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邻居是兼职杀手 作者:好伞 简介:   *每天06:00更新,有事不更会挂请假条   *推推预收《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戳专栏可见ovo   谢乔乔,十八岁,主职期末求捞大学生,副职猎杀怪物的杀手。   某天处理怪物尸体时,撞上邻居家那个少年班本硕连读的【别人家孩子】。   别人家孩子左手论文右手冰美式,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谢乔乔怕他就此厥过去,正绞尽脑汁想着要编什么样的谎话才能骗过去。   张雪霁掏出手机,打开百科,哆哆嗦嗦点开了【杀人之后如何毁尸灭迹】科普视频。   谢乔乔:“呃,其实——”   张雪霁握住她的手,红着眼眶:“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苦衷,我来帮你!”   谢乔乔:“……”   谢乔乔:“谢谢,其实死的不是人——”   张雪霁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我,我个子高,我帮你挡监控。”   谢乔乔:“谢谢,但是——”   张雪霁泪眼汪汪,边哭边教:“视频说最好用火烧,这样不容易被判断出正确的死亡时间……呜呜呜我来帮你点火……呜呜呜乔乔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呜呜呜……”   *   谢乔乔时常觉得张雪霁很像狗。   粘人,活泼,精力旺盛,每天需要陪散步半小时,很会装可怜,以及——   擅长大大方方爱人。   *推推预收:《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戳专栏可见   姜慕松外出任务,返程途中路过十三区红灯街,看见一名美貌的劣质Alpha正双目无神呆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旁边还摆着一个扩音复读机,在反复喊着【五百一晚!五百一晚!五百一晚!】   他太漂亮,漂亮得令人心悸,姜慕松叫停司机,下车驻足在信息素气味单薄的Alpha面前。   “要跟我走吗?”   *   乔熙冉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时遇到一个冤大头。   对方年轻而多金,位高又权重,似乎还有相当严重的救风尘情结。   于是乔熙冉毫不犹豫将自己赌场老千的爸无证行医的妈幼儿园毕业的妹替换成了父欠赌债三个亿娘住病房等药费妹要高考缺点钱——   刚吃饱的年轻Omega正倦倦的咬开糖果醒神,看见他的眼泪时也只是摸摸他胸口,声音柔和。   “别哭了,等会刷我的卡。”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正剧 [50]害怕真鬼   保险箱的密码锁滴答了一声——打开了,里面躺着一把钥匙。   谢乔乔茫然看着那把钥匙,又用眼角余光瞥向张雪霁。张雪霁并不惊讶,从里面拿出钥匙后下意识的递给谢乔乔。   谢乔乔:“……你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张雪霁:“那张数学卷子是一张满分卷,但是没有附加分,最后一道附加题是空着的——保险箱密码是四位数,我算出来的附加题最终坐标也是由四个数字组成,就想着试一下。”   “应该是给了两种解决方案,擅长数学的人可以直接从卷子上得到正确密码,不擅长做题的人可以从指定的教室里得到正确密码。”   他把那张数学卷子翻过来,将空着的附加题指给谢乔乔看。   谢乔乔扫了一眼,很快就移开目光;看不懂的东西,没什么可看的。   因为张雪霁推算密码的速度太快,所以她们成了最先拿着钥匙抵达电梯的人。她们运气不错,电梯附近没有别人,谢乔乔取出钥匙打开电梯锁——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门上啪擦一声掉下来一个木牌。   木牌有绳子牵引,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电梯昏暗的顶灯照着木牌上做了流血视觉效果的几个大字。   ‘欢迎来到地狱’   谢乔乔盯着那个木牌看了一会,开口:“那个来字是不是写错了?”   张雪霁:“没写错,是繁体字。不过在门口挂木牌,不管是挂在电梯里面,还是挂在电梯外面,都挺容易造成电梯事故的。”   好在一共也就三层楼,也没有地下室,张雪霁虽然觉得这个电梯颇有隐患,最后还是和谢乔乔一起站了进去。   这个电梯果然不太牢靠,刚开始往上升,就在中途剧烈的晃了两三下。张雪霁连忙空出一只手来撑住墙壁,同时握紧了谢乔乔的手,很紧张的环顾左右。   不过电梯只是晃得比较剧烈,但是并没有坠机。   电梯很快的升上二楼,电梯门再度打开时,上面那个挂着的牌子已经不见了。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很不一样,不再是一条可以直接看到底的宽阔走廊——二楼的走廊更窄,而且没多远就出现了转折,两边都是房间,地形看起来更复杂。   张雪霁环顾了左右一圈,把自己的身份卡拿出来打开:特殊身份卡里面还夹着一份二楼的地图,地图上面标记了放有装备的房间。   如果反派的身份牌被普通学生拿到,那么普通学生也可以凭借地图去获得反派的装备。   对着地图看了两三秒,张雪霁将地图背了下来。再度抬起头时他在脑子里把地图和面前所看见的地形做比较,很快就弄明白了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拉着谢乔乔走进二楼。   谢乔乔对这种游戏的胜负无所谓,也无法从恐怖密室的设计中感觉到情绪上的刺激。所以她很无所谓的跟在张雪霁身后,只是在走廊上走了一会儿之后,谢乔乔有些疑惑的环顾四周。   虽然环境布置得十分阴森可怖,长期没有光照的空间也遍布着一股新鲜的灰尘味道。但实际上只有看起来很恐怖而已,谢乔乔并没有在这座密室里嗅闻到任何妖怪或者孤魂野鬼的气息。   虽然没有察觉到危险,但是谢乔乔的第六感又让她隐约觉得这个地方有问题——只是她暂时看不出来问题在哪。   张雪霁按照地图索引找到了放装备的房间,并在房间角落的铁皮柜里翻出了和自己身份牌相对应的装备:一把电锯,一个结实的头盔,还有一罐人工血浆。   电锯做过特殊处理,看起来很逼真的锯齿其实只是喷了漆的硬纸壳——拉动拉环时响起的电锯声音也是播放的录音。   他把头盔拿起来敲了敲,扣到自己头上,又拧开人工血浆嗅了嗅:味道有点像过度浓厚的糖精,甜得腻人。   “这个电锯做得好逼真!”张雪霁举着电锯走到谢乔乔面前,将那把电锯展示给她看。   原本正在环顾走廊的少女回过头来,目光落到张雪霁身上。对方显然已经沉迷于那把电锯,只是比起拿着电锯去吓人,张雪霁看起来更想把这个电锯拆开研究一下。   她忽然转过身来,向张雪霁伸手。   张雪霁下意识的弯腰,把脑袋凑到谢乔乔面前。凑近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戴着头盔,连忙把自己头盔的挡风镜片推上去——开口很大的头盔并没有做挡住下巴的部分,镜片推上去之后就能很清楚的看见张雪霁的整张脸。   他刚刚用手推挡风镜片的时候,曲起的手指蹭到了脸颊,蹭开一片和血液颜色极为相似的红。   不过谢乔乔的手并没有去摸张雪霁的脸,而是摸了摸他的头盔侧:“这也是果酱?”   张雪霁的头盔侧面也沾着几片不规则的红,颜色和血液一模一样。   他掏出罐子给谢乔乔看:“人工血浆,我想着来都来了,涂一点更逼真。”   谢乔乔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自己手指尖上沾染到的血红色。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她就知道这不是真正的血了,触感不一样。   不过因为是出现在张雪霁身上,谢乔乔即使知道他没事,仍旧不可自制的感到一点——无法放心。   张雪霁拉过她的手,用自己衣服下摆裹住她指尖擦拭。手指尖上的红很容易就被擦掉,但有一部分浸进了指甲里面,留下晕染开之后的那种淡红色。   