰小空!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我只是想一起踢足球……再说,回去又要学英语,我已经学腻了!”   听到‘踢足球’几个字,凛的动作停住。   蜂乐正好趁着这个功夫,从他手底下钻了出来,一溜烟又跑回了碧海身边。   然后,拽了拽她的衣角,像是控诉一般,指向凛:“小空,你看他,太过分了!给他黄牌!”   这举动,还真是有够小孩子气。   看着他们之间如此熟稔,凛反倒像是被排挤在外的外人。   他抬手按了按脖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向碧海,希望可以从她那儿得到一个解释。   那种表情……怎么说呢?有点失落,就像是被抢走了同伴的幼犬。   碧海见此,轻声说道:“嗯……在离开神奈川后的那几年,我去了其他地方,认识了回。”   听到她这句话,蜂乐开心的比了个耶。   “我和小空是幼驯染哦!”   那样子,别提有多开心了。   凛看他拉住碧海的衣袖,那种不经意的小动作,仿佛是在炫耀两人之间的关系有多好。   他嘁了一声。   “所以,小凛,这里就不要打扰幼驯染的重逢了,让我和小空去踢足球吧~”蜂乐说的很认真。   他平时总是挂着笑容,如此静下来说话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哇,好像生气了’的感觉。   会有莫名的压迫感。   说到这,蜂乐双手枕在脑后,有些满不在乎:“反正留在宿舍里就只有学习英语,一点意思都没有。”   凛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走。   他不再看向蜂乐,而是面对着碧海,低声开口询问:“他也兑换过特别教练的指导?”   不知道为什么,碧海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受。   下一秒,她甚至没来得及解释,蜂乐就先一步打断对话:“什么指导?当然是朋友之间的玩耍!我和小空是队友哦!”   其实,早在她和凛提起神奈川的时候,蜂乐就注意到了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   诶……看起来,小凛和小空之间也是认识的?   而且比自己认识的还要早。   但这样可不行。   蜂乐想。   小空是自己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即便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闪闪发光。   他已经不想再和小时候一样,远远看着她离开了。   好不容易才见到面,他怎么甘心就这样放弃?   直觉上,蜂乐并不想让小空和凛交谈。   两人一旦开始交谈,就感觉……自己被排斥在外了。   那种怎么也融入不进去的氛围,让他有一种,自己要被抛弃的感觉。   这样是不行的!   所以蜂乐抓住小空的衣袖,用这种细微的小动作,来宣誓二人之间的关系,是如此亲密。   果然,在听到他们曾经一起踢足球,还是队友之后,凛那张一直波澜无惊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错愕。   他微微睁大双眼。   怎么说呢?   那副表情,真是让人心疼。   受伤?失落?   不能简简单单用一个词语来形容。   但碧海知道,外表看上去生人勿近的糸师凛,其实内心的某一处,也确实存在着某种脆弱而纤细的情绪。   此刻,他就仿佛……遭到了某种背叛。   但最终,凛什么都没说,只是撇过头,轻轻切了一声。   这个时候,蜂乐却没有停下,反而顺着之前的话开口:“所以小凛,不用拦着我们了吧?这只是好友重逢之后的友好交流哦?”   还真是……非常好的刺激。   凛确实没再拦着蜂乐。   或者说,他现在的状态,更倾向于自暴自弃。   同样是重逢。   碧海和蜂乐那边,看起来就和谐许多了。   而他却用最恶劣的态度,去对待儿时带给他温暖和安定的,怪兽小姐。   凛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做些什么。   辩驳或是解释。   去证明自己并没有想要伤害碧海的念头。   可看着站在一块的那两人,他只是捏紧拳头,侧过头,不再去看。   “好了,两位。”碧海在此刻开口,拍了拍蜂乐的肩膀,“很感谢两位还记得我,但第二轮选拔很快就要结束了,我有其他事情,没办法陪你们踢足球哦。”   这里,碧海没有用‘你’,而是用了‘你们’。   也就是说,把凛也包含在内。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原本低下脑袋的凛,立刻抬起头,微微睁大双眸。   怎么说呢?   就像是看到了某种新的希望。   碧海肯定是不想打击任何人的。   于是她主动说:“那还是第一次选拔的事,因为蜂乐当时认出了我,我就想着,和好朋友一起踢足球,也没什么关系——凛,后来我遇到你,不也同你说话了吗?”   ……是的。   是碧海主动帮他想起过去。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和蜂乐一样,主动想起那份过去呢?   明明,是那么温暖,那么令人安心,就像是暴风雨下坚不可摧的房屋,还有里面燃烧着木柴劈啪作响的壁炉。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糸师凛感受到的,并非是放松。   而是一种,对自己的憎恨。   他已经失去了那个,陪自己一起踢足球,一起追求梦想的哥哥。   现在,连仅剩下的怪兽小姐,都要被抢走了吗?   不甘。   那种恨不得将一切全都破坏掉的本能,在此刻再一次涌上他的心口。   “……我知道。”可在对上碧海那双温和的眼眸时,所有的怨愤,全都偃旗息鼓。   他的拳头在握紧之后,又一次松开。   好似把什么紧握在手里的东西,就这样悄悄放走。   凛已经明白了。   他是做不到的。   做不到彻底摧毁自己的过去。   如果说,和糸师冴的过往,是自己想要完全毁灭的东西。   那和碧海空在一起的回忆,是糸师凛无论如何……   都要去守护的事物。 第119章 想起来了:我会证明。   *   “总之——”碧海看着都不说话的两个人,无奈叉腰,“今天是没办法踢球了,你们还是回去学习英语吧。”   这话已经说的有够公允了。   但蜂乐好像并不情愿。   “就是这样,小凛,你可以先回去了吧?”他说,“现在是青梅竹马感人的重逢,我想在第三次选拔之前,多和小空聊会天。”   凛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沉沉的目光,盯住他的脸。   “既然这样。”   过了一会,才低声开口。   “所谓的‘青梅竹马’,我和碧海也是。”   这句话说完,他看到对面的碧海和蜂乐,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确实,对于凛这种性格的人来说,能说出这种话,简直和晴天下雨一样稀奇。   于是,蜂乐追的更紧了:“但也要论先来后到的吧?明明是我先来找小空的!小凛只是追着我出来的而已!”   碧海真是没办法了。   “好了!到此为止!你们两个,不是第二轮选拔的队友吗?比起和我踢足球,你们两个在一块踢足球不会更开心吗?总之!不要再为这件事争吵了!”   大概是她装出来的样子确实足够生气,蜂乐立刻举起双手妥协。   “好——我知道了!那我下次再来找小空!”   他并没有纠缠不休,反而走到凛旁边,左手手肘撑在他的肩膀,一副哥两好的模样。   “凛凛,那我们走吧?”   “……嘁。”   两人从碧海的办公室离开。   走廊很安静,就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等他们转过弯,彻底看不见碧海和她的房间,蜂乐才放缓脚步,一直到停在凛身后。   “……小凛。”   凛本就有点说不清楚的烦躁,此刻听到蜂乐喊自己名字,莫名不爽的回头:“怎么?”   “小凛,你真的很厉害,简直就是‘怪物’。你和洁都是我想要一起踢足球的对象。”   听到这,凛哼了一声,没有接茬。   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河童头,接下来还有别的话要说,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蜂乐出声了。   “但是,小空是不一样的。或者说,即便没有‘足球’,她也是不同的。所以我不想失去她。”   “……”凛皱眉。   “虽然,现在的我,或许没有自信在足球上赢过小凛。”说到这,蜂乐抬起头,直视起对面。   而后非常认真的一字一顿,说道:“但在‘交朋友’这件事上,我觉得我不会输给你哦。”   凛瞳孔骤缩。   但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低低的切了一声,转身干脆利落的离开。   这里发生的事情,碧海并不知道。   她只是感慨着,曾经的孩子们长大了,也确实如绘心所言,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老实说,她也搞不清他们到底需要的是什么了。   虽然可以读心,但这种作弊行为,碧海并不怎么喜欢。   她叹了口气,打算出门走走。   走到食堂边,就看到一位坐在阳光下用餐的紫发少年。   ……是玲王。   一个人啊。   她的脚步其实很轻,基本上听不到什么声响。   但食堂门口出现一个人影,再加上现在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还是挺好发现的。   玲王在注意到她的那刻,便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似乎是沉默了。   碧海想了想,抱着保温杯,坐在了他对面。   “中午好,玲王。”   “……中午好。”   “还没有恭喜你通过第二轮选拔,怎么就你一个人在用餐,其他队友呢?”   碧海的声音很温和,她是一个真正意义上表里如一的人。   所以玲王并不想欺骗她。   “我想起来了。”他说,“小时候的事。”   碧海对此并不惊讶。   在刚才接触到对方的时候,她就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代表过去的光芒。   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那或许,我们要庆祝一下?”碧海说着,把保温杯碰了碰玲王手边的一次性水杯,“干杯~”   庆祝吗?   玲王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如何去面对儿时关系那么好的玩伴。   要怎么去说呢?   他在BLUE LOCK的经历,并不算是一段让人开心的经历。   从第一轮选拔开始,接二连三的失败,往日积攒起来的自信心,在数日之间被彻底击垮。   说实话,他已经快分不清,什么样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了。   ‘世界第一的射手,是只有上天选中之人才能成为的。’   父亲的话映照在心中,在每一次失败时,都被他的记忆调取出来,反复鞭挞着心脏。   他在噩梦中,回忆起了一双碧绿的眼眸。   干净的、纯粹的、柔和的。   在孩提时代,将他温柔的托举而起,为他带去了璀璨的星光和回忆。   但是……自己为什么会忘记她呢?   更要命的是,偏偏,在自己最无力的时候,与她重逢,想起了她。   说实话,玲王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如何与碧海相处。   但遗憾的是,世上没有时光倒流的后悔药。即便现在再怎么想要逃避,他还是不得不去直面一切。   想到此处,他试图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碧海耸耸肩,“还是说,很久没有见面,玲王觉得我们不是朋友了?”   玲王拿筷子的手一顿。   他半低着头,窗外的阳光很好,正照射在他脸上,但那双曾经闪耀的紫色眼睛里,却蒙上一层阴翳。   “我以为,你并不想把我当成朋友,毕竟哪有人把儿时那么要好的玩伴,忘记的一干二净的。”他自嘲的笑了笑,“太逊了。”   碧海微微惊讶,没想到他很在意这件事。   “那个时候,我们才幼儿园,记忆力本来就不是特别强,忘记也很正常。而且,这件事本来也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说着,她看向玲王。   比起儿时的活泼,现在的他看起来异常疲惫,眼里的火焰似乎也摇摇欲坠。   碧海能完全理解他。   玲王从小时候起,就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不论对什么东西感兴趣,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掌握,并做到完美。   还记得,那个时候她总是披散着头发,不怎么打理。   静弥看到之后,就向他的哥哥竹早岳学习了编发的手段,来帮她整理头发。   玲王在知道这件事后,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编发这项技能学会,第二天出现在学校里,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可想而知,对于这样一个力求所有事做到完美的孩子来讲,在某个爱好上连续受挫,是多么可怕的打击。   面对童年好友的关怀,玲王显然并不是适应。   或者,他并不希望这样的自己,出现在碧海空眼里。   他害怕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怜悯或者惋惜。   那是能够击溃他最后防线的可憎之物。   但,碧海却并未如此。   她只是看着他。   一如往常。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玲王突然明白了。   明白从儿时开始,就拥有如此性格的碧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草原、大海、天空。   一定是因为,她眼中倒映出来的,并非只是片面的、意气风发的自己。   在最初的最初,她就将全部包容在内。   活泼的自己、成功的自己、痛苦的自己、失败的自己……   不带任何偏见的接纳,只是平静的站立在那里。   包容了自己全部的可能性。   所以……她看起来才如此耀眼。   想明白的那一刻,玲王的心情反而变得畅快起来。   “谢谢。”这次,是非常诚心的道谢。   “既然是朋友,那就没有必要客气。”碧海的面容也稍稍放松,“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一个人出来吃饭了吧?”   第一轮选拔的时候,他还经常和凪还有斩铁出来吃饭。   可以说,不论在什么时候,玲王身边总是簇拥着人。   一个人的情况,倒是少见。   此刻的玲王,倒像是摆脱了什么沉重的束缚,说话的语气都轻松几分。   “怎么说呢?性格有些合不来。”   他和国神对上的队伍,是士道龙胜和五十岚栗梦组成的两人小队。   老实说,在和洁对战再次输掉之后,他的心情就已经跌入谷底。   之后的比赛快的就像是梦一样飞过,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和五十岚成为队友,那种极致的落差,让玲王对这个队伍充满抗拒。   士道也是如此。   诚然,他个人的足球技术无可挑剔,甚至说相当卓越,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碗的类型。   但与之有强烈对比的,就是这个人的性格。   ……已经不能用恶劣来形容。   回忆起来,虽然在队伍里没受过什么虐待,但也绝对不会用‘开心’去形容。   碧海能看出,他脸上的笑容确实有些勉强。   便若有所思:“后来加入队伍的两个人呢?我记得……是黑名兰世和曾仓哲?这两个人也不好相处吗?”   “嗯……他们,倒是可以。”玲王的面色有些缓和,“但都不是话多的人。”   这番谈话下来,碧海大概就懂了。   玲王在这支队伍待的很压抑。   她叹了口气。   “没关系,接下来会好很多的,我也不说什么安慰你的话了,毕竟‘没有用’,对吧?”   对御影玲王来说,无聊的安慰之言,还不如自己多去做两组训练来的实在。   他知道自己欠缺在哪里,只要调整好心态,曾经英姿勃发的少年一定会满血复活。   “谢谢你,过来和我说这么多。”   他定定的看着碧海,仿佛要将少女的样貌刻进眼底。   与此同时脱口而出的,是好似胜券在握的言语。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第120章 特别教练:进球!!!   *   闻言,碧海无奈的摊开手。   “玲王,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你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毕竟,我相信你不会如此轻易的放弃,对吧?”   在追逐梦想这件事情上,御影玲王是个执着的人。   “……真是。”玲王不知道该说什么,“非常‘碧海空’式的回答。”   他起身,端起餐盘,在阳光下望向碧海,说道:“不过,你说得对。如此轻易放弃,那就不再是我了。谢谢。”   碧海微笑着点头。   “那我就期待你的褪变。”   ……   很快,时间来到第二天。   第二轮选拔全面结束,该有的球员报告,也在帝襟和绘心的加班之下,赶了出来。   下午,正在宿舍里面学习的高中生们,收到了帝襟播放的广播。   “选拔结束,现在请各位到BLUE LOCK大楼当中集合,公布入选名单。”   这一轮选拔之后,一共只剩下35个人,也就是7个队伍。   可见蓝色监狱的选拔非常之严格。   300名前锋,最后只剩下堪堪十分之一,入选的人不免都有些唏嘘或感慨。   “……以上,就是接下来的计划。”   将TOP6选出来后,绘心简单的阐述了一下和U-20比赛的球员选定计划。   “除去前六名和第七名之外,其他人只有一场比赛机会,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珍惜。”   “对此,你们有任何疑问吗?”   球员们面面相觑,能从彼此脸上看到紧张和兴奋。   见没有人提出异议,绘心点头,继续说:“另外,在全部比赛开始之前,前六名球员需要和我组建的顶尖仿生人团队进行一场比赛。”   这般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在最上方的大屏幕上,右侧出现了前六位的蚊香眼小人,在左侧则是五个一模一样的仿生人小人标志。   然后,在绘心握紧拳头的那刻,这五个完全一致的小人头像,开始改变。   “这些仿生人记载了你们这些时日的全部身体数据,他们会成为你们的‘复制人’,也就是说,这一场比赛,你们需要和过去的‘自己’进行对战。”   “只有超越自我,展现出突破一切的才能和力量,才能够获取比赛胜利。”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那五个头像,变得和球员们的标志完全一致。   但这个时候,有人提出了疑问:“为什么……没有TOP1的复制仿生人呢?”   是啊,说的是和前六名对战,但只出现了五个仿生人的标志,显然是不合理的。   绘心好像早就预见了他们的疑惑。   只是抬手,五个标志中间,便出现了一个问号。   “剩下一人,由BLUE LOCK的特别教练担任。”   这句话一出,凛瞳孔骤缩。   “喂……”他低低出声,向前走出一步,“那不就是——”   “啊,是。就是你想的那样。”绘心打断他,然后关闭屏幕。   “这场比赛将在明天举行,各位,做好准备吧。”   显然,和‘仿生人’对赛这件事情,引起了少年们的热议。   “是之前在第一轮选拔时看到的那些吗?”洁想起来,“说起来,只是扫描了一遍全身,就能变得和人一模一样,这种科技也太强大了。”   Z队的几人正坐在一块,在食堂里讨论比赛。   听到他这么说,把所有食物点了一遍的五十岚立刻抖了一下,做出寒颤的动作。   “啊,我想起来了!完全变得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是!真的特别吓人!”   蜂乐在旁边笑起来,话语轻飘飘的就像是棉花糖。“是啊,完全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栗子头了!”   “不过……有这样的东西,绘心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千切说着,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筷子蔬菜。   他对自己的速度非常自豪,那是只属于他自己的天赋和才能。   但如果仿生人连这一点都能复制,变得和他一模一样。   说实在的,千切还真的想和对面比试一番,把冒牌货打倒。   “但话又说回来。”洁想到什么,“即便身体素质之类的能和我们变得一模一样,输入了我们以前展现的武器。但头脑思维这方面,未必能够比得过我们吧?”   “只要能表现出超越过去的‘武器’,就能够打败对面。”   换言之,这是‘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进行的比拼。   说到这,洁垮下肩,长长叹了口气:“啊……我也好想和自己的复制人比拼一次。”   “别在意别在意,洁。”蜂乐凑了过来,“说不定之后就有机会呢?”   “话说回来,蜂乐就只差一点点啊,要是能升上top6,也就拥有和仿生人对决的机会了。我们Z队最出息的人居然是你。”雷市说道。   “哼哼~说不定这个机会很快就会有了哦!”蜂乐看起来很高兴,身体左摇右晃的,“我也很好奇,和我一样拥有盘带技术的机器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在交谈中,这一天很快就结束了。   第二天,清早九点。   6V6的比赛很快就要开始。   其他的球员们可以选择在影音室观看,当然,如果不想看的话,去自由训练也行。   但这可是个观察TOP6风格的大好机会,没有人会拒绝。   距离比赛开始十分钟,几个影音室里,就坐满了过来围观的球员。   “早上好。”洁从门口进来,就发现千切等人已经坐在大屏幕前,正在等待比赛开场。   “早上好,洁。”千切手边是一罐运动饮料,他单只手撑在地面,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看向直播。   显然,对于这场和仿生人的比赛,TOP6的几位也都非常在意。   很早来到赛场,做准备活动。   直播里,他们正站在球场的一侧,凛是一个人,士道盯着旁边的球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乌旅人正在和雪宫搭话,乙夜旁边搭腔。   至于凪,倒是坐在草地上发呆。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该说,不愧是‘凪’吗?”洁说,“怎么说呢?明明不是我的比赛,但莫名有一种心情激动的感觉。”   “毕竟那可是仿生人哦。”蜂乐在这时走进房间,习惯的坐在他旁边。   “BLUE LOCK还真是神奇的地方,没想到连这样——的东西都有~”   赛场上。   “这么看来,我们的打算都是一样的?”雪宫笑着看向乌。   乌笑了一声。   “复制人说到底只是冒牌货,如果1V1连自己的劣化版都比不过,说到底我们也只是凡人。”他说道,“既然各位都想在比赛里堂堂正正的战胜‘自己’,那就这么办吧。”   叮。   大门再一次打开。   五名外形完全一致的机器人走进赛场。   当他们站立在草地中央时,外形开始变化,逐渐变得和赛场上的五人完全一致。   除去球衣颜色不同,还真分不清机器人和真人的区别。   “各位,来的真的很早。”   就在众人打量着这些机器人的同时,门口传来一个非常平和的声音。   最关键的是,这是一个女孩子的音色。   好耳熟……   等等!   出现在门口的,是——   “碧海小姐?”雪宫看着她的打扮,那是和机器人队伍一样的红色衣服,“这是……”   感受到了众人紧迫的视线。   碧海只是微微一笑。   “是啊,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BLUE LOCK计划的后勤人员,但同时也是绘心专门聘请的——”   “特殊教练。”   嗡。   大门关上。   不光是站立在赛场上的几人,就连影音室的球员们,都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特别教练?碧海小姐吗?!”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踢足球的样子!”   “绘心是在耍我们吧?!”   话是这么说,但经历过前两轮的选拔,选手们都知道,绘心的计划非常成功,对他们来说,经历过这一切的人,简直是脱胎换骨。   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搞这么一出戏,只是为了戏弄一下他们。   但即便如此。   “蜂乐之前不是和碧海踢过足球吗?那个时候我们都去看过。”雷市说道,“她的传球技术确实不错,但是……”   如果真的要以蓝色监狱的要求,去审视这个女孩。   她的技术并不足以支持她,成为替代仿生人,和TOP1糸师凛相提并论的强大选手。   或者说,只是以当时大家看见的水平去衡量。   BLUE LOCK里面,比她厉害的球员,简直数不胜数。   “其实,就以上次和蜂乐踢足球的情况来看。”五十岚指了指自己,“我觉得,即使是我,也有打败她的可能哦!不不不,或者说,完全可以大获全胜!”   毕竟大家都是Z队的成员,认识这么久了,说话也没有藏着掖着。   聊天的时候,也没有避讳蜂乐。   听到五十岚的话,洁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这位搭档。   他很认真。   甚至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视线落在碧海那张柔和的脸上。   比赛,开始!   咚!   开球的是凛。   他没有给任何一个队友传球,而是直接选择持球突破,直奔球门!   “该说,不愧是‘非凡’吗?”   看着凛冲向球门,乌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跟上。   士道紧紧跟在旁边,对凛喊道:“喂——把球传给我,碍事下睫毛!”   凛皱了皱眉,目光将四周行动的几名球员,全都尽收眼底。   面前出现复制人雪宫和乌,完全封死了他的球路。   他面色沉静,并没有懊恼,踩单车后一个高高的挑球,将足球撂起,瞄准两人中央的空档,快速过人。   就在他即将突破之际。   “你进步了,凛。”   清风一般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他身影一顿。   “比赛上,怎么能分心?”   碧海从死角冲出,挟持刚落地的球。   咚。   很轻的一声。   那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只在一瞬间,身形并不算很高的少女,便在精湛的停球技巧下,收割了足球所有的可能性。   转身、过人、加速、冲刺。   砰!   中场吊射!   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她,进球了!!! 第121章 资格:她的“怪物”。   *   哨声响起。   1:0!   现场一片寂静。   就连影音室里观看比赛的球员们,都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动作,愣愣的望着屏幕里的少女。   “喂……刚刚,发生了什么?”五十岚看着那个早球门旁边滚动的足球,“怎么突然之间,就进球了?”   他们这些观看比赛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更不用说参加比赛的六名球员。   “什么啊……魔法使小姐。”凪擦掉下巴处的汗,歪了歪头,“这种事情,之前都没有听你说过。”   简直就是……怪物啊。   不管是速度也好,射门的力量也好,还是精准度。   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瞬间,从球场王者糸师凛的脚下,单挑抢走足球。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震慑球场上的所有人。   乌笑了一声,抬起手道:“指导员小姐,你这一招简直太帅了,完全就是球场上的主角。”   “谢谢。”碧海勾起嘴角,“不过,在战场上,夸赞敌人可是大忌。不要忘记了,你们的目标,可是从我们手中取得胜利。”   比赛再次开始。   这次开球的依旧是凛。   他以非常小的幅度观察四周,在确认队友们的位置之后,立刻向左侧传球。   这次接球的人是雪宫。他拥有非常高超的过人技术,在一对一的球员单挑之中,这种突破的能力完全名列前茅。   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碧海这一支队伍里面的复制人。   “我的复制人吗……”   看着前面和自己长得完全一致的仿生人,雪宫微微挑眉。   “正牌货和冒牌货的对决吗?不知道NO.5会是什么表现……哇,还有点期待。”屏幕前,蜂乐双手枕在脑后,眼睛闪闪发亮。   他并不害怕强敌,反而这样的敌人,能让他提起更多的兴趣。   雪宫很擅长踩单车,但对面的复制人早就输入了球员们的全部数据。   他的小动作,习惯性的选择……在经过精密的计算之后,练就了仿生人铜墙铁壁一样的防守能力。   “还真是了不起……搞得我都有点分不清楚,到底你是真正的‘雪宫’,还是我是了。不过。”   他的身体开始晃动,这种大幅度的晃动,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比赛都要夸张。   外表看起来非常斯文的他,在足球比赛里,却有着截然相反的冷酷球风。   咚!   在仿生人身体僵硬的那一秒,雪宫抓住空隙,迅速过人!   他的速度比往日表现出来的,还要快速!   “不过,只要时时刻刻抱着超越自己的心,所谓‘仿生复制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成功了!   “凪!”话音落下,他一脚长传,将足球踢向边路冲过来的凪诚士郎。   球被挑的很高,但凪轻轻松松就跳起,完成空中停球的动作!   “嗯,很好。”   他落地,瞳孔中倒映出球门的景色。   在那一瞬间,四周的呼喊声飘远,凪的呼吸放缓,就像是狩猎前夕的野兽,变得前所未有冷静。   “这一球,是我的——”   砰!   球被重重踢出!   那儿的风景是如此开阔,没有任何人阻挡,想象进球的画面,对凪诚士郎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   一道漆黑的影子出现了。   毫无征兆的,就像是潜藏在阴暗处的魔鬼,悄悄的完成了捕猎。   黑发的少女以常人难以预料到的姿态,出现在球门前,将原本直射入球门的足球,拦腰截断!   那一刻,她瞬间与球场上其他几位仿生人,形成了联动。   在碧海拿到球的那一霎那。   所有人的身体都紧绷住了。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站在球场中央的女孩,那双碧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里的温柔,她变得毫无生气。   比起人类,更像是嗅到了食物气息的野兽。   没有人能猜透她在想什么。   球在她的带动下滚起。   那颗黑白色的小球,仿佛就像是胜利的光标,悬浮在所有人心头。   碧海没有将球传给任何一个人。   或者说,只需要靠她一人,便能够在前六名球员的围追堵截之下突破。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观看到这里的洁发出感慨,“碧海小姐,就好像知道所有人的弱点。哪怕是乌和雪宫这样身体素质强硬的球员,在她那里都讨不到好处。”   踩单车加上马赛回旋,碧海接二连三的突破,哪怕是面对横向冲来拦截的士道,也没有减缓自己的速度。   “很有趣嘛,指导员小姐。原先以为你是个无趣的人,没想到居然这么有爆发力。”士道没有任何思考,眼中只剩下那颗被碧海护在身前的足球。   进球。   他只为此存在。   嗡!   “你很勇敢。”   面对士道的抢断,碧海只是轻轻挑起球,在他冲过来的那一刻,往前一踢。   “但,防守能力太差了。在你跑动的那刻,四周都是能被破坏的破绽。”   砰!   飞起的足球,在碧海的蓄力之下,擦着士道的身躯,以超长的弧线运动,坠向球门!   2:0!   这一场比赛,完全成为了她的个人秀。   在影音室里,看着比赛如此优秀的表现,蜂乐的脸上却没有太多高兴的神情。   旁边的五十岚没有注意到,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胳膊,说道:“喂喂,蜂乐,这你之前都没有说过啊,碧海小姐居然这么强吗?”   不……   蜂乐在心里悄悄回。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碧海。   