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偷藏晴日》   作者:霁之   简介:   【纯黑甜X苏撩坏】   付琉七初见迟川祈是在哥哥家里。   她初来乍到,望着窗外的陌生街景发呆,单薄劲瘦的青年熟练地翻墙进来。   一身宽松低领灰衣裤,戴着耳机,皮相顶级。   似乎是哥哥的中专同学,声音温柔,笑眯眯地夸她名字好听。   不等她脸红,哥哥路过提醒:“别信。他家狗也叫这个。”   -   后来,付琉七被拉去参观从青云班转来一班的实验校草。   同学指着被包围在人群中姿态懒怠的男生,用了“富三代”“低调”“难接近”来介绍。   付琉七差点气笑。   此王八三代,今早刚以营养不良和听不懂城里人说话为由,从她碗里夹走一个煎蛋。   -   #传奇校草竟是我哥室友#   #我把你当傻子原来你也把我当傻蛋#   #我哥不让我跟混混玩#   #?看眼榜单# 第1章 七七,哥哥接到你了吗   付流司,男,18岁,在三江市一所私立学校读高三。   照片上看着挺高,一米八左右,麦色皮肤,利落短发,狭长眼眸。   长得还不赖。   付琉七坐在三江南站西出口的花池边,对着手机第二十八遍默背完亲哥的基本资料后,终于,手机“叮咚”一声。   却不是她在等的消息——   妈妈:【七七,哥哥接到你了吗?】   接个屁。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别说付流司的人影,她连付流司的一条短信都没见着。   这人对她不重视到仿佛要接的不是他同一个妈生的妹妹,而是个刚到菜鸟驿站的货物,什么时候闲了什么时候来取就行。   付琉七一方面挺想揍他的,一方面也能理解他一点。   他俩是亲兄妹没错,但实际一点也不亲。   十年前,蒋媛和付海东离婚,蒋媛带着她南下打拼事业,付海东带着哥哥北上回老家做小本生意。   刚开始穷,通讯也不便利,两边压根不联系。   等有钱以后,蒋媛和付海东又变得忙碌起来,说不了两句。   接通的视频电话最后往往会交到他们兄妹手里。   她看着哥哥那张冰块脸,冻得说不出话。   付流司等了三秒没声音,直接挂断视频。   ……直到去年,蒋媛确定要出国读研,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她,干脆把她送回了三江市老家。   付海东出差,安置她的活儿就落到了付流司身上。   不想耽误蒋女士的学业,付琉七敲下三个字。   67:【接到了。】   电量就剩13%,付琉七不敢浪费,摘了耳机关了歌,最后一次给付流司发了自己的定位和周围的照片后,开启省电模式。   世界一下变得喧嚣起来。   “我操!”   旁边的吼声把她吓一哆嗦。   扭头一看,两个男生蹲在她约摸两米外的地方看手机。一个板寸头,一个染黄毛,应该跟她差不多年纪,看上去也是在等人。   离她最近的板寸一脸愁容:“惨了!我分到了太岁他们班!他带过的班开学必收假期作业。”   “惨个鸡毛,离开学还有一星期呢。”黄毛看着比他还愁:“我才是惨了,跟我哥分到一个班。”   “卧槽你跟我们宝钏大小姐一个班?羡慕哇,开学肯定有很多妹子去你们班门口堵人。”   “又不是来堵我的。”黄毛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我也挺帅的吧,但跟校草比确实稍逊一丢丢。”   听到这儿,付琉七悄悄抬头,端详了一下黄毛的长相。   三秒后她在心里呃一声。   没说黄毛同学丑的意思。   但这位听上去不知道姓王还是姓薛的“宝钏大小姐”都当一校之草了,要是只比这张娃娃脸略好看那么一丢丢。   那其实也没有评校草的必要了。   板寸盯着黄毛的脸,半晌才说,“……这他妈逊的哪里是一点啊?而且你惨个几把?跟你哥一个班,以后抄作业不愁了,行走的标准答案。”   “这他妈哪里不是一点?都是一张嘴巴两只眼,小时候还有亲戚说我俩站一块儿难以分辨呢,能差多少?”   “……你家亲戚是不是讨好型人格?”   后边的插诨打科付琉七没听,因为她等待已久的手机铃终于响起,“64”两个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到这会儿,付流司已经让她等了一小时十三分钟。   接通,还没等她质问,对面率先开口,“抬头,我在你前边。”   付琉七唰一下抬起了头。   环顾一圈,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没看见一个长得像她哥照片的。   倒是斜前边有个长得像她爸的啤酒肚大叔,举着手机,见她看过来,抽筋似的狂挤眼。   付琉七跟大叔对视,头一次有点茫然了。   这和照片也不像啊。   难道付流司是个照骗?视频中开了瘦身和美颜?   手机里的声音又说:“马路对面有辆白色面包车,看见了就过来。”   在车上啊。   付琉七松了口气,又眯着眼望了会儿,锁定了一辆车但不太敢确信,谨慎地问,“你是说那辆……嗯,前车灯碎了一只、车尾瘪进去一块儿、贴了个实习标的灰扑扑的白色五菱?”   男人语气寡淡:“嗯。”   “……哥哥。”付琉七慢吞吞地问,“我要是说没看见呢?”   男人语气懒散:“那哥哥转你返程高铁票的钱。”   “你现在买票回港都,晚上到达还能吹个台风。”   “……”   付琉七推着行李箱,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往白车的方向走。   刚关上副驾门。   这边,范霄和翟智文同时停下在聊的话题。   “范霄。”翟智文握着手机,感觉自己还在梦里呢,“刚在咱旁边待了好久又上了辆破烂车离开的那姑娘你瞅见没?”   范霄把手横着遮在眼睛上,看着逐渐走远的车屁股疯狂点头,“卧槽啊,长得可真俊,比一中校花还俊……靠!你这狗逼啥时候拍的照片?”   “刚她打电话的时候。”翟智文吞了吞口水,放大屏幕中女生的侧脸,“单身十六年,我的爱情好像终于睡醒了。”   刚说完手机就被抽走了。   一个男声慢悠悠地说,“你那成绩什么时候能睡醒。”   翟智文还以为是范霄,反手就要给他个大逼兜,下一瞬看清来人是谁后,卧槽一声选择把大逼兜抡回来扇给自己。   “啪”一声,吸引了路人几道又惊又诧的目光。   翟智文捂着扇红的脸颊,怂了吧唧地往后扭了扭上半身,“表哥?怎么是你来接我?我家司机呢?”   两人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跟比他们稍成熟点的少年。   身形颀长,偏瘦,穿一套轻薄的长袖长裤,大半张脸遮在帽檐的阴影中,能被太阳晒到的部分只有半截苍白质润的下巴。   迟川祈没回答,慢慢直起腰,在并不明亮的阳光下眯着眼,看着手机里的两张靓照。   能看出来翟智文手抖的厉害,拍的照片一张比一张有动感。   勉强能看出个类人形来。   人姑娘要真长这样,爱情应该不是睡醒了。   是吓醒了。   范霄揉了揉眼,确定眼前这位戴了帽子也能吸引路人目光的大帅比的确是他们祈哥后,惊喜地扑了过去,“我草宝钏!真是你啊!一个月不见你帅成这样?!”   “没作业给你抄。”迟川祈侧身躲开满身汗味的范霄,把手机还给翟智文时,目光在他叛逆的黄毛上停了足足三秒。   像亮起来的电灯泡。   实在没忍住,扯了下唇角。   之后才道:“付老板今早也来接人,我看跟你们的车次时间差不多,一起过来了。”   -   车里静悄悄。   付琉七几次偷瞄主驾的男人,忍不住给妈妈发消息。   67:【哥哥长得还行。】   起码不是照骗。   就是一直绷着唇,眉压眼,深邃的面目看上去有点凶,像一块儿冒着寒气的大冰碴子。   “哥哥。”付琉七决定先不计较大冰碴子迟到的事情,挤出个标准微笑,示好性质地打招呼,“早上好。”   付流司扫了眼车上的显示屏,又借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对她的示好反应十分寡淡,“现在是上午十点。”   “是吗?”付琉七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状似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你也用的东八区时?”   付流司看着她演。   “我八点半到达,后边一直没等到你,还以为咱俩不在一个时区里呢。”   “……”   哄你一次还不给脸。   一个妈生的,谁还没点儿脾气。   付琉七挤兑完,也懒得看他什么反应,打了个哈欠,背对着他靠在椅背上补眠。   结果大冰碴子还真没什么反应。   可能是知道自己理亏了吧。   她能感觉出这个人在她背上盯了几秒,然后继续打火、换挡,车子轰一下启动,上路后再也没人说话。   怕被卖掉她也没敢真的睡,眼皮耷拉着留了条缝,看街上的风景。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车子驶进了一个名为“丹江花苑”的老小区里。   今天刚好是阴天。   太阳隐匿在云层后,空气潮湿闷热,灰幕之下,绿化带和房屋都显得破败陈旧。   整个小区里都是两三层的新农村自建房,墙体贴着白瓷砖,每家每户都用铁栅栏围着块种花种菜的小院。   付流司一直开到小区最里面,在一栋几乎被爬藤包裹住整面墙的二层平房前踩下刹车。   “到了。”   “……”   付琉七看着眼前的建筑,半晌没动静。   诈、骗、吧。   趁付流司去后备箱拿行李,付琉七不可思议地往上翻了翻跟妈妈的聊天框。   【你爸这些年生意做大了,挣得不少,在那边生活跟在港都一样,物质方面亏不了你。】   【缺钱只管找他要,花在你身上总比拿去炒股和吃喝嫖赌强。】   【跟哥哥一起好好学习,他说了,高考分300以上买车,500以上买房,600以上环球旅游,700以上毕业后直接当董事长。】   ……   等跟着付流司走进这个她未来要生活很久的家后,付琉七终于确定了。   妈妈,爸爸他是吹的。 第2章 人长得还行   平心而论,付流司的家也没有特别破。   灰墙木地板,面积不大,装修和家具都走复古风,除了有点老旧、阴暗、像上世纪吸血鬼住的地盘以外,还是能住人的。   付流司抱着臂站在门口,等大小姐略带挑剔地打量完整个客厅的布局,才问,“还满意吗?”   付琉七正在研究走廊上的壁灯,一时没防备,脱口而出一句:“有点小。”   “……”   “小是小……”付琉七试图找补,“住咱一家三口刚好。”   付流司瞥她一眼,“是三口人,不过第三人口不是你以为的付海东。”   他在付琉七明显愣住的目光下走到角落里的楼梯口,淡声解释:“楼上有间卧室我租给了同学,以后一楼归你,二楼归我们,没事别上来。”   信息量太大,付琉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付……爸爸住哪儿?”   “他住别的家。”   “为什么你们不一起住?”   “因为他非要在家里养两头母猪。”   “……”是她想的那样吗。   “等他回来应该会接你走。”付流司抬了抬眼皮,好脾气地问,“或者你想早点搬过去也行。”   言外之意就是,她现在只是在这里暂住。   付琉七:“……不了。”   “中午和晚上有阿姨上门做饭,其他时间饿了自己想办法。阳台旁边的房间是你卧室,一楼洗浴间整个都是你的,我们不用。”   交代完,付流司懒得管她了,转身上楼。   手机震动,第三人口刚巧发来消息,他边看边走,一直上到楼梯中间的拐角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付琉七草草收住没做完的鬼脸。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付琉七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吐舌头,手指不安地揪着衣摆。   她虽然看他不顺眼,但毕竟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也不会真傻了吧唧的一个劲儿挑衅他。   男人的脸陷在阴影中,看不太清表情。   最后只是阴沉沉地说:“我要睡觉,阿姨做好饭也不要叫我。老房子隔音不好,你自己玩,不要吵。”   放心,巴不得让您在睡梦中饿死。   “还有,第三人口没带钥匙,下午你给他开个门。”   这人简直把她当新来的女仆使唤。   付琉七本来都打算忍了,这会儿又被挑起了脾气,压着火问:“我又不认识他,万一把抢劫的放进来了怎么办?”   付流司边上楼边说:“不至于。人长得还行,卖笑比抢劫赚。”   “……”   目送这个神经病上楼后,付琉七回自己屋里归纳了一下行李,躺在床上对着一直没有回复的聊天框敲敲打打。   她有好多话想说,先是写下了十几行,默念了三四遍后减成一段,又浓缩至一句精华。   【妈妈,你儿子真是个混账。】   最后还是没发出去,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   删到最后,脑子和肚子都变得空荡荡的。   幸好钱包还是鼓囊囊的。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一副随时会下雨的样子,付琉七不想把鞋子弄湿,打消了出去吃喝玩乐的念头。   做饭阿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门,她揉了揉瘪下去的肚子,选择拉上窗帘睡觉。   -   再起来时,天都快黑了。   付琉七一觉睡的太久,脑袋还处于晕乎乎的状态,摇摇晃晃地推开房间门,想去卫生间冲把脸。   她的房间和卫生间连起来刚好是条对角线,中间经过一组L型沙发和矮茶几。   余光里,一个清瘦的男人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胳膊撑在桌沿,低着头,面前摊开摆着几本书,正捏着根笔飞快地往上面写字。   她一边为付流司没有长睡不醒而感到遗憾,一边揉着眼打了个招呼,“哥,你醒了。”   男人笔一顿,抬头看过去。   只是洗把脸而已,付琉七没关门,草草往脸上泼了两下凉水,因为卫生间里还没有她的毛巾,只是抽了张纸沾了沾滴到脖子上的水珠。   洗完脸还是晕晕乎乎,到客厅里也没急着走,扶着沙发坐了下去。   她这会儿才想起来付流司交待的事儿,蔫不拉几的问,“哥哥,你室友回来了吗?”   “嗯。”   “我不小心睡着了,不好意思,是你给他开的门吗?”   “没,他砸门进来的。”   “哦。”   付琉七的脑子已经有点转不过来了,只觉得睡饱后的付流司好像突然温柔了许多。   点点头,胡乱应着,“那真是辛苦他了。”   男人撑着下巴,笑了。   两厢无话。   停一会儿,他悠闲地收回目光,继续唰唰唰地写起来字。   声音还挺催眠。   付琉七忍不住把脸靠向沙发,听着白噪音又眯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中,那写字声忽然停了。   屋子里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灼热而厚重。   她皱了皱眉,察觉出不对劲来,正要睁开眼睛时,一只微凉的手掌贴在了她的额头。   长睫最终只是颤了下。   贴了几秒后,手掌离开,男人走远一些去打电话。   “你妹妹在发烧。”   “挺烫,能煮鸡蛋了。”   “症状?胡言乱语神志不清,唔……还性情大变,比你描述的乖上许多。”   这声音不像付流司。   付琉七突然清醒了过来,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去看站在阳台的男生。   这人真的不是付流司。   是个比付流司更高、更瘦一点的男的。   穿一身宽松垂坠的灰衣黑裤,肩背单薄,单手握着手机,慵懒靠向门框。   像是感觉到视线,朝这边偏了偏头。   细眉,桃花眼,左耳一点反光。   宽荡的领口上,深邃的锁骨和肩膀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呈现出灰暗的冷白调。   见她坐起来,像在问大白菜几块钱一斤一样随意地问,“七七,你支付密码是多少来着?妈妈忘了。”   付琉七脖子一歪,又把眼闭上了。   迟川祈笑着转头对电话里说,“还行,没烧傻。” 第3章 一直都是有两个哥哥   早上七点,付琉七被生物钟叫醒。   一起身,肩背酸的像是在地板上睡了一宿,脖子好像也落枕了。   她把身上的薄毯推到一边坐起来,扫视了一圈周遭环境。   茶几、电视机、还有阳台窗边正在玩手机的实习司机。   怪不得这么难受。   她是在沙发上睡了一宿。   视野上方有点被遮挡,付琉七摸了摸额头,上面贴着个膏药一样的东西,应该是退烧贴。   她自小免疫力就不是很好,感冒发烧是常有的事,因此对退烧贴十分熟悉。   付流司听到动静,放下手机看过来。   兄妹俩对视,然后沉默。   付琉七哑着声,先打了个不走心的招呼,“早上好啊,哥哥。”   今天的大冰碴子也没有回应她的示好,一张嘴就自带寒气:“昨天烧到神志不清,今天就好了,你好的还挺快。”   可不是,毕竟有您在旁边降温呢。   她突然觉得付流司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刚在哪听过一样。   在哪听过呢?   付琉七一边努力回忆,一边听他继续说,“醒了就去吃饭,厨房锅里有小米粥,药在旁边,吃多少自己看说明。”   昨晚的部分记忆突然涌了进来。   抄作业的哥哥、戴耳钉的哥哥、分裂成两个人,一个会温柔地哄她喝口服液,一个“啪叽”把退烧贴按她脑门上的哥哥。   哄她喝口服液的那个,比捶她脑门的那个帅很多。   再往后,好像还看见爸爸妈妈了。   她有点分不清是烧迷糊了还是真的发生过,摸了摸头,愣了一会儿说,“哥哥,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付流司爱搭不理地继续低头玩手机。   窗外已经放晴,太阳透过云层,光线打进拱窗,将他的轮廓切割成剪影。   男人还是昨天接她时那身衣服,短袖运动裤,略微蹙着眉,没由来显出几分疲乏。   付琉七自顾自地说,“我梦见妈妈了,她好像破产了,问我要银行卡密码。”   付流司果然看了过来。   目光中逐渐多了些古怪情绪。   “我的钱不够,妈妈就说去找爸爸借,但爸爸也没钱,他以前的大款形象都是吹的,还说自己为了装逼欠了一屁股债,只能把儿女的四个肾卖掉来还。”   另外,因为太久没见过爸爸,她梦中那个“爸爸”代入的是付流司的脸。   不过这话她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   “……”   付琉七委婉地问,“哥哥,你能听懂吧?”   “听懂了。”付流司指着厨房,用的是命令句式,“你现在去把药吃了。”   听懂了就行。   家里什么条件,付流司肯定比她清楚得多。这人虽然欠,但车和房子还有一身衣服看着都是便宜货,她相信他是个跟爸爸截然相反,不会吹牛逼乱花钱的成熟大人。   能管的他早管了,管不了的她担心也没用。   刚被带到南方的时候,付琉七也过了有一两年的穷日子,突然返贫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她成绩好,只要家长别穷到欠一屁股高利贷,现在没钱花了,以后工作也能挣回来。   这么一想,心情开朗不少。   她屁颠颠的跑去厨房喝粥。   没一会儿,叼着瓶口服液出来问,“哥哥,你室友昨天回来了吗?”   “嗯。”   “他怎么回来的?”   “撬锁。”   “那他为什么不能喊你给他开个门?”   “他人好,知道我白天要睡觉。”   “他为什么不带钥匙?”   “因为家里多了个一直问我问题的人,他把钥匙拿去配新的。”   终于,少女安静了。   但没安静几秒又问:“哥,你是会影分身的吸血鬼吗?”   付流司被她没完没了的弱智问题吵的耳朵疼,关了手机往楼上走,“我要睡觉,你别吵我,迟川祈回来你给他开个门。”   付琉七吸走最后一口口服液,面露惊恐。   这人果真是吸血鬼吧?不但能影分身还能循环时间的那种。   要不怎么感觉,昨天发生过的对话一直在重复。   -   可能是喝了药又吃饱了饭,相比昨天,付琉七精神好了不少。   蒋女士依旧没有回她消息,大概率是看见了但觉得不重要。   港都的旧同学们知道她转学后,也都发来了问好。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她一个也没回。   从这方面看她俩还真是亲母女,冷漠的如出一辙。   付琉七闲的没事干,干脆回屋,开始把自己的洗浴用品往一楼卫生间摆。   等卫生间充满她的东西后,付琉七试了试花洒和门锁,都能正常使用。还翻了翻洗手池旁边的柜子,发现吹风机干发帽护发精油一应俱全,都是全新未拆封。   没想到大冰碴子是个细致人。   关上门走出去,因为无聊,她坐到了付流司刚才坐的位置,看着拱窗外的陌生院落和更远处的小区街道发呆。   雨应该是早上刚停,铁艺围栏往下滴答着水。地面上聚集了一摊又一摊水泊,因倒映出天空的明澈,自己也变成了一汪碧波。   看了一会儿,眼帘的最上方忽然出现个人。   男人,穿着浅灰色的牛仔外套,裤子有点眼熟。脖子上挂着个白色耳机,手里拎着个奶茶外卖包,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她家门口。   付琉七下意识用窗帘裹住自己,只留眼睛向外窥探。   男人年纪不大,或许称为青年更妥当。长了张格外出挑的脸,只是眼神淡漠,不算凶,但看着不太好相处。内敛的气质显得成熟。   他推了两下铁门,没推动。   很明显这就是哥哥那个室友。   付琉七正犹豫要不要去给他开个门,下一秒,就看到他把奶茶袋从铁门的缝隙里塞过去,放在地上。   然后,这个人走向旁边低一点的围栏,双手抓住最上面那条横杆,脚踩着凸起的花纹,在付琉七逐渐睁大的眼眸中,熟练异常地从围栏上翻了进来。   付琉七彻底呆住。   男人弯腰拿起地上的奶茶袋,淡定地往屋里走。   一直到入户门打开,付琉七都没反应过来。   这边,迟川祈关上门,抬眸先看见一条“春卷”。   脚步停住,挑了挑眉梢。   “迟……”付琉七本来想主动打个招呼,话到嘴边,突然忘了他叫什么。   哥哥就说了一次,又快又模糊,只记得姓迟。   但嘴甜些总没错,她毫无心里负担地接上,“……哥早上好。”   听到这个称呼,这人笑了下,淡漠感瞬间被冲散一半。   甚至于,三分温柔的目光,让她觉得有点像妈妈。   ……好像有奇怪的梦境再次浮现了。   门口的男人抬了下手,声音轻缓地说:“早上好。”   春卷妹。   趁他弯腰换鞋的时间,付琉七乍一下惊醒,飞快地把窗帘从自己身上抽开。   等迟川祈换好鞋后转身,就看到春卷妹已经剥去了焦黄色外皮,只剩一长条黑糖豆沙内馅,乖乖巧巧地坐到了沙发上。   他又笑了下,有几分玩味。   小丫头还挺有意思。   昨天还是烧到想吐吐不出来,可怜兮兮喊妈妈的可怜蛋。   今天就变成了活泼开朗的笨兔子。   付琉七原本以为打过招呼后他会直接上楼,没想到细微的脚步声渐近,男人走到茶几边的地毯上,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这位置,这坐姿。   破案了。   果然昨天一直都是有两个哥哥。   抄作业的是他,戴耳钉的是他,哄她喝口服液的还是他。   只有那个一巴掌拍她脑门上还捶了两下的是亲哥。   茶几上的一大堆书本,哦不,《阳光暑假每日练》还没收走,这个温柔一点的异姓哥哥拿起一本,翻开封皮,用自动铅笔在内页上先写下一个龙飞凤舞地“青”,然后突然划掉,另起一行慢慢写下几个横平竖直的字。   ——高二,迟川祈。   付琉七心想,这下她可是真的记住了。 第4章 给哥哥写个名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付琉七都在旁边一边玩手机一边看迟川祈抄作业。   他动作很快,看上去是熟手了,半小时抄完语文,放下笔,玩两三分钟手机回回消息,喝两口奶茶,又拿起一本英语。   付琉七这回注意到,《阳光暑假每日练》的封面印着一座气派恢宏的学校,校门上雕刻着几个字——三江市德尔威国际学院。   好奇心驱使下,付琉七在手机上搜了搜。   刚输入前四个字,搜索框下面自动联想出来了一系列问题。   三江市德尔威国际学院是中专吗?   三江市德国院是垃圾学校吗?   三江市德国院交了学费不去上影响毕业证吗?   三江市德尔威国际学院学费多少?   ……   付琉七点击第一个问题。   问:三江市德尔威国际学院是中专吗?   答:是的,人称“三江第一金砖”。   金砖。   应该是含金量高的中专的意思吧?   哥哥说他们俩是同学,那说明哥哥也是在这个学校。   “你会无聊吗?”   突然的问题吓得她一哆嗦,下意识叉掉页面,无辜地抬起头,“你说什么,哥哥。”   迟川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笔,托着下巴看着她,漆黑的眼睛半敛,显出几分困乏。   他又问了一遍,“是不是有点无聊?”   这人还挺细心的。   付琉七对他印象不错,诚实地点点头。   “无聊的话,你来跟哥哥一起抄作业吧。”   “?”   ???   这对吗?   玩手机和抄作业哪个更无聊她还是分得清的。   付琉七觉得哥哥妹妹一叫,这个人好像有点混淆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委婉地说:“迟同学,其实我也是高二的。”   “嗯?”   “所以我也有自己的高二作业要抄。”   “你哪个学校的?”   “……”付琉七还真不知道。   转学手续是蒋媛一手操办的,各种档案材料全都给她塞到了一个文件夹里,她只知道九月三号开学,具体的还没打开看。   遂拿以前的学校糊弄过去:“一中。”   每个地方的高中,大概都是从一中开始的。   迟川祈点了点头,莫名有几分唏嘘和庆幸,“一中作业是挺多的。”   他继续低头抄作业,仿佛刚才邀请她一起抄的举动只是无聊时的一点调味料。   付琉七原本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没过五分钟,声音又如幽灵般响起,“七七,抄作业不好哦。”   那你倒是先别抄啊!!!   付琉七有点待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回自己房间,锁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学籍文件夹翻了出来。   第一页就写了学校班级。   三江市实验中学,高二一班,付琉七。   她在地图上搜了搜这个实验学校的地址,五秒后坐起来,啧一声。   就在丹江花苑旁边。   怪不得让她来跟哥哥住。   -   中午,付琉七见到了上门做饭的许阿姨。   跟她想象中精干全能的保姆不太一样,这个阿姨头发已经半白了,穿着一身花布裙,人很慈祥和气,上来就拉着她转了一圈,“七七是吧,这脸庞,真七,跟小司是像……”   “告诉阿姨想吃啥,粤菜川菜都能做!就当给你接风了。”   能听出许阿姨已经努力在说普通话了,但付琉七还是没太听懂,或者说她并不擅长应对这种过于热情的长辈,求助的目光频繁扫向旁边的迟川祈。   迟川祈已经把作业全收了起来,慢吞吞地吸了口奶茶,才替她解围,“清淡点的粤菜吧,她刚发过烧,还在吃药。”   “好,那我做个肠粉和面汤,再蒸笼包子。”   等阿姨去厨房后,付琉七凑到迟川祈旁边,犹豫了下,还是问,“迟川祈,你知道七是什么意思吗?”   “你叫这个,你不知道?”   “我七月出生的。”说完,怕他没听懂,又补了句,“就像我哥四月出生的。”   所以一个叫付流司,一个叫付琉七。   迟川祈就说,“那我比你大。”   “……”   这个人。在抓什么不重要的重点。   迟川祈说完,自己先笑了下,才说,“是漂亮的意思。”   “啊。”按理说,付琉七也被夸过不少次了,不管是当面的还是侧面的,早就能做到心无波澜。但今天,付琉七被他黑漆漆却盛满了笑意的双目注视着,突然产生了几分要脸红的冲动。   都怪这人长得太祸水了。   付琉七舔了舔后牙,偏过视线,又假淡定地应了一声,“哦。”   迟川祈没察觉出什么不对,看着手机继续说,“可能第一个七是月份,第二个七是这边的方言,你爸妈都是这里人,起名时肯定想到了。”   付琉七感到古怪,又抬起头问,“我哪来第二个七?”   “你不是叫付七七?”   “……”   好半天,迟川祈都没听到她接话,偏过脸看了过去。   付琉七一脸茫然加愤恨。   他反应过来,在少女爆发之前及时甩锅,“流司说的。”   付琉七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要上楼找付流司算账。没走到楼梯口就被迟川祈笑着揪了回去,“过来,给哥哥写个名字,以后就不会记错了。”   他这招转移重心是十分好使的,付琉七感到了一点重视,但被揪着衣服拉到客厅里时,还是强调说,“你和我同岁。”   所以不要再玩哥哥妹妹的大观园游戏了。   她只是嘴甜。   不代表想跟他拜把子。   长得帅也不行。   “行。”   迟川祈应了声,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根笔,然后开始满客厅的找纸。   桌上原先的那一沓作业,都被他拿走了,一片碎纸片都没留下。付琉七的目光在客厅扫视一圈,确实没看到什么能写字的东西,干脆摊开左手心,“我写这里。”   迟川祈停下翻找的动作,垂眸看了过去。   少女的掌心白中泛粉,三条脉纹清晰,指尖又细又嫩,看得出是娇生惯养大的。   付流司说她算是被流放过来的,还挺形象。   迟川祈把笔交给她,看着她在掌心工工整整的写下“付琉七”三个字。   迟川祈:“……”   迟川祈:“你叫付琉七?”   “对啊,我哥人品不好,骗你就算了。我干嘛要骗你?”   迟川祈愣了下,点了点头,然后再次笑眯了眼,声音温柔地说,“琉七,确实是很好听的名字。”   这人,笑起来比不笑时还好看得多。   付琉七被他的样子晃了下眼,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冷酷的声音打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楼梯间的空旷回音,“别信。”   两个人都回头看去,只见付流司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扶着雕花的木质栏杆,在倒数第三级台阶上站定。   黑发凌乱,眼皮耷拉着,一看就是刚醒。   “以防新来的把最坏的当好人,我好心提醒一下。”   付流司打了个哈欠,隔空点了点迟川祈。   “他家狗也叫这个,流七。” 第5章 我们家原来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晚上八点,付琉七坐在卖章鱼小丸子的夜市摊前,对着刚买的钥匙扣发了条朋友圈。   【蛇鼠一窝。】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也在这个窝里,用木签先后叉中仅剩的两颗章鱼丸子,当成付流司和迟川祈一起塞进嘴里嚼烂。   亏她还觉得,迟川祈是个难得的好人。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能跟付流司玩到一起,怎么可能是好人。   把包装袋扔掉后,许姨也刚好买好水果回来,“七七,吃饱了吗?还想吃什么跟姨说,你都这么瘦了,可千万不许学网上的明星减肥。”   晚上许姨过来做晚饭,看她精神萎靡,又好似在跟两个男生冷战,干脆让两个男生自己煮泡面解决晚饭,只带她出来逛夜市。   付琉七问这样会不会影响她的薪水,许姨又变了阵营:哎,不会,你不知道,其实小司和小川都是难得的好孩子……   看许姨说的起劲,她也没反驳。   六个小丸子确实吃不饱。付琉七点点头,“姨,我们到前边再看看吧。”   华灯初上,夜市街很长,五颜六色的招牌一眼望不到头,晚上人也多,从摊贩中间穿过,要很小心被来往的人群挤到。   三江市不是省会,但却是省内著名的旅游城市,因此她听到的叫卖和路人的交谈,大多都是能听懂的普通话。   这种熟悉,无意中减淡了她一个人来异乡的不安。   最后许姨走不动了,付琉七还是精神奕奕脚下生风,她看到旁边有家骨汤冒菜,挑了几样菜和丸子,拉着许姨坐下歇脚。   老板煮冒菜的时候,有人给她打过来个微信电话。   她看了看备注,沈仕鸿。   付琉七一秒也不带犹豫地挂了。   停了几秒,手机又再次响起,依旧是沈仕鸿。   付琉七反手又给挂了。   连拒两个很能说明问题了,对方没再不长眼地打来。   许姨目睹了整个过程,“追求者啊?”   “……没有,是以前学校的同学。”   许姨笑而不语:“姨退休前是老师,一看一准的。要真不是,你肯定斩钉截铁地就否认了。”   付琉七没有过跟大人聊感情的经验,完全不知道回答什么,幸好姨也没再追问下去,扭头看起马路对面的广场舞。   她小小地松了口气,突然又想起迟川祈。   怪不得许姨中午一来,他就把作业全都收走了。   原来是怕老师。   手机又震动一声,她以为又是沈仕鸿,不耐地皱了皱眉。   结果不是沈仕鸿,是条新的好友申请。   下面一行灰色小字:我是迟川祈。   想什么来什么。   付琉七蹙起的眉心又舒展开了。   下一秒,目光被头像吸引,舒展开的眉心又皱了起来。   这个人的头像暗暗的,看上去拍摄于轿车里,三分之二的部分是车窗外的深蓝色天空,下面的三分之一是只趴在手臂上的白色卷毛小狗。   这就是那只跟她重名的狗,流七。   小狗名字是迟川祈起的,但说起来还是怪付流司。   最开始,不知道谁在他家门口放了三只刚出生的小狗,他不想养,于是丢给了迟川祈。   当时迟川祈还不知道她的存在,分别给小狗起名流五流六流七,五六都送了人,最小的那只他自己带回家养,就是流七。   付流司同意了。   他!同!意!了!   这个人就是纯坏。   至于一半坏一半好的迟川祈,付琉七决定晾一晾他,等个十来分钟再通过。   但等老板把热气腾腾的冒菜端上来后,她只顾着吃饭,也忘了这事。   带着吃饱的胃回到丹江花苑,付琉七跟许姨道别,回家拿自己的新钥匙开了院门。   在入户门前,沈仕鸿刚好第三次打来语音。   付琉七没立即接听,看一楼漆黑,二楼亮着灯,想了想,还是又走了出去,在院门口的路灯边上蹲了下来。   付琉七:“你有事吗?我现在很忙。”   忙着躺床上追剧。   沈仕鸿可能也没想到她会接通,顿了几秒才说:“我天,付琉七你转学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今天开学了我去你们班找你,才知道你已经转走了。”   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沈仕鸿继续问:“你家里是有变故吗?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有的话你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钱,关系,真的你说了我总有办法帮上你。”   付琉七翻了个白眼,“我跟我妈移民出国了。”   “啊?啊?这么突然?哪个国家?”   “南斯拉夫。”   “哦……那你现在还在国内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不在,有事可以现在说。”   对面踌躇起来,“呃……其实吧,也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当面说比较好……你以后都不会再回国了吗?或者要不等到有机会,我出国找你去吧?”   骄矜的少年越往后说,声音越娇羞微弱。   明显到这个份上,付琉七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她叹了口气。   文盲,你等不到了。   付琉七挂了语音,把他送进了黑名单里。   她一边寻思自己是不是该换个微信号了,一边扶着膝盖站起来,刚往院门走了几步,突然发现门后的阴影里飘浮着一点明亮的火星。   同样飘着的还有一块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屏。   没有备注,只有一串电话号。   付流司握着手机走出来,指尖夹着根燃烧的细烟。   “哥。”付琉七差点给他吓死,“你站在门后边干嘛?”   付流司把烟掐了,电话也挂断,神情淡漠,“准备去上班,看你在偷摸打电话,觉得不是很方便出去。”   “所以你就躲在门后边听完了???”   “自己声音大怪谁。”   付流司说完,又指了指手机,不爽地说,“还有,迟川祈也躲在电话后面听完了,你要记仇一起记。”   付琉七气鼓了双颊,但回过头想想好像电话里好像也没说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于是重点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你说你去上班?你不是还在上学吗?”   付流司挑了挑眉,“勤工俭学不行?”   闻言,付琉七一脸被雷劈了的荒唐表情。   好半晌,才讷讷地问,“哥哥,我们家原来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第6章 去的话让迟川祈送你   借着路灯,付流司第一次,正眼打量着他亲缘上的妹妹的脸。   鹅蛋圆脸尖下巴,大眼儿,鸭舌帽盖着一头到腰间的长发,微微带着卷。个子不高,甚至可以说有点矮,骨肉倒是匀称细长。   仰头看着他时,薄薄的眼皮上撑起一道褶,眼眶冒出点水光,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但脸上又很明显的写着她此刻的情绪——   “不是吧姐这就破产了”“这操蛋的人生”“现在回港都还来得及吗”“好像来不及了那就这样吧”   于是水光褪去。   她就这样生动快速地把自己哄好了。   付流司抱着臂,“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付琉七需要好消息来急救一下心脏,“好的吧。”   “好消息是,我上班的地方——一个网吧,老板是我。”   付琉七愣了半晌,上下打量他一眼,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但还是给足情绪价值的“哇”一声,纤细的手放在一起使劲拍了拍,赞叹道:“我哥哥真是年轻有为。”   “坏消息是不赚稳赔。”   掌声一下停了,“赔了多少?”   “总之要再赔下去……”   付流司扫了一眼身后的二层平房,声音冷静不像假的:“房子抵押,室友发卖。我去乞讨,你去要饭。”   “……………………”   付流司看到她脸都吓灰了,懒懒地嗬一声,绕过她离开。   人刚走远,楼上立马传来一声轻笑。   付琉七抬起头,看到二楼开着窗,迟川祈站在窗前,背后灯开的很暗。   这人,笑点低还是怎么着,这么爱笑。   付琉七指着她哥离开的方向问,“他骗我的吧?是吧?”   “唰”一下,迟川祈把窗户关了,声音一下变闷,但依旧能让她听清楚:   “不跟没我微信的人讲话。”   “……”   一个两个的都是神经病。   -   付琉七洗过澡,躺在床上,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她再一次点开了微信的好友申请页面,卷毛小狗依旧安安静静地趴在最上面。   同住一个屋檐下,加个联系方式确实比较方便。   她点了通过,备注规规矩矩地写了迟川祈。   原本以为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睡了,没想到刚加上去,他就发来条消息。   【前四个字倒是真的。】   看着无厘头的一句话,但付琉七很快就反应过来指的是她哥那句“房子抵押”。   不等她往严重的方向想,迟川祈又发来一句话。   【但再赔下去的假设应该不会成立。】   付琉七有点放心了。   她回了个“哦”,又点开跟妈妈的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分钟两分钟,感觉不管发什么她应该都不会回,正要退出时,屏幕上忽然弹出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付琉七几乎是受宠若惊地点了接听。   女人稍显疲乏的声音传出,“七七,在哥哥家住的还习惯吗?”   也不管她能不能看见,付琉七点点头,“还行。”   蒋媛:“跟哥哥相处的什么样?”   “……”   付琉七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跟付流司这个夜猫子见面的次数还没跟迟川祈见的次数多。   最后憋出句,“有来有往吧。”   蒋媛沉默着,付琉七自己找起了话题,“哥哥家里有个每天过来做饭的阿姨,人特别好,做饭先问我想吃什么,出去还给我买了水果。哦对,哥哥还有个室友,人也……不错吧。”   蒋媛奇怪地问,“你说你哥还有个室友?可他说他一个人住,是男生还是女生?”   付琉七没想到她不知道这码事,心里一惊,下意识扯了谎,“不是!”   “不是室友,我说错了,是哥哥的朋友。”   “昨天下大雨了,他就暂住了一宿。”   蒋媛没有在意,“哦,这样,那你早点休息,一号就开学了,你哥那成绩我是指望不上的,你可得好好学习。”   刚从喉间溢出一声“嗯”,对面已经把电话挂了。   付琉七下床,又去把学校信息翻来看了看。   白底黑字印得清清楚楚,开学日期是9.3。   -   因为马上开学,付琉七每天都是十一点睡十点起,非常珍惜仅剩的睡懒觉机会。   这也就导致了接下来好几天她都没见过付流司。   他在网吧里值夜班,在家待着的时间刚好跟她的活动时间错开,他的吃饭时间也完全不规律,偶尔下楼觅食,也是把冰箱里许姨给他打包好的饭菜加热一下,拿到楼上吃。   迟川祈也不常下楼,但他作息应该挺规律的,许姨做好饭一喊,人就下来了。   不过,吃饭时也是各玩各的手机,没有其他交流。   三个人组了群,群里每个人发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出来吃饭。】   付琉七觉得这样界限分明就挺好的。   一直到八月最后一天,午饭时间,三个人难得聚齐了。   迟川祈和付流司在聊天,“蚊子说晚上组了个局,开学前最后一次了,就在网吧旁边,问你来吗?”   付流司没回答,先问,“都谁去?”   “不太清楚,实验一中二职的都有吧,订的中包厢。”   付流司嗤一声,“也不怕打起来。”   迟川祈有几分懒散,“怎么会,实验和一中有几个能打的,最多也就是嘴上攀比一下学校,最后二职以不用写作业赢了比赛。”   “不去,有那个时间我还不如睡觉。”   迟川祈点点头,颇为赞成。   付琉七在旁边听他们讲八卦听得起劲,饭都忘了扒。   直到餐桌下的脚被人踢了一下,回过神,抬头发现两个人都在看她。   付流司问:“你想去吗?”   付琉七没想到自己也会收到邀约,愣了愣,指着自己问:“我去干嘛。”   “提前认识几个新同学。”   付琉七不太感兴趣,但她挺想趁机去付流司开的网吧看看,闻言有些犹豫。   迟川祈在旁边补充,“你学校还挺多女生的,去了不会无聊。”   付流司吃掉碗里最后一口饭,“慢慢想吧,下午给我信。”   “去的话让迟川祈送你。” 第7章 看你长得好看   付琉七吃过饭,看迟川祈还坐在对面玩手机没上楼,放下碗问,“你去吗?”   “嗯?”迟川祈抬眸,“你想让我去?”   “我想有个认识的人。”   “不太行。”迟川祈笑了笑,眼中闪过些晦暗神情,“我不能露面。”   付琉七不是很懂,“为什么?”   迟川祈开玩笑:“可能因为里面有几个通缉我的前女友?”   毕竟人家有这样的外表,付琉七点点头,深信不疑:“……哦。”   还真信。   把他当什么人了。   迟川祈哭笑不得,但让她这样想倒也省事了,干脆顺着说:“所以你可别说出去我在你哥家住,会被追杀的。”   付琉七又点了点头,没由头的想:难道这就是哥哥对父母隐瞒自己有室友的原因?   因为室友是个大渣男?   紧接着她又问,“那你还敢送我过去?”   “我带你到附近。”   迟川祈看她还在犹豫,“放心吧,这种局大家也不是全认识,而且我表弟在,让他带你玩。”   “你要是去了,流司最后也会去的,带你露个面也挺好。”   说得好像她哥是什么道上混的老大一样。   付琉七只看到一个初创业就把自己赔进去的可怜牛马。   -   聚会是在晚上七点,日落的时候。   六点半,付琉七换了身吊带裙子,裙长过膝盖下一点,外面套了件小披肩。看快该走了也没开灯,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身后传来下楼的脚步声,付琉七回头,看到楼梯上的迟川祈穿着一身挺潮的宽松衣服,敛着眸,插着兜,步态慵懒。   窗帘半掩,屋内的光已经很黯淡了,他也没开壁灯,就这么在半明半暗里面无表情地走下来,矜贵又冷淡。   付琉七突然发现,跟家里某个每天都是短袖配运动裤的网吧老板不同,这人好像只穿这种宽松无性别的长袖长裤。   布料多得能给网吧老板再做两套衣服。   怪不得房子抵押后的下一件事是发卖室友呢。   川贵人确实有几分姿容。   付琉七想象出他带旗头的样子,给自己逗乐了,一下笑出了声。   迟川祈脚步一顿,继续走到客厅中间时,淡漠的神情已经褪去了。   看见她的装束,脚步停了几秒,想说什么又觉得算了的样子,只是温和地说,“走吧。”   付琉七拿起手包,跟着他问,“我们怎么去?开哥哥那辆车吗?不对你不是跟我一样大吗?没有驾照的吧?”   “我比你大。”   “那你也考不了驾照。”   “有驾照也没车。”   “白色五菱不是我们家的吗?”   说起来,住到这儿以后,付琉七再也没见过那辆车。   迟川祈想也没想回答:“不是,那是你哥专门借来吓唬你的。”   付琉七:“哦?”   迟川祈慢半拍反应过来,脚步突然顿住。   付琉七还以为他是后悔说漏了嘴,也跟着停下。   “放心吧哥哥。”久违的,付琉七又叫了这个称呼,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胳膊,轻轻说:“我不会供出你的。”   仔细听,又好像在磨牙。   “我也不会跟那种不配当哥的杂碎、狗屎、人渣生气的。”   “……”迟川祈诚心实意地说,“谢谢夸奖。”   再没人说话。   一个在心里骂人,一个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对人不设防了。   走到小区里面的电动车集中充电桩,付琉七看到他推了一辆粉萌粉萌的爱玛电动车出来。   说实话小玩意还挺好看的,但现在不是欣赏它的时候。   付琉七指着它问,“这也是我哥借的吗?”   “这真是你哥的。”迟川祈补充,“游戏竞赛里中的奖。”   “……”   迟川祈:“你穿裙子是不是不太方便?能侧着坐吗?不行咱们出去打车。”   付琉七去后边试了试,能坐下是能坐下,但她脚没地方踩。   干脆说:“换成我骑车不就行了,你坐后边。”   迟川祈看着她纸片一般的小身板,犹豫了犹豫,还是问出来了,“你带着我吗?其实我还挺沉的。”   付琉七已经坐到了前面的驾驶座上了,抓着两边车把,扭头打了个响指:“姐的骑车带人技术,在港都可是被条子请到局子里敬茶的水平,那会儿你还不知道在哪买奶茶呢。”   “……你干了什么?”   少女又一下怂了,“骑太快撞上了警车屁股。”   “……”   迟川祈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坐上了她的电动车后座。   小姑娘看着不靠谱,但不知道是不是受过局子洗礼后变得成熟谨慎了,前五分钟一直骑得又稳又慢的。   就是太慢了,又一脸凝重努力的表情,不管是谁从旁边超车,他在后座都会遭受一记“这么大一男的让这么小一姑娘带着也不怕车翘起来”的白眼。   上到大路以后,她可能终于跟新车磨合好了,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没一会儿就到了聚会地点前的十字路口。   少女的声音被风吹来,特别响亮,“迟川祈,前面路口好像出车祸了,来了好多警察叔叔。”   “是吗?”   迟川祈怕影响她平衡一直不敢乱动,闻言才偏前往前看了一眼。   两秒后,付琉七突然感觉到身后的温热躯体几乎整个靠上了她的背。   迟川祈的声音就贴在她耳边,带着几分僵硬和崩溃。   “别往前冲了快拐弯,你叔叔们是查头盔的!”   ……   五分钟后,两个人坐在马路牙子边,在手机上做交通安全知识答题。   付琉七做了个三四道,实在有点难绷,凑到面无表情的迟川祈旁边问,“哥哥,我们会被请家长吗?”   迟川祈刚要来了付流司的身份证号,这会儿才登录上,瞥了一眼付琉七的手机屏,把前三道题的答案抄了上去。   然后说,“怎么就知道管我叫哥哥,管人大学生志愿者叫叔叔呢?”   愣是给脸红的小伙儿喊脸黑了。   “那我以为他是警察嘛,男警察都要喊叔叔。”   迟川祈摇头,这才说,“没那么严重,做完题就能走了。”   其实不做题,说一句有急事也能走,但显然她被巨大的阵仗唬到了,人家让她干嘛她干嘛。   留下答题的,基本都是这个年纪的老实学生。   付琉七又坐了回去,认真的做着题,很快就完成了一半。   一抬头,刚好看到迟川祈收回视线,在手机快速选择了几个跟她一模一样的答案。   “……”付琉七谴责他这种行径,“你怎么到这也要抄作业,这可是安全知识,学会了咱俩就不会被抓了。”   “我没抄,是刚好跟你选了一样的正确答案。”   “胡说,我都看到了你往我这边偷看。”   “啊是吗。”迟川祈低着头,一边想着剩下的题,一边稍显敷衍地回答,“你那边又不是只有手机,我就不能是在看你吗。”   “看我干嘛?”   “看你……”   迟川祈噎了下,从手机上抬起头,想了几秒偏头笑道:“你长得好看,哥哥还不能看看了?” 第8章 一个只有我宝钏哥敢泡的女人   这话说的几乎是标准答案了,付琉七真是没法反驳。   她“哦”一声,低头继续做题。   把剩下的一半也做完,提交后截图,又忍不住问:“迟川祈,你真的被你前女友们通缉了吗?”   这会儿又不叫哥了。   迟川祈发现了,她嘴甜不甜完全取决于眼前的人当下用不用得上。   用不上就扔,真无情。   迟川祈:“这么问,是觉得我不像渣男?”   “我是看你挺会哄女孩子高兴的,不至于分手了全都记恨你吧。”   “或许吧。”迟川祈模糊地说,“我刚才可没哄你。”   志愿者看他俩做完题,过来收截图,指着两个明显是一家人的名字问:“你俩是兄妹哦?”   迟川祈点头:“嗯。怎么了?”   志愿者说:“没事,感觉长得不太像,可能是我夜盲。你们走吧,下次可不能不戴头盔了啊。”   付琉七这会儿才注意到他用了付流司的身份信息,不由感慨,这人真是个天才。   下次她也用。   再出发变成了迟川祈坐前座。   付琉七不敢有异议,侧身坐在了后边,用包压着裙摆。   反正过马路就到了,脚悬空一会儿也没事。   局是在一家台球厅组的,差不多还有五十米的距离,迟川祈把车停在了路边,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不到,一个高个子男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圆,长得还挺清秀。   “哥,你们干嘛去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打算来了。”   迟川祈看了他一眼,“你这头发……”   “哦,我妈说不染黑她就把我染红,所以我这就染回去了。”   男生说完,视线转移到付琉七身上,突然指着她说:“诶,诶诶???你不是那个……车站那个?”   迟川祈拍下他的手,“这是付老板妹妹,叫付琉七。你陪她玩一会儿,付老板晚一点过来。”   然后又对着付琉七介绍,“这我表弟,翟智文。你叫他蚊子就行。”   付琉七懵逼地看着翟智文,“你见过我吗?”   翟智文神神秘秘地说,“不重要,反正现在认识了就行。”   迟川祈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再次强调,“这是人流司妹妹。”   “好的琉七妹妹。”翟智文傻乐着摸了摸头,“哥你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你了。”   迟川祈淡淡应了声,之后对付琉七说:“我去附近见个朋友,有事优先给我打电话,你哥那人接不接电话全凭心情。”   付琉七点过头,才想起来,“我没你电话。”   他们只加了微信。   翟智文就眼睁睁地看着俩人在他面前交换了电话号码。   迟川祈走后,翟智文在前边带路,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你是三江人吗?我都不知道付老板还有个妹妹。”   付琉七点头,“老家是三江的,但一直住在外边,今年刚转学过来。”   “哦那怪不得,你哪个学校的啊?我介绍你们学校的同学给你认识。”   “实验。”   “卧槽!”翟智文激动了,沸腾了,疯狂指着自己说,“我也实验的!你实验几班的?”   “高二一班。”   “卧槽!!!”   付琉七都有点被他带动起来情绪,“同学,你也是?”   “那倒不是,我哥们是。”翟智文挠了挠头,“不过我也就比你中间多俩字。”   中间多俩字?   一年级就十五个班,名字最长的也就是高二十五班,付琉七想不出中间多俩字是多哪俩字。   他们已经到了台球厅里面,一眼看过去环境还挺敞亮干净。   翟智文带着她直接上二楼,指着一面像是练舞房一样上面是透明玻璃下面是实心水泥的墙说,“喏,就这儿,一会儿我给你介绍个人,他跟你一个班的。”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房间里面的整个景象,人不算多,大概十来个,一溜儿水嫩的少男少女。里面台球桌占了一半地方,另一半是放着茶几和沙发的休息区。   让她感到惊奇的是,这么多人里,没有一个人在打台球。   一大半人都趴在各个地方补作业。   付琉七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开学后自然能见面,却还是要在开学前最后组个局了。   合着是为了找个有空调吹、有零食吃、累了能休息、又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地方一起冲刺最后的暑期作业。   翟智文带她进去时,趴着写作业的那群人还在兢兢业业地趴着,没有投来一个眼神。坐着聊天的那几个人,倒是一个接一个地望了过来。   经过一位直接趴地上补作业的平头男生时,翟智文踹了踹他屁股。   男生以为自己堵到路了,往旁边挪了挪。   翟智文又踹了下。   男生“啧”一声,挪得更远了些。   “范霄,先别抄了,来见个人。”   “滚,嫦娥来了也不见。”   那行吧,翟智文无奈地指着这人的屁股介绍说,“这是范霄,不出意外的话是你们班体育课代表。”   说完又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有这个人就行了,体育课体测的时候,你八百米要是差一点跑不进四分钟,能让他给你改改成绩,不用重测。”   付琉七恍然大悟地“哦”一声。   “不过也不能差的太离谱,超过五分钟肯定就不行了,体育老师也不瞎是吧,你平时跑几分的啊?”   付琉七:“三分半。”   翟智文:“……”   翟智文:“……牛。”   这会儿范霄终于从作业里抬起头来了,但右手没停,唰唰地挥舞着。   三秒后笔停了,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   “卧槽!”   翟智文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呵呵冷笑一声,领着付琉七继续向休息区的方向走。   休息区三张长沙发,分开坐着两男三女,翟智文看都没看那俩男的,领着她站到三个女生面前,还没说话呢,男生那边不知道谁吹了声口哨。   翟智文“啧”一声,扭过头问,“陆启明,你属鸡的啊?”   那陆启明是坐在最左边沙发靠上的男生,穿了一身黑T恤束脚裤,脖子上挂了条锁链形状的银项链,好奇地盯着付琉七问:“文哥,哪带来的漂亮妹妹,介绍一下呗。”   “滚你的,你认识不起。”   翟智文说完,又看着那三个女生,指着付琉七说,“你们能不能帮我问问有几个女生想喝奶茶饮料的,随便喝,我请,让我妹在手机上帮你们点。”   仨女生一听,都说行,一起去喊人过来了。   翟智文让付琉七坐下,先让付琉七跟他加了微信,然后挤了挤眼说:“一会儿不管花多少我转你。”   没两分钟,房间里的七八个女孩子全都过来了,把付琉七围到中间,最开始只是不太好意思地说自己想喝什么,问付琉七可不可以,之后就开始相互探讨哪家的新品好喝,哪家的优惠券大,哪家的代言人帅。   一直到点完餐,她们其实都还没互通过名字,但付琉七就这样飞速且自然地融入进去了这个团体,话题重心也逐渐转到了她身上。   “你好漂亮啊,但我没在实验见过你诶,你是转学生吗?”   “你头发好滑,平时怎么养的啊?”   范霄早就没心思写作业了,把翟智文扯到了一边,“蚊子,这谁?这谁?这谁?你把谁带来了?”   这不是上次在三江南站碰见的那姑娘吗?!   “别激动了,就算人姑娘不看脸你也没戏。”翟智文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遗憾地说:“这是一个可能只有我宝钏哥敢泡的女人。” 第9章 你能不能去车站找他一下   前半场,付琉七都是在聊天里度过的,后来有两个女生去捣台球,也招呼上了她。   付琉七没玩过这种东西,但大致上知道规则,不看分数玩的还挺开心。直到那个陆启明也加入了进来,说要教她们正确的打法。   周围有氛围组在喊什么:“快!陆哥给他们露一手。”“我陆哥可是比赛得过奖的!”   付琉七觉得看看也行,就让了让路,杆也给了他。   起初确实还行。   每一次母球击出,目标球都应声落袋,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多余。能看出这人确实比她们这种随便玩玩的专业上几分。   演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他就站到了付琉七边上。   “出杆的时候,小臂自然推出,不要用手腕发力。注意力度大小。”陆启明说完,突然偏头,凑过去做了个闻的动作,“哎,妹妹你身上好香。”   然后,又扭头认真盯着台面,一击推出,“就这样打母球中心点,击出去,它就会停住。”   “……?”   事发突然,结束的也突然。   整个过程可能还没两秒。   就像是,他这十几分钟里一直是小脑在控制行为,中途这两秒,突然切换成了小屌。   