他攥着谢乔乔手指,左看右看,眉头皱起,手指轻轻抚了下谢乔乔淡红色的指甲盖。   张雪霁皱眉的时候,整张脸上的肌肉也跟着微微皱起,脸颊上蹭到的那块红色血浆随之起伏。   谢乔乔抽出手,用手掌心贴着张雪霁脸颊上那块红,用力蹭了蹭。张雪霁毫无防备,脑袋被谢乔乔一只手揉得晃来晃去,在谢乔乔松手后‘咚’的一声砸到她肩膀上。   谢乔乔习惯性的想摸一摸张雪霁的头,但是只摸到坚硬的头盔。   张雪霁靠着她肩膀,小声:“这里有监控的唉——”   谢乔乔:“你脸上蹭到血浆了,我帮你擦掉而已。”   张雪霁:“真的蹭到脸上了啊?”   他一下子把脑袋抬起来,下意识的就要用手去擦自己的脸。但是举起手之后,张雪霁看见直接手上的血浆痕迹——他又放弃了,垂下胳膊。   张雪霁:“算了,脏了就脏了吧,等出去了洗一洗就好了。”   这时他听见了外面电梯升上来的‘叮咚’声。   张雪霁一下子兴奋起来:“有其他人上来了!我去吓吓他们!”   他抱起电锯脚步轻快的跑了出去,谢乔乔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就慢吞吞的跟着了张雪霁后面,不时转动目光观察四周。   虽然有不对劲的感觉,不过谢乔乔从进来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问张雪霁:“你了解这家密室逃脱吗?”   张雪霁老老实实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玩。”   她们刚走过转角,迎面碰上一组人——张雪霁戏瘾大发,拉动电锯怪叫着冲了上去。电锯的声音具备一种天然的威慑力,即使在进密室之前就被告知这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她们在听到电锯声的瞬间还是吓得尖叫出声,四散惊逃。   二楼地形要更加复杂,有很多岔路口。   那组人被吓散后跑进了不同的路口,张雪霁随便选了其中一条路追上去吓人。   谢乔乔的身份是普通学生,暂时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于是也跟在张雪霁身后。她们走过转角时面前已经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被追逐的人应该是躲进了房间里。   张雪霁路过第一个房间门时拍了拍房门:“开门!查水表!”   里面传来一个男生颤抖的声音:“我们房间里根本没有水表!”   张雪霁被这句话逗笑,脑袋晃了晃,倒也没有接着踹门吓人,准备直接去敲下一扇门——却被谢乔乔拉住了手腕。   谢乔乔抬起头问:“那你有没有听过关于这个密室逃脱的怪谈之类的?”   张雪霁:“没有,我之前都没有关注过这个……”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你是说,这里有——”   谢乔乔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嗯。”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一点不好的猜测,但是追到这里时谢乔乔就已经确定了:这片区域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不是那种建筑物老旧才会散发出来的腐败,而是尸体的腐败气味。   刚刚装鬼吓人还吓得很欢快的张雪霁一下子脸色僵硬起来。   他脚步一拐无比迅速的躲到了谢乔乔身后,脸上那种轻快的神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警惕。   思索片刻后,张雪霁把电锯道具塞给了谢乔乔。   谢乔乔:“?”   张雪霁认真道:“这里没有剑,你先将就着用这个吧。噢这个也戴上——我刚刚敲过了,这个头盔挺结实的。”   他郑重的摘下头盔,扣到谢乔乔头上,谢乔乔连拒绝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她们久久没有太大的动静,屋子里的人大概以为她们走了,悄悄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戴着头盔,手拿电锯的谢乔乔。过道的光线几近于无,谢乔乔面无表情的样子又很冷漠,开门的人吓得尖叫一声,很用力的把门又甩上了。   谢乔乔不理解:“我很可怕吗?”   张雪霁回答得漫不经心:“可怕?谁?你吗?没有啊。”   他在环顾左右上下,警惕什么地方会突然爬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真鬼。   假鬼张雪霁不怕,但真鬼他实在是有些怵得慌——所以他一边警惕一边抱紧了谢乔乔的胳膊,如果不是因为个子要比谢乔乔高很多,张雪霁恨不得自己就变成谢乔乔身上的一个挂件。   过了一会儿,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又颤颤巍巍打开,里面的人重新探出脑袋,声音迟疑:“乔乔?”   谢乔乔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对方的脸:“哦,思思。”   桑琼思大喜:“果然是你,我就说声音听起来像你……”   她的脸上刚露出笑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谢乔乔抓住肩膀拽了出来;几乎是同时,刚才桑琼思站的地方被一个巴掌拍得稀巴烂!   木制的大门,地板,一下子就被拍得稀碎!   一个从地板底下钻出来的,浑身焦黑的人形怪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房间里不止桑琼思一个人,她被谢乔乔拽了出来,还有一个男生留在里面。男生看见怪物吓得潜力大爆发,像猴子一样飞快的爬上了房间角落的柜子顶,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怪物一击落空,身体灵活的扑了过来,被谢乔乔一脚踹飞,撞到墙壁上;谢乔乔把电锯当剑使,但是电锯是纸做的,和她相性不太好——   极快极利的一剑斩出去,还没落到怪物门面上,就先因为无法承受其力道而自己折断了。   谢乔乔落空了那一剑,怪物则趁机翻身逃走。   桑琼思结结巴巴:“乔,乔乔,打NPC,打NPC要赔钱的——”   谢乔乔:“那不是NPC……有点复杂,说来话长,出去再说。”   她不想浪费时间和桑琼思聊天,扔掉断了的电锯追了上去。   张雪霁把电锯捡起来,掏出对讲机试图联系密室大逃脱的工作人员。但是对讲机只能捕捉到沙沙的声音,根本没有办法使用——张雪霁掏出自己手机看了眼:果然也没有信号了。   怪物跑得很快,但谢乔乔对自己的速度也很有自信;她没有立刻将怪物摁倒,一边追着它打,一边观察这个怪物的来历。   最近谢乔乔在和张雪霁一起玩双人游戏,她意识到很多时候了解游戏规则比单纯的堆战力要重要很多。   最后怪物被追到无路可逃,一个起跳撞破屋顶,直接爬进了三楼。谢乔乔毫不犹豫从怪物撞出的窟窿里跳出去,刚冒头就被怪物狠狠袭击——只不过怪物的袭击没能成功,被谢乔乔攥住手臂像甩麻袋一样甩了出去。   她下手不再留情,将怪物甩出去后纵身追上,扼住对方脖颈压到地上,一顿拳头砸脸!   怪物被打得脑浆都快匀了,毫无挣扎之力,手臂贴着地面无力的挥舞了两下,又落下。   谢乔乔掐着怪物脖颈观察了片刻,确定它已经失去战斗力后,才解开自己手腕上绑着的红绳——原本谢乔乔平时不戴这个的。   但是出门之前张雪霁撒娇耍赖一定要谢乔乔也戴上,说是这样就可以当情侣款了。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因为戴着红绳,怪物才没能提前察觉谢乔乔的存在,从而逃跑。   也因为戴着红绳,现在谢乔乔也有了道具来捆住怪物。   红绳绕上怪物反剪的手臂时,怪物接触到红绳的皮肤立即冒出白烟,并伴随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怪物倒在地面柔弱无助的弹动了两下,最后还是不动了。   这时,地板忽然倾斜。   房间的一面墙壁敞开,露出后面堆满了海绵球的空间——倾斜的地板,使得房间里的一切都在向海绵球堆滑去。   