儿时的往事,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小空,为什么不喊怪物出来一起踢足球呢?’   ‘小空,这样就没有意思了……’   ‘让我们一起踢足球吧!’   年幼的蜂乐并不清楚‘怪物’的含义。   那或许是某种本能,或许是敏锐的直觉。   因为‘怪物’,他能够体会到踢足球时那种无与伦比的快乐。   在孤单的童年里,碧海就像是照进了生命的一道光。   蜂乐能够看到,对面也拥有着某种天赋。   只要去运用心中的‘怪物’,她便能够变得和自己一样厉害。   两人便能在足球场上,永无止境的踢下去,成为彼此的依靠和伙伴。   所以,在碧海拒绝这个提议之后,蜂乐和她堵了好大的气。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蜂乐。   小空在召唤出‘内心的怪物’时,会变得如此冰冷,如此的不近人情。   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值得她在意,包括自己。   这一刻,蜂乐的心脏在砰砰作响。   他抬手,去按住心口。   但无法按捺住不断加速跳动的心。   那并不是对碧海所展现才能的激动,而是某种无法言说清楚的恐惧。   因为……这样的小空,离自己很远。   很远很远。   那并不是物理上能够靠近的距离。   “蜂乐?蜂乐!”   见他愣住,五十岚的手在面前不断晃动。“喂——怎么不说话了?碧海小姐这么强,真的太犯规了吧!”   “真是——该说,不愧是‘BLUE LOCK’吗?”千切长长叹了口气,摊开手,“哪怕是看起来不起眼的指导员小姐,也有着超乎常人的才能。”   “连凛都没办法和她抗衡吗?”洁看着直播,若有所思。   他们才刚刚和世界选拔队比赛过,明白了自己和世界水平球员的差距,结果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碧海。   他可以肯定,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的指导员,在球场上的水平,绝对不输给任何一个世界级球员!   绘心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怪物啊……   “好想比一场啊……”洁喃喃。   要是能成为前六名就好了,比赛的机会变多,能够和更厉害的人交手,进步也更加迅速。   凛现在就在这样的舞台。   很快,6V6比赛结束。   除了中途凛抢断过一次传球,打进一球。   其他的时间,一旦足球落到碧海脚下,没有人能够从她身边抢走。   随着哨声吹响,碧海停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那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凌厉,也随之消失。   “好了各位,比赛终止。”她双手合十,“大家表现的非常出色,面对自己的仿生复制人,完美的突破了过去,蜕变成新的自己。”   “绘心看到了,会很欣慰哦。”   在她对面的六个人,都因为比赛气喘吁吁,凪甚至直接坐在了地面,双手撑在身边,仰望过来。   “魔法使小姐,简直就是在开挂——这件事之前根本没听说过。”   大概是话语听起来太没攻击性了,反倒是有些像在撒娇。   说实话,两人除了在网络上交流比较多之外,现实里其实没见过几面。   但凪的记忆竟然一直保持着,怎么说呢,该不愧是天才吗?   “多谢你的夸奖,诚士郎。”碧海笑了笑,“在比赛里,你也很帅气哦,成长的速度简直惊人。”   雪宫站在凪旁边,一只手叉在腰上,颇为无奈:“绘心在这个时候组织比赛,恐怕就是为了打击一下我们吧?还真是可怕的算计。”   “碧海小姐,你很强,我们甘拜下风。”   六个进攻性顶尖的前锋组成的队伍,居然还比不过一个小女孩。   对于自尊心很强的少年们来讲,没什么比这件事还要更让他们受打击。   这时,乙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抬起手轻飘飘的说:“指导员小姐——不如我们加个LINE吧~”   他这句话刚说完,甚至还没跑到碧海面前,领子就被凛一把抓起。   “不要去麻烦碧海。”   乙夜看着他的表情。   很臭,怎么说呢?原本就很阴暗,现在变得更加阴暗了。   “天才小弟,你似乎没有资格阻止我们吧?我只是想和指导员小姐友好交流哦。”   这句话让凛狠狠皱了眉。   他几乎是很低的,从喉咙里吐出一句话。   “……资格的话。我有。” 第122章 梦想:他讨厌这种感觉。   *   说实话,这句话从糸师凛的嘴里说出来,是带着一点惊悚在的。   想到昨天晚上分宿舍的时候,他暴言说出‘我一个人住一间,你们五个住一起’的逆天言论,就知道这人有多难相处了。   像他这种不近人情的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有些暧昧不清的话。   还……挺吓人。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   但凛并不屑于解释。   他只是看向碧海,仿佛在等着她说话。   乌看出了两人的不寻常,有些好奇的挑眉道:“指导员小姐,和凛认识?”   “嗯……小时候做过一段时间的邻居,也经常在一块玩。”碧海说道。   “诶——那这么说,我和魔法使小姐也是认识的,我们可是好几年的网友——”凪拖长了调子,打断了两人对视的奇怪氛围。   说这话,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坏心,当然也没有故意炫耀的意思。   但在凛听来,这就是刻意的耀武扬威。   毕竟,说什么‘我有资格’,但他只是碧海过去人生里,认识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邻家弟弟。   甚至没有凪这个常年联系的网友来的重要。   “天才小弟,就算是做护花使者,也没必要如此紧张吧?”乙夜走过去,试图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只是加个LINE,指导员小姐是蓝色监狱重要成员,交流足球很正常哦。”   凛后退一步,没让他的动作得逞,甚至脸上出现了一种厌恶和排斥。   好吧,就算没说话,大家也能看出他眼睛里的情绪。   那不是明晃晃在说,乙夜很轻浮吗?   乙夜指了指自己,无所谓的耸耸肩,倒是显得很无辜。   碧海再怎么迟钝,也该感受到场上气氛的不对劲了。   更何况她并不迟钝。   于是立刻笑着说:“这样吧,我拉个群,把所有球员全都拉进去——绘心还没有建群是吧?毕竟第二轮选拔才刚刚结束。”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缓和口。   乙夜当即举手赞成:“好啊——来加来加。”   大家拿出手机,围在碧海这边,热热闹闹的建了个群。   只有凛站在不远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最后,还是乌招呼他,他才慢慢走过去,进了‘BLUE LOCK官方大群’。   这件事才算结束。   之后,便是球员们选择三支队伍,进行5V5的对决。   这个过程,碧海是不需要参与的,只要在监控室看即可。   BLUE LOCK计划无疑是成功的。   留下来的三十五名前锋,所有人都抱着自己要进球的气势,为了自己的梦想,拼死战斗到底。   碧海能够感受到他们对于梦想的热忱,不过想到那些淘汰的球员,那些孩子心底的绝望也并不在少数。   虽然有败者复活赛道,但最后能够脱颖而出的终究是少数。   作为守护孩子‘爱与梦想’的魔法少女,她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些的。   除去趁着他们做梦,消除掉少年们心底的郁气,碧海准备了好几种方案。   “转变他们的梦想,让他们找到新的追逐目标?”   听到碧海的想法,绘心嗤了一声:“然后呢?看着他们再一次受挫,在追梦的道路上失败,继续成为落败者?”   “但在蓝色监狱失败,甚至得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加入日本国家队’的禁令。”碧海缓缓开口,“这对于任何一个少年来说,都不好受。”   “无法加入日本国家队,但这并不代表着和足球相关的其他道路被封堵。如果只是因为这一点挫折,就吵着闹着我的梦想破灭了,说到底,那份梦想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一触即破的幻觉。”   “所以啊,保证他们信心不破灭是很重要的。”碧海摊开手,“这就是为什么,要让他们找到新目标的原因。这样一来,少年们就不会受到反复的心理折磨摧残,也不会变得落魄了。”   “听起来很美好,但是碧海,你有考虑过那些少年们是否愿意吗?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根本不会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只是一味想要贯彻自己的保护理念吧。”绘心毫不犹豫的点出了这番话的薄弱之处。   “说到底,你也是非常‘利己’的一个人。”   被这么说,碧海也不生气,反而笑着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非常自我的人。如果一件事,我认为它贯彻了我心里的正义和正确,我会毫不犹豫的去实践它。”   她看着屏幕,另外一边的败者复活赛道里,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训练——这是绘心的另外一重计划,为了打造出和诺埃尔诺亚一样的双利足前锋,要对少年们进行残酷的体能训练。   而在这其中,只有万中无一的幸运儿,能够脱颖而出。   “至少我认为,比起让少年们沉浸在梦想失败的痛苦里,改变他们的想法,让他们找到新的,可以为之奋斗的梦想,这是更加美好的故事。”   “魔法少女就是为了守护孩子梦想而存在的。”   绘心靠在椅背上,单只手敲击着桌面,在沉默中突然开口:“哪怕这种做法,会改变人的思想,宛如洗脑一般,修正人的人格?”   “我会努力不触碰他们灵魂的。只是植入一点小小的念头,比如——‘我去从事什么行业会不会更好?’‘说不定我做这个更有天赋?’之类的想法。”碧海说的时候很认真,一字一顿的。   但这句话在绘心听来,仿佛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了。   如果一个人,连脑海里的念头,都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那还有什么能是真的呢?   还能够通过什么,来确定‘我’是‘我’呢?   碧海温柔吗?   确实,对于不了解她的人来说,这个女孩非常友善,日常对话能够让人感受到十足的熨帖。   但深入了解后,才会知道,她的人格底色到底有多么固执。   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坚固的‘自我’、‘自私’、‘利己’主义了。   是,她如同草原、大海、天空。   那么柔和的包容着每一个人。   但人类绝无可能改变自然。   野草能够破坏砖墙、海啸能够摧毁楼房、暴雨能够引起山洪。   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是如此脆弱而渺小。   碧海空的温柔,来自于她内心的强大。   一个内心强大的人,她的意志必然是坚定而不可动摇的。   所以,想要走进她的心底,需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那些少年,很喜欢你。”将自己的剖析收回,绘心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往下转移话题。   碧海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也很喜欢他们。”   “……”绘心扯了扯嘴角,“真不知道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不懂。”   碧海笑得弯了弯眼睛。   “那我出去休息了,你加油。”她走出监控室。   中午的太阳很好,暖洋洋的,在冬日里给了人很大的安慰。   蓝色监狱的办公室里没有窗户,在整栋建筑的最内部,碧海平时不怎么喜欢待在里面。   大部分时候,都选择在靠近落地玻璃窗的食堂——窗户还是在碧海的强烈要求下增加的。   说实在的,她真的搞不懂,哪里有人能做到两三个月不晒太阳,一直待在室内训练,简直不是‘正常人类’。   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和枯萎的花草一样,在没有阳光的阴暗建筑里,变成阴暗爬行的虫子。   她在施工初期,就改变了全封闭的建筑结构,硬是在所有的食堂上,都加上了能让阳光透入的巨大落地玻璃。   结果自然是喜人的。   就是绘心不太爱去罢了。   碧海这边刚坐下来,还没打开电脑,食堂门口就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在门边晃悠了半天,发现在意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蜂乐立刻从门后探出脑袋。   “小空!”   碧海朝他抬手招了招。“怎么突然想到来食堂?午餐时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接收到她释放的信号,蜂乐立刻跳了过来,非常光明正大的坐在对面。   “现在是午休时间——我去问了帝襟小姐,她说你午饭之后一般都会在食堂里晒太阳,所以就过来找你了。”   还有差不多两周多一点的时间,就是蓝色监狱对战日本U20的比赛,大家都在加班加点的训练。   即便是午休,像洁之类的球员,还在一边休息一边观看U20的比赛录像,积累经验。   这么一来,就显得蜂乐很不务正业了。   碧海看着坐在对面的蜂乐。   他穿着蓝白色的蓝色监狱制服,双手托腮撑在桌面上,那双眼睛就像是黄宝石一般闪耀,从中倒映出的碧海的身影,似乎也变得如同蜜一样甘甜。   “所以,回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吗?”她把旁边的保温壶拿起,帮蜂乐倒了一杯茶,递到面前。   茶是热的,在空气下飘出雾气,气氛也变得朦胧起来。   这种谈话是少有的。   至少蜂乐很少有机会和碧海单独相处。   被这么正式的问到问题,他愣了一下,然后表情突然之间变得很认真。   “之前和TOP6的比赛,我看完了。”   那场比赛,完全的展现出了碧海和众人之间的差距。   她从一个平易近人的同龄女孩,成为统治球场的‘女王’,瞬间变成大家仰望的对象。   怎么说呢?能留在蓝色监狱的前锋,或多或少都是有才能在身上的。   有才能的人,自然是傲气的。   平时对待碧海,保持着疏离的礼貌,但并不会有过多的靠近之意。   因为她太‘普通’了。   但怎么说呢?   自从比赛之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多出数倍。   就像是蒙尘的珍宝散发出光辉,耀眼夺目起来。   可是,蜂乐回讨厌这种感觉。 第123章 花朵:蜜蜂才懂得花朵的忧愁。   *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但那绝对不是蜂乐想要的结果。   前锋们的目光就像是惹人厌的苍蝇,嗡嗡嗡吵人的很。   而小空就像是一朵绽放的花,但只有蜜蜂才懂得花朵的重要性吧?   苍蝇只不过是因为花香,想要把花朵占据的卑劣小偷。   蜂乐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他很想告诉所有人,他和小空的关系特别好,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其他人都没办法插足这份感情。   但实际上,他却连靠近小空的机会都很难找到。   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到碧海空的面前,想说的话语却卡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来。   蜂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把碧海递给他的杯子捧到嘴边,低低的喝了一口。   在喝茶的同时,视线悄悄落在她身上,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   看了一会,有些挫败。   其实蜂乐并不是完全的乐天派,相反,他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能够敏锐的捕捉到不同人的情绪变化,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不在意罢了。   但现在,他很努力的想要揣摩碧海的想法。   失败了。   “啊……”他垮下肩,挫败的叹了口气。   碧海问:“怎么了?”   “没什么,小空。”蜂乐重新振作起来,“那场比赛,我看到了。小空身上的‘怪物’。”   怪物并不只是他的幻想伙伴,更是某一种本能或是直觉。   小的时候,他能够察觉到碧海身上存在着和怪物一样的东西,便是感知到了她压抑在心中的进攻性和侵略性。   只要释放出来,便能够在球场上无往不利。   蜂乐是这么觉得的。   而现实也是如此。   在BLUE LOCK的TOP6对决当中,碧海展现出的能力,超越了这里的所有人,简直是比糸师凛还要可怕的怪物。   那一刻,蜂乐所感受到的,并非是遇见了同类的欣喜或是战栗。   他感到……悲伤。   “小空,在比赛的时候,你并不开心吧?”   曾经,和怪物一起踢足球的蜂乐,是那么快乐。奔跑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如清泉一般的喜悦。   理所当然的,他也是这么认为,只要和‘怪物’一起踢足球,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欣喜。   碧海空却是那个例外。   在球场上,她确实变得更强大了,就像是一个无坚不摧的战士,什么都打不倒她。   可……周身的气息,却再也没了平日里的温暖。   好似在执行什么任务,她变成了一个机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少女身上,那份强大,是蓝色监狱里的前锋们最渴望的东西,她变得万众瞩目。   但蜂乐知道,不,只有他知道,碧海并不快乐。   蜜蜂才会懂得花的忧愁。   所以,他来找碧海了。   这是赎罪与保护。   “还记得小的时候,我总是喊小空陪我一起踢足球,和‘怪物’一同玩耍,但你总是拒绝我。那个时候,我真的非常非常不解——明明,和怪物玩耍,是那么快乐。”   碧海看着他。   少年很少露出这般认真的表情,平日里,他总是笑嘻嘻的,完全是个不把烦恼放在心上的乐天派。   但此刻,他说的如此真挚,每个从喉咙中发出的字音,都经过慎重的考虑。   如此小心翼翼。   知道蜂乐的话没有说完,碧海便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静静地倾听着。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对于小空来讲,那个存在于心中的怪物,一定代表着某些难以言说的痛苦过去。所以,你才会那么的抗拒。”   “但是我却不知道,只是一味的让你陪我一起玩耍,完全没有考虑到小空的心情。”   他说完,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终于抬起头,去望向碧海碧绿色的眼眸。   “小空,你有……怨恨过我吗?”   “怨恨……吗?”碧海轻轻开口了。   在她说出‘怨恨’两个字的时候,蜂乐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好似要用力抓住什么。   但最后,却空落落的舒展开。   “那个时候,你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渴望着能有一个人陪自己玩耍。如果一件事真的要分对与错,我觉得,你并没有错。”   ……啊,果然是这样。   听到这个回答,蜂乐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小空永远都是这么温柔,就像是将他托载而起的绿茵地,将他环抱的空气。   温和,却从不会让人感到窒息。   但这样一来,反而更加不能释怀了。   蜂乐并不觉得松了一口气。   相反,他总是下意识的去想到碧海,想到在这个回答之下,她曾经承受了怎样的苦痛。   在面对自己三番四次的邀请和怂恿时,是花费多大的勇气,才把那种冰冷的感觉压在心底,继续平和的面对现实。   “对不起。”蜂乐低下头,小声说。   蓦地,他感受到头顶传来温暖的感触。   他悄悄抬起一只眼,往上看去。   发现是碧海,伸来一只手,覆盖在了他的头顶。   很轻的抚摸着黑色发丝。   蜂乐的头发很柔软,在阳光的烘烤下,散发着淡淡的洗发露香味,应该是昨天刚洗过头。   面对突如其来触摸头顶的动作,他并没有选择反抗,而是低下头,表现出等待的被动状态。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这个动作对于已经步入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来说,确实有些暧昧。   碧海并没有长时间的将手放置在他头顶,在短暂的接触后,便收回了自己的手,轻松的双手合十。   “好——”她语气轻快,“那我就原谅你啦。”   蜂乐立刻抬起脑袋,用一种难以言说的明亮目光注视碧海。   “真的吗?!”   “真的。”   “太好了!”   他站起,似乎想要扑过去拥抱碧海,动作进行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戛然而止。   “怎么了?”碧海又问。   “拥抱,会不会不太好?”蜂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毕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其实这个时候,直接过去抱住碧海,才更符合他‘大大咧咧’的性格吧?   也能够增进两人之间的感情。   但是在做这件事之前,蜂乐总是会考虑到小空的感受。   如果她不喜欢呢?   如果她不愿意呢?   “算了。”蜂乐说到这,叉着腰,“不管如何,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碧海笑着点头。   于是,蜜蜂一样的少年,脸上再一次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之后,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投入了紧张的训练当中。   又是一场比赛结束。   这次的比赛,是A队对战C队。   最后,糸师凛所在的A队,以5-3的成绩,获得胜利。   碧海在监控室看了一会,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果不其然,还没走到比赛场地,就在大门口看到走出来的凛,后面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士道。   见到她,凛脚步一顿。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的士道像是看到什么珍稀动物,立刻‘哦’了一声,扬起手打招呼。   “小空~怎么,是被我的超级无敌直击进球惊讶到了,要和我讨论一下足球?”   他几乎是跑过去的,也掠过了凛。   扬起的风吹得糸师凛头发飘动,他的面色难以预料的沉了下去。   “对了对了,上次只加了群,我可以直接加你的个人号码对吧?”士道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   碧海侧头看着他,问:“士道选手,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我沟通吗?”   “重要的事?当然有很多……不管是足球也好还是其他的事情也好——”   “喂。”   一只手搭上士道的肩膀。   是随之赶来的凛。   “不要随时随地随便‘发情’,金毛触角怪。离碧海远一点。”   这话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士道眯起一只眼,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哈’声。   “哈?关你什么事,我只是在和我们的指导员小姐,进行‘爱’的交流,你这种阴沉下睫毛精给我滚一边去。”   他打掉凛的手,转过头看向碧海,表情立刻变得笑嘻嘻的。   “别管他,小空,总之我加你了,同意一下吧~”   碧海打开手机,若有所思的点头,说道:“好,没问题。”   士道看起来心情变得好了许多,又扬扬手,走向前方。   “那我们回头聊,拜~”   目送他远去,碧海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凛。   果然,是一副很不爽的表情。   “只是加好友,士道选手没有做什么骚扰性的行为,凛,不用担心。”   凛依旧蹙着眉。   或者说,在蓝色监狱里,他的表情就没多少时候是好着的。   此刻听到这句话,他啧了一声,不自然的扭过头,压低声音道:“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见碧海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惊诧,他立刻补充道:“和忍者……乙夜一样,都是轻浮的男人。和这种人交际,会对你造成伤害。”   “男人才会明白男人到底想要什么。他的目的并不是那么单纯。”   这句话说完,凛便听到碧海轻轻笑了。   他有些错愕,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笑。   碧海看着他,颇为无奈:“凛也是彻底长大了,这样的话,小时候的你可说不出来。”   小时候的糸师凛,完全就是天然呆,思维异常跳脱。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单纯的很。   “你放心吧,只是加了好友,并不代表着我必须要回应他们,超过蓝色监狱事务的谈话和要求。”碧海指了指自己,“我也长大了哦,分辨善恶好坏的能力,当然也是拥有的。”   即便如此,碧海依旧是个温柔的人。   这份温柔,吸引着豺狼源源不断的靠近。   凛看着好似一无所觉的碧海,完全不知道怎么把那种隐秘的担忧说出口。   他别过头,忽的问道:   “蜂乐和你见过面了?” 第124章 支柱:她的希望。   *   从凛口中听到蜂乐的名字,碧海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前两天确实在食堂里见过回。你们之前是一个队伍的吧?相处的还好吗?”   这句话,让凛的脸上出现一种莫名的情绪。   好像在说‘搞什么啊’。   是的,在和碧海聊天结束之后,蜂乐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特意在训练的间隙,用一种非常夸张的语气,对大家炫耀,碧海答应他成为他最好的朋友。   简直就像是不知道分寸边界的顽劣小孩。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就是故意的。   那天,凛的训练没有失误,反而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精准——那是他带着杀意训练出来的结果。   为的就是在比赛上,把蜂乐打的落花流水。   但蜂乐和他是一个队的,遂最终没能成功。   凛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也不会让休息间隔发生的事情,影响到自己打败糸师冴的计划。   不过偶尔,空下来的时候,想到碧海,想到蜂乐得意洋洋的样子。   在喝运动饮料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去死死咬住吸管。   这股莫名的火气,在再一次见到碧海的时候,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算了。”他没有和碧海对视,移开视线,低低说道,“你和每个人聊天,都喊对方的名字吗?”   碧海一顿,嗯了一声:“是,这是我的习惯。我并不喜欢因为世俗的偏见,去改变自我的行为准则。”   说到这,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凛的面容上。   他比小时候要固执,也更加沉默。   于是,轻声开口询问:“凛,不喜欢我直接喊你的名字?那样的话,我不喊……”   “不是的。”凛打断,“这并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说完,他哑然。   好像……语气有点太凶了。   但,该如何去解释呢?   凛并不讨厌碧海喊自己的名字。   很多人都会喊他的名字,哥哥也好,蓝色监狱的其他前锋也好,大家都是称呼他为‘rin’的。   但同样的名字,从不同人的口中喊出,确实完全不同的效果。   至少,在碧海这里,凛并不讨厌。   每一次碧海喊到他的名字,心中好似有什么要迸发,该怎么去形容呢?就像是破土而出的幼苗。   这在凛充斥着毁灭和破坏的十六年人生里,是为数不多……甚至是仅有的,创生的力量。   那充满着生机的能量啊,宛若一场酣畅淋漓的甘霖,从天而降。   让被糸师冴摧毁的,变得寸草不生而干裂的糸师凛的心灵,再一次长出了新的生命。   ‘凛、凛、凛。’   每一次听到碧海呼喊自己的名字,他的心脏就会跟着颤动一下。   更多的、呼喊我的名字吧。   凛想如此说。   可他站在悬崖边缘,却无从开口,害怕一切成为一场幻觉。   因为,拥有这份美好过去的人,并不是只有他一个。   想到这,凛却更不知道如何去表达了。   他撇过脸,一只手按在脖颈上,低低说道:“就这样就好。不用改掉。”   最终,也没能提出‘可以不要再喊其他人名字了吗’的建议。   “那就好,我还以为凛长大了,有男女区别的概念,希望能够在称呼上保持距离呢。”碧海微微笑道,“凛,我是希望,你能够一直把我当做‘怪兽小姐’的。”   凛睁大了双眸。   “嗯……好。”他撇过头,不太敢直视碧海的眼睛,“那我去休息了。”   “好,路上小心。”   直到他转过弯,身影彻底消失,一只漆黑的猫咪才从角落钻了出来,有些不满意的撇撇胡子。   “小空对他太温柔了,还说什么继续当他的怪兽小姐,我觉得他的想法才没有你那么单纯!”   碧海扬起眉毛,好笑的看向厄尔丝:“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说?”   “那当然是为了呵护小孩子稚嫩脆弱的心灵啦!”黑猫跳到她的肩膀,转了转脖子,说道,“那家伙的心被糸师冴破坏的七七八八,现在只能轮到小空缝缝补补……真是的,不要随便什么事情都找我们小空啊!”   厄尔丝说的确实不错。   糸师凛的世界非常单纯,除去哥哥之外,就只剩下足球。   但从西班牙回来的糸师冴,根本就没再顾及兄弟情义,在血液将凛打击的体无完肤,彻底摧毁了他的世界。   从碧海的角度看过去,凛此刻心中的那一片大地,寸草不生,泥土开裂,甚至还有着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岩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不希望孩子或者少年纯粹的心被摧毁。   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碧海没有击溃别人看他人痛苦的癖好。   她总是希望呵护少年们的心,让他们健康茁壮的成长。   “他比之前好很多了。”思及此处,碧海怅然,“但……”   “怎么了?”厄尔丝问。   “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黑猫很懂自己的主人,或者说她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人更懂碧海空了。   “德国时候的事情吗?”她问道。   碧海揉了揉她的脑袋,带着些夸赞说:“厄尔丝是聪明的小猫咪。”   嘿,被主人夸奖了。   黑猫高兴的竖起尾巴,骄傲的挺直了胸脯,继续说道:“我猜,你是想到了凯撒。那小子在很久之前,也是把你当成了唯一的支柱,就像现在的糸师凛,那颗被破坏的心灵重新燃起生机,却太单独了。”   凯撒,那个执拗的孩子。   碧海离开他的原因,是不想让他把自己当做唯一的救赎。   他应该成长,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另外的人身上。   那是很恐怖的事。   他最终会为了他人的评价,变得面目全非,变得失去自我。   这完全不是健全的人格。   “他现在也在踢足球。”