付琉七精神上有种突然被外星生物哈了口气的感觉,茫然地看了看跟她站一块儿的女同学,想确定不是幻觉吧。   女同学,点了,下头。   付琉七翻了个白眼,直接转身往休息区走,那两个最开始喊她过去捣台球的女生也跟了过来。接下来的话题就变成了蛐蛐儿陆启明。   还留在台球桌旁边的那些人,女生敏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一点尴尬和火星味儿,慢慢也都散开了。男生大部分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哎,开句玩笑而已,没必要吧。   于是台球桌周围只剩下男的在玩。   -   晚上九点,迟川祈打来电话,“玩的怎么样,要回去吗?”   付琉七正在打纸牌,“哎”一声,“你见过朋友了?”   “嗯。”   “你先回去吧。”付琉七在女生们挽留的目光中说,“我再玩一个小时,打车回去。”   迟川祈感觉有点晚,但还是说,“行。”   过了大概十分钟,电话铃又响了。   备注是赵盈钰,号码归属地是港都。   赵盈钰是她在上一个学校的同桌。   付琉七好久没见过这个名字,恍惚了一下,才点了接通。   怯懦的女声传来,听上去有几分焦急:“七七,你现在在三江市吗?”   “在啊。”付琉七有些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沈仕鸿去三江找你去了!”   付琉七都愣了,“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转学去了哪儿,只告诉了这个同桌,答案其实只有一个。   果然,赵盈钰愧疚地说:“哎,都怪我,他一直念叨什么南斯拉夫解体了,天天来找我打听你安危,我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   “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他一下车手机和钱包都被人偷了,不敢给父母打电话,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记得我号码。这大半夜的,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能不能去车站找他一下啊?”   “……”付琉七真是醉了,“我又不是搜救犬。”   赵盈钰的声音里已经带了颤抖的哭腔,“但是他在三江人生地不熟的,就认识你了啊。七七,你别这么绝情嘛,要是真出了事,他父母来找我追责怎么办啊?”   付琉七本想说那我给你请律师,但一想到她家现在这个模糊不定的情况,还真不一定能请得起,就没吱声。   最后还是冷静地问,“他在哪儿给你打的电话?”   “三江市火车站的南广场上,他说是找路人借的手机。”   “行,我去火车站看一眼,找不到我就报警了,他父母还是会知道。”   挂了电话,旁边人也都听出了她有急事要走,依依不舍地跟她道别。   对三江市,付琉七自个儿也是半生不熟的状态,更别说一个从来没去过的火车站,不敢托大,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迟川祈。   要拨出去之前,突然想起来人家刚回去没多久,又让他折返回来不太好吧。   而且搜了搜,火车站还挺远的,他那粉嫩小电驴也不知道续航够不够。   最关键是。   他们,没!头!盔!   付琉七真不想再被抓了,在他名字上划了个叉,打电话给哥哥。   打了三遍都没人接,付流司的名字也被她划了个叉。   还能找谁呢…   付琉七抬眸,目光锁定在跟范霄一起傻呵呵玩植物大战僵尸的翟智文身上。   表弟可比表面上看着有情商多了。   她把人招出来,大概说了说事情经过,翟智文点头,“放心,小问题。”又去跟范霄交代了两句,跟着她去楼下打车。   路上,翟智文问:“要不要跟付老板说一声啊?”   “先不说了吧?”付琉七盘算着时间,“把沈仕鸿打发走咱俩就回来,用不着太久吧?”   翟智文想了想也是,但他习惯多备几个方案,不敢直接跟付老板说这事儿,消息悄悄发给了自己表哥。   还特地备注了句:【哥你先别告诉付老板哈,我怕他发起脾气来一言不合炸了火车站。】 第10章 你能不能装一下我男朋友   三江市火车站是个铁路大站,一天24小时就没有人少的时候。   付琉七觉得一个男高中生就算是第一次来,没手机没钱也不可能出什么事。   站内那么多巡警,那么多工作人员,要钱可能要不到,要饭肯定给。   问题是沈仕鸿这个人,付琉七也算了解他,校园风云人物,家里有点小钱的独生子,被惯得又臭屁又拽,但在学校同龄女生的眼里就是“少年他恣意自由意气风发”。   少年他不太可能要饭。   所以付琉七还是存了一点担心。   她和翟智文在西广场下车,给他看了看沈仕鸿朋友圈的照片,翟智文总结了句“衣服阿迪,鞋是耐克”,两个人划分了一下区域,就分头开始找了。   晚上,路灯不算亮。   付琉七用手机打着手电筒,瞄准广场上的独身少男,翻来覆去地神经病似的找了十来分钟,从广场口Z形移动到进站口的时候,眯着眼,锁定了一个坐在进站口前球形石墩子上的男生。   衣服阿迪,鞋是耐克。   少年蜷缩着,表情落寞,只是盯着前方的青石板地砖发呆,浑身上下就背着一个运动斜挎包,怀里抱着个百芳斋的糕点礼盒。   百芳斋,这是她妈在港都蛮喜欢吃的一个牌子,因为放学路上会经过,付琉七总会买一两盒带回去。   虽然本来就觉得不可能出事,但看到人真的没事,她还是松了口气。   正要过去时,她突然看到男生的运动外套兜里亮起一块儿长方形的光。   大概过了三秒,又熄灭了。   落寞的少年应该是余光瞄到了,抬头向周围张望了张望。   付琉七刚好站在树后边的阴影里,他没看到她。   沈仕鸿从兜里摸出部手机,两根指头敲了敲,可能是回了个消息,然后手指摸上侧边按键,长按了一会儿,手机屏一下黑了。   他把手机塞进了包里,低着头,又变成了言情文学里的伤感少年。   付琉七静静看着他,呼吸逐渐变得有点重。   本来,她在台球厅就憋了点火,当时没找到机会发出去。   现在看到沈仕鸿是在卖惨骗她后,这股火在瞬间越烧越旺,已经到了即将要喷发的临界点。   还是过得太顺了。   她冷漠地想。   被人捧过了头,觉得只要自己勾一下手指,别人就会把他想要的双手捧着送上。如果勾一下手指不行,那他就累一点站起来。要站起来还不行,走过去,对方总该感激涕零地贴上来了吧?   现在,尊贵的小少爷坐了起码十几个小时火车赶过来,够可以了吧?   带着一包自以为是她喜欢吃的东西,够贴心了吧?   哪怕明知道会让父母担心,会让朋友焦虑,会让她困扰,却还是用这种幼稚愚蠢的手段,唯我独尊地过来了。   自以为有一腔热忱,其实只有一身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给翟智文打了个语音,让他不用找了。   自己正要过去,左肩忽然被人稳稳按住。   她下意识扭头,先看见一只手。   即使是夜晚,依旧能看出来这只手肤色很白,骨节泛着微微的粉,指节很长,指甲修剪的整齐,手背上筋骨分明。   顺着手看过去,看到了迟川祈。   他胸膛跟着呼吸略微起伏,像是刚跑过来的样子,薄唇轻抿,轻微的喘气声很清晰。   付琉七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明明她没告诉他,一下愣住,“你……”   “你想见他吗?”   “我……”   “不想见我帮你解决掉?”   青年身上带着木质调的芳香。   淡淡的,离很近或者细闻才能捕捉到。   其实下午在十字路口,他靠过来的一瞬间,付琉七就闻到了。   只不过当时情况紧急,她也没心思细想是喷了香水还是洗衣液的香。   现在她能确定了。   这是那种有钱人衣柜里,长期用雪松木衣架或者衬纸包裹住衣物以起到防虫吸香效果,才能自然浸染出来的香。   付琉七慢慢能冷静下来了。   她又看着迟川祈这张,从站到她身边开始就总有路人频繁偷瞄过来的、千年祸害似的出挑脸颊。   声音一软:“迟哥哥。”   说完,还哽咽了下。   “你能不能装一下我男朋友?”   -   迟川祈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还挺有社交距离感的人。   哪怕对方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兄弟的妹妹,一个确实挺有趣儿、挺招人疼的小姑娘,那也是嘴上逗一下就行了。   正因为物理关系稍微有点近了,她的意志、她的决定、她的个人生活,他绝不能越界一点。   所以看到翟智文给他发来的消息时,第一反应也是:啊,感情问题就让她自己处理吧,反正有翟智文在旁边看着。   没过几分钟又想,翟智文那跟女生拉拉小手就呼吸困难的小傻子懂个屁。   虽然他也没经验,远远无法作为一个过来者提出建议,但也比翟智文强。   于是他还是过来了。   过来以后,很轻易找到她,很轻易看出她在生气,很轻易提出需不需要他的帮助。   到这里,其实都还好。   直到小姑娘晃了晃他的手臂问,“你能不能装一下我男朋友?”   迟川祈看着那只细白纤瘦的手,心想,稍微有点过界线了。   已经不记得是在什么场合,总之他也被问过几次诸如“可以当我的男伴吗?”“可以假装情侣参加活动吗?”这样带有暧昧试探的问题。   但付琉七脸上没有试探,更没有暧昧。   只有装。   棉花糖一样的声音是装的,眼泪是装的,哽咽是装的。   装了,但其实还有点懒得装,不想装。像在很明显告诉他:我是装的,我现在很生气我没有耐心,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吧?   迟川祈笑了笑,拨开了她的手。   -   沈仕鸿发呆发得眼都快挤上了。   三江市的温度比想象中低一些,他裹严实了外套,但没起到作用,依旧冷得牙根打颤。   沈仕鸿想,自己明天肯定会冻感冒。   不过要是因此能让付琉七心软,再多留他一天,那也值了。   正幻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鞋。   男鞋。   他疑惑地抬起了头,看到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或者可能比他大一点的高个子青年,平静地俯视着他。   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人来者不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沈仕鸿?”高个子青年问。   沈仕鸿想到了什么,慢慢睁大了眼睛。   他连忙从石墩子上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问:“我是沈仕鸿,请问你是,呃……付琉七的哥哥?”   青年笑了下,但笑意不达眼底,饶有兴致地问:“觉得我俩长得像?”   沈仕鸿连连点头,自以为机灵地捡好听话说,“哥,你俩气质都挺特别的。”   “哦,挺有眼光。”迟川祈收了笑容,在少年天真烂漫的目光注视下,慢慢地说:“可能是夫妻相吧。”   少年听懂后,瞬间瞪大了眼。   迟川祈:“因为我是你在等的那人的男朋友。” 第11章 要是下雨天   小男生很明显愣住了。   愣了会儿,眼圈逐渐开始发红。   “怎么可能呢……她说她毕业前不会谈恋爱的啊。她说男的只会影响她考985!”   挺好,迟川祈点头,“什么时候说的?”   “就上学期。”   “哦。”他风度翩翩地道歉,“不好意思,那是还没碰见我的时候。”   “……”   “可能长得不像,但我成绩其实还行,能陪她上985。”   只能考98.5的沈仕鸿怒了。   迟川祈开门见山地说:“弟弟,你都一声不吭来这儿了,我也知道你什么意思,现在找个旅馆蹲点抢车票回去吧,甭在我面前丢人了,没钱的话我倒是能赞助你点儿。”   男生的眼眶已经逐渐染得猩红了,额角青筋都气的冒出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像是随时准备给他来一下。   这样子真是丑。   迟川祈摇摇头,从兜里摸出个卡包。他随身带的现金不多,不到三百块,全拿出来递过去。   男生盯着他手里的钱,凶怒的表情慢慢变了。   “不对!”   他一把那钱夺了过去,快速数了两遍,很快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发现真相的喜悦:“才二百三十五!”   迟川祈没看明白他突然抽什么疯。   “你想拿钱打发我但就给我二百三十五!哈哈!你是装的她男朋友对不对?”   那个“装”字一出来,迟川祈确实心下一紧,一边心想果然是头一回没经验,这么快就露馅了,一边继续往下冷静地装,“气疯了我帮你打120。”   “她吃顿早茶就要二百五了!她最不喜欢抠包!你才给我二百三十五!你个穷逼!你个抠包!”   “……”   “怎么?”迟川祈真是给这小傻子气笑了下,舔了舔牙,卡包在手心轻轻敲打。   幸好带了。   他在周围巡视一圈,目光锁定在入站口旁边贴着ATM机的玻璃门上,削瘦的下巴朝那边抬了抬。   “你要跟我去银行验资吗?”   -   付琉七在树底下蹲了大约摸二十来分钟。   刷着搞笑视频,一眨眼就过去了,倒也没有很难捱。   就是看的她有点困。   没一会儿,迟川祈就回来了,递过来一袋四个热腾腾的奶黄包和红枣豆浆。   看来事情解决了,比她想的顺利很多。   “人走了?”   “嗯,落荒而逃,还哭了。”   “真的?你说什么了?”   “还用说?”迟川祈也蹲下来,托着脸半开玩笑:“我站那儿他就自惭形秽了。”   付琉七啃着奶黄包,又偏过头打量了一下他的外表,虽然她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会儿又不是很想承认这个事实。   但人家刚帮过她。   于是闷声点了点头。   巧又不巧他已经低下头,回着手机上的消息,所以也没看着。   这会儿翟智文从厕所回来了,叫了声“表哥”,在他旁边蹲下。   三个人像串大小不均衡的糖葫芦。   豆浆没法分,付琉七拿出两个奶黄包,伸长胳膊从前边绕过迟川祈,给翟智文递过去。   “谢谢啊。”   翟智文一口把俩包子塞进嘴里,刚嚼吧两下,发现自家表哥偏过头,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口齿不清地问:“嘎了?”   咋了?   “没事。”迟川祈平静地说,“慢点吃,哥怕你噎着。”   “嘿嘿,谢谢哥。”   吃完包子豆浆,三个人起身要走,迟川祈又问,“智文,吃饱了吗?”   俩奶黄包一口就咽了能吃饱个几把。   但毕竟是来自他亲爱的表哥的关心,翟智文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饱了,哥。”   下一秒一串车钥匙丢了过来,正抛进他怀里。   “那你把车骑回付老板那儿充个电,我俩打车走。”   “……”翟智文忍不住:“不是,我们不能还按照来时的出行方式各自回家吗?”   “我俩的家是一个目的地,你是吗?”   “……”   翟智文有点咂摸出来劲儿来了,看了一眼旁边困得打哈欠的少女,兀自傻笑了起来,“懂了,懂了,弟弟明白,弟弟先走。”   懂个屁。   迟川祈懒得纠正他脑子里龌龊的思想,叫上付琉七跟他去路边拦车。   身后,翟智文抛着钥匙走了两步,犹豫犹豫还是回头喊了声:“表哥。”   前边两个人都转过身。   付琉七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听见他问,“快开学了,你是不是该找个时间搬回家了?”   这话在她脑海里重播了两遍,等能理解话里的意思后,她一下清醒了。   而后,大概又过了几秒,她听见身边的男生说:“嗯,明后天吧。”   从火车站回到丹江花苑大概要二十分钟。   车上,付流司打来质问电话。   “你干什么去了?我上楼她们都说你早就走了。”   “哥哥。”付琉七无语道:“你能不能看看现在几点?”   “十点半,怎么,这不刚到晚上?你们城里人这个点就要洗香香睡觉觉了?”   “不是,我十一点才洗香香睡觉觉。”   “……”可能是觉得有点无聊,他没再呛下去,“给我打三个电话干嘛?”   付琉七正是心绪纷乱心情不好的时候,提到这件事,她心情更不好了,面无表情的说:“上厕所没带纸,摇个人给我送。”   付流司:“……”   迟川祈:“……”   “蹲了俩小时了,你现在要来给我送吗?”   对面把电话挂了。   -   到家刚好十一点。   付琉七和迟川祈在玄关一前一后的换鞋。   玄关门后有个内嵌式鞋架,一共五层,最上面的两层是她的,往下两层属于付流司,最下边那一层是迟川祈的。   这会儿她才突然发现,她和哥哥的鞋架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这个季节的鞋子,但最下面那一层,一直只有三双鞋,从来没放满过。   付琉七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迟川祈,你要搬走了吗?”   “嗯。”   迟川祈先换好鞋,站在室内木板上,看着她提着鞋后跟,单脚在地上斗鸡。   付琉七:“你不租了吗?你为什么不租了?你终于跟我哥过不下去了吗?”   迟川祈笑了下,“本来就不是租,你哥没跟我要租金。”   相反,他一个暑假都是在流司家里混吃混喝。   “哦。”   付琉七终于把难褪下去的鞋子拽下来了,扔进鞋柜里,关上门,拍拍手跟他一起站到木地板上。   迟川祈又解释说,“是借住。等过几天开学,就必须回自己家里住了。”   “那我哥会反过来去你家借住吗?”   “……不会。”   付琉七闻言有些遗憾。   迟川祈:“怎么?舍不得哥哥走啊?”   “怎么可能。”付琉七偏头“切”一声,否认道:“我才认识你几天。”   否认完,想象了一下没有迟川祈在中间调和的她和付流司的生活状态,忽然有些悲从中来。   忍不住又问,“你是以后都不会过来了吗?”   她是绷着脸问的,但迟川祈确确实实读出了一点小姑娘内心的期待。   没有扫兴,他垂着眸,想了想说,“我学校离这里挺近的。”   “要是下雨天,又没人接我,我就来这里避雨。” 第12章 你可别告诉我你跟奇数好上了   当晚,付琉七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醒了。   看着奶油色的天花板,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被鬼追的噩梦,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具体情节,只有后背出了一身细密的汗。   付琉七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翻出来一身新睡衣,抱着去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   擦干头发出来,厨房里传来一阵油煎的“滋滋”声,阵阵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伴随着两个男人压低的说话声。   “你几点去机场?”   “晚一些吧,七八点左右,等妹妹醒了告个别。”   “啧,还特意告别,你俩熟得真快。”   “全靠亲哥衬托。”   说话声停了几秒。   “我这份怎么就一个蛋?哇——塞——她有两个蛋,迟川祈你可别告诉我你跟奇数好上了。”   “我没那么人渣,会对自己人下手。”   “你还不人渣?自己说完不想笑吗?”   付琉七没再听下去,又擦了两下头发,安静地回到屋里。   七点十分,她贴完面膜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客厅角落里多出一个款式简单的白色小型行李箱。   “你醒了?”   迟川祈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过来吃早饭。”   转身回去时,一截长长的粉红色条纹飘带在背后一闪而过。   付琉七觉得这花纹有几分眼熟,好奇去厨房看了看,果然看到迟川祈身上系着许姨的红色横条纹围裙,正在热油。   付流司也在,只不过对比认真做事的迟川祈来看,他要懒散得多,后腰抵在橱柜前,端着一盘厚厚的肠粉正在吃。   付琉七一眼就能看出他那份里起码打进去了两个蛋,里面还有香肠和油条酥。   他不是只有一个蛋吗?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走到了迟川祈身边,问他自己的是哪份。   迟川祈指了指旁边那盘比付流司要扁上三分之一的肠粉,“这儿,不过你先等一下。”   付琉七用筷子扒拉了一下肠粉切口。   喔豁,只有一个蛋。   结合更早一点听的对话,不用想也知道是付流司嫉妒心发作,把他们两个的早餐对调了。   付流司占了便宜,人还不老实,招小动物一样朝她勾了勾手,“付琉七,你过来。”   付琉七警惕地走到他面前。   付流司腾出一只手,横着在她发际线的位置划了一道,然后水平腾空移向自己,碰到下巴颏后停下。   “……”   他还没站直,背微微弓起,腿也曲着。   就已经差了这么多。   跟个小手办似的。   男人就这样幼稚无聊地笑了下:“确实得多补蛋白质。”   近距离看着这张跟自己可能有个六分像的脸,付琉七本来是不想生气的。   但他变本加厉,毫不收敛,按着她的肩向后转,又向后转,360°观赏了一圈后问:“你有多高,一米五五有吗?”   瞎子吧?   付琉七还是忍不住反驳:“我有一米六!三!”   三是加上鞋底厚度的数据。   付流司:“行,一米三。”   付琉七翻了个白眼:“付流司你真无聊。”   说完,又回到迟川祈身边问,大声地问:“哥哥,我能吃饭了吗?”   迟川祈刚好关了燃气,从油锅里夹出个煎蛋卧在了她那份肠粉上。   看着焦黄的煎蛋,付琉七心里一下平衡多了,端着自己的肠粉,得意洋洋地站到付流司面前炫耀,“我有……”   话音刚落,一双筷子飞速夹了过来,下一秒她的煎蛋就进了付流司嘴里。   他一口咬掉一半,剩下一半放在自己盘子里,笃定煎蛋沾上自己的唾液后她不会再抢走。   付琉七傻眼了。   这下连迟川祈都无语了,刚解开的围裙带子又系了回去,“付流司你够了啊。”   “我提醒一下你。”付流司三两口把煎蛋吃完,用筷子隔空点了点迟川祈说,表情不太好看:“你再怎么喜欢这个哥哥,他也马上就搬走了,不可能为了你留下的。今年,明年,后年,你应该都见不着他了。”   “你最好区分清楚谁才是将来要跟你一起生活的……人。”   迟川祈又开了火,“闭嘴吧,我再煎两个……”   “啪嗒”一声。   其实是很轻微的一声。   迟川祈动作一顿,扭过头。   兄妹俩无声地对视着。   大的那个刚还在开足火力冷冰冰地嘲讽,这会儿手还握着筷子悬在半空,愣是一动不敢动,已经明显吓僵了。   小的那个面无表情,只有泪珠不断顺着脸颊滑落。   好几秒内,三个人都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付琉七实在憋不住了,微微张了下嘴,溢出一声变调的哽咽来。   迟川祈有点头大。   付流司眼珠动了动,朝他看了过来。   这是一个在他身上非常难见到的无措表情。   怎、么、办。   迟川祈把火关了,走过来先把付琉七手里的盘子拿走,放在一边橱柜上,然后指着付流司狂使眼色,凶巴巴地说:“你,滚出去。”   付流司僵硬地站直,僵硬地放下碗,从门口出去了。   迟川祈快步走过去关门,小声留了句话。   关上门后,渐渐的,哭声大了起来。   迟川祈不是第一次哄孩子,但是是第一次哄正在哭的女孩子,不太熟练地找出两张餐巾纸,垫在她下巴下面接眼泪,一直也没说话。   直到她哭够了,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后,才无奈地说:“你别听他瞎几把扯淡,这人的嘴已经进化到核武器级别了。”   “我知道。”小姑娘擦了擦眼泪说,一抽一抽地说:“他就是讨厌我搬过来,他不喜欢我,才一直挤兑我。但是,我要是能选的话,我也不想搬过来啊。”   迟川祈等她说完,放轻声音说:“你这么想吗……但在我看来其实他不讨厌你。”   “我能找出一堆他讨厌我的证据,你能找出他不讨厌我的证据吗?”付琉七擦了擦眼睛问。   看迟川祈沉默,她以为这人绝对是无话可说了,越发感到难过。   要不今天就搬到爸爸那里算了。   爸爸家里养了畜生,难道哥哥家里就没养吗?   迟川祈又掏出两张干净的纸,叹了口气,把她眼角的泪痕擦干净,这才说,“有的喔。”   有很多,只是核武器不会说。 第13章 这是城里女巫对你的诅咒   能有什么啊?   付琉七还没问出来,迟川祈的手机铃忽然响起。   他瞥了一眼,挂断。   “就比如……”   手机铃再次响起,迟川祈皱了皱眉再次挂断,按下手机侧面的静音键。   看到屏幕上的“智文”两个字,付琉七明白过来什么,低下头又擦了下眼角,再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很多,“你该走了吗?”   迟川祈没想到她会知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俩早上说话吵醒你了?”   付琉七没回答,努力愉快地说:“你回家的路上,在手机上告诉我吧。”   迟川祈沉默当中,手机屏幕再一次长时间亮了起来。   这次他按下了接通,对面的声音立即咋咋呼呼的传过来:“表哥,我到小区门口了,你出来了吗?”   迟川祈说了句“马上”,直接挂断电话。   “行。”他站起来,点点头,乌黑的眼瞳望过来,认真而专注:“那你要去送一下我吗?”   -   今天是一个大晴天。   早上的太阳还不算刺眼,温度不高,小区的街道上没什么人,行李箱的轮子压过鹅卵石小道,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   付琉七一声不吭地走在迟川祈身后,头上压着顶遮阳帽,替他拿了个小包。   付流司家离小区门口还是有些距离的,但今天走这一趟,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小区门口的街道种了两行高大的行道树,洒落成片的凉荫,叶子间隙的金色光点照在前方男生单薄的肩头。   翟智文靠在一辆锃亮的黑车前,先看到他们,招了招手,“表哥!”   等走到他面前,翟智文奇怪地问:“欸,怎么是妹妹来送,付老板呢?”   付琉七凉凉道:“被我烤了。”   翟智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有眼色地没再吭声。   迟川祈把行李接过来,全放到后备箱里,三个人一时都没话说。   “欸!”翟智文扇了自己一下,先坐上副驾。   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相望。   付琉七突然有点后悔答应出来送他了。   明明早就习惯了笑着跟各种各样的人分开,但这会儿,她确实有点笑不出来。   假笑也笑不出来。   所以她干脆就没笑,瘫着脸,扁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迟川祈倒是先笑了,手比心快地在她头上摸了把,“那我走了,路上给你发消息。”   付琉七点了点头。   迟川祈坐上车,看她站在路边耷拉着头,又放下车窗,“琉七。”   付琉七再次抬头。   他顿了顿,温柔地说:“雨天再见。”   -   车子发动。   司机肖叔是翟家的老人,从翟智文上幼儿园到上高中一直负责接送他,比亲叔叔还亲。   对于迟家的事儿他也知道不少,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眉眼淡漠的少年,说:“你们家老李已经出发去机场了,我开快点,你俩系好安全带。”   “好,谢谢叔。”   上路后,翟智文扭过头,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最后还是八卦之心占了上风,“表哥,你这什么情况啊?”   “什么?”   “就你和付老板的妹妹啊,什么情况?”   “没有情况。”   “呦!没有情况你跟人家约什么雨天再见,搞那么浪漫。”   迟川祈懒得搭理他,继续编辑手里的短信。   翟智文又继续不怕死地问:“雨天再见是什么意思啊?你告诉我呗,我又不告诉其他人。你看你没去美国夏令营而是在付老板家躲了一暑假的事情我就没告诉任何人。”   真吵。   “真的,你不要什么事老自己闷着,告诉弟弟,哪怕对方是付老板的妹妹,弟弟也坚定站你。”   “……我现在给流司打电话你敢再从头说一遍吗?”   坚定站他的弟弟立马怂了。   过了会儿,又一次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不行我真是太好奇了。哥你就透露一点呗,告诉我雨天再见是啥意思就行。”   “意思是你哥我准备在下雨天逃课然后拉个同班同学替我补作业。”   迟川祈抬了抬眸:“智文,你觉得这个人找谁合适?”   这次,翟智文默默把头转回去,再也没敢转回来。   反正别找他。   青云班作业多的他自己都补不完。   -   付琉七满怀心事地回到家,蹲下换鞋的时候,发现鞋柜里最下面那一层的鞋子还在。   是忘了拿走吗?   “咳。”   客厅里有人咳嗽一声。   付琉七顿了顿,抬头看到付流司坐在沙发上,抱着臂,表情有点僵。   付琉七素来认为自己是一个能屈能伸的女人。   其实这会儿,她心情已经好多了,再看付流司也没有特别不顺眼了。   至少没有很强烈的想把肠粉糊他脸上。   她揉了揉鼻子,决定先不跟他计较了,目不斜视地经过客厅准备回屋补个觉。   “等会儿。”付流司忽然叫住她。   “坐下,聊聊。”付流司说。   付琉七扯了扯嘴角,在离他很远的沙发上坐下。   等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付流司才干巴巴地问:“吃早饭了没?”   他一说话,付琉七就不受控地自启动回嘴模式,“你就想聊这个?”   付流司又咳了一声,把茶几上一个牛皮纸袋推了过去,“吃吧。”   纸袋上订着小票。   ——麦当劳开心乐园餐[赠迪士尼玩具]。   又是安静很久。   看她沉默不说话,付流司才终于有点不是很爽地说,“那个,早上我乱说的。”   “哪个?”   “迟川祈的事儿。”   起了个头,往下就好说了,快速接上:“他爸今年搞出来个二胎,不像以前管他那么严了。人家就是暂时离开而已,可能国庆放假,他就又能过来了。”   “……”   “只是可能,还得看他意愿。”他硬邦邦地说,“你要真那么想让他来……”   “你就发消息说我残了。”   “……”   倒也不必。   付琉七扯了扯唇角:“我也没有非得让他来。”   付流司下意识说:“没有你哭得跟死老公了一样。”   刚说完他就乍然停住,生怕又触发什么,往她脸上瞥过去一眼又一眼 。   这回没哭。   “我是觉得你虐待我,在报仇和报警之间选择了先爆哭。”   “我怎么就虐待了你了?”   “你抢了我三个鸡蛋。”   付流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但是,看在你把房间让给我自己去楼上住漏雨房间的份上,看在你约班上女生去给我挑日用品……”   付流司一下坐直:“停打住闭嘴,谁跟你说的?”   问完他已经知道了是谁,“嗬”一声,语速极快:“听他瞎几把说那是我住腻了想换个地方行不行?我喜欢人家女生所以找理由约她行不行?”   付琉七本来想全念出来,但看他好像被肉麻到快要爆炸了,才就此打住,“……的份上,那三个鸡蛋我就不跟你追究了。”   付琉七说完,一下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穿着一身兔子抱着胡萝卜啃的白色睡衣,看着又瘦小又无害,没有任何威慑力,但付流司还是下意识向后仰。   然后付琉七弯腰抱了他一下。   “…………………………………………………………”   “………”   “…………………………”   小姑娘臂膀很软,没有骨头似的,身上有一点甜腻的洗发露的香味儿,跟硬成石头块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又柔韧,又脆弱。   付流司大脑宕机,完全不敢动。   “我现在知道你就是嘴贱而已,但是没关系,你未来百分百会因为这个找不到对象的。这是城里来的女巫对你的诅咒。”   “……” 第14章 才给这么点就满足了   开学那天的早上,付琉七接到了付海东打来的电话。   她跟付海东接触的不多,一方面是因为蒋媛总念叨他的坏话,听多了确实很难对他生出好感。另一方面则是付海东在她面前一直是忙于工作的大老板形象,多聊一分钟,仿佛都会耽误他入账几个w。   付琉七一边往麦片里倒热牛奶,一边点了接通。   她的早餐一直是牛奶泡麦片,再加两片现成的吐司面包。   挺香的组合,但今天一点也闻不到香味。   因为付流司坐在她正对面吃泡面。   他开学要晚几天,昨晚还是在网吧值夜班,早上才回来,这顿泡面是入睡之前的宵夜。   电话中,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礼貌的歉意,“七七,不好意思,你学校那个开学会爸爸去不了,工作实在是忙。”   付流司抬起头。   本来就没打算让付海东去,学校通知发给他是因为要提交通知到家长的截图。付琉七顿了顿,张口就来:“没事爸爸,开学会不重要,你的工作更重要。”   “哎。”电话对面,男人似乎有些被触动,“乖乖,你比你哥那个混账东西懂事多了,等爸爸忙完就来看你。开学要用的东西都买齐了吗?还差什么让你哥给你买,买最好的,不用想着省钱。”   付流司往后一靠,椅子腿蹭在地上拖出“刺啦”一声。   付琉七捂了下耳朵,没看他,乖乖地说:“好,我知道了,谢谢爸爸。”   付海东满意地挂了电话,付琉七继续低头吃饭。   付流司啪啪鼓了鼓掌,非常佩服:“你俩真是一对亲父女。”   装起来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付琉七还是没理他。   燕麦片喝剩三分之一的时候,手机里弹出一条银行卡入账通知。   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唯独进自己口袋里的钱是真的。   她把手机亮到付流司面前,“看,混账东西,虽然不知道你跟他有什么仇,但我建议你向我学习。”   付流司看见那几个零,翻了个白眼。   傻逼。才给这么点就满足了。   付琉七解决完最后一口早餐,快速把碗冲了冲,背上她空空的新书包去上学。   付流司看着走路时晃来晃去的高马尾,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   虽然地图上写着从丹江花苑步行到实验学校只要五分钟,但实际上,等付琉七从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潮里挤进校门里,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儿了。   进校门后的路中间正对着一座抽象艺术风格雕塑,周围一圈水池喷着水,水池外围了一圈绿化带,里面种了几朵红的黄的白的花。   雕塑前竖着一块巨大的板报,画着学校地图和各班级分布图。   看着校园还挺大。   她没跟高一的新生往板报前面挤,绕到了雕塑后边。   昨天,她跟在台球厅认识的同班女生纪凌薇约好今早雕塑后碰面,两个人一起去班里。   女生扎着低马尾,规规矩矩穿着高二的灰蓝色短袖长裤校服,一米五五的身高在人群中是另一种方向上的脱颖而出。   付琉七一眼就看到了她,跑过去打了个招呼。   纪凌薇脸有点红,声音细细小小的,“早上好。”   付琉七不认路,纪凌薇带着她往前走,途中依次介绍着经过的教学楼。   “中轴线两边对称的这六栋教学楼,按号码顺序每两栋属于一个年级,中轴线正中间的这栋最好看的建筑是教务处,老师们的办公室都在里面。”   “食堂在教务处后面,操场正对的位置,室内体育馆、医务室也在旁边。”   “普通学生能用上的地方就这么多了。操场再往后其实还有一块区域,但跟咱们没关系。”   两人走进三号教学楼,这里边没有新生,大家穿的全都是校服,穿裙子过来的付琉七就变得十分突出。   她已经习惯了每次刚转学时没有校服被路过的学生盯着,被看了一路也没什么感觉。   一班虽然占了个一,但位置很不幸在五楼。   走楼梯爬四楼和五楼中间后,纪凌薇已经没力气了,靠在楼梯口的角落墙上摸着胸口喘气。   付琉七体力还行,但一次上五楼确实有点累,跟她靠在一块儿平复呼吸。   不停有学生们或走或跑地路过,有个男生上楼时看了她俩一眼,笑着招呼了一声,“呦,纪凌薇。”   纪凌薇看过去。   男生上楼的脚步没停,扭头笑嘻嘻说了句:“刚跟谁爽完啊喘成这样?”   “……”   纪凌薇没吭声,男生就这么乐悠悠地一步两阶地走远了。   付琉七张了张嘴又闭上,扭头看她的表情。   女生脸有点红,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习惯和无可奈何。   付琉七问:“他谁?”   纪凌薇说:“2班的崔捷,分班前,他是我前桌。”   付琉七又忍不住问:“他一直这样开黄腔吗?”   纪凌薇点了点头,模样有些苦恼:“这个年纪男生好像都这样,作为女生又没法说回去。幸好已经分班了。”   付琉七只说:“畜生是不分年纪的。”   一班就在楼道班上,门口摆了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根笔和一张花名册,一群刚签过到的男生放下笔,勾肩搭背地往后门走。   “牛逼啊老范,又弄个第一。”   “过奖过奖,承让承让。”   “你这当第一的次数比宝钏都多了。”   “没有没有,那跟正数的第一还是不能比。”   纪凌薇看她一个劲儿盯着他们看,扯了扯她的衣角,“琉七,该你签名了。” 第15章 猜你是白富美   “他们怎么了吗?”纪凌薇问。   付琉七摇摇头,“就是觉得中间那个男生有点眼熟。”   “他是范霄,那天台球厅他也在的,只不过好像一直在补作业,不怎么活跃。”   付琉七一下想起来了。   体育课代表。   只是她还是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台球厅认识之前,他们应该还在哪里见过似的。   倒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儿。   付琉七收回视线,倒着在花名册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果然倒数第一个就是她。   她在名字后面打上钩,看到自己名字上面的那个名字就是范霄。   付琉七问:“花名册是按成绩排的吗?”   纪凌薇点点头。   因为是新班级,位置全凭先来后到,班上只来了一半人,前后坐的很分散。   纪凌薇想跟付琉七坐一起,又不想座位太往左右偏,只有倒数第三排中间还剩下双人空位。   纪凌薇有些苦恼,“琉七,你介意坐在后排吗?后面的男生可能会有点吵。”   “没关系。”   付琉七完全不介意,她在一中的座位就是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基本她往桌上一趴,周围的那群耍宝的男生就自动闭麦了。   不闭麦也会被她强行闭麦。   只是她没想到,三江这边的学校一个班人数居然有这么多。   一班60人,桌椅摆了八排八列,倒数第三排已经非常靠后了。   港都那边的学校,一个班顶天也就35个人。   她想了想,这个人口密度关上门可能是挺吵的,“要不……”   纪凌薇刚好已经坐下了,“啊?”   付琉七很快改口:“要是吵,就把领头的毒哑掉。”   教室后排诡异地安静起来。   已经入座的男生们互相看来看去,最后统一都看向了嗓门最大的范霄。   “嘿,老范,前边那个没穿校服的漂亮妹妹要喂你吃药。”   “是漂亮,横起来也带劲儿,什么来头啊?”   刚说完就各被范霄揍了一拳,压低声音告诫,“你俩可闭嘴吧,想死别带我。”   “不是,老范,你这什么意思啊。”被打的男生一脸莫名其妙,“我喊你看美女呢。”   范霄当然知道。   他自打在最后一排坐下,就注意到了窗外的付琉七。   虽然早知道俩人在一个班,但亲眼在教室里见到后,还是会觉得老天爷真踏马喜欢开玩笑。   多么美丽的姑娘,多么巧妙的缘分。   怎么她偏偏就是付老板的妹妹呢。   范霄苦着张脸说:“要看你看,我不敢看。”   “咋,被作业抄萎了?”   说完又挨一巴掌。   这回没人理他这个神经病了,男生们另外凑成一堆儿,八卦这是走错班的高一学妹还是新来的转校生。   -   第一天不用上课,打过预备铃,班主任隋灵芝过来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在多媒体上播放央视的《开学第一课》。   播放到一半,隋灵芝走下讲台,在眼快闭上的付琉七桌上敲了敲,温和地说:“新来的转校生是吧,跟我来一下。”   付琉七一下惊醒,在班上同学的目光注视中跟班主任离开教室。   刚关上门,身后立刻炸开了锅。   隋灵芝找付琉七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告诉她哪里办水卡,哪里量身订校服,该说的都说了后,话音一转问:“一周后的开学会,你家长来不了?”   付琉七点点头。   “家里是有什么情况吗?其实我们这个开学会就相当于第一次家长会了,能来还是尽量得来一下。”   “确实来不了,老师。”付琉七乖巧地说:“我妈妈出国了,爸爸出差了,都赶不回来。”   隋灵芝面前的电脑上刚好显示着她的个人信息表,看着家庭成员那一栏,随口问,“那哥哥呢?我看你哥也是成年人了。”   付琉七一哽。   真是个创新的提议。   让付流司来给她开家长会,除非她疯了。   威严又慈祥的女老师还在看着她,付琉七脑海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借口,最后突然想起付流司亲口说过的那句:“你就说我残了”。   付琉七鼻子一酸,“哥哥……哥哥出事了。”   -   从办公室出去刚好下课,整个教学楼都“活”了起来,过道里和班级里都充斥着学生群体的嬉笑怒骂。   付琉七回到班上,纪凌薇凑过来悄悄地说:“你知道吗,刚才你一走,大家就讨论起来你了。”   “讨论我什么?”   “漂亮,白,衣服很贵。猜你是白富美。”   付琉七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一下想起来,“凌薇,你现在有空吗?我得找同学带我去德育处量尺寸。”   纪凌薇点点头,“那走呗。”   德育处离得不远,就在六号楼后面的一座平房里,跟广播站靠在一处。   听班主任说校服是定制的,付琉七还以为要量臂展围度这种东西,结果工作人员只是让她当场量了身高体重,交了钱就可以走了。   纪凌薇去旁边的小超市买记号笔,付琉七在平房外面等她,看着操场后面角落的西洋风白色建筑发呆。   纪凌薇说中轴线的教务楼是学校最好看的楼。   可她这会儿怎么感觉,犄角旮旯里的这栋白色建筑要明显更好看一点。   跟其他灰扑扑的教学楼比,这栋楼明显刚翻新过。   或者可能就是新盖的。   纪凌薇买完东西出来,看到付琉七正盯着远处看,神神秘秘地走过去说,“那是荟萃楼,收纳了各年级最能卷的、要冲刺各科目市状元的那一小搓人,平时没收手机,天不亮就跑操,高强度学习。荟萃,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纪凌薇刚想说“群英荟萃”,付琉七已经秒懂接上:   “艹,真的会卒。” 第16章 你能不能再跟迟川祈打一局游戏   付琉七家离得近,是一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走读生之一,中午还要回家吃饭。   早上出门前,因为不知道实验管的严不严,她干脆就把手机关机了,放学走到了家门口才想起来开机,十来条微信消息一下弹出来。   其中,夹杂了一条十分显眼的转账信息。   金额挺大,比早上付海东给她转的那一笔还多个零,备注是生活费。   而转账人,是她口中那个踩到香蕉皮摔到脚趾骨折,所以不能替代爸妈参加开学会的亲哥付流司。   “眼花了吧……”   付琉七揉揉眼睛,又看了一下。   备注就是64没错。   “……”   她的日常生活费一直是妈妈给,每月初一按时打进卡里,这就已经非常够花了。节假日里爸爸想起来她这个人,也会直接打卡里一笔比较大额的钱当做零花。   她还没做过连付流司都要给她发钱的美梦。   付琉七挺懵逼的,怕是什么赃款也没敢领,惴惴不安地推开门进去,然后发现这大白天的付流司竟然没在楼上睡觉,而是在客厅沙发上跟人连麦打游戏。   厨房关着门,但仍能听到油烟机的轰鸣和锅铲相击声,应该是许姨在里面炒菜。   付琉七把书包放到椅子上,慢吞吞走到付流司身后。   “我反野,别送。”   “法师来拿蓝。”   付琉七不打游戏,看不懂他们玩得怎么样。   但她识字。   比如屏幕中间的这两个字是失败。   付流司摘了耳机,倒没有别人输了游戏时的气急败坏,表情都没怎么变,淡淡总结:“迟川祈你个手、残。”   手机里,男生的声音稍有些模糊地传过来,“都说了网不行,你非要让我玩。”   “有网,你也是手残。”   “啊,行。”对方懒懒地答应一声,“总比脑残强吧。”   “脑残上学去了还没回来……啧,你属鬼的?回来也没个声。”   付琉七把她拔下来的那几根头发扔掉,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因为有些心虚,也没跟他争辩谁才是脑残这件事。   手机里的声音顿了顿,懒怠的语气一转,带着明显的笑意问:“妹妹放学了?”   付流司抢先回答:“你都翻墙出去玩手机了,她当然早放学了。”   迟川祈没理他,因为没听到付琉七回答,又问了遍:“琉七?”   付流司继续抢答:“你叫的到底是谁,你家那只还是我旁边这只?”   付琉七等他说完,才“嗯”一声,“在的。”   俨然一款Siri或小爱同学。   阴阳怪气到这份上,易燃易爆炸的可乐系少女还是一脸平静,付流司终于察觉出她自打进门起情绪就不太正常。   他稍微坐直了一些,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的头发和衣服的凌乱程度,“谁在学校怎么你了吗?”   付琉七单刀直入问:“哥哥,以后都变成你代替爸爸妈妈给我发生活费了吗?”   没想到她会提起这茬,付流司顿了顿,否认:“他俩发他俩的,关我屁事。”   付琉七很明显松了口气,但没松完,“那你给我转完钱,你还吃得起饭吗?还能给网吧的员工发工资吗?”   迟川祈特别轻地笑出来一声。   付流司静静地看着她,发现她还真是特别认真地问出了这个脑残才会问的问题。   “我要是吃不起饭,发不够工资,我还给你转钱?第一件事难道不是把你卖了?”   付琉七剩下半口气也松出去了,往沙发上一倒,一边开心地领钱,一边笑眯了眼问,“那这是多久的生活费啊?以后还有这种好事吗?”   不正常半天,合着是不敢领他的钱。   付流司嗤了一声,“什么时候花完什么时候要。”   付琉七“哦”一声答应下来,但也不打算真的再跟他要钱。   厨房里,许姨做好了饭,对着外面喊:“七七,小司,你俩来尝尝这个辣度能不能接受。”   两人各自应了一声,付琉七先站起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往厨房里走。   付流司没动,只是点评:“走起路来也像狗。”   迟川祈听了全程,感觉兄妹俩的感情比他走之前好上了一点。   他不打算插进这个氛围里去,正要把语音关掉,付流司又说:“你国庆能不能过来把我旁边这只狗也领走,我对她的智商过敏。”   迟川祈还真想了想:“我真领走了,你又该不舍得。”   付流司一脸受不了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两个的真恶心。”   -   付琉七从厨房出来,迟川祈和哥哥的连麦已经断了。   人家听见她回来,专门好意问候了她两句,结果她AI一样就回了三个字——嗯,在的。   想想有点令人寒心。   付琉七叫住哥哥,“你能不能再跟迟川祈打一局游戏?”   付流司:“为什么?我不是很想跟菜鸡打。”   付琉七想了想,“那换个他不菜的游戏?”   付流司没给兄弟留面子,“所有的游戏,他玩得都很菜。”   “可我刚才还没跟他打招呼。”   “s……”付流司可能被无语到了,想说脏话,看见面前这张尚且算稚嫩的脸后又忍回去,“你不能给他发微信吗?”   是哦。   除了刚加上微信的那一次后,付琉七还没跟他私聊过,早把这回事忘了。   她坐回餐桌前,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你好(抱拳)(抱拳),我放学了,我回家了,刚才不是故意不理你,是我身边有个傻哔,干扰到了我的信号。】   发完消息后,一直到吃过晌午饭,她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可能也是吃饭去了。   三个人全都吃完,许姨站起来准备去刷碗,付琉七突然想起来老师在办公室说的话,放下手机把人留住。   “姨,你下周二下午四点有空吗?”   许姨想了想,“有空啊,我一老婆子每天在家就是看看电视跳跳舞,闲得发慌。怎么了呀?”   付琉七一看有戏,继续说:“我学校那天要开家长会,老师说必须来人,我爸妈都没空,您能装成我家长过去坐会儿吗?我给您买最新潮的跳舞服。”   许姨乐得不行,“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不嫌我老婆子年纪大不妥利,我肯定替你去一趟。”   付流司从手机上移开目光,瞥了二人一眼,“家长会之前是不是要考试?”   付琉七也只是听同学说了一嘴,老师还没正式在班上宣布过。   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   付流司又低下头,“当然是迟川祈说的。”   那迟川祈对实验了解的还挺清楚。   付琉七心想这几天她得加班加点复习一下了。   许姨去厨房刷碗,稀稀拉拉的水流声传出,越听越催眠。   付琉七干坐着有点发困,但还有十分钟她就得出发去学校,时间显然不够睡上一觉。   看了眼手机,迟川祈还是没回她消息。   为了给自己提神,只好没话找话地问:“哥你什么时候开学?”   “下周三。”   “你开学的真晚,作业写完了吗?”   “迟川祈替我写完了。”   付琉七愣了下,“哦”一声。   怪不得迟川祈抄作业抄了那么久,原来要抄两份。 第17章 去看新生美女   开学第三天,隋灵芝在班上宣布了开学会前有一次入学考试的事情。   尽管这已经是实验的老传统了,但消息一公布,讲台底下还是哀嚎声一片。   付琉七撑着下巴,右手做着题,冷静的样子让隋灵芝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公开点了名,“吵吵什么,你们是一次经历入学考了吗?看看人家新来的转学生付琉七,比你们全班加起来都淡定。”   她还是没有校服,上身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薄衫,西太后的粉钻项链在锁骨上一闪一闪,搭配刚过膝下一点的白色褶裙,是全班里最亮堂的存在。   因为与众不同的打扮,加上本就出挑漂亮的脸蛋,让她在两三内迅速从一班火进十五班,又从高二流传到高三。   三号楼五楼的男厕,头一次出现需要排队的场面。   本来,老师们都觉得她穿的有点过于招摇,尽管都清楚跟衣服没关系,本质还是因为这张脸。   但付琉七表现始终很淡定。   既不理那群男生故意在窗外弄出的狼哭鬼叫,也不收莫名其妙出现在桌上的奶茶纸条,每天就认认真真的听课学习,去哪里都是和女同学一起。   就这样,老师们也不再说什么。   -   荟萃楼里,刚结束一场小考。   翟智文扔了笔,揉了揉被掏空的脑袋,脚抵着桌面下的横杆,上半身往后靠。   班上二十五个人,跟他都大差不差,一副用脑过度的样子。   青云班才不会管是不是刚开学,出的卷子都是超高难度,为的就是给心玩野了的学生们一个警告。   没人说话,最后一排的人起立往前收卷子。   老师带着密封好的试卷离开后,翟智文整个人转向后边问:“表哥,数学最后一道你做出来了吗?”   迟川祈刚收完卷子回来,坐下说:“只做出来第一第二小题。”   翟智文松了口气,“你都没做出来,那我不会也是正常的。”   迟川祈摇摇头,“只是我没做出来而已,你还得问问世毓和你添宜姐。”   闵世毓是一个戴眼镜的好脾气男生,坐在第一排。   武添宜坐在他右边,是一个喜欢独来独往的女生。   武添宜、闵世毓、迟川祈,这三个人长期霸占青云班前三甲,轮流当第一,被年级主任王允夸过是他的三颗掌上明珠。   于是三人被戏称为青云班的三大千金,按年龄排序,外号分别是金钏,银钏,宝钏。   因为几家的长辈都认识,翟智文跟这几人关系都还行。但各有各的兴趣,不太能玩到一起。   翟智文心里当然是更喜欢自家哥哥,没接这茬,凑过来,压低声音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对了,哥,今天王丞相请假不查寝,我跟二班志远他们打算午休时翻墙出去,你想喝什么奶茶,我给你偷偷带进来。”   迟川祈长腿微曲,靠在身后椅背上,眯着眼想了想,说了个开学前他在校门口奶茶店看到的新品。   翟智文记了下来,“正常糖?”   “嗯。”他这会儿才问:“你们翻出去干什么?”   翟智文邪魅一笑:“去看新生美女。”   迟川祈一下没了兴趣。   青云班跟普通班的下课时间和午饭时间都是错开的,唯一有重合的午休也会关门落锁禁止外出,虽然同在一个学校,但几乎完全跟普通班隔离。   偶尔午休没有老师查寝的时候,就会有人翻墙出去放风。   他在单人课桌上撑着下巴闭目养神,任由翟智文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传言都说这次的新生里有个女生长得巨他妈七,细腰大长腿,长相是乖巧单纯那一挂的,性格也特文静。”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前半段这个描述,迟川祈脑海里闪过去的第一个人是付琉七。   就是性格太不符合。   “她是高一哪个班的还没打探出来,只知道叫刘艺还是什么。你要跟我们去看看吗?”   迟川祈眼都没睁,懒洋洋开口:“不去。”   翟智文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闻言也不感觉遗憾,“那行。”   -   因为看到下午第一二节是体育课连上,中午回家时,付琉七换了一身运动衣运动裤。   事实证明她的这个决定是十分明智的,因为刚上课,体育老师就带着他们先跑了个3x400米。   虽然穿裙子也能跑,但穿裤子让她可以在跑完后的第一时间不顾形象的瘫倒在草坪上。   休息时间十五分钟,之后他们要开始学做新版广播体操。   还剩五分钟的时候,纪凌薇约她去小超市买水和小零食,因为等做完体操下课后再去,人会爆多。   刚运动完,付琉七没什么食欲,拿了瓶矿泉水结账,蹲在超市外边等她。   这下她就又看到了对面的会卒楼。   她视力一直还不错,隐隐约约看见四个小人跟她一样没穿校服,靠在楼外边太阳直晒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站军姿,样子像是在罚站。   一个背着手、稍微有点驼背的老头儿,在小人们面前来回走走停停,可能是在训他们。   来了学校几天,她对这栋楼的了解也增加了一点。   比如说这栋教学楼里其实一共只有六个班,每年级都有一个青云一班、青云二班。一班是理科,二班是文科。   被选拔进青云班的学生有个特权,就是可以不穿校服。   只不过跟每天六点就要集合跑操、中午吃饭时间只有半小时、晚上比普通班多上一节晚自习相比,压根没人羡慕他们这点特权就是了。   已经过了四分钟,付琉七还是没等到纪凌薇出来,揉了揉蹲麻的腿,返回超市里。   刚进去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诶呀老同桌,不就让你请我喝瓶水吗?就两三块钱不至于这么抠吧?”   纪凌薇的声音又细又小,还有几分发颤,“我没钱了,你去找你同学借。”   “你不就是我同学吗?咱们还是同桌的交情呢。”   “我说了我钱花完了,没法借给你。”   付琉七循着声音走到饮品区,看到一个校服男生把纪凌薇困在雪糕冰柜和货架中间,纪凌薇推了他几次,他都不让路。   “你那个新转来的同桌不是很有钱吗?要不你带我去找她借一点呗。”   纪凌薇终于有些恼了,“崔捷,你借别人的钱什么时候还过!”   崔捷舔了舔嘴唇,“你带我找你同桌借,我绝对明天就来还。”   付琉七只听这几句也明白了事情经过,走过去说,“不就是一瓶水吗?我请你喝。”   纪凌薇看见她,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惊喜道:“琉七!”   崔捷转过身,看到她挑了挑眉,放下搭在货架上的胳膊,“那感情好啊。”   他让开了路,纪凌薇迅速从角落里跑了出来,愧疚地站到了付琉七旁边。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想来想去好像确实只有给崔捷买瓶水才能快速解决这个麻烦。   三块钱不多,就是花得恶心。   付琉七拉开旁边雪糕柜的门,指了指里边的冰冻汽水,“你在这里面挑吧。”   崔捷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点点头,俯身在雪糕柜里挑拣起来。   趁他弯腰的时候,付琉七抓住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他的头整个按进了冰柜里。   “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女声“啊——”和男声“操”的接连两声大叫,混乱中,付琉七双手摁着他后脖子使劲往下压,靠过去问,“傻逼,一冰柜的水够你喝了吗?” 第18章 晚上好,琉七   超市老板和老板娘被尖叫声吸引过来拉架,付琉七才把崔捷松开。   松手的瞬间就拉着纪凌薇躲到了两个大人的后面。   果然崔捷起来后就想还手,但俯身时间长了可能头有点晕,扇下来的手方向都是错的,被大人们迅速地拦住了。   拦住了行动但拦不住嘴,崔捷一手捂着磕红的额头,一手指着她破口大骂:   “我操你妈了个!