谢乔乔没有捕捉到阵法的气息,但是有听见四面墙壁机关齿轮转动的声音。这应该是密室内原本设计好的,用来吓唬玩家的机关,只可惜现在被吓的只有她和一个非人类的怪物。   对于她们来说,这个机关的惊悚程度还不如游乐园里的海盗船。   谢乔乔拽住了怪物胳膊,和怪物一起掉进海绵球堆里。堆放海绵球的坑很浅,至少不足以淹没一个成年人,谢乔乔掉下去后只需要坐着,就不会被海绵球淹没。   她盯着奄奄一息,看起来快要死掉的怪物,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这家密室逃脱似乎没有闹出过失踪事件,不过还是应该先通知花铃月……   “乔乔!”   头顶上传来了张雪霁的声音,谢乔乔的思绪被打断,缓缓抬起头往上望去——已经倾斜得快要四十五度角的木地板顶上,张雪霁正探出脑袋往下看。   谢乔乔向他招了招手:“没有危险,可以下来。”   张雪霁立刻翻过来,沿着地板一路滑进来。他落地时砸得四周的海绵球到处乱跳,有几颗海绵球落到怪物被打得血糊糊的脸上。   然而张雪霁一点也不关心怪物的死活,他爬起来后三两步跨过堆积的海绵球,走到谢乔乔面前半蹲下来,很紧张的用目光检查她。   看起来没有受伤。   张雪霁:“你没事吧?”   谢乔乔摇头:“我没事,它很弱。”   这片空间不大通风,刚活动了一下手脚的谢乔乔感觉到热,干脆摘下了头盔,而后又摘下围巾。   她的脸被热得发红,几捋额发湿漉漉贴着眉骨,但神色却又是冬日温度一样的冷淡平静。   张雪霁:“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花铃月了,她说后勤很快就到,让你先在这边看着场子。”   谢乔乔:“手机有信号?”   张雪霁:“在密室里面的话没有信号,到外面去就有信号了。”   他在自己背包里翻了一圈,最后翻出湿纸巾,给谢乔乔擦脸。   她脸上少部分皮肤蒙着一层亮晶晶的,细密的汗珠,摸起来温热,像是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血液在流动,那样旺盛的生命力。   强壮的身体自然不可能是静止的,可是谢乔乔的表情却那么静,那双漆黑的瞳孔像凝固的墨块,张雪霁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张雪霁心里想:我在她的眼睛里呢。   她应该能很清楚的看见我吧?   *   花铃月来的时候,给谢乔乔带了一杯热可可。   密室已经完全被黄色警戒线拦了起来,那个怪物也被带走了。不过怪物伤得很重,未必能有用。   花铃月道:“如果救不活,大概会死在半路上,什么也问不出来。”   谢乔乔:“我下手已经够轻。”   花铃月耸了耸肩:“我知道。不过,这个怪物你其实认识的。”   谢乔乔没有说话,小口啜饮热可可,只是看向花铃月的目光有些许疑惑。   花铃月解释:“你还记得之前火烧教学楼的医学生吗?当时我们一直没有在现场找到他的尸体,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并且一直藏身于游戏密室的机关里面。”   “估计是害怕被我们抓到,他逃走之后一直没有对普通人下手。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会贸然出手,可能是饿昏头了吧。”   说着,花铃月笑了一下:“不过他也真是有够倒霉的,第一次对普通人出手,就刚好撞到你手上。”   没有炸药加持,一个普通的怪物,即使谢乔乔没有拿着剑也可以解决。   这次事件对外宣称是密室建造的安全问题,现场有看见怪物的人也都被洗去了记忆。张雪霁因为是单位成员家属,有谢乔乔给他做担保,所以逃过一劫。   随着密室逃脱事件落幕,谢乔乔的寒假也正式开始了。   张雪霁老早就想把阿莉埃蒂接过来,等到谢乔乔一放假,他立刻开始缠着谢乔乔和自己一起去接阿莉埃蒂;原本张雪霁还担心自己要磨很久,但没想到谢乔乔立刻就答应了。   张雪霁甚至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伸手揉着自己的耳朵。   此时谢乔乔已经站起来,走到玄关处换鞋,并换上了外套。   她回头看向张雪霁:“你不走吗?”   她语气平静,问得有些反客为主。张雪霁立刻跟着站起身来换衣服,出门。   下电梯时,张雪霁主动说:“你别紧张,阿莉埃蒂很亲人——我外公外婆人也很好的。”   谢乔乔:“我不紧张,你也别紧张。”   张雪霁:“哈哈,我才不紧张,我怎么会紧张!”   他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谢乔乔先出去,张雪霁紧随其后,谢乔乔忽然拽过他手腕,捏了捏他的掌心。   她用平静的语气反问:“不紧张的话,掌心为什么出这么多的汗?”   张雪霁:“……”   张雪霁有点不信谢乔乔全然的不紧张,在被谢乔乔拆穿之后,一路上就不停的观察谢乔乔神色,想找出一点她也很紧张的证据。   然而谢乔乔是真的不紧张。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匀速后退的景色——张雪霁叹了一口气:“你还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啊。”   谢乔乔:“我为什么要紧张?”   “是不用,”张雪霁笑了笑,也跟着放松下来,“确实没什么可紧张的。”   最后车子开进了一个不老也不太新的普通小区,张雪霁领着谢乔乔穿过林荫道和绿化很好的中庭。 [51]禁燃烟花   最终目的地是带着院子的一楼。   张雪霁来之前有给外公外婆发过消息,但似乎时间仍旧没赶上——他站在院门口摁门铃,并没有人来开门,家里似乎没人。   隔着镂空的大门,可以看见院子里……实在称不上打理精细。   唯一称得上观赏植物的是倚墙的一颗桂花树,至于其他的——搭架子攀爬藤蔓的是丝瓜,地上长的是小葱蒜苗还有包菜,有棚子遮风避雨的是茄子和辣椒,就连玄关处的盆栽里面栽的都是可食用薄荷和柠檬蓝莓。   谢乔乔出于惯性沉默而敏锐的观察环境,同时得出了张雪霁大概率和他外公外婆关系很好的结论。   常识课教过,一个人身上会留有他所受过的教育的影子。   张雪霁喜欢在阳台上种菜的习惯在这个院子里找到了根源。   摁门铃没人开门,张雪霁干脆自己掏出钥匙开门,跟谢乔乔解释:“估计出门散步,或者买菜去了。”   铁门推开时不可避免的发出声音,那声音惊动一团雪球从敞开的窗户处跳出来,沿着院子里有点曲折的石子路奔跑过来,绕着张雪霁脚边打转,汪汪叫。   张雪霁半蹲下来,毛发雪白的小狗立刻前爪搭上他膝盖,热情的同他贴贴。   那只狗是小型犬,脑袋上用软橡皮筋扎了个苹果头,露出黑黝黝的眼睛,湿润的倒三角鼻子。它的毛发被修剪得过于齐整,蓬松干净得像一个人类工厂里制作出来的玩偶。   张雪霁把狗抱到谢乔乔脚边,低声教狗:“来,这是姐姐——阿莉埃蒂,叫姐姐。”   阿莉埃蒂:“汪汪——”   其实只是狗在叫而已,但是张雪霁露出了很慈爱的表情,搓搓狗脑袋,好像那两声【汪汪】不是狗叫,而是真的喊了‘姐姐’一样。   张雪霁:“好乖好乖,好聪明,阿莉埃蒂~”   狗迅速熟悉了谢乔乔的气味,它们好像天然就很爱人类,没有什么理由。明明才认识不到五分钟,狗已经像喜欢贴贴张雪霁一样热情的贴贴谢乔乔了。   谢乔乔迟疑片刻——她没有处理宠物关系的经验,所以偏过脸看向张雪霁,面无表情的模样也让张雪霁看出一丝丝求助的意味来。   她虽然养了黑猫,黑猫也很亲她。   但猫毕竟是猫,黑猫的亲昵是很高傲的。它绝不会像狗一样摇着尾巴绕着人转圈,大部分时候黑猫只是从谢乔乔脚边路过,尾巴绕一下她的脚腕。   或者坐在谢乔乔旁边舔自己的爪子。   张雪霁把狗拎起来,举到谢乔乔面前:“你可以搓搓它脑袋。”   谢乔乔慢慢伸出手放到阿莉埃蒂头顶。   她的手还没有动,阿莉埃蒂已经自己脑袋抵着谢乔乔的手开始转圈,蹭她,意图从张雪霁手上爬进谢乔乔怀里。但它没成功,因为张雪霁把它放回地上了。   张雪霁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狗毛:“差不多得了啊,你脚都没擦还往人家衣服上爬!”   拍完手他又拍了拍自己衣摆,上衣外套上都是刚才拎狗时,被狗的后爪蹬出来的泥巴印子。   “阿莉埃蒂很亲人,”张雪霁拍完衣服,又去拉谢乔乔的手,“不过它很少这么主动的,估计是特别喜欢你。”   