厄尔丝突然说道,“我在锅盖头的计划里看到了,如果BLUE LOCK计划开展的顺利,第二阶段他便会出现在这里。”   自从离开德国,碧海便没有主动去打探凯撒的消息,毕竟如果知道了,又会放不下心去管。   她已经把当时能够做的,都做到了完美。   为他寻找到了非常友爱的家庭,帮他找了很好的学校……   正常来说,在这么温暖的环境长大,孩子一定会成为心理非常健康的人。   不过。   “又是足球?”碧海疑惑,“感觉,遇到的人都在踢足球,足球真的这么有魅力吗?”   虽说从小的时候,就因为绘心接触了足球相关的事宜,也开始主动尝试使用本能,去克服过去的阴影。   但即使到现在,碧海也没对足球‘情根深种’,把它当做生命的一部分。   “……对我来说,还是绘画更有意思一点。”碧海说道。   她往前走去,进入了训练场地的大门,来到刚才A队C队比赛的地方。   说起来,她到这地方来,不只是为了找凛的。   这场比赛,和他对战的,还有C队的凪和玲王。   第二次选拔之后,玲王的状态一直不好,作为朋友,她当然有理由去关心一下。   刚才也是看到,在比赛之后,两个人在草坪上没离开,才想着过来看一下。   果然,碧海刚走进去,就看到向门口走来的凪。   凪原本还在用衣服擦汗水,看到大门打开,中间站着碧海,顿时停下脚步。   “啊……魔法使小姐。”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或者说,从小时候开始,凪就是这副没干劲的模样。   “比赛已经结束了。”他说。   “我知道,只是过来看看。”碧海摸了摸肩膀上黑猫的脑袋,“说起来,小时候,厄尔丝还邀请你学足球,被你拒绝了。”   “啊……嗯。因为很麻烦。”   “所以,在蓝色监狱看到诚士郎,我还挺惊讶的。毕竟那么懒散的孩子,居然肯来这种满是安排表的高强度训练营,一定下了非常大的决心吧。”   听到这,凪停下动作,毫无自觉的转头,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坐在草地上的玲王。   “是玲王喊我来的。”   那边,见到碧海出现,和凪搭上话,玲王站起,抬起手招了招,慢慢走来。   “你好啊,玲王。”   “凪……碧海。”   “直接喊我小空吧,毕竟小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碧海看出玲王的别扭,立刻点明,“不用刻意避嫌。”   玲王愣了愣,点头:“谢谢。”   凪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穿梭,微微歪头道:“什么啊,原来玲王和魔法使小姐认识。”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凪。”玲王一手放在腰上,看上去有些无奈,“你之前也没和我说过,和空是网络上的好友。还有‘魔法使小姐’这样的称呼,有点太犯规了吧。”   显得两人关系很好一样。   凪有点没搞懂,开口说话,话音拖着长调,看起来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   “诶——但是玲王也没有问我。魔法使小姐这个称呼一点都不犯规,毕竟空看起来就像是会使用魔法一样。”   什么才算是魔法呢?   儿时曾经祈祷过天下大雪,这样就能从每日上学的命运当中逃脱。   但即便真的下了雪,这也并不能完全归结为魔法吧,毕竟天气是什么样子,说到底是个概率事件。   真正让凪觉得神奇的,是碧海空这个人。   总感觉……待在她旁边,哪怕什么都不做,都会觉得很安心,很舒服啊。   就像是温暖的港湾一样,可以放下心好好的睡一觉。   怎么说呢?   仿佛,自己无论做什么,变成什么样子,都能够被她所包容。   所以,凪诚士郎很喜欢碧海空。 第125章 搭档:在意她的理由。   *   这并非是什么刻意的表白。   对凪来说,碧海空就是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够让人感受到‘安心’的氛围。   这是凪诚士郎的直觉。   “喊‘魔法使小姐’有什么不可以吗?毕竟空也没有拒绝。”   凪的脸上挂着不解。   他也确实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这么称呼。   毕竟在蓝色监狱里,大家也总是喜欢互相取外号。   对此,碧海无所谓的耸耸肩,说道:“我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我也很喜欢直接称呼人的名字,对吧,诚士郎。”   凪一愣,点点头。   说完这句话,她又看向玲王,说道:“其实玲王也完全没必要在意,想怎么称呼都可以,毕竟小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玲王不可能忘记的。   幼儿园的那段时光,是自己最开心的日子。   “sky……”他轻轻开口,用英文念着一个单词。   碧海没有惊讶,她似乎早就预料到玲王能够记起这个名字,只是一如往常的温和应答着:“嗯,lion。”   仿佛,两人分开的这些年,并没有成为可悲的阻碍,时光在幼稚园结束之后再次开始流动。   命运也开始流转。   玲王微微睁大双眸,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便被一个沉重的物体压住,完全来不及反应。   是凪。   他就像以前每一次训练完一样,把整个人靠在玲王身上,就像一只慵懒的树袋熊。   “什么啊——”然后拖着长调,这种散漫的语气,还挺让J人火大的。   “玲王,不也有对魔法使小姐的专属称呼吗?也很狡猾——”   “啊……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玲王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不自然的解释了一句。   即便碧海并不觉得这些年的空白,会阻碍两人之间的友情。   但对他来说,多年的遗忘,和重逢之后好友依旧的温柔,是他止步的最大理由。   “所以,空来这里,是找我们有事情吗?”玲王不想让沉默持续太久,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   “没什么,只是过来看看球员的状态。”碧海说,“我看到你在比赛里的表现了,‘变色龙’很酷,现在感觉如何?心情好点了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   玲王怎么还看不出来,她是在担心自己。   ……是之前见面的时候,自己看起来太颓废了吗?   “谢谢,我已经想通了。”   其实这些天的每一个日夜,他休息的都并不好。   经常会在半夜醒来,想到2V2的对决,如果士道龙胜选择的是国神,那么自己就会被淘汰。   他距离落败,真的只有一线距离。   擦着死神的镰刀低空逃过,这种感觉并不好。   每一次回忆起来,都痛苦的让人无法呼吸。   在这样的时候,玲王记起了碧海。   记起了小时候的过往。   也明白了,外表看起来如此普通的女孩,到底为什么会看起来如此耀眼。   那一刻,他不再害怕也不再想要逃避。   而是想在那样包容的目光里,一步一步重新向上攀爬,直到顶峰。   想到此处,那股突然出现的郁气在顷刻间消散。   玲王长长舒了口气。   “那场比赛我也看了。不……不如说,BLUE LOCK里面,所有的前锋都在关注那一场比赛吧?”   所谓的比赛,其实只有一场,那就是碧海参加的6V6对决。   “怎么,对我改观很大吗?”碧海开玩笑道,“是不是觉得,我不是怂包或者无趣的人了?”   啊……这句话。   是之前久远来找V队时,玲王对他说的话语。   碧海连这个都知道吗?   他不自在的撇过头,说道:“不,不是这样的。”   说完这句话,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重新转过头,直视对面的少女,说的很认真:“对我来说,即便空没有足球方面的天赋,没有展现出如此才能,你也依旧不是无趣的人。”   比起能够展现在外人面前的东西,不管是外貌也好才华也罢,那些都不是碧海空吸引玲王的东西。   真正吸引了他,让他去放下世俗的偏见,潜心去理解了解空的东西。   是女孩的灵魂。   虽然经常有什么说法,诸如‘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之类的网络流行语。   但只有认识了碧海空的人,才会知道,这些话的含金量有多大。   哪怕她从未展现出才能,在御影玲王的心中,依旧是闪闪发光的存在。   “比起那些,我更希望你可以笑着。”他说道,“至少,在那场比赛里,你从未真心的笑过。”   说完,看见碧海有些愣怔,他松了口气,语气变得轻松:“就当是,朋友的担忧吧。”   “……好,谢谢。”碧海看上去有些无奈,“比赛的时候,我看上去有那么不开心吗?你们都这么说。”   玲王疑惑:“你们?”   “嗯……其实只有你和回。”   “蜂乐?”   “是的,小学的时候,我曾经跟着他的母亲学习过一段时间绘画,所以认识了他。”   碧海确实不怎么隐瞒自己的事情,或者说,只要大家询问,她能够说出来的,是一定会开口的。   这副坦荡的样子,玲王也没办法去指责她什么。   更何况,这本来就不该是被指责的事。   有更多的人去关心她,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虽然,心里还是有一些介意。   不过玲王清楚,这份介意的源头并不是碧海,而是某个抢先他一步过去关心好友的家伙。   蜂乐回。   像他那样性格大大咧咧而又直率的家伙,说不定会更受欢迎吧?   而他是个,连关心的话语,都要在心里思考再三才会说出口的,别扭的家伙。   玲王刚想说话,旁边的凪就拖着长调,打断他的蓄力。   “魔法使小姐不开心这件事,我也看出来了哦——不过为什么呢?足球明明很有趣。”   他是真的一点都分析不出原因。   “都那——么厉害了,在踢足球的时候,就没有感受到快乐吗?”   说到这,他想到什么,自顾自的点头:“嗯,说不定,输给更厉害的家伙,就会感受到乐趣了。”   玲王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毕竟最开始的凪也是毫无干劲,踢足球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划水。   但自从输给Z队之后,不甘心催促着他去了解足球,变得越发努力,甚至去主动分析战术,观看足球比赛的视频,进行学习。   凪不说还好,说到这个话题,碧海好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笑着询问道:“诚士郎和玲王,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凪看起来很困惑:“怎么了?”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第二轮选拔的时候,你会选择加入洁世一的队伍呢?”碧海说道,“至于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嗯,你就当做,为朋友问的吧。”   “因为我觉得,玲王把你当做了很好的朋友,但这件事情……可能让他受到了某些打击。”   “我一直觉得,朋友之间如果出现了矛盾,互相说清楚是很重要的。如果一直装作不在意,敷衍过去,友情会在未来出现巨大的裂缝。”   碧海看向凪,他淡灰色的眼睛里是不解。   “而且我发现,你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依旧将玲王当做很好的朋友——就像现在这样,很随意的就靠在他身上,就和过去每次一样。”   她的话说的很快,没有给两个人反应时间。   玲王在沉默之后出声:“空,这件事……”   碧海抬手,制止了他的发言。   她继续看向凪:“我能感知到你没有恶意,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趁早讲清楚比较好。你就当做,是我对朋友的关心吧。对你们两个的。”   凪垮下肩,看起来恹恹的。   “魔法使小姐,好强硬……”   明明看起来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遇到必须要解决的事情,却莫名的雷厉风行呢。   “因为‘我和玲王’这个组合输掉了,所以为了目标,我想找到变强的办法。”   碧海嗯了一声,问:“那这个目标是?”   “和玲王一起获得世界杯冠军。”   这个回答确实很出乎人的预料,至少玲王是没想到的。   以至于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有些不可置信。   “喂,凪,你……”   凪的表情看起来依旧有些困惑,仿佛在说‘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但是玲王并不清楚这件事,对吧?”碧海说道,“在他看来,你是完全放弃了他这个朋友哦。”   凪长长叹气:“搞不懂……玲王好麻烦。”   “什么?在我看来凪你才麻烦吧?”玲王有些受不了,说道,“这种事情谁能猜得到?”   “啊——不管了!”凪不再靠着他,跑到碧海旁边,“魔法使小姐,我们快点走,不要听玲王唠叨……”   碧海看着这两个人,拍拍手道:“总之,这件事圆满解决了!玲王,现在还会多想吗?”   “……不,不会了。谢谢。”   但这样一来,欠碧海的就更多了。   太逊了玲王,竟然连和朋友闹矛盾这种小事情,都需要碧海来帮忙和解。   “之后,我会更加努力的。”   他看到,站在草地上的碧海笑了。   那是和小时候一样的,比清风还要柔和的微笑,没有鄙夷或者嘲讽,如同天空一般将他包围。   也因此,出现在玲王心中的情绪,不光是羞耻也好,狼狈也好,全都如同阳光下的白雪消散。   剩下的只有如同大海一般宽广的安宁。   他想,或许这就是碧海空吧。   她只是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足够让人们感到温暖。   这就是玲王在意她的理由。 第126章 U20比赛(一):众人的热血。   *   时间很快就来到U20比赛。   这天晚上,蓝色监狱迎来了空前的盛况。   数不清的观众从日本的各处涌来,灯光穿透夜空,人声鼎沸。   大厅的墙壁上,屏幕里播放着绘心的演讲,但路过的人步履匆匆,不是去购买周边,就是去和U20球员们的立牌合影,鲜少有人停下脚步观看,也是在看了几秒之后无趣的离开。   “啊,一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你呢,锅盖头。”黑猫厄尔丝幸灾乐祸。“还不如把我的发言放上去,比起黑眼圈锅盖头,像我这样可爱的小猫咪才更有成为网络红人的潜质。”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准备室里。   听到她这么说,乙夜率先举手同意:“可以啊,机械猫咪,BLUE LOCK会出名的。”   “只要是猫咪,哪怕说话的方式再怎么样欠揍,外表可爱的话就没问题吗?还真是把人类的心理把握的十足清楚啊。”乌笑了一声。   “没错,乌选手!毕竟没办法,谁让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呢?”厄尔丝竖起尾巴。   她跳到座椅上,高高扬起脑袋,大声说道:“全都给我支棱起来,垃圾前锋们!你们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用进球数兑换暴打我的机会,实在是太差劲了!即便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给我把对面的U-20队伍打的落花流水!”   这话说完,她就被两只手抱起。   猫咪一愣,抬起头,看到了自己主人温和的脸。   “嗷?”她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扑到碧海的胸口,使劲的蹭了蹭她的脖子。   注意到大家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碧海的表情还是没变。   “马上就要比赛了,大家加油,只要发挥出平时的水平,你们一定是没问题的。”   紧张吗?   毕竟这一场比赛决定了他们的生死,自然是紧张的。   不过……   “感觉,碧海小姐说完话之后,心情莫名的就安定下来了。”洁不好意思的说道,“心脏也没有之前跳动的那么快了。”   “哼,温吞。”凛低低嗤道。   这般说着,他看向碧海,两人颜色相同的眼睛,在这一刻形成某种回应。   “我会赢的。不管是这场比赛,还是和糸师冴的一对一胜负。”   这句话,他是专门对着碧海说的,好似是为了宣誓什么,也像是为了肯定什么。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   登上赛场之后,他会击溃冴。   而碧海的目光,只会停留在表现最为精彩的他的身上。   距离比赛还有半小时。   碧海置身其中,能够感受到少年的热血。   不知道为什么,连带着她也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真是——要是小空可以上场的话,这什么U20简直是小菜一碟嘛。”黑猫又开始说话了,“你们可不要丢蓝色监狱的脸啊!”   “才不会呢,笨蛋黑猫!我们会赢得胜利的!”蜂乐朝她做了个鬼脸。   然后,立刻看向碧海:“小空,一会上了赛场,可要好好看着我哦。”   碧海笑着答应。   接下来,是球员们的赛前热身环节,她便没有在这里多待,离开准备室,打算去赛场的球员坐席旁边等待开赛。   刚走出房间,绕过一个拐角,便差点撞到人。   “抱歉。”   碧海的反应很快,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少女漫画里撞上帅哥然后被搀扶起来,来一个深情对视的画面,显然没有出现。   而她遇到的人,也并不符合漫画里一贯的男主形象。   不过,高冷这一点,倒是挺像的。   出现在转角的,是糸师冴。   他一直是面无表情的脸,一只手拎着包,甩在肩膀后,视线从上而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前差点撞到的女孩。   中等身高,普通的脸,穿着蓝色监狱的制服,应该是某个工作人员。   不知道为什么,那双和他、和凛一样的眼睛,有些眼熟。   “嗯。”他轻轻应和了一声,绕开她,径直离开。   等他彻底消失,厄尔丝才凑到碧海耳边,小声说道:“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拽,怎么连一声谢谢都不说?”   “冴就是这样的性格吧?”碧海其实习惯了。   猫咪抬脚往前面挥了几拳,不满的抱怨:“太没有礼貌了!一点都不如糸师凛可爱,至少糸师凛会喊你姐姐。”   “……他现在也不喊了吧?”   自从在蓝色监狱里记起碧海,凛对于她的称呼,就从小时候的‘怪兽小姐’,变成了非常疏离的‘碧海’。   虽然,还是会用非常认真的表情看着她,在她说话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倾听,也会低下头卸下防备露出示弱的表情。   但长大了,终究是有哪里不一样的。   “随着人的年龄逐渐增长,大家之间的屏障也逐渐变厚起来了,这是一件可悲而难以逆转的事啊。”碧海叹了口气。   “走吧,我们去看比赛。”   蓝色监狱的足球场地建的非常大,四周是充足的观众席。   此刻,这地方人山人海,在两支队伍从设施出来之后,统一的‘日本’呼喊响彻天际。   比赛,开始!   凛率先开球,以他为中心,加上洁和凪,形成中路三角形阵营!   显然,一开场,蓝色监狱的气势就非常充足。   按照事先沟通好的情况,他们原本设置好的4-5-1的阵营,会在比赛过程中,为了进攻变更,变成3-6-1,实现全范围覆盖阵型。   在接连突破后,洁一脚将球传给蜂乐,持续不断进攻!   “很耀眼吧,他们。”   碧海站在替补球员坐席的旁边,听到旁边传来声音。   她微微侧头,说话的是玲王。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场上。   此刻,蜂乐和洁的联动已经完全奏效,两人很快就冲至球门前方!   蜂乐抬腿,一脚长传,而足球的落点,正好是洁的面前!   两人势不可挡!   “是啊,很耀眼。”碧海顺着话语往下说,“追逐梦想的少年是最耀眼的,不光是他们,还有你。”   玲王闻言勾了勾嘴角。“不过,我仍旧是替补,对于场上的他们来说,依旧有很大的差距。”   “只论水平来说,其实我觉得,你们差距并不大。上场的阵营是绘心根据自己的独断做出的,只代表着他个人的理解,并不能说明你很差劲。”碧海说道。   “而且,你觉得自己会一直坐在冷板凳上吗?”   玲王摇头。   他的眼里倒映出球场。   球场如同战场,局势在瞬间千变万化。   蜂乐的球传到洁脚下,洁势头正猛,正打算冲向球门——   如蟒蛇一般的气势,在他的前方,U20的队长奥利弗爱空,高高跳起,以一击头球,成功拦截!   而他防守的全过程,都被玲王看在眼里。   “我不觉得我会一直做冷板凳。”在这时,他突然开口。   那双亮紫色的眼睛,仿佛要把赛场上的一切全都刻印在心里。   “绘心一定会让我上场的,而我的表现,会让在场的所有观众惊愕。”   比赛因为爱空的拦截,进入到空前绝后的高/潮,所有的观众都开始异口同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爱空!爱空!爱空!”   比赛再次开始。   乙夜想从边路突破,却被对方的球员蛇来弥勒封锁。   另一方面,持球的雪宫,也被另外一名后卫音留彻平拦截。   他们的表现,全都被场下的玲王看在眼里。   绘心确实有给他安排任务。   盯住U20的后卫,模仿学习他们的拦截方式,包括和凪诚士郎对抗的仁王和真,那近身施压的招式,也被他看在眼中。   玲王从小时候便是个成绩优异的人,不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所以即便是学习其他后卫的对抗方式,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非常小的挑战。   他出众的学习能力,就注定他不会是一名平凡的足球运动员。   见他正在高速输入,碧海也不再打扰,而是跟着他一起看向赛场。   很快,上半场结束。   蓝色监狱以2:1的成绩,完美领先U20队伍。   “太好了!”帝襟看到这副局面,安心的松了口气,“本来以为会怎么样呢,没想到我们的攻击这么奏效。”   踢进球的一个是凪,一个是凛。   这种大爆冷门的场面,让在场的观众们发出难以控制的惊叹声。   “……还没结束。”绘心的脸上却看不到喜悦,或者说,他一直是这副没有表情的面瘫脸,很难让人猜到他在想什么。   “只是短暂的领先,并不能代表什么,还有下半场。”   碧海看着对面,说:“对面没有让士道出场,是打算把他当做一张王牌使用……吗?”   “不管士道是否上场,都不会影响我们这边。”他起身,“我去开个会。”   很快,比赛来到下半场。   不出所料。   对面果然将士道龙胜派上场了。   “切,那个秃头的会长,说了那么多的废话,结果还是让咱们这里的球员上场。”厄尔丝嗤之以鼻,“不还是认同我们这里的理念更胜一筹吗?”   “士道啊,我们这里的球员都没办法和他产生联动。”帝襟有些担心,“糸师冴居然选走了他,是有什么致胜的招式吗?”   “别的不知道,反正糸师凛知道这件事之后,可是一直都很不爽啊。”猫咪想到什么,眯起眼睛笑了。   比赛刚开场,冴和士道就形成了超级联动,展开不可控制的进攻。   不得不说,冴确实很有眼光,并且也能掌控好士道这个特殊的利己主义者。   更换人员之后,赛场瞬间从死水变成活,完全不同起来。   看着吃到黄牌的二子和腿开始抽筋的千切,碧海也大致读到了绘心的想法。   “该……换人了。” 第127章 U20比赛(二):下一阶段。   *   这次换人不出碧海所料。   被替换到场地上的,正是冰织和玲王二人。   碧海看着走下场地的二子和千切,微微侧目。   她还没动身,绘心便率先开口:“先别着急,这种小问题,交给蓝色监狱的医生就行,还轮不到你出场。”   “更何况,没有了‘魔法’,他们难道就什么都做不到吗?”   “我没说我要做什么哦?”碧海的表情看起来有够无辜的,“只是看一眼也不行吗?”   绘心嗤笑:“毕竟可是‘忧愁孩子梦想的魔法少女’,多管闲事不是在预料之内吗?”   “是啊,所以甚八不要忘记,你当初也是我担忧的‘失去梦想的孩子’之一哦。”   “……”   很好,绘心不说话了。   碧海甚是满意,继续观看比赛。   哨声响起。   凛再次开球,传给了洁世一。   不得不说,这场比赛有着十足的热血,哪怕是对足球不怎么感兴趣的碧海,也能够在场下,感受到少年们的努力和拼搏。   在更换了队员之后,蓝色监狱的进攻再一次变得鲜活。   足球在传到冰织脚下之后,他立刻把握全场动向,冷静的将当下全部球员的状态观察在内。   碧海和冰织只是网友,在来到蓝色监狱之前,两人并没见过面。   不过,即便如此,在打游戏的过程中,她还是能够捕捉到关于他的一些小细节。   比如,他虽然很少主动进攻,但在理性的观察和分析之下,每次给予的回击,都能够给人致命击打。   非常有个人风格。   在冰织上场之后,他和乌之间的传球形成了超规格的联动,迅速突破。   “真厉害啊。”碧海感慨,“说实话,看的我都有点想上去踢两回合。”   “啊,是啊,怎么没想到呢?”绘心推推眼镜,“你完全可以变成男人,我可以立马安排你进比赛,让你成为独一无二的前锋。只要你运用自己的本能去对抗,我想,所有人都会为你欢呼。”   “世界在期待着碧海空。”   碧海收敛了笑意。“这倒是不必了,我就是说着玩的。更何况,我不想变成男人。”   说到这,她再次看向赛场,虽然没有看着绘心,但回复的话语却说的非常严肃。   “魔法少女是只有女孩子才能当的。”   碧海对于自己的自我性别认同很明确,就是女性。   就算可以用魔法,把自己的外貌变成男孩,但男人的器官是一点都不想长。   更何况,她也不是非常喜欢踢足球,喜欢到不上场就会死掉。   “再说了,不是还有女子足球吗?我也没必要混在男人里面吧……”   比赛开展的如火如荼。   接连的进攻和防守之下,爱空将洁脚下的足球抢走,很快,球落在糸师冴的脚边。   这显然是个不妙的信号。   “不过,要是小空在场上,什么糸师冴,想要拦截他的进攻,不是轻轻松松吗?”厄尔丝不满的嚷嚷,“这小子什么态度啊,见到小空连招呼都不打。”   “……你还在介意这件事啊。冴可能根本不记得我了吧?”碧海无奈的揉了揉猫咪的脑袋。   毕竟,在他前往西班牙的那几年里,她也没有去探望过对方。   或者说,碧海对于朋友之类的感情,没有太多的执着。   对于她来说,所有人都是生命里的过客,能够在相遇的那一段时间,拼尽全力不留遗憾,就是最好的。   没必要紧紧扒着一个人不放,像是女鬼一样缠着。   那样的情感,碧海并不喜欢。   人生是一场无法回头的旅途,她能够在每一个抵达的地方,对相遇的人们报以真心,这就足够了。   本来,来神奈川那段时间,她和冴接触的就没有和凛来得多。   他想不起自己太正常了。   场地上,冴和士道展开反击。   而在蓝色监狱半场的球门前方,玲王展开防守,以爱空的拦截方式,成功化解了这次攻击!   “哦——不错嘛。这小子。”厄尔丝说道,“我记得之前,小空和TOP6对决的时候,士道持球冲过来,也被你化解了吧?那一招才是精彩!要是他能复制,我就高看他一眼!”   “那个时候,玲王还没想到这种‘变色龙防守’的招式吧?而且,我的资料太少了,想要复制也很困难。”碧海说,“不过,我觉得只要他再看一次,说不定也能复制出来,毕竟爱空的防守方式,也只在赛场上出现了这么一次。”   真不愧是全才啊,这种学习能力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而球场上,因为足球出界,要再开一次边线球。   士道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双手插在兜里,走到冴旁边。   “冴,更多的和我传球吧,和你在一起实在是太开心了!”   冴皱了皱眉。   其实在比赛开始之后,他就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感觉。   有人在看着自己。   这种感受让他非常不自然。   糸师冴当然不害怕其他人的目光,他在青训营参加比赛,参加各种各样的新闻采访,需要面对的目光,比这场比赛的观众要多出数倍。   他如果害怕他人的眼神,那他还是早点退役得了。   即便全场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都根本不在乎。   因为理所当然的,他就是会吸引众多人的目光。   但……怎么说呢。   这种被人看着的感觉,说陌生但也有些熟悉,好似很久之前,他也被人这么注视过。   平静的,温和的。   并非那种狂热粉丝投注的炽热视线。   而是一种,要将他完全包容在内的,天空一般的目光。   ……开什么玩笑。   他并不需要谁来包容他。   这种若有若无,根本找不到来源的感觉,真是一点都不好受。   冴抬起头,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   蓦地,一愣。   BLUE LOCK的球员坐席……   那个坐在教练绘心甚八旁边的女孩,是谁?   刚刚在建筑里差点撞到的工作人员?   不对。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冴和碧海对上了视线。   有什么似乎要从他的脑海里破土而出。   她是谁?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   ……真让人不爽。   他压下心底的不适,侧目看向喋喋不休的士道。   “快点给我进球吧,恶魔。”   比赛再次开始。   下半场虽然也不过45分钟,但节奏比之前还要快,看得人眼花缭乱。   先是士道进入FLOW状态,一击倒挂金钩直接进球,直接改变了场上的形势。   蓝色监狱的众人当即感受到压力,洁甚至直接冲到教练席这边询问绘心,有没有什么改变的计划。   “他们真的很想赢。”碧海感慨。   “既然这样,那就派杀手锏上场吧。”绘心说道,“去吧,马狼照英。”   比赛再度开始。   厄尔丝蹲在碧海的膝盖上狂笑。   “我的天哪,你刚才听到没有,那个特别有礼貌的洁世一,居然喊锅盖头‘四眼仔’!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毕竟……我感觉到,现在球场上的大家,其实都有一肚子火啊,为了踢赢比赛。”碧海说道,“结果甚八在这个时候来一句——蓝色监狱已经赢了,简直是最好的激将法。”   说到这,她看过去:“其实,这就是激将,对吧?”   绘心哼了一声,没说话。   球场上,有了马狼,形势再一次逆转。   他靠着吞噬洁,成功抢到属于自己的球,成功让比赛进入3-3的平局。   碧海打开保温杯,喝了口热乎的茶。   “你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着急。”绘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不觉得这场比赛会输哦。球场上大家的热情我看到了,他们的技术也在线,想要在比赛结束之前再进一球,我觉得是没有问题的。”碧海慢悠悠的说道,“更何况,你都不着急,我着急什么?”   绘心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一直都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实在很难看出他的心情到底如何。   而碧海,她相信着这些追梦的少年。   不管是很久之前就认识的青梅竹马们,又或者是才在蓝色监狱认识的孩子。   他们都在拼尽自己的全力,迎接这一场挑战。   这种对于梦想的执着,真是最美丽的情感色彩。   前方,足球再一次无情的落在糸师冴脚下。   他往前传送的那一秒——   砰!   凛从另一边冲出,面孔和士道的脚撞在了一起!   “好了。”碧海叹气,“现在确实该担忧了。希望没有影响到他的大脑。”   如果出现脑震荡可就不好了。   厄尔丝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她开始哀嚎:“不会变丑吧?万一变成大小脸,这个世界上又要少一个帅哥了!”   碧海按住她的小脑袋。“好了厄尔丝,少说两句。”   要是被凛听见了,恐怕真的会用进球数兑换暴打猫咪十分钟的机会。   再次开球,玲王的长传将足球踢向凪,前锋们发起总进攻。   “还剩5分钟啊……”碧海感慨。   “呜哇,糸师凛吐舌头了!他这是FLOW状态吗?”厄尔丝一只爪子按在脑门前,“总感觉有点不忍直视……”   碧海看着仿佛舍弃一切,彻底变成某种怪兽的凛,不知道该苦笑还是扶额:“不,其实我觉得,现在更应该担心凛的心理状态。”   话说回来,现在还在比赛,即便她想要干涉,也没办法啊。   只能等结束了。   想到这,碧海站起来,视线落在拼尽全力战斗的前锋们身上。   在最后关头,凛成功拦截了冴的球!   那足球向着胜利者的方向飞去,在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地方,洁正守在那里!   GOAL!!!   4-3!   至此,比赛结束!   “好了,我想。”碧海拍拍衣服,听着满场的欢呼说道。   “该进行下一阶段了。” 第128章 谈话:可以回去的地方。   *   比赛结束之后,就是为期两周的休假。   这场比赛轰动日本,甚至海外的媒体都开始关注。   