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哥是二职的陆启明,你等着!看我不找人弄你!”   超市老板已经开始给老师打电话了,付琉七表情惊讶,但没吭声。   这世界上的傻逼们果然都是聚堆在一起的。   第二节体育,付琉七和纪凌薇喜提空调屋半日游。   一进办公室,纪凌薇就开始抽噎着哭,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浑然忘我,好不容易能说话了,张口就告崔捷打劫她。   等她把她跟崔捷的对话复述完后,老师又来问付琉七怎么回事。   付琉七觉得再哭有点重复了,就没费那个力气,委委屈屈地说,“我从后面看,以为那个男生在性骚扰我同桌。”   纪凌薇很配合,“他把我堵在角落,不让我走……”   好了,事情更严重了。   一班和二班的班主任都过来了,在另一间办公室里听崔捷诉苦。   隋灵芝困惑地问:“你是说,我们班这两个一米六都不到的小女生,在一个有监控的校内超市里,欺负你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吗?”   超市有监控,能看见影像但没有声音。   来来回回的讨论和对峙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最后付琉七在超市外远远看到的那个训人老头儿也过来了,走到崔捷面前批评说,“怎么又是你,我上次是不是说过再犯事就停课回家?”   听老师们的对话,这个老头儿是高二的年级主任,名字叫王允。   等待结果的过程中,纪凌薇的手一直在抖,付琉七倒没有太担心,反握住她的手。   下课铃打响后,王主任亲自宣布了处分结果。   崔捷停课记过写检讨,付琉七叫家长。   少女脸上的不服实在是很难藏,王允走到她面教育说,“不管怎么样,先动手就是不对,明明周围有大人可以求助,干嘛非要自己去对抗一个比你高大那么多的男的呢?”   “正好,等开学会结束,你把你家长带我办公室来。”   -   翟智文和二班的宋志远他们一起被叫了家长。   “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我快被骂死了,现在这事儿我爸也知道了,等周日回家他俩估计要揍死我。”   迟川祈喝着伪装进保温杯里、千辛万苦才送进来的奶茶,这会儿心情还不错,好心提着建议:“你衣服里面穿厚点。”   翟智文一脸不爽啊,“都怪老宋,去高一楼看完新生后非要去高二楼找他妹,说一天不见就想得泪水横流,结果我们刚走到高二楼底下,就被王丞相看到了。”   迟川祈歪着头,笑得肩背颤动,“他跟他妹关系这么好?”   “嗯,他妹的成绩其实也能进青云班了,但不愿意来。哦,那个高一新生我们也看到了,怎么说呢,也不能说人家丑,但确实没有美到传言里那个高度。”   “传言有几个字能信的。”   翟智文深以为然,“我以后再也不翻墙出去看所谓美女了。”   这话迟川祈一个字都不信。   他放下保温杯,看着窗外不知道何时变得灰蒙蒙的天空。   起风了,竹子顶端的细枝打在玻璃上,发出“沙啦沙啦”的响声。   “最近的天气真是怪。”翟智文也看向窗外,“下午我罚站的那会儿大太阳还晒死个人,这会儿就快下雨了。”   迟川祈收回视线,又抿了口奶茶,感受着舌尖上的甜腻和热度。   “智文。”他忽然问,“你的请假条还有几张?”   -   付琉七晚上回到家时,许姨刚好还没做完晚饭。   她硬着头皮,把开学会之后还得去办公室见年级主任的事儿说了说。   “傻孩子,你没受伤就行。现在的小年轻真是的,人坏心坏,净干点不像样的事儿,可惜不是今天就过去,要是今天就把姨叫过去,姨能给他训死!”   许姨念念叨叨地去厨房炒菜了,付琉七在外面松了口气。   还好她爸妈一开始就真的没空来。   付琉七放下了心,回卧室拿了一套睡衣,去卫生间洗澡。   走读生只用上一节晚自习,八点就放学了,当时窗外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三个小时的雨。   她自然也没有运气好到一出门就转晴。   尽管回家路程只有五分钟,还是淋了个半湿,路上不小心踩了个水坑,鞋子也湿透了。   卫生间的小窗户开着,雨声听上去比实际上要大,付琉七走过去关窗时,没由来的想到了迟川祈。   他会过来吗?   这个念头一出,就被她按了回去。   什么雨天见,怎么看都是当时哄她的话,不能真的信。   况且——   她三天前发给迟川祈的消息,直到今天都没有收到回复。   不回拉倒。   没有再想这回事,她快速洗了个热水澡,吹完头发出来时,许姨也把晚饭摆了出来。   晚饭是青菜瘦肉粥和虾饺,旁边还贴心地倒了一小碟醋。   许姨着急往门口换鞋,“七七,阿姨有点想不起来家里关窗了没,这就先回去了。你先吃,不用管你哥,他还在睡觉。”   “好,姨你路上慢点。要不我去送一下你吧?”   “哎不用,走几步就到了。”   付琉七坐下吃饭,一笼虾饺有十个,她善良地给付流司留了三个。   然后粥只喝了一半,她就吃不下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院门推开的声音响起。   付琉七以为是许姨忘了东西又回来拿,踩着拖鞋跑去玄关迎接。   按下门把手,入室门再度打开,雨声连同雨天的潮气清晰地传进来。   跟她想象中不同。   门外,男生正在收合一把伞尖不停往下滴水的透明雨伞。   侧着脸,皮肤冷白,下颌削瘦线条明显,桃花眼深邃潋滟。   听到门开的声音后,偏了偏头。   看见玄关处的她,愣了一下,未语先笑。   “晚上好,琉七。” 第19章 我又不是跟你哥有约   上次分别时,不管迟川祈说“雨天再见”时是什么心情,付琉七自己是没太信的。   她从小时候起,就听过无数句这样类似的哄人话。幼儿园放学,姗姗来迟的妈妈会说:“妈妈下次再不会迟到了”。父母离婚后给爸爸打电话,挂之前爸爸会说:“爸爸明年就来看你了”。   到了小升初,考进不同学校的同学问她:“毕业后还能见面吗?”,她已经能活学活用地说:“节假日再见吧。”   其实一换学校,大家都认识了新朋友,再也不会联系了。   付琉七知道这都是人行走在社会中必要的客套话术。所以迟川祈不来,她不会觉得失望。但迟川祈真的来了,她确实感受到了惊喜。   雨还在下,付琉七把门打开到最大,迎接他进来,“我哥还在楼上睡觉。”   迟川祈把伞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拉上门,风雨都被阻隔在了门外。   他在门口打开鞋柜,发现属于自己的那一格还没撤,笑了下,弯腰换鞋,“我又不是跟你哥有约。”   付琉七一下说不出来话了。   她揉了揉左边的胸腔,再次觉得这个人真是天生的撩妹机。   虽然有伞,迟川祈的白衬衣也淋了个半湿,隐约显现出衣服下的身体线条来,修长,带着点薄肌,喉结与青筋都很明显。弯腰时,压在打底背心下的项链跑出来,银色的方形吊坠一晃一晃。   即将长成的年纪,肩背已初具展阔。   腰倒是还挺细。   她小声嘟囔了句:“细狗。”   声音好像有点大,他动作一顿,然后问:“细什么?”   没听清就行。   付琉七没法回答,直接无视掉他的问题,拖鞋打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去卫生间拿出条毛巾,让他用来擦身上雨水,又站在旁边殷勤地问:“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迟川祈看到饭桌上已经吃到一半的粥,说:“先吃饭吧。”   于是付琉七又“啪嗒啪嗒”跑进厨房,把锅里的粥全部盛到了碗里,放到了餐桌上。   迟川祈看着她忙前忙后,一下想到了自己家里那只他一进门就会围着他转的小狗。   小狗妹。   他没有推脱,自然地坐在她对面吃起饭来。   吃完,才想起来问:“许姨做了三个人的饭?”   “没有。”   付琉七才想起来她哥还没吃饭,瞄了眼自己吃不完的半碗粥,面不改色地说:“我哥哥最近减肥,晚上只吃半碗。”   迟川祈又一下子笑出来,胸腔都跟着颤。   这理由太假了,付琉七有点泄气,“谁让他睡懒觉不起来。”   迟川祈接腔:“他吃泡面就行了。”   刚说完,楼梯间就传来脚步声,付琉七右眼皮子一跳。   但这会儿做什么都有点晚,只能干坐着,等待睡眼惺忪的男人下来。   付流司楼梯下了一半,看到了脖子上搭一条粉色毛巾的迟川祈。   脚步顿了顿,“你怎么这个点来?”   迟川祈很悠闲,“来避雨。”   刚睡醒,付流司脑子还不太灵光,淡淡“哦”了声,“那我今晚不去网吧了,你吃饭了没,吃完了上楼跟我打游戏。”   迟川祈:“吃了。”   付流司目光在饭桌上扫了一圈,没说话,绕开饭桌去厨房。   经过付琉七身边时,胳膊忽然被扯住了。   “哥哥。”付琉七决定坦白从宽:“迟川祈把你的饭吃完了。”   迟川祈挑了挑眉,意外地看过来。   付琉七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并未回头,单纯无辜地眨了下眼。   从事实上看,她说的是事实。   只不过省去了自己先跑去给迟川祈盛饭的这一段。   迟川祈不会跟她生气,付流司也不会跟迟川祈生气。但付流司这个人,是真的会跟她生气。   付流司停下脚步,看向迟川祈,目光疑惑。   付琉七也看向迟川祈。   这么说也没错,迟川祈只好点头,“我吃了,你去煮泡面吧。”   付流司果然没生气,答应了一声,要走时又看见付琉七面前的半碗粥,拿起来问:“这什么?”   “许姨做的青菜瘦肉粥。”付琉七说得飞快:“我特意给你留的,你要是不嫌弃你一个妈生的接种过各种疫苗健健康康的妹妹的话可以拿……”   付流司没等她说完就端走了,过一会儿,厨房里传出开火的声音。   付琉七追到厨房门口,看到他把那半碗粥倒进锅里加热,又往里兑了一碗水。   付琉七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   就这样,付流司在付琉七羞愧的目光注视下,喝完一碗兑了水的稀粥。刚放下空碗,他们家的大小姐主动站起来,把餐桌上锅碗瓢盆收到一起,端去厨房洗刷。   迟川祈从头到尾表情复杂,扭头对付流司说:“你这人。”   付流司接道:“真是驭狗有方。”   “……”   付流司看见迟川祈站了起来,“你不是吧。就那两三个碗,冲一下就完事了。”   迟川祈还是去了厨房,“等你妹将来谈对象也主动给别的男的刷碗,你就在家里哭吧。”   付流司:“……”   说的他好像真不是个东西啊。   付琉七跟迟川祈分工把碗刷了后,回自己房间擦了擦护手霜,等再出来,听到两个人在讨论等会儿上楼要玩什么游戏,已然是她无法插进去的话题。   付流司站起来往楼上走,迟川祈也站了起来。   付琉七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她轻哼一声,正要返回自己屋里玩手机,迟川祈问:“我们要打游戏,你要来一起玩儿吗?”   付流司走在前面,很明显能听到,但并无反应。   因为第一天搬进来时他的那句“没事儿别上来”,直到今天,付琉七都没上过楼。   不玩游戏她也想看看楼上长什么样。   付琉七连连点头,“玩。” 第20章 雨停在00:47   二楼的布局跟一楼差不多,区别就是面积最大的起居室没一楼那么多家具,只有正中间摆着两张懒人沙发和一张地毯。地毯上扔着两个游戏手柄,沙发中间的小圆桌上摆着个投影仪,正对着对面的白墙。   角落里摆着两台台式电脑,椅子也是带万向轮的电竞懒人椅,墙角竖着一面展示架,上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游戏键盘。   布局简单到一看就知道主人是个臭打游戏的。   付琉七还看了眼天花板。   靠近阳台的那块区域,确实蔓延着几道明显被水泡过的深色痕迹。   外面正下着大雨,但这会儿看上去没有一点要漏雨的迹象。   可能是以前漏,后来他们搬上去后,就把漏雨的地方补好了。   付流司去开电脑。迟川祈去自己卧室冲了个十分钟的澡,再出来时,换了一身宽松的薄卫衣和牛仔裤,怀里抱了三个坐垫。   付琉七以为是一人一个,结果他往右边那张沙发上放了一个,剩下两个全堆到了旁边的地毯上,勉强摆出个矮墩儿。   然后又指了指右边那个有坐垫的沙发,“地毯上不凉,脱了鞋上去,你坐沙发。”   付琉七把拖鞋脱掉,放在地毯外边,让坐哪儿坐哪儿。   迟川祈看到一双红色小草莓袜从自己面前溜过去了。   付流司设置完电脑回来,毫不犹豫地在仅剩的另一张懒人沙发上坐下,这会儿才注意到:“手柄就只有俩,你再去拿一个。”   迟川祈也刚坐下,闻言,又站起来去房间里拿。   上次他拿了一个回房间玩,忘了拿出来。   他记得位置,拿的很快,等出来时刚好听到付琉七压低声音问:“哥哥,迟川祈欠你钱吗?为什么那么听你的话。”   付流司淡淡地说:“因为他暗恋我。”   “……”付琉七问:“那你也暗恋他吗?”   这下轮到付流司哽住了,露出一个荒唐的表情来,“你能别问这么恶心的问题吗?”   行吧,付琉七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他能暗恋你哪一点?”   付流司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一同掉下来的还有三斤鸡皮疙瘩,“我错了行吗?他就是欠我钱,要给我打工好几年才能还清。”   付琉七点点头,“哦,行,你知错就改就行。”   迟川祈勾了下唇,又放下,拿着手柄出去了。   -   付流司选择的游戏是《胡闹厨房》,就是一个扮演厨师完成订单的多人合作游戏。他简单给新手妹妹讲了讲手柄怎么用,然后宣布分工,“我当主厨,你切菜,迟川祈当跑堂和洗碗工。”   付琉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真的开始之前,付流司吃了三粒薄荷糖,想了想,又给迟川祈抛了两粒。   游戏刚开始,订单不多,三个人配合的还行,付琉七切菜很慢,忙不过来的时候迟川祈和付流司都会来替替她,气氛还算平和。   只是付流司一直在吃糖。   慢慢的,付琉七脑子玩得明白了,就是手还跟不上。有时候想帮忙拿盘子,结果误触攻击键,甩了付流司一巴掌,换来他一个白眼。或者不小心跟迟川祈挤进同一条小道里出不来,付流司“啧”一声来帮忙,结果三个人全撞翻在地上。   付流司往兜里一摸,糖吃完了。   三个人终于撕破了表面上的和平,开始互相甩锅。最后,主要是付流司终于受不了付琉七这个拖后腿的菜鸡了,手柄扔到一边,自己去角落带上耳机打电脑游戏。   只剩下两人后,迟川祈的位置也由地上转移到沙发上。   付琉七觉得他在地上盘腿坐了这么久估计挺费腰的,随口说了句:“腰挺酸吧?下次换我在下面。”   说完,自己咂摸一下,感觉这话问的不太对劲儿。   第一句就有点不对劲,加上第二句更不对劲儿了。   略显尴尬地偏头去看迟川祈,对方倒是没什么表情,甚至都没看她。   只是顿了两三秒才说,“还行,主要是腿麻,下次搬个凳子。”   付琉七也没看出来迟川祈跟她一样想歪了没,但他正正经经的回答后,她的尴尬就自然被化解了。   后来她又跟迟川祈玩了大概两三个小时的游戏,沙发上坐的屁股麻又挪去地毯上,狂打哈欠又舍不得停下,迷瞪中,发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迟川祈问她几点了。   付琉七摸到地毯上的手机,点了两下,看到屏幕上显示00:47。   付流司仍在电脑椅上背对着他们打枪战游戏,从激烈的键盘敲击声中听出来他还很清醒。   迟川祈倒也是不太困的样子,把她手里的游戏手柄抽走,声音压得很轻:“明天还要上学,去睡吧。”   付琉七又打了个哈欠。   迟川祈来拿手柄时,脖子上的项链一度悬在她眼前很近的地方,她能清楚的看见样式。   链子很细,吊坠是银色的长方形金属,上面有个模糊的英语单词。   整体是很简单的款式,但他戴着很好看。   付琉七抬手碰了碰。   迟川祈的身形一顿,才意识到两个人距离有点近了,一边扯着手柄的线后退,一边把项链塞回卫衣里。   往下扯卫衣领的那一下,露出形状分明的锁骨。   “快去睡。”迟川祈一无所觉,语气比刚才凶上一点,“不然我要讲鬼故事了。”   什么鬼故事。   付琉七满脑子里只有鸭锁骨。   最后她拖延不成,一步三回头的下楼,看到迟川祈扶着栏杆,朝她摆了摆手。   这次他没再说什么话了,付琉七也没说。   -   第二天一早,付琉七还是起迟了,早餐没吃就急着去学校。   走到玄关发现,门后面的透明白伞已经不在了。   昨晚的一切就好像是她做了场梦。   她有种曲终人散的淡淡惆怅,但紧迫的时间容不得她多想,一路上几乎全程是用跑的,终于赶在预备铃声响起前卡点进了班里。   上课时还没感觉有什么,但下课后,付琉七发现前面的好多同学都在扭头偷看她。   她应对这种场景已经是轻车熟路,扭头问旁边的纪凌薇,“昨天下午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纪凌薇从文具盒里拿出个纸条说:“是今天早上预备前,陆羽来找你了。”   看付琉七一脸茫然,她眨了眨眼,将纸条推过去,“陆羽,我们年级的第一名,远近闻名的大帅哥。” 第21章 传说中的校草   付琉七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   “他之前跟我和崔捷是一个班的,现在在十班。跟崔捷不一样,陆羽人很好,特别有正义感,学习也好,羽毛球也打的好,很多女生喜欢他。”   付琉七懂了,“传说中的校草。”   纪凌薇:“呃,差不多吧,我们学校没有专门评选过这些。反正每次他去打球,观众席上五分之三的女生都是来看他的。”   付琉七还是不懂:“陆羽找我干嘛?”   “你把崔捷脑袋摁进冰箱里的事儿已经传开了,他说如果你我在上下学的路上碰到崔捷,可以随时联系他。”   付琉七懂他的意思,但不懂他的操作,“他会瞬移?”   纪凌薇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她的小脑袋瓜:“哎呀,你别那么直嘛。陆羽家挺有钱的,应该是也认识什么人,电话里一张口就能镇住崔捷,让他不敢动咱们。”   “可我也认识电话里一张口就能镇住崔捷的人。”   “原来你家也这么厉害?谁啊?”   “王允。”   “……”   纪凌薇吞了吞口水,“你哪来的年级主任联系方式?”   付琉七偷偷在课桌下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联系人,复制号码给纪凌薇发了过去。   “老王说我叫家长的那天,如果到办公室里发现没人,就给他打电话。”   “……”   最后,在纪凌薇的再三要求下,付琉七还是把陆羽的电话号码存到了手机里。   “我住校还比较安全,琉七,你走读步行回家,还是记一下他的号码比较好。”   付琉七站在校门口就能眺望到自家小区大门。   这条短短几百米的线段中竖立着各种早晚餐馆、文具店、串串店,不管崔捷选哪一截路堵她,以这条路上的人口密度,只要崔捷敢动手,她嚎一嗓子就能摇来不少人。   但毕竟这是来自朋友的关心,付琉七严肃地点点头:“好,万一真碰到崔捷,我一定给他打电话。”   可能就是这句话起了反作用。   周五就是入学考试,说是考试,其实和小测差不多,不用走班也不用把书搬到门外,在自己座位上答题,一天就考完了。   题型很基础,在付琉七眼里80%都是送分题。   下午考试结束,就可以直接放学。   因为时间比较早,坐在付琉七前面的两个女生,卫初灵和刘乔,邀请她和纪凌薇一起去校门口的旋转小火锅店聚餐,顺便对答案。   付琉七其实不太想去,但三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起望着她,还都露出了期待的目光,她就直接答应了。   她给许姨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晚上在外面吃。   因为还没太到饭点,小火锅店里人不多,中间这条电动传动带周围一圈只坐了她们四个。   煮上汤底后,卫初灵和刘乔去隔壁奶茶店买饮料。   前脚刚走,后脚她和纪凌薇的对面就坐了下四个纹身染发的青少年。   他们也一人点了份汤底,看着和普通顾客无异,但打量的目光,又时不时落在她们的身上。   有个男的把手机举了起来,看着像是找信号,但更像是对着她们拍了个照。然后放下手机,交谈间,间歇能听到“崔捷”的名字。   纪凌薇拿着手机,声音颤抖:“琉七,你看到对面那四个男的了吗?我怎么感觉他们一直盯着咱俩啊?”   “看见了。”付琉七说:“他们要是先动手,你就拿你面前的麻辣汤底泼他们下体。”   纪凌薇:“……啊?啊?”   付琉七吸了吸鼻子,目光在一串串诱人的火锅食材上巡视,又舔了舔嘴唇说:“咱们再点两串烧烤吧,铁签子比竹签子结实。”   纪凌薇快哭了:“你别吓我啊。”   说对了。   这大白天的,又是在别人店里,付琉七觉得这四个社会青少年突然出现,单纯就是崔捷招呼来吓她们的。   真要想堵她们再干点什么,哪有默默坐对面陪她们先吃一顿饭的神奇做法。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时间,纪凌薇求救电话都打出去两个了。   不对,她突然偏过头,“凌薇,你在给谁打电话?”   不用回答,付琉七就已经知道了。   门口又进来五个穿着实验校服的少年,为首那个高高挂挂,长得属于阳光帅气那一派,自来熟的走到她们俩身边说,“纪凌薇,你们也在啊,介意我们坐旁边吗?”   纪凌薇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付琉七刚好坐在女生边上,几个男生进来时,有意无意地把她左边的空位留给了高个子小帅哥。   小帅哥摸摸头,不太好意思地坐下了,跟她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十班的陆羽。”   付琉七:“……付琉七。”   这会儿卫初灵和刘乔也回来了,显然她们也认识男生这张脸,坐下时说:“是陆羽诶。”   九个人瞬间把这一排的位置占满了,串串店里充盈着青春期少女少男的欢笑。   在绝对的人数面前,四个沉默吃串的小青年顿时显得不再可怕。   付琉七也埋头吃串,过了一会儿,听到门帘反复掀开落下的声音。   听喧哗的程度,是来了一个团体。   付琉七瞥了一眼,看到又是一群纹着大花臂的青年。   这回来的是真正的社会哥了,年纪看着都是二十岁左右的,一身在社会里滚打摸爬过的悍气,气质跟对面那四个青少年完全不一样。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来后,坐他们对面那四个青少年,竟然匆匆忙忙地结账走了。   于是真正的社会哥们刚好在他们对面落座,也凑了一整排,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他们这边小声安静了一会儿,但看对面似乎并无恶意,不像是跟前边那四个一伙儿的,于是又逐渐笑闹了起来。   没什么好看的,她晃了一眼就又低下头,把竹签上的炸土豆片用筷子摁进只剩个底儿的麻酱碗里。   余光里,看到旁边的陆羽离开座位,没多久重新坐下后,在她手边放了一碟新的麻酱。   这确实是她眼下正需要的,拒绝就有点刻意了,付琉七说了声“谢谢”。   旋转带两边的人各聊各的,他们这边聊成绩,对面那边社会哥聊工作,除了大家都有点吵,倒也互不干扰。   然而没多久,他们这边诡异地沉默起来。   然后,对面也安静了下去。   付琉七正走着神,感觉纪凌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又带上了熟悉的哭腔。   “琉七,对面那个黑衣服男的,怎么一直盯着你看啊……” 第22章 这我妹   闻言,付琉七抬起头,看向前方。   然后撞进一双活阎王似的漆黑眼睛里。   付琉七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付流司,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们就这样隔着旋转传送带对视着,其他人不知情况,尴尬又有点恐慌的气氛蔓延开。   付流司左边那个大花臂先看不下去了,胳膊肘一捣他,压低声音说:“喂,收起你那变态的想法,对面那女孩儿再好看人也是个初中生。”   只不过他粗糙的大嗓门实在是低不下去,传送带旁边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学生这边瞬间恐慌加重。   付流司偏了下头,蛮无语的:“你眼瞎吧?高中了。”   大花臂“诶”一声,还挺有原则,“那可以。”   话音刚落,学生这边瞬间窃窃私语起来,用一种愤慨谴责的目光盯着大花臂。   付流司:“你t……你有病就去治。”   不等这个气氛变得更加离谱,付流司站起来,不耐烦地指着对面那个现在应该在上课但却跑来跟男生吃串的少女说,“你,跟我出来,有话跟你说。”   付琉七刚想站起来,就被人摁着左肩坐下去了。   她张了张嘴:“不是,他是……”   陆羽打断她,“放心,不管他是谁,不可能带走你。”   说完,还在她肩头安抚似的拍了拍。   “……”感觉对面的黑衣男快把她盯穿了。   付流司都给这小屁孩气笑了:“这我妹,我带不走?”   付琉七也赶紧说:“这人确实是我哥。”   陆羽狐疑地在他俩身上看来看去,不只是他,其他人的目光也开始比对两个人的长相。   在对面社会哥“不能吧”“流司有这么敞亮的妹妹怎么没带出来过”,和他们这边“不像啊”“他好凶”“可他穿的好便宜诶”的窃窃私语声中,陆羽本来是觉得有点像的,又突然觉得不像了。   犹豫没几秒,眼神逐渐坚定:“你有话可以在这说。”   而付流司的雷点,终于被内外夹击着引爆了。   二话不说,挪开身后的椅子就往对面去,旁边的花臂将信将疑的也没拦,眨眼的功夫人就过来了。   陆羽往路中间一站,抬起胳膊试图挡住他,结果付琉七自己从他身后钻了出来,主动抓住了那黑衣服的男的。   “真是亲哥。”付琉七急忙补充说。   男人脚步停住。   其实付琉七也没搞懂眼下这个状况,或者说,她没搞懂付流司一副气势汹汹要来抓着陆羽打一架的姿态是因为什么。   不至于这就生气了吧。   然后她后脑勺就被敲了一下。   “啊!”   付流司提着她后衣领,也懒得给她留面子了,当场质问道:“你逃学了?”   付琉七捂着痛痛的后脑勺:“没有啊!”   “你早恋了?”   “没有啊!!!”   “那你现在怎么在这儿?”   付琉七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不是来抓陆羽的,是来抓她的。   顿时一阵无语,把考试提前放学的事儿跟他讲了讲,最后还强调:“我都跟许姨说过了。”   “你又没跟我说。”付流司误会了她也毫无愧色,松开了她衣领,“下次不回家吃饭发群里。”   这下没人误会他俩不是亲兄妹了。   气氛前所未有的缓和。   付流司放过她,也没放过她后边那男的,兜里摸出张身份证拍桌上,懒散地说:“来,你再检查检查。”   陆羽本来就挺尴尬的了,看见身份证上的名字,更是面红耳赤。   付琉七觉得人家虽然自我意识有点过剩,但也是好心,在中间打圆场岔开话题:“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付流司“啧”一声,“初中生别管成年人的事儿。”   “……”   对面那花臂主动解释:“妹妹,我们来聚餐,不小心惊扰你们了哈,真不好意思,你们这单让你哥请了。”   付流司还是阴着个脸,但也没拒绝,拿起身份证又回去了。   兄妹相认的小插曲过后,两边还是各聊各的。   欢笑声又逐渐恢复,只不过声音都小了很多。   纪凌薇一脸玄幻,趴在付琉七耳边问:“琉七,你哥是不是混得还挺厉害的啊?比刚才那四个人厉害多了。”   付琉七只管闷头吃菜,“不知道,我俩一天说不上五句话。”   纪凌薇又去找右边的卫初灵和刘乔分析了。   大花臂扯着付流司问:“老四啊,你哪儿蹦出来这么大一亲妹妹?怪不得不让去你家了呢,咋这么跟兄弟们见外呢。”   付流司:“傻逼,滚。”   -   快吃完的时候,花臂给对面的学生仔一人拿了一排旺仔牛奶。   纪凌薇她们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这种社会哥,没想到人还挺好的,都感觉稀奇不已。   到男生那边,有大胆的问他们在哪条道上混,花臂不太好意思的拿出张个人名片来。   “连着三家店都开在这条道上,我搞纹身,那几个染黄毛的是理发店学徒,你同学她哥是网管。”   “不过只有理发店你们可以去,纹身店和网吧恕不接待未成年。”   “其实理发店也不建议你们去。”花臂撇撇嘴,摸了摸自己的平头,“那几个人理得不行。”   “……”   饭后,付琉七去店里上了个厕所,出来看到花臂他们都已经走了,只余付流司坐在门口台阶上,她的同学们围在四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付流司眯了下眼,口型像是说了句“行”。   纪凌薇看到她,直起腰摆了摆手,“琉七,我们走了,下周见!”   陆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没说话,摆了摆手。   付琉七一一跟他们挥手,说:“下周见。”   等人都走掉,付流司站了起来,提了下她背后的书包。   轻的像是没装东西。   他又撒开手,“走吧。”   回家路上,付琉七看他眉眼压着,好像比在店里还不高兴的样子,奇怪问,“我同学找你说了什么。”   付流司:“说我长得比你好看多了。”   “……”   这位才是自我意识最过剩的。   他不想说,付琉七也问不出来,一直到走进家门口,付流司让她先进去,他却没跟着进来。   “你回家自己玩。”   天色半暗,男人眼底透过一丝瘆人的光,“哥哥还有点事儿。” 第23章 怎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   付流司晚上出去,第二天晚上才回来。   付琉七不知道他干嘛去了,也懒得管,在家睡了两天大觉。   周日下午,躺在床上玩手机时,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迟川祈:【嗯,好,知道了。】   看见这三个字,付琉七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他在嗯好知道了什么?   付琉七感觉他可能是发错了人,刚开始没理,过了五分钟突然从床上爬起来,又点开两人的对话框。   67:【你好(抱拳)(抱拳),我放学了,我回家了,刚才不是故意不理你,是我身边有个傻哔,干扰到了我的信号。】   迟川祈:【嗯,好,知道了。】   这好像就是回复给她的。   只不过是回复她五天前发过去的消息。   中间他们甚至还见了个面,当时也没见他回复,这会儿怎么突然又想起来要回了。   付琉七迟疑又迟疑,还是回了一句:【发错人了?】   对方很快回复:【是吗?我是想发给付琉七来着,发错了真不好意思。】   “……”   67:【你怎么今天才回消息?】   迟川祈:【因为今天才摸到手机。】   付琉七感觉有点荒唐。   67:【你家管得这么严?】   这次对方没回了。   付琉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问到了比较私人的问题,毕竟他还在这里住的时候,就不怎么提起自己的事情。   犹豫了一分钟没等到回复,她把这句话撤回了。   放下手机时,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今天晴空万里。   她突然觉得很无聊,握着手机离开房间,上楼去敲付流司的房门。   付流司也快开学了,今天开始调整作息,犯困就会叫她上来打两局游戏。   但现在付流司不想打游戏。   “我对你的耐心已经在上午用尽了。”他站在门口,眼神困乏,“今天周日,你可以去祸害迟川祈。”   “不行。”付琉七说:“今天没下雨。”   “什么下不下雨。”付流司说着已经把电话打出去了,付琉七甚至来不及阻止,对面就已经接通。   “奇数想喊你打游戏,你能出来吗?”   电话里传来一声磁性的笑。   “这没女的给你勾引,说话。”   “她刚还在回我消息呢,怎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   付流司把手机怼到她嘴边,“问你呢。”   付琉七憋了半天,“因为我没有要喊你打游戏,我喊的是我哥。”   “哦,这样,那我不去了。”   “……”付琉七面露纠结。   也就几秒,迟川祈正经了一些,继续说:“今天确实不行,家里有人,下次……下周二晚上怎么样?”   挂了电话,付流司突然被推了一下。   付琉七一脸阴郁地跑开了,“我就说今天没下雨!”   “……”   神经病。   -   开学会在周二下午大课间,高一高二全体学生和家长都要参加。   具体活动安排是学生们先把凳子搬到操场,在上面贴着写有自己班级和名字的卡纸,家长进场后找到位置坐下,学生就站旁边。   “去年搞过一次。”   卫初灵背对着讲台,坐在自己的桌子上,双手比划着:“就是一个不知道学校从哪个白事上雇来的司仪,举着话筒在舞台上面说一些催泪的煽情台词,然后放着伤感音乐,让学生边哭边对家长唱《感恩的心》。”   卫初灵汗毛都立起来了,“巨夸张,一千多号人哭声响彻天际,不知道在给谁奔丧,有学生甚至当场给家长跪下了。”   付琉七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哭不出来的。   刘乔从外面回来,“所以这种时候就很羡慕青云班了,他们不但不用参加,下午还放假,因为操场广播会吵得他们没法学习。”   家长们要全部坐下后,才轮到他们学生入场。所以这会儿,学生还得在各自班上等候。   刘乔和卫初灵话题一转,又聊起了男明星,纪凌薇抽了抽鼻子,临近换季,这丫头感冒了,即便是上课也严实地戴着口罩。   老师都去操场组织纪律了,付琉七看不少人都在光明正大的玩手机,于是也把手机拿了出来。   只是她还是玩得比较小心,一半手机都藏在袖子里。   开机后,消息纷纷弹出来。   两条好友申请尤为显眼。   -:【我是崔捷,对不起付琉七我真的错了,我太不是个东西了,以前欠同学们的钱我都会还,我以后保证不靠近您和纪凌薇三米之内。对不起!】   lqm:【我是陆启明我跟你道歉,台球厅那天我真不知道你是你来头这么大我嘴贱对不起,上周崔捷是来找我堵你但我没答应,后来他又干嘛了我不知道,这事我真冤啊真的跟我没关系啊姐】   什么东西。   付琉七连看了两遍,没看懂这两位怎么就如此突然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付琉七把手机竖到纪凌薇面前,让她也看了看。   “啊!”纪凌薇捂着嘴巴,眼睛亮亮的,“居然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   “周五在火锅店门口,我把在他们来之前有四个男的对我们拍照的事情告诉了你哥和花臂哥哥。”   “……”   “然后你哥说他也知道陆启明,回头找他聊聊,没想到这么快就聊完了,问题也解决了!”   付琉七看着同桌天真烂漫的侧脸,欲言又止。   联想到付流司那天晚上离开了一整天,她感觉问题的解决应该不是用聊的。   很快就该学生进场,付琉七把手机放进包里,跟着大部队下楼,她的位置在一班最后一排最后一列,特别好找。   所以刚进操场,她就发现自己位置上坐了个年轻男子。   准确来说,性别男,姓名付流司。   她班上的同学也都看见了这位年纪格格不入的“家长”,悄悄议论着。   “这谁?好帅。”   “谁家哥哥吧,这个位置……呃,好像是付琉七。”   于是付琉七又成了目光中心。   付琉七震撼地跑到他身边,“哥,怎么是你?”   付流司被阳光晒得一脸燥气,“许姨今天临时有事,我来当替补……你们学校有病吧?在操场开什么家长会。”   说完,又瞥了她一眼,“要不你装中暑吧,我把你扛出去,提前约上迟川祈上家里打游戏。” 第24章 迟川祈还来吗   说实话,付琉七狠狠地心动了,不是为了早点回家打游戏,而是因为不想边哭边对着付流司唱《感恩的心》。   但她还是带脑子的,“今天二十多度,我怎么中暑?”   “那你装阑尾炎。”   付琉七没装过,犹豫了一下,试着捂着肚子蹲下去,表情用力。   三秒后,付流司面无表情地把她拉起来了,“像在窜稀。”   “……”   没过多久,广播响起,开学会就正式开始了。   付流司嫌主持人吵,戴上了两只耳机,低头玩手机。   付琉七松了口气。   跟卫初灵说的差不多,各位校领导、学生代表的发言过后,音响突然放起了悲伤调调的背景音乐。   主持人说:“家人,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你们的爱,如阳光雨露,无声地滋养着宝贝的成长……”   主持人说:“感恩,不是一句口号!它应该是一种行动,一种发自内心的表达!现在,请各位学生面朝家长,张开双臂,给家人一个爱的抱抱!”   “……”   付流司还是在低头玩手机,没注意别人都在干嘛。   付琉七面向他,张开双臂,然后抱住了自己。   艰难的十秒过去,主持人才开始念其他串词,付琉七转过身,打了个哈欠,看着脚底的草坪发呆。   不知道过去多久,伴随着主持人抑扬顿挫的语调,周围渐渐响起哭声。   不是吧。   付琉七抬起头,向周围望去。   可以说,非常多的人都哭了。有的是在大哭,有的是悄悄抹眼泪。   她又看了付流司一眼,他还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低头玩手机。   这就很好。   又过去了十来分钟,主持人讲完一个千里寻儿的催泪故事后,“那么,接下来,请大家再次面对家长,跟随伴奏,一起向感恩的人唱响《感恩的心》!”   这次更简单了,反正唱了他也听不见。   慢悠悠转过身,看着付流司的头顶,跟着周围同学一起哼唱着并没有感恩之心的《感恩的心》。   一首歌挺快,三分多钟,结束后,BGM也停掉了,只有哭声还在继续。   司仪终于开始说结束的串词。   付琉七站的脚都麻了,弯腰下去揉了揉小腿,起身时,突然发现付流司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笑。   她从来没见过付流司笑成这样过,牙齿都露了八颗,一直笑得她瘆得慌。   她突然灵光一闪,低头,去看他的手机屏。   一段四分钟的mp3文件,已经发送给迟川祈。   付琉七瞪大了眼睛,立即就要去抢他手机。   付流司任由她抢,“两分钟了,撤不回去。”   “你有病!”付琉七吼了他一句,抱着手机狂敲键盘。   【这个音频发错人了你不准听,你要是听了我就跟你绝交。】   【不准听不准听不准听,敢听你就完了!】   【你听了吗听了吗听了吗】   迟川祈大概也挺莫名其妙的,回复她:【是琉七吗?我没听。】   付琉七松了口气,打字速度这才慢下来:【好,你现在把这条音频删掉,然后给我发截图。】   迟川祈倒也老实照做。   确认过截图后,付琉七又把付流司这边的聊天记录删除,然后打开录音机,把唯一的这条录音文件也删掉,之后才把手机还给付流司。   付流司轻哼一声,“小气。”   其实删掉也没用,他最先给自己传了一份。   开学会结束后,付琉七死气沉沉地把付流司带去了年级主任办公室。   “反正你都知道了,陆启明和崔捷也都来找我道歉了。主任跟你说话的时候,你配合配合听听就行。”   付流司懒散地“嗯”一声,进去之前,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付琉七本来就在因为录音的事跟他生气,抱着被打的后脑勺怒目圆睁:“你干嘛!”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儿——”   付流司指着她说:“先告诉你哥。”   “……”   付流司就在她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进去了。   办公室隔音不好,对话大概进行了半个多小时,说话的声音传出,付流司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应着。   ……倒比他们父母更有当家长的样子。   付琉七蹲在门口,头一回,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   1对1家长会结束,付琉七把凳子搬到教室里,就可以提前回家了。   因为许姨今天来不了,付流司还领着她去吃了顿烤鱼,等到家时,天色刚好进入蓝调时刻。   傍晚虽然不是下雨天,但也不算晴天了。   她这才想起来问:“迟川祈还来吗?”   “来啊,都答应你了,怎么不来。”   说到这个,付琉七又瘪了瘪嘴,“你下次能不能不要那样说。”   “哪样说?”   “就在电话里说我想让他来跟我打游戏,明明我没有那样说。”   “你是没有那样说,但你没有那样想?”   “我没有。”   刚说完,门口传来响声,付流司推开入户门,朝门口喊:“迟川祈,你可以滚了,我妹不想让你来。”   “……”付琉七大声辩白:“我没有!”   “看,这不还是想让他来。”   “……”   迟川祈进来时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兄妹斗嘴就想笑,先换鞋,进来摸了摸付琉七的头,“听说你今天被叫家长了?”   付琉七:“……”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倒也不全怪她。”付流司到底还是给她留了几分面子,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没跟迟川祈说。   话题就此揭过,三个人上楼打游戏。准确来说只有两个人。因为付琉七在把游戏手柄递给付流司时,这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留下句“我不跟菜鸡玩”,就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付琉七一脸忍辱负重。   她在懒人沙发上坐下,看到迟川祈蹲在她面前调试投影仪,眉眼半敛,睫毛不算密,但很长。   这会儿她才注意到,上次和这次他过来时,穿的都是非常“好学生”的衣服——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下面穿着板直的西服裤,干净的白色球鞋。   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的穿衣风格。   长成这样,其实套麻袋都会好看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更喜欢他穿那些宽宽松松的长袖卫衣和牛仔裤,整个人被一种懒意和暖融融包裹。   只有弯腰或者做什么大动作时,才能从褶皱走势上注意到,宽大衣服下修长肢体的清瘦与单薄。 第25章 我家那只67很漂亮   付琉七看着他,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喉咙涩涩的,她有些郁闷地捂住口鼻,想到了戴着口罩的纪凌薇,又想到了刚吃的麻辣烤鱼。   不是吧。   迟川祈给她递了一张手帕纸,看着付琉七的一身短袖短裤说:“感冒了?最近降温,你要不要去换身厚衣服。”   付琉七点点头,回房间换了身长袖长裤的白色睡衣,还带了个防护口罩。   重新上楼后发现迟川祈也换了一身黑色睡衣。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愣了愣。   但其实暑假他们在家里也都是这样穿的,各自忽略心里的那么一点不对劲,坐在沙发上。   付琉七还是忍不住说:“咱俩好像黑白无常。”   戴着口罩,声音很闷,都不像她平时的声音。   本来脸就不大,口罩一戴,能看到的只剩刘海下又圆又大的眼睛。   迟川祈沉默几秒说:“白无常,你可以不用戴口罩,我没那么容易被传染。”   看她摇头,迟川祈只好又说:“我都听不清你说话了。”   这下她才把口罩摘了。   口罩下的脸,素白清丽,鼻骨很窄,下颌也收得很窄,两片薄唇微微抿着,颜色是淡淡的粉。   长得是真挺好看。   反应过来自己想了点什么,迟川祈轻“啧”一声,收回目光。   他们玩得还是上次的游戏,没了付流司,气氛很和平,因为只有大菜鸡和小菜鸡在互啄。   偶尔付琉七又手忙脚乱地在游戏里干了什么自寻死路的事,迟川祈也会说一句“你这也太菜了”。   但语气里完全听不出生气,只有憋不住的笑和淡淡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宠溺的东西。   玩到一半,投影和旁边的电脑屏一下灭了。   付琉七马上就要打通关,正是紧绷状态,反应过来是停电后气到跺脚。   迟川祈走到二楼阳台的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看到整个小区都是一片漆黑。   窗外窸窸窣窣地响,天边偶尔惊现一道闪电,竟然是又下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付琉七,心想,真是巧。   眼前黑不拉几,付琉七又半天找不到手机,盲人摸象似的往地毯上摸索,刚迈出一步就被手柄的连接线绊了个膝盖着地。   因为有厚重的地毯,摔了倒也不疼。   迟川祈刚好看到了全程,无语失笑:“你别乱动,我去给你拿手机。”   拉开窗帘后,付琉七的眼睛已经慢慢地在适应黑暗了,但还是不太能看清,她干脆坐在地毯上不动,等迟川祈大步走过来才茫然地问:“为什么你能看清?”   是她手机玩得太多,玩成夜盲症了吗?   黑夜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顿了顿才说:“习惯了。”   “你家一直停电吗?”付琉七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噢,那怪不得暑假要来找我哥借住,三四十度的夏天一直停电确实让人受不了……那你明年暑假还来吗?”   迟川祈先拿起沙发上自己的手机打了个光,闻言,十分惊叹于她的脑补能力。   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他在付琉七坐过的那张沙发的沙发缝里找出她的手机,递过去时说:“只有暑假让来吗,寒假就不可以?”   “……”付琉七拿到了手机也没开灯,小声说:“可以。”   迟川祈把手机背面向下放在地毯上,于是屋子里又黑了下去。   付琉七已经能适应黑暗,大致能看到他盘腿在自己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难看清谁的表情。   迟川祈憋着笑继续问:“只有寒暑假让来吗,其他节假日不可以?”   “你不是有家门钥匙吗?”付琉七顿了顿,才说:“都随便你。”   话音刚落,一只手使劲地在她头上揉了揉。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她莫名有点生气:“你是不是在家撸狗撸习惯了,把我也当狗撸了?”   “没有。”迟川祈说:“我分得清两只67。”   一个人和一个狗,谁都分得清。   付琉七翻了个白眼,抱着膝盖玩手机。   迟川祈又说:“我家那只67很漂亮。”   付琉七以为他在夸狗,很大声地“哦”一声,“知道了!”   迟川祈看着她,笑而不语。   -   那天晚上的停电大概持续了大半个小时,来电后他们又玩了一小会儿游戏。当夜,迟川祈没有留宿,九点半的时候就走了。   付琉七把他送出家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下着雨,她有些惊奇,张开手掌接了几滴雨,怀疑迟川祈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   迟川祈从她这里借了把伞,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食指竖在嘴边,比了个“嘘”。   第二天上学,入学考试成绩出来了,付琉七跟另外三个人并列全班第一。   这次闹着玩一样的考试没有年级排名,用处仅仅是让各班老师了解一下暑假过后学生们的基础是否还扎实。   隋灵芝还给她和纪凌薇调了个位置,两个人依旧是同桌,但往前整体挪了两排,坐到了班级的正中间。   每天老师走进班,都最先看到这两个戴着口罩的难姐难妹。   付琉七的校服也在这天发了下来,不再是高二楼里最吸睛的那一个。   一切都步入正轨。   -   九月中旬有一次社团招新,付琉七在纪凌薇的撺掇下,加入了校广播站。   广播站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每天中午和下午大课间的时候念念新闻和寻物启事,考试结束后,可能还要念高分作文。   当然广播站也接受学生投稿,但大部分来稿都是学生们写给某人的酸溜溜的情诗,全都被广播站的审核老师pass掉。   付琉七普通话标准,但毕竟是个新人,刚开始只是帮带她的高三学姐整理整理稿子,然后跟她的男搭档——同样是新加入的陆羽蹲在一块练习绕口令。   接触中,她发现陆羽这个人其实挺抽象的,尤其是念绕口令的时候。   付琉七每次念的好好的,他一张口,付琉七就被带进了n和l不分的沟里。   但他不念绕口令的时候,普通话标准,音色好听,总之就是很适合学校广播的声音。   大概练习了一周,到了九月底国庆放假前,两个人终于坐到了话筒前,开始第一次试音。   “下面播报一则寻物启事。现有同学不慎于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在操场附近丢失一张饭卡,饭卡背面贴有黄色皮卡丘贴纸,请拾到的同学将失物送至校广播站。”   她先念了一遍,陆羽再重复一遍,两个人的声音会从安装在每一栋教学楼楼顶的音响中,传达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第26章 琉七   荟萃楼。   武添宜从办公室回来,在班上代替老师宣布了国庆节后会进行第一次月考的消息。   台下的学生们反应不大,因为青云班的学生掐算考试时间就像是女生掐算经期一样轻车熟路。   迟川祈坐在闵世毓旁边的过道里,正在跟他研究一道新型考题。   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寡淡地收回目光,专注于解题。   武添宜看到他的脸,就想到入学测试被他抢走的第一,扯了扯唇角坐下来,翻开一本错题集。   这次考试闵世毓拿了第二。   他在两人身上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两张贵宾票说:“国庆假期,我叔叔办的主题乐园开业剪彩,之后好像邀请了你们两家去对面的滨江馆小聚。”   武添宜:“不去。”   迟川祈没说话,但把他推过来的票拿在手里看了看。   闵世毓知道他也不想去,于是说:“所以我说他们大人自己聚,我们三个去乐园里参观。”   武添宜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迟川祈笑了下,看过来说:“世毓,你好聪明。”   闵世毓正要说话,校园广播就在这时响起——   “下面播报一则寻物启事。现有同学不慎于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在操场附近丢失一张饭卡,饭卡背面贴有黄色皮卡丘贴纸,请拾到的同学将失物送至校广播站。”   女声刚读到“寻物启事”四个字时,他看到迟川祈“嗯?”一声,抬起了头。   荟萃楼是新建的,楼顶没有安装校园广播,但隔壁的大食堂里装了,因此每天的广播声音还是能模糊传递进来。   念到“一张饭卡”时,迟川祈放下了解到一半的试题,走出了教室。   也没走远,就站在班门口,一动不动。   第一遍女声念完,第二遍男声也紧接着念完后,大概又过了三五分钟,他才回来。   武添宜低着头,一边验算一边问,“迟大少爷的饭卡丢了?”   闵世毓说:“贴着皮卡丘……的?”   迟川祈摇头:“不是我的饭卡。”   顿了顿,又看着窗外,“只是声音有些耳熟。”   像许久没见过的那只67。   闵世毓回忆了一下,“广播站不一直是这两个声音吗?”   迟川祈也说不清。   他知道每年这时候广播站都会换新,也许来了新人也不一定。   但很明显,那只67的声音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最后他说:“应该只是像而已。”   嘴上这么说,但后面两天的大课间里,迟川祈还是留意了一下广播。   但一直到国庆放假,都没再听到那道有几分耳熟的声音。   失望说不上来。   失落确实有一点。   -   国庆长假第三天,付琉七跟纪凌薇约好去玩郊区新开的主题乐园。   去的人不止是他们两个,还有纪凌薇的竹马,一个叫梁星野的男生。   梁星野是一中宏远班的,成绩能排到全市前一百,即便是出来玩,也随身带着两本学校自印的掌中宝。   一本英语,一本地理。   新开业的乐园优惠力度大,又赶上十一长假出游高峰期,检票的队伍一直排了有几百米。跟随大部队往前乌龟挪动的时间,梁星野就安安静静翻他的掌中宝看。   付琉七还没经历过比较正式的考试,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水平能排到全市第几。   但她一看到梁星野排队也不忘背知识点,就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学习的挑战和激励。   于是她向梁星野借了一本英语,跟他一样在靠在栏杆上嘴里念念有词。   纪凌薇就是觉得这个发小学习学得有点疯魔了,才把他带出来玩,没想到见面还没有五分钟,又传染了一个。   她和陆羽对视一眼。   两个人名次也挺靠前的,自觉性这方面不输别人,于是一个拿起了手机看相册里拍的错题,一个打开百词斩刷单词。   玻璃幕墙后,迟川祈眯着眼,伸出手指在捧书的蓝色块儿少女身上点了点。   他身后是滨江馆的贵宾休息区,偌大的套房里只有三个人,闵世毓在安静的看书,武添宜坐在他对面浏览pad上的新闻。   三人都抗争失败,最后还是跟着各家大人参加了剪彩后的饭局,都穿着比较正式的礼服。   大人们还在聊事情,小辈们跑出来休息。   迟川祈左手仍隔着玻璃摁着蓝色块儿,右手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在哪儿?”   “一个人吗?”   “噢,那介不介意多一个人。”   “你就告诉你的新朋友。”迟川祈的手指又在蓝色块身后点了三下,“有我在,可以不用排队。”   沙发上,武添宜和闵世毓对视一眼,都朝落地窗前看去。   青年刚好挂了电话转身。   双手插在兜里,唇边带着一点笑。   “世毓,你还有几张票?”   闵世毓有票,只是没带过来。不过乐园就在酒店对面,很快就让工作人员又送来五张。   迟川祈拿到票后就离开了,离开前还没忘跟他俩串了下提前离开的口供。   武添宜从没见过这张寡淡无趣的脸上出现过这么得意的表情,指了指门口,“他早恋了?”   闵世毓同样是一脸不解,“不会吧。”   迟叔叔怎么可能让他早恋。   过了一会儿,武添宜又坐直了,指着门口:“他就穿成那样去玩游乐园?”   -   将信将疑地挂了迟川祈的电话才过去十分钟,付琉七就看到街对面有个穿着十分瞩目的男生正朝这边走来。   有多瞩目呢,大概就像是谁家的新娘逃婚了,新郎穿着礼服从油画般的礼堂追到卖包子油条的街上,回头率高达99%。   而眼下这个“新郎”已经过了马路,目光瞄准她,直直地走了过来。   纪凌薇也看见了他,喃喃道:“是来打卡的网红吗?”   为了能表现得好一点,陆羽来之前特意搜了很多攻略和资料,推测道:“也可能是乐园请的互动NPC。”   梁星野只是看了一眼,就低下头背掌中宝。   但没过一会儿,再次抬头,看了眼周身冒粉红泡泡的纪凌薇,而后,目光紧盯西装男。   嘴角下移两个像素点。   “我随便说说你们随便听听。”付琉七张了张嘴,人到了跟前也不敢确定。“我觉得他是来找我的。”   迟川祈距离他们没几步了,抬了下手,笑意装满眼眸。   “琉七。” 第27章 没有前任   看到迟川祈的第一眼,付琉七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   晴空万里,不像要下雨。   又看了看光彩照人,照得她都有点睁不开眼的迟川祈,迟疑地问:“你这身……”   迟川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不适合出来玩的装扮,久违地感觉到了丢人现眼。   扯了扯唇角,脱下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指着后面的酒店说,“朋友结婚,我当司仪。”   他边脱,纪凌薇边吸气,抓着梁星野胳膊的手在用力。   梁星野冷脸把她的手甩开。   迟川祈还试图把掖在裤腰带里的衬衣扯出来,扯了一下没动,才想起里面穿了衬衫夹,只好暂时先放弃。   说完,又拿出五张黑色的贵宾票,这下更好解释了,“这是司仪伴手礼。”   四个涉世未深的同学就这样信了。   迟川祈直接带着他们走了工作人员通道,还把他们自己买的当日票退了,一百多块钱退还到账户后,他在几人心目中的地位瞬间上升。   真正进入游乐场后,付琉七才把迟川祈介绍给自己的同学认识。   “这是迟川祈,我哥的室友。”   其实大家年龄都一样,直接介绍就读学校似乎更能引起共鸣。   但付琉七想起她哥跟迟川祈那个听上去就很野鸡的,什么德国院金砖学校,突然有点怕他因为这个不太好的学历被比下去。   纪凌薇和陆羽都见过付流司,知道付流司是有班上的成年人,于是下意识也把迟川祈当成了已经上班的大人。   纪凌薇先打招呼:“迟哥好,我是纪凌薇,凌云的凌,紫薇星的薇。”   下一个是梁星野。   梁星野蹲在地上数石子。   纪凌薇一头黑线,只好替他开口:“叫他野人就行。”   轮到陆羽时,他尴尬了一下,总觉得叫哥有点怪怪的,但还是跟着说:“迟哥好,我是陆羽,羽毛的羽。”   迟川祈笑眯眯地跟他们两个,还有地上数石头的小野人问了好,目光又移到付琉七身上。   “……”付琉七憋了几秒,见他还是盯着自己,于是也说了声:“迟哥好?”   迟川祈满意地点点头。   -   付琉七以前就经常去玩游乐园,各种设施全都玩腻了,所以这次直接让纪凌薇他们决定想玩的项目。   他们凑在一起看导览图的时候,她就蹲在旁边望着天上的白云。   