谢乔乔总结:“物似主人形。”   张雪霁:“……你在骂我吗?”   谢乔乔:“夸你。”   她低垂下眼睫,看着在脚边绕来绕去的小狗,唇角少见的上扬了几分:“狗很可爱啊。”   张雪霁不自觉摸了摸自己鼻尖,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他低下头去开门,找拖鞋给谢乔乔换。   客厅宽阔,窗户开了半面墙,采光很好。   窗户边挂着鸟笼,里面养有谢乔乔不认识的鸟,有些只会鸟叫,有些会说人话,在张雪霁进门的时候,谢乔乔听见其中好几只鸟在喊:“小张回来了!小张回来了!”   张雪霁对此大概习以为常,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见张雪霁不理鸟,又有鸟开始叫:“小张!添水!小张!添水!”   张雪霁让谢乔乔先找个地方随便坐坐,他去给狗和鸟添水。   谢乔乔不想坐,习惯性的环顾四周,没有开窗户的地方摆满书架,但书架上摆着的除了书之外还有很多照片框,画框。   她走过去看照片框,看见有张雪霁小时候的照片。   张雪霁小时候和现在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眼尾下垂看起来可怜又无害的感觉,仿佛从小到大那双眼睛都没有变过。   谢乔乔正在仔细观察照片,张雪霁忽然走过来将那张照片扣倒,干咳一声:“这个没什么可看的。”   谢乔乔:“你小时候长得和现在很像。”   张雪霁:“人肯定都会和自己小时候长得像嘛!”   谢乔乔摇头:“不,大部分人长着长着,相貌就会发生改变。”   张雪霁松开手,把扣倒的照片扶起来放正,故作不经意的问:“那你呢?你小时候……长得和现在像吗?”   谢乔乔:“不知道,小时候没有照过镜子。应该是像的吧,因为我小时候揍过的妖怪,在我长大之后也能一眼认出我。”   她的前半句话让张雪霁刚感到难过,后半句话又天然得让张雪霁想笑。   张雪霁扫了眼相片框,忽然道:“回去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去拍照?”   “可以做一个这样的相片框,把相片放进去,摆在我们家里。也可以拍黑猫和阿莉埃蒂,我们家里还没有黑猫的照片呢。”   一种毫无缘由的补偿心态从张雪霁胸口升起,在此之前对照相兴致缺缺的他几乎是立刻就有了——要买个相机——这样的想法。   谢乔乔并不知道张雪霁发散式的想法,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张雪霁的建议;谢乔乔平时很少拍照,大部分时候是出于证件需要才会去拍几张证件照。   但是想了一下被聚光灯对准的感觉,仿佛也没有特别讨厌。   于是谢乔乔点了点头,回答:“可以,有空就拍。”   两个人正在研究相片框时,原本卧在地板上的阿莉埃蒂突然跳起来。   门是开着的,但是阿莉埃蒂不喜欢走门。它一个起跳,圆滚滚的身体先跳上木桌,紧接着又从木桌跳出窗户,汪汪叫着跑出去迎接人了。   刚刚放松下来的张雪霁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他低头理了理自己的外套,又去理谢乔乔的衣领,把她压进衣领里的碎发全部理出来。谢乔乔被他捧着脸,满脸疑惑——同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老人迈步进屋的瞬间,张雪霁立刻松开了谢乔乔的脸,转身去和老人打招呼。   “外公外婆!你们跑哪里去了?我昨天不是有给你们发微信,说我今天要……要和朋友过来吗?”   外婆最先进来,把装菜的环保袋放到木桌上:“去买肉啊,不然你吃咩啊?”   因为张雪霁说了普通话,所以外婆也跟着说普通话,但是普通话里又夹杂一点口音。她说完话扶了扶眼镜框,看向谢乔乔。   张雪霁一下子变得更紧张,无意识拉住了谢乔乔的手:“外婆——这是我女朋友,乔乔。”   他说完话,回过头去看着谢乔乔。   出乎意料的,谢乔乔很平静,很礼貌,虽然脸上表情不大,但招呼打得很懂事:“外婆你好。”   “噢,好,好,我很好——”外婆一下子笑起来。   外公外婆很平静的就接受了张雪霁带女朋友回来的事情,甚至没有在吃饭的时候多盘问二人是如何认识的。二老唯一话多的时候居然是张雪霁说要带阿莉埃蒂走的时候——   外公连连摆手:“你不是要写毕业论文吗?不行不行,写毕业论文很忙的,你照顾不好它。”   张雪霁露出了无语的表情:“我毕业答辩都结束了,还写什么论文……我还发了消息在家族群里!你们时不时没看?”   谢乔乔蹲在台阶上,观察辣椒,阿莉埃蒂蹲在她旁边,尾巴摇得很快。一个活物蹲在身边的存在感是很强的,谢乔乔伸出手盖在阿莉埃蒂头顶,小狗脑袋立刻高速旋转一顿猛蹭人类的掌心。   不一会张雪霁走了过来。   他在谢乔乔旁边蹲下,捏住阿莉埃蒂狗头一阵揉搓,没好气道:“我在争你的抚养权,你不来帮我,却在这里贴贴我的女朋友,坏狗!”   狗被骂了坏狗,但还是舔舔张雪霁伸过来的手,热情的摇尾巴,黑眼睛里光芒闪烁。   谢乔乔:“它不是坏狗。”   张雪霁悻悻:“难道我就很坏吗?”   谢乔乔摸摸张雪霁的脑袋:“你也不是坏狗。”   张雪霁:“……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狗,而是人呢?”   最后张雪霁还是拿回了好狗的抚养权,虽然过程有点艰难。   黑猫和阿莉埃蒂的相处出乎意料的和谐。   阿莉埃蒂作为一只活泼开朗的小狗,几乎没有任何排斥的就接受了黑猫。而黑猫在盘踞高处三四天后,发现这只小型犬几乎毫无威胁,于是又开始高傲的像以前一样生活,只有在人打开冻干袋的时候会稍显热情,用脑袋顶人的手腕。   天气越来越冷,新年也越来越近。   谢乔乔新年在花铃月家里过——她是独生女,家里人口简单,也没有什么亲戚要走。吃过晚饭,大家都窝在沙发上犯饭晕,花铃月妈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发给花铃月和谢乔乔。   老人年纪大了熬不了夜,加上现在的春晚节目过于年轻,她们也看不出笑点在哪里,看到一半就纷纷回房间睡觉去了。   很快沙发上就只剩下谢乔乔和花铃月——花铃月嗑着瓜子,无聊得打哈欠,吐槽:“小品越演越没意思了,不管什么矛盾,反正最后都要包饺子。”   “这套路我都能背下来了,爱岗敬业的他,无理取闹的老婆,劝和不劝离的路人,还有无聊的网络热词若干……呸呸呸!这瓜子怎么坏了?”   不小心吃到一个被虫蛀了的瓜子,花铃月连忙从沙发上坐起来,探着脑袋把它吐掉。   谢乔乔在听完花铃月吐槽之后,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里面正演到无理取闹的老婆要离婚,路人在劝她们三思而后行。   她把看见的剧情复述成文字发送给张雪霁。   【张雪霁:一样,我也在看春晚呢,陪我外婆看。】   【张雪霁:总感觉这个剧情我去年也看过差不多的。】   谢乔乔垂下眼睫,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张雪霁信息。聊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说游泳班要推迟到年后才开,不知道黑猫和阿莉埃蒂单独在家过得好不好,什么你们过年居然吃肉汤圆?!——等等。   因为张雪霁总是给谢乔乔发类似的消息,这些消息但凡换一个人来发就会被谢乔乔当做无用的垃圾信息给过滤掉,但如果是张雪霁发的——   谢乔乔会有一种:张雪霁发这种消息很正常,因为他是脆弱的普通人,所以要回他。   这样的想法。   时钟慢慢走到十一点半。   花铃月把瓜子磕完了,打着哈欠站起来:“不行了,不年轻了,熬不住了——我要先去睡觉了,晚安乔宝。”   谢乔乔抬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声音平静:“晚安铃月。”   花铃月困得眼睛半眯,站起来从谢乔乔面前绕过去。走到谢乔乔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在自己的珊瑚绒睡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一个红包。   她把红包塞给谢乔乔:“新年快乐噢!