可以说,BLUE LOCK彻底出名了。   同时,出名的不只是参加这场比赛的少年球员们,还有作为总教练的绘心甚八。   按照他的计划,蓝色监狱第二阶段即将启动。   “这一部分,应该没有我的什么事情了。毕竟我又不是男生,也没办法加入这个计划。”   碧海躺在床上,看着朴素的天花板,大大伸了个懒腰。   “就算不去管,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她翻了个身,正打算午休,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谁?   她从床上爬起来,抓了抓头发,奇怪的拿起手机。   陌生的号码?   “喂?”   电话接通,她率先出声:“你好,请问是哪位?”   “……”   对面没出声,只能听到呼呼的海风。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要挂断了。”碧海说。   “等等。”果然,对面说话了,“是我……凛。”   “凛啊,怎么了?”   “……绘心告诉我的,你的号码。我想聊聊,小时候的事。”   碧海猜的也是。   对足球这么在乎的凛,在和U20比赛的时候进入特殊状态,他一定会对这样的自己产生好奇,想要更多的了解。   至于他为什么会打电话给自己?   可能因为,当时比赛的时候,碧海和绘心提了一嘴,凛小时候的事情吧。   不去管什么规矩,只是一个劲儿的往球场最危险的地方奔跑,去破坏,去进球……   那样的,幼年时期的凛。   这样的资料,也确实存在于绘心甚八的蓝色监狱档案内。   “可以。”碧海答应,“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十分钟后。   她来到了神奈川的海边。   凛原本坐在护栏前面,看到碧海出现,立刻站起,往前小跑了两步。   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又放缓了脚步,一直到站在她面前,才别扭的撇过脸,低声说:“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碧海失笑,“只是闲聊而已,难道我是什么很厉害的心理咨询师,一个小时一万日元?”   “不……”   碧海大致明白他为什么不好意思。   毕竟两人也有多年没见,算不上非常熟悉,还要在休假的时候把人喊出来,聊足球相关的话题,有点越界了。   “所以,凛想怎么聊?我们一边走一边说,还是坐在这边?”   听着碧海无异的嗓音,凛才慢慢将视线挪了过来,落在她脸上。   没变。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有着一张平凡的脸。   但即便如此,凛也能在脑海中,将她的面容一遍又一遍描摹出来。   只有她可以。   换成其他人,是不行的。   为什么?   “……都可以。”   “嗯,既然这样。”碧海想了想,“海边其实有点冷,我们就散步吧,一直坐在一个地方,风会把我们鼻子都吹红的,冻感冒了可不好。”   两人并肩走在海边的道路上。   “现在,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情况,以及,绘心和你说了什么。”   和碧海说的一样,冬天的海边,海风确实带着冷意。   两人并肩走在一块,呼出的热气相当明显,淡淡的白色飘散在空气中,逐渐氤氲成一团。   凛其实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顿了顿,问:“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你是指,你和冴一起踢足球的那段时间?”   从碧海口中听到哥哥的名字,让他下意识蹙起眉头。   “你还和那家伙,有联系吗?”凛低低的开口。   碧海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家伙’是谁。   毕竟,能让凛这么说话的,归根到底,就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糸师冴。   “没有。”碧海摊开手,“凛,你还记得吧,小的时候开始,你哥哥就不是很喜欢和我沟通。”   是的,甚至那段时间,他还不想让凛去和碧海交流。   但,凛很喜欢怪兽小姐。   他和碧海之间的交流,就是两人之间牢不可破的秘密。   想到什么,他微微勾起嘴角。   “不用在意那家伙,他就是个笨蛋。”   “冴?”碧海的脑袋里出现糸师冴那张干净的面庞,“他看起来就长着一张聪明的脸啊,也只有凛你会这么说了,毕竟那可是‘天才中场’‘新世代十一杰’。”   凛很讨厌其他人提起哥哥相关的事情。   哪怕只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见‘冴’这个名字,都能让他不爽很久。   但碧海是个例外。   她联系着自己的过去,同样的,也联系着糸师冴的过去。   站在那个转折点,她就像是一根坚固而不可破坏的绳索,将早已分崩离析的两个人,再一次串联。   似乎,哪怕是和冴相关的事情,只要经由碧海转达,再怎么可怕的杀意,最后也会化作一缕清风。   “那个时候,我的脑子里只有破坏。”凛说道。   他没有继续聊糸师冴相关的话题,很生硬的跳过后,扯到自己。   “和U-20比赛的最后时刻,我只想着要去破坏。”   “嗯,和小时候的你很像。”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其实,糸师凛已经不太记得了。   那些褪色的回忆里,只有碧海的脸和眼睛,依旧保留着温暖的色彩。   以至于让他,无法彻底割舍掉这份过去。   “嗯,那个时候,凛一年级吧?”碧海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才刚开始受到冴的影响踢足球,总是往非常出乎人意料的地方跑,除了冴,根本没有人能给你传出那样的足球。”   又是冴。   凛沉默。   “和……比赛时的我很像?”   “那个时候,你更加的纯粹吧?我觉得,你是享受踢足球的,那样的踢法让你感到快乐。我是这样觉得的。”说到这,碧海停下脚步。   凛感受到她的停止,向前走的步伐立刻停止。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风里的碧海空。   周围是那么冷,但她只是站在面前,就能够让人感受到太阳一般的暖意。   “凛,那个时候,你其实想要成为世界第一前锋的,对吧?”   “并不是‘仅次于哥哥的世界第二’,也不是‘和哥哥一起获得世界杯冠军’。仅仅只是……‘你’可以成为。”   “即便没有糸师冴,你也会一直踢足球,直到跑不动的那一天。”   “那份儿时的自我,你有想起来吗?”   你有……想起来吗?   凛不想去回想。   儿时和哥哥在一起的回忆,实在是太甜蜜了。   和糸师冴在一起的时光,将心底那一份小小的自我掩盖。   他总是希望自己能够和哥哥在一起,不管是踢足球还是其他。   那个家伙成为了他人生里的支柱。   所以,在糸师冴放弃誓言的瞬间,支柱坍塌,他彻底掉落深渊。   “你别太在意冴对你说的话,他说话总是那么呛人,并不是为了专门打击你。”   “……他没有夸我。”凛低声说。   “什么?”   “他夸奖了洁,那场比赛里,得到了赞誉,得到了一切的人,不是我,而是洁。”   这情况,碧海就不是很清楚了,她茫然:“冴对你说了什么?”   凛不想回忆那段话。   但,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怪兽小姐。   是支撑起了他人生的,第二根支柱。   在一切被摧毁的现在,温柔的将他托起,重新复原了他的内心世界。   凛做不到将攻击性和矛头对准她。   只是扭过脸,将赛场上冴的话复述一遍:“‘洁世一就是那个唤起你本能,改变日本足球的利己主义者。’”   “……啊?”这话,让碧海更茫然了,“这句话,重点难道不是你吗?”   凛也顿住了。   见此,碧海只好把这个句子拆开:“确实,冴有提到过世一没错,但前提是‘唤起你的本能’哦,他也一定是期待着你的变化,才说出这句话的。毕竟在那场比赛的那一瞬间,你战胜了他,对吧?”   “……不,但他也说到了洁。”   这是要把一根筋扭到底了啊。   碧海没办法,说道:“既如此,那我来重新夸一下你,怎么样?”   “凛在那场比赛里,真的非常厉害,兑现了‘打败糸师冴’的宣言。如果没有你的胜利,世一也没办法进那个球。”   “你已经十足的厉害了哦。”   ……   凛的双眼微微睁大。   不知道为什么,很开心。   就像是荒芜的土地上,有一株幼苗,从皲裂的泥土里长出,带来了碧绿的生机。   啊……他明明应该成为‘怪兽’的。   明明应该不遗余力的去破坏,去摧毁任何出现在面前的东西。   但是为什么,现在居然有了……想要去守护些什么的决心呢?   但凛知道。   这绝不会让自己变得更加软弱。   他会比以往更加强大。   因为在那份毁坏一切的意念后,有着温柔保护自己的力量。   他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什么啊,凛。居然在这种地方闲逛吗?”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两人在同一时间往前看去。   看到了单手拿包的糸师冴。   他穿着运动服,拉链拉到最上方,遮住了一小部分下巴。   那张脸一如既往的精致,却也没什么表情。   凛在看到他的那刻,狠狠的皱起眉头。   “有事?”   “这条回家的路,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走吧,凛。”冴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转移到碧海脸上,“虽然我不反对我的弟弟和女孩交往,但蓝色监狱计划第二阶段还有几天就要启动,现在不是悠闲在这里聊天的时候吧?太温吞了。”   “哈?关你什么事?”   冴没理他,而是继续盯着碧海。   “还有,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这位小姐。”   “真是让人作呕。” 第129章 恶龙:第二阶段开启。   *   听到这句话,碧海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常人该有的惊诧,又或者说是伤心。   她先是顿了顿,随后抬起一只手,微微挡在自己的嘴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来的莫名其妙。   能看到,站在对面的糸师冴,那张一直平淡到甚至有些冷漠的脸,出现了名为错愕的表情。   碧海并不在意,她很快收住笑,转头对凛道:“你看吧,凛。我就说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子的。”   这句话让冴皱起眉头。   两兄弟做这个表情的时候还真是一模一样。   “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他说道,“好像我和你很熟。”   碧海想了想,说道:“你这么说也对。”   冴:?   他还没有继续开口,一道身影就从后面加快步伐赶上前来,挡在碧海前面。   是他的弟弟,凛。   “不要这么对碧海讲话,你这个背叛了过去的家伙。”   冴微微挑眉,关注点放在了这句话的名字上。   碧海。   还真是……非常耳熟。   到底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呢?   到这里,他其实并不想继续往下去想了。   仿佛一旦想起来,自己现在的某些东西,就会崩溃如同坍塌的雪崖。   这是一种失控的感觉。   冴并不喜欢。   “好好收拾一下你自己吧,凛。”他说道,“和U-20比赛的胜利,冲昏了你的头脑吗?让你也变得如此轻浮起来。”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否则,你就永远只能当第二名。”   说完,不语多言,转身便走。   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只是低低的嘁了一声。   碧海走到他旁边,询问道:“你还好吗?”   “……嗯。”   “很在意冴说的话?”   “……也不是。”   话虽如此,但碧海知道,凛是很在意的。   那毕竟是他的哥哥。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先回去?”她说道,“冴应该是回家了,毕竟难得回到日本……要不,你也先回去?”   凛迅速抬头,眼里带着没有藏好的惊讶。   说实话,他并不想现在回去。   回到家,就又要和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坐在一张餐桌前了。   然后,听父母对他的夸赞和关怀?   像是施舍一样,突然之间,想到自己,然后回头夸奖一句,其实凛也很棒了?   他要的不是这个。   那一瞬间,他下意识的抓住了碧海空的手腕。   比起男孩们常年锻炼的身躯,少女的手腕确实足够纤细,看起来是那么脆弱,仿佛只要自己只要轻轻一拽,就能够将她拽倒。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凛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能拽动碧海的手。   看起来还没有他一半强大的女孩,此刻站在风里,坚韧的像一株青松,什么都掰不倒她。   她看了过来,目光平静,但却能够让名为欲望的燎原之火骤然退去。   “放手,凛。”碧海说。   凛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在听到这简单的几个词语时,便无意识松开了自己的手,退到某个安全距离。   “抱歉。”他低头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刚刚是想攥紧我的手。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其他身体比较脆弱的人,我想以你的这个力道,足够让所有人感受到不适。”   “……对不起。”   凛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自己的状态。   他会害怕吗?   或者说,他确实在害怕。   已经失去了糸师冴这样的支柱,现在能够支撑起他过去的,就只有碧海空了。   如果没有她。   那份本应该属于他的过去,早就被破坏了个殆尽。   但是现在,为了守护住那份如同珍珠一样闪耀的过往,他却开始……向着那位最亲近的人,展示自己的破坏力。   真难看啊。   “既然你道歉了,那我就原谅你吧。”面前的碧海耸耸肩,故作轻松的说道,“毕竟,我们以前可是‘怪兽同盟’,对吧?”   “但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   “好了,凛。回家吧。之后我们在BLUE LOCK见。”   这句话,让凛心里出现了一些微微的抵触。   距离蓝色监狱第二阶段开启,确实还有几天。   但这几天,他就没办法见到碧海了吗?   凛想起小的时候。   碧海就住在他家旁边,自己每天都能够见到她,也能去找她玩。   想要变成怪兽的人类小孩。   和能够把破损家具复原的怪兽小姐。   那简直就像是一段不真实的童话。   是啊,现在这样,无法每日见面,即便需要相见,也要提前告知的情况,才是属于他们的现实。   因此,凛有些抵抗。   他不知道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只是希望,可以更多见碧海几面。   “凛?”见对面的少年沉默,碧海疑惑,“怎么了?”   “……”   凛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因为总是这样温和,不知不觉,身边聚集起了许多,被她那份柔和的光芒吸引的人。   她仿佛真的如同自然,不管是大海还是草原,亦或者是天空,平等的包容着每一个孩子。   但……这是不够的,是吧?   糸师凛知道,自己总是希望她的目光,能够更多的落在自己身上。   那份私心,是让他感受到不安的最大理由。   是以,在面对碧海空澄澈如同镜子的眼眸时,他仿佛能够看到自己身上某些丑陋的东西。   就像是化身为了,夺走城堡里公主的可怕恶龙。   凛下意识撇过头,回避了那种目光。   “没什么。”他说谎了,“我回去了。”   然后,加快步伐,快步离开了此处。   碧海站在原地。   目送着少年远去,然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个假期看起来很长,但其实真要度过起来,一眨眼就过去了。   没有人会讨厌假期,即便是平日里有着充分自主权的碧海,也在这两周里,感受到了另外一种别样的放松。   所以,在接到绘心的电话,说是蓝色监狱计划要开启第二阶段,要求她返回的时候。   她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我好久没有像这样,每天作息规律的打工了。”回到80%的区域都没有阳光的蓝色监狱,碧海有点绝望的说。   别看绘心常年是这副满是黑眼圈的宅男样子,但其实他作息算是比较规律的那类人。   除了偶尔因为分析球员比赛拖延睡觉时间,早上前锋们起来训练时,他基本也都起来了。   在足球这件事情上,他从来不会含糊。   但是碧海想含糊。   “确实,我承认,看着他们比赛,我也会热血沸腾。但在蓝色监狱,我自己的计划就被打乱了。”碧海说,“其实我更想出去旅游……”   说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打开了《BLUE LOCK第二阶段计划书》,认真的看了起来。   “除了诺亚……其他四个导师都是陌生人啊。”   绘心听到这句话,头也没回:“如果你每天都看足球比赛,那就不是陌生人,而是熟悉的陌生人。”   “?”碧海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有什么区别?反正我又不踢足球,认识他们又没办法比赛给我开后门,直接当正式球员。”   绘心的表情依旧无动于衷:“大人之间肮脏的交易已经开始影响你了吗?”   碧海懒得理他,摆摆手,转身离开了监控室。   还没走多久,前面迎面便走来一个非常熟悉的人。   正是曾经在德国见过面的诺埃尔·诺亚。   他大概是刚从那边赶过来,身上来套着不算厚重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端,高高立起的领口遮住了下面半张脸。   看到从监控室走出来的碧海,他停下步伐,低声开口打了声招呼:“空。”   碧海一愣,然后笑着点头:“诺埃尔,早上好啊,你是刚到蓝色监狱?来找绘心的?”   “嗯。我听他说,这段时间,你一直待在这里。还真是难得,难道是对足球感兴趣了?”诺亚看起来是那种很稳重的德国人,不过两人认识有些年份了,说话倒是没那么生疏,甚至这番话还有打趣的成分。   果然,听到这话,碧海抬起手,无奈说道:“算了吧诺埃尔,比起足球,我更愿意多花一个小时晒太阳。不过,有句话绘心说的很对。”   “这个地方,确实是现在世界上最热血的地方。利己不利己是一回事,但确实让我看到了那种,为梦想燃烧的坚持。”   “你来这里,还真是来对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   闻言,诺埃尔嗯了一声,说道:“那还真是可惜,如果你真的想进军足球界,我有认识的很好的女足导师,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如果你不是用‘魔法’,只是使用本能,这并不是一种‘开挂’行为。”   碧海知道。   本能这种东西,是她第二世的时候,被丢到战场上,反复训练得到的成果,和魔法没有一点关系。   这种本能,也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拥有。   就像蜂乐,他从小便能够感知到类似类似的东西,比如所谓的幻想伙伴怪物。   又比如凛,总是下意识往球场最危险的地方跑,好似感知到了玄而又玄的进球气息。   比起他们这种天生就自带的天才,碧海在反复的训练当中,才得到本能的运用办法,甚至还没办法自由控制,已经算是一种差生了。   ——哪怕她现在看起来,确实足够强大。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觉得,还是画画比较适合我。”   “只是绘画,不发表,也不办展览?”诺亚问。   他其实有收到过碧海发来的画作,确实一年比一年进步。   那些画作都不大,被他买了画框装裱,然后放置在书桌侧面。   “绘画就够了,这是我的爱好。”   两人聊着,碧海像是想起什么,继续问道:   “说起来,这次德国的队伍里,似乎有两个少年。是叫……”   “米切尔,和亚历克西斯?” 第130章 烙印:不会让你逃掉了。   *   “嗯,是这支球队的中心。”诺亚承认的非常果决。   不过,碧海看得出来,这份承认里带着上位者的气定神闲。   他并不觉得凯撒能够在足球这项运动上赢过自己。   哪怕他现在是世界闻名的年轻一代杰出球员。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落在碧海的脸上。几乎是非常笃定的开口:“你认识他们。”   “啊……确实。之前去德国的那段时间,在遇到你和甚八之前,和他们相处过一段时间。”碧海耸耸肩,表现的很随意,“不过,我没想到,我认识的人几乎都在踢足球。”   诺亚点头,说道:“要去见一面吗?趁着第二阶段还没开始。”   “这倒不必了,之后总有见面机会的,现在我更想去食堂晒一会太阳。”   一直待在见不到阳光的蓝色监狱建筑内部,碧海感觉自己快要枯萎了。   告别诺亚,她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距离她最近的食堂。   在她休息的时候,从休假中结束的少年们,陆陆续续的也乘坐大巴车,来到此处。   这一轮的选拔比较特殊,绘心给他们设置了五大联赛的环境,分别是德国、意大利、英国、西班牙、法国。   球员们需要选择自己想去的环境,并在其中完成训练,参加循环比赛。   这部分没有碧海的事。   等少年们全都选择完毕,就要开始新一轮的测试,然后再根据排名,受到导师的分配和观察。   这里,她重点观察了一下以前的几个朋友。   比如蜂乐,选择了西班牙。   又比如玲王,选择了英格兰,包括凪和千切也在其中。   而凛则是选择了法国。   ……那个和他极为不对付的士道,也在一起啊。   冰织那边,则是去了德国。   唔,怎么说呢,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还挺有意思的。   “测试已经开始了,不过……要把世界顶尖的球员全都聘请到这里,花费的金钱已经比第一阶段高出几倍了。”帝襟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多了很多投资人,日本足协也开始支持,这种疯狂的计划恐怕开展第一天就会被掐灭。”   绘心无动于衷:“你恐怕太小看碧海空了,即便没有这些外界的因素,光靠她一个人,也能够支撑起计划。”   原本,有了碧海的支持,第一阶段的BLUE LOCK是能够顺利开展下去的,他们基本没问足协要一分钱。   不过,蓝色监狱计划还是被足协关停,是因为那个秃头会长非常不看好绘心,还接到了不少家长的投诉。   但现在不会了。   赢得了U20比赛的胜利,此刻的蓝色监狱,是日本全民都关注的特殊计划。   再加上绘心和全世界各地的足球俱乐部合作,甚至开启了直播模式,这地方已经彻底成为资本逐利的游戏场。   此时此刻,手里拿着非常小的蓝牙耳机,碧海仔细阅读着上面的说明书。   “同声传译耳机?可以直接翻译外国人的话语,并且传到耳朵里,还是和本人相近的音色?这东西是玲王家里公司研发的?”她言语里透露着好奇。   厄尔丝抬起爪子,对着桌面上多出来的耳机,扒拉了几下,然后嘀嘀咕咕:“人类的技术……也不错嘛,这也算是这个世界的科技巅峰了。”   碧海把耳机塞到自己的耳朵里,然后去聆听监控屏幕里面导师们的话语。   还真的一模一样。   “真神奇。”她感慨,“即便没有魔法,人类也能凭借自己,制造出这么厉害的东西。”   她提供给蓝色监狱的机器人,外表看起来是机器人,但动力归根到底是魔法,不能混为一谈。   “我之前还好奇,大家的语言不通,要怎么沟通,还以为甚八又要喊我帮忙了,没想到还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绘心哼了一声。   屏幕上,大家正在进行最开始的排名训练测试。   很理所当然的,在德国的环境里,碧海看到了巴斯塔·慕尼黑这个俱乐部当中,毫无质疑的核心,也是现如今新世代十一杰的,米切尔·凯撒。   和小时候相比,他几乎没变,只是那张看起来格外可爱的脸,逐渐长开,变得异常漂亮,就像一只高贵的波斯猫。   想起这孩子的生母,是德国那边赫赫有名的女明星,继承了她的美貌,凯撒自然长得不差。   不过……   看着他对洁世一放狠话。   ‘俯首跪拜’?   “比起小时候,现在更像一只得意洋洋的坏猫。”厄尔丝在旁边评价。   碧海没有肯定,只是盯着屏幕上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毕竟,这个性格,和小时候实在是相差太大了。   碧海之前在德国,和他待在一块的时候,他总是那么沉默寡言,简单一点讲,就是别扭。   因为很别扭,导致和他人的沟通相当不顺畅,最后还是碧海想到了交流按钮这个点子,才和他顺利聊天。   但不管如何,那种不善言辞的形象,深入她的内心。   碧海没想到,再次见面,他的性格……变得意外的开朗了许多?甚至可以说外向。   竟然主动开口挑衅……   不过,这个年纪的男孩,是这样的吧?毕竟之前蓝色监狱第一阶段的时候,大家也喜欢在足球场上放狠话。   只要不升级到,比赛结束怀恨在心,去动手杀人,一切都是正常的。   “亚历克西斯,是中场啊。”看到这里,碧海有些感慨,“小的时候,他就很喜欢给其他人传球,操控足球场地的魔法师,还挺有趣的。如果我去踢足球,应该也会选择中场的位置,如果不使用本能的话。”   这句话传到绘心耳朵里,他立刻掏了掏耳朵,说:“前锋以外的其他位置都没有任何价值。你应该选择前锋,释放你的本能,才能更好的掌控它。”   碧海干脆就当没听见。   她看到,凯撒跑过去,捏住了洁世一的下巴,把人家吓得不轻。   怎么说呢,有点一言难尽。   不知道为什么,碧海能感受到,现如今的凯撒,浑身遍布防线,和她期待的成长为善解人意人格完成的成年人,有着非常大的差距。   奇怪,那对夫妇明明是她挑选出来的,最好的抚养者,按理说不该这样。   “怎么了小空?”黑猫敏锐的察觉到碧海的不对劲。   自己的这位主人,将视线投注在屏幕上那个有着金蓝渐变发色的少年身上,从面部逐渐转移到脖颈。   看着那上方鲜艳的纹身,盯了良久。   最后还是转移了目光,说道:“没事。”   作为现在世界第一的前锋诺埃尔·诺亚,对于选拔球员有着自己的一套标准。   不管是来自蓝色监狱的球员,还是俱乐部里面的正选,只有数值达标,才能够被选做正式出场的球员。   在挑选强大的球员这一方面,他绝对不会含糊。   此刻,他在讲解完德国队的标准之后,便让球员们开始自主训练。   碧海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悄悄溜出监控室,打算去看看亚历克西斯。   这个在儿童时代,固执的相信着魔法存在的少年,此刻又成长为了怎样的大人呢?   从监控室出来,站在长长的走廊里,她先是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回忆起球员们所在的地点,转身走向另外一边。   才没走多久,就看到训练室走出来的内斯。   一个人。   还真巧。   碧海微微诧异。   这个有着深栗色发丝的少年,脸上总是挂着笑眯眯的表情,看起来很和气。   此刻,他双手背在身后,走出训练室后,站在门对面的墙壁前方,打量着贴在上面的巨大地图。   是蓝色监狱路线图。   “亚历克西斯。”看着站在地图前面,打量蓝色监狱路线的内斯,碧海没有刻意走近,而是站在不远处微笑的看着他。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内斯先是顿了顿,而后略带着些许疑惑,转过头来。   “你好,这位小姐。”他看起来很有礼貌——比跟在凯撒身边放狠话的样子要更乖巧懂事,像是大人很喜欢的那种领居家孩子。   “请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用语是比较生疏的。   不过,内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向碧海,看着少女干净的面庞,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的脑袋里,出现一个可以说是难以置信的猜测,以至于脱口而出的时候,带着些迟疑。   “……魔法师小姐?”   内斯其实一直没有忘记儿时的事。   和魔法师小姐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他心中充满魔法色彩的完美回忆。   即便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似乎开始遗忘起那位小姐的面容,甚至是名字,但是记忆当中那双碧绿的眸子,一直没有变过。   如今,脱口而出的话语,反倒是印证了某些猜想,让内斯变得越发笃定起来。   “是你,我知道。好久不见了。”   内斯知道,碧海也一定是认出了自己,才会选择搭话。   那一霎那,原本浮于表面的疏离的笑容,变得温暖而真挚。   “魔法师小姐,自从和你分开之后,我从未想过要放弃足球,并一直在这条我认为的魔法之路上,不停的前进,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有看到我的努力吗?   可又觉得,这实在是太越界了。   毕竟碧海空时见多识广的大魔法师,每天一定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怎么可能会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呢?   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期待,就听到对方含笑着点头,承认了某种可能。   “是的,我都看到了。”   “巴斯塔·慕尼黑的心脏,魔术师亚历克西斯先生。”   *   在得知慕尼黑的球员里面,有一个叫做亚历克西斯·内斯的少年之后。   碧海便问绘心要来了他这些年的比赛录像,仔细的看完了。   不得不说,在球场上的时候,他确实有着吸引人的魔力,一举一动就像是操控着傀儡的魔术师,让人的心克制不住的加速跳动。   那个年少时期憧憬着魔法的孩子,现在依旧成长为了相信魔法的大人。   在看到亚历克西斯本人时,碧海心中其实有些感慨。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说话,就看内斯指了指后面的某条路——是通往蓝色监狱外的。   然后说:“空,现在有时间吗?或许我们可以去散散步。”   “不需要训练吗?”   内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眯了眯眼睛,轻轻说:“稍微逃一下应该不会被诺亚导师训斥吧?”   “蓝色监狱的孩子们都很热血哦,如果不小心的话,NO.2的位置很有可能被夺走。”碧海打趣。   这句话让内斯垮下肩。   原本他看起来随和又自信,现在却看上去有些失落了,他带着些沮丧,说道:“如果我从NO.2的宝座上掉下去,魔法师小姐就会不再关注我?”   “那倒不至于,因为你是亚历克西斯,不管在什么位置,你都能够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碧海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亲爱的魔术师先生,只是一小会的话,我想诺亚导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冬天确实足够寒冷,走出蓝色监狱设施,内斯外面套着一件厚重而长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兜里。   每走一步,便呼出白色的气。   与他相对比的,便是碧海。   她身上没有那么沉重的衣服,以至于身形看起来极为单薄。   不过,只要靠近她周围,便能够感受到,她四周的空气温度,和外界相差十几度,是正常春天的温度。   魔法还真是便利的东西。   内斯知道,碧海是魔法师这件事,并没有多少人清楚。   巫师都是离群索居的,甚至不为大众所知,他们的孤僻造就了特殊的神秘性。   但此刻,内斯却理所当然的,享受起了魔法师小姐的优待。   ——他一定是和碧海认识的人里,为数不多知道这个秘密的存在吧。   想到这,他的步伐便变得轻快起来,嘴角也微微勾起。   “空,一直待在蓝色监狱里吗?”   “算是吧,这个计划最开始是由我资助的,我和绘心甚八认识。嗯,和你们的导师诺亚也是。”碧海说着,摊开手,“不过,自从和日本U20队伍比赛之后,这个计划就轮不到我来资助了。”   比赛的胜利,引来了无数鬣狗豺狼。   