迟川祈刚从卫生间回来,他的衬衫已经从腰带里扯了出来,松松垮垮地在肩上挂着,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两粒。   现在倒是变得休闲多了。   “不会下雨的。”迟川祈注意到她的视线,“我看天气预报了。”   付琉七心想有你在,那可不一定。   迟川祈看她有点没精打采的样子,又问道:“怎么不太高兴?”   “没有不高兴。”付琉七低头玩着她从路边拽来的狗尾巴草,“就是人太多,有点燥热。”   好久没听到回音。   付琉七专心致志地把狗尾巴草编成了一个瓶盖大的花环,想把这个花环进献给带他们走了快速通道、还帮他们省了一百多块钱的迟哥。编完正要抬头,突然发现自己刚好蹲在一块儿面积不大的凉荫里。   她慢慢抬头,从她的角度看,迟川祈的站位正好挡住了太阳,影子覆盖在她身上。   手里的花环一下松开了,又变回成了一根弯曲的狗尾巴草。   她想说点什么,又没能说出来。   纪凌薇他们已经决定好了,就按照从入口到出口的顺序玩过去,哪边人少先排哪个。   于是第一个项目就是矿车冲击。   这个项目就是把每节车厢伪装成矿车的过山车,人坐上去后,矿车会发出类似于快要散架的“咯吱咯吱”的音效,比普通过山车更刺激神经。   付琉七不害怕这种惊险类的项目,相反她还挺喜欢失重带来的刺激感,快排到他们时,一个个问过去说:“你们谁害怕?”   最害怕的跟她坐一块儿。   陆羽力求表现良好,第一个笑着抢答:“我不怕,这个高度是最低的。”   纪凌薇也说:“我应该还行。”   付琉七自动隔过只黏着纪凌薇的梁星野,看向迟川祈问:“你呢?”   迟川祈观察了一会儿车上的安全纽扣说:“我没玩过。”   游乐场他都是第一次进。   几个人都惊奇地看过去,付琉七也没想到他看着就挺会吃喝玩乐的一个青少年,居然没玩过过山车。   “你恐高?”   “不是,就单纯没玩过。”   付琉七当场决定:“我不害怕,那你就跟我坐一块儿。”   陆羽的笑顿时僵在了嘴角。   付琉七不确定地又问了句:“你没跟你的前任们一起出来玩过吗?”   小情侣约会,也就游乐园电影院这些地方吧。   更别说这人还谈过这么多次。   “嗯?”迟川祈早忘了自己曾经开过的玩笑,抬了抬眼皮看过去,困惑地问,“流司又骗你什么了吗?我哪来的前任们。”   “你……”   上一波矿车冲击刚好结束,游客们各自解开安全带下车,工作人员放开阻隔带,示意他们已经可以上去了。   付琉七拉着他在第一排坐下,工作人员帮他们系好安全装置,她偏过头,向他确认:“你自己跟我说的,不能去你表弟组的局,因为会被前任们追杀。”   经她提醒,迟川祈也慢慢想起来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几秒后,迟川祈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开玩笑的,没想到你会真信。”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工作人员撤离,过山车已经开始启动了。   迟川祈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又强调了一遍:“没有前任,更没有现任,一个都没有。”   付琉七还是看着他,半晌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心里一片茫然,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生气的。   但又有另一种饱胀的,几乎将她塞满的复杂情绪存在。   过山车开始攀升,付琉七扭过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轨道顶点。   稍一停顿后,过山车开始俯冲而下——   风吹起她的头发,剧烈的失重感中,那一团复杂的情绪似乎也被风刮得明朗了起来。   付琉七感到自己在高兴。   好奇怪。   听到迟川祈说他从来没有过女朋友后,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高兴。 第28章 迟哥应该还挺好说话的   从过山车上下来,付琉七有点想吐。   不知道是太久没玩了,还是因为坐到了第一排刺激性加重,从车上下来时腿都有点抖。   还是先下车的迟川祈拉了她一把。   这人第一次玩,倒是一点没害怕,过山车近乎九十度垂直下坠时,他还张开了一只手,闭上眼感受风从指尖流淌过去,很享受的样子。   纪凌薇和陆羽都说不怕,但她还是听到了这两人一声未平一声又起的尖叫。梁星野倒是一直发出什么声音,只是刚下来就差点给纪凌薇跪下。   陆羽去饮料区买水,纪凌薇在哄她的小野人竹马,付琉七还惦记着过山车启动前的事儿,严肃地指着坐在旁边的迟川祈问:“你想想,你以前还说过多少句谎话?”   迟川祈都不用想,那可真是多了去了。   主要是他每回刚起个头,其实没想说谎的,但她奇怪构造的脑袋瓜自己编出一个理由来把所有的事情圆上,无意间省去了很多他解释不清的麻烦,所以他也没指正,任由她自己乱想了。   付琉七又指了指他说:“以前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但以后你不能再把我当傻蛋骗了。”   迟川祈态度谦卑,“嗯,好。”   付琉七又问:“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迟川祈愣了愣,说了六个数字。   付琉七又瘪起嘴:“你又骗我。”   迟川祈:“没骗你,真是这个。”   付琉七看他表情认真不像假的,自己又愣住了,呆滞地问,“你怎么能把密码告诉我呢?你不怕我把你的钱转走吗?”   虽然她肯定不是这样的人,但也不能真的赌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觉得就算自己以后找人结婚了,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小金库密码告诉对方。   付琉七没想到这人原来这么信任她。   此男手段高超。   付琉七正深受感动,下一秒又听迟川祈笑了笑:“我那仨瓜俩枣的你要是看得上,那流司是真的要破产了。”   “……”   破产也得先有产啊。   昨天,她刚看见付流司在家门口签收了一大包像是批发来的一模一样的T恤和裤子。   要不是他国庆还要去网吧值班,付琉七都怀疑他转行摆地摊了。   付琉七给她哥留了面子,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下。   她又看了一眼迟川祈,“我问你银行卡密码的意思是,你不想说的可以不说,但你不能骗我。”   谁知道这人连银行卡密码都能直接告诉她,早知道问三围了。   迟川祈点头,答应得很温柔:“好,我知道了。”   很快,陆羽买来了五杯口味不同的奶昔饮料,让两个女生先选。付琉七拿走了一杯白色的,尝了尝是椰子味,纪凌薇拿走了黑色的巧克力味。   还剩下三杯,一杯草莓,一杯海盐,一杯芒果。   陆羽让年纪最大的迟川祈先挑。   迟川祈看都没看海盐那杯,在草莓和芒果中间明显纠结了一下,最后拿了顶上有奶油点缀的草莓味。   他捏住吸管尝了尝,确实还挺好喝。于是让陆羽给他指了指在哪买的。   付琉七早习惯了这人对甜品尤其是各种小甜水的喜爱,并不觉得有什么,其余三个人都跟见到了外星生物一样,盯着迟川祈喝奶昔。   他应该也是习惯了,被盯也毫无反应,问他们几个:“下一个玩什么?”   在下一个项目的选择上,出现了一点小分歧。   从过山车下来往前走,左边是旋转木马,右边是大白鲨水上惊魂,两边都需要排队。   纪凌薇不想弄湿裙子,陆羽稍微有点觉得旋转木马是给小孩子玩的。   付琉七和迟川祈都是无所谓的那一派,于是最后选择权交给梁星野。   梁星野的魂儿还在过山车上,看见“旋转”俩字觉得晕,看见“惊魂”俩字更晕,最后冷冰冰地说:“你们去玩,我看东西。”   说完,径直把他们几个人的包和衣服搂到一块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捧着他的《三江市第一高级中学高二地理掌中宝》看。   剩下四个人,女生去玩旋转木马,男生去玩白鲨惊魂。   决定这个分组时,付琉七看了迟川祈一眼,对方正看着捧书的梁星野,露出了一种钦佩与震撼相交织的表情,可能是头一回见来游乐园玩还要背书的人。   对于这个分组他没有异议,懒懒地说,“就这样来。”   -   半个小时后,被淋的半身湿透的两个男生回到了梁星野身边。   付琉七和纪凌薇她们还在旋转木马上拍照。   梁星野背知识点背得浑然忘我,一个眼神也没给身边的两个落水狗。   迟川祈被淋得最多,站在阳光下眯着眼,借阳光把自己烤干。   陆羽其实挺意想不到的。   他以为迟川祈拿着免排票想要临时加入,肯定是跟他抱有同样的目的,一开始就对他有几分隐藏的敌对。   但结果,这个人好像是真的来玩的。   不管是过山车还是大白鲨,还是草莓奶昔,这人都全心全意享受。   他为自己随便树立假想敌而感到羞愧。   人家就不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想来游乐园放松解压又不好意思一个人,这才找上他们的吗?   陆羽挺不好意思的,觉得自己做错了就得道歉,“迟哥,对不起啊。”   “什么?”   “哎就是,我一开始以为你跟我一样,对付琉七有点……”   迟川祈睁开眼,意义不明地发出一个音节:“嗯?”   “是我误会了。”陆羽挠了挠头,坦坦荡荡地说:“总之就是,下一个项目能请你帮忙让我跟她坐一起吗?因为你在我们这群人里就认识她一个,我看她老觉得自己有责任带着你,什么都陪你一起。”   这一路接触下来,他觉得迟哥应该还挺好说话的。   “……”   迟川祈真是看了他好久,才慢悠悠地说:“同学,你确实误会了。”   陆羽连连点头,“我的错,我把人跟人之间的关系想得太狭窄了。”   “你好像把我误会成什么特别通情达理的人了。”   陆羽:“是,是……啊?你说什么?”   迟川祈看着他,这会儿又不笑了,墨色的眼瞳看过来,冷淡又疏离。   “我们家琉七是想着要考985的人。”   “你凭什么让我帮你,把她的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第29章 特意送班上女同学回家啊?   陆羽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迟川祈其实没想吓着他,都是青春期,有点懵懂的小暗恋小喜欢很正常。   更何况他们家琉七的确是那种,一看就特别招人喜欢的小女孩儿。   “我没别的意思。”迟川祈收回视线,语气仍有几分冷淡,“但我确实不赞成她现在这个阶段谈恋爱,她哥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他们赞不赞成都没用,这种事情还是要看本人怎么想,其他人都没有话语权。   迟川祈慢悠悠地想,但谁让你直接来问我呢?   那不是自己要往枪口上撞吗。   陆羽有点被他的气势压倒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哥,我成绩其实也还行。”   “有多行?”   “市排名大概在……三百左右吧?”   哦,迟川祈又心说,那很优秀了。   但没我行。   他笑了笑,“我觉得前三十比较行,你觉得呢?”   您知道全市前三十是个什么含金量吗?   陆羽张了张嘴,看了他半天,觉得他大概不是很了解现在的高中排名。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之后的逛吃逛喝环节,陆羽也一直有点蔫吧。   少年塌着双肩,一副绝望的神情,实在是很明显。付琉七看了他好几眼,还以为他是热的,路过饮品店又给他买了杯绿豆冰沙。   陆羽捧着跟他心一样拔凉拔凉的冰沙,眨着星星眼看着她说:“我会好好学习的。”   “……”   得,又被梁星野传染了一个。   -   玩到晚上八点,一伙人出了乐园,在门口互相告别。   陆羽是骑车过来的,跟他们挥了挥手,就着急忙慌地走了。   纪凌薇和梁星野站在地铁站门口吵架。   “这是我玩游戏赢回来的,我为什么不能送?”   “你不能送给一个男人,这不合适。”   “不就是一只鹅抱着一束花吗?又不是只有一束花!反正我就要送,人家可是免费领咱们进去玩了一天,省了好多钱呢。”   “你要是非要送——”   梁星野忽然抢过她手里的毛绒大鹅公仔,在鹅修长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纪凌薇:“……”   付琉七:“……”   迟川祈:“……”   梁星野把鹅还回去,“你还送吗?”   “你……你!”纪凌薇气得已经开始颤抖了,指着他说:“你都咬过了,现在除了你还能送给谁啊!”   “送给我了么?”梁星野把大鹅珍视地抱在怀里,无比认真地说:“谢谢。”   “……”   付琉七突然觉得她和迟川祈的存在有点多余,仓促跟他俩告了个别,拉着人往另一个地铁站口的方向走。   到了站口她才想起来他们不是一个来处,停下问:“你家在哪里?”   顺路的话直接拼个车。   迟川祈报了个地址。   付琉七连前缀的大街都没听说过,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个刚来没多久的臭外地的,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你就说跟我家顺路吗?”   迟川祈看到她手机上刚打开的叫车软件,“可以一起走,先导到你家就行。”   付琉七点点头。   没一会儿,车子就来了,报过手机号后,车上的导航显示开过去预计十五分钟。   后车厢没开灯,一片昏暗。   玩了一天,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是疲惫与充足并存,付琉七靠在车窗上翻着今天的照片,研究把哪张发朋友圈。   她挑不太出来,想问问迟川祈的意见,扭身还没靠过去,看到他接了个电话。   来电人备注是智文。   翟智文声音还挺紧急的,上来就是一句:“我去!哥你终于接了!大事不好了!”   迟川祈没开免提,但男生吼得很大声,连司机师傅都向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过去。   付琉七把手机放下,倒扣在腿上。   “忘了关静音。”迟川祈心平气和:“你说。”   “我靠!你家老李透信说你暑假没去夏令营的事儿被舅舅知道了,他现在正在家里等你回去呢,怎么办啊?”   迟川祈声音顿了顿,靠在椅背上问:“他怎么知道的?”   “呃,这还不清楚,但我觉得……就只能是咱班那个小监视器告的密呗。”   迟川祈没吭声。   但周身气压明显地低了下去。   又过几秒,付琉七听到他非常轻地笑了一声。   笑是笑了,但却不含任何感情。   翟智文大气都不敢喘。   “小事,你别管了。”迟川祈语气不变,挂之前最后说:“我晚点再回去。”   放下手机,才发现不知何时,司机师傅非常贴心地把后车厢的灯给打开了。   低流明的暧昧光线下,付琉七仰着巴掌大的小脸看着他,有点想问又有点不敢问的样子。   迟川祈看了她一会儿,把人盯得都不敢继续看他了,才笑着主动说:“我爸暑假给我报了个夏令营,我假装去了,实际在你家待了一个多月。”   付琉七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他不能去聚会的真实原因。   “那现在你爸知道你没去了,怎么办?”   付琉七感觉翟智文的语气还挺焦急的,说明后果应该比较严重。   于是又悄声补了句:“会打你吗?”   迟川祈倒是很快否认了:“不会,那也太上不了台面。”   付琉七懵懂地点点头。   一向机灵的小姑娘难得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有点笨拙的表情,看着就十分好欺负。   迟川祈忍不住说:“但会把我拿绳子捆起来丢到海里喂鲨鱼,你会游泳吗?这样,我给你说个时间地点,你下海捞我怎么样?”   付琉七顿了顿,一时竟然没分辨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干巴巴地说:“我不会,能让我哥去吗。”   倒是前面开车的师傅接了句嘴:“咱三江市有海吗?”   那还真没有。   师傅又叹了口气:“年轻人啊,其实你到我们当家长的这个年纪就会发现,不管是打孩子还是骂孩子,那真是没办法了。不就是夏令营没去吗,回家好好跟家长认个错,挨顿骂,这事儿也就过了。”   “嗯,行。”迟川祈没跟他争辩,“谢谢叔。”   一直到付琉七下车,三个人都没再说话。   迟川祈在车窗后跟她挥了挥手,人走后,又跟师傅说了一个地址。   “呦,那不又返回去了吗?够折腾的。”师傅又看了他一眼,“特意送班上女同学回家啊?”   “不是。”   后视镜里,男生不知道想到什么,扬了下唇角,顿了顿才说:“可惜不是。”   话音刚落,师傅一脚刹车把车停住了,“小姑娘好像忘了东西,又跑回来了。”   迟川祈往左边的位置看了一眼,没见有什么东西。   他打开车门,付琉七刚好跑到车门口,喘着气,皱巴着小脸看着他问,“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顿晚饭?”   “……”   “反正你回家怎样都要挨骂,起码你这会儿吃饱了,挨骂时也不用饿肚子了。” 第30章 耳朵又红了   付琉七会跑回来全凭一腔冲动。   但真的说出来了,她又觉得后悔。   迟爸爸本来就够生气了,再让他多等个一两小时,那不得更生气、骂迟川祈骂得更狠吗。   付琉七没怎么挨骂过,蒋媛没时间骂她,她犯错了都是直接扣生活费,付海东远在网线另一端更是骂不着她。   但每回考完试,班上没考好的同学都会描述他们在家被骂成了什么狗样,有的家长气急时更是举着扫把一顿暴揍。   所以刚说完,她就又把放在车门上的手收回去了,犹豫地说:“算了,你要不还是回去吧。”   迟川祈已经拎着外套下来了。   “但我觉得你说得对,先吃饱才有力气挨骂。”   于是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回家。   家里边没人,付流司要很晚才会回来,许姨做好了晚饭,全部拿盒子封好了放在厨房桌子上,微波炉叮一下就可以吃。   把加热好的饭菜全部端出去后,付琉七熟练地拿出一盒泡面拆开放在微波炉边,还拿出来两个肠和一包榨菜,保证让付流司回来后可以在五分钟内吃上有荤有素的健康晚餐。   迟川祈在旁边感慨:“流司运气真好。”   “是吧!”   付琉七也是这样认为的。   迟川祈出去把外套挂在椅子上,然后又回到厨房里洗手,付琉七经过时没注意,不小心给他衣服蹭掉了下来。   捡起来时,又掉出两条黑色腰带。   说是腰带又没有腰带那么长,最粗的那一根带子上垂下三根细带子,每端都有一个小夹子。   付琉七研究半天没看懂,还以为是把他西装内部结构给撞坏了,一手抱着西装外套,一手举着两条带子走到厨房门口问:“迟川祈,这是你衣服上的吗?”   迟川祈正揉搓着手上的泡沫,闻言看过来,盯了几秒她手里的带子后说,“不是。”   付琉七又看了几眼,“那是我家的吗?我怎么没见过。”   “是我的衬衫夹。”迟川祈抿了抿唇,“你随便放那儿就行。”   付琉七“哦”一声,把两个奇形怪状的带子跟衣服放在了一起。   她实在没看懂这玩意为什么叫衬衫夹,又怎么夹上去,于是对着带子拍了个照,上网识图。   一分钟后,她把手机倒扣着默默地放在一边。   迟川祈刚好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她脸同脖子红了一片,疑道:“你发烧了?”   他记得她似乎免疫力不是很好。   付琉七还没说话,他已经把手背放在她额头上贴了两秒,“不热啊。”   “不是。”付琉七把他的手放到一边空气里,努力冷静地说:“是我刚才玩手机,不小心浏览了网页里弹出的小广告。”   “……”   迟川祈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两秒,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安静如鸡地在她对面坐下了。   孩子就是太实诚。   默默吃了一顿饭,迟川祈把碗筷收拾到一块儿去厨房洗涮,五分钟后出来发现她脸上不红了,耳朵又红了。   并且,手机的位置也进行了一个20cm的挪动。   只是还在倒扣着。   迟川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犯这个贱,“你刚又不小心浏览了?”   “我刚才忘了关。”付琉七急匆匆解释说:“那我再打开手机,可不就又看着了吗?”   “……”迟川祈突然就笑了,“那要不我帮你关掉?”   “不用!”   付琉七快速拿起手机,解锁后快速往上一划又一点,后台就被她全部清掉了。   迟川祈也没看清她到底不小心点开了什么,但猜测也就那几种,颇感稀奇地看了她好几眼。   在认识她之前,迟川祈一直觉得南边人,尤其是沿海发达地区的人,应该会比他们内陆更开放一点才对。   怎么,还是,这么纯。   -   吃过饭,迟川祈没了再留下来的理由,拿上衣服和衬衫夹就准备告辞了。   付琉七又露出那种有点担忧的表情。   送他到院子里时刚好碰到下班回来的付流司,三个人一照面,付流司就眯了眯眼,“迟川祈?我怎么觉得最近经常能看见你呢?”   一点都不经常。   付琉七撇了撇嘴说:“你的错觉。”   付流司没理她,目光又注意到了迟川祈手里的两根黑带子,立即捂住口鼻问:“这什么玩意,狗链?你一人遛俩狗去了?”   “知道你狗毛过敏,怎么会把流……我家狗抱过来。”迟川祈把衬衫夹又塞回西装口袋里,“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走。”   付琉七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俩谁刚刚是不是骂我来着?”   没人回答,迟川祈笑了笑,在院子门口跟她说了声“再见”。   付琉七又低沉地叹了口气。   “小屁孩装什么老成。”付流司在她后脑勺上敲了下,往家里走:“迟川祈是不是又把我晚饭吃了?”   “吃了就吃了,我让他吃的,人家都要去挨骂了,可不得填饱肚子吗?”   “你在说什么梦话。”付流司不以为然:“谁敢骂他。”   “他爸爸。”付琉七跟在他身后回屋,一五一十地说:“他表弟说,迟川祈没去夏令营的事儿被他爸知道了,正在家里等他。”   付流司一下停住脚步。   付琉七没注意,一头撞在他背上,痛呼了一声说:“你故意的吧?”   付流司没说话,只是扭过身,用一种非常怪异又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只是挨骂?他就这么跟你说的?” 第31章 都混到跟迟川祈同吃同住了   “那不然呢?”付琉七皱了下眉,“他说他爸不会打人的。”   “那确实不会。”   付流司看了她一会儿,表情由复杂慢慢变得平淡了,只是眉心还是蹙着。   他平时也是这么个全世界欠他二五百万的棺材脸,付琉七也没觉得奇怪,接着问:“那会怎样?”   付流司转身上楼,边走边说:“会把他拴在羽毛球上拍飞到南美洲。小狗,别跟着我,看你的狗血烂剧去,我要去厕所。”   “……”   一个喂鲨鱼,一个拍飞到南美洲,你俩可真是对好朋友。   付琉七停在楼梯的第五级台阶上,扶着栏杆对上面喊:“别吃太饱了!泡面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在厨房,你自己加一下水。”   付流司没有心思回嘴,付琉七顿感无聊地回到房间,出去玩拍的照片也没心思发了,躺在床上用平板追狗血烂剧。   一直追到最新的一集,困得眼睛快闭上了,才放下电子设备,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时,她顺便去厨房看了一眼,摆在微波炉旁边的泡面还在那里好好摆着,香肠和榨菜也在旁边好好的放着,动都没动过。   这都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付流司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吃饭,更何况她还提醒过他泡面准备好了。   付琉七感觉到有点怪异。   她没开楼梯间壁灯,手机打了个光上楼,走到楼梯中层发现客厅里没人,电脑也关着,又轻手轻脚挪动到付流司房间门口。   隔音一般,男人打电话的声音比较能清晰地传来——   “你说我把边度的头拧下来送给迟川祈当生日礼物怎么样?”   付琉七刚靠近就听到这句暴言,被口水呛出了咳嗽,弯下腰连咳好几声才停住。   再抬头时门已经向里打开了,房间里的光在木地板上打出一块棱角分明的平面图形,付流司站在门口,电话已经挂了,影子笼罩在她身上,锐利的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她。   “你在我门口蹲着干嘛?”   付琉七又咳了一下,心虚地说:“我来给你送泡面。”   付流司看她两手空空,“那泡面呢?”   付琉七:“还没泡。”   付流司就没见过她这种这么没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哦不,狗。   付琉七直接侧身挤进了房间里,找出个矮墩儿坐下,一边新奇地打量着还算干净整洁的房间,一边问:“边度是谁啊?”   付流司看她明显不打算走的样子,只好从门口回来,靠着墙说:“迟川祈他爸资助的远房亲戚家小孩儿,傻缺一个。”   “那这个傻缺对迟川祈做了什么吗?”   “嗯,做了不少,迟川祈没去夏令营的事儿就是他主动揭发的。”   “那他主动揭发这件事,是因为很缺钱吗?”   “都混到跟迟川祈同吃同住了。”付流司懂她的意思,诡异地笑了下,“他缺个毛,就是纯想看迟川祈受罪。”   终于问到了想听的部分,付琉七却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怎么会有这种坏人。   付流司也一脸燥气,明显是被这个边度烦得不轻。   她这才继续问:“那迟川祈除了挨骂,还会受什么罪?”   付流司没立即回答,看了付琉七一眼,见女孩儿一脸担心,收了收脸上表情。   模模糊糊地说:“就没收手机,关禁闭那些呗。大人都要脸,倒不会打人什么的,更不会真的把他拍到南美洲去。”   付琉七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好像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回消息这么慢了。   付流司把她从矮墩儿上扯起来,往门外赶:“出去,下楼给我泡泡面。”   付琉七乖乖“哦”了一声后说,“那你等我一会儿。”   实际上,付琉七并不打算去给这个猪泡泡面,下了楼后直接回房间里睡觉。   睡之前还给迟川祈发了个溜溜梅的表情包。   -   国庆假期一晃就过去,付琉七去乐园玩之前早已把作业写完,剩下的几天宅在家里,除了追剧玩手机就是睡觉,非常幸福地迎来了不幸福的开学。   早上六点多,迟川祈回复了她的消息,问她发来的溜溜梅是什么意思?   付琉七让他自己上网搜。   又过了五分钟,这人就回复了两个字:【没事。】   真是冷漠。   刚这么想完,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用的是语音。   付琉七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吐掉,在只有七秒的语音条上点了一下。   男生有几分懒散的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响:“我要去上学了,你也好好上学,在学校里不要早恋。”   早个鸡毛恋。   有那么多叮嘱的话可以说,怎么就挑了个早恋。   付琉七怀疑是付流司又跟他说什么胡话了,同样发语音过去说:“我才不会早恋,你不要听我哥瞎说。”   用清水漱了口,又洗了把脸,付琉七拿着手机出来,发现付流司还没下楼。   这人迟到早退大概是常规操作了,付琉七也没叫他,自己泡了麦片又吃了两片烤面包,背着书包奔向学校。   早自习结束后,隋灵芝在班上宣布了下周月考的事情。   这对于刚结束国庆假期的学生们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打击,付琉七听到后边的那群男生发出了鬼哭狼嚎一般的咆哮。   其实她也不喜欢考试,既要搬书搬桌子又要换班,非常麻烦不说,中午放学时间也会根据考试时间后移。   但谁让考试是前十八年人生的主线任务呢。   只有先解锁完了它,才能去选择自己喜欢的支线剧情。   从这个角度看,考试也没那么讨厌了。   中午大课间,付琉七照常去广播站帮学姐整理稿子,看到陆羽已经先到了。   这人真是被梁星野腌入味了,来广播站也带了本英语单词卡,广播站不忙,他就一个人靠在窗沿,借着光默默背单词。   开门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看到她,陆羽打了个招呼。   “这么努力。”付琉七想起纪凌薇介绍他时说过的话,“你上次考试不是高二第一名来着?”   陆羽摸了摸鼻子,坦荡地解释说:“那是摘掉青云班后排出来的第一,而且也是借了运气,之前的普通班第一名一直是我们班上的宋佳妮,上回考试她肚子疼才发挥失常了。”   “哦。”付琉七随口又问,“那青云班第一是谁?”   “这学期入学测试的第一是谁我不知道,没公开,上学期期末的第一名我好像有个印象。”   陆羽努力回忆了一下,“武……武则天?”   “……”   她还秦始皇呢。   “我真记得她就叫这个。”陆羽看她不信,便又说:“那等这次考试结束,宋佳妮又被叫去办公室问要不要加入青云班的时候,顺便让她看看总榜单呗。”   “哦。”付琉七其实不太感兴趣,随便应了一声,“准备读稿子吧。”   今天开始,她和陆羽已经能读更长一些的学生投稿和优秀作文了。   只不过还是要跟高三的学长学姐替换着来。 第32章 广播站缺素材   闵世毓最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规律的事情。   国庆开学后青云班调了一次座位,他坐在了迟川祈隔壁,规律就是在迟川祈身上发现的。   不说是每天都这样,但大差不差。   那就是,一到上午和下午大课间的时候,这人就会消失十来分钟。   闵世毓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从没想过问他去干了什么,更没想过跟上去看看。但班上的边度同学显然是这样想过。   迟川祈刚离开,边度后脚就要跟上,又被后座的翟智文摁了回去。   “还一心二用呢边度表侄。”   翟智文阴阳怪气地说:“都班上倒数了,你也不怕这次考试被普通班的同学直接刷下去。”   边度惊慌了一下,又坐下来学习了。   其实翟智文的成绩还没边度好,属于是上次考试勉强进了青云班,但一直游离在被刷下去边缘的那个倒数第一名。   但他对于能不能留在青云班非常无所谓,被刷到普通班里,他智文小少爷只会过得更爽。   但边度不一样。   留不到青云班里,迟家对他的资助起码要折一半。   翟智文嗤笑一声,趴在桌子上画五子棋玩。   十五分钟过去后,迟川祈从门外回来,手里拿了个练习英语听力的小复读机。   经过前两排时,边度注意到了他,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等迟川祈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后,闵世毓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练听力去了。   只是为什么要去外边练?明明教室里也没什么人说话。   迟川祈看闵世毓闲着没做任何事情,捏着插线耳机凑过来,颇有些困扰地说:“助人为乐的世毓,你帮我来听一下这三段音频。”   这人经常有这种不太正经的时候,闵世毓已经习惯了,点点头,“好。”   他坐起来,戴上耳机,本来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BBC广播或者试卷上的英语听力,没想到“滋滋”的电流声过后,是一句有些恼怒的中文女声——   “我才不会早恋,你不要听我哥瞎说。”   闵世毓一下愣住了。   迟川祈又播放了下一段。   “下面播报一则寻物启事。现有同学不慎于昨天晚上放学时间在食堂丢失一张带有蓝色卡套的水卡,请拾到的同学将失物送至校广播站。”   再下一段。   “那个午后,阳光穿过博物馆高大的玻璃窗,落在馆长抚摸过金属书页、布满老茧的手指上。就在那一刻,我触摸到了传承的温度。”   迟川祈按下暂停,托着脸问:“世毓,你有听出什么吗?”   闵世毓愣愣地说:“第三段是我上学期考试写的作文,第二段是寻物启事,第一段是……”   “嗯?”   像是感觉接下来的话有些烫嘴似的,他快速又小声地说:“撒娇。”   “……”   迟川祈坐直了一点,表情有几分稀奇:“是么?这我确实没听出来。”   他戴着一只耳机,自己又听了一遍,但不知道是不是被闵世毓的话影响了,再听这句话似乎确实有几分亲昵和撒娇的意味在。   表情一时变得十分精彩。   迟川祈又连续听了两遍,才慢吞吞说:“应该不是,她正常说话就是这个样子。”   她,女字旁的她。   她是谁?   闵世毓困惑地看向迟川祈,又听对方问:“不用管内容,你觉得这三段录音像是一个人的声音吗?”   闵世毓好像明白他这些天的大课间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他觉得能让迟川祈忙碌了这么多天,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事情,于是又戴上耳机,认真地把三段录音听了一遍。   这回,他基本能确定个百分之七八十了,放下耳机说:“第一段和第三段似乎是同一个人,第二段跟其他两段不太像。”   迟川祈把复读机拿了回来,点点头,突然笑了一下。   “谢谢你,世毓。”   “我还以为是我听太多魔怔了。”   迟川祈没有继续往下说,闵世毓也不打算问,看着他把复读机的存储卡拔了塞进口袋里,去前几排拍了拍翟智文的肩。   这时,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语文老师拿着一沓试卷走进班,已经做好要上课的准备。   对上翟智文疑惑的目光,迟川祈只好先改口说:“课间来找我,有点事儿问你。”   青云班昨天进行了一次小测,第二天就出成绩,刚上课,语文老师就让第一排的人就把卷子发了下来。   语文只测了作文,迟川祈拿到自己卷子看了看,只扣了四分。   语文老师批分时喜欢把分数写的很大,笔锋能把试卷都划烂,放眼望去,闵世毓能很清楚的看见前边和左右两边人的分数。   不出意外的话,迟川祈的作文分又是全班最高。   刚好老师也在说这个事情:“这次作文小测呢,班上的迟川祈同学又拿了最高分。大家下课的时候把人家卷子借来看看,看看这个逻辑的严密性和文章的思想性,还有看看人家写的那手字!不要光背一些网上的万能模板,那拿不了高分。”   被当众夸了,迟川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后腰抵着椅背,眼皮半阖,视线垂落在卷子上,有几分懒意。   闵世毓感觉他是有点困了。   语文老师又说:“迟川祈,你以前的作文试卷还留着吗?”   迟川祈抬头,声音平淡:“还留着。”   “好,你下午整理一下全部拿给我,广播站缺素材,文教组那边让我交十几份范例文过去。”   这是相当高的褒奖了,全班人都看过去。   听到“广播站”三个字之后,迟川祈慢慢坐直了,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闵世毓也愣了下。   真巧啊。   万众瞩目中,迟川祈说:“好。”   枯燥的四十五分钟作文讲评结束后,翟智文风一般地从前排刮到了后排。   “表哥,你好牛啊,你要不毕业直接去卖范例作文吧?咱们哥俩一个学校一个学校的开讲座捞钱。”   迟川祈弯腰翻找着抽屉里的旧作文,没空搭理他。翟智文已经把他桌上未收起来的高分卷子拿起来欣赏了。   “哇塞——这一手字写的,赵孟頫上身,柳公权再世啊。”   等迟川祈终于翻出来七八张,翟智文也刚好看完,上天入地吹了一通后,看表哥没搭他的腔,才话题一转问起了正事儿。   “哥你找我来干嘛?” 第33章 近乡情怯   上节课间,迟川祈过来找他的时候表情还挺低沉的,这让翟智文以为他有什么正经事要问。   结果这节课间过来,听到这个问题后他只是摆了摆手,老爷子似的慈祥地说:“没事,就是想让你多走两步活动活动,别得痔疮。”   “……”   这理由未免太敷衍。   翟智文觉得,整个青云一班最不可能得痔疮的大概就属他了。   忍不住追问:“真的没事问我?”   老爷子又不说话了,胳膊搭在桌上的作文试卷上,修长的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桌面。   他常年待在家里看书不出门,皮肤透白,指关节又透着点粉。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眸光盯在试卷上的班级姓名那一行,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饶是翟智文一个男的,直的,看见这副姿态都在心里“wc”一声。   他突然知道为什么两人身为表兄弟,范霄非说他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肯定是因为他晒得太黑了。   正当他纠结以后出门是擦防晒还打把伞的时候,迟川祈停下叩击桌面的手,轻笑一声,“是有想问的,但不想由你来告诉我了。”   尽管问翟智文是最快的。   但正确答案就在旁边,他忽然生出了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情,不敢掀开看了。   要直接问了,结果不是他想的那样,那可真令人伤心。   还不如先用这个相似的声音钓着自己几天。   反正他整日关在荟萃楼里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挥挥手,把翟智文赶回去了,自己抱着卷子去找语文老师。   -   下午第三节,一班的英语老师组织了一次班级小测,她自己出的卷子,一共两面,要在四十分钟里写完。   付琉七三十分钟就连写带检查的搞完了,剩下的十分钟只剩下发呆。   发呆到有点困意来袭的时候,她听到班级后面传来“啪”的一声重响,紧接着,英语老师慢悠悠地说:“查词典查了半天,查出来这单词是什么意思了吗?”   班里的人都扭头去看,范霄站在最后一排,把掉在地上的《英汉大词典》捡了起来,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您要是不来,我马上就查到了。”   班上一片哄笑。   “你五分钟就查了一个单词,能加几分啊?你看看这卷子,快下课了,一半都还没写。我看你也别查了,直接去门外边补吧,下节还是我的课,补完再进来。”   “哎,好。”范霄老实应了一声,抱着凳子从后门出去了。   下课铃响,英语老师让最后一排的人把卷子收了,坐在讲桌前直接批阅起来。   课间十分钟因为有老师在,下课了班上也没怎么胡闹。前五分钟付琉七拿出五三英语做了几道题,后五分钟实在顶不住,趴在桌上打了个盹。   铃响的瞬间模模糊糊地睁开眼,感觉有人站在自己旁边。   来人没穿校服,一袭粉色连衣裙,是她们班英语老师。   付琉七一下清醒了。   抬头,看见老师正盯着她桌面上摊开的习题册看,脸上带着点温柔的笑。   年轻的女老师指了指她正做的那道题,“这题错了。”   “哦。”付琉七低头看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是她困癔症后笔尖不小心在答案框里划出个弧度,看上去就像是选了个C。   她扫了一眼题干,划掉C,选了个D。   “挺好。”   老师背着手又走了。   付琉七其实有点懵。   闭眼前老师还在台上,睁开眼就到自己身边了。   她猜测老师应该只是路过,刚好看见她做错了提醒一下。   铃响过去,班上人重新坐齐。   英语老师拿着手里的卷子问,“你们班是不是还没选英语课代表啊?我看送卷子什么的都是班长在干。”   付琉七眼皮一跳,有了些预感。   果然,看到学生们都在说是后,英语老师点点头,握着红笔在试卷上方快速划了一道连笔数字,然后把这张卷子反转过来,展示给台下看。   “那就付琉七同学来当吧。”   “本次小考,我改出来的第一个满分。”   在一片夸张的起哄声和掌声中,付琉七懵逼地上台领了自己的卷子,又懵逼地下台坐回座位。   “你刚睡醒吗?”纪凌薇啪啪啪地鼓着掌,力图把她震醒,“琉七,你成了我们班第一个课代表。”   在一片祥和欢乐的祝贺声中,付琉七斜前方的一个扎马尾的女同学,手里英语书的书脊“啪”一下磕在了桌沿上。   付琉七看过去一眼。   她对敌对情绪其实挺敏感的,下了课,找纪凌薇稍微打听了一下。   纪凌薇表示,往常的各科课代表竞选都是在月考后,学生自愿报名,有多人竞争的科目就抽出一节晚自习在讲台上拉票。   大家都是刚认识,老师直接挑人的情况不多。   有的人可能做好了竞选的准备,结果半路杀出来个御笔题名的付琉七。   但这只是猜测,纪凌薇也不认识那个女生,只知道她叫毕诗蕊,之前跟范霄是一个班,英语好像不错。   纪凌薇还想去找范霄打听一下,付琉七觉得暂时没必要。   首先这会儿什么事都没发生,人家可能只是手滑了。   其次跟范霄也不熟悉。   他们就只是开学之前在台球厅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虽然加了联系方式,但开学后坐在前后排互不干扰,也没说过什么话。   没有再惦记这回事,付琉七跟纪凌薇告别,去了广播站。   刚进去,就看见几个人围在墙角放资料的课桌前,嘀嘀咕咕的聊着什么。   “哇噻,我还说直接读手写卷会不会看不清写的啥呢,拿来一看,这字写的真有水平。”   “内容也有水平啊,这几份作文,你看扣分全都是个位数。”   付琉七也凑了过去,但她个子低在外围看不清,最后还是前面的学姐看到她,侧了侧身让她能挤进去。   四张拼起来的课桌上散开放着几张作文试卷页,看字迹都是由一人所写,字迹嶙峋骨瘦,枝干遒劲,一撇一捺都很清晰,带着一种清冷而锋利的生命力。   最显眼的是卷子上的朱字红批,一溜儿的高分。   付琉七下意识去看名字,然后发现,每张试卷的姓名栏都被白色的涂改液糊住了,上面又另写了两个字:佚名。   班级倒是留着——   高二青云一班。 第34章 我来避雨   佚名的解释之一: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人。   “这位来自青云班的佚名哥说他脸皮薄,容易害羞,就把名字划掉了。”   “啧,想不通,每天念完优秀作文就要提一下他的名字,上下午各一遍,提神醒脑抗疲劳,多爽啊,他居然写佚名。”   “青云班唉,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这么虚荣。”   “付琉七。”   付琉七正在望着字迹出神,猛然听到自己名字,“嗯?”   叫她的人是负责带她的高三学姐伍娜,笑了笑说:“作文就不让男生读了,没感情,让他们读新闻去,咱们俩对一下空闲时间把卷子分分呗。一共九张,每天上下午各读一张,刚好够用到考试前。”   付琉七说行,跟学姐凑到一起分配各自任务。   伍娜明年就要高考,这学期开始的社团活动基本全都不参加了,就剩个广播站的职位,打算等月考完就彻底退出。   所以最后定下来,月考之前的这九个大课间,伍娜只来三次,剩下的都交给付琉七来读。   付琉七要是有事来不了,那就由常驻广播站的老师临时顶一顶。   没人对这个安排有异议。   今天的广播,付琉七先读了寻物启事,之后由伍娜读了第一篇佚名哥的作文。   剩下的空余时间里,付琉七都在看作文内容。   刚开始只看分数,她还觉得有可能是实验老师改分比较宽。但读完所有文章以后,她心服口服。   佚名哥一看就是读过非常多的书,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文风。   因为试卷用完还得还回去,付琉七很小心地用两个蓝色小夹子把侧边夹住,从卷面正中间软软的弯折了一下,放到其他资料的上边。   -   就这样,广播连播了三天佚名老师的作文。   “作者,佚名?”   因为没来得及看迟川祈写的作文,这三天的大课间,闵世毓也都来了教室外听广播。   今天是周五,明后两天普通班公休,就没有广播了。   青云班只有周日才公休。   闵世毓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一直要写佚名?”   迟川祈站在他旁边,胳膊搭在栏杆上,睫毛低垂,遮盖住了眼中神情。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抛出问句:“上午和下午的女声不是一个人,很明显对吧?”   闵世毓慢慢点头。   其实这三天,迟川祈每天都会问一遍这个问题。   明明他心里早有了答案。   闵世毓不懂迟川祈为什么要一直纠结于这个问题,但能感受到,他很需要一个人在旁边反复帮他确认这个答案。   就好像答案错了,会带来多么大的严重后果似的。   闵世毓看着远处隐匿在雾霾里的1号到6号教学楼,今天天色不太好,下午五点黑得像是八点,一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他又想起迟川祈下午来上课时带了两把伞。   一把透明色的长伞,一把印着大片无尽夏的浅蓝色折叠伞。   下课时,翟智文想跑出去买水,过来借那把折叠伞,迟川祈碰都没让他碰,给了他另一把长柄的。   还让翟智文捎一盒润喉糖回来。   他不太清楚迟川祈在酝酿着打算做什么,只是提醒他,“月考快到了,添宜姐最近都快住到办公室里了,看样子很有信心拿第一。”   “嗯。”迟川祈说:“快到了。”   -   下午放学前果然下起了雨。   付琉七从广播站出来时就觉得天色不妙,打算去隔壁超市买一把伞,进去后才发现她没带手机也没带钱。   灰溜溜地回班,心想还有一节课就放学了,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结果就是这么倒霉。   老天仿佛跟她作对似的,放学前五分钟,教室外“哗”地下起了大雨。   这节课自习,没老师看班,班里瞬间喧哗起来,家离得近的纷纷蹭起来伞。   纪凌薇也没带伞,她低下头在手机上按了按,过了会儿抬头说:“梁星野带伞了,两把,一中离得近,他过会儿来接我,正好顺路能把你送回家。”   “送到小区门口就好了。”付琉七一边感动一边八卦:“不过你发小为什么会带两把伞?”   “呃……”纪凌薇结巴了下,“可能是他怕一把伞坏了……”   付琉七说:“我觉得是怕另一个人忘了。”   纪凌薇更结巴了:“我我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两人闹了会儿,斜前方又传来一声“啧”。   这回就有点明显了,纪凌薇也听了个清楚,两个人同时朝斜前方的毕诗蕊看过去。   马尾女生正低头做着题,侧脸看上去有点烦。   两个人也说不好她这声音有何含义,正好放学铃打响,纪凌薇拿上书包,拉着付琉七的手往教室外跑。   一中周五放学更早一点,梁星野早已经等到校门外了,三个人打两把伞倒也不算拥挤。   然后他就听两个人嘀嘀咕咕了一路的“是我声音太大了吗?”“可别人声音也很大。”这种男生听不懂的话题。   丹江花苑实在是离得近,没几分钟就走到了,三个人走到门卫亭下,纪凌薇遥望着小区里路况,“这也没能遮雨的路啊,要不我们把你送进去吧?”   雨越下越大了,他们两家都离学校比较远,付琉七不想耽误他们回家,摇摇头说:“不用,我给我哥打个电话问问他在没在家,没在家的话找门卫借把伞。”   纪凌薇点点头,觉得也行,就和梁星野先离开了。   门卫亭斜侧方有一个报刊亭,顶上的檐比门卫亭更宽上一些。   已经有一个男人举着把透明的伞,站在下面避雨。   付琉七匆匆从门卫亭的窄檐下跑过去,拿出手机给付流司打电话。   出乎意料,这回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喂?干嘛,别告诉我这么大雨你忘了带伞啊。”   “……”   等了几秒,没听见回音,付流司又问了遍,“喂?你人现在在哪,班里边还是校门口?”   “不用了哥哥。”   付琉七眨了眨眼,偏头看向从一开始就站在这里,此时正从伞下看过来,直勾勾盯着她笑的男生的脸。   她慢吞吞地说:“我好像找到伞了。”   “……”   电话对面男人“嗬嗬”一声,说了句“你可真行”,就把电话挂了。   付琉七放下手机,张了张嘴,感觉发出的声音跟脑子里的思绪一同软成了一滩烂泥:“你怎么在这里?”   迟川祈一手撑伞,一手插在风衣口袋,唇边始终带着克制的笑,像是头一天认识她这个人似的,把她从头到脚都仔细看了一遍。   付琉七下意识跟着低头看,除了校服的袖子和裤腿被雨打湿了一部分,看上去稍显奇怪,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值得盯着看的痕迹。   看了很久,迟川祈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   夜色中的黑眸显得专注而温柔。   “因为下雨了,又没人来接我。”   他笑着,很愉悦的样子,认真说,“我来避雨。” 第35章 今天写作业   付琉七不是很懂为什么只是一句正儿八经的“我来避雨”,从迟川祈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在调情一般。   可能是这人眼睛长得好看,声音又温柔,硬件达到了,自然容易让女生产生联想。   迟川祈又拿出一把蓝色的折叠伞,“顺便还你的伞。”   这伞都借出去好久了,付琉七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眨了眨眼,把伞接过来撑开,跟他一起走出报刊亭的亭檐。   两人速度都不快,几乎像是在雨中散步了。刚开始没人说话,付琉七偶尔瞥过去几眼,都能看到伞檐下此人的唇扬着。   她又低头看了看,非常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招人笑的因素。   实在忍不住问,“你一直在笑什么?”   迟川祈这才慢悠悠地看过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见你穿校服。”   付琉七第三次低头。   实验校服是灰蓝相间的低饱和颜色,左胸前的位置贴着圆形的校徽刺绣,往下一点的位置别着写着班级姓名的塑料铭牌。   其实整体来看,校服的版型和配色还行,就是布料实在不怎么样,当抹布都嫌它不吸水。   “是我穿校服很丑吗?”   这次他回答的很快,“没有,很好看。”   顿了顿,又补充句,“只是刚开学怎么没见你穿过?”   付琉七指了指自己,“我一个转学生刚开学哪来的校服。都是开学后才订的,订完又等了一个多星期才拿到。”   迟川祈叹了口气,“难怪。”   走的再慢,也有走到头的时候,到了被爬藤覆盖的那栋房子前,屋里的饭菜香已经飘了出来。   一楼灯光明亮,拉着半透的窗帘,暖黄色光柔和而温馨。   迟川祈突然叫住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糖抛了过去。   付琉七正想说她不是很爱吃甜的,低头一看是盒润喉糖。   正好是她能用上的。   “最近上火了?我听你嗓子有点哑。”   小姑娘捧着糖,闻言摇摇头,“没,是最近加入了一个广播社,用嗓子的地方比较多。”   刚说到前半句,迟川祈又开始笑,笑完抬手在她额头敲了下,眼神实在是意味深长。   然后什么也没说,熟练地推开没落锁的院门进去,比进自己家还自然。   付琉七站在院门口,一脸莫名其妙。   她就没见过比迟川祈笑点还低的人。   许姨在厨房里煮粥,听到家门口多出来的男声,出来看了眼,又回去往沸腾的锅里添了一碗水。   迟川祈换好鞋进来,跟许姨打了个招呼,问出付流司在二楼后,立即往楼上走。   许姨握着锅铲感叹:“朋友俩关系真好,这么急不可待的。”   付琉七倒是觉得,比起急不可待,他更像是兴师问罪去了。   她没跟着上去,在厨房里被许姨投喂刚洗好的蓝莓。   -   二楼,付流司背对着楼梯坐在懒人沙发上打游戏,迟川祈从他身后走过去,背后一个锁喉把人撂在地毯上。   付流司还以为是放学回来的某只狗胆大包天意图谋反,忍住脏话扭头,看到迟川祈后沉默几秒,实打实地骂了个脏字出来,“操,怎么是你?”   “兄弟。”迟川祈摁着他,声音幽幽,“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妹在实验一班……你连我都防?”   “什么没跟你说过你又没问我。”付流司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狗屁,“就你那二两肉我防你个蛋。”   被骂了,但迟川祈反而看着还挺开心。   付流司用力把他推开,从地毯上坐起来,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么快就周日了?”   “周五。”   “周五你怎么过来的?”   “装病去了医务室,然后翻墙。”   “……”付流司整了整凌乱的衣服,正经了几分,“说吧,特地来找我什么事儿?”   迟川祈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没事啊。”   “没事你大费周章跑出来?上次12小时禁闭还没把你关爽?”   迟川祈看着他,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那确实没爽。”   两人面对面坐在地毯上,付流司突然想起暑假初他没有登上去美国的飞机,临时从机场跑来他家借住时,也是这副表情。   付流司下意识从兜里摸烟,咬在嘴里倒也没点燃,“你又要干什么?”   迟川祈说:“我打算从青云班转到普通班。”   “……”   放在别人身上这种想法其实挺正常的,放在迟川祈身上,付流司只能评价他两个字:“疯子。”   “不挺好的吗。”迟川祈状似不经意地说:“转到一班,正好还能帮你看着点你妹,别给人欺负了。”   “她用看?”付流司翻了个白眼,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刚开学就因为打人叫家长了。”   “哦,妹妹手不疼吧?”   “……”付流司想了想,“当时忘了问。”   迟川祈往后仰躺在地毯上,浑身轻松,“我帮你看着她不让她早恋怎么样?”   这回付流司倒不吭声了。   迟川祈十分之诚恳,“有我在,你放心。”   付流司白他一眼,“你先能转出来再说吧。”   “转的出来。”迟川祈声音平淡,“付出点代价就行了。”   -   晚饭时,付琉七把自己加了社团又当上英语课代表的事情分享给了许姨。   许姨非常给面子地把她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夸的付琉七笑得睁不开眼,两只腿在椅子下面欢快地晃啊晃,然后一不小心踢到了对面付流司的腿。   “……”   付流司从手机上抬起头,“你脚底板真长。”   迟川祈:“噗。”   付琉七瘪下嘴,抽了抽鼻子。   许姨立即开始批评付流司在教育方式上的错误,对孩子应该是鼓励多于打压,关爱多于批评。并提出他继续这样毒舌下去未来是当不成好爸爸的。   “可别。”付流司对那种叽叽歪歪的小玩意又惧又嫌,“我可不打算当爸爸。”   许姨话音一转:“那你当不成一个好舅舅。”   付流司被雷得外焦里嫩,鸡皮疙瘩也掉了三斤。   迟川祈想了想那个画面,也是一脸古怪。   把“舅舅”的名号放在付流司身上,付琉七觉得有点想呕:“大晚上的我们不要讲鬼故事了好吗。”   许姨看他们仨都一脸菜色,只好说起了别的。   吃过饭,送走许姨,付流司站在门口问迟川祈什么时候走。   迟川祈说再晚一点。   “行。”付流司摆摆手,示意他跟自己上楼打游戏,“那今天玩哪个?”   迟川祈却没跟上,四平八稳地端坐在沙发上,懒散地说:“今天不打游戏。”   付流司:“?”   迟川祈从口袋摸出一根笔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报纸,有意无意地扫了眼旁边正在玩手机的少女说:“今天写作业。”   明明能在班里写,非要冒着违纪被抓的风险翻墙来他家写,付流司:“你可真是个神经病。” 第36章 牛奶印又不是口红印   付流司上楼后,迟川祈把报纸展开放在桌子上,自己从沙发上挪到茶几边的地毯上,盘着腿坐下。   一番动静吸引来付琉七的目光。   付琉七忽然觉得他手里的报纸有几分熟悉,“我之前的学校也让订了这份报纸。”   单数页码是习题集,双数页码是课外扩展材料,厚厚一沓合订在一起,难度由浅至深。   迟川祈刚翻开崭新的第一页。   “之前的学校?”   “嗯,港都一中。”   “……”迟川祈就记得她说自己在一中,没想到此一中非彼一中,又问:“那你知道我在哪个学校吗?”   “知道,你帮我哥抄作业时我看见习题册封面了。”付琉七实在是记不住那个学校的全名,冥思苦想好一阵,“那个什么德国私立学校?”   她本来想说金砖学校的,想想总感觉有点难听,就没说出口。   迟川祈向后慢慢靠在沙发垫上,为一直以来所有的阴差阳错感到荒唐不已。   沉默一会儿,迟川祈也没纠正,话题一转,“你周末有作业吗?”   付琉七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在邀请她跟他一起写作业。   付琉七确实有作业,还不少,但她这会儿有点犯懒,不是很想写。   但迟川祈来避雨都不忘吃完饭先写作业,还是自己亲自写,既没搜题,也没直接抄答案。   付琉七能不写吗?   不能!   迟川祈也没看懂她一脸复杂地想了些什么,只见她突然放下手机,气势汹汹地回屋去了。   过一会儿拿出一沓厚厚的试卷。   “有题不会,我教你。”付琉七坐在他对面,同样拿出了笔,一脸认真地说。   迟川祈笑着点头:“好。”   说是写作业,其实迟川祈根本没什么心思写,低头磨磨蹭蹭地写两个字,就要抬头看她一眼。   而付琉七很快就沉浸在了学习的海洋里,笔尖唰唰地写着方程组,连迟川祈走到她后面一动不动地站了十分钟也没发现。   