晚上睡觉记得把红包压到枕头底下,驱邪的。”   谢乔乔捧着红包:“真的会有邪祟敢来吗?”   花铃月看了眼谢乔乔只戴了一串手链,根本没有戴红绳的手腕,陷入沉默。   何止邪祟啊,有谢乔乔在,妖怪和鬼魂连路过都不会路过这里的。   不过花铃月很快就放弃纠结这种无用的事情,大手一挥:“讨个好彩头嘛!就当是给明年攒运气了,你不是说明年想抢羽毛球的课?”   谢乔乔觉得她言之有理,于是收下了红包,目送花铃月走开。   客厅的空地上到处都摆着矮凳和盒装的礼品,花铃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谢乔乔很怕她会被绊倒。但是花铃月虽然走得摇摇晃晃,直到走回自己的房间为止,她居然都没有被绊倒。   直到看见花铃月平安躺到床上去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谢乔乔才收回目光,继续看无聊的春晚。   去年的春晚她也有看,明明小品就不一样,虽然内容很像,但是谢乔乔清楚记得去年讲的是送饺子的故事,今年讲的是过年执勤不吃饺子的故事。   张雪霁没睡,仍旧在给谢乔乔发消息,他好像很爱聊天。   【张雪霁:你明天有安排吗?】   【谢乔乔:明天中午回去喂黑猫。】   【张雪霁:喂完黑猫呢?】   【谢乔乔:喂阿莉埃蒂。】   【张雪霁:哭哭比格.jpg】   【谢乔乔:要一起出去玩吗?】   【张雪霁:想和你一起去看电影,新年档上了好多新电影ovo】   【谢乔乔:好。】   回完消息,谢乔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屋子里有开空调,但还是感觉到微微的冷,电视里的春晚节目已经换成了大合唱,十几个谢乔乔不认识的年轻明星轮流接力唱同一首歌,就是唱得都不怎么样。   她拉开阳台的推拉门,站到阳台上时才发现外面居然在下雪。   今年禁止烟花爆竹的规定推行得很严格,花铃月家又在商业街附近,所以只能看见很远的城市边缘,一点烟花的火光闪烁。   谢乔乔将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黝黑眼眸平静的,不眨动的望着远处那点烟花光芒。   那点光芒在夜色中很不起眼,四周摩天大厦格子状的灯光要比它更亮。底下路灯照亮的马路上仍旧车来车往,年味淡薄的城市就连灯光都带着一股钢筋铁泥的冰冷。   在偶尔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谢乔乔也会想她来到人间成为一个人是因为什么呢?   如果没有回到人间,她继续留在妖怪的世界里,又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因为未读消息而振动起来,触碰到谢乔乔指尖。她低头拿出手机,看见张雪霁发来的消息。   有表情包,欢腾跳着的小狗。   有下雪的照片,薄薄的一层积雪堆在地面。   光是看消息,好像面前就能浮现出张雪霁的脸——活泼的,笑吟吟的,唇边深陷着酒窝的。   【张雪霁:乔乔乔乔乔乔!】   【张雪霁:春晚要唱难忘今宵了!】   【张雪霁:要不要出来玩!我在你家楼下!】   谢乔乔:“……?”   她疑惑的重新看了遍张雪霁发来的消息,然后又抬头看向外面——外面在下小雪,温度低到零度以下,张雪霁在楼底下???   从电梯门走出来的时候,冷风夹杂着雪粒,吹得谢乔乔脸颊冰凉。她揉了揉自己的脸,站在台阶上环视四周;不等谢乔乔看见张雪霁,他先跳了出来。   “乔乔!这里这里!”   他一边喊着这里这里,一边快步跑到谢乔乔面前。   不知道张雪霁是怎么过来的,他好像感觉不到冷,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都在散发着热气,眼睛又亮亮的,站在台阶底下望着谢乔乔。   “你冷不冷啊?”他嘟囔着,用很暖和的手捧住谢乔乔脸。   谢乔乔眯了眯眼睛,因为他的手很暖和所以没动,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张雪霁:“因为春晚要开始唱难忘今宵了嘛!”   谢乔乔:“和难忘今宵有什么关系?”   张雪霁:“就是这个原因呀——要唱难忘今宵了,所以我就来找你玩了。”   他说着,低下头,额头抵着谢乔乔的额头,往她脸上蹭了蹭。   张雪霁的脸颊也暖和,因为出了汗,还有点湿润。   谢乔乔很怀疑:“你跑步过来的?”   张雪霁:“没,骑自行车过来的——跑步太慢了,赶不上。你今天看烟花了吗?”   谢乔乔:“城市里禁燃烟花爆竹。”   “嘿嘿,我就知道你没有看!”张雪霁眼眸弯弯的笑,松开谢乔乔的脸后,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盒仙女棒。   张雪霁:“将将将!”   “我早有准备!”   谢乔乔看着他手上那盒烟花,微微挑眉——张雪霁拉住了谢乔乔的手,很有先见之明的说:“我路上看见好多放仙女棒的,放这个应该没事。”   他拉着谢乔乔走到一处避风的休息长椅上,掏出打火机点燃仙女棒。   虽然还在下雪,但小雪没什么影响。火焰轻轻一擦仙女棒的顶端,彩色焰火一下子喷射出来,像一团垂丝吐蕊的花,花瓣明亮又细长,闪得人眼睛都有些涩。   谢乔乔从张雪霁手上接过烟花,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它燃尽。   原来还有这么小的烟花,就连燃烧的声音也很小。   张雪霁蹲在谢乔乔旁边,一边点亮仙女棒,一边哼歌。谢乔乔听出他在哼难忘今宵,不过有点跑调——大概是因为张雪霁心情,哼难忘今宵,都把调子哼得更加欢快。   哼着哼着,难忘今宵变成了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调子唱串了,但无所谓,没人在乎,谢乔乔觉得都挺好听的。   老一辈的情歌曲调幽婉含蓄,在单薄的细雪里别有风味。   偏偏这时候扫过来一道手电筒灯光,小区保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很有正义感的大喝一声:“那边那个谁!小区里禁燃烟花爆竹知不知道?!”   张雪霁一下子跳起来,歌也不哼了,拉上谢乔乔就跑。跑的时候,谢乔乔手上的仙女棒还在烧,亮闪闪的火光在夜色里简直像一盏指路明灯。   但好在小型烟花没一会儿就熄灭了,两个年轻人又跑的快,在地形复杂的绿化带绕了几圈后,她们躲到凉亭里,甩开了保安。   谢乔乔跑得发热,解开外套扣子后坐到石凳上——跑乱的头发垂下来,在她眉骨和眼窝里留下错乱的阴影。   张雪霁也跑得很累,就地一蹲,脑袋靠到了谢乔乔膝盖上。   靠到谢乔乔身上之后,他就像一条找到主人的小狗,干脆直接坐在地面上,半个身体靠着谢乔乔的膝盖,趴在她腿上喘气。   张雪霁:“不行……你们小区……小区这个保安,太,太尽职,太能跑了……”   “幸好,幸好我有参加过马拉松,还得是我——更胜一筹。”   他说着说着,有些骄傲的仰起脸来。谢乔乔觉得好笑,于是就扬起嘴角笑了,总是很冷淡的眼眸小幅度弯起来,像月牙。   张雪霁愣住,他头一次在谢乔乔脸上看见这么明显的笑,一时间忘记了说话,只感觉到谢乔乔暖和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摩挲,摩挲得他脸颊开始发痒。   随即摩挲变成了轻拍,谢乔乔道:“新年已经过完了呢。”   张雪霁一怔,手忙脚乱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去年在春晚开始唱难忘今宵的时候就结束了,今年从她们两个在小区里违规燃放烟花开始。   张雪霁这样一想也觉得很好笑,关掉手机后笑出了声。他歪过脑袋重新靠回谢乔乔膝盖上,昏暗的夜色中他也看不清谢乔乔的表情。   但很明显乔乔是高兴的,因为张雪霁刚才看见谢乔乔笑了。   张雪霁握住谢乔乔搭在腿边的手,年轻人因为气血充足而温热柔软的手互相簇拥着,契合得像是天生就适合与对方十指相扣那样。   他亲了亲谢乔乔指尖,被细雪吹得很冷的唇也从她指尖染走一点暖和的温度。   “乔乔,我现在比刚才要更喜欢你了。”   ————————!!