那些有着敏锐商业嗅觉的资本家们,已经把这地方,当做了下一个让人趋之若鹜的销金窟。   “唔……不得不说,这位教练还有点才能,能想出这样的计划,还真是疯狂。不过,空,你是日本人吗?”   “我在日本出生。”碧海说。   但是要让她承认自己是某个国家的人,是有些困难的。   不管如何,她心里认定的故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第一世的家园,虹星。   “是吗?我还想说,在最开始的测试里,除了一位叫做国神的球员,其他日本的选手都排在后面,看起来没什么竞争力哦。”   说这句话,内斯其实是有些私心在的。   毕竟,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碧海了。   但在日本,这些出生在日本的球员们,却能够凭借着这个计划,和她近距离相处。   怎么说呢?   只是想到这一点,心里就稍微的,有点嫉妒。   真是一群……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啊。   而旁边,听到这番话,碧海其实心里没太大的抵触,只是耸耸肩道:“现在小瞧他们还有些太早了哦,那些家伙可是拼了命的想要爬到顶点,对于梦想的执着,他们不输于任何人。”   不输给任何人吗?   想起队伍里那些家伙,还有那个蓝色监狱的英雄洁世一,因为凯撒干扰,名次排在最后一位……   也不知道,会掀出什么样的水花。   想到此处,内斯不动声色的将某些情绪压在心底,继续笑着询问:“空,你有看好的球员吗?”   看好的球员?   “其实这里的球员我都挺看好的,毕竟我也算是从计划一开始跟进的编外人员,对他们有一种——‘自己家孩子’的感觉?”碧海想了想,“不过,硬要说的话,目前排名第一的是凛,他或许给你们一个惊喜也说不定。”   凛?   “RIN·itoshi?”内斯问,“那个新世代十一杰糸师冴的弟弟?”   “是的。不过,这句话还是不要当着他的面说哦,凛很讨厌自己被称呼为‘糸师冴的弟弟’。”   内斯点头:“原来如此,明白了~”   两人走着走着,走到旁边山里搭建起来的小公园。   碧海指着树底下的长椅,说道:“去那里休息一下如何?有什么想和我说的,都可以说哦,毕竟,我还挺好奇你这些年的经历。无论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和我说哦。”   这仿佛是某种恩准,内斯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真的吗?”   “当然。”碧海说道,“毕竟对我来说,亚历克西斯也是特别的。”   他是一个内心纤细,对万物充满着期待和爱的孩子。   对碧海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魔法。   大概是感受到这番话里面的真诚,内斯的表情看上去更加愉快了,如果不是碧海在这里,他说不定会心情很好的哼起曲子。   两人坐在大树下,他才缓缓讲起这些年的经历。   在球队里踢球,他出众的才能很快就被其他教练发现。   一路高升,他被推荐参加了巴斯塔·慕尼黑的选拔测试。   “在测试上,我遇见了凯撒,他是向世人展示不可能之人。”说到这,内斯的眼睛里面有光。   看得出,他和凯撒的关系很好。   碧海若有所思。   她问道:“凯撒,是个怎样的人?”   自从离开德国之后,她就没怎么关注这两个孩子。   她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不喜欢强求,也不喜欢过度干预其他人的人生。   让孩子们自由成长才是最好的。   不过,既然再次相遇了,那便是缘分。   碧海也不会刻意避开。   想到监控屏幕里看到的凯撒,和自己认识的那个小孩,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还挺好奇,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知道他脖子上的纹身吗?”碧海问。   内斯愣了一下。他看起来有些犹豫。   凯撒是他的队友和共犯,有些涉及到他私密信息的东西,并不应该随便说出。   不过……这是魔法师小姐,而且,只是和纹身有关的事情,也不算是秘密?   内斯斟酌了一下,说道:“蓝玫瑰的花语是「不存在」「不可能」,这也代表着凯撒的愿望,他希望成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的人……”   “喂。”   他还没有说完,前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身穿慕尼黑球服的凯撒。   他披着的羽绒服敞开,露出内里球衣的标志,双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   “既然要谈论我的话题,那就当面说话,私底下像杂鱼一样偷偷摸摸的,觉得很有趣吗?”   内斯显然被吓了一跳,就像是上课走神被老师抓起来的小学生,‘腾’一下站了起来,站的笔直,身体僵硬,磕磕绊绊的解释:“不是的凯撒,我并没有……”   凯撒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盯着内斯看了几秒,随后立刻转移目标,视线落在碧海身上。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   很难找到某种准确的词汇去形容,但绝对不是高兴。   若是一般人,此刻恐怕已经汗毛炸立了。   碧海感受到了某一种,被狩猎者盯上的毛骨悚然。   但她并不害怕。   毕竟第二世的时候,她被当做战争兵器,不停的去杀死比她强大十倍,甚至百倍的敌人。   对比起来,被一个她曾经养育过一段时日的少年盯着,似乎算不上什么。   直到凯撒冷笑了一声。   “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句——欢迎回来?我的……”   “‘主人’。”   碧海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讶,她望着眼前之人,他有着一双非常勾人的眼睛,眼尾的一抹红色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深邃的五官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   “如果我没记错,这里是新时代。”碧海说,“新时代没有奴隶。”   凯撒好似没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他大步走来——每一步都不快,但他很高,所以跨出的每一步,都大幅度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直到站定在碧海面前,以绝对的身高差距,用非常压迫感的俯视,低头凝望着这个有着碧色眼眸的黑发少女。   显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正常男女相处的界限。   哪怕是站在一边的内斯,都感觉到不对劲,欲出言制止。   可是碧海并不害怕。   她抬起头,直视凯撒那双和蓝玫瑰一样漂亮的眼睛。   那是一种可以穿破一切的勇气,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羞涩或者畏惧。   面对体型差异如此之大的异性,她的眼中只有平淡。   是的,也只是平淡。   仿佛此刻被俯视的人,并不是碧海,而是凯撒。   “难得的重逢,你一定要用这种态度,来对待曾经的朋友吗,米切尔。”   这句话,让凯撒愣了一下。   随后他像是难以置信一般,哈了一声。   “……朋友?”   “你觉得,我们是——朋友?”   “开什么玩笑!”   他抬手,那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抓住碧海的肩膀,仿佛要把她捏碎。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把我抛弃了,从来没想过来探望我!你只是把我当做一只可以随意抛弃的宠物,就连……让我记住你的资格,都不给我!”   “你知道,我是怎么将你记住的吗?!”   说到这,凯撒扯开领口。   脖子上的蓝玫瑰异常鲜艳,唯独其中有一片花瓣,是格格不入,截然不同的碧色。   他将「不可能」刻印在身上。   也把「不存在之人」烙印了下来。   “……我只有用这种办法,去记住你啊。”   这句话,他的尾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近乎呜咽。   就像是一头痛苦的小兽。   在碧海不理解的目光中,他嗤笑了一声,像是为了强调什么,重复的说道。   “我不会再让你逃掉了。”   “永远不会。” 第131章 利己主义者:留在八岁的冬天。   *   这样的展开谁都没有预料到。   碧海的视线在凯撒脸上停留了好几秒钟。   那双眼睛里面出现的情愫,并非「爱」,而是名为「恨」又或者是「占有」的东西。   而后,她的视线往下移动,从面庞移动到脖颈,在到被羽绒服包裹着的手臂,而后是那只死死抓住她肩膀的宽大的手。   碧海突然想到了凛。   休假那天见面的时候,他也是那般突然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仿佛可以通过这种‘挟持’一般的办法,来展现自己对于他者的控制。   “放手,米切尔。”她开口说道。   这句话的语气并不弱,甚至可以说非常强硬,以至于让凯撒愣了一下。   等他意识到自己居然迟疑之后,手中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些。   但下一秒。   碧海便抬起手,抓住他的手腕。   在凯撒的难以置信中,一点一点,将他那只搭在肩膀的手掰开。   直到彻底放松。   那是怎么庞大的一股力气呢?   至少,从碧海这样普通少女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擅自脑补些什么东西,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奴隶,更谈不上抛弃你。”   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再一次落在凯撒脖颈旁边的那朵玫瑰纹身上。   语气还是非常冷硬:“希望在蓝色监狱第二阶段结束之前,我能看到你把纹身上面的这种颜色洗掉。”   凯撒怔住了。   在碧海说话之前,他脑袋里构想出了好多种她的表情和做法。   会畏惧吗?会退缩吗?   不……   当这句话传到凯撒耳中,那些虚幻的景象全都化作了破碎的镜面。   哈。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   怎么忘记了呢?   那样温柔的碧海……其实,是个相当自我的人啊。   擅自把他捡走,又擅自将他抛弃。   她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啊。   “……你以为,你是谁?”凯撒后退一步,“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他扫了站在旁边的内斯一眼,开口:“内斯。”   “啊……在!”内斯顿住,反应过来后,立刻给出答复。   凯撒之后便没再看他,而是转身离去,只扔下一句‘跟上’。   这反而让内斯两面为难。   他看着明显生气了的凯撒,又看着表情变冷的碧海,内心仿佛出现两个小人在剧烈交战。   碧海似乎发现了他的纠结,转过脑袋的时候,面部神色变得柔和。   “去吧。”她轻轻说,“有什么想要和我聊天的,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内斯微微点头,然后小步跑起来,加速追上了凯撒。   碧海目送两人走进蓝色监狱设施,重新坐回了刚才的长椅。   冬天的大树上没多少树叶,冷风之下,为数不多的枯树叶飘下来,落在她手边。   一只黑猫悄无声息的冒了出来,用恒温发热的身体缓缓靠近碧海的手臂。   “小空,是不是那个德国佬惹你生气了?”   碧海摸摸小猫,说:“我没想到他的性格会变成这样。过去的他把我看的太重要了,以至于过了十多年,依旧没能走出那个八岁的冬天。”   厄尔丝想了想,说道:“把心爱之人的一部分纹在自己身上,在文学作品里面,通常被判定为深情之人,甚至会有许多读者为之动容。”   “是吗?”碧海低低的应和了一句。   她摸着猫咪的毛发,突然之间开口:“那厄尔丝呢?你觉得这种剧情会让你嗑生嗑死吗?”   猫咪和她如出一辙的碧色眼眸转动了一会,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声音,回答出现了:“反正我不会让其他人在我身上刻下烙印的,当然,小空除外~”   说到这里,她跳到碧海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面颊,继续说道:“现在反悔也没有办法了,毕竟事已成定局,让凯撒自己琢磨去吧。”   “……不。”碧海摇头,“再来一次,我也不会选择留在他身边的。对他不好,对我也不好。”   绘心甚八其实有句话说的很对。   她也是个利己主义者。   碧海并不想承接其他人对于自己的期待,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把自己当做了救赎和寄托。   人跟人交往的边界太模糊了,在经年累月的相处当中,成为了朋友和亲人之类的关系,就意味着要牺牲自己的一部分边界,去适应他者的规矩。   碧海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因为这么做了,如果把握不好度,又会变成被他者予取予求的讨好者。   与其在这样的关系里,失去初心,变得自己不像自己。   她宁愿最初就不要开始这样一段关系。   只是,碧海没有想到。   “他太执着了,我很少见到像他这样执着的人。”   为了把逐渐消失在记忆里的人记下来,不让自己遗忘,甚至刻印下了纹身。   她是该感到庆幸吗?   这只是纹身,而不是自残留下的伤疤。   叹了口气,碧海抱着猫咪起身。   第一场比赛开始之前,有十天的训练时间。   每个队的目标都不同,就比如德国队,通过这些天的训练,队内排名会不断更新,一直到比赛那天,确定上场的人选。   这对于蓝色监狱的人来说,确实是非常不错的机制,只需要付出努力,不断提升数值,就有上场的机会。   但来自巴斯塔的那些球员,每一个都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想要跨越,比登天梯还要难。   更何况,屹立在这支队伍顶端的,可是凯撒。   对于球员们的选拔训练,碧海没有过多参与,大部分时候都在蓝色监狱的咖啡厅休息,又或者是在能接触到太阳的食堂里看电视。   这几天下来,几乎都没见到过凯撒。   偶尔隔着很远看见,凯撒也从来不打招呼,直接加快步伐快速走过。   出于小时候的情谊,碧海打算搜集一些凯撒家庭的讯息,看看他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这天,她正在查探凯撒家庭的一些资料——那对夫妇是她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人品非常好的德国原住民,家庭还富足,对任何类型的孩子来说,都是最佳的抚养人。   在收养了凯撒之后,夫妻当中的妻子,经常会在节假日陪伴孩子出门玩耍,也会带他逛街,购买想要的衣服和学习用品。   丈夫会陪孩子聊天,一起看新闻,经常关注他的身体,也会定期带他做身体检查——在被收养之前,凯撒有严重的营养不良。   显然,这对夫妇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好。   光从资料履历上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碧海看人,可不光只看他们表面。   为了确保他们不是借着收养孩子之名,实则是私底下虐待孩子的变态。   她还通过使用梦境魔法,在梦里对他们进行了一番考验。   那些常人会担忧的东西,统统都不存在。   看到最后,似乎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那就是……凯撒的性格,是天生的。   碧海沉默了。   她并不想相信人性本恶。   更何况,凯撒除去在身上纹纹身之外,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至于对自己展露出的「憎恨」。   硬要说的话,也符合一些常理。   想到此处,碧海敲了敲桌子。   嗡。   办公室的门自动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头发内层有着明黄色发丝的蜂乐。   “小空!我来找你玩了!”   他这几天过得似乎不错,心情很愉快,走起路来,步伐异常轻快。   来到碧海身边,他几乎是思考都没有思考,立刻搬来一张空闲的凳子,坐在了她的身侧。   “你在看——什么呢?”   他的视线往前面探去,微微一停。   被灯光照耀的桌面上,摆放着的球员资料,赫然写着【米切尔·凯撒】几个字。   旁边还附带着一张照片。   论相貌,他确实无可挑剔。   那张漂亮的面孔,即便是放在影视界,也是少有的美丽,就像一朵带刺的蓝玫瑰花。   而在足球界,与他那张好看的面容成正比的,还有他强大的实力。   这可是新世代十一杰之一啊。   蜂乐的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情绪,但正因为太快了,似乎谁都来不及捕捉。   他很快便抬起头,看向表情平静的碧海,笑着说:“是在撰写球员报告吗?唔……这是德国队的凯撒吧?”   “嗯,米切尔。”碧海点头,“即便是在世界球坛上,他的实力也数一数二。如果要对决的话,会是非常棘手的敌人。”   蜂乐当然知道,他们下一场比赛的对决方,便是德国队。   不过。   他眼里带着好奇,问道:“小空呢?如果你释放出‘怪物’,可以打败他吗?”   “嗯,这是个好问题,你觉得我可以吗,回?”碧海故作困扰的皱了皱眉,然后含笑问他。   “如果是小空的话,我觉得没问题哦。而且这家伙……长着一张欠揍的脸啊。”   说出这句话的蜂乐,视线一直放在碧海的面容上,仿佛只要她表露出一点不满意,就立刻改口,说那只是个玩笑。   没有得到呵斥,蜂乐的心情瞬时跳跃了好几个度,他勾起嘴角。   “小空,你和他认识吗?”   “小时候见过。”   “诶——又是小时候。”蜂乐咕哝着,“这么看来,小空认识的人还真多,如果我不努力的来找你玩,是不是就会被忘掉?”   凛就算了,玲王也认识,冰织还是网友。   真是的,净是一些讨人厌的家伙。   “你怎么会这么想。”   在胡乱思考着的蜂乐,听到碧海这么说,话语带着些诧异。   “你们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分的很清楚,你也是,回。我不会把你忘掉的。”   话虽如此。   但天空可以包容任何人,大海也能够倒映出每个人的影子。   这样是不够的。   要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才行。   想到这里,蜂乐笑得眯起眼睛。   “好~我也不会忘记小空的。”   果然啊,蜂乐回。   你真不愧是利己主义者。 第132章 慕尼黑vs巴查:她的冷静。   *   德国对战西班牙的日子如期而至。   作为知道内情的内部人员,碧海当然清楚,这一场比赛不仅仅是比赛,而且还是全球直播的娱乐盛宴。   早在几年前,绘心就做好了这番计划。   当时她看到之后,还发出过疑问:他就这么笃定,自己的计划可以持续到第二阶段吗?   毕竟日本足协是个什么样,当初她跟着绘心过去看过,那个秃头的会长最是逐利,根本一点都不支持蓝色监狱计划。   但是风水轮流转,还真是没想到,这么疯狂的计划,居然真的来到了第二阶段。   甚至全球订阅人数超过了八千万。   “这下好了,小空不用担心自己的投资回不了本了。”厄尔丝看着蓝色监狱软件的付费服务,又看着不断上涨的收入金额,勾起嘴角,“发了发了,如果我们再做点周边产品,一定会暴富!”   碧海的关注重点不在这里。   她本来也并不缺钱。   对于会使用魔法的魔法师来说,炼金是基本操作。   只要稍微用魔法变出一些黄金,就能够让她这辈子衣食无忧。   在发现其他国家有黑恶势力之后,碧海还专门去把他们转变为自己的财产,把黑帮变成可持续发展的慈善机构,兼顾商业功能,赚取了不少金钱。   投资蓝色监狱,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蜂乐居然在首发阵营当中,这小子还算厉害。”黑猫看着开始的比赛,嘀嘀咕咕。   而反观德国队这边,除了从复活赛里爬上来的国神,其他都是巴斯塔·慕尼黑原有的成员。   “唔,怎么回事?这小子是故意的吗?”   只见蜂乐在重重拦截之下,不断盘带突破。   他好像是特意在炫耀自己的技术,竟然从凯撒身边擦肩而过。   因为隔得远,直播只能看到场上球员们的动作,并不能听到他们说话。   只是蜂乐在面对德国的蓝玫瑰时,微微动了动嘴唇,好像说了什么话。   那一瞬间,凯撒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甚至涌现出了某种名为杀意的东西。   内斯很快追赶过来,作为副手在旁拦截。   但蜂乐并不局限于单人突破,他身边有着西班牙非常强力的队友,和巴查原本的球员伊格纳西奥·拉拉,以及蓝色监狱的乙夜形成三人联动。   层层突破,直到冲至球门前。   砰!   0-1!   进球了!   果然,在这个结果出现之后,凯撒皱了皱眉。   他的视线落在蜂乐身上。   作为进球的前锋,他被队友们包围,享受着掌声和庆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视线过于强烈,被蜂乐捕捉到了。   二人的目光在空气当中相遇,蜂乐特意扬了扬手。   像是在挑衅。   看到这一幕,碧海陷入沉思。   “他们两个……有过节?”   厄尔丝的尾巴摇晃着,感慨起来:“谁知道呢?男人就是容易起冲突,一点小矛盾都能升级成战争,真是非常可怕的物种。”   说道这里,黑猫转了转眼珠子,继续说:“说不定,他们吵起来,和小空你有关系。”   碧海不是什么很笨的人,相反,只是听到厄尔丝的这句话,便想到一些过去的小细节。   “你是说……回在我的办公室里看到米切尔的球员报告,所以觉得他和我关系很好,出现了一种朋友之间莫名的胜负欲?”   猫咪把尾巴摇了摇,她没有手,只能用这个动作表示不一定。   “这可说不准。”她说道,“万一不局限于朋友呢?毕竟少男少女之间,总是容易生出一些莫名的情愫。”   碧海诧异:“男女之情?”   厄尔丝凑上来:“怎么了,小空不相信?”   “不……”碧海摇头,“只是有些难以置信,我觉得我没有做超过朋友的暧昧表现——摸头难道算吗?”   她总是喜欢摸孩子们的脑袋,因为觉得他们很可爱。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望进屏幕里:“对我来说,他们还小呢,虽然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他们快成年了,啊,米切尔已经成年了吧?其他人也快了。但我是说。”   她顿了顿:“他们确实都还小呢。”   厄尔丝明白了:“所以,小空不喜欢年下,喜欢年上?”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碧海说。   她们在聊天的时候,比赛还在继续。   这次开球的是德国队。   众人奔走传球,足球到了内斯脚下,他和凯撒形成了双人联动,互相传球突破西班牙队。   两人似乎在交谈。   这次,碧海选择对屏幕施加魔法。   她清晰的听到了二人对话。   ‘接下来该怎么办,凯撒?’   ‘……死刑。’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米切尔·凯撒是笑着的。   仿佛是某个高高在上的国王,某一日来了兴致,漫不经心的说出了宣判囚犯死亡的宣言。   这话……指的是蜂乐?   还真是。   “我以为,像回这样的孩子,一般不会想着主动挑衅其他人。”碧海说道,“这场比赛,还真是刷新了我的认知。”   厄尔丝喵了一声,说道:“在自然界是这样的,雄性为了得到雌性的喜爱,就是会大打出手。他们就是这样的生物。”   说话的间隙,内斯面对过来逼抢的敌人,直接一个高挑传中,将球传至球门前。   那里,凯撒正在伺机行动。   一道身影从后方赶来。   是蜂乐。   “还真是有意思啊,金发‘国王’,你觉得你能够获得胜利吗?”   凯撒的视线快速将周围景色尽收眼底,面对挑衅,表情看起来倒是很平静。   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一定了。   “滚开,吵人的苍蝇,这里不是你的舞台。”   “可别这么说,脾气差的男人可得不到暗恋对象的喜爱哦。”蜂乐笑眯眯的,“你的纹身还挺好看的,不过……经过小空的同意了吗?”   “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做法,一点都不受欢迎哦~”   凯撒没有回复一句话。   看着在蜂乐之后赶上来的其他西班牙球员,他反应能力相当迅速,立刻伸长手臂,利用手部动作,确保自己可以继续持球。   然后——   砰!   在众人全都没有预料的那一瞬间。   全身力道全部关注在右腿,全力,射门!   球进了!   1-1!平局!   做完这一切,他再随意的扫了一眼蜂乐,语气平静的不带一点温度:“少在这里说废话,没有实力的渣滓。”   “有本事,就在球场上战胜我。”   在那之后,便是双方导师上场,把局面变成了2-2的平局。   “世界期待着洁世一……吗。”碧海若有所思,“甚八看起来很在意这个球员,确实,他的进步在蓝色监狱当中,也算是最明显的之一。”   “不过,他还是把球传给了国神。”厄尔丝啧啧的摇摇头。   碧海摸摸她的下巴,说道:“也不能这么说,按照德国队诺埃尔的要求,他们需要的是数值。如果世一的数值不足以支撑他进球,那现在最好的体现自己价值的办法,就是给国神传球,毕竟……”   “如果传给凯撒的话,就意味着自己成为了他体系的一员吧?”   真是没想到,自己以前对足球一点都不清楚,现在居然已经能看穿球场上不同球员之间的动态,并且分析他们的心理了。   环境还真是可怕啊,身处在大家都踢足球的蓝色监狱里,不知不觉的,自己也开始变得下意识关注足球起来。   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最是恐怖了。   人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曾经难以预料的样子。   和人相处也是这样的吧。   只要关系足够好,互相来往之中,就会默默改变自己的底线和要求。   直到最后,回过神才发现。   咦?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习惯,还真是可怕啊。”想到这,碧海感慨。   最终,以3-2的比分,比赛由德国队获得胜利。   碧海正打算离开办公室,去食堂吃饭。   还没走几步,就碰到了从比赛场地出来的凯撒。   就在转角,差点撞到他。   凯撒立刻停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碧海。   这幅场景似曾相识……   记得在u20比赛的时候,她也是在转角撞见了糸师冴,对方也是用这样从上而下的姿态,看向碧海。   只不过,一个表情平静,一个表情并不是很好看。   凯撒是后者。   碧海并不会刻意回避相遇,见到他,率先微笑着开口:“恭喜你,米切尔,获得了比赛的胜利。”   这本该是一句非常平常的话,但却好似击中了凯撒心中的某个敏感点,他立刻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随意的向我道喜,你以为我会轻而易举原谅你吗?”   这句话,反而让碧海皱起眉头。“所以你不原谅我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我把你交给了其他领养者,自己离开了德国?”   “……‘只是’?”凯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那一刻,他根本无法克制住那种,压抑了多年的愤怒。   砰!   他的手掌重重按在墙壁上。   “只是?你觉得……这件事,‘只是’小事?!开什么玩笑!空·碧海!你根本就不在意我!只是把我当做了,体现你仁慈的某个好用的工具!”   “伪善!虚伪!真是令人恶心!”   他看向碧海,试图在这番痛斥之后,看到她脸上出现心虚或者害怕的表情。   但是碧海的眼神却没有躲闪,而是坦坦荡荡的直视他,轻轻开口:“是吗?在你看来……我是这样的人?”   只是一句话,便击溃了凯撒堆筑起来,想要用来攻击他人的尖锐话语。   霎那间,紧绷在脑中的线绳绷断,他顿时失去了对峙的勇气。   “你还真是……”他嗤笑。   “一如既往的冷静啊。” 第133章 挑战:温柔的人。   *   碧海是个很温柔的人。   过去的凯撒一直是这样觉得的。   但她却同样是个薄情的人。   因为她从来不会将自己的真心随意交付出去,只是将流于表面的温柔给予给其他人。   收获这份温柔的人,却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以为这就是永远。   就像现在这样。   在他发出质疑时,碧海率先将自己武装起来,将自己和外界彻底隔绝。   那表面的温柔被彻底收了起来,只剩下被包装的冷硬的心。   坚不可破。   当年她离开自己的时候,也是如此。   ……为什么,能够如此狠心呢?   凯撒想,自己明明应该做些什么,让她付出抛弃自己的代价。   他应该做一些,对自己所做的事情那样,去让她痛苦的事。   去掐住她的脖子,看着她痛苦的喘息。   又或者,像小时候那样,在碧海的手臂上,使劲的咬下一口,作为某种宣誓自己主权的标记。   可是……为什么呢?   只是想到,对方有可能会露出那种错愕或者厌恶的表情,就难受的无法呼吸。   正因如此,另外一只伸到碧海面前的手,停在半空中,根本无法进行到下一步。   这样的自己真恶心。   说什么要把‘抛弃自己的主人’撕碎,将她变成奴隶或者所属物。   可在看到碧海的那一瞬间,就像是摇尾乞怜的流浪狗,彻底偃旗息鼓。   太恶心了……米切尔·凯撒。   他看着靠在墙壁上的碧海,被他堵在角落,完全是弱势的姿态。   他应该继续的,可是,光是想象着碧海展露出嫌恶的表情,心脏就在剧烈的抽疼。   最终,凯撒什么都没做,只是放下了手,退后一步,让出了一部分空间。   而后,他听到碧海轻叹了口气,说道:“你长大了,米切尔。”   “……”凯撒撇过脸,不想回应这句话。   这种沉默,仿佛成为了他最后抵抗碧海的武器。   接着,他又听到对方开口:“为什么不继续了呢?小的时候,你对我生气了,我记得,你抓着我的手臂,咬了一大口。”   她还记得。   还记得这件事。   那一瞬间,米切尔·凯撒感受到的,并非是自己的伤害在对方心中留下痕迹的快/感。   他应该高兴的,因为自己将「爱」替换成为「伤害」的行为,奏效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一点都不高兴。   甚至,有一种仿佛被遗忘在黑暗里的空虚,和心脏砰砰直跳的害怕。   他在恐惧。   恐惧什么呢?   恐惧着,比起自己所留下来的「爱」,那一份「伤害」更在碧海心里留下痕迹,而他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罪人。   被憎恨,被唾弃,被贴上‘无法成为完整之人’的标签,成为被销毁的残次品。   可就在他愣怔的时候,碧海却再一次说话。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记恨你?”   她好似并不在等待凯撒的回答,自顾自的往下说。   “但其实,比起这件事情,我更加记得的,是你笨拙学习课文的模样;是你和我一起玩纸质游戏苦思冥想的样子;以及,你用按钮说——”   “‘I LOVE U’。”   “那真挚却又别扭的表情。”   “比起这些,那件事,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啊,果然是这样。   每一次,每一次在凯撒决定去伤害的时候,她总是会不期然的出现,用那份温柔,抚平他内心的火焰。   “那又如何?”他开口,声音低沉,像竭尽了全力。   碧海看着他。   两人现在的距离,才是正常的距离,给彼此保持了正常呼吸的间隔。   “说明,你长大了。”她的话语柔和,“你没有放任自己的情绪肆意生长,在面对我的时候,也努力的克制着心情——没有攻击我,没有伤害我。”   “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米切尔。”   “这一切都说明,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   碧海是魔女。   她总是这样。   总能够洞穿人心,总能够说出让人无法拒绝的言语。   总能……将他从悬崖的边缘拽回来。   正因如此,他总是不能够堕落的彻底,成为那个靠伤害他人,来证明自己存在痕迹的怪物。   凯撒嗤笑一声。   好似是在嘲笑自己。   “然后呢?”