小姑娘应该成绩挺好的。   迟川祈没打扰她,轻手轻脚去了厨房,过了会儿,端出两杯热牛奶。   付琉七听到了玻璃杯底轻轻磕在桌子上的声音,抬头看到手边的牛奶,放下笔,端起来喝了两口,向他道了谢。   “谢什么。”   迟川祈随意地说着,瓷白的手指已经开始滑手机了,原相机打开人像模式,对着长出白胡子的小姑娘抓拍一张。   “咔嚓”一声伴随着闪光,付琉七被晃得眯了一下眼,等闪光过去后,跟面露尴尬的迟川祈面对面相望。   付琉七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迟川祈摇摇头,站了起来。   追击大战一触即发。   迟川祈拿着手机往沙发后面跑,没想到付琉七拖鞋一甩,两步踩上沙发垫后单手撑着沙发靠就直接跳到了地上,从前边把他扑倒在厨房门上。   还好门锁扣紧了,不然两个人都要往后栽进去。   但迟川祈喉咙里还是溢出一声闷哼。   付琉七单手撑在他的脸侧,踮起脚尖,以一个非常标准的壁咚姿势把他圈在自己的监管范围内,“手机呢?”   迟川祈真没想到她看着柔弱实际运动能力这么强悍,心服口服地把手机送上。   拿到手机,付琉七才松开对他的“壁咚”,正要问锁屏密码,往上一滑直接打开了。   主页面简约干净,付琉七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手机店的样板机。   她点开相册,居然一共也就二百来张照片,还几乎都是些证件照和各种文字资料。   涉及隐私,付琉七没有多看,直接点开右下角那张抓拍。   照片里,她双手捧着杯牛奶,表情有点懵,嘴唇上沾着一圈白色的牛奶印。   说实话拍的人是挺好看的,但牛奶印显得她像是什么三岁的弱智。   等等,不对。   付琉七删掉照片后反应过来,飞速抹了一下嘴唇上方。   但她并没有摸到什么湿润半干的液体。   迟川祈还靠在厨房门上,低着头,突然笑了一下。   付琉七抬头,只见男人的风衣衣领上,多了一块深色的痕迹。   看位置和大小,应该是在他们追逐的过程中,不知何时蹭上去的牛奶印。   付琉七的脸瞬间涨红。   为了验证猜想是否正确,迟川祈捏住衣襟上的深色块儿,放在鼻子下方闻了闻。   的确是一股香甜的牛奶味。   犯罪分子是她没跑了。   看见他的动作,付琉七眼睛睁大,耳朵也跟着红了。   他在干什么。   迟川祈一抬头就发现白兔子变成了红苹果,故意指着那块深色,轻佻地问:“脸红什么?是牛奶印又不是口红印。”   “因为我热!”付琉七看他风衣里还穿了白衬衣,试图毁灭犯罪证据,“要不你把风衣脱了,我帮你把这块儿沾水擦一下。”   迟川祈挑了挑眉,“行。”   说完,老老实实地把外套脱了,递过去。   付琉七正要抱去卫生间里清洗,迟川祈说了句“等会儿”,然后去沙发前,把她的两只拖鞋一一捡起来,隔着沙发拿给她。   “穿好鞋再去。”   “……”   又笑一声,“就这么热吗?”   “……”   付琉七简直是落荒而逃。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   如迟川祈所料,少女心虚又带点讨好的声音传出来:“迟川祈……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迟川祈放下手里的空杯,慢悠悠地晃荡到卫生间门口。   付琉七一手抱着他的衣服,一手拿着湿巾,衣服的前襟上的牛奶印经水擦拭后比刚才更明显了。   付琉七:“怎么办?好像洗不下去,你衣服多少钱?要不我再给你买一件?”   少女睁着圆眼睛,脸已经没有刚才红了,扁起的唇显得可怜巴巴的。   当然洗不下去,因为布料不能直接水洗。   迟川祈一点没有欺负人的自觉,装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不用赔,超便宜的。”   付琉七一脸不信。   她真没看出来这衣服哪里“超便宜的”。   不知道是因为迟川祈衣架子身材把衣服衬得很好,还是因为衣服本身就很好,总之她觉得这衣服三到九百都有可能。   付琉七撇了撇嘴,“你不要小看我好不好,我经济实力很雄厚的。”   迟川祈面不改色:“跟你哥同时买的,能贵到哪里去。”   的确是同时,只不过一个人打开了橙色软件,一个人打开了品牌官网。   付琉七:“那你要这么说……那确实……呵……呵呵……”   迟川祈:“所以不用你赔。”   付琉七又对着手指:“那多过意不去,你要是觉得谈钱伤感情,我可以补偿你点别的什么……”   她的本意是教迟川祈做题折合课时费,但还没说完,迟川祈便挑起了眉:“别的什么,什么都行?” 第37章 人居然还是个帅比   虽然觉得这个人不会提什么特别离谱的要求,但付琉七还是留了个心眼,“你想要什么,我先听听。”   迟川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她手里的风衣拿过来,直接穿上了。   他身形很好,肩宽背直,穿风衣的动作很有观赏性。   整齐穿好后,才说:“没有,现在已经没有了。”   “嗯?”   “因为逗你的。”迟川祈笑了下,“衣服送去洗衣店就行,就算真的洗不干净,我也没那么小气这都要让你赔。”   “……”那他们刚刚忙活半天是在干什么。   今天迟川祈依旧没有待到很晚,九点半一到就走了,说回去晚了亲人会担心。   窗外依旧下着大雨。   付琉七吃了一颗润喉糖,靠在窗户边,无聊地搜了搜接下来一周的天气预报。   满屏的晴日。   -   月考安排在周二周三,时间跟高考安排一致,前一天就需要把桌兜里所有的东西搬到教室外。   周一上午,为了早点占位置,大课间就有人开始陆续往外搬书。   这节大课间付琉七不用去广播站,往外搬出一摞书占了个位儿后,抱着收好的周末作业去英语老师办公室。   老师们都去年级组开考试前会议了,办公室空空荡荡,只有一位范霄同学蹲在地上,兢兢业业地趴在凳子上补作业。   今天早读,范霄又因为课上补周末作业被英语老师当场逮到,责令他大课间去办公室她旁边补。   付琉七把作业放到他们英语老师的办公桌上后,跟蹲着的范霄对上视线。   范霄捏着根笔,抬手,欲言又止。   好歹也加过联系方式,付琉七没犹豫几秒,主动开口打了个招呼,“范霄,你作业还没补完呢?”   “呃……”范霄把屁股底下偷偷垫着的那本《英汉大词典》拿出来晃了晃,一脸土色,“老师不让用手机搜,也不能翻书,不会的只让查字典,那可不就补到现在吗。”   不让搜就真不搜啊。   付琉七惊讶于这位范霄同学的老实,语言不足以回应,只能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短暂的社交到此结束,她打算离开,又听范霄犹犹豫豫地叫住她说:“付琉七,班上的毕诗蕊你知道吗?刚才她来办公室找老师了。”   话音刚落,广播声刚好响起。   情感充沛的女声朗读着今日的美文分享。   今天的美文依旧是佚名哥的作文,已经只念剩下最后两篇了。   付琉七一心二用,一边听伍娜学姐的柔和嗓音念着佚名哥只扣了四分的作文,一边听范霄同学说:“她说她觉得老师直接定下课代表对其他同学不公平,想跟你公平竞争,实打实的上台演讲拉票那种……”   等伍娜学姐念到最后的“作者,佚名”时,范霄也给她介绍了一遍高一刚开学那会儿,毕诗蕊是怎么拿出38页的个人履历PPT吓退竞争对手的。   付琉七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谢谢你啊。”但她其实挺好奇的,“你跟毕诗蕊不是认识的更久吗?为什么要提醒我?”   “可我跟她只是认识的更久。”范霄摸了摸头,“论交情,肯定是跟我迟哥更好啊。”   “迟哥又跟你哥关系好,那我当然跟着迟哥偏向你了。”   付琉七没想到,她人在实验,居然借了一次遥远的来自德国院金砖学校的迟川祈的荫庇。   从办公室出来,付琉七躲到厕所,给迟川祈发了个“感恩有您”的表情包。   -   当天,付琉七一直在等着英语老师找她说重新竞选英语课代表的事儿,但一直等到晚上放学,都没等到这个她已经提前打过预防针的消息。   可能是老师怕影响她考试心态,准备放在月考后说。   晚上回家,付琉七复习过考试重点后,上楼找付流司借电脑。   她房间朝向很好,但地方确实不怎么大,能放下一张梳妆台,但没法再放下一个电脑桌。   毕诗蕊能做38页的PPT,那她就打算做个48页的PPT出来。   这个公平公正的竞选,她接受。   付流司把右边那台电脑给她开了机,之后就没管她了,在一旁玩手机。   玩到晚上十点,他觉得某个明天考试的少女好像该去睡觉了,于是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什么?”付流司看她在职业技能那一栏上写下了“温柔会哄人”五个字,嘴角抽了抽,“我知道了,你要去相亲。”   “不是,别烦我,我要做个PPT竞选课代表。”   付流司又看了会儿,指了指她的文字段落,“字间距也太窄了吧?谁看谁眼瞎,还有字号,太小了,放到投影上看不清的。算了……你起开,我给你改。”   付琉七听他说的头头是道,迟疑地把位置让了出来。   付流司对电脑操作还挺熟练,没一会儿就把这一页版面修改规整了许多,像是专业的求职PPT了。   他又开始改下一页。   “哥哥。”付琉七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你能在网吧里再开个打印店了。”   “睡你的觉去,别把哈欠传染给我。”   付琉七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说,“那你也别改到太晚了,我考完试才用的上,谢谢哥哥。”   付流司懒散应了一声,“这用谢个鸡毛蛋。”   付琉七又拍了他两下,“那谢谢鸡毛蛋。”   “……”   付流司闭了闭眼,一脸忍耐。   他算是清晰认识到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学起脏话有多么的快。   -   周二考试,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17点考完后,老师们去改卷子,学生们回班自己复习理综和英语。   等到天色将黑的时候,班长带来小道消息,说上午的语文成绩已经全部改出来了。   “最高分141,是个青云班的哥们,这会儿已经被王丞相叫到办公室里挨夸去了。我刚路过瞄了一眼,啧,成绩好也就算了,人居然还是个帅比,这世界真他妈不公平。”   帅比两个字引起了女生们的注意,“书呆子能有多帅?”   “卧槽不信你们自己去看啊?我看二班班长已经带着两个女生去了。”   “班长你也带我们去呗。”   “我一男的过去算怎么回事啊?让你们英语课代表带你们去。” 第38章 有没有兴趣加入青云班   英语课代表是付琉七。   班长就坐在她右后方一点的位置,和女生们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闻言,稍微侧了侧头。   两个女生坐在班长前边,也正好眼巴巴地看过来。   班长也在说:“去吧去吧,你们看完绝对会感谢我的。”   还有五分钟预备,往办公楼跑一圈肯定是赶不回来的,万一被老师撞见就不好了,付琉七想了想说:“好像没什么能去办公楼的正当理由。”   “有的有的。”其中一个女生说:“三号楼厕所停水了,好多人去厕所都要跑隔壁楼。”   这倒是事实,今天一整天教学楼都滂臭。   实验虽然有钱,但毕竟建校比较久,有些基础设备经常罢工。   付琉七把手里的资料放下,干脆利落地点头说:“那走。”   两个女生没想到她这么果断,甚至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一整天的考试结束后,奖励辛苦疲惫的自己看一看帅哥放松下眼睛,付琉七觉得没什么问题。   最主要是,三号楼真的滂臭。   再不来点新鲜空气她都要呕了。   因为七八个女孩子都想去看看,但肯定不能去这么多人,最终决定付琉七和坐在班长前面的两个女孩子拿着手机过去,看能不能趁乱拍一张回来。   年级主任王允的办公室在三楼的东楼道口旁边,付琉七上次被叫家长时来过一次,顺着记忆很快就摸了过去。   刚上到二楼,迎面看到隔壁二班的女班长和她带来的两个女生正往下下楼。   付琉七跟她在英语老师办公室见过几次,互相叫的出名字,先打了个招呼。   女班长一看就知道她们这三个人也是来看帅哥的,当即神秘地摇摇头说,“你们来迟了,人已经走了。”   一班女生立刻问:“那你们看见了吗?真的很帅?”   “我们刚来他就被其他老师叫走了,只是打了个照面。”女班长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真的帅,放到普通班里绝对就是十班陆羽的那种知名度。”   二班一个女生也说:“真的,我觉得比陆羽还更有气质一点,可能是因为他看上去性格比较高冷,陆羽比较亲和。哎,这青云班也太与世隔离了,有这种帅哥跟我同校我居然到了高二才知道。”   付琉七最不喜欢的帅哥就是高冷拽那一挂,这会让她想到家里那个冰棺材脸。   就算近日有融化趋势也是张冰棺材脸。   她立即对这个帅哥失去了兴趣,趁女生们聊天,自己先去了趟二楼的厕所。   三号楼还不知道要停水到什么时候,楼里的厕所别说进去了,只要靠近,所有人都会戴上痛苦面具。   出来时,二班三个女生居然还没走,跟她们一班两个女生一起,五双眼睛同时无语地盯着她看。   “你运气也太背了。”   “你刚进厕所还没一分钟,那个帅哥从楼上下来,刚好从我们身边经过。”   “穿着风衣,哇,走路带风,那步子迈得跟男模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描述,付琉七下意识想到了上周穿着风衣来她家的迟川祈。   只是迟川祈并不高冷,相反,还挺温柔好脾气的。   她跟着遗憾地点点头,“那你们拍照了吗?”   “……”   “……草,忘了。”   她至少还出来上了个厕所,付琉七觉得,最遗憾的人恐怕要变成班上其他女生了。   -   第二天考试也结束后,晚自习开始前,一班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当天正好轮到付琉七在的卫生小组值日,于是就变成了卫生小组扫地,其他人擦窗户拖地,各有各的分工。   刚分好组,英语老师过来了,让付琉七跟她去一趟办公室。   付琉七毫不意外,淡定地放下扫帚,先跟着老师走了。   身后同学停下手里正在干的活儿,看着她的背影讨论起来——   班长站在窗台上擦最高处的窗户,趴在玻璃上“卧槽”一声,“是不是英语分出了?我记得每次考试后成绩公布前,各科目年级第一名会被老师提前叫走开会。”   虽然纪凌薇知道付琉七英语成绩挺好,但也不太敢替姐妹说这种话,“英语交卷后这才过了几小时,这么快就改完了?”   “英语改起来多快,唰唰的。”   旁边摆桌子的卫初灵也很赞同:“咱们学校干别的事都很慢,但在改分上一直超——有效率的。”   “更何况琉七确实成绩很好啊,入学测试不也是最高分吗。”   正在扫地的女生重重“呵”了一声。   教室里忽然冷场,女生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了,后悔地抿了抿唇,指了指正在擦黑板的毕诗蕊解释道:“不是啦,应该是老师找付琉七过去说竞选课代表的事儿。”   关于竞选英语课代表,最近班里确实是有了一点传言。   准确来说只是在一两个住校生宿舍里当成八卦小范围讨论过。   说是毕诗蕊斗志满满准备竞选英语课代表,结果开赛前就被付琉七结束了比赛,毕诗蕊心里不忿,找老师要求来一场1v1。   但由于话题中心的两个人一直未有任何明面上的交集,所以这些同学只是当宿舍夜话的一点谈资八了八,到班上就没人提了。   “林淼。”毕诗蕊放下黑板擦,表情有点挫败,“已经结束了,别提这事儿了。”   林淼撇了撇嘴,心想我不还是为你抱屈,又低头扫地去了。   对话看似简短,但信息量很大。   听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的班上人,又开始互相八了起来。   -   付琉七原本以为老师叫她来是说英语课代表的事情,结果到了办公楼的一楼小会议室,才发现已经有两个同学在了。   一个是没见过的陌生女生,跟她一样穿着校服,神情有点困倦。   还有一个熟面孔男生,陆羽。   老师让她坐下,笑了笑说,“先恭喜你们三个,分别考取了普通班的数学、理综、英语年级第一名。”   “宋佳妮数学满分、陆羽理综280、付琉七英语147!”   老师宣布完,陆羽很给面子的鼓了鼓掌。另一个女生宋佳妮像是习惯了,睁开快闭上的眼睛,啪啪拍了两下手,反应平淡。   付琉七则是有点懵。   她都做好了老师说要重新竞选英语课代表的准备,结果怎么也没想到,老师特意把她叫过来只是告诉她,你英语考了147分!单科年级第一!   陆羽凑过来,“付琉七,你可真厉害。”   “所以我这次把你们三个叫到一块儿,就是想来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加入青云班?” 第39章 别转到我们班就行   话音刚落,宋佳妮举手说:“不。我可以走了吗?”   而老师也像是习惯了,挥挥手,让她自行离开。   宋佳妮走到门口,忽然又扒着门框,只把脑袋探进来问:“老师,青云班这次的第一名是谁啊?”   “不知道,还没排出来呢。”   宋佳妮“哦”了声,脑袋缩回去走了。   只剩下两个人,老师从办公桌上拿出两张表,一人一张发了下去。   “不着急,青云班必须住宿,一周公休一天,具体的作息时间和规范在表单上写着。你们可以回家跟家长商量商量,星期之前给我个答复就行。”   -   付琉七满腹心事回到青云班,也没发现拖地擦窗户的同学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全都盯着她看。   纪凌薇看她神情不算高兴,不像是班长说的考了单科第一被叫去看分,那就是只能是说课代表的事情了。   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纪凌薇觉得自己必须要给姐妹一点鼓励,于是走上前,紧紧地握了握付琉七的手。   班长已经擦到了最后一扇窗户,安慰她说:“竞选一般会安排在周五晚自习,好好准备就行了。”   看班长都向着付琉七,正在扫地的林淼又忍不住说:“对,好好准备就行了,公平竞争,不要怕输。”   毕诗蕊阻止不及,回头叫了她一声:“林淼!”   而此时,纪凌薇注意到了付琉七手里多出的纸,一只手仍然握着她,一只手将纸拿过来看了看。   看完第一段后,纪凌薇瞪大了眼睛。   付琉七抬头,在卫初灵、刘乔她们略显担忧的脸上一一扫过,突然意识到她们好像跟自己一样误会了英语老师把她叫走的目的。   “不是啦。”付琉七晃了晃手里的表单,正要说话,纪凌薇已经抢先吼了出来:“老师让你转进青云班?!”   吼完,看到最后一行,又惊讶地叫道:“你英语考了147!?”   班上瞬间轰动,不少人都围过来,去看她手里的表单。   准确来说是来自青云班的邀请函。   班长直接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也来看她的邀请函,“你好牛逼啊英语课代表。”   付琉七谦虚地摸了摸鼻子,“低调,低调。”   “真的假的……”林淼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不可置信地看向毕诗蕊。   后者听到147也惊讶了一下,然后无奈叹气:“我都说这事儿已经结束,让你别说了。”   本来还没人在意,现在全班皆知。   “那你要加入青云班吗?”同样过来凑热闹的范霄问。   上次在英语老师办公室的对话结束后,他和付琉七友谊的小船终于下了水,在班以外的地方偶遇会互相打招呼了。   范霄刚想说你进去就跟我迟哥同班了,结果女生摇了摇头,坚决地说:“不。”   “嗯?”   “……啊?你不去!?”   “这可是青云班啊?你是不是不知道青云班什么含金量?保底都是个985。”   当然知道。   一切都在都在手里这张表格上写清楚了。   一个班里三个摄像头、禁止带一切除复读机以外的电子产品、宿舍里有特制的信号屏蔽器、每周随机抽查寝室违禁物、午休不能关门方便寝管查寝等等等等,她觉得青云班的规章制度严格到有点泯灭人性了,长时间在里面待着压力得多大啊。   付琉七挺有自知之明的,她吃不了会卒楼那个苦,也不想去吃。   普通班一样能考985。   她意志坚决,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散开拿着手机跟其他人八卦这件事去。   纪凌薇拉着她走到一边,“那英语课代表呢?还需要重新竞选吗?”   付琉七顿了顿,说:“不需要了。”   离开会议室之前她也问了英语老师有关是否重新竞选的事宜,但对方摆了摆手说:“我都选了你了,怎么可能又把你撤掉。毕诗蕊那边我把你以前的成绩单拿给她看了,还给她找了份同等难度的卷子,她第二天也来找我说她没什么异议了。”   “只不过她还是想当课代表,说等下学期再找你公平竞争。”   “……”   同学们还是很可爱的。   付琉七出来后立即给付流司发了条消息,告诉他PPT不用改了,但对方说他已经改完了,大不了下学期再用。   同学和睦,家庭稳定,付琉七真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她一点一点也不想改变。   -   周五年级大榜出来,付琉七考了年级第五,班上第二。   第一名是他们班班长,一个有点欠兮兮、神经经的话痨男子沈然。   拿到成绩单后,沈然十分纳闷,“你说我考了班上第一,老师们怎么就跳过我找了你加入青云班呢?”   付琉七对比了一下两人以前的成绩和现在的成绩,最后得出结论,“应该是看中稳定性吧。”   沈然的成绩波动折线图起伏非常大,有时一下蹦到年级第二名,有时又退到年级三十。   最离谱的一次,直接退到了一百开外。   沈然摸了摸鼻子:“那段时间沉迷打游戏,一不小心就……”   话音一转又说:“不过就算青云班找我我也不进去,跟坐牢似的,谁爱去谁去。”   付琉七跟他想法一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不过人陆羽就去了。”沈然摊了摊手,表示自己非常不理解,“全校的女孩子得知这个消息后跟疯了似的,趁陆羽还在普通班里都跑去看他,把十班楼道围的水泄不通,跟你刚开学时有的一拼。”   付琉七想起来一件事,“十班的宋佳妮你知道吗?听说老师找过她很多次,她每次都拒绝了。”   一提这个,沈然来劲了,坐直了跟她八卦说:“嗯,知道,我俩之前一个补习班的。她不去是因为她追过青云班里一个男生,但是人家不想早恋,好说歹说拒绝了十来次,终于把她给拒恼了,拉黑删除一条龙,绝对不愿意去跟他同班。”   付琉七想起来点什么,“那个男生是不是成绩还挺靠前的?”   “嗯,那可不,好像是这次的青云班第一。”   付琉七有点印象。   陆羽给她发过这次考试青云班前三甲的成绩单,记得第一名考了七百多分,实力恐怖。   沈然的嘴是个停不下来的,付琉七不说话,他能一直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   “不过陆羽进去后,青云班这次的倒一就要被他挤下来咯。啧,想想得多难受啊。也不知道他会转到几班来。”   付琉七说:“别转到我们班就行。”   她不想再多收一个人的作业了。 第40章 又把我错认成你哥了?   实验每个班都有一个家长群,每次考试出成绩后,各种榜单和排名都会直接发布到群里。   周日,付海东在群里看到成绩单后,给付琉七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时付琉七正在做早餐。   连喝了快两个月的牛奶泡燕麦片后她终于喝腻了,开始自己在厨房里折腾一些别的速食早餐。   刚巧,这天付流司起的比较早,看到她在厨房玩火后,一言不发往厨房里搬了两个灭火器。   付琉七感觉自己被小看了,一怒之下,当场煎了一根火腿肠和一个煎蛋,最后拿两片面包抹上黄油夹着,给他当早餐吃。   技艺看上去是挺娴熟,味道也不错。   不过付流司还是翻了个白眼儿。   煎鸡蛋和煎火腿肠再难吃能难吃成什么样。   她愿意做饭的话刚好省了自己忙活,付流司随便她弄,在外面一边吃简易版的三明治,一边玩手机。   没多久他就听到厨房里面传来了打电话的声音——   “我在给哥哥做早饭。”   “没有,哥哥怎么会逼我呢,是我自己想给他做饭的!非常想做!特别想做!”   呵呵。   付流司叼着三明治,走到厨房门口,眼神凉薄带着杀气。   付琉七看都没看他,继续讲电话。   “考试还行,其实这个成绩跟以前比也不算好,都没有拿到第一。”   “您要年底才能回来吗?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真的不用,妈妈一个月给我五千生活费,这就已经很多了……什么?翻倍给我?”   付流司看到付琉七脸都笑烂了。   她深呼吸平复心情过后,才接着对着电话说:“好,爸爸再见。”   付流司问:“稀有NPC又来爆金币了?”   付琉七查着手机银行的到账消息,点点头说,“这是我的任务通关奖励,我要好好存起来。”   一万块钱,庆祝她月考考了年级前十。   付流司嗤笑一声,“守财奴。”   付琉七表情忧郁,数着银行卡余额里的零,“你懂什么,万一咱们家哪天变穷了,不至于真的去睡大街。”   付流司搞不懂她为什么总对自己家的经济发展情况如此悲观,白眼一翻说,“下辈子也穷不到你。”   那可不一定。   钱还是攥在自己手里才是硬道理。   付琉七继续给自己做早餐,就这么一会儿说话功夫,她的黄油煎面包就煎糊了一面。   手忙脚乱地补救了一会儿,勉强是把面包救了下来,又凑合往上边打了个蛋,加了两片生菜和西红柿片,她的新早餐终于是完成了。   这要是每天都自己做,那她得早起多久啊。   付琉七咬着看似丰盛但味道其实不怎么样的三明治,又看着乱成一团的料理台以及糊黑的锅底,一小时前刚萌生的、学做饭的念头就这样被打消了。   消失的无影无踪,这辈子都不想再做一点饭。   付琉七肩膀一塌,蔫蔫地又把她的燕麦片抱了出来,放在餐桌上水壶边最顺手的位置。   耷拉下来的眉眼莫名看着有几分可怜。   像被抢了饭的流浪狗似的。   付流司吃到了不用自己动手的早饭,心情还行,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好心地给她提了个建议,“你把牛奶泡燕麦片变成燕麦片泡牛奶怎么样?”   付琉七精神了一点,“再说话你就把我做的三明治吐出来。”   不说就不说,小气鬼。   手机铃响起,付流司看了一眼屏幕,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掉,边上楼边接电话。   付琉七啃着面包片,也玩起了手机。   付流司举着手机,走到楼梯中间的拐弯处时,脚步慢慢停了。   回头,转身,面色复杂地看着餐桌前的付琉七。   付琉七感觉到有人在盯她,抬头看过去,“干嘛,你想申请跟我说话?”   一句话把付流司想告诉她的事情憋了回去,他“呵呵”一声,留给她一副“你会后悔的”的表情,继续举着手机大步流星地上楼了。   付琉七抱着手机,一脸莫名其妙。   -   这天的下午,付流司早早出门了,晚饭也没在家吃。   付琉七以为他去看店,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自己在家追了一下午剧。   看到十点多,她有点困了,把明天开学要带的东西全部整理好放进书包里后,早早去洗漱睡觉。   半夜里她被院门打开又关上的响声吵醒一次,猜测应该是付流司玩到这个点才结束夜生活回来,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这就到了第二天。   早上六点半,她被闹钟吵醒后迷迷糊糊的去厕所洗漱,刷牙中间听到了外面模糊的下楼声。   说实话,这真是她见过的付流司在工作日里最早起床的一次。   她也不是很清楚付流司的学校是个什么情况,可能确实是交了学费就有毕业证拿的那种,所以平常的考勤和考试都不需要在意了。   反正她很少能在吃早饭时看到付流司。   因为今天没赖床,起床时间比往常早了十分钟,付琉七擦完脸后,往脸上贴了张速效补水面膜。   手机就在旁边,她开了个七分钟的倒计时,边看消息边等待。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倒计时还有一分钟结束,她听到厨房有锅铲相击的动静传来。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付流司不但早起了,还做饭了?   这个人一直比她还懒,早上就算起来了也不会去弄什么早饭,喝杯水就算吃了一餐。   付琉七把面膜撕下来扔掉,又冲了把脸,拿着手机出去,心安理得地坐在餐桌前等待。   怕付流司不知道她醒了,还特意加重了拖曳椅子的声音。   昨天的早饭就是她做的,那今天轮到付流司做,也是很合理。   厨房里的人又走走停停了几分钟,没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付琉七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一抬头,真的看到付流司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下来,眼还恹恹地半闭着,一副没睡醒别惹我的样子。   “哥?”付琉七捧着手机,懵了吧唧地看着他,“你在这儿,那厨房里是……”   话音刚落,她反应过来,蓦然拉开凳子跑去厨房。   厨房里也确实有人正在做饭。   是个青年,穿着浅灰色的宽松长袖和运动裤,一头利落短发,脖子上挂着她昨天刚买的围裙,单手熟稔地往平底锅里打了个蛋。   他低着头,侧脸轮廓优越,山根鼻梁高挺,双眼皮的褶子显得很宽。   听到门口的声音后,偏头看过来。   “付琉七。”他故意绷着唇没有笑,但眼眸是弯起来的,举着铲子指着她,促狭地问:“养不熟的小东西,又把我错认成你哥了?” 第41章 营养不良   付琉七自动忽略他的调侃,走到厨房里问:“你怎么大早上来了?”   迟川祈把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语气悠然:“考砸了离家出走,没地方去,来你家打工换住。”   “……”   付琉七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一般人应该不会拿离家出走来开玩笑,但他轻松的语气又确实像是在开玩笑。   而且,那种轻松,好像也不是在故作轻松,而是真的,整个人都懒洋洋正处在休息中的状态。   像是多年社畜终于放年假回家。   付琉七不好直接问他,干脆先离开厨房,坐在正在喝水的付流司的对面,压低声音指着厨房问:“他怎么回事?”   付流司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嗬”一声,一个字都没说,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   “你说话呀?”   付流司还是不搭理她。   这个人在莫名其妙地闹什么脾气。   付琉七看了他半晌,开始回忆着自己哪里又惹他生气了。   大清早有什么能惹到他的。   她睡在一楼,也不可能把二楼的他吵醒,想来想去,付琉七迟疑地问:“哥哥,你是在梦里被我暴揍了吗?”   这下,付流司果然嘲讽地抬起了头。   “就你根豆芽菜能暴揍我?到底是谁在做梦?”   看,激将法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就是有用。   “你说得对。”付琉七向来能屈能伸,立即问:“那你能告诉豆芽菜这是怎么回事吗?”   付流司看她完全没想起来昨天的斗嘴,再提也没意思,顺坡下驴平淡地说:“就他说的那样,以后就在咱们这儿住下了。”   “……”   付琉七能感受到迟川祈的原生家庭可能不太好,但没想到只是考试考砸就到了要离家出走的程度。   而且他用的词是“以后”。   不是“这段时间”或者“暂时”这种短时间内的词语,而是听起来就像是永久的“以后”。   付琉七没傻了吧唧问他“迟川祈爸妈不会担心他吗?”这种傻问题,毕竟又不是全世界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小孩儿。   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哦”一声,所有的疑问都止步于这里,“那行,多一口人咱们家也养得起。”   付流司真有点没想到她能接受的这么快,“你们城里人真淡定。”   付琉七还沉浸在戏里,叹了口气,“我只是根豆芽菜,怎么高攀得上城里人呢?”   “……”   付流司又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最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句,“算了,给你留个惊吓吧。”   -   家里食材剩的不多,在仅有的条件下,迟川祈很快做好了三份早餐。   厨房没关门,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出来时顺手在付琉七头上揉了一把。   松手时带下来两根健康有光泽的黑发。   迟川祈目光扫向一边,快速地离开了犯罪现场。   付琉七平时没怎么跟长辈接触过,被摸头的经历少之又少,一边回味着这稍有些奇怪的感觉,一边也跟着去厨房里帮忙端饭。   只有付流司老大爷似的坐着不动,看着他们忙碌。   早餐很简单,黄油煎吐司,凉调西兰花,每人还有一个煎蛋,软软的卧在吐司上。   卖相很好,香味也很浓。   迟川祈又去厨房加热牛奶。   没想到今天就吃上了昨天刷到过的西式早餐,付琉七搓了搓手正要把她的那份端走,主厨突然伸来两根细长手指,准确地摁在盘子边沿。   付琉七愣住了,抬头看过去,迟川祈正盯着她,慢悠悠地问:“早上问你的话还没回答。”   早上他们总共也就说过两句话。   付琉七回忆起来,是他问自己,“养不熟的小东西,又把我错认成你哥了?”   “……”   不管是“养不熟”,还是“小东西”,又或是“又……错认”,都让付琉七脸上有点发热。   仅针对这个问题,她觉得错全在付流司,理直气壮地说:“家里就我和我哥,他又没告诉过我你会来,我总不可能只凭脚步声就认出你来吧?”   迟川祈指出:“你哥又不可能在厨房里做早饭。”   迟川祈谴责:“我都给你做饭多少次了,心寒。”   “……”   某种意义上来说迟川祈说的是对的,付琉七真是无从辩驳。   她冒出句“我是外地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然后趁他不注意时把盘子夺过来,端去了外面。   没过一会儿,迟川祈在她斜对面落座。   付琉七正闷头抱着牛奶喝,角落里突然伸来一双筷子,把她吐司上的煎蛋夹走了。   付琉七动作一顿,把牛奶杯放下,舔了一下嘴唇上的奶渍后才看着迟川祈质问,“你已经有煎蛋了,为什么还要抢我的?”   迟川祈的胳膊放在餐桌上撑着上半身,锁骨和肩胛处骨骼感明显,低头咬了口煎蛋,毫不脸红地说:“因为我营养不良。”   旁边的付流司放下碗,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脸皮真是有够厚的。   早餐丰盛的都有点吃不完了,付琉七也不是非得吃那个煎蛋,但嘴上就是不甘示弱,“那你为什么不抢我哥的?”   正在看热闹的付流司“喂”一声,“你俩菜鸡互啄别带我。”   “嗯?”迟川祈发出声鼻音,语气里带着点懒得隐藏的坏,“我一乡下人,听不懂你们城里人说话。”   “……”   说完,又在煎蛋上咬了一口,“你刚说什么?”   这个坏人。   付琉七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也懒得跟他计较了,慢慢吃着西兰花。   她喜欢把最喜欢的放在最后吃,因此,吃到这会儿,盘子里只剩一个厚厚的吐司。   付琉七拿着筷子把吐司夹着,刚夹起来,突然发现吐司背面焗着一个蛋。   她手一松,吐司又回到盘子里。   抬头,付流司也在吃吐司,厚厚的一片两面焦黄,不像有蛋的样子。   再看向他旁边,营养不良又听不懂城里人说话的厨师先生本人,手里的吐司同样也没有焗蛋。   付琉七咬着筷子,一边吃焗蛋吐司,一边偷偷地、频繁地盯着他看。   迟川祈并无反应,像抢劫煎蛋和偷藏焗蛋都不是他自己干的一样。 第42章 高二青云一班,迟川祈   付琉七饭吃到三分之二,迟川祈就已经全吃完了,把碗筷放到厨房里后,上楼去换衣服。   上去前跟她说:“吃完饭等我一下,我也去上学。”   等付琉七吃完饭,他也刚好下来。   二十度的天气,他穿了件薄卫衣,下面是条蓝灰色的阔腿裤,绑带皮靴带着点小后跟。   从付琉七面前经过,顺手收走了她面前的盘子的和水杯,拿去厨房清洗。   付琉七原先只是盯着他的鞋子,等他走过,又只顾着盯他的后腰,一时忘了阻止他的动作。   这人卫衣没穿好,后边有一段掖进了裤腰皮带里。   腰是真他妈细。   付琉七无声地深呼一口气。   她看着还在慢吞吞吃饭的付流司问:“迟川祈在班上一直穿这么s……成熟吗?”   付流司压根没抬头看,随口道:“成熟个j……”   刚开了个脏话的头他就及时咽了回去,差点把自己呛到,咳嗽了一声没好气说,“我怎么知道。”   也对,他俩年级都不一样,在学校都不一定能遇上。   付琉七注意力又转移到付流司身上,看他睡衣都没换下来,一脸懒散的、不打算动的样子,好奇地问:“你不去上学吗?”   “不去,我今天不舒服,不想去。”   “不舒服吗?”付琉七立即担心地问:“那需要我带你去脑科拍个CT吗?”   “……”   付流司放下手里的筷子,面无表情看了她几秒,“我今早有惹你吗?还是你生理期终于到了?”   火力值这么高。   “有啊。”付琉七想了想说,“一秒前,你呼吸了。”   付流司冷笑一声,上半身往后靠,“那真好,只是呼吸就能把你惹毛了。”   迟川祈刷完碗出来看见两人又在吵,已经见怪不怪了,对付琉七说,“走吧,我去送你。”   付琉七想起他那个粉色小电驴,表情又变得不太好。   她先换好鞋出门,迟川祈慢了一点,拿钥匙时听见付流司提醒道:“记得戴头盔。”   -   去车棚的路上,付琉七一直期待迟川祈能推出一辆拉风的机车送她,但最后出来的果然还是他们的老朋友爱玛。   迟川祈丢给她一个头盔,粉色的,上面还印着爱心,他拿的那个头盔倒是正常的黑色。   等迟川祈把车子骑出来,发现她还是没戴上。   “不会戴?”说着就要来帮她。   付琉七拒绝了他的好意,闷着声把爱心头盔戴上了。   迟川祈看到她抗拒的表情,笑了笑,“嫌丑啊?要不咱俩换一下?”   “不用了。”付琉七说:“我戴上只是丑一点,你戴上是丢人现眼。”   迟川祈还没思忖出她今天为什么攻击性这么强,付琉七已经自觉坐上了电动车后座,两只脚踩在凸出的小踏板上,“走吧,迟师傅,我快迟到了。”   迟川祈也戴好头盔坐了上去,顺便科普,“我们这边对司机不喊师傅,都是喊老师。”   拧下车把启动前,他听到后边人“哦”一声,“那走吧,迟老师。”   迟川祈弯了弯唇。   从小区门口去实验步行五分钟的路程被电动车压缩到了两分钟,一下车,付琉七嫌丢人,把头盔往迟川祈怀里一塞就飞快地溜了。   少女的长发在风中飘,“再见迟老师!”   迟川祈说,“一会儿见。”   少女早已用最快的速度跑远。   -   上早读时,付琉七异常地困。   她撑着下巴把四十分钟完整睡了过去,一打铃更是直接趴到了桌上。   代老师看班的沈然同学下课了也没走,仍然坐在讲桌前,跟前几排的人讲着他刚得知的超级大八卦。   连纪凌薇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跟着发出几声惊叹和姨母笑。   模模糊糊中,只听他们在说什么转学生。   第一节上课前,纪凌薇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凑过来问:“你怎么还是这么困啊?昨晚熬夜了吗?”   付琉七摇了摇头,也觉得奇怪。   她昨天不但没熬夜,睡得还很早。   纪凌薇还想再问什么,老师已经拍了拍桌子:“都醒醒,上课了。”   看付琉七揉了揉眼睛坐直,纪凌薇就没再吭声。   临下课的时候,付琉七觉得小腹传来阵阵钝痛,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可能是吃坏肚子了,惊疑不定地拿手机搜索食物中毒的症状。   只是看文字描述,感觉疼的部位好像不太一样。   课后她把症状跟纪凌薇说了说,对方一脸迷茫:“那不就是生理期快到了吗?”   付琉七愣了愣,“是吗?”   “你以前不会疼的吗?”   付琉七顿了顿,“没有以前。”   反应过来后,纪凌薇差点惊掉了下巴,下意识说:“生理期这么晚是正常的吗?你妈妈有没有带你去医院检查过?”   刚说完,突然想起有听她说过爸妈都不在身边,家里只有一个哥哥,当即闭上了嘴巴。   趁付琉七去厕所的时候,纪凌薇飞速搜了搜相关的知识科普,又在付琉七回来后,淡定从容地把刚背的生理知识传授给了她。   “总之就是10到16岁第一次到生理期很正常,不用去医院检查,是我见识太少了。”说完又忍不住抱怨,“说真的学校真该开设一节生理课,这种基础知识我一个女生居然都不知道,全靠问度娘。”   付琉七听完只有一个感想。   居然还真的让付流司给说对了。   她虽然肚子疼,但只是微疼,到了大课间照常去了广播站。   考试过后,青云班又送来了新的一批作文,摊开放在一起卷面字迹全都不一样,再一看班级高一高二高三的都有。   跟佚名哥的字迹相处了这么多天,付琉七一眼就认出了这批新作文里属于佚名哥的那一张,朗读之前,浅浅把内容看了下。   这次是半命题作文,佚名哥写了一篇有关于约定的成长故事,立意高远层次分明,高分没什么悬念。   付琉七拿着卷子坐在播音台前,等接替陆羽的高一男生紧张地念完国际新闻后,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陆羽这周就要搬进荟萃楼,一切社团活动都必须停止,所以临时拉了一个学弟来替他。   学弟下麦后,也没急着走,在旁边看着付琉七熟练地打开自己这边的麦克风,念起了今天的美文分享。   八百多字的作文,念起来只需要四分多钟,很快就念到了结尾。   “人生如长亭连短亭,多少约定散落在雨声中。我们终要学会与稚嫩的自己告别,与牵挂的人告别,与旧日时光告别。但每一次认真的再见,都是对生命最深的敬意。”   相比自己字都能读错,付琉七把稿子念得流畅而有感情,学弟无声地给她鼓了鼓掌。   付琉七余光里注意到了,走了下神,但这并不影响她念出最后一行方格子下面,广播站成员自己用铅笔加上的提示小字。   “作者,高二青云一班,迟川祈。” 第43章 转出青云班   付琉七念完,又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念了什么。   接下来,她本来应该还有一句收尾词的,却在念完这个名字后,突然忘词了一般,愣愣地盯着铅笔小字看。   以往,为了方便他们播音员读完作文后能更流畅地读出作者名,都会把作文纸侧边的班级和姓名,在作文下边再次誊抄一遍。   佚名哥的作文最后往往都只会写“作者,佚名”四个字。   这次却完完整整地写了“高二青云一班,迟川祈”。   隔壁的小学弟疯狂朝她比着嘴型,付琉七才想起来还差一句词没念,连忙补上:“以上就是今天的美文分享。”   念完后,迅速关了麦播放音乐。把手上的卷子旋转了九十度,仔细去看侧边的班级姓名栏。   这次的姓名栏果然没有用涂改液糊住,原原本本地写着“迟川祈”三个字。   刚刚只顾着看正文,加上她已经习惯了佚名哥匿名,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不同。   不知道他这次是忘了用涂改液涂盖,还是故意留下了名字。   原来佚名哥也叫迟川祈。   是重名了吗?   这个名字并不常见,重名概率不大。   但显然,她认识的那个迟川祈又不可能出现在传说中很牛逼,实际上也确实很牛逼的实验青云班里。   应该,就是,重名了吧?   -   付琉七忘词后已经补救得很快了,但中间愣住的时间还是长达五秒。   五秒后,才匆匆上线,匆匆说了句结束词,又匆匆下线。   对于正在听广播的人来说,这五秒的空白就好像是广播站突然断网了一样,卡得非常明显。   但热闹的校园里,根本没有几个人听这些无趣死板的学习资料分享,他们只对后面的音乐更感兴趣。   偶尔有些人注意到这五秒的空白,当成失误或故障,转眼就不在意了。   青云一班里,正在收拾东西的迟川祈,听到播音员念完自己的名字顿住后,自己也是一顿。   而后低下头,丝毫没有愧意地笑了一下。   几乎全班都在看着他,不理解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迟川祈这次考试考了个全班倒一。   上周老师公布成绩单的时候像是在班上投入并点燃了一枚无声炸弹,抽干了空气里的声音,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在此之前刚还有人打赌,金钏银钏宝钏三个人这次谁能拿第一。   当时,所有人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在反应过来后,通通扭过头去看最后一排的迟川祈。   “怪不得这次青云班出分比普通班出分还晚了一天,老师也不相信吧?”   “疯了,怎么可能啊?”   “绝对有什么误会吧?”   迟川祈看到成绩单,反应倒比所有人都平淡,显然早就知道了。   被盯很久后,还能笑着偏头说,“世毓,好像抢你风头了。”   正数第一名,闵世毓同学只是叹了口气。   再往前两排,武添宜摇摇头,平静地低头做题。   显然他们两个人也早就知道了。   其实上周三考试结束后,青云班的成绩就改出来了,但一直压着没有发布。   迟川祈当时就被王丞相叫到了办公室。   长聊一段时间后,他被带去心理辅导室,而闵世毓和武添宜又被单独叫了过去。   听到王丞相转述迟川祈自称自己压力过大、整夜失眠、由于厌食一星期暴瘦十斤、只有去天台吹风才能缓解焦虑紧张情绪后,两个人都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瘦是明显快速的瘦了,他们也看出来了。   但迟川祈这辈子什么时候紧张过?   两个人都没被他提前透过信儿,不知道迟川祈想干什么,只能说了个他们俩有目共睹的事情:这一周以来迟川祈确实没怎么吃过东西。   其他的,他们忙着学习也不太清楚。   王丞相又叫了班上几个人询问。   有人说,确实看到迟川祈一到大课间就一个人跑去了天台,但不知道具体干了什么。   还有人说,迟川祈考试前刚生过一场病,整个晚自习都请假待在医务室。   王丞相爱惜学生,立即就给迟川祈家长打电话过去让带着孩子回家休息几天,下周一再来上课。   但迟川祈却在此时提出了想要退出青云班。   电话里电话外都在沉默,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办公室中蔓延。   王丞相跟家长打交道几十年,非常明显地感觉到电话里迟川祈的父亲呼吸都急促了,俨然已经是到了暴怒的边缘。   他调和了几句,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后来迟川祈被接回家待了两天,周五之前,来学校递交了家长签过字的转班申请。   家长签字那栏不是他父亲的名字,说是爷爷。   王丞相这几天里也做好了心理建设,一秒签字通过。   去普通班就去普通班,总比去什么天台强。   他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   一直到今天,迟川祈真的要收拾东西离开青云班,在其他人眼里,他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就像是一切都是他策划好的一样。   但这可是青云班,谁会煞费苦心地控分控到只比倒数第二低十分,就为了转出青云班。   所以果然是一直要争第一的压力太大,才会导致成绩骤降了吧。   闵世毓也不理解,但他知道这家伙绝对是控分了。   除了最稳定的语文还是正常发挥,其他科成绩全都均衡地往下滑了一点点,整体加起来,就成了班上的倒一。   控分的原因,他觉得应该跟广播站的那个女生有关。   这么想,似乎有怪罪那个女生的含义,但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觉得迟川祈可能早就想转出青云班了,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女生就是最后的稻草。   或者称为助推剂更合适。   迟川祈很快收拾好了。   他的宿舍床位上周就清空了,班里边剩的东西不多,这周一过来直接搬去新的班级就行。   迟川祈走出班级时,闵世毓跟出教室,打算送一下他。   前边的武添宜看到,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再往前一些,边度茫然地看向窗外,后边的翟智文一脸暗爽地歪头挡住他的目光,阴阳怪气道:“干嘛,倒数第二,这么喜欢我表哥?要不你也转出青云班?”   边度瑟缩了一下,不吭声了,低头写作业。   教室外,迟川祈注意到班上人的目光还在跟随着他,甚至别班的人也从教室窗户探出了头,于是脚步没停,一直走到荟萃楼门口。   然而,即便走到这里,慢悠悠地转身一看,刚才透过窗户看他的那些人,竟然又跑到教室外,趴在栏杆上看他。   而且是,每一层都有人。   迟川祈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这么有名。   目光下移,看着两个追上来的人问:“你俩干嘛,以前也没看出来这么舍不得我。”   武添宜头一回没回嘴。   三个人的生日都在同个月,她最大,迟川祈排老三。因为年纪相仿,家境相仿,又一直是同校,在他们那个层级的圈子里,三人总会被放在一起比较。   她父母都不在意她考成什么样,开心最重要。闵家是书香世家,一家人性子都比较淡。唯有迟川祈比较倒霉,家风严格,没拿到第一是真的会受罚。   她不知道其他内情,只是觉得就算他跟王丞相说的那一堆失眠厌食的屁话是装的,但一直以来压力大一定是真的。   闵世毓也没说话。   青云班的大课间时间很短,上课铃一响,整栋楼迅速安静下来。   楼外的校园倒是还热闹悠闲着。   两个人都没急着回去,铃响结束后,迟川祈抬头看了一眼他待了一年多的教学楼,大爷似的摆摆手说:“回去吧,别太松懈了,下次的年级第一落在普通班里多丢脸。”   荟萃楼上课时间紧锁的大门已经为他而打开了。   “添宜姐,再见。”   看到武添宜一脸被雷到的表情,迟川祈笑了下,又偏头对闵世毓说:“世毓,再见。” 第44章 “富三代”“低调”“难接近”   广播结束后,因为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付琉七待在广播站里没走,趴在桌子上看这次文教组选出来的月考优秀作文。   还有一部分普通班的优秀作文,明天会送过来。   语文作文对于付琉七来说是弱项,难得有机会看到这么多份考题一样的优秀作文,她把每张都拍了照,没事就读上两遍。   但果然看来看去,她还是最喜欢佚名哥的文笔。   噢,不,是那个跟迟川祈同名的青云哥。   尽管知道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但她还是生出了几分想去青云班里看一看青云哥的念头。   但这个念头,又在得知青云班和普通班下课时间对不上,青云班上课时间会锁楼外大门后,悄悄地打消掉。   她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钝痛的肚子。   接替陆羽的学弟尤睿看到后递来一杯热水。   付琉七说了声谢,放着一边没喝。   尤睿刚开学就听过她的大名,当时年级里误传了她的名字和班级,导致很多学长学姐都来他们高一楼白跑一趟。   后来虽然有人辟谣,挖出了正确的班级姓名,但看美女的浪潮已过,大家都觉得传言传得太夸张,也就没几个人再关注了。   尤睿也是其中一员。   结果今天一见才发现,付琉七真长得和最开始的传闻里一样漂亮。   他觉得两个人可能还算挺有缘分的,虽然不太敢生出什么多余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殷勤地问:“你是痛经吗?要不下午你别来了,我替你主播。”   学弟确实是好意。   但是付琉七并不敢把这种事情托付给他。   要知道这个人,连怎么开麦都是今早才学会。   付琉七委婉地拒绝了,“不用,不影响什么的,谢谢你。”   尤睿读懂她的话外之音,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哦。”   尤睿离开后,旁边跟她同年级不同班的曲绮凑过来,试探地说:“付琉七,你什么时候回班?”   付琉七看了看广播站里悬挂的钟表,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再坐会儿或者现在回去都行,付琉七以为她有什么事儿,“再过一会儿卡点回去,怎么了?”   曲琦是个自来熟的,立即夸张地说,“实验校草转进你们班了,你都不着急回去看啊?”   怎么又来一个实验校草。   付琉七一脸迷惑,“陆羽不是转进青云班了吗?怎么会在我们班。”   她解释说:“不是陆羽,是今天新封的校草。哎呀,就是青云班那个被陆羽挤下去的倒数第一,他没去十班,转进你们一班啦!”   “……”   虽然实验的班级是随机分的,但可能是因为一班占了个“一”吧,听到曲琦说青云班退下来的那位同学转到了他们班,付琉七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而且,付琉七隐隐约约记得,早读课下课,班长似乎也说了新同学的事儿。   只是她根本没听。   曲琦说完,觉得这样说人家好像有点难听,又立即补充,“虽然学习上被陆羽挤了下去,但在颜值上,他把陆羽挤下去了,所以很难说是谁输谁赢。”   付琉七嘿嘿笑了一下总结:“我们班的女生赢。”   曲琦连连点头,十分羡慕,并趁机提出请求:“你能现在就回班吗?我想跟着你去看看。”   这有什么不行的,付琉七揉了揉肚子,利落地站起来,“走。”   虽然还不知道新同学长什么样子,但一到三号楼,两个人发现,身边的同学们大多都是在上楼。   而且目的地似乎也是一班所在的五楼。   这至少说明,这个人长得确实不差。   实验没有什么论坛表白墙,官方贴吧也常年无人活跃,唯一能大范围全年级交流的地方是在学生自发创建的五百人Q群里。   新校草之名就是从这个群里流传出来的。   曲琦一边爬楼梯,一边翻着群里同学扒出来的详细信息,啧啧称奇。   付琉七很佩服曲琦敢在楼道监控下玩手机,她就不敢,来广播站之前就开了静音塞到兜里,一直也没敢拿出来。   走到五楼监控死角后,偷偷把手机藏袖子里打开,锁屏上能看到班群已经刷出来了99+条消息,而纪凌薇竟然也单独给她发了99+。   最后发来的那句消息预览是:【付琉七你快回来!!!】   看样子那人是真的很帅。   马上就到班了,付琉七没点开看更多,又把手机塞回到口袋里,跟曲琦一起走进人比平时多很多的一班外走廊。   人最多的地方是后门。   付琉七虽然能进班里看,但曲琦不太方便进去,她就直接拉着她从走廊往后门挤。   曲琦一米七零的身高在此时成为了她最大的助力,不用靠近,停在后门附近捂着嘴“啊”一声说:“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最里边!”   付琉七地势低,只能看到同学们的后脑勺。   她点了点脚尖还是看不到,心想算了,一会儿进班随便她大看特看。   曲琦也没注意到旁边人的身高劣势,兴奋地指着被包围在人群中、姿势懒怠的男生,向她转述群成员扒出来的新生背景。   付琉七又揉了揉开始疼的肚子,左耳进右耳出,只记住她用了“富三代”、“低调”、“难接近”三个词来介绍。   终于打铃。   走廊外,班级离得远的同学一哄而散,曲琦也“啊!”一声,不舍又匆匆地告别离开。   付琉七站在后门口不动,等人群自然散开过后,终于能看清班里的那个男生。   薄卫衣,灰蓝色的阔腿裤,两条腿交叠,皮靴足尖抵着桌子下面的横杆。   安静垂着眸,神态挺慵懒。   帅也是真的帅。   付琉七站在门口,突然就有点,想笑。   气的。   真是好巧。   此“低调”“难接近”的王八富三代,今早刚以营养不良和听不懂城里人说话为由,从她碗里夹走一个煎蛋。 第45章 迟哥哪有实验新校草帅   铃响结束,付琉七仍站在后门口,刚好英语老师抱着教案从后门走进来,“付琉七,怎么不进班?”   老师的声音盖过了班上的讨论。   付琉七才回过神。   而他们班的新同学,听到这个名字后,终于抬头看过来。   只是目光还未交汇,付琉七已经提前收回视线,跟在英语老师身后回到自己位置上。   一坐下,纪凌薇就震惊地贴了过来,压低声音问:“琉七,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感觉青云班来的新同学和迟哥长得有点像。”   付琉七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凉凉地说:“迟哥哪有实验新校草帅。”   纪凌薇一脸迷茫。   虽然迟哥是很帅。   但她说迟哥长得帅了吗……?   她还有很多想问的,但英语老师已经似有似无地看了过来,敲了敲黑板说,“安静,现在拿出你们的英语周末作业,摊开放在桌面上,我要检查检查谁没写。”   纪凌薇立即低下头,也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地把周末的卷子拿出来。   英语老师从下面走了半圈,晃悠到了没穿校服的新同学身边。   青云班退下来的学生,还是那个拿过多次青云班第一,王主任特别喜欢的那个学生,自己提出要去一班。   这件事在他们实验教师圈子早就传开了,别班老师羡慕嫉妒,一班老师欣喜若狂。   新同学没他们普通班的卷子,桌上就放了本英语书,他同桌范霄面前倒是放了张卷子,只是胳膊压着下面一大半,明显心虚不敢给人看。   英语老师脸一黑,把他的卷子拽出来,果然下面的大题全都空着。   再仔细一看,上面的选择题也是瞎选的。   英语老师把卷子拍在桌上,气的不行,“范霄,怎么又是你?你就能每次都不写作业?都被我逮住几次了?搬着凳子去外边,补完再进来!”   范霄正处于“一觉醒来迟哥为我转到一班”的激动亢奋状态,被骂了也很积极,傻乐着抱着凳子出去了。   