————————   正文到此全部完结啦,谢谢正版读者们一路追读,爱你们噢[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评论区抓三十个幸运读者发红包[红心][红心][红心]   ……才发现我忘记给存稿箱设定时间了……非常抱歉[爆哭][爆哭][爆哭]   推推预收:《剑修,狗都不谈》戳专栏可见   林争渡暗恋剑宗弟子谢观棋,为了追到对方,林争渡陪他降妖除魔匡扶正义仗剑江湖无事不做——除了为他洗手作羹汤。   倒不是林争渡不想。   主要是谢观棋真的被林争渡的饭菜毒晕过。   倒追许久,林争渡觉得时机成熟了,预备向谢观棋挑明心意,却在预备和谢观棋挑明心意的前夕,不小心看见了谢观棋随身携带的剑谱。   剑谱第一页,旁批是谢观棋的字,白纸黑字写着:女人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林争渡仔细回想自己倒追谢观棋的这些日子——陪他降妖除魔:主要是谢观棋在前面降妖除魔,她在后面捡被谢观棋剑气误伤的无辜路人。   陪他匡扶正义:主要是谢观棋去惩奸除恶,她去拿赏金和大红花还有锦旗。   陪他仗剑江湖:主要是谢观棋仗剑,她负责看江看湖看花。   林争渡伤心的发现谢观棋何止是不喜欢自己,这狗剑修甚至可能就没有把自己当成女的!而是当成了分摊伙食费的兄弟!   *   谢观棋剑谱批注第一页:女人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   谢观棋剑谱批注第四十七页:林争渡做饭真难吃,但我心悦之,忍。   谢观棋剑谱批注第四十八页:林争渡坐灵舟晕船,吐了我和我的剑一身,但我心悦之,忍。   ……   谢观棋剑谱批注第八十页:林争渡最近不理我了,她是不是觉得我不是剑道魁首所以嫌弃我?   ……   谢观棋剑谱批注最后一页:我已经打败所有剑修了啊!林争渡为什么还是不理我!!! [52]番外·游泳班   春节结束之后的第二周,少年班游泳课正式开始了。   游泳课在室内上,虽然不开空调,但是温度并不冷——至少谢乔乔穿着泳衣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冷。   泳衣紧紧贴着身体,和谢乔乔穿过的任何一种衣服都很不一样,像是在她原本的皮肤上重新生长出来的一层新皮肤,而且这层新皮肤还很不透气。   她和其他学员一起坐在水池边,小腿泡在池水里。   初级班的成员都是小孩子,排除掉谢乔乔这个年纪最大的,再排除掉一个幼儿园生,剩下的平均年纪都在小学三年级左右,其中有两个还是谢乔乔武术兴趣班上的学生。   所以游泳老师站在水台边讲憋气小技巧的时候,那两个学生就凑到谢乔乔旁边,和她说小声话。   女生问:“老师你也来教我们游泳吗?”   谢乔乔摇头:“我是来学游泳的。”   男生满脸惊奇:“老师你是大人了,还不会游泳啊?”   谢乔乔:“大人也有不会游泳的。”   那个年纪和谢乔乔差不多大的游泳老师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然后给她们示范怎么下水。   “大家一定要认真做热身运动噢,做完热身运动之后也不要急着马上开始游泳,要先泡在水里适应一下水池的温度。”   “我们就在浅水区,不可以去旁边那个池子哦~老师会给大家发游泳圈,害怕下水的小朋友先从抱着游泳圈开始学习,记住安全第一,不可以在水里上厕所,也不可以在水里拉同学的手和脚,记住了吗?”   学生们稀稀落落的回答记住了,在得到老师允许之后立刻抱着游泳圈跳进了浅水池。一些胆子比较大的小孩连游泳圈都不拿,跳进池子里之后就把脑袋埋进了水波里。   对比之下谢乔乔就要谨慎很多。   她两手撑着水台慢慢滑进水里——浅水区的池水只淹到谢乔乔腰部,但是水是流动的,水里微妙的浮力很容易让人失去平衡。   在水里泡着学了一会,中途谢乔乔也有尝试着蹲进水里去,很快就发现憋气没什么难的。在水里憋气就像在空气里屏住呼吸一样,后者她可以很轻易的做到,前者当然没有什么难度。   唯一的问题是谢乔乔游不起来。   她也算是运动神经很发达的类型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简单的划水往前游,谢乔乔总是学不好。她在浅水池里划了一会,距离没有前进多少,人却慢慢往下沉,最后像一只安详的鳄鱼,躺在了池底一动不动。   游泳课老师以为她溺水了,吓得赶紧去把她捞起来。   一上午的两节游泳课就这样结束了。谢乔乔学了水底憋气和划水,虽然后者她学得并不是很好。   把紧绷的泳帽和泳衣脱掉,谢乔乔捋了捋自己被泳帽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虽然泳帽是隔水的,但是摘掉泳帽之后,谢乔乔发觉自己的头发还是有点湿润。   不过也没有湿得很严重,谢乔乔也就不管它了,换好衣服后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宿舍群里舍友们在互相分享寒假,工作群里花铃月已经复工了,每天都在发自己上班摸鱼刷得弱智短剧;她最近喜欢上了看复仇短剧,什么前世老公联合闺蜜害我什么皇帝和庶妹联手害我——全都一股脑的分享进群聊里。   反正她们小组的群聊也就只有三个人。   张雪霁发来的未读消息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堆满积雪的窗台,一张是写满复杂公式的小黑板。两条消息后面跟着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还有张雪霁的吐槽:【有时候真的挺想为数学报警的,要给笨蛋学自己。】   谢乔乔安静看完那些未读消息,又点开张雪霁发来的照片放大了看。   只是景色的照片而已,但是看着照片,不知道为什么,谢乔乔脑子里就已经想象出张雪霁的表情了。大概是很郁闷的,耷拉着眉毛和眼角,嘴角也往下抿,愁得像一颗小苦瓜。   但是他脾气好,所以即使觉得学生都是蠢货,大概也不会直说。甚至在学生拿着草稿纸或平板,再次来问张雪霁很简单的问题时,他肯定会摸摸后脑勺露出个叹气似的笑脸,继续努力给对方拆解题目,意图使对方理解。   *   【谢乔乔:你很适合当老师。】   看见这条没头没尾的回复,张雪霁一头雾水。他很怀疑的往上翻了翻,明明前面的聊天记录是他在和谢乔乔抱怨学生蠢笨如猪,乔乔到底是从哪里得出结论,自己很适合当老师的?   “师兄,这个,这个部分,我还是不太懂——”同一个导师的师妹捧着平板和草稿纸,愁眉苦脸的来问张雪霁。   张雪霁看一眼她平板上的内容,顿觉两眼一黑:天啊,地啊,这个都搞不懂,她昨天的实验报告是怎么做出来的?   一时间,张雪霁感觉自己好像听见自己头发慢慢脱落的声音。他摸摸自己后脑勺,挤出一个没有情绪的笑,认命的开始给学妹重新讲原理。   学妹听得似懂非懂,神游天外,双眼已经找不着焦距了。   张雪霁教得头很痛,学妹学得也头很痛——这就是数学的可恶之处了,不会就是不会,教了也不会,给了公式也不会,把答案写上去了还是不会;鬼知道师兄那串等式是怎么算出来的,她看来看去,都觉得这式子无法理解。   同导师兄妹大眼瞪小眼——张雪霁:“你明白了吗?”   师妹深呼吸:“我好像有点死了。”   张雪霁:“……”   现在还没到下课时间,但是张雪霁的手机闹钟响了。   他立刻从那种头痛欲裂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一跳而起,推开了椅子。   “我还有别的事,得先走了,你自己琢磨吧,实在不懂你给老罗发消息——”   他边说话边往外走,路过讲台时手臂勾走自己放在讲台上的背包,顺便对着门板上自己的倒影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到门口时,张雪霁忽然想起一件正事,又赶紧回头叮嘱学妹:“你那个式子,去问老罗的时候别说是我教的啊!”   学妹还没对张雪霁这句话回过味来,张雪霁已经背着书包跑过楼梯,往学校外面去了。   外面还在下雪,人行道上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白一块灰一块的。张雪霁用手机查导航,发现到处都堵车。   以当前道路的拥挤情况,他开车过去根本赶不上接女朋友。所以张雪霁果断放弃了开车,在学校里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走。   