他说,“你又要给自己找理由开脱,让我放弃‘复仇’?”   他说完,想到什么,又强调道:“不要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这番话语透着极其的不自然,就连凯撒自己也觉得,实在是太像一个在撒娇的孩子。   一点都没有凶恶的态度。   碧海见此,主动向前走出一步,说道:“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凯撒并不想立刻答应,好像显得自己很迫不及待,“没什么好谈的。”   他这么说道:“说了又如何?”   碧海想了想,回道:“如果你现在不想谈,可以,以后有很多时间。不管如何,祝贺你获得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那个进球真的非常精彩。”   她刚说完,甚至还没等来凯撒的回复。   拐角处就出现一道身影,抬起一只手,很是熟稔的搭在碧海肩膀上。   “小空,我可是听到了哦,你祝贺凯撒获得比赛胜利~”   是蜂乐。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好,但是稍微有点不甘心哦,毕竟这场比赛,输掉的是我们西班牙。”   见到蜂乐,凯撒的表情不是特别好看。   “又是你。”   “唔……你不是很乐意见到我?”对比起凯撒难看的表情,蜂乐看起来就开朗多了,“明明是胜者,看起来却不是很想见到手下败将,怎么,难道是害怕了吗?”   凯撒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   “害怕?害怕你这样的杂鱼吗?想要打赢我,你还差几百年。”   蜂乐看着他变冷的表情,‘哇’了一声,躲到碧海身后。   “小空小空!快帮我挡一挡,我觉得他这是要杀人的表情!”   “……哈?”听到这句话的凯撒,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没有着急反驳,只是以最快的速度,看向站在面前的碧海。   仿佛只有她,能够处理好这件事,为他主持大局。   “回。”碧海开口了,“米切尔不会杀人。”   这是要保护凯撒的意思咯?   不知道为什么,蜂乐有点不甘心。   在足球比赛上输掉也就算了,在‘争夺好友’的游戏里,也要成为败者的一方吗?   明明米切尔·凯撒,看起来一点都不会维护人际关系的样子。   这家伙到底有哪里好,值得小空为他说话?   要是可以再和德国队比一场就好了。   这次,他肯定不会输。   “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位凯撒‘国王’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对吧?”   他站在碧海的后面,朝着凯撒做了个鬼脸。   ……还真是幼稚。   “回去了。”凯撒转身,低低说了一句。   碧海点点头:“好,一路顺风。”   等他消失在走廊深处,蜂乐才从后面走出,小心的打量着碧海的神色,试探道:“小空,你生气了吗?”   “为什么要生气?”   “嗯……因为我让你为难了。”   “这只是一件小事情。”碧海说,“我倒是很好奇,你和米切尔到底有什么过节,已经变成一见面就要吵架的关系了吗?”   ‘这话应该我来问小空吧?’   这般想着,蜂乐却没有说出口。   只是问:“小空,你和他认识吗?”   他不是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小孩子,只是听到碧海的那句话,便立刻笃定两人有着超乎常人的联系。   不管是在足球,还是在感情上,蜂乐都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碧海,期待着从她口中得到解释。   碧海果然也没有回避:“是的,小时候我去德国居住过一段时间,在那个时候,见到了米切尔。”   啊……又是幼驯染啊。   “我还以为,我会是特殊的那一个。”他小声的说。   “你当然是特殊的,每个人都是特殊的。”碧海诧异,“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普通呢?这世上不存在一模一样的两片雪花,自然,也不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至少,在我认识的人里,回,你是性格很鲜明的一个。”   “没有人能够替代你。”   蜂乐没再说话。   他安静下来,那双甜蜜的蜂蜜色的眼眸,静静的注视着碧海。   在他这般看着他人的时候,那双认真的眼瞳里,总能倒映出他最在意的事物。   就像现在,他眼睛里面能看到的,就只有碧海一个人。   少女被蜜蜂采撷的灌注了爱意的花蜜包裹。   “如果是这样。”在片刻之后,蜂乐开口,他笑得眯起眼睛,仿佛要把收尽眼底的女孩的形象彻底关进心中。   “那真是太好了。”   他这么说道:“对我来说,小空也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只是,蜂乐回很清楚。   碧海的‘独一无二’,并非只指他一个人。   那些和她关系很好的球员,他们在她的心中,都是独一无二的。   想要让自己在这其中脱颖而出,还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不过,就像成为世界第一前锋一样,这是一个挑战,对吧?   蜂乐并不惧怕挑战。   “那,我去训练了哦。”他摆摆手,“下一场比赛,小空可要好好看着我啊。”   时间过得非常快速。   尤其是在蓝色监狱里面,球员们每天都要完成高标准的训练,根本没有时间浪费在休息上。对于他们来说,短短十天时间,也是一瞬即过。   很快的,就到了德国队对战英格兰队的前夜。 第134章 友好协议:一辈子的好朋友。   *   “……你是说,和豹马的腿一样,剑优的眼睛也有一些问题?”   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在吃速食拌面的绘心,碧海看着他,开口提问:“之前没有听你提到过,球员资料上也没写。”   “因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对你来说,只是抬抬手就能治好的小伤。”   碧海放下手里的报告,说:“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治疗他们?”   “毕竟是你,肯定不忍心看追求梦想的少年,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失去希望吧。”绘心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向她,语气可以说是相当自信。   ……怎么说呢?   还真是被他说准了。   既然这件事被碧海遇到了,那她确实很难坐视不管。   “真不愧是你,除了足球之外,蓝色监狱的其他事情,全都甩给我和杏里姐。”她耸耸肩,“我知道了,之后我会看着办的。”   这般说完,她走出了监控室。   离开那处之后,她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几步。   还没转弯,就迟疑的停下脚步,扭头走向了——阳光最多的食堂。   办公室一片阴暗,而且还没有窗户,为了能够保持光亮,一直开着白炽灯。   但那惨白的白炽灯,光是看着,碧海心里就生出一股抵抗的念头。   最终,她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   走向阳光最多的地方。   然后。   在太阳的光芒照耀最充足的那张桌子前,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准备了两杯茶水的玲王。   他对碧海的出现并不惊讶,甚至有一种‘我等了你很久’的宁静。   “怎么了?是有事找我吗?”碧海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   茶水还是热的,飘着白气,看起来他刚到不久。   “我挺好奇,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会来食堂。”她并没客气,坐下之后,捧着杯子喝了一小口。   温度适宜。   对面的玲王并不意外,只是靠在座椅上,微微挑眉,抱着双臂,十分的确定。   “你小时候就是这样。”他说,“总是喜欢在吃过午饭之后,到太阳里晒。而且每次都会带着一个保温杯——你只喝热水,对吧?”   其实,有几句话,现在的玲王没有说。   小时候,在还没有和碧海搭话之前,他曾经观察过对方一段时间。   披散着长发,额前有一缕长长的碎发挡住面容,看起来就像是女巫一样阴沉,简直就是动画术语里面的‘阴角’。   但这样不靠近人群的碧海,却有个和她外表完全不同的爱好,那就是晒太阳。   平时还会像个老太太似的,手里捧着保温杯,有事没事来上一口。   那段观察她的时间,玲王差点把她当做了什么怪人。   正因为小时候对碧海的观察足够细微,所以即便到现在长大了,他也能够很自信的,掌握对方的一言一行,推断出她的行动。   “蓝色监狱里没有太阳,如果你想要晒太阳,就一定会来食堂。”玲王说道,“更何况,我有资料——之前每次见到你,总是在食堂,所以我有了推测。”   “那你的推测还挺准的,我确实每天都会来食堂,这里是唯一能够晒到太阳的地方。”碧海无奈摊手,“没有太阳,我可是会死掉的。”   说到这,她用手碰了碰杯子,道:“难为你还给我准备茶水,连温度都刚刚好。”   玲王一愣。   他微微侧过脸,仿佛不知道如何回应这句话。   半晌,他才迟疑着开口:“……我们之间,已经这么生疏了吗?还要用上‘麻烦’这样的字眼。”   说到这,又噤声,看起来颇为懊恼。   “抱歉。”玲王说,“我并不想将抱怨之类的东西传递给你。但。”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道:“儿时,我们经常这样吧?哪怕是倒水,也是我帮你准备温度合适的水。所以,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麻烦。”   甚至可以说,非常顺手。   如果碧海在这个时候表现的非常生疏,甚至只是为了这样的小事情,和他道谢。   那玲王才会非常非常难受。   加入英格兰之后,他再一次和凪成为了队友,仿佛第一轮选拔时候被抛弃,成为留下来的那个,这样的事情,已经成为过眼云烟。   玲王想,他再也不要体验那种痛苦了。   但此时此刻,在看到碧海这样体面的道谢时,那种被隔离开,只剩一个人的感受,再一次漫上心头。   明明,两个人是小时候可以靠在一起午休的,那么亲密无间的关系,为什么现在却……变得这么陌生了呢?   碧海看着他。   看着微微低下脑袋的玲王,有一部分阴影笼罩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仿佛蒙上了一层黯然的灰色。   这让碧海愣了一下。   “抱歉。”她说,“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很无聊。”   玲王迅速抬起头,眼里带着不解的疑惑。“什么?”   “嗯……第一次选拔的时候,我听到了。”碧海双手捧着一次性水杯,轻轻开口。   “你当时和Z队的涉君说,你讨厌无聊的人。”   玲王:“……”   这件事和这句话都是真的,以至于让他不知道如何去反驳。   碧海还在继续,她说到这,微微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脸道:“毕竟我觉得,我还算是一个挺无聊的人。没什么远大的梦想,总是想着平淡的过好每一天。”   “早上起床,梳洗之后去散一会步,然后就泡着茶在太阳底下看书。”   “中午午休之后,在太阳底下画一会画,听听音乐,然后就到了晚饭的时间。”   “我的一天就是这么简单,而且无趣,对吧?”   她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以至于玲王根本找不到什么可以发起对话的。   他再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都没能开口。   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笨蛋。”   碧海扛过去。   玲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放弃了抵抗,又像是无奈,他的声音依旧轻的好像是羽毛:“我怎么会觉得你无聊呢?”   碧海沉默。   “只是因为这句话,让你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远吗?”他又问。   “……毕竟,你是一个做事很有条理,总是将人生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天才。对你来说,我这样的人生很无聊,是很正常的,对吧?”   玲王觉得碧海就是个笨蛋。   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明白。   “那按照你的说法。”他说道,“在蓝色监狱一直失败的我,难道不也很无聊吗?比起那些名列前茅的前锋,我真的太差劲了,对吧?”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碧海诧异,“你们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就像你开发了独属于你的足球能力——‘变色龙’一样,你的一切都是无可替代的。”   玲王知道她会这么说。   因为碧海空一直是个温柔的人。   “那么,我的答案也是一样的。”他说道,“对我来说,你也是无可替代的。你并不无聊,你是一个人格底色非常强大的人,你的温柔和包容是你无可替代的魔法。”   这番话,让碧海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笑着说:“这种感觉有点奇怪,你还是第一个直接这么对我说的人。”   “……”这下轮到玲王不自然了,“蜂乐……他们,没和你说过吗?”   “没有,所以我才有些惊讶。”碧海说。   “你长大了,玲王。”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有些不安定的心,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莫名的抚平了躁动。   其实,玲王并不是一个直率的人。   在第二轮选拔,和凪分开之后,直到选拔结束后的好几天,他都没有找到机会,和对面搭话。   怎么说呢?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吧,他对于如何‘与重逢好友相处’这件事,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   但碧海不同。   玲王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无论自己怎么与对方说话,她都会平静的接受并包容。   因为有这样一份安心在,反而能够坦率的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   果然……说出口之后,心情变得更轻松了。   “嗯,我已经长大了。”他非常直接的承认,“至少,比小时候的自己要更加成熟。”   碧海点头:“嗯,这是一件好事。”   “所以。”玲王说,“你还记得小时候我草拟的合同吗?那一份‘朋友协议’。”   他当然知道,碧海没有忘记,正因如此,才要在此刻提出来。   “如果某天我后悔成为你的朋友,你将获得mikage reo人生当中赚取的全部资产。”   “我是说,这份协议的期限是永久。”   碧海凝望着他。   对于一位从小便会炒股和理财的大少爷来说,这份承诺可谓沉重。   “意思是,sky要和lion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好。”   果然啊。   碧海在心里感慨。   直球真是最可怕的武器。   “空?这样就有点狡猾了哦。”   有着暗红色头发的少年从食堂门口出现,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我听到你们在签署什么期限永远的朋友协议,这样的承诺,空之前还没有同我说过。”   “魔术师和魔法师,难道不才是最好的朋友吗?”   碧海和玲王一同看去。   感受到身旁困惑的目光,她解释道:“这是亚历克西斯·内斯,是我在德国遇见的朋友。”   朋友。   嗯,玲王知道。   不光是这位内斯,还有蜂乐、凛……他们都是朋友。   朋友多的话,想要在其中脱颖而出,还真是要废一番劲。   他还没有说话,内斯便率先笑眯眯的开口:   “我记得,你是英格兰队伍的球员对吧?要不我们来比试一场。”   “如果下一场比赛你们输掉的话……”   “就和小空断绝朋友关系,如何?” 第135章 慕尼黑vs满城:她身边的位置。   *   这句话让食堂里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亚历克西斯。”碧海率先开口,“这句话有一点过了哦。”   内斯看向她。   虽然有点过了,但是碧海没有生气。   反倒是像劝诫小朋友一样,说出的话毫无强硬态度,只是表达了淡淡的斥责,轻到像是羽毛擦着皮肤划过。   但,坐在她对面的少年就不一样了。   “朋友不是只靠比赛输赢就能抢走的。”玲王起身,平视对方,“更何况,空不是物品,你不应该在没争得她同意的情况下,随意划定她朋友的范围。”   内斯顿了顿。   然后立刻笑着举起双手,像是投降了一样。   “哎呀,我开玩笑的,不要这么当真。只是看到空和其他人聊的这么开心,作为朋友有点失落……我想,空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对吧?抱歉抱歉。”   他道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画面。   看起来是个很老实的人。   但在玲王看来,即便他现在道歉了,那张脸上的表情也依然很欠揍,看起来根本不是诚心的。   想到此处,他皱了皱眉。   这个德国的魔术师中场,其实看起来并没有表面那么好相处。   一定要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大概就是同样身为男性的直觉吧。   “那,空,我就先去训练了。”玲王开口。   虽然还想在和碧海多待一会,但内斯明显来者不善。   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会起冲突。   玲王不想让自己不好的一面,暴露在碧海面前。   哪怕碧海并不在意他的好坏。   这算是一种,‘自尊’吧。   听到这句话,碧海点点头,没有阻拦:“去吧,比赛加油。”   等玲王从食堂门口的拐角离开,内斯这才将投注于他身上的视线收回,转而放在碧海的面容上。   碧海还是坐在位置上,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问道:“要不要聊会天?”   内斯看起来心情愉悦,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明天就是比赛了,其实,我也希望得到空真心的祝福哦。”   他的话语很柔软,简直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碧海有些感慨。   内斯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所以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   “怎么了?”   “不……只是,你变了很多,亚历克西斯。”碧海说道。   小时候的内斯,其实并不怎么擅长言辞。   有些天然呆,说话做事的时候像一个软糯的包子。   但现在,怎么说呢?   “你变得强大了,亚历克西斯,我指的是心灵。”碧海轻轻说到,“不过,因此,你也建立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对吧?不让任何人有轻易探究你内心的机会。”   虽然一直在笑着,但笑意并不抵达眼底。   没想到,这番话,让笑着的内斯沉静下来。   嘴角也不再上扬了。   “不管如何,对和你的感情,我是认真的。”他说道。   “我没有要隐瞒你任何想法的意思。”   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让人猜不透意图。一旦真诚起来,说的如此直白,反倒是有些犯规了。   “我知道的。”碧海说,“这些话并不是在指责你,我觉得人应该有保护自己的屏障,这很好。这份屏障,能够更好的保护你的真心和梦想,对吧?”   他就知道,碧海能够理解他。   内斯的嘴角再一次扬起,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祝你能够梦想成真。”碧海说道,“比赛,我会认真看的。”   ……   时间过得很快,一晚上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来到德国队对战英格兰队的比赛当天。   英格兰这边,玲王、凪、千切,都被选为了首发球员。   碧海在监控室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看起比赛。   发球的是凯撒,他在比赛开始的瞬间,就把球传给内斯。   说起来,碧海真的觉得非常巧。   偏偏,自己在德国见到的两个孩子,在长大之后都接触了足球,成为运动员,甚至成为了最好的搭档。   这个世界的命运还真是奇妙。   “话说回来,德国队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屏幕上,洁世一抢走了传给凯撒的足球,碧海扭头问绘心,“他们上场比赛就是这样。虽然明白世一不想成为米切尔体系的一员,但总是这样来回争抢,对比赛不利吧?”   “你就安静的看吧,身为利己主义者,他们自然有自己的见解。”绘心说着靠在了椅背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少年们活动的身影。   而比赛正如碧海所说。   洁世一抢走了凯撒的球之后,对面的玲王立刻过来逼抢,他球商很高,立马看穿了洁的意图,将球拦截到自己脚下。   在抢走球之后,内斯却拦在了他面前。   “哎呀,没想到你还能这么游刃有余的参加比赛。”内斯的脸上挂着常年不变的笑,在比赛的环境下,就显得有些嘲讽了。“看来,是我昨天说的不够狠吗?”   “你很烦人,麻烦的触手怪。”玲王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德国队对战西班牙队的比赛直播,他看过。   对于这位德国中场,玲王自认为分析的差不多了。   在正式见面之前,他对内斯没有什么其他的意见。   是在食堂里,和碧海待在一起的时候,见到了他,听到看到他的所作所为,才产生了莫名的排斥。   大概,自己和这个家伙合不来。   玲王是这么想的。   满脸笑容的虚伪的家伙。   他不想多言,向前方冲去。   内斯反应很快,立刻跟上。   玲王在那一瞬间,立刻拉开距离,向后撤退,然后——   “啊……那是冴在U20的穿裆过人动作。”碧海颇为感慨,“真不愧是玲王,学习速度这么快。”   显然,在英格兰队得到锻炼和强化,玲王并不再局限于和凪的双人联动。   即便周围没有同伴,也能够在强者如云的球场上,单独完成突破。   他进步了,变得脱胎换骨。   此刻的玲王,全身心沉浸在挑战当中。   他并不想在继续将自己和凪捆绑在一起,尤其是在凪和碧海同样认识的情况下。   因为和凪相处的很多,在白宝高中的那段时间,两人几乎除去回家之外,所有时间都待在一起。   所以玲王清楚,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天才,不管在哪一方面都是。   面对碧海,能够水到渠成的撒娇,把自己的一切全都压在对方身上,仿佛习以为常。   就像是一只大型的树懒。   这种性格还真是作弊,女孩子会喜欢的,对吧?   即便和凪的关系再怎么好。   但在遇到和碧海相关事情的时候,玲王也总是想更胜一筹。   为此,他需要能够超越凪的能力。   不管是世界第一,亦或者是那个人身边的位置,他都要去争取——   砰!   这般,玲王冲至球门前,抬腿,射门!   进球了!   1-0!   比赛再次开始。   球依旧是从凯撒脚下传出。   这次,从边路突破,拦截在他面前的,是在蓝色监狱进化的千切。   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碧海长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他能这么快克服心理阴影,我是很佩服的。毕竟那可是只要再伤一次,就会彻底断送足球生涯的伤势。”   “不是已经告诉他,有机会治愈的吗?”厄尔丝不解。   “毕竟没有真的治疗,谁知道这是不是为了让他安心踢足球的安慰话术呢?能够接受那种绝望的可能性,依旧在球场上发挥自己的才能,这是一种非常伟大的信念。”碧海说着,想到了自己。   “我能克服本能,也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所以对比起来,他确实很厉害。”   “这怎么能一样,小空你的创伤比那恐怖多了——”厄尔丝撇嘴。   “我觉得,不应该这么去对比不同人的创伤。”碧海摇头,“对豹马来说,那也是能够毁掉他体育生涯的伤势,对他的造成的心理伤害是200%的。”   “而我,过去在战场受到的伤害,对我造成的也是200%的伤害。所以两者相比,并没有太大差别。”   “如果真的要对比,就应该按照每个人自己的承受能力来。悲伤和痛苦不应该被互相对比。”   球场的形势风云变幻。   得到了崭新武器的千切,以「44°赤豹狙击」成功进了本场比赛第二个球。   在这之后,比赛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所有的进程全都变的快节奏起来。   玲王和千切之后,便是凪。   “这么看来,只有英格兰的导师在努力的教导他们嘛,诺亚那家伙在干什么,德国队完全就是在内讧嘛。”厄尔丝忍不住吐槽,“就连那个树懒都会自己思考着带球突破了,结果那边还在为了抢球来回争斗。”   凪得到了崭新的突破,但开始思考创造性的少年,还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孩童。   踢出的射门被赶过来的雪宫阻挡。   再一次开赛,被凯撒断下的球,再次回到德国队的脚下。   他一个人突破,直冲到门前,完成了「凯撒冲击」。   这样一来,比赛的比分来到了2-1。   看到这里,碧海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真没想到,看比赛也是一个非常累的活,有点想休息一下了。”   话虽如此,她在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还是选择坐下。   毕竟答应了玲王和亚历克西斯,要好好看完比赛的嘛,当然不能中途放弃。   “不过话说回来,世一还真是了不起,重新开赛之后,动作瞬间变得不一样了。这就是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他的原因吗?甚八。”   交谈间,比赛来到了2-2,平局点。 第136章 选择:单打独斗。   *   “世一好像找到了新的道路,重新开赛之后变得脱胎换骨,不过……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米切尔总是想要去拦住他,现在的德国队真的不是在内讧吗?”   因为凯撒的阻拦,洁世一最后只能改掉射门的动作,将足球传给后路跑过来的国神。   换成国神进球。   这才有了现在2-2的局面。   两队都只差一分能够获得成功,眼看着到了比赛的关键点。   凪却突然停下来,看向不远处的玲王。   “玲王,我想要战胜洁。”他揉了揉后脖颈,说的非常平静,仿佛不管怎么样,玲王都会回应他的话语,“这样下去,我恐怕这一辈子都没办法战胜他。”   “他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玲王擦掉落在下巴处的汗,脸上的表情莫名:“这和我没关系。”   即便如此,凪还是继续往下说:“但是,现在的凪需要玲王。”   玲王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他本该在新英雄大战里,改变自己,成为可以单打独斗的球员。   但凪这番话,仿佛是在……把他拉回那个两人一同踢足球的过往。   他没变过。   凪诚士郎。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只要遇到麻烦的事情,总是想把问题交给其他人,然后自己悠闲的撂担子,什么都不管。   “不要和我说这些。”玲王皱了皱眉。   他有一种预感,好似只要自己答应了凪,他就会回到以前那种状态,然后无法蜕变成新的自我。   明明是凪先选择离开的,结果现在又跑过来,说什么自己需要他?   开什么玩笑……他难道应该为此感到开心吗?   “我问你。”玲王深吸一口气,看着凪说道,“如果现在在比赛里,和你一起踢足球的人是空,你也会这么和她说吗?”   凪:“……?”   他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相当的困惑。   “为什么突然提到魔法使……”   玲王哑然。   他确实不太清楚凪和碧海的关系,但看凪聊天时候,带着下意识的依赖,大致也猜测到,凪对于碧海的态度,大概和自己的关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空不会答应你的。”   尽管碧海对于大家,总是有着异常的宽容和鼓励。   但玲王知道,她是一个有着自我坚持的人。   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她不会为了迎合其他人,就改掉自己晒太阳的习惯。   也不会看着孩子们品鉴昂贵的茶,就换掉自己喝的热水。   甚至宁愿一个人离群索居。   想到比赛之前的那一次谈话,碧海对他说,‘你长大了’。   那句话里,带着感慨和欣慰。   玲王便知道,她希望看见孩子们变得成熟和独立,有自己处理问题和看待观点的能力。   如果自己现在答应了凪,再次和他成为一对组合。   那就意味着,又要将凪的人生,捆绑在自己身上。   凪永远不会长大,而他也不会变得不像自己。   碧海肯定不愿意看到这种场面。   更何况,他不是早就决定了吗?   要做一个自己能够单打独斗的球员。   “……所以,我也不会答应你。”   玲王看着凪,看他脸上难得出现一种名为无措的表情。   “你该学着自己长大了,凪。”   “不要整天和小鸡仔一样,叽叽喳喳等待着大人的投喂。”   “如果你想战胜洁,那就自己想办法去努力。”   这一次,玲王不会再停驻在原地,等待凪的邀请了。   比赛,再次开始!   在平局的现在,英格兰的导师克里斯决定上场,由自己踢进最后一球,引起世界惊呼。   因为他的登场,诺亚也决定出场。   比赛再一次进入白热化阶段。   这时,厄尔丝凑到碧海旁边,嘴巴边白色的胡须微微抖动,说出的话语尾音上扬,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   “你有没有听到,刚才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说了什么东西?”   碧海没使用魔法,两人的谈话也并不长,便摇摇头。   “刚才,凪诚士郎说要让玲王和他一起踢足球,战胜洁诶!”厄尔丝说话的时候,话语里带着笑意——那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轻蔑,“但是被御影玲王拒绝了!说要让他单打独斗!”   “玲王居然拒绝了吗?”碧海说道,“我还以为,他会同意诚士郎的说法,最后再次和他组成一个组合呢?”   即便只是从外在表现来看,他都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   “如果他们两个人联合起来,有机会战胜世一吗?”碧海回头看向绘心。   绘心敲敲桌子,说道:“理论上来说,是有这种可能,不过……这在蓝色监狱里来说,称不上好的进球。”   “……他没有同意是正确的。虽然我理解他们之间的友情。但要是因为组合,而将另外一个人的人生背负在自己身上,说实话,那真的很恐怖。没有人能够承受失败的结果。”碧海轻轻开口。   但她没想到,玲王会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欣慰。   赛场上,形势变幻莫测。   直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碧海才抱着保温杯,从座位上站起。   最后一球,由德国队的雪宫踢进,完成了3-2的胜利。   这样的比赛,最后一球由谁踢进,其实都毫不意外。   毕竟蓝色监狱就是如此热血的地方。   第二天,从训练室里走出来的玲王,看到了走廊里靠在墙壁上的碧海。   他微微一愣。   而后笑着说:“真是难得,你会特意出现在我们面前。”   