英语老师又继续往前检查,发现范霄前面的两个男生也都没写完。   “你们两个,也给我出去补!”   三个人都出去后,英语老师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被隔离在空座位里的新同学。   声音立即轻柔下来,“你没有卷子是吧,我给你找一份。”   她本来想就近跟后两排的同学借一张,但一想到新同学毕竟是青云班来的,给他看一份大概率是乱写的卷子实在丢一班的人。   于是直接扭身对她最放心的课代表说,“课代表,来把你的卷子拿过来,跟新同学一起看。”   付琉七一怔。   不能这么巧吧。   脑子又把这句话拆开重读了一遍,确定了自己没理解错老师的意思,她拿着卷子和文具盒,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有那么几秒,班上简直安静得过分。   新同学也没料想到,看着站起来的小课代表,眉梢一挑。   付琉七又抱着凳子,就这样顶着新同学似笑非笑的目光,脑子空空地坐过去了。   没人觉得英语老师的安排有什么不对。   只是俊男靓女坐在一起的场面实在很养眼,不少人都扭头偷看。   英语老师一走。   付琉七立即把放在双人课桌中间的卷子往自己这边抽了抽。   举动换来新同学一声低笑。   付琉七有太多的事儿没弄清楚了,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此时此刻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还坐在她同桌位置、跟她同看一张卷、同上一节课的迟川祈。   也是被她读过那么多次作文的佚名哥。   其实自己还在梦里吧。   又或是,新同学只是刚好和她认识的那个迟川祈穿了同样的衣服,长了同样的脸。   ……笑起来一样温柔好听。   刚这么想,就看新同学懒洋洋地靠在后面的墙上,趁老师不注意,课桌下面的手朝她勾了勾,示意她靠过来点。   付琉七下意识就凑过去了。   看到这个人满意地扯了扯唇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跟狗一样,招招手就来了。   又不满地小幅度往后靠了靠。   新同学又笑了下,眉眼低垂,压低声音谴责道,“干嘛这么小气,不就是早上吃了你一个煎蛋?现在连卷子都不让我看。”   “……”   他倒是,还挺好意思提。   但也亏得他一提,在付琉七脑子里,迟川祈、青云班转来的新同学、佚名哥这三者之间终于连上了等号。   付琉七终于忍不住跟他说了第一句话,同样压低声音,“你怎么是实验的?”   迟川祈挑了挑眉,“我一直是实验的。”   “但我刚搬来时,我哥说他把二楼的房间租给了同学。”   “没毛病。”迟川祈不知道这茬儿,现在知道了只想笑,“初中同学。”   “……后来我还看到你在抄作业,封皮上是那什么德国院学校。”   “你已经知道了,那是为了抵房租在替你哥抄作业。”   付琉七哑然。   她知道是在替她哥抄,但没想到其中竟然没有一本属于迟川祈。   “倒是你。”   迟川祈盯着她,唇畔带了点笑,声音缓缓,几乎只有气音。   “付琉七,你怎么骗我说你是一中的?”   “……”   付琉七又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了。   她不说,迟川祈差不多也能猜出答案,无非就是刚见面不熟什么的,所以直接说了转学之前的学校。   毕竟还在上课,迟川祈问完就没再说话了,趁她发呆又把课代表的卷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他觉得付琉七小脑袋瓜应该也挺聪明的,给点时间回想回想,基本就能捋清他们相互误解的整个过程了。   这一想就想到下课。   整节课,付琉七虽然刚开始走神了不少次,但到了后面还是听了很多知识点的,用红笔仔细的在卷面上做标注。   下了课,老师离开,她也没注意到,依旧在后边坐着没走。   班上的同学又开始好奇地打量着最后一排的角落。   迟川祈上半身靠向后面的墙,偏过头一动不动看着她。   虽然在家里看过不少次她认认真真写作业的样子,但这还是第一次在班级里看,感觉十分稀罕。   他看得专注且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于是在其他人的视角,就变成了新同学正非常感兴趣地盯着他们班英语课代表的脸看。   只是没看多久,在外面补作业的范霄突然扒着门往里边喊:“英语课代表,外边有人找。”   付琉七和迟川祈都看过去。   尤睿这是第一次来高二一班,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付琉七,被后门口范霄指了指才看向最后一排。   原来是她身形太小,完全被旁边靠过道的那个男生的身体挡住,所以一开始他才没看见。   尤睿默默记下了她的位置。   跟付琉七,以及她同桌那个表情冷淡的男生都对上视线后,他腼腆地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药。   “你出来一下。” 第46章 命中注定   付琉七也看不清尤睿拿了个什么,以为他有什么事儿,立即放下笔跑出去了。   到了班外边,接过那个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益母草颗粒、红糖姜茶和布洛芬。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付琉七自然知道这是“经期必备”,但她觉得只是这三样东西不值得高一楼的尤睿从医务室买完又跑到高二楼给她送,眉头一皱,“谢谢你不过……”   尤睿猜到她要说什么,马上说:“这是我姐的,放在我这儿一直忘了拿走,全都只用过一两包,剩下的让我自己处理。你说反正我一般也用不上对吧,那不如给有需要的人。”   付琉七又看了看,发现确实是拆封过的,不像新的。   怪不得他对女生的生理期这么了解。   怕她还拒绝,尤睿摆摆手就溜了,“马上上课,我先走了学姐,再见!”   就这样,付琉七揣着一兜药回了班。   她才发现已经下课很久了,没有继续在最后一排坐下去,收拾了一下卷子和笔袋,搬着凳子回到自己位置上。   迟川祈自始至终在旁边看着,也没说话,任由她离开。   回到座位,纪凌薇又立即凑过来,一股脑问:“琉七,那就是迟哥对吧?还是迟哥的双胞胎兄弟?他不是上班了吗?原来上的是青云班啊?”   付琉七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说过这人上班,只是说他是哥哥的室友。   串了一节课后,她差不多也弄清楚了。   恐怕迟川祈自己也是刚知道他们在同个学校还没几天。   这次从青云班退出来,老师可能给了他选班的权力。刚好范霄在一班,她也在一班,就一声不吭地过来了。   付流司肯定也知道,但这个人居然也没告诉她。   估计是串通好了要给她个惊吓。   最初的懵逼过后,付琉七有点回过味了,声线飘忽,“是他,我也才知道。”   付琉七又抓着她说,“而且我考试前不是一到大课间就去读佚名哥的优秀作文吗?连读了四五天,还跟你说他写的特别好。”   纪凌薇记得这件事,连连点头,“确实很好。”   付琉七眨了眨眼,“那佚名哥也是他。”   “……”   被她这么一说,纪凌薇也联想起来一件事,“那三号楼厕所堵住那天,你带着班上两个女生去办公楼看考了语文第一名的青云班帅哥,是不是还是他!”   付琉七当时去了厕所,跟帅哥刚好错过,只记得看到的人说那个人穿着风衣,姿态像男模。   慢慢反应过来,“……好像,真的是。”   纪凌薇双手捂住嘴巴,“天呢,这是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是吗?   但这个命中注定,好像让迟川祈从青云班退到普通班里来了。   还因此,借住她家。   付琉七一时间心情复杂。   她回头看了一眼,迟川祈垂眸翻着英语书,脸上早已没了笑。   范霄从外边回来,激动地在旁边溜须拍马,他反应也不算热情。   看着确实低调又难接近。   付琉七觉得在班上看他很新奇,没注意多看了会儿,但此男像是装了什么目光雷达,突然抬眸望过来。   付琉七反应不及,立即躲开显得太刻意,就没有错开目光。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排位置沉默对视着。   付琉七被盯到脸有点僵。   终于,对方先收回了目光,扭头看向他兄弟。   不知道为什么,付琉七感觉他好像有点生气。   生谁的气?   总不能是她的吧。   这会儿大家都在偷偷打量着这个新同学,付琉七打算低调做人,放学回家再问。   -   一直又往后过了两节课,放学铃响后大家都在收拾东西,付琉七肚子疼到趴在桌上,才突然想起来一回事。   尤睿给她的药呢?   纪凌薇在旁边担忧地看着她,“哎,很疼吗?要不我跟你去医院吧?”   她的异状也被其他人看到了,很快座位周围围了一圈人,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不用去医院,我有止痛药。”付琉七额头上出了点冷汗,“在最后一排范霄那里,你帮我拿一下吧。”   纪凌薇连忙点头,跑去最后一排。   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没带来药,但在众人懵逼的目光中,带过来了个新同学迟川祈。   付琉七一看到他阴沉的脸,顿生不妙,“药呢?”   “你在哪买的药啊,都快过期了,不一定还有效。”纪凌薇下意识看向身边最有大人感的迟川祈,“迟哥,你要不给她哥打个电话,让她哥带她去医院吧。”   “不用。”迟川祈冷淡地说完,直接在旁边背对她蹲下,语气不容拒绝,“上来,我带你去。”   “哎呀不是。”   周围都是人,纪凌薇跺了跺脚,俯在迟川祈耳边说了句话。   迟川祈在她疼出冷汗的脸上看了一眼,表情不变,只是点了点头,“我陪她去也一样。”   付琉七确实有点疼的直不起腰,全身都没劲儿。   她被经期的威力给吓到了,也就懒得考虑其他人看到迟川祈背她出去会怎么想,乖乖趴到迟川祈的背上后,擦着疼出来的生理性眼泪,抽噎地问:“迟哥,我还这么年轻,不会就要死了吧?”   “……”   “存的钱,都便宜给付流司了。”   迟川祈额角跳动,“除了喊疼,你不要再说话。”   尽管知道风俗不同,他们那边并不忌讳谈论生死,但迟川祈还是听不了她说这些。   迟川祈把她往上颠了一下,站起来,很快从教室离开。   纪凌薇觉得有个女生在比较好,也拿着包匆匆跟上。   班上人几乎全都没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想到课代表和新同学认识,全都是一脸懵逼。 第47章 【^-^】   三个人一道打了车去最近的医院急诊,付琉七在医生指导下去做了B超和血常规。   在科室外边的长椅上等待的时刻,迟川祈给付流司打了电话,对方倒是反应淡定,只说人来之前她妈就提前叮嘱过了,经期别碰凉水别干重活别生气,想上课就上课想回家就回家,小心伺候个几年就没刚开始这么疼了。   他就不过来了,省的三言两语又气到这位小公主。   边上的小公主睁开一只眼,默默拿出手机给自己请了个假。   迟川祈挂了电话,去住院部走廊买了两份盒饭回来,递给纪凌薇一份。   纪凌薇连忙说了声谢谢,问他多少钱转给他,迟川祈摇摇头:“不用,我还要谢谢你陪我们过来。”   纪凌薇眨了眨眼。   你,陪我们过来。   这个“你”和“我们”对应的就很微妙。   再结合最初在班上,她提议让他给付琉七哥哥来一趟送琉七去医院,这人也说了句“我陪她去也一样”。   纪凌薇不知道是自己太咬文嚼字了还是怎样,但她看着迟川祈,总感觉对方好像是真的把付琉七划到了他家的人那一栏。   室友的妹妹,关系再好会好成这样吗?   而付哥哥竟然也真的很放心地让他在这里陪着,自己来都不来了。   三个人真是奇怪的关系。   付琉七还在排队等抽血,暂时不能吃东西,她已经不出冷汗了,也没最开始那种疼到憋不住眼泪的感觉,但还是病殃殃地靠着墙闭目养神。   迟川祈坐在她旁边,边吃饭边看手机。   他吃起东西来挺有富家公子哥的仪态,优雅安静,几乎没什么声音。   纪凌薇吃过饭,站起来去扔垃圾时,发现这个人早就吃完了,一次性饭盒重新扣好放在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看。   手机没开声音,屏幕里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站在多媒体前不知道讲些什么。   她起初还以为是在看学习视频什么的,愣了下,心想青云班的学生就是不一样。扔了个垃圾回来,正好他那视频也跳到了第二小节,白底红字的标题一闪而过——《T大医学部女性生理健康科普讲座》。   他看得认真。   纪凌薇又愣了好久。   这回跟青不青云的没关系了,人纯属自己品性好。   怪不得付哥哥这么放心他。   过了一会儿,轮到付琉七进去抽血,纪凌薇把她叫醒,又搀着人进去。   等了一小时检查结果出来,也确实没什么毛病,医生说有的人体质就是这样,痛个经能痛晕过去,除了吃止痛药也没别的办法。   而止痛药也不能多吃,吃多了也会不管用。   迟川祈默默记着注意事项。   付琉七一想到以后每个月都要遭受一次这种非人的折磨,心都快死了,从医院出去时愈发没精打采。   迟川祈打了辆车,先把纪凌薇送了回去,又换了个打车软件,重新叫车期间,他想起病历档案上的生日年月,扭头问付琉七:“你跳过级?”   付琉七蔫巴巴地点了下头。   过了几秒,看见他算不上多高兴地笑了一下。   “怎么了?”好久没说话,付琉七嗓子有点哑,轻咳了一声问:“被天才打击到了?”   “嗯。”迟川祈顺着她,“被天才击中了。”   “那你可要好好学习,天才这次考试发挥的不是很好,下次考试说不定就会压过你了。”   迟川祈没说话,像是在走神。   终于,车来了。   上车前,付琉七才听见他嘟囔一句:“你怎么这么小……”   付琉七还以为他说的是身高,立即严肃地强调:“我现在是只有一米六。”   迟川祈“嗯”一声,低头看了眼她的鞋跟,突然又笑了。   “但你没听人医生说吗?女孩子初潮之后,一般还能再长2到7厘米,所以我未来的身高是170。”   迟川祈觉得自己数学还挺好的,但跟她一比确实甘拜下风:“厉害,我就算不出这个得数。”   付琉七认真地指出:“那是你没加上鞋垫和鞋跟。”   “……”   迟川祈拿她有点没辙,点点头,温柔地说:“你忘了算袜子,还能再加五毫米。四舍五入一下,171。”   付琉七觉得这个人可真贴心。   出租车到达丹江花苑门口,两个人下车,看到在门卫亭前的付流司。   这人表情平淡,看他俩过来也没说什么话。   迟川祈把手里的病例单和止痛药给了他,然后扭头对付琉七说:“你回去歇着吧,我没请下来假,还要去上课。”   付琉七一看手机,才发现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五分钟了,点点头,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跟付流司回去的路上才想起来。   不是。她痛经,他请什么假?   老师能给他批假才怪。   -   付琉七直接请了24h的假,明天下午再去学校。   下午睡了一觉精神好点后,在厨房逮住下楼接水的付流司问:“妈妈还找你叮嘱什么了?”   付流司转过身,腰靠在料理台上,端着水杯喝着凉白开,平静地说:“就电话里我说的那些。”   付琉七“哦”一声,稍微有点失落。   但一想电话里其实也叮嘱不少句了,又开心起来,哼着小曲回自己房间。   付流司喝了口水,面色阴晴不定。   到底还是个小孩儿。   其实蒋媛压根没说那么多,只说七七现在没来月经还算正常,但到了17岁再不来就得他领着去医院看看了。   剩下的注意事项都是他自己查的。   蒋媛忙着学业和移民,没时间为了这种事情特地回来一趟,只能交给他。   付流司“啧”一声,把凉白开倒进了洗手池里,自己嚼了三粒薄荷糖。   -   付琉七人虽然不在学校,但跟纪凌薇的聊天就没断过,一到课间就要闲扯几句。   下午第四节的课间她说广播全程只有一个男生,读的有点磕巴,还是更怀念陆羽的声音。   晚自习第一节的课间她说班上大调了座位,不过她俩位置都没变。   最后一节晚自习她说,我天!   “……?”   发生了什么?   付琉七等了半天不见她继续往下说,又怕她是玩手机被抓了,不敢主动发消息过去。   想了想,她忽然灵机一动,发消息给迟川祈。   67:【班上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迟川祈也没有回复。   付琉七知道他以前不回消息是因为青云班里玩不了手机,没想到进了普通班,在没老师的晚自习上他也能自觉不玩,顿感佩服。   她干了点别的事情,停了十几分钟再去看,发现这会儿两个人都回复了。   纪凌薇:【老师在班上问走读生谁家离你近,能把作业带给你,这时有两个人举了手,班长先说他就住你隔壁小区。】   纪凌薇:【然后迟川祈说他跟你住一块儿!】   付琉七心想这说的也没错,只不过是方式稍微有点儿高调而已。   又打开迟川祈的消息。   迟川祈:【我要放学回家了算吗?】   迟川祈:【算的^-^】 第48章 突然卖什么萌   付琉七看到那个颜文字,被雷到手一抖,手机掉在床上。   突然间卖什么萌。   她没怎么跟迟川祈在手机上聊过天,没想到他是这个风格,短暂纠结犹豫了一会儿,把那条颜文字复制,在聊天框里点了几下。   67:【好。^-^】   过了会儿,迟川祈又发来问句:【还疼吗?^-^】   67:【疼。^-^】   迟川祈:【疼为什么还要笑?】   付琉七心想原来这个颜文字是代表“笑”的意思,一边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跟不上时代了,一边寻找新的合适的符号。   67:【真ᵗᵐᵈ,疼ᵃ,哭哭。】   等好久,对方都不回了。   付琉七觉得能直接杀死这个颜文字比赛也非常不错,满意地放下手机,打开平板追剧。   看了还没半集,院门推开的声音响起,付琉七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看到她迟哥单肩拎着书包,从外边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迟川祈刚跟她卖了个萌,在付琉七脑子反应之前,她人已经下床踩着拖鞋,抱着平板出去了。   迟川祈没想到一开门先看见个人,抱着平板站在玄关,像餐馆门口的点单服务生似的。   跟中午比,她这会儿的精神明显好多了,就是脸上唇上看着还是没什么血气,苍白的像博物馆里易碎的白瓷瓶。   迟川祈蹲下换鞋,想到了她最后发来的那条信息。   笑了下说,“不是肚子疼?在这儿站着干什么,特地迎接我啊?”   付琉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看见他就兴奋地跑出来了,跟家养犬似的。   可能确实有几分他说的那个意思在,但她肯定不会承认,目光下移看着他的书包说:“你是不是把作业给我带来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写作业了。”   太爱学习了,迟川祈真想给她鼓个掌。   两人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付琉七看着他拉开书包的拉链,本以为他是要掏作业,结果掏出了一杯奶茶。   然后递过来说,“喏,给你的。”   付琉七不太常喝这种奶茶饮料,她比较爱喝水,但还是放下平板,把奶茶接了过来,摸了摸是热的。   标签上写着红糖姨妈饮。   她都不知道现在的奶茶店已经进化到还会特地为经期研发能喝的品类,愣了愣,扎进吸管喝了两口。   迟川祈看着她的两颊鼓起又瘪下,又再次鼓起,像个小豚鼠一样。   “味道怎么样?”   “红糖味的牛奶,甜的。”   付琉七说了句废话。   其实她感觉有点过于甜了,又看了一眼标签,正常糖。   怎么正常糖都这么甜?   付琉七没表现出来,又吸了两口问,“你的那杯是什么?”   虽然他现在只拿出来了一杯奶茶,但想到迟川祈这么嗜甜如命,不可能不给自己买。   然而迟川祈摇摇头说:“没有,就买了一杯,我不喝。”   “你自己怎么不喝了?”   迟川祈看了她一眼,“前几天减肥,戒了,不然穿不上校服。”   “……”   付琉七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尤其是在他锋利的能当刀子使得的下颌、以及深邃的能玩捉迷藏的锁骨上多看了会儿,很难形容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这是把她当成了瞎子,还是把她当成了傻逼。   最后只能说,“那你减肥减的很成功了。”   “是吗?”迟川祈笑了下,“那我今天开始就不减了。”   付琉七一开始没把这段对话当回事,只是单纯觉得他可能刚好今天不想喝而已。抱着奶茶,上楼去喊付流司下来吃饭。   许姨在迟川祈放学之前就已经做好饭先走了,白粥和菜都在锅里保温着。   他们家没有什么等人齐了才能开饭的规矩,但两个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没动锅里的饭,都在等迟川祈回来。   付琉七是在饭后,被迟川祈又一次非常自然地收走她的碗筷要抱去厨房洗漱时,才突然意识到他现在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年。   不管是今天听到的八卦还是根据她自己的观察,迟川祈家境应该不错。但他都跟家里闹到离家出走了,家里不可能还给他钱花。   那就代表着,他在资金上肯定是有点拮据的。   她顿了顿,听着厨房的流水声,紧接着联想到他最近突然变瘦还不喝奶茶了,不会是因为没钱吃喝了吧?   毕竟一杯奶茶十几二十还挺贵的。   付琉七不好直接去问,餐桌下脚一踢,对面付流司的就抬起了头,一字一字地问:“你是想让我直接了结你的痛苦吗?”   “哥哥。”付琉七整个上半身凑过去,极其小声地问,“迟川祈要在我们家呆多久啊?”   付流司没想到她会提这个,嘴里叼着包子,没什么情绪地问:“怎么,你才跟他同班了半天就厌恶他了?亏人家早上还给你偷藏了个蛋,没良心。”   原来他知道啊。   付琉七摸了摸鼻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摇摇头说:“我是好奇他家里真的不管他了吗?那他需要用钱的地方怎么办啊?他会不好意思跟你借吗?”   “怎么可能不管?”付流司仿佛听到了笑话一样,没情绪地冷笑两声,“只不过暂时由爸爸笼养变成了爷爷散养,毕业后还得老老实实走家里安排的路 。”   付琉七:“什么路?”   这种家族间的腌臜事儿付流司不是很想跟一个小屁孩说,看了她一眼,没个正形地回答,“就联姻呗,你看人迟川祈长得多好,找一个两百斤的亿万富婆当上门女婿,为家族企业做贡献。”   付琉七听完,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账户余额。   亿万是没有的,一万倒是能轻轻松松拿出来。   正当她感到有些不是滋味的时候,迟川祈从厨房出来,没有选择绕到付流司那边坐下,而是就近坐在她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没有两百斤的大富婆,一百斤的小富婆也行。” 第49章 你俩可真是天生一对   付流司立即嗤笑一声,“做你的狗屁美梦吧,哪能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付琉七脚趾动了动,有几分尴尬,看向迟川祈问,“你能听见啊?”   迟川祈说:“厨房又没关门。”   关了门也听得到。   老房子隔音不好,迟川祈的房间在付琉七正楼上,夜里最安静时甚至能听到她在床上翻身的响动。   付琉七立即把责任抛给了付流司,“你说话声音怎么那么大。”   付流司白眼都懒得翻,低头继续啃他的包子。   付琉七以为这个话题算是结束了,也要站起来去写作业,刚把凳子往后拖了拖,忽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椅背上,堵住了她离开的方向。   迟川祈另一手搭在餐桌上,身子侧过来点,又笑着问:“怎么,担心我没钱花啊?”   两个人碰都没碰到,但这个动作,她就像是被圈在了角落里一样。   付琉七飞快地朝付流司那边瞥了一眼,他仍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什么游戏视频,包子都忘了咬,更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付琉七怕他突然抬头误会点什么,心跳的有点快,往墙角里靠了靠,努力让两个人看起来“清白”一点。   视线飘来飘去,最后看向桌上的果蔬盘说,“那你还有钱吗?”   迟川祈还没说话,对面的付流司先嘲讽地“嗬”一声,倒还是没抬头。   迟川祈没理他,声音轻松:“一天买一杯奶茶的钱还是有的。”   那也挺多的了。   付琉七小小松了口气,“哦”一声。   迟川祈又往下说:“要是哪天买不起了……”   付琉七看过来。   迟川祈歪头笑了一下:“我就去找我邻桌借。”   付琉七只记得他同桌是范霄,邻桌倒没注意是谁,懵懵懂懂地又“哦”一声。   反正,他钱够花就行。   -   转到普通班后,迟川祈不用穿校服的特权已经没有了,翌日一大早就换上了实验那身灰蓝色运动服,清清爽爽地去了学校。   付琉七早上九点才起,压根没碰上他,还是纪凌薇跟她夸张地描述了一下班上女生看到他的反应后,才知道他今天穿了校服。   只看文字描述,付琉七就挺眼馋的,没耐心等中午他放学回来,让纪凌薇先给她偷偷拍张照看看。   纪凌薇答应下来,过了五分钟,发来一句:【啊!被发现了。】   还能发消息,总不能是被老师发现了。   那就只能是被迟川祈发现了。   付琉七刚要说那就算了,对面突然发过来张照片。   纪凌薇:【校服照。】   眼睛一下睁大,付琉七把照片点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   是看到了校服没错,但只有肩膀和领口的部分,照片里剩下的部分全都是迟川祈凑很近的脸,以及身后乱糟糟的教室背景。   他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在屏幕中,就好像是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迟哥怼脸这个帅啊。   付琉七下意识先点了保存,来回放大缩小看了几遍后,非常佩服纪凌薇被发现偷拍后反而直接A上去怼脸拍的勇气。   67:【同桌好牛!】   纪凌薇:【啊啊啊,我牛什么啊,这是他拿我手机自拍的!消息也是他发的!】   马上,纪凌薇又发来一连串亢奋的语音。   付琉七挨个听了,总结就是,迟川祈发现纪凌薇是在她的授意下偷拍后,他竟然拿着纪凌薇的手机,当场自拍一张怼脸照发了过来。   得知被发现后,付琉七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羞耻。   原来他不只是在盯着镜头,而是真的是在透过镜头盯着她。   搞得她好像个什么花痴一样。   但明明她只是想看看校服。   中午,迟川祈放学回家,倒没有主动提这个让她有点尴尬的事情。   只是穿着校服,在她面前经过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又在吃饭时,自然地坐在了昨天晚上他坐过的位置。   付琉七看着旁边的人,沉默好久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坐这儿了?”   他以前的位置,都是在付流司的隔壁,她的斜对面。   迟川祈抬眸扫了一眼斜对面的付流司说,“你哥太胖,吃饭的时候胳膊肘老挤我。”   “对,我胖。”付流司鼓了鼓掌,“迟川祈,你前段时间绝食的时候怎么没把你自个儿给饿死?”   绝什么食?   付琉七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察觉她的疑惑,迟川祈看着她懒洋洋地笑:“绝什么食,那叫控制饮食。”   付琉七还是不理解,“所以你真的在减肥?为什么?”   迟川祈说:“为了今天穿校服能好看到有人偷拍我。”   “……”付流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转到普通班以后怎么更自恋了?我承认你以前确实长得还行,现在瘦的跟甘蔗似的,谁他妈会想偷拍你一个甘蔗啊,菜市场没有吗?”   “……”   付琉七默默地低下头,鹌鹑一般往角落里缩了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迟川祈似笑非笑,“你外甥。”   刚开始,付流司还没反应过来,以为他骂了句什么新型脏话。   后来余光瞥到付琉七,他才想到这货一直都挺会装好人的,不可能在小女孩儿面前说脏话。   付流司细究了一下这三个字,反应过来后,身子骨慢慢往后一靠。   看着对面缩成鹌鹑的付琉七,他感觉有点丢脸,还有点可笑,总是不是很愿意相信。   “付琉七,你啊?”   付琉七忽然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不是我。”   说完,飞速拉开椅子,去厨房帮忙端饭上菜。   “……”   “一个自恋,一个花痴。”付流司真心实意地鼓了鼓掌,阴阳怪气地说:“你俩可真是天生一对。”   迟川祈看着他,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也没说话。   -   下午两个实验学生一起去上学,走在校园里路上,付琉七就注意到有很多人在看他们。   尤其是到了三号楼后,几乎每个人经过都要扫上他们一眼。   付琉七:“佚名哥,你才刚出山两天,就在江湖上火了。”   “嗯。”   迟川祈反应淡淡,看样子早已习惯,跟着她一前一后进班。   从前面讲台绕过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付琉七把书包放在桌上时仍在调侃他:“怎么办,我们三号楼女厕又要人满为患了。”   迟川祈在她隔了个过道的隔壁坐下,放下书包,再次“嗯”一声,“你闲着没事儿可以去疏通一下。”   付琉七“哈”一声,不往下接了,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准备第一节课的东西。   全都拿出来后,她才重新看向左手边安安稳稳坐在她邻座上的迟川祈,奇怪问:“你怎么还不走?” 第50章 学姐好有经济实力   迟川祈看着她,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走?”   “一会儿人来了你还占着人家座儿……”   付琉七突然想到昨天调过座位,说不下去了。   重新看了看迟川祈稳当的坐姿,“你换到这儿了啊?”   迟川祈颔首,谦虚表示:“我英语不太好,老师让我跟英语课代表多学习学习。”   付琉七就知道他考了个青云班倒一,还没问过他成绩,“英语不好是多少?”   “也就一百三十多。”   付琉七慢慢应了一声,又问,“你总分多少?”   迟川祈说:“比你低个四五分。”   不得不承认,付琉七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得意,点点头说,“那你,那你确实得多跟我学习学习。”   迟川祈笑说:“行。”   之后,老师就来组织上课了,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纪凌薇张了张嘴,本来是想提醒她现在学校都在传他俩的八卦。但看两人同时进班,毫不避讳,她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安安静静的继续看书。   下午大课间,在广播站,尤睿因为那几盒快过期的药,可怜兮兮地来找付琉七道歉。   “哎,我太马虎了。那药是暑假我姐塞我包里的,我一看见书包里正好有药,就着急给你送来了,没想起来注意生产日期。”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别说只是快过期,她也压根没吃。就是真的是已经过期的药,付琉七以前没注意时也吃进过肚子里几回,半点事儿都没有。   她觉得尤睿应该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像是过年走亲戚送礼不能送快过期的东西一样,像为了省钱买的临期打折产品,显小气。   说完药的事儿后,尤睿又开始打探,“学姐,我听说迟川祈,就是青云班转来你们班的那个学霸,他家不是在二环那块儿的大平层吗?现在怎么住你家啊?”   这还是这一下午,第一个当面来问她八卦的人。   看起来非常的没心眼。   但没心眼当面问,总比心眼多在背后乱嚼舌根的强。   付琉七也不介意,懒懒看了他一眼,闲着也是闲着,她突然好奇起来,坐直了一些问:“关于迟川祈,你还听说了什么?”   尤睿挠了挠头,想了想说,“就,有钱,特别有钱,好像家里是开银行的?然后就是学习好,人比较低调,什么不良嗜好都没有,不出去鬼混也不打游戏,只和跟他一样家世好学习也好的人交朋友。”   付琉七听到一半就知道传言不能信了。   她一下就想到记忆中时不时会被她拿出来回想一下的,刚见到迟川祈的那个画面。   青年穿着一身看着就是刚从酒吧夜店这种地方浪回来的慵懒穿搭,衣服袖子长到能把手盖住,但领口开的很大,毫不吝啬地展示着优越性感的锁骨。前额头发有点长了,略微挡着眼,眼神和唇边的微笑也是一副不良的模样。   关键是,他还戴了耳钉。   付琉七曾一直以为自己是烧糊涂看错了,直到后面忘了哪一天晚上,她和迟川祈在二楼打游戏时突然停电,来电后迟川祈刚好侧对着她而坐,离得有点近,她才看到了迟川祈左耳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耳洞。   虽然之后再也没见他戴过耳钉,最多也就是戴戴项链,但确实证明了不是她烧糊涂了,是迟哥骚糊涂了。   迟川祈应该是有相当叛逆的一面。   至于说他只和家世好学习也好的人交朋友那就更扯淡了,他成天跟一个只穿地摊货的中专生厮混在二楼打游戏。   付琉七听说过他家管的比较严,没有破坏他在传言中的这个低调正经好学生的人设,只是说:“嗯,那你们对于他住我家是怎么猜的?”   尤睿又摸了摸头,“毕竟你看着也挺有钱的,他们就说你们两家可能是亲戚故交什么的,有事临时借住两天。呃……不过也有少部分比较神经病的,说你俩,那个,同居了。但这怎么可能呢你说是吧哈哈哈。”   当然不可能,他们明明是三个人同居。   在这个大家基本都和大人一起住的年纪,他们三个最大只有18岁的青少年同居在一起,听上去似乎更奇怪了。   而且她不是很想把她哥搬出来丢人现眼,绞尽脑汁思考了一会儿,解释说:“我们是住在一个小区,但他住我楼上。”   她也不算骗人。   他们确实住一个小区,迟川祈的房间确实在她楼上。   但这话在尤睿听起来,他们就变成了楼上楼下的邻居关系。   尤睿:“哦——这样啊。”   付琉七觉得自己可真是聪明。   “原来你家也是大平层啊。”尤睿一脸恍惚,对她再也不敢有任何想法了,“学姐好有经济实力。”   “……”   算了。   两层大平房怎么不能算大平层呢。   再加上她家的小菜园子,还比大平层多了个花园呢。   来三江市之前,她在港都的家也确实是那种恐高症不敢住的大平层。   付琉七摆摆手,任由他误会了。   -   高中生的学习生活既快又慢,十月中旬,市里温度降下来的同时,校园里的枫叶也进入观赏期,呈现出黄绿渐变的层次感。   此时,迟川祈转进一班大概刚过了一周的时间,就已经全班男生对他心服口服。   十月底实验有一场校园体育文化祭,说白了也就是个运动会,每个班都要报好几个项目上去,其中最讨人厌的就是男子五千米和女子三千米 。   这个项目不强制每个班都要出人,但每年级都必须有男、女各十名参赛选手。   十五个班的体委一合计,这怎么都分不匀,就干脆抽签来决定。   一班体委范霄很倒霉地抽了个男子五千米回来。   范霄是住校生,据说他在晚上跑遍了所有的男生寝室求爷爷告姥爷,但没一个人搭理他。于是在第二天早自习下课,范霄站在讲台上宣布通过抽签来决定谁参加男子五千米。   下面一片男生们的哀嚎。   因为男生太多了,范霄就从网上找了一个抽签网页,把他们班的花名册一键导入进去,如果抽到女生就重抽,直到抽出男生为止。   这件事情跟女生没有关系,所以她们都在看热闹。   顺便猜测谁会是这个倒霉蛋。 第51章 应援服   范霄之前没用过这个网页,感觉操作有点复杂,不确定他设置好了没,所以在第一次正式抽签之前,说先抽一次试试,抽出来的结果不算。   他按下抽签的瞬间,满屏的名字在屏幕上快速闪过,最后定格在“迟川祈”三个字上面。   迟川祈昨晚跟付流司打了半个通宵的游戏,早自习下课还是一个眼睛半阖的状态,没怎么听范霄都说了什么,只知道要抽人报项目。   所以看到多媒体上自己的名字,又看大家都盯着自己,点了下头,就这样答应下来,“啊,五千米?行。”   班上没有一个男的提醒他这次只是试抽,结果不算数的。   范霄屏住呼吸问:“五千米啊迟哥?不是五百米。你真行啊?”   迟哥有点懒得往后边靠了靠,语气听上去并不抗拒,只是慢慢点头说,“行。”   冷淡的样子简直帅呆了。   女生在激动,男生在佩服。不知道谁起了头给他鼓起了掌,还喊了句“迟哥有什么不行!”   在这个整体情绪都在上升,迟哥狂刷印象分的氛围中,范霄本来想说还是重抽吧,一时也哑了火。   等到热闹过去他才跑下来,坐在迟川祈前边的位置,把这回只是试抽的事情说了说。   迟川祈往右边看了一眼,“没事,跑呗,青云班每天都要跑。”   范霄一拍脑袋,是哦。   他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蚊子说过青云班有早训,基本每天都要跑三千米。   那迟哥确实能跑。   只是因为普通班一提到青云班,就觉得里面是一群头脑发达四肢无力的书呆子,更何况他迟哥看着还这么瘦,所以范霄下意识觉得他不行。   想通了后范霄嘿嘿嘿笑了笑,也跟着说:“迟哥有什么不行。”   解决完男生五千米这个心头大患,范霄又开始焦虑女子八百。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只隔了一个走道的英语课代表。   印象中,她好像挺能跑的。   只是还没开口,迟川祈就说:“她不行。”   “……”范霄看了一眼隔壁正在低头做卷子的付琉七,“……我还没问呢。”   “什么都不行。”迟川祈慢悠悠地说:“我邻桌要待在主席台当主持人。”   不知道为什么,范霄总觉得他这句话的语气里,有点小小的得意和骄傲。   就像是老父亲,在炫耀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儿一样。   他摸了摸鼻子,“那课代表要省钱了。”   付琉七其实也在听,闻言,扭头看过去,“省什么钱?”   “哦,是这样,老班让所有不报项目的人都加入到拉拉队里,拉拉队总不能穿校服吧?所以我跟生活委员就商量着订一批应援服,拿班费垫一部分,拉拉队成员自己再垫一部分。”   付琉七好奇,“应援服长什么样?”   “还没决定好,昨天晚上我们宿舍男生先自己选了一下。”范霄拿出手机,打开橙色软件给他们看购物车。   一套粉色的层层叠叠蕾丝短裙,一套白色的水手服,一套挂脖露腰吊带。   虽然知道应援服好像大多是都是这种性感风的,但付琉七还是看的眼前一黑。   纪凌薇也凑过来看,顿时无语,“确实是男生审美无疑了。你们男生的队服呢?”   范霄挠了挠头,继续说:“同一个拉拉队的,男生当然也一视同仁穿这个啊。”   “……”   围在旁边的几个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拉拉队不就是要瞩目吗?”范霄一拍手:“这我们班一出场,观众还会去看别班的小妖精吗?”   “……”纪凌薇先“噗”一声,“我没意见了。”   付琉七庆幸自己能靠主持人身份逃过一劫。   她抬起头,刚想恭喜一下迟川祈因祸得福,结果就看见这人看着购物车里的第二件白色水手服,表情略有点遗憾的样子。   “……”   他在遗憾什么。   遗憾他穿不了吗?   付琉七再次低下头,看着屏幕上的图片。   那水手服已经是三套里边最保守的一套了,水手领口系着深蓝色的波点领结,上衣是修身的短袖,长度有点短,一做抬手动作就会露腰,下身是到大腿中间的百褶裙裤。   虽然这套是布料最多的,设计也是最清纯的,但跟其他两套放在一起,可能是模特身材太好,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更多的男生们加入进来,七嘴八舌的探讨哪件应援服更好看,甚至去搜索了更多风格的小上衣小裙子。   因为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太一样,对衣服褒贬各异。   等付琉七再抬起头,这人已经收回了视线,兴致不高地坐正低头做题了,完全不参与男生们的讨论。   -   翌日,一班出战运动会的名单确认后,范霄和生活委员在多媒体上公布了三套他们筛选过一遍的应援服。   筛选的标准有两个:一不能走光或太露,二必须显瘦。   最后决定下来三套,一号还是昨天的白色水手服,二号是胸前印字母的美式体操连衣裙,三号是紧身版的条纹球衣。   考虑到有的人不好意思发表自己的看法,范霄让大家匿名投票决定。   台下的大家都在撕纸写序号,纪凌薇凑过来问她选什么。   不管选什么都跟付琉七没有关系,反正也不用她穿,付琉七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个最阳光正气的“2”。   纪凌薇体育不好,没有报项目,难得的机会她想穿的漂亮一点,于是选了一号。   付琉七看完她写的,向左偏了偏头,猜想迟川祈肯定要选昨天他看了最久的一号了。   结果这个人面前虽然也放着一张纸片,但上面空空,什么都没写。   他虽然抬着头,但并没有在看多媒体上的应援服照片,而是在盯着黑板上的某处发呆。   表情平淡,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纠结。   范霄下来收纸条,很快走到他们这一排,付琉七把自己的纸条折叠了两下,连同纪凌薇的一起交了上去。   付琉七注意到,迟川祈也把他空白的纸条直接折了起来,交到范霄手里。 第52章 试穿   很快就到了唱票环节,投给一号水手服和三号球衣的人数最多。随着黑板上的“正”字一笔一划地增加,两者票数的增长咬得很紧,战况还挺胶着。   付琉七又往左看,发现迟川祈已经开始低头写作业了。   他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笔尖划在演算纸上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解题的样子认真又专注。好像真的对他们班男生女生穿什么,完全不感兴趣似的。   最后,范霄宣布一号水手服以一票险胜三号球衣时,他也没任何表情。   不管选出哪条裙子,男生明明也要穿,但这依旧盖不住他们莫名其妙的兴奋,比女生来的还激动。   班上十分吵闹。   吵闹之下,迟川祈的安静就显得十分突出。   付琉七几乎确定了,他对此是真的不感兴趣。   “一直看我干什么?”迟川祈低着头,突然开口。   班上正在选尺码,乱糟糟一片,他的声音混在其中并不突兀。   付琉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的一惊,心虚地一下扭过头,“我没看你。”   迟川祈写下最后一个数字后,放下笔,慢悠悠地偏过身体,看着她说:“你没看我,又怎么知道我是问你?”   “你那边就只有你吗?”付琉七瞥了他一眼,“我就不能是在看你那边的窗户吗?”   教室在五楼,不坐在窗边的话,只能看到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迟川祈笑了下,“你看窗户干什么?”   “……”付琉七现编:“我是在透过窗户思考,假如我也得穿水手服会是什么样。”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在她说话时,班上的音量刚好降低了一些,因此显得她的声音特别的大。   整个班都安静了。   “……”   付琉七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默默低头看着面前空白的桌子,强装镇定。   一片安静之中,迟川祈笑了笑问:“那你想出来了吗?”   没想到这人脸皮这么厚,被那么多人看着还能继续追问下去。   付琉七闭了闭眼,凶巴巴地说:“没有。”   “是吗。”迟川祈似笑非笑地坐正,边说:“我想出来了。”   “……”   付琉七也不知道对话怎么就一步一步发展成了这样。   又是怎么一步步流传出去的。   总之,在她下午大课间去广播站时,站里的同学都在问她穿水手服是什么样。   最后还是老师叫她和尤睿去艺体楼选礼服,才把她解救出来。   付琉七对选衣服已经有点PTSD了,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主持人的衣服也是拉拉队那种。   还好,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主持人的礼服就是很单纯的西装和长裙。   因为尺码问题,付琉七能选择的衣服其实不多,随便拿了一件白色缎面的长旗袍,在试衣间里边试了试确定能穿后就定了下来。   因为衣服有点脏,老师说她方便的话可以带回家清洗清洗。付琉七就把裙子打包起来,跟尤睿道别,广播站也不好意思再去,直接回了自己班。   礼服是用很高级的盒子包装的,她一路带回班,又引起一路目光追随。   到了班上,他们见过世面的班长沈然第一个猜出来是主持人的礼服,喊着要看,付琉七不想再被同学的视线包围,以暂时需要保密为由拒绝了。   她的书包不大,塞不下礼服的盒子,放学后只好放进迟川祈的书包里背回去。到家里,在付琉七要把礼服拿出去扔进洗衣机清洗时,迟川祈也没有上楼,就在旁边看着。   付琉七直接把礼服拿了出来,又用洗衣袋包着。   礼服抖开的瞬间,迟川祈看见那是一条丝绸材质的盘扣旗袍。   眉毛一挑,看着她没说话。   刚好付流司也下了楼,看着她手里的洗衣袋说,“你要洗衣服?得等会儿,接到通知停水了。”   说完,他也看到了桌子上的礼盒,一边喝水,一边坐在沙发靠上问,“这什么?”   付琉七只好抱着洗衣袋又回来,“主持人的礼服。”   “什么主持人?”   “运动会的。”   付流司上下打量她一眼,尤其在她头顶位置看了看,“你去运动会上当主持人,大家还能看得见你吗?”   付琉七深吸一口气,“我又不是站在运动员里!有什么看不见的!”   付流司又看着迟川祈,“她主持人,那你呢?拉拉队?”   迟川祈挑了挑眉,“我运动员。”   付流司“啧”一声,没再说话了。   这个人太毒舌了,付琉七不是很想跟他说话,但又不得不问:“什么时候有水啊?”   “十点。”   像是听到他们放学回家,只是下来打个招呼,说完后,付流司就踱着步子,接了杯水后重新上楼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反正现在停水。”迟川祈靠在沙发边,忽然抬了抬下巴,看着她臂弯里的衣服说,“你要不现在试试看。”   付琉七说:“我在学校试过了。”   “只是试过,又没人帮你看过。”迟川祈慢悠悠地说,“我和你哥帮你看看适不适合,不适合还能跟学校换一件。”   这有什么适不适合的,能穿不就行了。   付琉七本想拒绝,但在迎上迟川祈认真思索的目光后,还是答应了下来,拿着衣服回屋里试穿。   她屋子里就有一面全身镜,比学校的那个镜子更大更清晰。   很快就把礼服换好后,她走到镜子前打量着自己。   只看上半身,细腻的缎面贴合着皮肤,勾勒出身体曲线。高领盘扣一丝不苟围着颈部,端庄优雅。   而下衣摆的开衩又一直开到大腿中间,硬是显出几分成熟性感来。   在学校还没仔细看,只觉得大小合适能穿就行。这会儿回家再看,她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付琉七整理了一下因换衣服而显得十分凌乱的头发,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迟川祈就等在客厅,听到响声,抬头看过来。   一时谁都没说话。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拢,付琉七突然紧张起来,感觉心跳的有点快,走到他面前问,“怎么样,我穿不奇怪吧?”   迟川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像是在打量,更像是一种单纯的欣赏。   好半天,迟川祈的声音才响起来,比平时更低一些,褪去了所有玩笑的意味,清晰而肯定。   “很好看。”   “很衬我们琉七。” 第53章 乖乖   又是一片安静。   付琉七其实从小到大没少被同性或异性夸过好看,早已经能轻松应付这种程度的夸赞了。   更何况,迟川祈也才夸了她九个字而已。   但可能是他说语气太认真,目光又太过于欣赏,她听完表情还是有点僵。   垂在身侧的手不太自在地扯了下衣服侧边,见他还是在一直、一直盯着她,别过脸说,“我去找我哥看看。”   说完,转身要走的瞬间,胳膊忽然被他扯住了。   她的旗袍是无袖的,温凉的手指覆盖上裸露的胳膊,凉得她一哆嗦。   疑惑转身时,迟川祈已经松开了手。   胳膊环于胸前,后腰抵住后面的沙发背,曲着腿,不太正经地笑着说:“别给他看。”   付琉七怔了怔,“为什么?”   试之前,这人还说让他和哥哥帮忙看看适不适合。   “因为他。”顿了顿,迟川祈说,“因为他今天说话比较不好听。”   他说话还真是委婉。   明明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付琉七也觉得她穿这身上去有被付流司嘲笑的概率,而且概率还不小,顺从地点点头。   迟川祈又笑,“乖。”   他们三江市的人都喜欢这么说,付琉七每次去小区门口买烧饼,要么被叫乖,要么被叫妮儿,有时候在学校也能听到有人叫乖乖。   但她听到的这些都是方言版本的,听起来毫无暧昧,只有一腔热情。   眼下,迟川祈用普通话字正腔圆地这样哄她一句,付琉七才发觉这个字有点犯规了。   尤其是他声音还这么好听。   付琉七撇了撇嘴,心想怪不得都说你们这儿是网恋大省,就算只听声音也很能撩妹了。   为了压制住心底的那么一点小雀跃,她咳嗽一声,岔开话题,“迟川祈,我怎么没听你和我哥说过方言?”   来这里这么久,虽然她在学校里听到的大多数都是普通话,但大家也不是一直都在说,偶尔也会突然爆出那么一两句方言。   特别是骂人的时候,一切换方言,气势特别足。   “你哥应该会一点,不过我没听他说过。”迟川祈摇摇头,“我只是能听懂,不会说,小时候周围就没有说方言的,一直到中学也不太跟外人接触,没这个语言环境。”   “我知道了。”付琉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是乐佩。”   迟川祈没听过,“乐佩是谁?”   付琉七没想到他这都不知道,更加确定地点点头,“你真的是乐佩,一个长发公主,从小被锁在高塔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遇到王子后才第一次获得自由。”   迟川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我知道长发公主,不知道她叫乐佩。”   “没关系,不要觉得自己无知,人家乐佩也不知道你。”说话间,付琉七又挠了挠腰侧的皮肤,“我先去把衣服换了,布料有点扎。”   迟川祈刚才就留意到她一直在抓挠腰上和腿上的皮肤,闻言,伸手捏了捏她的面料,感受到粗糙的触感后,薄唇轻抿,“你要不还是找学校换一件?”   “其他衣服我也摸过,材质大差不差,都一样。”   付琉七边说边回了自己房间,没一会儿换了件睡衣出来,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去卫生间看水来了没。   迟川祈把衣服捞起来,看了下衣领上的标签。   跟他想的一样,s码。   付琉七出来时迟川祈刚好把衣服递过来,接过去时听见他问,“男主持的衣服长什么样,跟你是一套的?”   付琉七边往卫生间走边说,“不是一套,他就很普通的那种蓝色西装,为了跟我呼应,胸前别了一朵新中式的刺绣花。”   迟川祈没再说什么。   -   晚上吃过饭,付流司照常去自己屋里洗了个澡,换好家居服出来后,准备去电脑前打游戏。   客厅里没开灯,厚重隔光的窗帘拉合到只剩一条缝,一束月光照射进来,将地板上的黑暗部分切割成两块儿。   一片昏暗中,他看到窗户边站了个人。   付流司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下,打开总灯开关后,才看清是迟川祈。   他就站在窗帘中间留下的那条光缝里,手里拿着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   “迟川祈,你怎么在楼上?”   付流司偏头看了一眼起居室正中间悬挂的钟表,才十点半。   以往这个时间,家里的两个好学生都在楼下静悄悄地写作业。写完作业后,如果时间还不算太晚,还会相互探讨题目或者挑写一下单词,谁错了就要罚抄,把家里搞得像学校,一般要折腾到快十二点,迟川祈才会上楼洗漱睡觉。   付流司都替他们觉得累,但两个人,嗯,兴致勃勃。   明明现在才高二刚开始而已。   付流司知道迟川祈这么认真是因为跟他爷爷的对赌协议,赢了留在国内上大学,输了就要留美。   但付琉七,明明不管她混成什么烂样,未来工不工作都没关系,反正家里既不管她想干什么,又有能力给她托底。付流司确实是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能支撑她这会儿就开始这么用劲儿了。   明明这小丫头骨子里跟他一样,特,懒散。   “提前写完了。”迟川祈放下手机,一时没习惯突然的明亮,偏过眼避光。   付流司虽然天天打游戏,但视力一直维持的还不错,一眼看见他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正停留在购物页面,屏幕上六个方块,全是女装旗袍。   他以为是不小心点进去了,没在意,走到自己的电脑桌前坐下,要把耳机戴上前又听他说,“流司,有个事儿。”   付流司又把耳机摘下了,“什么,直说,别叫那么缠绵。”   “哦。”迟川祈也在他旁边的电脑椅坐下来,从善如流地喊:“四哥。”   喊完,好像还把自己给逗乐了,低头笑了一下。   “……”   平时听67叫哥听得挺爽的,怎么一到这王八蛋嘴里就这么恶心别扭。   付流司看了他一眼,“我看着不像是个直男吗?”   “……”迟川祈噎了一下,“那我也没叫你四姐。”   “……”付流司选择揭过这个话题,“有事儿说。”   迟川祈就说:“转我八千块钱。”   闻言,付流司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直接拿出手机点了点。   停了几秒,迟川祈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他这边也显示转账完成,“好了,滚吧。”   迟川祈往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收钱,又看向他问:“你怎么不问问我借钱干什么?”   才八千而已,就抵迟大少爷一双鞋。   其实暑假那会儿,因为大少爷不方便留下国内消费记录,付流司干脆给他开了亲密付。怕大少爷习惯不了他们普通人的生活,还把额度开到了最大。   结果这人每天的花销也就是,上午买点奶茶甜水回家追剧,下午去游戏厅抓娃娃捕鱼,晚上去地下音吧看摇滚乐队。最大的一笔一次性消费是,走在路上被大街上装残疾卖惨的人骗了三百块钱。   八千才是他正常的、听起来不算太降智的消费水平。   付流司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敷衍地问:“哦,干什么?”   迟川祈悠悠道:“充值奇迹暖暖。”   “……”   “我他妈。”付流司重新偏过头,上下扫他一眼,“我他妈这辈子真是第一次见你这种智障。” 第54章 谁丑谁尴尬   运动会定在周三,上午只需上一节早读和两节课,到了大课间,启动仪式开始后,为期三天的运动会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这三天里高一高二只用上早晚自习,剩下的时间学生可以自由安排。但几乎每个班都默认,班级有比赛的时间里,学生们必须去观众席为班集体加油喝彩。   付琉七因为要去提前排练流程,提前一天就开始各种缺课,忙的一天里有半天都不见人影。   终于,下午最后一次彩排结束后,她和尤睿还有各年级的举牌手和体委们,收拾好东西坐在操场上休息。   她和广播站的人坐在一起,后边就是高二一班到五班的体委们。范霄去抱来一架矿泉水,给各班体委分完后还剩下几瓶,于是分给了广播站的他们。   几个人都道了声谢。   范霄坐下后,听到其他体委们在聊高一年级的举牌手。   五班的体委说:“哎,你们看到今天彩排那个可漂亮的举牌女生没?高一三班那个。”   三班体委:“靠!能没看见吗?穿白色旗袍那个,走过主席台的时候十班体委差点踩掉我的鞋。”   “是不是盘头簪花的那个?人家叫刘艺,我妹他们初一军训汇演就是她举旗,当时学校论坛就炸了——喏。”四班体委把手机屏亮出来,“偷拍了个侧影。”   “卧槽这腿长!这脖子也长!”   “人家那叫仪态好,背挺得跟天鹅似的。不过说实话旗袍确实显身材,腰线掐得那叫一个绝。”   “听说她初中是学芭蕾的?怪不得走路带风。今天举牌时笑得特别甜,右边有个小梨涡看见没?”   几个人围在一块儿,声音不大不小,隔壁的广播站众人也都能听见。曲琦忽然说,“付琉七,你的主持人礼服不也是白色旗袍吗?”   付琉七“嗯”一声。   只是彩排而已,她和尤睿都懒得换衣服,还穿着校服。倒是每个班的举牌手,大多都换好了衣服过来的,方便提前看下效果。   尤睿凑到体委们那边看了看,没几秒“我天”一声,连忙扯了扯付琉七说,“学姐你看!