共享单车压过积雪的路面,偶尔压到一块还没有被人踩过的积雪,发出‘吱嘎’的一声。   外面马路上果然在堵车,越靠近少年宫的路就堵得越厉害。十有八九都是来接送小孩的家长,偶尔运气不好,堵车还碰上红灯,喇叭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排练过的糟糕大合奏。   张雪霁路过奶茶店,买了热奶茶,又路过花店——他扫码还了车,走进那间被各色鲜花塞满的门店,想买一束花。   店员热切的走到张雪霁旁边,给他介绍应季鲜花。一月份开得最好最香的花当然是腊梅,不管是红梅还是黄梅,香气浓烈得将整个花店变成一个巨大的香薰瓶。   不过太大束了。   张雪霁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不大应季的乒乓菊。因为不是应季的花,加上本地也不是什么气候温暖盛产鲜花的城市,所以价格便格外昂贵,小巧的一束手捧花就要接近四位数。   店员包花时还有点担心对方是否有钱付款,毕竟面相过于年轻的男生穿得很学生气。   但是对方付钱意外的爽快,拿到花后立刻急不可耐的跑走,仿佛是急着去见什么人一样。外面的人行道上人群拥挤,很快就淹没了男生的背影。   这段路不适合骑自行车,因为行人实在太多了。骑自行车还不如直接两条腿跑着来得快——张雪霁急着想见到谢乔乔,所以干脆跑着去了。   他想很快的见到谢乔乔,也想很快的让谢乔乔喝到暖和的奶茶,看见自己给她买的花。   行人黄灯闪烁了数秒后,绿灯亮起。   张雪霁抱着花穿过斑马线,人群,期间被路人撞了一下。他反应很快的抬起胳膊护住那束乒乓菊,衣服袖子上却不可避免的被撞出一个食物印子——对方手上拿着吃了一半的煎饼果子。   因为是在马路中间,而且张雪霁赶时间。   他甚至没来得及听完路人说的那句对不起,继续匆忙往前跑,乒乓菊的香气混杂在人群之间流动的冷空气里。   张雪霁最后在少年宫一楼的休息大厅找到了谢乔乔。   她没穿外套和围巾,头发也没有扎,长而乌黑的头发垂到毛衣上,有些湿润的卷曲着。   谢乔乔大腿上摊开着一本书,书面上是密密麻麻的德文。她在张雪霁走到面前之前将书本合上,抬起头来注视张雪霁——对方明显是跑过来的,脸颊泛红,冒着一层热气的薄汗。   他怀里还有一束乒乓菊。   在这个灰白色的,冰冷的冬日,张雪霁怀里那束乒乓菊看起来很温暖很明亮。   他先把热奶茶递给谢乔乔,在谢乔乔给热奶茶插上吸管摄取热量时,张雪霁摸了摸谢乔乔的头发,眉头皱起:“怎么是湿的?”   谢乔乔:“学游泳的时候,第一次下水没有戴好泳帽,有点浸湿了。”   张雪霁:“游泳好学吗?会不会冷?”   谢乔乔思索了片刻,回答:“憋气好学,游起来不太好学。不会冷,室内很暖和。”   说完,不需要张雪霁再说其他的话,谢乔乔便已经习惯性的伸出手,塞进张雪霁掌心,让他感受自己暖和的温和。   确定谢乔乔真的没有被冷到,张雪霁放下心来。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摸谢乔乔发梢,小声嘀咕:“头发一直湿着会头痛的,你等我去找干毛巾来给你擦擦。”   张雪霁是一个行动派,嘀咕完他就把乒乓菊塞给谢乔乔,自己起身去找前台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前台沟通的,回来时手上居然真的拿着一个一次性的毛巾。   干燥的毛巾包裹住湿发,张雪霁绕到座椅后面站着,低头擦拭谢乔乔的头发。   谢乔乔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于是拨弄了一下彩纸包裹的乒乓菊。明黄色的花朵鲜嫩芬芳,在她怀里停留一段时间后,那股幽幽的菊花香气就扩散开来,沁人心脾。   擦完头发,张雪霁再度摸了摸,想要确认谢乔乔的头发是否干透。   谢乔乔却忽然抓住他手腕,将他的衣袖口扯到自己面前,嗅了嗅。   她抬起头,乌黑眼瞳眨也不眨的盯着张雪霁:“你袖子上怎么有煎饼果子的味道?”   张雪霁诧异:“这也闻得出来?我过马路的时候,被一个吃煎饼果子的人撞了一下。”   谢乔乔将他的袖子拧了一圈,给张雪霁看上面沾到的酱汁印子。   张雪霁一下子笑了起来,自己也觉得怪邋遢的,“我都没注意到,还以为只是撞了一下。”   他顺手用刚才给谢乔乔擦过头发的,还有点湿润的一次性毛巾,也擦了擦自己袖口。   煎饼果子的味道被毛巾擦掉了,只在张雪霁袖口上留下一点柠檬气味的洗发水的味道。   收拾了一下东西,两个人牵着手往外走。回家的路张雪霁便走得不慌不忙,和刚才急匆匆跑过来的青年判若两人。   他跟谢乔乔讲学弟学妹们令人秃头的进度,讲幸好自己不打算读博,讲他如果去当数学老师一定会折寿——最后两人一致决定中午去吃少年宫附近的一家漂亮饭。   因为漂亮饭没什么气味,不会把乒乓菊也变成火锅味。 [53]番外·生病   谢乔乔知道普通人是都会生病的,只是大病和小病的区别而已。   但是谢乔乔从来没有生过病,再加上她生活的环境也距离普通人很远——所以谢乔乔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会生病的。   结果只是她以为而已。   早上醒来的时候浑身沉重,头痛喉咙痛。谢乔乔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妖怪或者恶鬼什么的诅咒了,她下意识的查看自己的气场,但是并没有发现诅咒污秽的气息。   只是气场变得比平时要虚弱一点,也更加紊乱而已。   这是生病的人特有的气场——我生病了?   谢乔乔因为这个结论楞了半天。【自己会生病】这件事情对于谢乔乔来说,比【自己被妖怪或者恶鬼诅咒了】还要不可思议。   她头脑发晕的躺在床上,回忆自己为什么会生病。   昨天她接到一个临时任务,去抓一个从外市流传过来的,声名狼藉的妖怪。那妖怪很凶,打架的时候爪子划破了谢乔乔的雨衣。   虽然最后它的脑袋也被谢乔乔砍了下来,但是因为雨衣破了,所以谢乔乔身上还是不可避免沾到了许多血迹。   适逢张雪霁前天去了外地参加交流会,谢乔乔加完班回家没有人煮宵夜,心情一般般,随便冲洗完身上的血迹之后,也没心情吹头发,趴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空调风将她头发吹干,就回卧室睡觉去了。   也许是因为空调风吹头,所以生病了?   虽然荒谬,但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原因。   病了就要吃药。虽然谢乔乔之前没有生病的经验,但是她知道家里的药箱在哪里——谢乔乔并没有空腹不能吃药的意识,找出一盒新康泰克后,掰开胶囊扔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胶囊不苦,只在嘴巴里残余一股柔软的橡胶的味道。   谢乔乔不喜欢这种味道,坐在地板上皱眉。阿莉埃蒂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拱她膝盖,舔她垂在地面上的手指,舔到一大股药用胶囊的味道。   小狗明显也不喜欢这个味道,吐着舌头走掉了。   黑猫蹲坐在柜台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谢乔乔,但是没有过来蹭她。   猫有点担心,但猫不会说。   胶囊咽下去之后并没有立刻生效。至少谢乔乔在地板上坐了五六分钟,仍旧觉得头很痛,喉咙也痛。   她怀疑的拿起药盒查看服用剂量——剂量没错。   谢乔乔不得不接受药物迟缓的作用效果,将药盒并药箱都放回原处。   她感觉到冷,即使放在柜子上的温度计显示现在是恒温状态。生病破坏了谢乔乔对温度的一部分感知能力,她打开冰箱翻出来一盒牛奶和两个苹果,对付着随便吃了顿早饭,就又躺回被窝里睡觉。   幸好今天是周日,不需要去学校上课。   然而睡觉也睡得不太安慰,睡眠显而易见是混沌又断断续续的。谢乔乔在被窝里闷出了汗,感觉身上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于是又将被子踢开。   但是没有被子,身上的汗水干掉之后,谢乔乔又冷得身体蜷缩起来,迷迷糊糊的将被子扯到身上改好。   这样反复几次之后,一道来电铃声将谢乔乔惊醒。   她睁开眼睛懵了一会,动作要比平时慢半拍的去接电话——电话接通之后,那头很快传来了张雪霁的声音。   “还在睡觉吗?”   他的声音因为怕惊吓到谢乔乔而放得很低,同时又因为隔着手机信号而变得有些模糊。   谢乔乔迷迷瞪瞪的回答:“还在睡……”   张雪霁:“你声音怎么了?”   谢乔乔摸了下自己的喉咙,又试着说了两句话,然后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变声了。   听起来像是声带只恢复了一半的哑巴。   谢乔乔:“感冒了——我有吃药,但是药效很慢,现在好像还没有效果。”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沙沙的又轻飘飘:“很想睡觉,但是睡得不好。”   电话那头有隐约的洗漱声,张雪霁大概是在刷牙或者洗脸。但是当谢乔乔说完话之后,那边的洗漱声就停了。   张雪霁:“那你有吃早饭吗?”   谢乔乔:“吃了苹果和牛奶。”   张雪霁:“药是饭前吃的还是饭后吃的?”   这个问题谢乔乔稍微思考了一下,才慢吞吞的回答:“饭前。”   紧接着,她听见电话那边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张雪霁说:“你先睡吧,不要踢被子,出汗也不要踢。”   谢乔乔:“我尽量。”   电话挂断了,谢乔乔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继续她断断续续的睡眠。   这次她还做了梦,梦见自己变成一个古代的女剑客,路过很多地方,看见坏妖怪就斩杀。梦里似乎还发生了很多事情,就像一场漫长的电影,但是等谢乔乔被热醒,踢开被子的时候,那些剧情在她脑海里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她解开了两颗睡衣扣子,又拨弄自己长长的铺陈在枕头上的头发。那种闷汗的黏腻感从身上蔓延到头发覆盖的脖颈和耳后,谢乔乔有些烦躁的咽了咽口水,喉咙很干,吞咽时感觉到一种锋利的疼痛。   好像有一片薄薄的刀片抵在喉咙里刮。   她慢吞吞爬起来,走去客厅给自己倒热水喝。   喝完水后谢乔乔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没想到居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她模糊的记忆还停留在早上吃药那会,没想到已经把中午睡过了。   想到药盒上写的是一天要吃三次药,谢乔乔便打开医药箱,弥补的往掌心倒两倍的剂量。   她忘记了开客厅灯,整个客厅只有一丝很微弱的,从主卧门口透出来的昏黄灯光。谢乔乔在昏暗的光里,脑袋晕晕的数着胶囊颗数。   这时密码大门响起了输入密码的声音,很漫长的嘀的一声后,门开了。   谢乔乔捧着药,侧过脸看向门口。从她现在这个位置也看不见门口,只能听见玄关处一些声音的动静:有人进屋,换了鞋,脚步声轻轻的,接近着张雪霁出现在谢乔乔面前。   他很高的站在那,肩膀上单边挂着书包,行李箱被放在玄关处。光线太暗了,谢乔乔根本看不清楚张雪霁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很模糊的脸部轮廓——他的头发有点乱。   谢乔乔:“交流会不是说要后天才回来吗?”   很奇怪的,谢乔乔生病时脑子一直昏昏沉沉,连感冒药是饭前吃的还是饭后吃的,都需要思考好一会儿才能给出答案。   但居然能很清楚记住张雪霁交流会结束的时间。   张雪霁把背包放到一边柜子上:“交流会没什么意思,就提前回来了。”   他大步走到谢乔乔面前,半跪下来,拉过谢乔乔手腕,看她掌心躺着的那几粒胶囊。   距离近了,张雪霁可以闻到谢乔乔身上一股生病的味道,谢乔乔也能看见张雪霁脸上略带疲惫的神色,皱起的眉。   张雪霁:“你吃晚饭了吗?”   谢乔乔摇头。   张雪霁把她掌心的胶囊拿走:“没吃饭不能吃药,伤胃的,效果也不好。”   他又用手掌心贴谢乔乔的额头,有点烫。   她好像是病懵了,一直坐在地上没有动作。张雪霁干脆把她抱起来——隔着睡衣,他摸到谢乔乔身上也发烫。   把谢乔乔抱到沙发上放好,张雪霁找出一张毯子将她围住,又拿出温度计让她含着,然后把客厅灯打亮。   张雪霁:“你先坐着,我去煮点宵夜。”   他说话时,摸摸谢乔乔的额头,又摸摸她的脸,带着一层单薄茧子的指腹轻轻摩挲谢乔乔皮肤。   一种很温情的摩挲,是肢体语言上的安慰。   连续沉寂了两天的厨房一下子又活了过来。抽油烟机开工,明火燃烧,因为是开放式的厨房,所以谢乔乔窝在沙发上,可以清楚听见厨房里菜刀切菜的声音,还可以看见张雪霁的背影。   冰箱里没什么菜了,张雪霁也没将就着做饭,加钱喊了闪送给送新鲜菜和肉过来——等菜的途中,他出厨房脱外套,顺手抽走谢乔乔嘴里含着的温度计看。   看完温度计,张雪霁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发烧。”   谢乔乔哑着嗓子回答:“我感冒已经是很难得了,发烧是不可能的。”   张雪霁有点想笑,但是又没有笑。他把温度计擦了擦,放回原位,也把手臂上一直挂着的外套放到衣架上,外套口袋里还塞着折起来的机票。   他是临时买的票,在飞机上请的假,请假的同时还顺便约好了这边机场的车,这样才能一落地就坐上车,马上回到家。   在电话里听见谢乔乔早饭吃牛奶加苹果的时候,张雪霁就立刻放弃了远程点外卖和感冒药的想法,转而决定自己回来。   让一个生病的人自己照顾自己过于残忍,张雪霁只要想到谢乔乔在生病就会立刻感觉坐立难安。但是等真正回到家,站到谢乔乔面前时,他又绝口不提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一整天的换乘颠簸,最后都只变成一句:“交流会没什么意思,就提前回来了。”   临时煮粥来不及,张雪霁就煮了冬瓜肉圆汤。   谢乔乔抱着碗喝了两口,发现自己生病之后尝不出什么味道。   不过总算吃了点东西,可以接着吃药了。只是张雪霁不许她吃两倍的药,最后还是倒了一顿饭的剂量给她吃——吃饱了宵夜,又吃了药,谢乔乔昏昏欲睡的回到了被窝。   半夜她隐约记得自己又踢了两次被子,只不过每一次都有人帮她把被子盖了回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谢乔乔就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好了;虽然喉咙还有点干,但是已经不痛了。   她很灵活的掀开被子跳下床,推开卧室门的瞬间闻到一股很香的早饭味道。但是在浓郁的早饭香气里,还混杂着一股微妙的草药味。   谢乔乔握着门把手沉默片刻,想要假装自己还没睡醒的缩回卧室——张雪霁却像野怪一样突然刷新在她眼前,并单手撑住了谢乔乔房门,避免她关上门逃避。   谢乔乔诚恳道:“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好了,真的,不信你听我说话的声音。”   她的声音其实还是有点哑,但是比起昨天那副嗓音,又确实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只是张雪霁不为所动,手掌摸了摸谢乔乔脖颈后,点点头道:“那出来吃早饭吧,吃完早饭再喝汤。我跟学校请假了,今天先在家里休息一天。”   谢乔乔迟疑:“你这个汤里,煲了什么?”   张雪霁:“五指毛桃,还有其他一些药材,新鲜的走地鸡——从昨天晚上就煮上了。”   谢乔乔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在此之前谢乔乔对煲汤的印象顶多只限于茶楼里那些凉茶,直到有一次张雪霁带她去爷爷奶奶家吃晚饭;老人一个劲的说谢乔乔太瘦了,学校伙食不好,然后从厨房里抬出了他们老家配方的走地鸡配各种药材的大补汤。   老人很骄傲的说张雪霁小时候生病才会给他煲来喝,喝一碗保准好。   汤的味道说苦不苦,说甜不甜,但那天离开的时候谢乔乔心里居然升起一丝庆幸:幸好自己从来不生病,以后也不用喝这玩意儿了。   万万没想到回旋镖来得如此之快。   她很想逃避,但是张雪霁的手已经从脖颈摸到她脸上——他凑过来亲了亲谢乔乔的唇角,然后贴着谢乔乔的脸颊笑出声。   “不要一副上刑场的表情……我改良过了,还挺好喝,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