平日里,碧海就像是一个隐身的幽灵,没有特别的必要,根本不会现身。   “没什么,就是来关心一下各个球员的心理健康。”碧海说。   她不再靠着墙壁,而是并肩和玲王走向饮水室。   “我听厄尔丝说了,在和德国队比赛的时候,诚士郎和你说了一些话?”   玲王脚步一顿。“还真是……瞒不过你。那只机械猫,居然连赛场上那么小声的对话都能听到吗?”   “嗯,厄尔丝比较关心。”碧海说,“我还以为你会答应诚士郎,毕竟我知道,你将他当做了很好的朋友。”   “哈……”玲王轻笑,“很好的朋友?或许是这样的,不过,我现在并不想再成为谁的保姆了。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我想证明我自己。不过……”   说到这里,他脚步一顿:“这场比赛还是输掉了。”   碧海一愣。   “最后的最后,我明明看到了雪宫的进球路线,但是没有预料到他踢出的弧线,竟然是加强版的蝴蝶球。如果当时能够做的很好,说不定比赛的结果就不会是这样……”   “很在意?”   “不,比赛既然结束,再去纠结这些东西也没有意义。”玲王说道,“只能将这些资料全都收集到脑中,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   碧海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么说呢?有一闪而过的担忧。   “让我猜猜。”她勾起唇角,“是有些担心诚士郎?”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去和他谈谈心,毕竟我本来在蓝色监狱里,就有着心理医生的职责。”   玲王想到凪,在自己拒绝他之后,脸上出现了迷茫之色。   他确实很笃定,在说出‘希望玲王和我一起战胜洁’的时候,仿佛确定玲王会答应这件事。   所以,在得到拒绝之后,才会变得异常无措。   凪诚士郎是天才,但是在情感方面,是个八岁小学生都不如的婴儿。   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我当时拒绝他的时候,提到了你,空。”玲王在沉默之后,再次开口,“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因为你觉得,即便是我在场,也不会同意诚士郎的请求?”   “……差不多。”   “啊,那我觉得你没必要道歉,因为这件事是真的。”碧海说,“我确实不喜欢把其他人照顾的好像巨婴,让他们依赖我为生,这样是很恐怖的。”   “某种程度上,你还挺了解我的。”   这番回答,让玲王如释重负。   “是吗?我是想到了小时候。如果你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就应该去迎合其他人才对,对吧?”   “但即便是当时和你关系最好的我,都改变不了你周末在家里看漫画的习惯。所以,某种程度上,其实空也是个相当「自我」的人。”   碧海耸肩,对这番话没有太大抵触,她说道:“其实,「自我」并不是一个完全的贬义词哦。”   她说着,顿了顿,看向玲王那双紫色的眼睛。   “你能果断的拒绝诚士郎,保持住「自我」,我觉得也是值得表扬的。”   两人走到饮水室附近,这场谈话也到此结束。   “那我就去探望其他球员了。”碧海站在原地,没再跟着他往里面走,“祝你下次比赛获得胜利。”   等远离房间,周围没什么人了,黑色的猫咪才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跳到她的肩膀上。   询问道:“接下来准备去哪里?那个麻烦男的位置?”   “嗯……你觉得我应该过去看看吗?”碧海问。   “其实那家伙确实挺麻烦的。”厄尔丝说,“不过,如果小空想过去看看,我没有意见。我就是想听听,他会说出什么逆天的话。”   这个时候的凪……   “让我看看……居然在训练室吗?”   以前觉得锻炼相当麻烦的凪诚士郎,现在居然拿主动去训练室练习,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不管现实里表现成什么样,但在踢足球这件事上,他确实有些进步了。   按着路线走向那处。   在大门打开之后,碧海果然看到了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的凪。   “下午好,诚士郎。”   “想和我聊聊足球的事吗?” 第137章 麻烦:1+1>2。   *   自英格兰队伍输给德国队之后,凪诚士郎便一个人待在训练室里,独自思考着什么。   比起刚开始踢球的时候,他确实进步了很多。   以往总想着逃掉训练,但不知不觉间,竟然也会为了多增加几组训练,而停留在训练场地,消耗自己的休息时间。   再次将一个足球踢进球门之后,他瘫坐在地面,扬起脑袋,看着高高天花板之上的刺眼的灯光,放空大脑。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打开,碧海从门后出现。   “诚士郎,下午好。”   凪从放空的状态回过神,视线转移到门口,还有些愣愣的。   “下午好……”   “在做训练?我记得你以前甚至不愿意走进训练室的门,看来是进步了很多。”碧海一边说,一边走到他旁边,也随意的坐在草坪上,“我听玲王说,你以前对足球不怎么感兴趣,现在呢?多少有一点喜欢了?”   “不……只是,想战胜洁。”凪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声说道。   “是吗?有目标是一件好事。”   “但是。”凪说到这里,顿了顿,话语里带着困惑,“玲王拒绝了我。”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玲王要拒绝两人再次组成组合。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我们,比以前更强了,所以朝着‘取得世界杯优胜’的目标,可以再一次成为组合。但是,玲王拒绝了我。”   说到这,像是想到什么,‘啊’了一声,看向碧海,接着说道:“玲王还说,如果你站在赛场上,也不会和我一起组成组合的。”   碧海看着他。   凪诚士郎是个不怎么喜欢思考的少年。   他总是觉得任何事情都很麻烦,追求着简单的生活。   能被玲王带着参加足球运动,已经是一个奇迹。   “是吗……诚士郎。”想到这里,碧海轻轻开口,“但是,在世界球坛上,能够成为世界第一的球员,大部分都是能够自己单打独斗的哦。你们可以成为组合,但那一定要是你们双方都能够独自战斗的前提之下。”   凪望向她,眼里还是带着不解。   于是她只好说:“你现在还完全不能够一个人战斗。如果组成组合,就只是把所有麻烦的思考交给玲王来决定吧?就像是依靠拐杖的瘸子,这样的关系是不健康的。”   “我觉得,即便你们组成组合,在短时间内能够展现出强大的进攻能力,从长远发展来看,这样的关系必定会衰败。”   凪低下头,看起来在思考。   “所以,玲王才拒绝了我,是吗?”   “玲王也希望你可以独立的思考。”碧海的声音很平静,又或者说过于柔和,总是让人不自觉的陷进去,“当你一个人也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你们的组合才能够出现1+1>2的效果。”   “诶——”凪果然拖起长调,他每一次不想做某件事情的时候,就会这个样子。   像是在撒娇。   在以前,玲王会按照他的意思,帮他安排不那么麻烦的计划。   之后到了洁的队伍里,那些闲杂琐事,也都是交给了那个场下脾气很好的少年。   总的来说,从蓝色监狱开始一直到现在。   凪好像从来没怎么彻底自己思考,自己战斗过。   “好麻烦。”在拖着的长调之后,他接着说话,话语像是感叹般,尾音弱小无力,“可是我觉得,现在的足球一点意思都没有……”   “所以,你就要麻烦其他人吗?”碧海问。   凪停下叹息,扭头看向她。   少女从草坪上站了起来,站在他前方的不远处,看起来是笑着的,但总觉得笑意并不是那么真诚。   凪并不是一个擅长察言观色,观察其他人情绪的人。   但他现在敏锐的察觉到,此刻的碧海,对他有一种无奈的感慨。   “你生气了吗?”他问。   “……没有生气。”碧海垮下肩,仿佛是不知道对他怎么办一样,“诚士郎,你喜欢踢足球吗?”   凪:“……”   “不知道。”他说,“在输给洁的时候,我很不甘心,我觉得足球很有意思。但是现在,如果要我自己一个人思考,老实说,很麻烦,突然就没有想踢球了。”   碧海歪过头,仔细的打量着他。   她平时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绝不会让人觉得冰冷。   因此,沉下心来盯住一个人的时候,面无表情的脸,让人觉得生人勿近。   很陌生。   凪总觉得有点想逃掉。   下一秒,他果然听到了一句,自己并不是很想听到的话。   “如果诚士郎觉得足球并不有趣,那我觉得,退出蓝色监狱也是一种选择。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其实很痛苦。”   退出……蓝色监狱?   在那一刻,他心里生出了一种名为抵抗的情绪。   不想……   他不想退出。   在这里,他好不容易获得了热血和热情,结果要在彻底理解这份感情之前,退出吗?   “我不……”   他的拒绝还没来得及全部说出口。   碧海的面容突然又变得柔和下来。   “我知道,其实诚士郎并不想退出,是吧?”   “……嗯。”   “这说明,你心底的某一处,对足球仍旧抱有着期待和喜爱。所以,尝试着开发自己的创造性有何不可呢?说不定,你会在其中,发现乐趣。”碧海说道,“在前进的路途当中,总是会遇到一些困难,但只要努力,一定可以克服——而不是在这个时候退缩,转而寻求其他人的帮助哦。”   “这样一来,不管过了多久,你都不可能有所突破。”   说到这里,她觉得差不多了。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诚士郎。”她拍拍衣服,准备离开。   她要走了。   凪其实还是有点没搞懂。   怎么说呢?   有点明白了,但还有些不太清晰,就像是待在雾气里,只能看到周遭事物的轮廓,却看不清全貌。   碧海空是什么样的人,老实说,凪诚士郎不清楚。   两人很少在线下交流,基本只在网络的群聊里面沟通。   但即便这样,他好像也能够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温暖’。   早晨的太阳其实很讨厌,它升起的时候,意味着凪不能再睡觉,要去上学了。   麻烦的一天随之开始。   但他不讨厌碧海的温暖,哪怕这份温暖像是太阳一样暖烘烘的,但他不讨厌。   凪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感受。   但就像和玲王一起踢足球的那段时间一样,他总是觉得,玲王不会离他而去,而碧海也是如此。   她就像是守护孩子长大的魔法使,而他只需要尽力去依靠就好了。   只是现在……   “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他看着逐渐走向门口的碧海,开口说道。   然后果然,看到她停下脚步。   于是凪往下说:“不这么做的话,你会离开我吗?”   “没有离不离开的说法,每个人都是要长大的。”碧海说着,回头,看进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睛,“我只希望,你可以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凪像是竭尽了全力,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啊……果然。”他轻轻叹气,“好麻烦啊。”   ……   下一场比赛,是德国队对战意大利队。   所有人都在为了那一场比赛训练。   “……这样真的好吗?放着训练不做,跑过来找我?”碧海看着笑眯眯的内斯,开玩笑道,“说不定,你和凯撒的体系,会被世一他们抢走哦。”   “当然——不会。我是完成了训练,才来找空的,足球对我来说同样很重要哦,我不会荒废训练的。”内斯这般说着,坐在了她的对面。   “就如上次在食堂里和你说的那样,对战英格兰队,我们获得了胜利。”   碧海顿时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想来我这里,要一些……奖赏?”   内斯眨了眨眼,转而换了个话题:“该不会……空,其实不乐意看到我们获得胜利吧?还是希望那位紫发球员所在的队伍获胜?”   “这可不好说。两边都有我在意的人,我只能保持中立。”碧海摊开手,表示自己的无奈。“不过,还是要祝贺你们获得胜利。对了。”   她想到什么,继续问:“米切尔没有和你一起吗?”   “啊……凯撒,他在研究战术,对洁世一的。”   内斯这句话刚说完,门口便传来凯撒低沉的反应:“喂,你在说什么东西?”   凯撒将过长的头发扎在脑袋后面,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就这样靠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内斯。   这种平静的表情,让内斯总觉得大事不妙。   不过,好在,凯撒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而是径直走到碧海旁边,将那一杯水放到她前面的桌子上。   注意到碧海在看自己,他不自然的皱眉:“怎么了?你不想喝?”   “那倒不是。”   凯撒那种树立起来的防备,这才松懈下来,他说:“我记得,以前你总是喜欢喝热水。”   仿佛是要通过这样的闲聊,化解掉两人先前的矛盾。   但其实对于碧海来说,那种程度的‘争吵’,根本不能算是争吵,也算不上矛盾。   她指了指旁边另外的座位,说:“要休息一会吗?训练结束了?”   “……不用了。”凯撒说着,转头面向内斯,语气变得强硬许多,“走吧,内斯。”   “现在吗?”内斯并没有站起来,很难得的,和他产生了分歧。   凯撒挑眉,仿佛在说‘不然呢’。   因为洁世一的出现,他这些天本就有些烦躁,没想到内斯会在这个时候提出反问。   等两人走出碧海的办公室,凯撒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言语也变得相当不善。   “你是想,违背我的命令?” 第138章 选择:坦白。   *   “内斯。”凯撒看着面前笑容变小的少年,再次重复一遍,“你是想要,违背我的命令?”   内斯知道,这是凯撒伪装之下的真面目。   巴斯塔入队测试的那天,他一个人比赛里面,寻找不到可以突破的办法,以往能够操控球场,宛如魔法一般的能力,被封锁了一大半。   是凯撒出现,将这份能力重新化作了可能。   所以,米切尔·凯撒对于内斯来说,确实是非常重要的朋友。   哪怕他知道,私底下,凯撒只是将自己当做了某种可以利用的工具。   但是没关系,是凯撒实现了自己的魔法,是他将不可能转换为了可能,所以内斯想去相信他。   只是现在。   内斯的脸上不再有笑意。   残暴的国王终于撕碎了温柔的假面,将掩盖起来的凶恶一面,展露在自己的忠臣面前。   而忠臣并不意外。   在向这位国王效忠之前,他曾经有着另外一种信仰。   那里存在着和现实完全不同,将虚幻转变为存在的伟大魔法使。   想到此处,内斯再一次露出笑容,说出的话语却绵里藏针。   “凯撒,如果空知道了你现在的样子,她会怎么想呢?”   果然,凯撒愣住了。   内斯表面上不动神色,继续说道:“伟大的凯撒国王,您应该也不想将自己的这一面,展现在魔法使的面前吧?是啊,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她会怎么看待你呢?”   “闭嘴!”凯撒一拳重重砸在墙壁上。   咚一声,很刺耳。   但内斯却没有后退一步。   不如说,他早就习惯了这位国王的阴晴不定。   凯撒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放低声音:“区区一个部下,也配对我这么说话?”   内斯叹气,抬起手耸耸肩,说道:“我是真心将你当做朋友的,凯撒。”   这么说着,他后退了几步。   在拉开距离之后,才往下说:“在其他任何事情上,我愿意和你配合,不管是足球,又或者是针对其他人的暴力。但是唯独空不行。”   “她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我想这一点,你也是一样的。”   一样?   不……   才不是。   他对于碧海的感情,是比这个该死的叛徒还要沉重,还要深邃的……   “更何况,我觉得,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内斯说,“在我们之外的其他国度里,还有许多豺狼虎视眈眈,凯撒,你要知道——”   “国王和魔术师,并不是魔法使的唯一选择。”   凯撒果然怔住了。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某种名为痛苦的神色。   似乎是沉浸在了,某些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内斯知道,说到这地步,差不多便够了。   他最后看了眼不远处碧海办公室的门,转身离去。   很快,德国队的第三场比赛随之到来。   这一次和他们比赛的,是意大利队。   “我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足球脑袋。”看着球员资料,碧海给出结论,“又找到一个以前认识的孩子。”   厄尔丝原本趴在操作台睡觉——猫咪总是喜欢在乱七八糟的地方休息。   听到她说话,当场惊醒,迷茫的来回转悠脑袋,说:“谁?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这一位。”碧海指了指比赛场地里,拦住了凯撒的卷发球员,“意大利尤伯斯的后卫,洛伦佐。厄尔丝,你还有印象吗?”   这名后卫瘦瘦高高的,眼窝凹陷,脖子后面纹着一个巨大的嘴唇纹身。   嘴唇张大,里面含着一枚钱币。   最重要的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着一口金牙。   非常耀眼。   厄尔丝眯起眼睛,凑近屏幕仔细的观察了一会,然后哦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意大利对吧!那个撒旦邪教!是小空从里面救下来的小孩!”   蓝星上没有神明,也没有所谓的天使和恶魔,那些神话传说,全都是人类编撰出来,哄骗人贡献金钱的谎话——这么说虽然不太准确,但大部分时候,宗教确实只起到一个精神支柱的作用。   所以,在感应到有人在召唤撒旦之后,碧海出于好奇,第一时间去看了一眼。   却发现这个奇怪的教会,正在杀害孩子,使用活人当做祭品,以此来换取想要的俗物。   自然,结局是皆大欢喜的。   碧海足够强大,这份强大支撑着她去做任何事。   在清理完害虫之后,她便把剩余的宗教团体,整合成为了慈善机构,收养了那些被卖给宗教充作祭品的孩子。   其中包括这位意大利尤伯斯的后卫,洛伦佐。   “他那一口金牙是哪里来的?”碧海有些好奇。   厄尔丝的眼睛里有数据流划过,她噼里啪啦的开始收集资料,才过了短短几秒,便找到来源。   “哦,他们的导师,那个叫史纳菲的家伙,给他装上去的。”   碧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比赛进行的很快。   到了最后的致胜点,德国队的洁世一和冰织羊联动,以3-2的成绩,成功赢下比赛。   看着战场上两个庆祝的少年,碧海微微惊讶的睁大双眼。   “羊……变得不一样了。”   这场比赛里,他不再为了某些「他人的期待」而活,而是成为了真正的自己。   “因为世一吗?还真是有趣。”碧海看向绘心,“这就是你看好洁世一的理由吗?他不光自己在进化,甚至带动着其他人,感染着其他人,向着更高的地方。”   “甚八,你的理论能在十多年后,被另外一个少年实践,其实很开心吧?”   虽然,他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面瘫脸。   但比起多年之前,颓废倒在德国冬天小巷子里的样子,现在的绘心,说不定也已经脱胎换骨了。   “确实很热血,我在全球的分身机器人传来数据,观看比赛的人们,心情起伏指数高出以往300%。”厄尔丝咂咂嘴。   只不过,视线落在球场一角。   “就是,某个自大的蓝玫瑰国王可能并不是很开心哦。”   “不过,这小子活该,从小就是这张臭脸,现在被超越了,多少该有一点自我反思了吧?”   碧海若有所思。   “你觉得,我应该去给他做一下心理辅导吗?”她问道。   “什么?凯撒?”厄尔丝眨眨眼,“随便你吧,毕竟你可是我的小空,当然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支持的。不过……”   黑猫思索了片刻,还是说道:“我觉得,还是不要过于的和他们亲密比较好。在小空看来,你只是给失落的少年给予一些安慰,但他们说不定会有别的什么想法,会误会这份好心。”   “尤其是像他这样心理状态不健全的人。”猫咪接着说,“把这份好心,当做是你对他的喜欢,也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她又叹了口气:“不过,不只是他,其他人何尝不是这样呢?”   另外一边,法国队和英格兰队伍的比赛也结束了。   让碧海出乎意料的是。   在这场比赛当中,一向觉得自己思考很麻烦的凪诚士郎,竟然真的开始学习如何自己行动了。   而且,还真的被他摸出了一些门道。   竟然,在糸师凛这样进攻力十足的球员面前,成功依靠自己,进了一球。   不过,他毕竟才刚刚开始学习自己创造,很多地方都有不足。   最后,这场比赛还是2-3,输给了法国队。   但即便如此,开始学习自己进攻和思考的凪诚士郎,还是让碧海惊讶了一阵。   “蓝色监狱还真是个厉害的地方,能让这么多人加速进化,简直就是个大型的梦想孵化场……虽然,失败者也有很多就是了。”她感慨着。   说起来,她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凛了。   自从加入了法国队,这孩子就不停地在训练。   他压力应该很大吧。   等比赛结束,碧海便离开了监控室。   她觉得厄尔丝有一部分话说的很对。   自己不能表现出对少年们的关心,这种关系,在这个年纪的异性眼里,确实带着一点越界的在意。   所以,她打算顺其自然。   如果他们来找自己,那碧海就聊一会天,除此之外,就保持井水不犯河水吧!   才刚离开监控室没多久,她就在大楼走廊的交汇处,蓝色监狱地图张贴的地方,看到穿着运动服的糸师冴。   他把拉链拉到最上方——和之前见到的那一次一样,挡住部分下巴。   面色依旧平静,用厄尔丝的话来说,就是带着‘游刃有余的轻松’。   碧海的脚步声不算重,但在安静的大楼里,也足够引起他人的注意。   冴扭过头,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出现,平常的开口:“碧海空。”   将她的名字念了出来。   碧海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他特意去查了自己的名字。   停下脚步后,笑着说:“你记起来了?”   这份笑容真是刺眼。   冴皱起眉头。   “我看到了那份记录。”   “就是你和蓝色监狱top6战斗的对战录像。”   哦……那个啊。   “既然你有这份实力,小的时候为什么要隐藏起来,还是说,你觉得戏弄两个小孩,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碧海对于他能够想起自己这件事,其实没有太多意外。   不如说,向糸师冴这样的人,要是真的彻底忘记了她,变成一个庸庸碌碌的大人,才更加显得奇怪。   “我不喜欢逗小孩,那对孩子来说太不尊重。我不展现那种力量,也只是我因为我并不喜欢。”碧海说道,“没有其他的意图。”   糸师冴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直到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   “然后呢?越过我,来找我的弟弟。”   “你有什么目的?” 第139章 兄弟:只看着我。   *   “这句话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有‘目的’?”碧海说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有利益,才能驱动的无聊大人吗?”   “……”   冴很讨厌碧海的这副样子。   和其他的小孩或者大人完全不同,好似不论什么事情,都没办法让她的情绪有所起伏,她用自己的平静接受了全部的变化。   某种意义上来说,冴其实也是这样的。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很少外露自己的情绪,也很少有人能够搅动他的心绪。   在那些没用的大人眼里,这个孩子无疑是早熟的。   能让他心情有起伏变化的人不多,凛是其中最重要的,之后便是那个早就被他忘记掉名字的邻居小女孩。   也就是碧海空。   但冴并不喜欢那种感觉,那种不受自己控制的变化,让他有一种无法将自己完全把握住的‘恐惧’。   所以他排斥碧海的一切。   ……但是现在,都是因为她重新出现了。   才害得自己又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你不应该去找他。”冴尽量让自己忽略心中的一些不适感,只着眼于眼下的话题。   “你的出现,会让他变得更加温吞。”   然后,这么说着话的他,就看到碧海脸上,出现了名为困惑的表情。   “温……吞?我不觉得现在的凛是这样的人,他很努力,而且在不断进步,和他在U20比赛上交手过的你,最是清楚不过。”   说到这,碧海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冴皱了皱眉。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担心,他和我的相处,耽误了他的训练,对吧?”   冴沉默。   一向对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很清楚的天才少年,此刻却没有再清晰的表达出自己的意图。   记起碧海空,是一个非常顺利的过程。   那天,在大海旁边,偶然撞见了自己的弟弟和她之后,冴便在夜晚,梦到了那双讨人厌的眼睛。   从很久的过去开始,一直在某一处注视着自己,不论是得意还是失意的日子。   那是他刚到西班牙的时候。   语言的不通顺,日本人和外国人身体素质的差距,都让他在这个世界第一的足球俱乐部里,过的非常不顺利。   踢足球的时候,他被那些同龄的外国球员针对了,没有人传球给他,他在比赛当中,成为了被孤立的孤岛。   不仅如此,他每天都要完成高强度的训练,尽管教练没有规定,不完成不许睡觉。   但冴对自己的超高标准,不允许他做一个完不成训练还乐不思蜀的蠢货。   他每一次都会训练到晚上十二点,第二天五六点又要起来继续。   那段最开始的时间,是冴人生当中最艰难的日子。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些球员不再排挤自己了,甚至跑过来和他道歉。   虽然也没有在比赛的时候,刻意将球传给他,但至少不会将他忽略。   休息日,他完成一组训练,打算在附近转转。   走到小卖部附近,在炎热的天下,他想到了远在日本的自己的弟弟。   便走进去,买了一根冰棒。   出乎意料的,从来不中奖的自己,竟然中奖了。   但是,糸师冴却不觉得自己幸运。   比起那种庸人的想法,他反而有一种如芒在背、如坐针毡的感受。   对他人视线敏感的他,总能够感受到一种,奇怪的视线。   就像刚上飞机的时候,就像过去每天在足球场地踢球的时候。   是那个人。   那个忘记了名字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肯定。   在他开始逐渐跟上俱乐部训练后,那种被无时不刻关注着的感觉,便逐渐消失了。   ……哈,这算是什么操心孩子的妈妈吗?   那个时候的糸师冴这么想。   所以说,他才讨厌□□□啊。   自以为是,自我中心。   觉得他需要,就给予,觉得他不需要,就离开。   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即便到现在,也是如此。   “见到许久不见的旧友,难道不该来打一个招呼吗?”他俯视着面前的少女,想从她脸上看到惊惶失措,但却什么都没看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句话都不说,是想体现自己的大度?”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在意呢?   可能是因为,这个讨厌的人啊,没有与他相认,反而和自己的弟弟关系那么好吧。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人们对于糸师兄弟,总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为哥哥的冴身上。   因为他很厉害,是个天才。   相对的,弟弟反倒是被随口提起的配角。   所以,冴总是自信的,自信任何人都能够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可是……   碧海打破了这样的‘偏见’。   她没有选择自己,而是选择了那个小跟屁虫,没有自己主见的傻子。   这算什么?   “看到他那么依赖你,你很得意,是吧?”   明明,他并不想这么说的。   可是面对站在自己面前的碧海,冴好像没办法去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那从出生开始,便被他操控的像是人偶一样的情感,此刻像是缺了一个口子,那种无法言说的感情,正在通过缺失的地方,不断往外倾泻。   “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才是你的真面目,碧海空。”   碧海愣了一下。   她端详着面前的少年。   还是那张精致的面瘫脸——他很少表现出自己的情感,但现在,那个装着情绪的袋子,却缺了一个口子,往外不断泄露。   “你生气了?”她轻轻问道。   短短的一句话,让冴哑口无言。   碧海当然不是读不懂空气的小孩子,她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也能够切身体会到不同人的情感。   小的时候,她是一个看到其他人伤心,也会跟着别人一起哭的,过度体恤他人的孩子。   因为总是考虑到其他人的想法,最后总是会说出违背自己本心的话,只是为了让其他人能够开心。   但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碧海现在早就不惧怕于点破真相。   “你是在……生气,我没有主动找你说话,或者说,让你遗忘了我。”   生气?   不,他没有生气,他只是……   他还没有说话,碧海就往下说道:“其实,我一开始原本也不打算和凛说话的,如果他没有认出我的话。”   既然如此,为什么……   “冴,你还记得那个雪夜吗?就是一年多以前,你从西班牙回来的那天。”   她在笑着,但是比起以前的温和,此刻的笑更多的是无奈,甚至还带着一些责备。   “为什么,要骂凛骂的那么过分呢?你的话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甚至一度将他的世界摧毁。”   又来了,又是这种眼神。   冴顿了顿。   仿佛,他们两个是陌生人。   与之比起来,和凛的关系却是相当要好的朋友。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不需要你这样的外人来插手。”   碧海扯了扯嘴角。   这个还真是意外的固执。   和小的时候一个样子。   “你下一句话是不是就要说,让我离凛远一些呢?”   冴却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僵持住了。   但很巧的是,碧海身后的走廊里,凛似乎正在前往训练室,在转角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了对峙的两人。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迈开大步,便走到碧海身后。   用一种不快的表情盯住自己的哥哥。   “你来这里做什么?”   “面对许久不见的哥哥,你就是这个态度吗?凛。”冴的表情又恢复了平常,“没有人教你,在见到自己的哥哥时,不该用这种凶恶的态度质问,而是应该先打一声招呼吗?”   “是吗?你看起来也不需要我来称呼你为——哥哥。”凛说,“离碧海远一点。”   冴看向自己的弟弟。   显然,此刻的他,比起过往,眼中更带着一种光芒。   就像是,一贯只知道破坏的怪兽,找到了该守护的东西。   变得……更加完整了。   两人看起来,也足够亲密。   还真是令人作呕。   冴没有在这里待下去,只是扫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离去。   凛这才放松下来,肌肉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碧海。”他转过身,认真的看过来。   “嗯?”   “……还好吧?”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直视对方,视线像是要逃开似的,落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碧海失笑:“你哥哥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兽,放心吧,没事,我没有那么脆弱。不如说。”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现在比自己还要高的少年,开玩笑道:“一直用这种凶恶的态度对哥哥,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更差哦。你其实,还是希望和哥哥重归于好的,对吧?”   “……”凛回避了这个话题。   “好了,其他的我就不说了。”碧海拍手,“下一场是对战西班牙,对吧?已经准备好怎么进攻了吗?”   “嗯。”凛低低的应答,“我会把那个河童头踢得找不到反击办法。”   对蜂乐的怨念还挺大。   “你们之前不是队友吗?怎么看起来,把他当成了必须战胜的敌人?”碧海问。   “……这里没有队友。”   更何况,只要想起那个讨人厌的蜜蜂脑袋,凛的脑子里,都是他那一句‘如果是交朋友,我不会输给你’。   真是讨厌,就像是嗡嗡嗡吵人的蜜蜂。   是时候将他拖入泥沼了。   “这些你不用管。”凛生硬的把话题终止,转向了另外方向。   “总之,我会获取胜利的。”   “你只需要和以前一样,只看着我就够了。” 第140章 期待:你也该是如此。   *   碧海凝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有一双和自己一样的碧色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幻想着成为怪兽的孩子,不再如同小时候那般,对外界的一切抱有着迟缓的反应。   他开始主动进攻,寻求自己的栖身之所。   甚至,变得强硬和执着起来。   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到底是带着怎样的情感,才会说出‘你只需要看着我’这样的话呢?   即便碧海可以感知到其他人的情感——不管是迷茫还是困惑,欢喜还是悲伤。   但在面对这些少年时,听着他们说出这样的话,也总是会愣住。   搞不懂……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真挚的表情,为什么要仿佛把她当做一整个世界。   为什么?   最后,碧海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叹了口气。   “我会看着你们的,比赛加油。”   送走凛,碧海觉得自己需要缓一下。   于是她一个人去了蓝色监狱大楼的楼顶。   设施被建立的很高,在山顶,站立在楼顶下,能够俯瞰大部分东京的景象。   现在是冬天,刚下过一场大雪,银装素裹。   寒冷的风吹来,没有影响到碧海分毫。   比起瞬息万变的自然,她现在更加不理解的,是那些孩子的心。   “你还把他们当做小孩吗?”厄尔丝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跳到栏杆上,“他们当中,大部分已经17岁了,还有少数几个已经成年,完全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你要知道——”   “现在,在‘BLUE LOCK’里面,那些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少年们,都是拥有上千万日元年薪报价的球员新星。”   “不管是从养活自己的角度,还是心灵方面,我觉得他们早就成熟了。”   是这样吗?   不,碧海知道,是这样的。   只是,她还没办法从原先的状态转变过来,总觉得他们还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但是这些日子,在蓝色监狱的相处看来,他们的情感变化之快,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你觉得……他们对于我,是‘爱’吗?”   厄尔丝想了想,说道:“我对人类的情感其实把握的不是很准确,但我想,他们确实是‘爱’你的,只不过爱人的方式,每个人各有不同。不过——”   猫咪拖长了调子,开始自己的表演:“相较于我,他们对于小空的爱,还差的特别远呢!即便如此,小空还要因为他们如此这般,就投注一些关注,还真让我羡慕。”   “既然知道了,就没办法坐视不管,对吧?”她晃着尾巴说道,“小空就是这样的人。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理由,对你产生了这份情感,你都会认真的回应他们——不管回应是答应还是拒绝。”   “每个人的感情都是需要好好对待的,既然他们投注真心,那我也应该好好的给出答复。”碧海揉了揉黑猫的脑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需要给出的答复……有点多呢。”   *   从天台下来,碧海遇到了有些气喘吁吁的内斯。   看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人的样子。   看到她,这位巴斯塔的魔术师中场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主心骨。   “空!你在这里!”   “亚历克西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碧海停下脚步,平静的望过去。   内斯站停,面颊因为奔跑有些泛红,和小时候在雪地里追逐着松鼠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空,你现在有空吗?”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其实,是凯撒……”   说到一半,又觉得有些不妥,停了下来,表情看上去有些尴尬。   碧海并没有因为他的表情,而表现出不耐烦,而是仔细的追问:“凯撒怎么了?”   “……你知道的,在诺亚带领的这支队伍里,洁世一证明了自己的存在,他的体系在数值至上的队伍里起效果,所以诺亚会让他们上场……”   “嗯,这个我知道,世一是很优秀的足球选手。”碧海说道。“是因为他,凯撒不高兴了?”   “……”内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怎么去描述凯撒的状态,他甚至要掐着自己的脖子,去缓解那一份由洁世一带去的压力吗?   可凯撒之前还说过,不要告诉空。   有的时候,内斯讨厌自己的这份好心。   明明应该利用凯撒内心的怯懦,让他和碧海越走越远,而自己去站立在空的身边。   但是想到在慕尼黑的那段日子,那段两个人并肩作战的时刻。   内斯还是迟疑了。   他选择了来寻找碧海空。   见面前之人不说话,碧海大概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那……我去看看?”   内斯以为自己该高兴的,毕竟他来寻找碧海的目的就是这个。   可是为什么呢?   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但,他并不后悔。   是凯撒将他,从巴斯塔的入队测试中发掘而出。   自己现在,只是在还当时的那一份恩情罢了。   之后。内斯想。他不该再身为国王的忠臣了。   碧海定定的看着他几秒,点头,然后走向凯撒的休息室。   不得不说,她来的有够巧的。   才刚跨进那扇大门,就看到跪倒在地面,双手掐着脖颈的凯撒。   看起来很痛苦。   那一刻,即便是常年处于波澜不惊状态的碧海,眼底也闪过了无法藏匿的惊诧。   “你在做什么?”   她的话语带着疑惑,和一点点生硬——那是一种生气的前兆。   但情绪稳定如碧海,并不会立刻将自己的愤怒摆露在台面上。   某种温柔而看不见的能量,从凯撒的四周往下降落,用一种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的双手从脖颈间解放。   他重新恢复呼吸,仿佛是渴水的鱼,大口吸食着空气里新鲜的氧气。   过了几秒后,凯撒恢复过来。   看着站在不远处,神色颇为冷淡的碧海,他‘哈’了一声,撇过头。   “谁让你过来的?”   “如果我不过来,你是打算就这么掐死自己吗?”碧海问。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生气的表现。   “我从来没想到,米切尔,你变得这么不重视自己的生命。掐自己的脖子好玩吗?”   凯撒站了起来。   他很高,至少两人站在一起,非常有压迫感。   “少管我。”他哼了一声,“你不是我的母亲,也不是我的领养人,根本没有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碧海懂他的意思。   “你还在因为,我以前离开你,将你托付给那对夫妻而生气。”   听到这句话,凯撒微微睁大双眸。   “‘还’?”他重复了这个字,“在你看来,这只是一件小事?”   碧海沉默了。   在她看来,这件事的影响,确实不该从过去延展到现在。   但,这只是站在自己角度来看,所定的结论。   如果从米切尔的角度去看,拯救他的人,却要在拯救之后将他抛开,一点余地都不留,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确实难以调理。   只是,那个时候,甚至现在这个时候的碧海都觉得,当断则断,才是对两人最好的结果。   “如果你认为我的行为对你产生了伤害,我对你道歉。但我不会改变的。如果你需要理由,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故事。”   她看过去,凯撒怔怔的,平日里展现给所有人的锐利,在此刻全然褪尽。   只剩下幼童时期就存在着的茫然,和无措。   碧海放轻语气:“你愿意听我说吗?”   “……”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   于是碧海,开始将那段难堪的过去,一点一点剖开来,展露在他人面前。   “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普通的女子高中生被召唤到了异世界。”   “勇猛的国王和她说,她是来拯救王国的勇者,是解救人民的英雄。英俊的王子和美丽的公主说,她是两人最好的朋友,是神派下来的使者。博学多才的学者说,她一定会成为名垂青史的魔法师,带领人类走向辉煌。”   “女孩被所有人期待着,期待她赶走侵略大陆的魔物,让世界恢复光明。但没过多久,她绝望的发现,自己实在是太普通了。”   “她跟不上魔法学院的课程,也没有战斗的才能,体能差劲,行动迟缓,甚至会因为一只小猫死在面前而哭泣。可这样是不行的。她看到了国王、王子、公主、学者、千千万万王国子民失望的眼神。她不想让期待着她的人们失望,想要为他们而战,证明自己的价值,不被抛弃。”   “于是,在朋友们的劝说下,她同意了快速帮助她成长的战斗计划。”   “不许欢笑,不许哭泣,不许思考。眼睁睁看着战友在面前死掉,却不能用魔法治疗,因为必须要存储能量击杀敌人。她亲手杀死了自己救下的生物幼崽,听从命令让老弱病残去吸引火力,把自己改造成魔法武器。”   “她迷失了自己。”   说这段故事的时候,碧海语速并不快,甚至很缓慢。   凯撒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此刻,他却执着的盯着少女的面孔,试图将她说的所有东西,刻进自己心中。   因为他知道,那是碧海空的故事。   “然而,国王欺骗了她。”   “这个世界压根没有魔物,只有互相侵略的人族。国王给女孩施加了视觉魔法,让她将他国的人类当做魔物,并指挥她攻城略地,杀害一个个无辜的同族。”   “等女孩回过神来,一切都晚了,她已经成为了被控制着的战争兵器。”   “她的灵魂被困在躯壳里,忍受着灼烧和刺痛。她想起自己曾经为枯萎的大地带去鲜花和大树,想起曾经为流离失所的孤儿建造温暖的家园,想起曾经会笑着和路边每个人打招呼,救治重病无医的平民。也想起过去的老师摸着她的头说,‘孩子,你并不普通,温柔的心便是你与众不同的天赋,于是神才赐予你魔法,让你展现奇迹。’”   “最后,不愿再伤害他人的女孩,在烈火中选择了自我毁灭。”   说到这里,碧海看向他。   让凯撒无处可逃。   “这便是我要和你讲述的,关于‘期待和自我’的故事。”   “我离开你是因为,我不想再把任何人的期待,强加在自己身上了。”   “他人的期待是很复杂的东西,如果没办法处理好,便会成为无法摆脱的诅咒。”   “我曾经把无数人投注在我身上的期待,当成了我该去完成的使命,最后引火烧身,变成了没有任何思想的工具。”   “从我在烈火中跨越时间和空间,于此处降生时,我便告诉自己。”   “以后,我只为自己而活。”   “而你也该是如此,米切尔。” 第141章 爱的方法:最终决战。   *   凯撒知道碧海有诸多特别的地方。   比如,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却能够孤身一人从日本来到德国。   再比如,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他送生活用品和食物。   又比如,将他的父亲送进监狱,还给他找来了领养人。   这些……都不是正常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   即便碧海从来没有点明过,但朝夕相处之间,凯撒还是猜到了部分真相。   但那些脑袋里的想法,远没有现在她自己承认,来的震撼人心。   以至于,凯撒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在遇见年幼的自己之前,碧海空便经历过了一切需要经历的事情,成长为了一个不需要被其他人干涉的,完整的存在。   他根本无法插手她的人生。   即便此刻,碧海站在他的面前,仿佛触手可及。   但凯撒依旧做不到。   做不到攥住她的手,让她感受到疼痛和畏惧,成为被他所控制的傀儡。   ……即便他真的这么做了。   碧海也有力量去反抗吧。   想到此处,凯撒觉得很好笑。   “哈……简直……”   就像小丑。   碧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继续将话说了下去。   “在德国的那段日子,当我看到你过度依赖我之后,我便意识到,决不能让你和我的关系停留在这一步。你需要放下对我的依赖,成为一个独立的,将自己当做中心的人。”   “只有这样,你才能够不被轻易摧毁。”   “我不想成为操纵你情感和人生的主人,米切尔。或许有人有这种癖好,乐于看到其他人向自己臣服,但我更喜欢你们能成为一个完全的人。”   凯撒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蹙眉看向对方。   碧海最终总结道:“所以你明白吗?现在我和你讲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长大了。”   ……开什么玩笑。   长大?   他从来没有长大。   自碧海离开后的十一年,他每时每刻都在回忆当年那个冬天,那个向他伸出援手,最后却将他弃之如履的主人。   米切尔·凯撒,从来没有长大。   他依旧是过去那个,执着的想要得到在意之人认可的孩子。   但,不知道为何。   在碧海说出这番话之后,原本有些躁动的心情,莫名平静下来。   他……在因为碧海的话,感到开心?   凯撒有些难以置信。   只是因为,她说了一句——‘你长大了’,就像可怜又可悲的小狗一样,向她摇尾乞怜?   这太可笑了。   即便他再怎么想去否认。   那种心里的高兴,也无法抹去。   就连脖颈处被掐着之后,感受到的窒息,也好受了几分,就像是有人温柔的抱住了他,在轻抚着那个伤口。   碧海从来不是一个轻易向其他人吐露心声的人。   自从和她再次见面,那些快要彻底模糊消失的回忆,就像是冬天的大雪,再次纷纷扬扬的落在脑海里,填满了他的全部记忆。   小的时候,碧海从来不会和自己聊起她的过去。   她是谜团。   但是,她却知道凯撒的全部过去。   这是造成两人关系不对等的关键原因之一。   只要碧海不想,凯撒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过往,那些塑造了她这个人的每个瞬间,那些让她变得如此温柔又强大的经历。   所以,他只能目睹碧海越走越远,却无力追赶。   但是现在……碧海却和他聊起了过去。   将那些,原本如同迷雾的故事,揭露在他的面前。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是,有点开始信任自己了呢?   那刻,埋藏于凯撒心中,像是快要爆发的火山一般的情绪,莫名就被大雪熄灭。   他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比赛,输了。”   在长久的平静之后,凯撒开口。   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毕竟现在这里,可没有碧海准备的交流按钮。   那些汇聚了常用词汇的,原本是用来给宠物交流的按钮,不得不说,即便在人际沟通中,也能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   无法抒发感情,他只好找一些比的话题,来继续和碧海的对话。   “我没能赢下比赛,最后,让洁世一抢走了我在队伍里的权利。”   凯撒讨厌这样。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也就算了,但碧海在这里,她目睹了一切。   她看着自己,从最开始的得意,到现在被抢走了一半队伍的所有权。   仿佛,凯撒真的成为了洁世一剧本当中,那个丢掉了一切的裸身国王。   即便他从来不向其他人承认,但这种情况,凯撒已经开始恐惧,自己失掉一切的未来。   “你没有输。”碧海摇摇头,“人的一生,总要经历起起伏伏的挫折,你或许现在跌落低谷,但我相信,你很快就可以爬起来,因为你不是那种一蹶不振的人。”   ……这种事情,凯撒是知道的。   如果换成其他人来安慰他,恐怕反而会被他嘲讽一番。   但因为这个人是碧海,他心里能够涌出一种,名为安心的情感。   是这十一年,自己单打独斗时,从来没有过的。   “还剩一场比赛了。”   “嗯,我知道,和法国队的。”碧海说。   “我前几天,看到你和那个下睫毛精说话。”   “……你说的不会是凛吧?”   “不知道,反正是个很讨人厌的家伙。”在这一点上,凯撒非常诚实,说的话也非常认真。   他望向碧海,确认没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因为这句话产生的震惊和厌恶,便微微勾起嘴唇,恢复了以往微笑着的状态。   他的笑容总是很具备挑衅感。   正如厄尔丝所说,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在打坏主意的猫。   不过,在碧海看来,这却是意气风发的表现。   “说话这么直白的话,很容易被针对的。”她这么说道,“我记得,最开始和西班牙比赛的时候,你和蜂乐是不是也有过节?”   “……谁?”   “就是,那个内层发色是明黄色的少年。”   凯撒想起来了。   “那个河童头。”   “……你们怎么都喜欢起外号。”碧海无奈,她指了指自己,“那我呢?如果是你,会给我起什么外号?”   凯撒顿了顿,脸上出现困惑。   “我不会给你起外号。”他郑重的说,“你是独一无二的,不能被带上那种东西。”   ……所以下睫毛精和河童头到底是什么啊!   为什么来这里的少年都喜欢给别人起绰号?难道这是他们友好交流的一种方式吗?   毕竟那么多人喊千切‘大小姐’,但他本人也是接受良好。   所以……起外号是男孩之间,一种友善的沟通方式吗?   碧海叹了口气。   “在我看来,你没输,你只是在贯彻你的生存方式。虽然如此……下次还是不要老是去挑衅人家了。”   “哈。你是说河童头?”凯撒不满的撩起前发,撇过头,“是他先挑衅我的。”   “那世一呢?”   “……”凯撒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低低的开口:“你喜欢他?”   “……我和他的交集,没有到喜欢的地步,但他确实是个很好的足球运动员。”   凯撒直接忽略了后半句话。   前面那一句‘没有到喜欢的地步’,让他嘴角稍稍上扬几分。   “这场比赛,我会赢的。”   凯撒知道,那个什么糸师凛,在洁世一成为蓝色监狱的英雄之前,一直是这个设施的第一名。   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会击溃所有人,然后证明,只有自己,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碧海空身边。   闻言,碧海笑了笑:“我相信你。总之……以后不可以再做那种伤害自己的事了。”   “嗯。”凯撒很轻的应和了一声。   他知道,习惯是刻在自己灵魂上的枷锁,没办法轻易改变。   但为了让碧海的目光长久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愿意去学习,不伤害自己的方法。   直到将她送走,凯撒才站在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手指微动。   走向角落,将自己的包取出,从最底下,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打开。   里面,摆放着一个按钮。   红色的按钮被很珍藏的保护起来,没有一丝摩擦。   他小心翼翼的上下检查,然后轻轻按下。   ‘LOVE U~’   好像什么都没变。   凯撒慢慢放下按钮。   盯着那扇合上的门许久。   总有一天,他会亲口说出的。   不是伤害他们,不使用攻击留下痕迹。   而是—— I LOVE U。   ……   很快,来到德国队最后一场比赛。   刚开场,双方便开始了相当快速的攻防战,双方的前锋就像是在进行异常追逐比赛,前一秒球在法国队脚下,下一秒就来到了德国队手中。   而凯撒,就和昨天说过的一般,在连续的对抗之中,他终于找到机会持球!   哪怕前面有乌旅人和七星虹郎两名球员封堵,但他依旧能够从狭小的空隙里,找到可以射门的路径。   然后,就在关键时刻!   凛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   凯撒皱了皱眉:“你还真是碍事,以为做什么事情都能够得到NO.1吗?”   凛冷哼,没有接茬。   球场上,双方的交锋越发激烈。   “……比赛场上放狠话,是什么特定的节目吗?”看到这一幕,碧海好奇的问,“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在比赛的时候说一些垃圾话,少年的血气方刚吗?”   “有的时候,适当的挑衅,也是一种合理的战术,在心理上,可以给敌方施压。”绘心说。   碧海恍然大悟,点点头,再次看向比赛。   她有些放松的伸了伸胳膊,看起来很是惬意。   “不管怎么说,BLUE LOCK的第二阶段……”   “终于要结束了啊。” 第142章 比赛结束:短暂的结束。   *   这场比赛踢得非常激烈。   至少坐在监控室里面,碧海能够看到BLUE LOCK这个APP后台的数据,一度飙升,到了难以预料的点。   从世界的角度上来看,日本确实是个小国,但在这个计划上,绘心甚八创造的足球和热情,点燃了全世界人民的灵魂。   随着时间推进,比赛变得更加难以预料起来。   听着旁边绘心在说「天才」和「地才」理论,碧海的视线在球场上来回巡视片刻,而后回头,好奇的问:“那你觉得,我是属于‘天才’的千里马,还是属于‘地才’的发现了千里马的伯乐?”   问完,她又自己往下说道:“其实,我觉得我是属于伯乐那一边的,我很擅长发现其他人的优点。”   没想到刚说完,就听到旁边绘心哼了一声:“地才?你对自己的定义还真是差了很多。”   “难道不是吗?我觉得我很擅长发现别人的优点。”碧海指了指自己,“而且,天才和地才没有优劣之分,这也是你说的。事到如今,你该不会要反悔,来搞天才比地才厉害那一套吧?”   “不。”绘心推了推眼镜。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屏幕上,没错,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洁世一为了战胜法国队,选择和凯撒联手。   而凯撒,竟然真的改变了自我,开始认真考虑起来,甚至答应了这个提议。   这怎么不能说是一种成长呢?   这个时候,绘心继续往下说道:“如果你能持续的控制住本能,那种下意识寻求胜利和成功的做法,简直就是无法被阻止的恶魔,也是地才们渴望成为的天才。”   “你没能上场还真是可惜,否则,你也会成为蓝色监狱的英雄。”   碧海摊开手,回道:“等你把男足搞定了,就开一个女足,说不定我会乐意加入。”   他们的聊天慢悠悠的,和如此快节奏的比赛完全不符。   自从洁和凯撒联手,整场比赛变得更加变幻难测,但也因为如此,推动了对面球员的觉醒。   可以说,现在球场上的所有人,都在高速进化。   哪怕是平日里,经常和凯撒联动,仿佛是为凯撒踢球的内斯,此刻也完全摒弃了那种踢法,开始尝试着寻找更多的可能。   “这场比赛应该还要踢很久吧。卡在2-2已经好些时间了。”碧海说。   虽然凯撒在比赛开始之前,让她好好关注这一次比赛,他会取得胜利。   而她也确实一直在关注着对方。   但球场对面的敌人可是凛啊。   碧海也会下意识的去关注他。   虽然不至于到‘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地步,但考虑到两边都有自己认识的人,她心底有个私心便是,如果平局就好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毕竟蓝色监狱新英雄大战的规则便是,先进三个球的队伍获胜。   自凯撒和洁开始合作之后,凛也找到了新的方向,甚至防守住了凯撒。   而在这个关键时刻!   被抢断了的球,恰好落在了内斯脚下。   那一刻,他并没有丝毫迟疑,眼中并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包括凯撒。   他给自己的选择是,自己——射门!   球飞速向前传去,而凛在此刻,从后方冲至此处,立刻拦截抢断!   球被挑起,高高落下。   出现在此处的,是——洁世一!   砰!   3-2!   德国队,全胜!   看到此处,碧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终于结束了。这样,我该有一个好好的假期了吧?”   她没等绘心说话,而是接着说:“那我出去休息一会,之后有事情不要喊我了,你自己可以处理的,对吧甚八?”   绘心没说话。   碧海就当他同意了,满意的点点头,走出这一间阴暗的监控室。   阳光,大好。   她站在蓝色监狱后方的小树林前面,感受着洒下来的光芒,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还真是清新。   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后出现一个声音。   “空。”   碧海回头,看到那个发尾有着深红颜色的少年,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似乎是为了找她跑了很久。   于是,好奇的问道:“……内斯?你怎么气喘吁吁的,比赛刚结束,不去休息吗?”   “嗯,因为明天就要返回德国了。”他站起身,呼吸稍稍平缓,“所以,想来离开之前,多和你聊一会天。”   碧海无奈的笑了:“又不是离开之后见不了面……这么说来,我还没有加你的联系方式,你需要吗?这样,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和我线上联系。”   内斯的眼睛很亮。   他的双眼原本是很暗沉的暗红色,配上像是章鱼触须一般蜷曲的头发,以及不明所以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魔王身边邪恶的军师。   不像是正派角色。   但是此刻,在阳光下面,他的那一双眼睛,却像是光辉的宝石。   “真的可以吗?”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会不会……有点麻烦?”   “不会,我们不是朋友吗?既然提到了,那就快点添加吧,不然等你走了就麻烦了。”碧海摇摇手机。   两人刚加上联系方式。   正想说些什么的内斯,就被突然出现的凯撒,一把抓住后衣领,拽到一边。   “你们在擅自加什么联系方式?”他皱了皱眉。   原本因为最后一球被洁世一抢走,他心情便不是很好。   刚走出设施,就看到内斯在和碧海加联系方式,当场心情便低下一个度。   但在碧海看过来时,凯撒对上那一双眼睛,还是没来由的愣了一下,把脸上的不爽收了回去。   而后他听到:“你也要加个联系方式吗?米切尔。”   “……”   他轻轻撇过头,切了一声,然后拿出手机,低声说:“号码。”   碧海看他这副样子,笑眯眯的报出了自己的ID。   然后说:“你们两个,这场比赛表现都很好哦。”   这句话,让两人都一愣。   “亚历克西斯,我看到你不在执着于给其他人传球,而是选择自己射门,让我想起小的时候,你和我一起踢球时,也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前锋,很厉害。”   说完,又回头看向凯撒,道:“米切尔,我没想到你会选择和世一合作,你也变得和以前不同了,开始学会和其他人相处了,这很好。”   “总的来说,你们都成长了。”   碧海缓缓说道:“虽然在日本待的时间不长,不过我想,你们应该有不少感悟吧?期待你们回去之后,在世界杯上大放光彩。”   “这话说的不太对吧,碧海。”就在这时,凛出现在碧海面前,双手放在羽绒服口袋里,慢慢走来。   在看到前方站着的德国二人组之后,脸上下意识露出嫌恶的表情,往旁边走了一步。   “他们终究会是我的手下败将,就连这一次比赛,最后获得胜利的,也是洁世一,而不是这个混蛋玫瑰和没用的章鱼。”   “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最后一场比赛输掉,原本凛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   此刻看到和凯撒还有内斯在一起的碧海,让他原本就不是很好的心情更差了。   但好在,在见到他的那刻,碧海侧过脸,微微笑了一下。   “怎么突然都想着出来休息了?欢迎,凛。这场比赛你的表现很优秀。”   凛那张皱起来的脸,才有片刻放松。   下一秒,身后有一个很重的力道压迫而来,让他往前踉跄了两下。   他微睁大双眸,不爽的回头看去。   是蜂乐,一半身体压在他身上,手臂架在他的肩膀。   “小凛~不可以一个人偷跑啊,还好我跟着你出来了,不然就见不到小空了。”他很自然的抬起另外一只手,向碧海挥了挥,“嗨!小空!比赛全部结束了!绘心说会给我们假期,我们一起去新宿玩怎么样!”   “和……我吗?”碧海指了指自己,“不和世一他们出去玩吗?”   “嗯,也约好了,不过和那些家伙的话,在蓝色监狱也能经常见到吧?但是小空就很少能见到啊,所以——”   蜂乐在说这话的时候,玲王也从后面出现了,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好似在撒娇的蜂乐,无奈的摊开手。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聚会吗?怎么全都聚集在这。”他说道。   “我也很好奇,现在全部的比赛结束,大家都在狂欢吧?还没恭喜你们几个,全都成功留在了蓝色监狱。”碧海说,“你们不去和其他人一起欢呼吗?我这里可是很无聊的。”   凛轻轻哼了一声。“和他们才一起才更无聊,只有弱者才会聚集在一起吵闹。”   “但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小凛现在不还是和我们待在一起吗?”蜂乐笑着说,“还是说,你打算从这里离开,将难得的大好时光全都让给我们?”   凛当即皱起眉头。   他看向远处,那边站着一个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糸师冴。   ……果然,这家伙不会放弃。   偏偏,在他想要单独和碧海说些什么的时候,周围聚集起这么多人。   碧海看着逐渐走向西边的太阳,双手合十。   “好了各位,都快去做些准备吧,今天晚上,蓝色监狱有个访谈节目,需要你们上场,快去给自己做些访谈草稿吧。”   “看到你们在蓝色监狱里面逐渐成长至今,我真的非常欣慰,现在你们也是可以独挡一面的大人了。”   远处有烟火绽放,虽然在白天,完全看不出漂亮的颜色,但热闹的氛围却被点燃。   这也是个,很适合作为某一段人生短暂结束的时机。   “好了,快去吧,迎接你们光辉的未来。”   “我会一直在这里,注视着你们。”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