这衣服跟你的一样。”   他过于震惊,顾不上收敛声音。   几乎同时,在场的这一堆七八个人全都停下了说话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又落在付琉七身上。   范霄连忙把四班体委的手机借过来,拿给付琉七看。   付琉七放大看了看,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把手机还了回去,反应还挺淡定,“大致一样,但是绣花位置不太一样,像个百分之八十吧。”   “百分之八十也很恐怖了好不好。”曲琦咋咋呼呼地说,“运动会上最显眼的就是主持人和举牌手们,而且举牌手还要从主席台前经过,到时候还会有摄影和跟拍,你俩撞衫可是在全校人面前撞了个衫。”   付琉七刚要说那她换一套就行了,反正艺体楼里还有好几套礼服,只不过可能尺码不太合适。   旁边的范霄突然拍了拍她,“诶,一三班那个举牌手不就是她?”   几个人齐齐抬头看过去。   一个旗袍女生和一个jk女生手挽着手,向他们走了过来。   两个女生都挺漂亮的,旗袍女生化着淡妆,比照片上还好看,站在jk女生的后面。   jk先过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开朗地问:“你们好,我想问一下谁是一班体委?”   范霄“诶”一声,举了下手,“我,怎么了?”   旗袍女生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捏了jk一把,jk拍开她的手,继续说:“您能过来一下吗?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范霄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站起来,跟着jk往远处走。   旗袍女生倒是留了下来,在原地等待着。   看上去她感觉有点尴尬,视线胡乱在周围看着,目光扫过一个男生的手机屏幕时,忽然愣住。   “诶?这不是我吗?”   四班体委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的手机屏还亮着,女生举牌的侧影清晰好认。   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诶不是……我这……”四班体委一下把手机摁灭,慌张之下说:“不是,因为你和女主持人好像撞衫了,我才拍下想给他们看看是不是。”   话一出口,广播站这边齐齐一愣。   四班体委说完立即就后悔了,闭眼扇了下自己的嘴。   旗袍女生被他的动作逗得笑了下,主动说:“你好,我是高一三班的刘艺。学长,我看你拍的挺好看的,请问可以发给我吗?”   女生的做法挺招好感的。   四班体委红着一张脸,在其他男生震惊又羡慕的目光中跟她加了联系方式,把照片发了过去。   刘艺拿到了照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旗袍,这才说,“你刚刚说我和女主持人撞衫了是吗?”   “没有。”四班体委结巴了下,“八,七八成像。”   “哦,那正常的。”刘艺笑了笑,露出脸上的梨涡,“这件衣服是老款了,价格确实有点小贵,选择买盗版的人很多。”   所有人呼吸一滞。   “只是撞衫而已。”刘艺没有察觉到气氛变化,不太在意地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呗。”   ……”   空气彻底死一般的寂静了。 第55章 你想让我看?   付琉七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其实到这里,假如刘艺就此说完,男生们也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这个话题,她回头直接把礼服换掉,学校这么大谁也不认识谁的,都不会太尴尬。   但偏偏,几乎在女生话音刚落,男生们已经陆陆续续地扭头向她看了过来。   付琉七侧身对着他们,垂眸玩着曲琦的手,即使不看,也能感受到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   付琉七在心里叹了口气。   刘艺见他们都看过去,虽然一时还不理解,但也跟着看了过去。   她看见一个校服女生,坐在体委们隔壁的那个圈子里,侧脸流畅,鼻子和下巴都挺翘,睫毛又密又长,双眼皮褶子很明显,长得应该挺好看的。   校服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卑不亢地,表情有点空茫。   正脸比侧脸还要好看。   女主持应该就得长这么好看的吧。   啊……   刘艺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了。   一时间,脖子到脸涨得通红,好在有粉底的遮盖下才显不大出来,手指蜷了蜷,前所未有的尴尬。   好在这时,范霄和jk回来了,两个人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jk过去挽住刘艺的胳膊,笑嘻嘻说:“好了,帮你送出去了,我们走吧。”   刘艺早就待不下去了,连忙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之前,曲琦咳嗽了一声,轻飘飘地说,“有自信是好事儿。”   刘艺知道是在说自己,脸更红了,也不敢回嘴,匆匆拉着莫名其妙的jk离开。   两个人一走,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四班体委立刻过来滑跪道歉,“付姐,我当时真是脑子抽了,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点什么。太不好意思了!”   几个班连着,任课老师多有重合,一班和四班还在同一层,基本上他们都知道或者认识一班的这位付琉七。   “我还好。”付琉七本来是有点尴尬的,但好在有刘艺衬托,她一点都不尴尬了,怜悯地说:“但我觉得那个学妹现在不太好。”   范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找二班体委追问了一下,听完后“卧槽”一声,在四班体委屁股上踢了一脚,“你傻逼吧。”   四班体委点点头,深沉地说:“我是。”   范霄觉得刘艺说话也有点问题,看了眼手里的奶茶包装袋,心里犯了会儿嘀咕,倒也没说出来。   其他男生这会儿才开始注意到他手里拿的奶茶,纷纷起哄起来,问他是不是刚才那个jk妹送的,范霄摆了摆手,“滚一边去,不是我的。“   具体是谁的他也没说,任由他们在那边瞎猜。   看时间差不多了快上课了,一伙人才闹闹哄哄地回班,付琉七是跟范霄一起回去的,在路上就听他又替四班体委道了一次歉:“他在女生面前一直挺傻逼的,没想到今天这么傻逼。不过这小子远近亲疏还是分得清的,我估计他回去可能就把刘艺照片给删了。”   一直绕过讲台,经过第四排座位时,范霄看迟川祈座位上空着,于是先把奶茶袋子放在了他桌上,然后转过来面对着付琉七继续说:“礼服这种东西又不是鞋,谁天天研究正版盗版啊。“   迟川祈从教室外接水回来,在后门口就看到了范霄把奶茶放在自己桌上的动作。   范霄和翟智文都知道他爱喝甜的,一般路过这种店都会自动给他带一杯。   所以他习以为常,坐下后直接把吸管和奶茶杯从袋里拿出来,撕开吸管包装纸,尖的一端捅进奶茶杯,平的一端咬进嘴里,安静地听旁边两个人说话。   喝了没两口,付琉七就直勾勾地看了过来,目光盯着他手里的奶茶。   见她看向身后,范霄也扭头看了过来,“诶”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迟川祈松开吸管说:“在你夸我邻桌长得好看的时候。”   准确来说,是在他说“课代表你就算头顶饭缸身披麻袋手拿钢叉上去主持也能凭脸杀出一条生路”的时候。   迟川祈都不知道,范霄什么时候跟他邻桌这么熟了?   付琉七还是看着他手里的奶茶,幽幽问:“甜吗?”   “甜。”迟川祈以为她想喝,愣了一下,“你不是不爱喝甜的?”   付琉七也不管他说什么,自顾自地幽幽说:“小姐姐点的当然甜。”   “卧槽,这奶茶你已经开始喝了啊?”范霄才反应过来,看向他空荡荡的桌子上面,“奶茶袋呢?里面就只有杯奶茶吗?”   “什么小姐姐……扔了。”迟川祈指了指桌子中间悬挂的垃圾袋说:“好像还有张小票。”   范霄:“……”   范霄:“我觉得那玩意不是小票,你要不拿出来看一眼。”   范霄:“这不是我给你买的,这是高一有个女生让我带给你的。”   迟川祈手顿了顿,把奶茶放下了。   靠在后面椅背上,既没有把包装袋拿出来,也没有再动那杯奶茶,“嘶”了一声,先瞥了一眼付琉七,才看向范霄,“你不早说。”   “我这光顾着聊天了也没看见你过来。”   范霄又指了指垃圾袋,“你拿出来看一眼呗,我听那妹子说是给你的谢礼,感谢你在办公楼捡到她的钱包什么的。还有这回事呢?我都不知道。”   迟川祈印象中确实有这回事,前些天他被王主任叫去办公室,在路上看到一个女生的钱包从没拉锁的书包里掉了出来,他捡起来后上前提醒了一下。   迟川祈当时甚至都没看她长什么样,钱包给她就走了,只记得是个女生。   就这样打了个照面而已,也不知道怎么打听到的他的班级姓名。   付琉七听完顿了顿,用脚想都知道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对,你赶紧看看,人家小姐姐长得可漂亮了,可别错过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迟川祈抿了抿唇,“你想让我看?”   对上他的视线,付琉七舔了舔嘴唇,感觉自己表现得有点低沉了,好像很在意这个事情似的。   于是她非常刻意地把音调提上来了两个度,“你看呗!我也想看!体委也想看!是不是体委?!”   范霄虽然被她突然的亢奋吓了一跳,但他是真的想看,点了点头。 第56章 有我邻桌养眼?   迟川祈垂下眸,看着眼前的奶茶,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晃了晃奶茶杯,平淡地说:“感谢收到了,信就不用看了。”   说完,把他跟他同桌中间的垃圾袋解下来,打了个死结,让范霄回后边座位时顺便帮他扔了。   他一系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付琉七跟范霄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手里传来点重量,范霄才回过神。   他感觉迟川祈的反应有点忒冷淡,但他又对刘艺的第一印象确实比较一般,迟疑地问:“你真不看啊,那个小姐姐人品虽然还不太清楚,但脸长得是真养眼。”   “多养眼?”迟川祈瞥了他一眼,“能有我邻桌养眼?”   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付琉七仿佛正上着课突然被点名了似的,人顿了一下。   范霄立即“嘿嘿嘿”说:“那可没有,咱们英语课代表颜值赛高!”   迟川祈懒怠地说:“那不就行了,想养眼看看我邻桌就够了,看别人干什么。”   不等范霄咂摸出他这话里的意思,迟川祈把沉甸甸的奶茶杯也交给了他,“不太对我口味,喝不下去,也帮我扔了吧,谢谢。”   范霄的重心立即被带跑了,“啊”一声,替这杯才喝了个顶的奶茶感到可惜,“太浪费了吧,而且你不就喜欢喝这种加了一大堆小料的超级甜水吗?”   “嫌浪费你喝。”   “诶,那也行。”   “……”   范霄就这样拎着垃圾嘬着奶茶走了。   两个人位置间的走道终于空了下去,付琉七往后仰了仰上半身,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波动的好像有点大。   虽然在操场那件事没怎么影响到她,但总归不算是什么开心的事儿,付琉七当时是被惹得有一点小小的不高兴的。   后来到班上看到范霄把奶茶放到了迟川祈桌上,迟川祈还直接拿起来喝了,又把她那点不高兴加剧了几分。   但不知道从迟川祈的哪一句话开始,这点不高兴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相反,她还有点控制不住的小雀跃。   雀跃个什么。   付琉七暗暗唾弃自己。   不就是夸了她“养眼”两个字吗。   才两个字。   对,她不能雀跃。   起码要十个字的量,才能让她雀跃。   迟川祈抬头看过去时,就见付琉七像是不高兴地“哼”一声,然后偏过头,哼着欢乐的小调子继续写作业。   ……这到底算高兴还是不高兴。   迟川祈上次处理这种女生的示好还是在初中,那会儿他就跟边度一个班,在学校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观察记录着报告给他父亲。   碰到女生示好,如果不当面严厉地拒绝掉或者把人家送的东西扔掉,稍微犹豫一点,第二天女生的背景就会被查出来放在他桌面上。   他也不知道今天这样处理是对了还是错了,茫然地揉了太阳穴,想找个有类似经验的人来请教请教。   脑海里立即闪过关系比较近的人名:付流司、翟智文、范霄、闵世毓……清一色的母胎单身。   迟川祈“啧”一声,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会跟这些人关系比较近了。   -   一直到第二天早自习结束,迟川祈都没找人问成。   没问成就没问成吧,他觉得这事儿再刻意提一遍也没什么意思,比起这个问题,更重要的是刚刚快递员发给他的短信。   还剩两节课运动会启动仪式就要开始,付琉七要提前去做准备,迟川祈看着她问:“你们工作人员候场的地方,是不是荟萃楼旁边的白色小房子?”   付琉七点点头,也没时间问他了解这个干嘛,就急匆匆走了。   她和尤睿除了要换衣服还要化妆,时间比较赶。   到地方时看到尤睿已经先来了,坐在化妆镜前,学校请来的化妆师正在给他上妆。   看见付琉七,化妆师打了个招呼,“你稍等一下,可以先去把衣服换上,他们男生化起来很快。”   试衣间只有两个,一男一女,里面地方不算大,付琉七抱着她新选的礼服进去看了一眼,已经有三个女孩子在里面换衣服,人挤到胳膊肘都打不开,连忙又从试衣间里出来。   十月底的气温已经比较低了,但举牌手的衣服基本全都是各种单薄显瘦的夏季裙子,怕她们早上换好直接穿到学校会冻感冒,负责老师就让她们统一来候场室里换。   因此,付琉七在候场室的角落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一扭身看见昨天的刘艺就坐在跟她隔了个走道的旁边,也丝毫没有感到奇怪。   她还是昨天那身白色旗袍,修身得体,看着就很像大家闺秀。   今天离近看,确实能看出她的旗袍是正版,质感要比学校的那一件涤纶好个十倍八倍。   很快刘艺也注意到了她,目光频繁地在她脸上和抱着的礼服上打量。   付琉七本来不想说话的,但对方打量的视线有点太我行我素、肆无忌惮了。可能以为她耳朵聋了听不见,还跟她旁边的jk女生说了句,“好像是她。”   昨天才有过一次尴尬的共同经历,不至于今天就把她忘了。   于是她偏过头,对一下怔住的刘艺说:“衣服挺好看的。”   刘艺抿了抿唇。   付琉七又把怀里的白色新中式礼服抖给她看了看,“放心,学校备的衣服很多,我已经换了一件。”   刘艺有点尴尬,挠了挠脸颊,没说话。   刚结束早读,大家都有点昏昏欲睡,说话的人都自觉把声音放的很低。   等待换衣的时间,付琉七低头看起了台词卡。   才刚过一会儿,可能还没两分钟,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主要是女生们咋咋呼呼议论“这是谁?”“学长好帅”的声音。   她以为是新来的女生们看到了尤睿上妆后的样子,懒得抬头,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   结果旁边也传来几句“卧槽”。   昨天那个jk少女说:“刘艺,他在找你欸,还不过去!”   余光里,刘艺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声音莫名有几分含羞带怯,“欸,我、我吗?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付琉七听了两句就觉得不对,疑惑地抬起头,顺着刘艺和jk女生的视线看过去。   几秒后,眼睛眯了眯。   “肯定是你昨天的纸条起作用了呗,你看还给你带奶茶了。”   “可他一直都没加我啊。”   “可能人家喜欢打直球!”   jk女生看不了她这么磨叽,直接把刘艺拉起来,还声音很大的喊了一声,“在这里!” 第57章 还挺漂亮的   迟川祈站在门口,左手提着个手提袋,右手提着杯热果汁,刚进来就被一屋子花里胡哨的衣服弄得眼晕。   这一屋子人的装束几乎囊括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服装风格,古今中外的全都有。   他本来以为付琉七那身旗袍应该挺好认的,结果扫了两圈都没看见,又赶时间,不得不打扰一下在门口玩手机的女生说:“请问你有看见一个穿白色旗袍的小姑娘吗?还挺漂亮的。”   女生扶着眼镜抬头,看着他的脸呆了呆,结结巴巴地说:“好像,好像有。”   说完,也帮他在候场室里找了起来。   两句对话就这样迅速从门口传进室内,大家都在找那个穿白色旗袍的漂亮小姑娘。   这句话指向性还挺明显的,很快,大家的目光就锁定了最里边角落里的刘艺。   原来是来找刘艺的。   那很正常了。   毕竟昨天彩排,她的照片就在年学校大群里火了一次,大家纷纷转发打探这是几班的谁谁谁。   丁静秋非常确定自己听清楚了这个描述,激动地推了一把旁边的刘艺,“刘艺,他在找你欸,还不过去!”   “欸,我、我吗?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丁静秋看见了他手里那杯奶茶,跟昨天她们买给迟川祈的牌子一样,更加确定是来找刘艺的。三两句话堵上她的自我怀疑,把人推出去喊了声,“在这里!”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刘艺在这里。”   声音瞬间吸引了室内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正在化妆的尤睿也扭头看了过去,面露惊讶。   化妆师也停了手中的活儿,活跃在吃瓜一线,“这男同学脸很行嘛,你认识?”   尤睿说:“那不是从青云班转进一班的迟川祈迟学长吗……”   刚说完,周围的女生又开始新一轮的议论纷纷。   迟川祈循声看向候场室的角落,目光就这样被吸引了。   他弯了弯眼眸,朝角落里走了过去。   年级大群里再一次活跃了起来,有偷拍问迟学长是谁的,有八卦这个学长和刘艺什么关系的。   高二的倒是大多都认识迟川祈。   毕竟月考后他转来一班可是个大新闻,第一天就有不少人慕名去看这位能跟陆羽齐名的新校草。第二天,他又在班里边宣布他和他们班挺漂亮的那个付琉七住在一起,两个人的名字在群里绑定刷屏,直到付琉七出来辟谣说他们住楼上楼下,才算消停。   所以当他们看到付琉七还蹲着,旁边的旗袍女生却站起来还往迟川祈的方向迎了两步时,脸上都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这人谁啊?   迟川祈这么快另寻新欢了?   -   刘艺很激动。   她昨晚一直没等到迟川祈加她的联系方式,还挺失望来着,没想到今天一早他就这么高调张扬地过来了。   她紧张地抿了抿唇,垂眸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触及迟川祈的鞋尖时,主动抬手跟他打招呼。   “迟……”   迟川祈径直绕过了她。   刘艺没说完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僵硬地看着男生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在付琉七面前站定,微笑道:“付琉七,让我好找。”   付琉七看了看他,又觑了一眼抬起手的刘艺,喉咙里发出一声“呃……”   “你把你的礼服借给朋友了吗?我说怎么找不到你。”   迟川祈回头,看刘艺还举着手,似乎要跟他打招呼的样子,礼貌疏离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然后转过身,把雪梨枇杷汁先塞到傻愣着的付琉七手里,看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人,干脆膝盖弯曲,半蹲下去,校服外套垂在地上也不介意。   先把购物袋平铺垫在地上,又把里面的锦盒抽出来放在上边,打开侧端的古铜色小锁。   “正好,你不是穿不惯聚酯纤维吗,我给你买了条风格差不多的宋锦,怕时间赶不上没提前告诉你。”   说着,盒子已经被他打开,露出里面水蓝色的提花布料来。   “只不过不是定制的,我手量估了一下应该能穿。”   迟川祈抬头看过来,“你去试试?”   “……”付琉七还在掉线中。   刘艺放下手,咬着下唇,尴尬到脸又红又白。   原来人家不是来找她的。   丁静秋已经彻底傻那儿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最先“噗嗤”笑了一声,拉回了付琉七的神智。   她感觉自己坐了几十圈云霄飞车,刚下来脑子还有点晕晕晃晃,凭本能接过迟川祈递来的料子软滑的旗袍,慢吞吞地走向试衣间。   迟川祈还在后面嘀咕,“大早上怎么傻了吧唧的。”   她一走,目光都聚集在了迟川祈和刘艺身上。   刘艺僵硬地拉着丁静秋坐了下来,脚下发软。   迟川祈已经习惯各种各样的注视,也没察觉出来哪里不太对,安安静静地在门口等着。   没过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再度被人打开。   面无表情的少女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深黑的长发微卷,全部散在肩头,跟莹白的皮肤产生极大的对比。   剪裁合宜的柔软布料勾勒着身体曲线,水蓝色的宋锦上织着宝瓶逐鹿的纹样,领子上的盘扣做成了立体缠枝纹,扣子则是白色珍珠,衬得人素净又温润。   迟川祈就在门口等着她,抬眸看了一会儿,眉目浸润出一抹笑。   “比上一件更衬你。”说完又问,“合身吗?”   镜子在外面,付琉七挪过去整理了一下衣襟,手招了招示意他凑过来一点,等人到了跟前才小声说:“有点大。”   “哪里大了?”迟川祈倒是觉得挺合身。   “……”   衣长倒是很合适,三围都有点大了。   尤其是胸和腰。   不过真话她怎么可能跟迟川祈说,付琉七闭了闭眼,心想好在她今天穿了件带棉垫的内衣,肚子也吃的很饱。   “大了一点点,没事。”付琉七含糊地说:“我还在成长阶段,明年穿就刚好了。”   反正是他买下来的,她可以一直穿。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嘀嘀咕咕,说话声只有附近的同学能听见。再远一些的人如同吃不到瓜的猹,想听又不好意思凑过去,索性也就直接放弃,各忙各的事情。   渐渐地,候场室里重归迟川祈来之前的音量,有人说话但不算吵。   百人群里却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全都在议论刚才的事情。 第58章 只想念哥哥?   举牌手们换好衣服后,去操场上站位,候场室冷清下来,只有几个技术员和志愿者们在。   从窗台能看到外面操场上的情况,学生大军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场,各自寻找各自的班牌,一大群白底红字之中,最角落里的六块白底蓝字的班牌就显得十分突出。   付琉七已经做好了妆发,怕弄脏身上的衣服,小心地扶着窗户,身体跟窗框隔了点距离往外探头。   虽然她早就知道了青云班也会参加运动会,但此时还是有点感慨,扯了扯旁边的迟川祈说:“再见到你老东家的感觉如何?”   迟川祈正刷着范霄发给他的群聊截图,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在举着“高二青云一班”的校服男生身上停留几秒,又低下了头:“挺爽的。”   付琉七怎么样没想到他会说个“爽”字出来,毕竟在挺多人眼里他从青云班转到普通班都被称为是降职流放。   “诶”一声问,“你就不打算再考回去吗?”   闻言,迟川祈收了手机问,“你打算考进去吗?”   付琉七立即摇了摇头,特装地抽泣一声说:“我会想念哥哥想的睡不着觉的。”   “……只想念哥哥?”   付琉七想了想补充:“那还有许姨做的饭。”   他抿了抿唇,没继续再往下问,手机在手里转了两下说,“刚才那白旗袍,不是你朋友啊?”   付琉七一直想跟他说,但周围一直有人没找到机会。   没想到他倒是先知道了,诧异之余点点头,从头到尾的把昨天和今天的两次碰面说了说。   “你今天可是让我装了个大逼。”付琉七默默说:“但我觉得那小姐姐心里肯定留下了个大阴影。”   她说的这些跟范霄告诉他的、还有群里八卦出来的差不多,迟川祈闻言,“啧”一声。   付琉七从他这声气音里听出几分后悔的感觉,顿了顿,心里稍有点堵,一时嘴快地问:“知道白旗袍就是昨天给你送奶茶的小姐姐后,有点后悔让人家颜面扫地了是不是?”   迟川祈没明白过来:“嗯?在说什么,我又不认识她。”   付琉七刻意学着他的语气,“那你‘啧’什么?”   “我还以为你把衣服让给了你朋友呢。”迟川祈理了理她脖子后边没能编进辫子里的碎发,淡淡地说,“早知道不跟她打招呼了。”   他的手指有点凉,偶尔触碰到后颈的肌肤,引起一阵颤栗。   付琉七就像是被顺毛的小动物,刚前爪离地扑腾了一下,就被捏着后颈揪回来,一下一下顺着毛哄好了。   玻璃上隐约映照着两个人的身影,他们站在一起,迟川祈比她高出一个头。   付琉七盯了会儿他的侧脸,突然发现,好像她每一次想要扑腾一下时,都有被他好好接住。   也不知道是对关系近的人都这样。   ……还是只对她这样。   -   十点,运动会启动仪式即将正式开始,操场上的大屏幕专门搞了个十秒倒计时动画,音响里播放着振奋人心的计数声。   只不过台下的千名同学无人在意,基本全在发呆和放空。   倒计时结束后,音响又噼里啪啦响起了鞭炮声。   启动仪式没什么有意思的,就是高一高二两个年级的学生站起台下听,学生代表和各级校领导站在台上说,中间两个主持人时不时cue一下流程。   大概说了半个多小时后,音响里再播放段礼炮轰鸣的声音,就算是解散了。   但解散了也还不能走,有比赛项目的选手准备去志愿者那里检录,剩下的学生则由各班体委带队去提前划分好的观众席。   这天上午比所有的跑步项目,为了节省时间,100米短跑和800米、1000米长跑同时开始。反正实验有两个跑道,一个是操场里边标准的四百米橡胶跑道,还有一个环校园外圈的“千米健康步道”,两者不会撞上。   短跑的选手在操场检录过后,裁判带着他们去操场外面的健康走道比赛。   范霄就报名了短跑。   检录之前,他握着手里的相机,先是在最后一排偷偷打游戏的男生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中间排正专心致志跟隔壁二班人聊天的班长,最后,目光锁定住了坐在第一排,似乎打算认真看比赛的迟川祈。   “宝钏大小姐。”范霄把脖子上的相机递过去,“咱们班人比赛的时候你帮忙拍点照片呗,我想积攒点青春的回忆,留着毕业那天感动哭全班人。”   迟川祈懒洋洋地点头,把相机接了过来,摆弄了一下,发现镜头是只长焦。   “你会用吧?随便按只要别摔了就行,这玩意还挺贵。”   迟川祈家里有相机,对这种东西不算陌生,基本的光圈、焦距焦段、感光度也了解,比了个OK,又挥挥手,慈祥地说:“好,快去比赛吧。”   莫名的,范霄感觉有点惊悚,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一班的位置基本在主席台正对面,离得非常远,视力再好也只能看清台上的几个模糊人影,老师们都在又不能把手机掏出来。   迟川祈正无聊,没想到下一秒就有人把趁手的道具送过来了。   他举起相机对准对面的主席台,屏幕中间不断放大放大,终于清晰对准坐在舞台斜侧方的旗袍少女,一下接一下地连按起来快门。   怕内存不够,拍个一二十张,再点进相册里面删个十来张,只留下最好看的。   其实每一张都挺好看。   打哈欠也好看,揉眼睛也好看,凑到朋友身边认真听人家说话的样子也好看。   迟川祈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了那种第一次送女儿上幼儿园的老父亲,看什么都记录下来。   他拍了十来分钟,镜头里的付琉七一直在趴着听人说话,脸上时不时露出惊讶、无语、欣喜的表情。   说什么呢,听得这么认真。   迟川祈本来把画面放大到只容得下付琉七一个人,这会儿,才终于舍得把画面缩小了一些,去看她旁边的人。   他原本以为在付琉七旁边的,会是广播站那个小男主持。   缩小画面后才发现,坐在她旁边的人是许久没有出现过的陆羽。 第59章 这个人纯属就是故意   迟川祈对陆羽的印象还停留在游乐园里那个有点阳光的傻小子,后来发现付琉七是实验的学生后,连带着也猜到了其他几个人应该都是实验的。   只是没想到,接替他进入青云班的那个人就是陆羽。   世上的事儿真是难以预料。   迟川祈可没忘了他对付琉七怀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放下相机,皱了皱眉。   -   启动仪式结束,比赛开始后,两个主持人的任务就只有在每场项目结束后报一下成绩和排名,总体来说十分清闲。   校领导念完稿就走了,主席台上只有两个主持和几个学生会的人在,不知道谁带了两副扑克,在器材箱后面招呼他们来玩斗地主。   付琉七对棋牌类游戏不太感兴趣,看了一会儿就没再看,有一搭没一搭跟尤睿和曲琦聊天。   曲琦大课间才过来,不知道早上候场室里发生的事,但她长期活跃在年级群里,线上跟进了整个过程,抓着付琉七说些她最新听到的消息。   “那个刘艺,家里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听说初中时一直挺低调的,吃穿用度都是普通人水平,直到去年过生日叫了一大群同学上她家,才知道人家是千金大小姐,家住五层超级大别墅。”   曲琦甚至翻出了花园外景照片,拿给他们看。   整个别墅都是欧式风格,精心修剪过的洋风庭院围绕着一栋三层的豪气别墅,米白色的立面外墙和深色坡屋顶形成鲜明对比,拱形的落地窗、雕花的石膏线和罗马柱组合在一起看的人眼花缭乱。   配色和装修看着都是十年前流行的审美了,但因为确实挺壕的,显出一种“老钱风”的富丽堂皇来。   尤睿数了数问,“这不就三层吗,第四第五层在哪儿?”   曲琦也没去里面看过,只是转述群友所说,闻言又看了看照片,“就是诶,那可能我记错了。”   付琉七:“可能在地下吧,这种别墅一般都是有地下层的。”   尤睿:“要两层地下室干嘛?我们家地下室都用来储藏地里种的玉米红薯土豆,他们有钱人也种土豆?”   曲琦:“有可能是停车啊,我们小区的电动车车库就在地下,一户一间小房屋。”   “是这样吗。”付琉七若有所思,“我以前的家也有地下室,不过是用来放置影音室游戏房这些,要是有保姆可能还会有保姆间。”   说完见两个人都盯着她看,顿了顿,“怎么了?”   曲琦幽幽道:“没什么,只是你穿上校服后我经常会忘记你也是有钱人。”   “没有。”付琉七捏了捏鼻子,“还没住上两年呢,后来我妈做生意赔了很多钱,就把房子卖了,搬进了老破小里,还完贷才搬出去。”   蒋媛自己做生意是赔了,只不过赔了没半年,之前的投资的大学生团队又赚了。   拿到分红之后,她收拾收拾东西又领着付琉七从老破小搬进了大平层。付琉七在里面一直住了四五年,刚有了点对“家”的实感,蒋媛又说要去留学,于是她再次收拾东西搬进了付流司的两层小平房里。   因为好的坏的都经历过,付琉七对房子这种东西没有任何执念,所以即使看到了刘艺家里的大别墅,内心也毫无波澜。   曲琦跟尤睿都在翻看群里的其他照片,付琉七正看的无聊的时候,一个校服男生从舞台侧边走了上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声音清爽开朗,是好久不见的陆羽。   曲琦和尤睿都认识他,挥了挥手,付琉七确实好久没见过他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陆羽又特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付琉七同学,你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了?”   “陆羽。”付琉七愣了愣,也跟他打了个招呼,“你怎么过来了?”   陆羽指了指舞台左侧白底蓝字的班级牌子,“青云一班的位置就在旁边,我看你们好久了,过来找你们玩。”   他校服外套没拉,露出里面的运动衫。付琉七发现他人好像瘦了、气质也沉了不少。   曲琦又去搬了个凳子,让陆羽跟他们坐在一块儿,回来后问:“陆羽,你报项目了啊?”   “嗯,男子五千。”   陆羽回答着她的问题,眼睛却频繁看向一旁的付琉七。   付琉七吃惊地问:“你也要跑男子五千?”   陆羽注意到她的用词,“也?你认识的人还有谁也报了吗?”   曲琦说:“她邻桌也报了。虽然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但你在青云班里边肯定听说过他的名字,就是上次月考,从你们班转进普通班的迟川祈。”   陆羽怎么可能不认识他,毕竟刚转进青云班里时,老师和同学都在频繁地提起这个人的名字。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跟游乐园的那个迟哥重名了,在仔细打听了一下这人的性格和长相后,他可以非常确定这个人就是迟哥本人。   青云班里玩不了手机,等到周日回家他才登上社交软件,先把这个惊天消息分享给了纪凌薇。   结果纪凌薇告诉他她早就知道了,并且迟哥就转进了他们班里,迟哥和付琉七的名字已经锁在一起刷屏八卦群一周了。   最后还劝他说,“我觉得你要是还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放弃了。你不在我们班,不知道他俩相处模式什么样,根本就没人能插进去的。”   陆羽很难形容自己听完后的心情。   迟哥让他好好学习,起码要全市前三十才行。他虽然觉得这人不知天高纯属瞎扯淡,但确实也认同他的观点——现在的阶段还是应该以学习为主,谈恋爱有点浪费时间了。   所以老师问他要不要加入青云班时,他思考了一个晚上就决定了加入。   结果真正已经达到全市前三十的这个人,一边哄着他好好学习,一边自己却从青云班里退了出来,没有去十班,而是特意转到一班。   所有人都在说,不管是大考小考,迟川祈可从来没有掉出过青云班前三。   想不通有什么理由,会让他这次,直接考砸成这样。   陆羽虽然同样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实在忍不住想,这个人是真的只是考砸了吗?   再结合纪凌薇说的话。   ……这个人纯属就是故意的吧?! 第60章 你会为我加油吗?   陆羽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没几分钟,一百米和八百米一千米的男子组成绩全都排了出来,付琉七和尤睿去主席台中间话筒前,把结果宣读了两遍。   读完回来时,付琉七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个人,正在跟旁边的曲琦说话。   虽然看背影她就认出来了,但走到这人面前,她还是顿了下,“迟川祈?你怎么过来了?”   迟川祈看了她一眼,朝主席台对面抬了抬下巴,慢悠悠说:“在咱们班呆着,有一点丢人。”   付琉七朝对面看过去。   操场上,即将开始的是女子组的长跑比赛,选手们已经在检录了,而拉拉队也已经出场,在操场周围为各自班级的选手们摇旗呐喊。   在各种各样的拉拉队之中,他们班的水手服并不算是最漂亮的,但因为穿水手服的人里一半都是短发金刚芭比,所以非常的突出且瞩目。   尤其是,他们的班长沈然,穿着及膝盖的水手服站在第一排,非常自豪地高举着他们高二一班的班牌。   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付琉七看到周围有很多人都在拍照。   曲琦“噗”地一声笑出来,“你们班真有想法。”   付琉七唇角抽搐了一下,不想再看下去。转身看迟川祈坐的四平八稳,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给她让座的意思,还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正要去台下再搬个凳子上来,陆羽站起来说,“付琉七,你坐这里吧。”   付琉七看了一眼就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再搬一个。”   陆羽的座位在最右边,往左依次是迟川祈、尤睿、曲琦,付琉七重新搬来个凳子后,没有犹豫,直接放在曲琦左边。   五个人坐成一条横线,就像是什么领导在开大会一样,于是付琉七坐下又搬着凳子往曲琦前边挪了挪,组成了一个“L”型。   一时没人说话。   付琉七莫名觉得气氛有点僵。   准确来说,是男生那边有点僵。   她想起陆羽可能还不知道迟川祈是实验的学生,哦一声,“陆羽你还不知道吧,其实迟川祈是……”   “我知道。”陆羽喉咙有点涩,“我转进青云班后,每天都能听到迟川祈这三个字,想不知道都难。”   “是吗。”迟川祈反应倒是松快,“看来大家还挺想我。”   陆羽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没说话。   既然不需要付琉七在中间解释,她也就懒得管他们了,跟曲琦看了会儿手机,注意到左上角的时间,提醒最右边两个沉默的男生说:“快十一点半了,你们俩跑五千米的是不是该去检录了。”   迟川祈这才偏头看过去,“你也是五千?”   “嗯。”   迟川祈笑了下,站起来问:“你体测成绩怎么样?”   陆羽也跟着站了起来,跟迟川祈相比他没什么精神,有点蔫巴地说,“还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主席台,都长得高高瘦瘦,盘靓条顺的,看着就很赏心悦目。   台下路过几个小姑娘,纷纷抬头瞅着他们。   “哇哦。”曲琦吹了声不响的口哨,戳了戳付琉七的胳膊,“两位帅哥持久力大比拼,你看好谁?”   付琉七还未回答,走在后面的陆羽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她,又露出了招牌的阳光大狗狗笑容,大声问:“付琉七,你会为我加油吗?”   “……”   周围大家都在看着。   曲琦又“哇哦哇哦”两声。   陆羽身后,迟川祈也侧身看着他们。   单手插兜,脸上没了笑。   付琉七突然有点心虚,对上陆羽又热情又有点可怜的眸光,干巴巴地说:“你们加油,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她听到迟川祈笑了,只是莫得感情。   陆羽失落了一下,但很快也恢复了正常,点点头说:“比赛第一。”   -   女子组八百米长跑结束,从操场上退到草坪中间登记成绩。已经做好热身运动的五千米长跑选手在起跑线前做准备。   胶质跑道被阳光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少年们的汗意。   五千米可谓是运动会上最变态的项目没有之一,再加上有人提前泄露了陆羽和迟川祈都报名的消息,不少人都约好去运动会上看两个帅哥同框。   曲琦:“赌一根冰棍,你们觉得陆羽和迟川祈谁先到终点?”   尤睿默默地提醒,“我初中就跟陆学长同校了,他以前可是学校跑操领跑员,体力狂魔。我赌陆学长。”   曲琦:“付琉七你觉得呢?”   “有一说一。”付琉七说:“我第一次见迟川祈,就觉得他那个清瘦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嘎巴一下就死掉了……”   曲琦:“我懂,你邻桌不笑的时候看着确实有种淡淡的养胃人夫感……”   付琉七话音一转:“但他衣服下边有确实有肌肉,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加上青云班还天天拉练跑操,所以我投我邻桌一票。”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曲琦惊奇地问:“你知道他衣服下边有肌肉?看过还是摸过?”   付琉七努力把这个不太正经的事情用严肃的口吻说出来:“我看见他淋雨过,穿白衬衫淋的。”   是质感很好的白衬衫,里面还穿了一层背心打底,但三江的雨狂暴不讲道理,管你几十还是几百的白衬衫都会被冲刷的透明,湿哒哒地贴在上半身,肌肉线条被勾勒的一清二楚。   曲琦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几个偶像剧男主淋雨的样子,大概能想象出来,吞了吞口水,“你描述的很好,但我还是想吃冰棍,所以我投陆羽。”   付琉七露出一个“你不懂”的高深莫测表情,重新看向跑道。   所有选手已经就位,脱下校服扔进旁边的草坪中,陆羽只穿了一身运动短袖长裤,还戴了吸汗发带,看着非常的专业。其他人也基本都是短袖。   呐喊声如浪潮般袭来。   反观迟川祈,慢慢解开校服拉链,姿态优雅地褪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长袖。   还是高领的。   本来以为能看到手臂肌肉的曲琦哽了一下,“你邻桌这么怕冷啊。”   对啊。   付琉七忽然发现,虽然他们夏天就认识了,但一直到深秋,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迟川祈穿短袖短裤。   不管是家里还是外面,全部都没有。 第61章 五千米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先把这事儿放进心里,等回头再问。   “各就位——”   裁判员高亢的声音一直传递到操场的各个角落,观众席跟着安静下来。   起跑线后,十几道身体同时压下身体。   砰——   一声枪鸣后,选手们决堤般涌出,陆羽和迟川祈同时抢占内道,但又不像其他人一样猛冲,而是保持节奏,平稳前进。   陆羽在迟川祈稍前面一点。   但一场五千米长跑往往会持续半个多小时,这只是刚起步,无法拿来比较。   付琉七盯着他俩跑了两圈就觉得有点无聊,忍不住开始走神。   观众席上传来为两个人加油的喊声,但总体来说呼喊陆羽的人更多。   毕竟他已经在普通班积累了一年的粉丝。   赛程已经过半,迟川祈也听到了周围的呐喊,他知道陆羽这种男生应该挺招女孩子喜欢的,带着笑意说:“陆同学,看来你还挺能跑的。”   大部分选手都不太行了,慢吞吞地落在后面,全靠惯性摆动着四肢。   这个人不仅跟他跟的很紧,竟然还有余力说话。   陆羽一边心想自己不应该只看外表就觉得他不常运动,一边喘着气回答:“你小心岔气吧。”   虽然知道迟川祈自始至终都没有做错过什么,但他面对这个人时还是有点,像是被戏耍了一样的不爽。   迟川祈不再说话。   最后四百米的提示音响起,两个人的喘息声已经混杂在一起,都不再有余力,只是看着前方的终点线冲刺。   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个早已经超越了其他人,仍然是一前一后只隔半个身位,影子在跑道上难舍难分。   最后一百米,陆羽咬紧牙关开始最后的冲刺,他能感受到迟川祈依旧离他很近,随时都有反超的可能。   尽管这人的气息已经乱了,夸张地在他后边喘着气。   距离一点点缩短,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最后一刻,迟川祈不知道哪来的爆发力,以微弱的优势率先迈过终点线!   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息,汗水整滴整滴打在跑道上。   余光瞥见陆羽后,还能扯出个笑说:“谢了,要不是有你领跑,我真跑不了这么快。”   “……”   陆羽也停了下来,比起长跑过后的疲乏,他看着迟川祈,更多的是懊恼和不可思议。   -   主席台上,剩最后两圈时就在全神贯注看比赛的三个人都张大了嘴巴。   “如果我没看错,最后赢的人是迟川祈?!!!”   付琉七同样震惊于这个结果,“好像真的是。”   比赛之前,她其实也觉得赢的人会是陆羽。   但迟川祈现在可是他们家的人,投票当然要投他。   她甚至都想好一会儿要给曲琦和尤睿买什么冰棍了。   结果迟川祈赢了,还是这么戏剧性地在最后一刻超车赢了。   跑道周围已经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喊声,直到志愿者把比赛成绩送过来,付琉七仍然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她和尤睿把结果连续播报两遍,曲琦还拿手机对着比赛成绩单拍了张照,下一秒就发进了聊天群里。   五千米长跑是上午的最后一个项目,念完成绩后就没有主持人的事情了。付琉七从后台拿了两瓶水想下去找他们,站在楼梯那边,看到已经有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在给选手们送水。   就算没有志愿者,跑道周围等待的女生们也都在蠢蠢欲动。   付琉七把两瓶矿泉水都放了回去,自己拿了瓶橙汁,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由于比赛还没结束,想去送水的女生们都被拦在外面,但在跑道内的迟川祈和陆羽却先后走了出来,目标是主席台。   他们手里都拿了志愿者给的水,再加上迟川祈刚走到跑道外圈就拒绝了观众席第一排给他递水的女生,之后也没人再去打扰他们。   已经打了下课铃,走读生们可以直接放学吃饭了,剩下的比赛要下午才开始。   付琉七拿来了自己的小挎包,站在主席台的第一级楼梯上,一副等着回家的样子。   迟川祈知道她是在等自己,勾出个笑。正要快一点过去,却在经过青云班时,被人叫住。   回头,一瓶能量饮料砸了过来,迟川祈好险才接住。   武添宜收回手,没说话,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她站在观众席第三排,穿着一身高腰黑衣裤裙,气质冷得像是什么黑道大姐。   闵世毓好像人质一样,规矩地坐在她旁边,对他友好地笑了笑。   青云班其他人也在叫他名字,迟川祈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拿着两瓶水走了。   陆羽在后边看着这一切,有点落寞。   他也知道自己刚转进这个班没多久,相较于他,这些同学肯定是跟迟川祈更有感情。   更何况,迟川祈本人还那么完美。   好吧,他不太想承认,但迟川祈确实很完美。   “喂,姓陆的。”   刚这么想完,忽然有人叫了他一下,陆羽发着呆也没回过神,紧接着胸口忽然被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   他“嘶”一声,下意识伸手把东西接住,低头一看是瓶跟迟川祈一样的运动饮料。   还好是塑料小瓶装,被砸一下只是疼,倒也不会受伤。   陆羽抬起头,看到他们班的武则天也跟着“嘶”一声,有点没想到似的在他身上打量着,“你怎么比迟川祈还虚……”   “……”陆羽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解释了句,“我可是刚跑完五千米。”   武添宜才懒得听他解释,两瓶水扔完水就坐下了。   陆羽忍不住笑了一下,小跑两步走进他们班里去。   付琉七在那个黑衣女生身上看了好几眼。   好帅,好T。   等到迟川祈过来,她才收回视线,正要过去时发现自己鞋带开了,于是让他先拿着水,自己蹲下来系了个鞋带。   再抬头时,她看到男生仰着头,剧烈运动过后,充血的艳红色的唇抵住瓶口,凸起的喉结滚动。   而他手里拿着的那瓶水,既不是志愿者给他的农夫山泉,也不是青云班帅女给他的运动饮料。   而是她那瓶已开口的橙汁。 第62章 你心虚个什么劲儿   “……”   短短几秒,付琉七心里闪过数种情绪,纷杂多彩的表情在她脸上一一闪过。   张了张嘴几次想说什么,又看他喝的起劲,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等迟川祈一口气闷了半瓶,放下水瓶时看到付琉七拉着一张死鱼脸,木然地盯着他。   迟川祈把瓶盖拧上,“……怎么了?”   付琉七:“我刚刚是不是只说了‘拿着’,没有说‘少爷请喝水’。”   迟川祈慢吞吞“啊”一声,看了看手里的水,“你不都给我拧开了吗,我看还是满的,不是给我的?”   不是给你的你不也喝了。   付琉七心累地叹了口气,连连点头:“是是是!是给你的。”   说完,丢下他自己往操场外边走。   正是放学时间,操场人多,她步子又迈得大,很容易撞上人。   迟川祈追上去两步,正想要让她走慢点时,忽然看到他邻桌耳朵有点红。   为了搭配这一身旗袍,化妆师给她做了个盘发,耳朵和脖子都能露出来。   耳朵上的红看着十分明显。   马上进入十一月份,天气早已经不热了,主席台也晒不到她。   脸红个什么。   迟川祈回忆了一下,又看了看手里的橙汁,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哪有给刚跑完五千米的人送橙汁的。   那么继续往下想,橙汁不是给他的,还已经拧开了盖。   他摸了摸瓶口的橙色盖子,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迟川祈表情微僵。   几秒后,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得去道个歉。   毕竟他们家琉七,是个不小心点到网页上的小广告都会把手机扣到那儿,脸红好一会儿的人。   付琉七走的好好的,突然听见后面有人笑了一声。   特别欠。   接着自己就被扯住了胳膊。   停下脚步后,迟川祈也松开了手,跟她说:“对不起啊。”   付琉七古怪地瞅了他几秒,“就一瓶水,还是免费发的,你喝了就喝了。”   “那你不是喝过了吗?我当你介意呢。”   “……”   没想到这个人会把这个比较尴尬的事情直接说出来。   付琉七瞪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不想表现的太在意,又深呼吸憋了口气,偏过头说:“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付流司还把我喝剩的半碗粥倒进锅里兑水重新煮呢,要介意也是你……”   说完,想了想自己也没口臭传染病什么的,该打的疫苗都打了,年年都体检,多么干净卫生的一个小姑娘啊。而且这水还是他一声不吭就拿去喝的,她凭什么这么卑微。   付琉七嘴唇一瘪说:“你也不可以介意。”   迟川祈说:“我也确实不介意。”   “……”   他看上去真的不介意。   付琉七又觉得不行。   周围都是人,她只好把迟川祈拉近一点,犹犹豫豫说:“你不能不介意,咱们是生活在一起的人,是家人,所以可以不介意。但你对别人,还是要介意一下的。尤其是对女孩子,你这样干,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人家可能会觉得你对她有意思……”   说了点什么。   听不懂。   迟川祈低着头,只顾盯着她一眨一眨的长长睫毛,还有一张一合的柔软嘴唇,只有最后一句话听了进去。   他便直接问:“那你觉得我对你有意思吗?”   听清他的话后,付琉七差点咬到舌头,猛地抬头看着他,“什么?!”   “……”   迟川祈回过神,有几分懊恼。   付琉七木着脸,还没想出怎么回答,他已经在她头上用力按了一把,又在她的头顶、自己下巴颏的地方比了比,好给自己提个醒。   然后叹息说,“我跑废了,你当我胡说的吧。”   -   回到家,吃午饭的时候,付琉七特地把迟川祈跑了五千米第一的事儿拿出来显摆给许姨和付流司。   还顺便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惊讶。   许姨倒是不太意外,拿筷子顶端指指迟川祈,又指指付流司:“小川暑假那会儿经常早起运动呢,不像小司。小司成天昼夜不分地往软垫子上一摊,对颈椎也不好,脊椎也不好,腰椎也不好,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胡来,等老了有你受得。”   被数落,付流司倒也不烦,挑了一筷子菜说,“我运动了。”   付琉七正扒着饭,抬头质问,“你什么时候运动了?”   “我们学校也有秋季运动会,我也报项目了。”   刚说完,其余三个人都同时放下手里的筷子勺子,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付琉七感觉付流司虽然看着颓废,但也是个体长180的高个儿青壮年,可能平时懒一点,认真起来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毕竟她的体育天赋就很不错。   于是问:“哥哥,你报什么项目了?”   付流司说:“跳远。”   “……”付琉七问:“那你比过了吗?”   “过了,过线了。”   “过了最近的那根线?”   付流司皮笑肉不笑,“你别小看人行不行?老子蹦了个两米。”   付琉七无语,这他妈不就是个及格水平。   迟川祈说:“一整个运动会,您就蹦了这一下?”   “两下,第一下压线了。”   “……”   “那我也能蹦两米。”付琉七忍不住吐槽,“你这个人没遗传到我的智商跟长相也就算了,怎么连运动天赋你也一点都没遗传到。”   付流司翻了个白眼,放下碗作势要来抓她的样子。   付琉七看他像是要来真的,“啊”一声尖叫,连忙躲到了饭桌下,紧紧扒着迟川祈的腿晃来晃去求救。   许姨:“哎呀哎呀,正吃饭呢,不要闹腾,对胃不好。”   三个人都没听。   付流司大跨步绕到他们这一边,正要蹲下去往兔子洞里捞人,迟川祈慢悠悠地伸出胳膊拦住中间说,“你幼稚不幼稚,她几岁,你几岁?多大人了,还跟一个未成年打架。”   桌子下的付琉七连连点头。   付流司:“我特么就比她大三岁!”   “三岁也差出来一个代沟了。”迟川祈把他的胳膊拍下去,铁了心要护她到底的做派,“你跟我们年轻人聊不到一块儿很正常,不要生气,气出来皱纹更显老了。”   付琉七还紧紧扒着他的腿,再次连连点头。   付流司看了他们好几秒,忽然站起来,语气不可名状,“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发展出了什么奸情——”   “奸情”两个字一出,付琉七下意识松开迟川祈的腿,往后坐了个屁股墩儿。   付琉七坐在地上,从桌底下歪头,无辜地看着他:“没有啊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付流司偏头盯着迟川祈,直勾勾地盯了他好几秒。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都有些面无表情。   迟川祈目光不躲不闪,任由他看,只是没过几秒,突然笑了下说:“流司,你刚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是不是响了一下?”   付流司面色一变,瞥了眼许姨。   “哎、呀——”   果然,许姨放下碗,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肯定是缺钙了!不运动、睡觉少、爱挑食、还不去晒太阳怎么可能不缺钙!明天开始我就给你做一些补钙的饭菜……不过只是食补也不行,万物生长靠太阳,你不去晒太阳怎么行呢?还是得多出门运动,不运动身体就不会好……”   付流司坐回去听许姨的念叨了,迟川祈弯下腰,手扶着桌角,把付琉七从桌底下拉出来。   重见天日的瞬间,这人好整以暇地俯在她耳边问:“又不是真有什么奸情,你心虚个什么劲儿?” 第63章 居家人夫感   付琉七坐起来说:“我没有。”   对面的付流司一抬眸,试图打断许姨的絮叨:“你没有什么?”   付琉七反应很快:“我没有缺钙。”   “……”   许姨立马接道:“你妹妹当然不缺钙了,你看你妹妹多开朗活泼啊。小司啊,不是姨说你,你那电脑游戏就那么好玩吗?你就没想发展一些线下的爱好啊,比如你们男孩子玩玩滑板啊、爬爬山啊、或者你跟小川一样,搞搞乐队啊……”   付琉七本来只是在看笑话,闻言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跟谁一样搞搞乐队?”   付流司不放过任何一个转移话题的机会,“跟你隔壁那位迟大爷,想不到吧?一个暑假他能培养出来十几种爱好,滥情的渣男。”   付琉七奇异地看向淡定的迟川祈,一脸意想不到,嘴上却对付流司说:“总比你一天到晚对着个电脑强吧?”   “……”   许姨:“是啊!听听!你听你妹妹多懂养生,学习要劳逸结合,玩电脑游戏也是啊!话说小司你是不是有什么网瘾啊?这不好,你应该多跟你妹妹学学……”   面对付流司凶恶的视线,付琉七只是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嘲笑完付流司,又往迟川祈那边凑了凑,好奇地问:“你还搞乐队呢?什么风格的?”   迟川祈摇摇头,“摇滚。不过我不算加入,就演出的时候偶尔过去帮下忙。你感兴趣吗?感兴趣我可以带你过去玩。”   付琉七点点头。   迟川祈算了算时间,“那这周五晚上可以吗,运动会结束我们直接过去?我知道那天晚上他们在地下乐吧有一场演出。”   付琉七再次点头。   迟川祈:“不过你最好提前带身衣服换上,不要穿校服。”   “地下乐吧还卡年龄吗?”   “不卡,就是个小型的livehouse,又不是酒吧。”迟川祈意味不明地说:“只是你穿校服去,可能会被揪住问小妹妹是不是迷路了,游戏厅在楼上。”   -   因为跟迟川祈约好了要去看演出,但付琉七又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乐队相关的东西,所以一吃完饭,她就拿起了手机搜索摇滚乐队四个字。   下一秒,四个涂着黑色指甲油、画着邪恶暗黑妆的长发外国男出现在她的首页。   虽然知道摇滚不一定都是这种风格,但是付琉七还是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迟川祈穿上这套皮肤的样子。   ……实在是难以想象。   她咽了咽唾沫,继续往下划——   五个留着挡眼斜刘海、染着各种夸张发色的纤瘦美少年正在屏幕里盯着她。   这一张照片里都是亚洲人,几个人的长相还挺美型。个个浓妆,戴着各种各样的眉钉唇钉舌钉,美得雌雄难辨,穿着很漂亮的打歌服,身材一个比一个纤瘦。   这个倒是能勉强跟迟川祈搭上边,而且看上去挺卡颜的。   只是迟川祈脸上没这么多洞,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嫌弃。   再往下划,出来的结果就现代日常多了,男女都有,大部分都是随性朋克风的穿搭,穿普通T恤的也有,妆容也算正常。   但不管多正常,付琉七在今天之前都没法想象迟川祈三个字会跟“摇滚乐队”搭上边。   他看着最多就是会弹弹钢琴、小提琴这种优雅的古典乐。   付琉七放下手机,大概知道自己穿什么去合适了。   抬起头时,发现餐桌前就剩她一个人。   付琉七往厨房看了一眼,看到许姨在准备明天的食材,而迟川祈背对着她,在帮许姨洗碗。   他的袖子往上挽了两下,露出干干净净的手腕,在厨房吊顶灯的照射下白的好像在发光。   白色的洗洁精泡沫沾在指缝,像一团蓬松的雪,只是待不了多久就又被水流冲化,漂亮细长的手指露了出来,食指和中指摁住洗碗巾,在碗沿上来回打转。   熟练做家务的样子,非常有居家人夫感。   付琉七见他手腕大动脉上也没什么疤痕之类的东西,突发奇想地走进去,在迟川祈的目光注视下,伸手把他的袖子又往上挽了挽,一直挽到手肘上方。   他没有拒绝,但刷碗的动作停了。   少女温暖的指腹间断地划过他手臂上的皮肤,带来些许颤栗。   迟川祈加深呼吸,低头看着才到他肩头的小姑娘,“干什么?”   付琉七就在等他问,流畅地回答道:“洗碗水都快冲到你袖子上了,很脏。”   迟川祈看着自己长袖变中袖,“那有必要卷到这么高的位置?”   付琉七只是单纯想确定他被盖住的四肢上是否有伤。   不怪她乱想,只是他不把四肢露出来的设定实在是太神秘了,再结合他“严格”的家庭背景,不管是谁都要瞎想一下。   甚至,她蹲在桌子下面那会儿就想掀开他的阔腿裤看看,看看腿上是不是有伤。   但这也太像变态了,她就忍住了冲动。   至少现在她能确定了,这个人两条胳膊上是干干净净的。   白的发光,一点瑕疵都没有。   只是他确实有点怕冷,只不过是刚把袖子卷起来还不到一分钟,就冻出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付琉七想了想,又把他的袖子放下去了。   依旧有理由:“算了,现在天气已经有点凉了,你注意保暖。”   迟川祈关了水龙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其实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穿长袖吧?” 第64章 局部紫外线过敏   迟川祈重新打开水龙头:“局部紫外线过敏。”   付琉七愣了得有十几秒,才惊讶地反问:“就这???”   迟川祈低下头,继续洗碗:“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我纹了个不能给学校看到的大花臂?”   不是,我以为你被家暴了。   付琉七没好意思说,跳过这个问题又问:“那你在家里怎么也穿长袖长裤?”   “习惯了,不遮一下不舒服。”   刚说完,水流溅到袖口,湿了一小块儿。   迟川祈停下洗碗动作,朝她看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分明没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动作示意,只是双眸不含杂质地看着她。   付琉七觉得自己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她走过去,低头又重新捏住腕子上的袖口,往上卷了卷。   这次卷在了手臂中间。   她歪过头,斜向上看着他,无声征询他的意见。   迟川祈满意地点点头。   -   知道迟川祈对阳光过敏后,虽然只是胳膊腿会过敏。下午的运动会,付琉七还是把自己的社团团员证给了他,让他挂在脖子上装工作人员,跟她一起留在晒不到太阳的主席台上。   付琉七和尤睿一前一后在话筒前宣布男子跳高比赛结果,经过这么久的磨砺,尤睿熟练不少,咬字清晰准确,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迟川祈坐在舞台器械后边,跟曲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眼神却瞥向正前方的旗袍少女。   曲琦把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打趣问:“下次招新你是不是要来应聘男主播了?”   “嗯?尤睿怎么了?”迟川祈终于挪开视线,视线看向尤睿,以为他要有什么变动,“我这个非专业人士其实感觉他现在念得还挺好?”   曲琦“呃”一声,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是,他没事。我以为你会想加入我们社团……”   毕竟某人的目光像块儿橡皮糖,黏在前方的少女的背上一秒都不想错过似的。   迟川祈笑了一下,“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我去乱掺和什么。”   曲琦感觉他好像把广播社想象的太正式了,其实他们就是个草台班子。   但作为连带着被夸的那一方,她也没揭穿,挺了挺脊梁,装出一副专业大女人的样子。   她本来以为这人应该是对付琉七有点意思的。   但看他丝毫没有往“加入广播站”这方面想过,她又不敢确定了。   不过,他居然发现了尤睿的进步,还直接夸了出来。   曲琦看了他一眼,是真挺意想不到的。   不用上课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下午的运动会结束后,学生们回到各自班级上晚自习。   付琉七没跟迟川祈一起回去,晚上温度很低,她先去候场室里换上了校服。   回到三号楼五楼时,她看见迟川祈背对着她站在班门口,身形挡住对面个子纤瘦的女生。   她没见过这个女生,但不妨碍她看出两人之间气氛的微妙,犹豫了一下,又退回到了楼道里。   才过去十来秒,刚才那个女生拿着奶茶,匆匆抹着眼泪从她身边跑了下楼。   付琉七这才走出去,看到迟川祈还站在班门口没走。   但在她来了之后,又侧身准备往班里进。   付琉七在他前边他半步,随口问:“刚才那个女生来找你干什么?”   迟川祈说:“迷路了,我帮她指了个路。”   很明显不是。   但付琉七还是哦一声。   两个人走下讲台时,付琉七发现班上的大家大多都在注视着她和迟川祈。   这段时间他俩同进同出已经非常频繁了,应该不至于现在看见他俩同时进班又惊讶起来。   于是付琉七开始思考是不是下午又发生了什么事。   除了下午的比赛中,一班参赛选手全军覆没,好像没发生过什么别的事情。   很快她就明白了。   范霄从后排跑过来,一脸兴奋地勾住迟川祈的肩,指着他桌上的四杯奶茶说:“帅哥,看这边!全都是你的!”   迟川祈似乎想说什么,范霄赶紧接上:“这可不是我拿来的哈,我们一进班就看见你桌上的奶茶了,不知道谁送的。”   迟川祈在位置上坐下,后腰往后靠着,有点疲惫的样子。   “这么多杯你肯定喝不完对不?剩下的是不是就……嘿嘿嘿……”   迟川祈把每个包装袋都检查了一下,有小纸条的就拿出来扔了,没有的就放回去,四杯都检查完后一抬下巴说:“都给你,我现在已经不爱喝这个了。”   最后一排的兄弟们已经在蠢蠢欲动,范霄把四杯奶茶抱起来,随口问:“那你现在爱喝什么?”   “我现在爱喝……”顿了顿,迟川祈放大了一点音量,“我现在爱喝用我的水卡从我们班饮水机里接出来的直饮水。”   “……”   范霄懂他突然这么宣告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说:“你也不怕有人把你的水卡偷了给你送水。”   迟川祈觉得他脑子有病,“怎么可能。”   范霄摇头晃脑地走了,嘴里还在念叨着:“单纯,真单纯。”   付琉七一边把晚自习要用的书从桌兜里拿出来,一边说:“邻桌,这只能说明你长得太帅了。就算你拒绝了奶茶,以后还是会有其他东西送过来的——比如十二月的平安果。”   书本往外抽出的瞬间,掉落下来几张大小不一的信封和彩色纸片。   付琉七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些是什么。   没有立即捡起来的后果就是,迟川祈慢慢伸出了手,捡起来掉在他脚边的那张纸片看了看。   过了一会儿说:“和石跃的联系方式。”   “什么十月。”   付琉七慌张地把他手里的纸条抽出来,看到上面的咯噔情话和电话号码,以及右下角留的“高二十五班石跃”几个字,一阵无语。   接着又把地上的几张小卡片一一捡起来,背对着迟川祈拆开看。   “你藏什么?”迟川祈看得好笑,“这只能说明我邻桌长得太好看了,没办法的事情。”   他越说,付琉七越藏得严实,整个背都弯了下去,几乎完全趴在腿上。   纪凌薇被付琉七毛茸茸的头顶着胳膊,此时也看了过来,见她捏着小纸条一脸困惑的样子,解释说:“你还不知道吧,这次运动会你可算在高一高二彻底出了名了。” 第65章 我要带你去   纪凌薇说:“有人把你在启动仪式上的照片发进了群里,现在他们都叫你旗袍美女,说你腿又白又细,腰也细。反正都说没想到你身材这么好。”   唯独最后一句让付琉七有点心虚。   她心想明天就不穿旗袍来了。   运动会三天,只有第一天和第三天的启动和颁奖仪式需要上台,所以打扮一下比较合适。比赛中间只听个主持的声音就行。   纪凌薇继续说:“还有一个高一的女生刘艺不也穿了旗袍吗?有人说你俩是实验双姝,说希望下次的活动别带男主持人了,直接你俩上。”   付琉七随口嘟囔着:“这应该不可能了,每一届的活动主持都是广播站的广播员。”   而且,她不觉得刘艺经过这么尴尬的事情后,还会想再看见她。   “还有啊。”说到这里,纪凌薇又把她扯过来,贴着耳朵悄悄说:“刚才你和迟哥都没回来的时候,刘艺来咱们班上了,只不过看到迟川祈座位上没人,很快就走了。”   “……哦。”   “你加油。”纪凌薇握着拳,小脸认真,“我支持你。”   付琉七绷着脸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的,跟你没有关系。”纪凌薇认真地点点头,“你加油!我支持你!”   “……”   -   运动会过得很快,第三天的颁奖仪式上,所有在项目中获奖的选手一一上台领奖,由副校长亲自颁发奖牌和奖状并拍照。   用的上付琉七的地方不多,她就是只负责站在副校长旁边,端着个放奖牌奖状的红绸盘子,对每个获奖选手报以微笑就行。   颁奖顺序是按照比赛顺序,没多久,就轮到了五千米长跑组。   迟川祈第一个上台,后面跟着陆羽以及一个陌生男同学。   三个人平均颜值都很高,个子也差不多,看着就很有精神气。台下的议论声比刚下场的一千米长跑组高了好几度。   副校长先给第三名颁发了铜牌,又给陆羽颁发了银牌,最后走到迟川祈面前,把金牌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台下掌声齐鸣。   付琉七站在一侧,眯着眼打量他胸前的奖牌。   上台之前她有摸过一把,但没能摸出来材质。纯金的首先排除,重量很轻也不像铁的,说是塑料质感又不至于那么差。   她想起来童年时期的糖果玩具,暗自猜测这奖牌里面是不是有巧克力。   副校长往侧边退了退,站在迟川祈右边,准备拍照。   付琉七正要收回视线,下意识往上瞥了一眼,发现迟川祈正在看着她。   摇了摇胸前的奖章,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摇晃后,唇角微扬。   无声地比着口型说:是、巧、克、力。   “……”   付琉七抿了抿唇,跟几个人站到一条线上。看向舞台前的摄像机时,才终于笑了出来。   咔嚓——   颁奖仪式结束。   因为广播站还有事情,付琉七出来晚了一些,到了校门口已经没多少人了。   她和迟川祈约好了去看演出。   迟川祈在门岗亭那边等着她,已经脱了一身校服,穿着件黑色低领打底,外套叠穿了两层,一层米白色的网格连帽线衣,一层绿格子外套。   一身搭配又潮又舒服。   如果不是还在门卫大爷的目光注视之下,付琉七都想对着他出声流氓哨了。   跟他相比付琉七准备的要简单一些,挂脖条纹吊带外罩了件挡风的破洞短外套,下半身是条不规则的工装长裙。   出来时,迟川祈看了她半天,一直到付琉七走到他面前才认清人,看着裙边和袜子中间裸露的一截小腿肚,慢吞吞地问:“你就穿这个啊?”   付琉七低头看了一眼,“你也觉得有点单调是不是?其实我还买了一条黑色渔网袜……”   去年选错了颜色分类无意间买到的,非常的摇滚炫酷性感,只是太成熟了,跟她的脸一点都对不上。   她还记得自己试了一下就选择压箱底,直到今天,这条袜子才短暂地重见天日,被她试了一下后,又塞回了包底。   迟川祈听到第一句沉默不语,听到第二句肯定点头,“我觉得不单调。”   “真的吗?其实我觉得……唔。”   迟川祈往她嘴里塞了块儿巧克力。   付琉七用舌头舔了舔,是白巧,甜甜的味道。   她反应过来,捂着嘴问:“你不会把你的奖牌给我吃了吧?”   看她终于不再提那破渔网袜的事儿,迟川祈低头用软件打车,“嗯。”   “里面真的就只有一块儿巧克力啊?学校这么抠包?”   “还有一个运动会纪念币和一张整五十块钱。”   比起一块破铜烂铁还是钱更有意义,付琉七立即换了张嘴脸,点点头说:“学校真大方。”   车来了,迟川祈扶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之后自己也上车,报了手机尾号。   夜晚出行高峰期,路上比较拥堵,比迟川祈预想的时间多花了十分钟在路上。   下车后,两人站在一条繁华夜市街的路口,他看了眼时间说,“已经开始了。”   迟川祈带着付琉七走到一间位于窄巷弄里,看着很不起眼的棕色小铁门前。   门上面贴着一个立体的门牌,上面写了两个花体字——虚轴。   这应该就是地下乐吧的名称。   巷弄里还很安静,安静地让人无法将这扇门后正在上演一场摇滚音乐会。直到迟川祈拉开那扇小铁门,露出里面通向地下的楼梯,噪音才传达出来。   楼梯里边很明亮,挑高很高,不会让人觉得压抑。左右两面墙上,一面是简单狂躁的喷漆涂鸦,一面贴着各种乐队和专辑的封面照片,付琉七一眼扫过去只认出了披头士。   这里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付琉七跟着他进去,往下走了两格台阶,乐器声愈发明显,富有节奏感的鼓点声震得人胸腔发麻。   而迟川祈却在此时停下了脚步。   他侧身,回头看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只是说:“周五,客人可能会比较多。”   付琉七点点头。   迟川祈:“我要带你去第一排,过程中可能会被挤散,地下信号又不好……”   付琉七还是不明白,“所以?”   “所以——”   迟川祈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慢吞吞地问:“你要不要拉着我?” 第66章 最闪亮的那一个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空气黏稠得像是能拧出汗水,炫目的射灯切开缭绕的烟雾,舞台下是跟随节奏挥舞的手臂。   付琉七紧紧跟着迟川祈,他的手臂温热而有力,在躁动的人群中开辟出一条窄路。   演出是免费的,来迟了只能站到靠后的位置,但迟川祈依旧拉着她不停往前挤。   身旁都是陌生的男男女女,还大多都比她高,付琉七本该觉得窒息。   又因为前方始终有一道牵引着她的力量,而感到安心。   终于,迟川祈拉着她挤进了角落第一排,隔着防护栏,拍了拍里面的保安。   保安回头看他一眼,拿出钥匙把防护栏上的出入口打开了。   迟川祈就这样拉着她进入了舞台侧方,演员上台前的准备位置。   如果这是一场大型演出,那么这里将聚集着摄影音响灯光等工作人员,为演出保驾护航。   但此时此刻,舞台两边只有两个维持秩序的保安。还有一个远远站在侧方吧台后边,胳膊放在桌上撑着脸,正盯着他们这边看的年轻男老板。   付琉七向周围看了一圈,才发现这是一个饮品店改出来的livehouse。有演出的时候就把桌椅搬到一边角落,没演出的时候再把桌椅搬回来,又变成了饮品店。   终于不再人挤人后,付琉七就像是从高原回到了平地,呼吸都变得畅快。此时才有闲情逸致去听演奏的音乐。   台上,三个男生组成的乐队已经演出到一首曲子的中段,暴烈的鼓点砸得人心口发麻,吉他的声音刮擦着耳膜。   付琉七听了一会儿,很快被抓耳的音乐吸引住。   一首歌曲即将结束,就在这时,舞台左侧的那个贝斯手注意到了他们。   或者说注意到了迟川祈。   画着浓重眼妆的眼睛瞬间睁大,随即咧嘴一笑,肆意又野蛮。他指了指手中的贝斯,又指了指舞台,无声比着两个字:上来!   付琉七立即偏头看向迟川祈。   迟川祈愣了一下,觉得不太好,只是笑了笑,慢慢摇头。   付琉七虽然有点遗憾,但也只能遗憾,继续去看台上的表演。   贝斯手这才注意到他还拉着一个女孩子,眼睛睁得更大。趁着音乐的间隙,凑到话筒前的主唱身边,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渐渐的,付琉七发现台上的三个表演者都朝她看了过来。   眼神十分八卦。   一曲结束,贝斯手拿过话筒,意有所指地喊道:“嘿!我们乐队的编外人员来了。哥们别躲了,上来帮个忙,下一首的贝斯部分你比我熟!”   一束追光灯突然打在昏暗的舞台侧方,将迟川祈和付琉七照亮成了全场最亮的两个人。   瞬间,周围的人都好奇地望过来,突然的曝光让付琉七下意识往后退,被拉住时才反应过来,她还被迟川祈牵着手。   从人群中挤出来后,她忘了这回事,而迟川祈也没松开。   脸唰一下红了。   太多双眼睛看着,迟川祈松开她,无奈地看了一眼使坏控制灯光的鼓手,后者对他贱兮兮地笑了笑。   迟川祈只好低头,撩开付琉七披散在左肩上挡住耳朵的头发,声音也含了几分笑意,凑到她耳边问:“那在这儿等我一下?”   付琉七只想让他们身上的追光灯赶紧离开,连连点头。   迟川祈说完,把两件外套脱了下来,只留一件宽荡的黑色低领长袖打底。   追光灯下,青年的脸看上去近乎完美无瑕,脖子上的长方形项链一闪一闪,映衬着漂亮深邃的锁骨。   把衣服递过来时,唇角勾着一抹笑。   付琉七帮他抱着衣服,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她刚来付流司家里,发烧的那一晚,他就是这样一副刚从外边浪回来的、不太正经的打扮。   只不过那晚他没戴项链,只有左耳上戴着一枚银色耳钉。   金属光芒一闪一闪,回头看着她,懒洋洋的笑容比光芒更璀璨。   灯光重新暗下来。   黑暗中,贝斯手笑着让开位置,迟川祈走上舞台,接过对方递来的沉重的贝斯,随意地挎在肩上。   他没有调试,左手搭在琴颈上,右手轻轻拂过琴弦。   乐队成员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首歌的前奏猛地响起,灯光照亮了舞台中间。   先是贝斯低沉饱满的泛音响起,清晰、有力,带着一股冷冽的金属质感。   动感的鼓声紧接着敲击出让人心跳加速的节拍,主唱扫动吉他琴弦,一段失真的旋律从音响中咆哮出来。   迟川祈站在舞台侧边的半块儿阴影中,微微弓着背,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左手在琴颈上按压、滑动,右手拨动着琴弦,沉稳的低音与鼓点严丝合缝。   嘶吼的人声与躁动的鼓点中,地板仿佛都在震颤,而他整个人却显得平静而专注。   摇晃的蓝色灯光中,唯有灵活的手指在不停触碰,与叛逆的音乐共鸣。   付琉七几乎看呆了。   弹到最高燃处,他微微仰起脖子,闭上眼睛,任由汗珠从喉结上滚落进衣领。   主唱跳到台前让观众跟随节奏一起舞动,付琉七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眼前仿佛只剩下迟川祈一个人。   哪怕他不是舞台中间的那一个,也不是最带动气氛的那一个。   却是她眼中最闪亮的那一个。   -   连着两曲结束,主唱才放过迟川祈,把他换了下去。   他的脖颈和锁骨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从侧方下来时,抬手撩了一把额角被汗打湿的头发,整个人有种刚运动过后的享受和轻松。   第三首歌曲紧接着开始,舞台再一次震动。在这样喧闹的环境中,她看到迟川祈拿走衣服后,对她说了一句什么。   付琉七没听清楚,比着口型,“什么?”   迟川祈低了低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才让她听清,“我问你渴不渴?”   付琉七其实还好,但她觉得迟川祈肯定渴了,于是点了点头。   迟川祈带着她去了旁边的饮料吧。   这边离舞台远一些,虽然还是很吵,但起码不用喊叫就能听清楚彼此的说话声。   高高瘦瘦的男老板显然也认识迟川祈,招呼了声,“小迟来了啊?喝什么?”   迟川祈问他要了张菜单,放在付琉七面前。   这里的饮料都是现调,名字起的都很花里胡哨。   付琉七没有太纠结,要了杯乳酸菌,而迟川祈果然又点了杯名字最长的水果味饮料。   付琉七打算掏手机付钱,被迟川祈摁住了,“免单的。”   老板本来正要去做饮料,闻言又倒退回来,笑眯眯地问,“我这店只对员工和员工家属免单,小姑娘是你女朋友啊?”   闻言,付琉七摇摇头,又要掏出手机付钱。   然后再一次被迟川祈摁住。 第67章 她是老板家属   “什么意思?”老板迷惑了,“正在追也不行啊,最多放宽到女朋友。”   一口一个女朋友什么的,付琉七很快绷紧了脸颊,视线向上瞥着他。   迟川祈说:“不是员工家属。”   老板敲了敲桌子,丝毫不跟他客气,“那就付钱,你又不差这几块。”   付琉七也觉得就一杯几块钱的乳酸菌,至于磨叽这么久吗。   直到她扫了一眼刚没怎么在意的菜单价格。   乳酸菌,30元/杯/300ml。   她看了两遍才确认这上面印的是中文,突然觉得被认为是迟川祈女朋友也不错。   “是不差。”迟川祈这才慢悠悠地说:“但她是老板家属。”   “啊?”老板没反应过来,严肃地说:“本人相当洁身自好,绝对没有这么大的流落在外的女儿。”   付琉七也一脸懵逼。   这编的什么破理由,还不如说女朋友呢。   下一秒,迟川祈没好气地说:“你俩长得像吗就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是人流司亲妹妹。”   老板在付琉七脸上盯了几秒,猛的一砸手掌!   “我就说!我就说你一进来就跟在哪儿见过似的!原来你是付流司妹妹啊!这长得,一模一样啊简直!”   付琉七自己也愣了一下,很快纠正他,“没有,他就跟我最多有六分像。”   “嘿嘿嘿,反正是我眼拙了,这就给二位免单。”   老板呵呵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去操作台做饮料。   付琉七这才疑惑地问:“这黑店是我哥开的?”   “差不多吧,流司有参股,但是他不管这边营业。”   付琉七没想到付流司这么热衷于做生意,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挣到钱了吗?”   迟川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太确定地说:“应该多少有点,你哥不自己营业的店面一般都会赚。”   “哦。”付琉七明白了,“他跟蒋女士是一路人。”   自己不管的生意都赚了,自己插手过的生意必赔无疑。   又菜又爱玩。   迟川祈问:“蒋女士是谁?”   付琉七说:“我妈。”   迟川祈知道她妈妈出国读研去了,因此才会把她送来三江市居住,平静地改了称呼:“伯母学历至少应该挺高的。”   付琉七接了下去,“付流司连学历都没有。”   “也不是。”迟川祈犹豫了一下,还是帮付流司说了句好话,“你哥那学校在私立里边其实算挺不错的。”   “是吗?我看网上都说那学校是‘金砖’。”   迟川祈知道这个外号,解释道:“国际高中学费都很贵,‘金砖’的意思是指这个学校的毕业证又贵又保值,不是中专。”   付琉七:“那我哥未来会出国留学吗?”   一句话把迟川祈逗笑了。   笑完又觉得在妹妹面前嘲笑哥哥不太好,忍住唇畔翘起的弧度,“那倒不会,这个难度稍微有点高。”   付琉七点点头,明白了。   她觉得付流司现在这样傻了吧唧的就挺好,不用太聪明了。   出国有什么意思。   老老实实在国内做生意不好吗。   老板很快端来两杯饮料,没有打扰他们,放下后就离开了。   付琉七的乳酸菌就是简简单单的白色液体,迟川祈那一杯特别好看,又有奶油又有鲜切水果点缀。   迟川祈见她盯着自己发呆,“困了?”   “不是。在想你不是说你已经不爱喝这种小甜水了吗?”   迟川祈立即谴责她:“骗别人的,你怎么也信。”   付琉七撇了撇嘴,抿了口自己的乳酸菌,“你那杯真的好喝吗?”   迟川祈:“不好喝。”   “不好喝你还点?”   “我就是没喝过,才想尝试一下,以后就不会喝了。”   堂堂大少爷怎么听上去混得这么可怜。   但一联想到他的家庭情况,付琉七又觉得他以前过得可能真的不算很好。   或许是被乐队演奏的音乐带得躁动起来,又或许是因为今晚看到了迟川祈更为私下的反叛的一面,付琉七看着他,突然就没忍住问:“你成绩明明已经很好很好了,你家……”   为什么要对你那么严?   其实刚脱口而出两个字,付琉七就后悔了。   说完半句草草收住。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隐私。   就像她不会对旁人说起自己的家庭情况一样,关于“家”这一块儿,迟川祈肯定也有不想说的部分。   抿了抿唇说,“算了,我有点困了,在说梦话。”   迟川祈倒不介意,知道她想问什么,慢悠悠地说:“我成绩确实很好。”   付琉七绷着脸,正要说他自恋,又听他接上:“但我有个天才堂哥,13岁就进了T大少年班。这一对比,我连年级第一都稳定不了,就显得有点笨了。”   付琉七猛的顿住。   “那个堂哥一直是我爷爷最偏心的孙辈,但我就不太讨他老人家喜欢。我们家还算有点钱,我爸可能觉得主要家产会因此传不到他手上吧,就有点着急,禁止我干学习以外的事情。”   迟川祈懒洋洋说完,抬眸注意到对面少女蹙起的眉心、撅起的唇和耷拉的眼角,笑着说:“别这样看我。”   付琉七立马绷起脸,努力做到面无表情,“我不是在可怜你,我只是有点不爽。”   “不是。”迟川祈又笑了,“你这表情有点太可爱了,会让我忘记自己说到了哪。”   付琉七面无表情。   但耳朵慢慢红了。   调戏完人,迟川祈想了想继续说:“我那个堂哥人品不怎么样,前年喝醉酒把跑车当成卡丁车开,他甚至连驾驶证都没有,幸好半夜路上没旁人,最后只是把自己撞成了植物人,也算自作自受。”   “——于是我爷爷只能开始重视我。”   迟川祈平静地说:“但他还是嫌弃我的成绩,并且让我叔再生一个,万一又是一个光耀门楣的小天才呢?我爸一听也心动了,自己先去外边生了一个。不过很可惜,我弟弟刚出生就查出了着色性干皮症,这是一种基因缺陷,你可以理解为比我严重一百倍的紫外线过敏,现在还住在保温箱里。”   迟川祈说完自己都想笑,“成绩不好就成绩不好吧,至少我命挺硬的。”   听他概括的很简单,但具体到过去的每一年的岁月里,又怎么可能真像他说的如此简单。   付琉七知道他心里绝不像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扁着唇说:“你难过就不要笑。”   “我是挺难过的,但是一看见你就想笑。”迟川祈撑着下巴,看着她笑问,“你要不哄我一下?哄开心了我就不笑了。” 第68章 哄好了吗   什么叫,一看见她就想笑。   她长得很招笑吗。   付琉七的心情被他整得七上八下,“切”一声,偏头说:“随便你笑不笑,我才不哄你。”   迟川祈只能遗憾地点点头,“那行吧。”   之后就真的不再说话了。   付琉七本来想的是,迟川祈要是央求一下她,她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地哄他一下,毕竟她心地善良还善解人意。   结果他挣扎都没挣扎一下,直接就放弃了。   那就算了。   付琉七用吸管戳戳乳酸菌杯底,偏着身体去看台上的比赛。   演出已经到了尾声,成员开始收拾乐器,舞台侧边,另一支全女乐队准备要上场了。   男主唱没有过多寒暄,只是最后握住麦克风,对台下意犹未尽的观众说:“谢谢。我们是长青乐队。”   “长青,不是不会枯萎,而是在每一次凋零后都还能活过来。”   “就像现在,我们要萎了。”   贝斯手接道:“你他妈才萎了。”   台下一片哄笑。   主唱轻咳一声,“我是易山,贝斯手是小虎,鼓手是大庄。刚才的编外人员不方便介绍,谢谢大家来看我们演出!”   台下掌声雷动,三个人拿好器械下场,跟下一支乐队的四个烟熏妆女孩儿一一击掌,才从后台离开。   原来在这里演出的还不止一支乐队。   付琉七偏过头,正想问问迟川祈认不认识下一支乐队成员,突然发现他正幽幽地盯着自己。   付琉七一顿,“你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迟川祈又往下拉了拉唇角,“我在难过。”   “……”   “以前都没人哄过我。”   “……”   迟川祈觑她一眼,继续说:“算了,其实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付琉七忍了忍,还是猛地拍了下桌,自己跟着站起来。   “嘭”的一声清脆声响,在摇滚乐的掩盖下并不明显,只有收银台后面的老板看了过来。   迟川祈也被她镇住了一瞬,觉得自己是不是逗过火了,正想说点什么道歉,突然见她朝自己走了过来,在他的侧后方停下。   直觉让他没开口。   下一秒,柔软的臂弯从后面轻轻环抱住他的肩,带着香气的黑发垂在他的脸上。   迟川祈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反正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付琉七大胆地揽着他,下巴靠着他的后脑勺,暗自数了五秒才把胳膊放开。   她也没哄过人,也没怎么被人哄过。   但她看过很多电视剧。   付琉七松开手后也没有离开,扶着迟川祈后面的高脚椅椅背,往前探了探头,观察他的表情问:“哄好了吗?”   哄得可太好了。   迟川祈本来只是想让她说两句好听话,没想到她会直接上动作。   仿佛过电一般。   他一边僵硬地点点头,一边后悔刚怎么没再哭两下。   -   晚上十二点多,看完了所有乐队的演出,两个人才打车回家。   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了。   付琉七头一次这么晚回来,怕付流司会说她什么,原本还有一点小小的担心。   站在院门口的铁门前,迟迟不让迟川祈开门进去。   这个铁门已经很老了,每次开关门都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她房间听得一清二楚。   她觉得二楼肯定也能听清楚。   付琉七抬头看了看比铁门低一点的栏杆,小声说:“要不我们翻墙吧?我不想吵醒我哥。”   迟川祈看了看时间,“你哥这会儿应该还在打游戏。”   “那我不想吵到我哥。”   “他打游戏一般会戴耳机。”   付琉七抿了抿唇说:“反正我不想让我哥发现我这个点才回来。”   感觉好像去干了什么不太正经的事情一样。   她还是想在付流司面前保持一下自己乖乖女的形象。   迟川祈翻墙已经翻得很熟练了,他倒没什么问题,只是看了看付琉七,“不行,你翻不了。”   付琉七指责他,“你怎么小看人,我在以前学校经常翻墙出去玩的。”   迟川祈微笑,“我是指你今天穿了裙子。”   付琉七才想起来,十分懊恼,“那算了,还是走门吧。”   她拿出自己的钥匙,非常小心的对准钥匙孔,缓慢地往右拧了一圈。   听到“咔哒”一声后,拔出钥匙,弯着腰,慢吞吞地把铁门往里推。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怎么跟做贼似的。”   付琉七回头比了一个“嘘”,好巧不巧地,缓慢向前移动的铁门也在此时拖曳出一声悠长响亮的“吱——呀——”   “……”比直接开门还要吵。   付琉七绷着脸站直,直接推开门,让他进去。   然后又“吱呀”一声,把门推回去锁上了。   已经超出付琉七平时的睡觉时间两个小时,她早已困得不行了,换好鞋对迟川祈说了声“晚安”,背包往沙发上一扔,直接进了卫生间洗漱。   迟川祈同样说了一声“晚安”后,放慢步子上楼。   跟他想的差不多,付流司人在二楼起居室打游戏,戴着耳机十分投入,连他坐在了旁边的电脑椅上都是余光瞥到了才发现。   付流司摘了耳机,挂在脖子上,移动鼠标的动作没停,“几点了,才回来?奇数呢?”   迟川祈:“是一点。她回房间睡觉觉了。”   付流司“哦”一声,“十一点了,我说怎么感觉有点饿了。”   迟川祈意味不明笑了下,突然又站了起来。   付流司以为他是去洗漱睡觉,没在意,在游戏世界里咔咔咔杀着小怪。   大概过了十分钟不到,他闻到一股由远及近的香味,偏头一看,迟川祈端了碗煮好的泡面,放在他电脑前。   付流司的目光由泡面转移到迟川祈脸上,“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这么贤惠?……你从刚才开始一个劲儿在笑什么?”   迟川祈:“我就是看你一个人一直跟游戏玩挺累的,孝敬一下你。”   别的不说,起码这话说的挺好听的,付流司接受了这碗孝敬,点点头,指着另一台电脑说:“那就上号。”   迟川祈这会儿也确实挺精神的,没有拒绝,打开了眼前的电脑。   他很久没玩过这台电脑了,以为会很卡,结果很顺利地就打开了。   桌面还是他上次关电脑前的样子,只是中间多出来一个PPT文件。   标题是默认的,迟川祈随手点开看了看,没想到里面是份付琉七的个人简历。   付流司看他半天没动静,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哦,这是她竞选课代表要用的ppt,这版是初版,已经没用了,你删了就行。”   迟川祈:“行,我就随便看看。”   PPT第一页,除了个人基本介绍之外,还配着一张白底证件照。   等迟川祈反应过来,他已经右键保存图片发给了自己。   然后才,津津有味地继续往下看。   看到第四页,目光被一行小字吸引。   职业技能:温柔会哄人、擅长和稀泥、给我一个梯子,我能换个灯泡。   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付流司咬着泡面看过去,正想问他是不是傻了,又见他把右臂搭在左肩上,回味似的呢喃道:“确实挺会哄的。”   神经病。 第69章 一起快乐地逛街吧   运动会是高二上学期最后的活动,结束后,紧接着而来的就期中考。   十一月中旬的天气正值深秋向初冬过渡,昼夜温差大,降温迅速。校园里的枫叶已经完全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打着晃儿,走在路上,已经能看到有学生在校服外多加了一件薄棉服。   考完试当天放学早,付琉七带着家里的两位男士去买秋冬衣服。并且非常大手笔地表示,今天所有的花销她来出。   冬季真正保暖又轻薄的棉服还挺贵的,一趟逛下来,三个人没买多少就花了五六千,结过账,付琉七数了数余额,忽然叹了口气。   付流司以为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后悔了,“早说了我有衣服,你非要买的。”   付琉七:“那你去退了。”   付流司冷冷一笑:“我没趁机宰你一顿就不错了,你在做什么梦。”   付琉七不是觉得花钱多,反正出成绩的时候,付海东还会转给她完全足以覆盖这次花销的奖金。   她只是后悔刚看上了件呢子大衣嫌贵没有买。   付琉七没有搭理他,瞥了迟川祈一眼。   迟川祈全程安安静静、乖乖巧巧,让试什么试什么,仨小时下来试了得有二十多套,一点也不嫌烦。   用付流司的话来说,他的人生大概是头一次体会到了当富婆身边的小白脸的乐趣,这是一种跟当家里蹲大少爷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正在无限回味中。   不管什么想法,刷她的卡没让他觉得自尊心受挫就行。   付琉七对身边的人一向很大方。   从品牌店出来,看到商场中庭有在做活动,凭当日消费小票可以抽奖,金额累计500块可以抽一次。   付琉七算了下他们的小票可以抽11次。   她觉得自己手气还行,把手上的东西全部塞给了两位男士,只拿着小票和手机兴冲冲地跑去排队。   付流司感觉按照这个排队速度等轮到她怎么也得二十分钟,让迟川祈跟他去旁边的椅子的休息。   迟川祈翻了翻衣服吊牌,发现全都是虚标的五位数,干脆问旁边迫不及待打起游戏的付流司,“刚那小票你看了吗?花了多少钱?”   付流司语气漫不经心,“客气什么啊,她有钱得很,照这个成绩稳定下去以后我家公司都是她的。”   迟川祈:“那是以后的事情,不能让妹妹现在就给一个男的花这么多钱。”   付流司莫名有种自己一个成年人正在被一个小屁孩教育怎么养小屁孩的感觉,翻了个白眼。   “滚蛋,真把自己当小白脸了。我现在把她过继给你成吗?以后她就是你妹,或者你女儿,孝敬你一下应该的。”   迟川祈很严肃地说:“那不行。”   付流司又翻了个白眼,“那给你凑个整得了,以前欠我的钱,花她的钱,加上未来几年的利息直接搞个一两百万,等她什么时候结婚当嫁妆添进去。”   迟川祈沉默了一下,问:“只能当嫁妆吗?”   付流司低下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操纵着人物在地图上走位。   想了想随意道:“份子钱也行啊,不过份子钱要跟未来那个倒霉蛋平分的吧?嫁妆应该算她自己的婚前财产。”   迟川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是得添进嫁妆里。”   “特么还早着呢,我有病才跟你讨论这个。”   迟川祈笑了笑,没说话。   半小时后,付琉七带着她抽到的奖品铩羽而归。   迟川祈看她表情不好,接过沉重的礼品袋子扒开看了看。   三提卫生纸、四瓶食用油、两套男士秋裤、还有两条格子围巾。   迟川祈抬头给出评价:“很实用。”   付流司已经把其中一条围巾围到脖子上了,拿出盒装的男士秋裤看了看。   付琉七闷闷不乐地说:“秋裤只剩170码和185码的了,我都拿了185,迟川祈穿应该略长,你穿可能会拖地,卷卷裤腿凑合凑合吧。”   付流司气笑了,“你对我的腿长有什么误解。”   付琉七:“我是对你的180.1cm的身高有清晰的认知。”   付流司把秋裤重新丢进了礼品袋里,又拿出另一条围巾,温和示意付琉七凑过来点,然后特别土地在她脖子上围了三圈,还打了个死结。   付琉七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迟川祈上手帮她解开了。   取下围巾后,付琉七脸都闷红了,气喘喘地说:“我有围巾,这条是给迟川祈的。”   付流司飞快接上:“他不要,他不喜欢围巾高领毛衣这种有束缚感的贴身物品。”   付琉七愣了愣,心想怪不得他的衣服大都是宽松的。   但这样也不对啊,付琉七看向迟川祈锁骨的位置,“那项链呢?”   一般不喜欢束缚感的人,首饰也很少会戴吧。   但那个长方形项链,他还挺常戴的。   话一出口,两个男人同时沉默起来。   付琉七看到她哥想到什么似的,无声地骂了个脏字。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无意间踩到了什么雷。   商场人来人往,他们这块儿安安静静。   付琉七:“我有点饿了,我们回……”   “项链是骨灰做的。”   “什……”   迟川祈尽量轻快地说:“你还记得刚见面时我说有三只小狗,其中流五、流六被送走了吗?不是送走,是去世了,因为被人喂了巧克力。”   “耳钉也是骨灰做的?”   迟川祈点点头。   顿了顿,付琉七还是问:“谁喂的?”   付流司呵呵一声,“那天只有付海东来过家里,但他说自己没那个爱心喂狗,也不吃纯黑巧克力。他离开时没有锁院门,之后有其他人进来过也说不定,主要责任还是算他的。”   付琉七又问,“那流七呢?”   “放心。”迟川祈笑了笑,“它在我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家里好好养着,吃好喝好,过得比人幸福。”   付琉七有点后悔提起这个事情,重新把围巾围到自己脖子上,挡住下半张脸,僵硬地扯开话题,“哦,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迟川祈却把这条围巾又解了下来,围在了自己脖子上,还在颈侧打了个结。   付琉七和付流司都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小姑娘戴这么沉闷的颜色不好看。”迟川祈往手心里哈了口气,“还是给我吧。”   付流司没看懂他的操作:“刚在楼上你还拒绝了柜姐递来的高领毛衣,这会儿不觉得有束缚感了?”   迟川祈:“嗯,小白脸当习惯了,这会儿觉得拿围巾把我绑起来都愿意。” 第70章 临时加入   期中考出分当天,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广播站里新加入了两个人。   有新人加入其实很常见。问题在于,招新时间早已经过去,站里人手充足,怎么都不该在这时候突然来两个新人。   而且两个人还是来当主播。   下午,付海东在群里看到了付琉七年级第五的成绩单,抽空给她打了个电话。   知道流五流六的事情后,付琉七面对他时情绪很复杂。   尽管以前,蒋媛也没少跟她说过这个人的坏话。   好在对方也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学习上的情况,然后拉踩了几句付流司这个又考了年级倒数的孽障。最后又暗戳戳问她,蒋媛看到她的成绩后有没有什么表示。   在听到她说没有表示后,过了几分钟,给她转来了一笔金额很大的钱。   电话里,意味不明地说:“七七,谁对你好呢,虽然不能用物质来衡量,但物质确实是最好的衡量手段。我看你妈妈人在国外,心也飘走了。”   挂了电话,付琉七心情复杂地笑了。   是不是离了婚的夫妻,都忍不住在孩子面前说对方坏话。   尽管跟蒋媛的脏话连篇相比,付海东的阴阳怪气,显得是那么温和。   明明真的比起来,两个人都半斤八两。   有时候她也搞不懂他们。   要说爱孩子吧,却都又懒得管。付流司没成年时就自己搬出来住了,付琉七跟着蒋媛也一直是一个有钱保姆代养、没钱自己散养的状态。   但要说不爱孩子,离婚这么多年,两人都没再婚,还为了孩子尽力跟对方保持着联系。   到了节假日,还都能记得给不在身边的那个孩子发个红包。   付琉七小时候被洗脑过好几遍“我们虽然离婚了但爸爸是爱你的”、“要不是工作忙妈妈也想把你哥哥接来住几天”,但后来多打几次电话她就无法再相信这种洗脑包了,也终于明白蒋媛和付海东本质上都是那种爱自己远胜过爱孩子的人。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起码她和哥哥都过得很自由。   并且她过得很有钱。   付琉七决定奖励自己一下,比如周六就去把上次在商场里没舍得买的毛呢大衣买了。   物质带来的快乐让付琉七的心情非常好,风风火火地走到广播站,一进来就发现大家在看着她。   她对这种场面已经非常熟悉了,并且能从大家的眼神中读出,接下来她将听到一个跟自己有关的不太好的消息。   她以为这个消息会是跟她关系最好的曲琦来告诉她,没想到,曲琦刚起来,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又一翻白眼坐下了。   付琉七转身,看到广播站的直系上司肖老师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   两个女生都穿着校服,老实规矩地站着。   付琉七看到她俩,忽然感到有些眼熟。   肖老师站在她面前介绍:“付同学是这样,因为考虑到你们高二的课程可能会比较紧张,怕影响你们学习,年级里边决定再招两个高一新人帮忙分担站里工作。”   付琉七的视线从两个女生的脸上移开,一时没反应过来,鼻腔里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嗯?”   “这个是刘艺,这个是丁静秋,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刚开始要麻烦你和尤睿同学多带带他们两个。”   猜测被证实,付琉七回过神,点点头,云淡风轻地说:“知道了。”   肖老师一走,刘艺和丁静秋轮流叫了声“付学姐”。   疏离、陌生,仿佛她们之前压根没见过似的。   严格来说付琉七也是这学期刚加入的新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带”她们两个,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站里一个老成员看不下去了,提醒付琉七先去把今天的广播稿读了,新来的两个女生跟着他。   付琉七没再管她们,拿起今天的稿子看了看。   又是作文。   作者又是佚名。   迟川祈虽然人不在他们广播站,但广播站的每个人都知道他,鼎鼎大名的佚名哥。   这次考试结束,老师也把他的作文卷要了过来,当做范例文分享。   除了考试完被老师要作文之外,这人还翻出来一大堆过往的得分比较高的作文,隔一天就主动给他们广播站投稿两篇,全都标的佚名。   这些作文十有八九是她来念。   文章写的很好,字体也很规整,她念起来很顺畅。   只是每次念到最后的那句“作者,佚名”,她总会有种淡淡的羞耻。   虽然佚名不是他的名字。   却她又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   今天的广播结束后,尤睿、曲琦一起把付琉七带到了旁边的操场上偷偷讲八卦。   虽然临时塞人这个事儿付琉七自己也嘀咕。但看两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又觉得不至于吧。   曲琦:“你还记得我说过刘艺家里特别有钱吗,是真的!不过有钱的不是她家,好像是她干爹家,听说是为了让她加入广播站,她家里人直接去拜托了副校长!”   付琉七唏嘘不已:“副校长哟。”   尤睿跟着连连点头:“资本的朋友圈,多么强大。”   付琉七:“说完了吗?我能回班了吗?”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曲琦惊讶,“你都不紧张吗?她俩要抢的可是你和尤睿的位置,以后可能就变成你们四个人轮流广播了。”   付琉七摇了摇头,“咱们这就是个高中社团,既没工资也没奖金,进来还要先交二十块钱团费。他塞人进来,结果只是让我们的团费增加,工作量变少了啊,期末加量化分还是各人算各人的。”   顿了顿,又幽幽补充,“只是这两个人刚好是运动会上的旗袍女生和jk妹,真巧。”   曲琦想了想,“好像也是哦,那你说她俩加入临时加入是为了啥。”   “可能喜欢播音吧。”   “那你俩不也是喜欢播音才加入的吗?我记得你俩的简历上都写了的。”   “……”付琉七摸了摸脖子,“呃,我当初加入是为了加分。”   尤睿尴尬道:“我也是。”   “……”   -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光明正大走后门进来的,地位比较尴尬。加入广播站的第一周,刘艺和丁静秋做事非常谨小慎微,谦虚好问,很快就被广播站的老成员们接受了。   当然也有刘艺请所有成员喝了一周奶茶的关系。   付琉七实在是不爱喝这种甜腻腻的玩意,前两天都拒绝了。于是第三天开始,刘艺再也没问过她。   一周后的某个大课间,付琉七要去英语老师办公室开会,微信上跟尤睿说了一声,让他替自己一下。   对方答应后,没过一会儿,付琉七在办公室听到广播里传来刘艺的声音。 第71章 被踢了   今天念的稿件刚好是佚名哥的作文。   付琉七觉得应该是尤睿也没时间,所以交给了新人,就没在意这件事。   开完会,回到班级,她看到尤睿和曲琦都发来了消息。   曲琦:【我知道刘艺为啥要加入广播站了,她下学期想转艺术生,不知道学编导还是播音主持,所以来咱们广播站里玩一玩,试试看对播音有没有兴趣。】   尤睿:【肖老师觉得人还是太多,咱们俩中间好像要有一个人被踢了。】   “……”   看她表情实在是一言难尽,迟川祈隔着过道,拿卷子卷起来的空心棍敲了敲她的头。   “怎么这副表情,大课间你去哪了,怎么让别人读我作文?”   付琉七回过神,看着他说:“我觉得以后也是别人读了。”   不管怎么想,现在的主播有四个,一男三女,要是真打算撤一个,肯定不会把唯一的那个男生撤了。   但事情没确定之前也不好说,付琉七蹙了蹙眉心,又看着手机屏幕,“也不一定,我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回头再跟你说。”   迟川祈点头:“行,那你先搞清楚,要是不读了记得跟我说一下,我就不把作文交上去了。”   付琉七刚敲了一个问号发给尤睿,又忍不住看向他,“你投稿的那些作文就为了让我一个人读?”   迟川祈趴在课桌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嗯。”   因为每次听她在广播里读自己写的作文时,他都觉得很,爽。   尤其是是读“佚名”两个字的时候。   有一种,暗通款曲的刺激。   而且,以前在青云班,他只顾得上注意广播里的这个声音是不是她的,很难有闲情逸致去听音色本身怎么样。   直到转到普通班里,一到中午或下午晚自习,她的声音就会准时响起,不管是走到校园哪里都能听见。   迟川祈才发现,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嗓音细细的,温暖绵软,每说完一句话,尾音仿佛都带着小钩子。   像在钓人一样。   到现在,迟川祈对她的声音已经非常熟悉了,只要一想,就能在脑海里自动播放她的声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反观付琉七这边,这个肯定的答案来的猝不及防,她很难形容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屏息了几秒,凶恶地问:“你把我当点读笔了???”   “……”   迟川祈把脸整个埋进了臂弯里,闭上眼睛,闷闷地说:“回去吃点钙片吧你,讨厌的付琉七。”   尤睿迟迟没有回复,付琉七没有什么心情跟迟川祈斗嘴。第四节课后的晚饭时间,她先去找了趟曲琦,又跟她一起去高一楼找了一趟尤睿。   没想到尤睿直接告诉她们,他下午已经退出了广播站。   “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不回你们消息。”   这孩子一脸傻笑:“唉,我虽然不是主动退的,但被踢了之后刘艺居然送了我个游戏机当退出礼物,虽然是二手的,等我玩腻了卖出去也有几百块钱。这么一算,我其实是赚了嘿嘿,毕竟学校自己搞的评测分,说白了一分钱不值。”   两个人都一阵无语。   看他确实还挺开心的,没有被这个事情影响到,曲琦“嘶”了一声说:“说实话我还以为被撤的会是琉七呢,毕竟都一男三女了。”   尤睿小声说:“我也不太确定啊,不过之前我有看到刘艺在打听付学姐的家境,大家都说付学姐家里应该挺有钱的……可能是因为这个吧,所以才挑我一个家里种土豆的下手了。”   尤睿又开始傻笑,“不过能换几百块钱说真的我一点也不伤心,顶我家好几亩地的收成呢。”   付琉七想了想,其实刘艺就是真要把她撤了她好像也没有办法,毕竟人家的后台是副校长。   而自己这一家,蒋媛人在国外,根基在港都。付海东是干什么的她都不知道。只剩下付流司这个社会青年,应该也就跟派出所的民警比较熟。   曲琦对刘艺盛气凌人的做派有那么几分微妙的不爽,但当事人都表示没关系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离开高一楼之前,付琉七问了尤睿的游戏机型号,约好回头再找她哥要几个游戏卡带送给他。   -   事情又过去一个星期,付琉七已经习惯了跟刘艺和丁静秋三个人轮岗念广播。   她们三个人之间几乎完全没有交流,只有一次广播到中间的时候,几个人在门外嬉戏打闹抢奶茶的声音实在是有点吵,付琉七关掉话筒,去外面提醒他们小声一点。   刘艺跟她道了个歉。   广播结束后,丁静秋过来问:“付学姐,那个佚名为什么不往广播站投稿作文了呀?”   付琉七沉痛地说:“他弃文从医了。”   每天研究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应该吃什么维生素片补脑。   她说的是事实,但丁静秋以为她就是不想说,撇了撇嘴,走向一边跟刘艺嘀咕起来。   付琉七完全没注意。   她一想到每天都要跟付流司一样吃那么大颗的维生素片就觉得喉咙疼,面如菜色地走了。   到了三号楼五楼,又被曲琦从后边叫住。   还没到上课时间,曲琦拉着她去走廊尽头说话。   纠结许久后迟疑地问:“最近这几天你好像每次都走得很早?”   以前经常看见她磨叽到上课前五分钟才回去。   付琉七:“好像是。”   因为以前每回都有人找她聊天,经常一不小心就聊过头。   尤睿离开后,曲琦最近也忙着班上的事儿,站里突然变得有点无聊了。   曲琦继续迟疑地说,“付琉七,我怎么觉得刘艺在搞小团体,带头孤立你呢?”   “……”付琉七想了想,皱了皱眉,“你是想说她唯独不给我点下午茶吗?那是我自己拒绝的,我不爱吃甜的。”   曲琦呵呵一声,“我不是要说这个,你知不知道她在隔壁储物室搞了个零食柜,大家可以随便吃里边的东西,她跟所有人都说过,唯独没跟咱俩说。”   付琉七真不知道。   “还有,上周五他们在食堂聚餐了,所有人都问了要不要去,唯独没问咱们两个。”   付琉七想起食堂那个味道:“……这个问了我也不想去。”   曲琦向她后面瞥了一眼,继续说:“总之我看她就是这个意思。其实从她每天都点喝的,唯独没有给你的那份就能看出来了。哪怕给你买瓶矿泉水呢?也比让你一个人连续两星期什么都没有,只能看着他们在那儿喝水聊天要好看的多吧,我不信她没这个眼色……哎,反正现在广播站的氛围完全变了,也是有够无聊的。” 第72章 我邻桌丢了   曲琦离开后,付琉七正要回班,突然看到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背对着她正在饮水机前接水。   有两个同学在他后面排着队,付琉七没有上去跟他搭话,一边往班里走,一边想也不知道迟川祈听见了没。   应该没有吧。   毕竟离得还挺远的。   “我好像被刘艺的小团队排挤孤立了”这种说起来又矫情又柔弱、而且还特别莫名其妙的破事儿,她不太想让迟川祈知道。   他一旦知道了,她哥也离知道不远了。   哪怕付流司说过以后再被欺负先告诉他,付琉七也没法做到真的坦然地向他求助。   况且这回只是女生之间普通的小隔阂,摩擦都没摩擦起来,并没有真正影响到她。   所以付琉七跟曲琦说,不管她们了。   她就连刘艺排挤她的原因都懒得去搞清楚。   毕竟讨厌一个人的话,对方不管做什么都会讨厌的,哪怕只是呼吸。   就算想管也没有用。因为孤立和排挤这种冷暴力,很多情况下是没有证据的。   说白了就一社团,付琉七也不是很在意,只是稍微有点不爽,心说刘艺真要看她不爽,还不如直接约她打一架。   她包赢的。   付琉七回到座位没一会儿,余光瞥到迟川祈握着水杯坐下后,直接翻开了练习册做题,倒也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那应该就是没听到了。   -   第二天,付琉七还是照常去广播站念稿。   有了曲琦的提醒,她留了几分注意力在人际关系上,很快发现广播站的老成员们,工作上必要的话还是会跟她说,只是不跟她闲聊了。   一有空闲,都聚集到了刘艺和丁静秋身边聊天扯屁。   付琉七路过时,听到他们在讨论刘艺价值四位数的手表。   “是我舅舅送的,他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对我特别特别好。”   她也就听到这么一句,没继续听,坐到话筒前读稿子。   广播结束后,刘艺点的下午茶也到了,几个人正在热闹地分饮料和小蛋糕。   其中也有曲琦的一份,只是她忙着画班上的黑板报,好几天都没过来。   确实是,只有她没有。   付琉七远远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   虽然桌上的这些吃的喝的对她来说都毫无吸引力,但站在别人的角度来说,这会儿她形单影只,游离在热闹外,看着就像是个可怜蛋。   付琉七一边琢磨着自己以后是不是得带杯菊花茶来,一边放下稿件,先去了趟广播站旁边的厕所。   这个厕所很小,里边只有并列的三个隔间,对面是镜子和洗手池。   这会儿,三个隔间门全都关着。   付琉七刚进去,廉价的香薰混合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儿钻入鼻腔,她被熏得有点想吐,于是又出去了。   也没有走远,就在门口那个拐角等候。   没多久,里面传来了冲水关门的动静。   连同熟悉的声音、以及她的名字一同响起。   “话说,今天广播开始前,你俩有没有发现付琉七往我手上看了好久?”刘艺问。   付琉七脚步一顿,不打算进去了。   抱着臂,站在门口静静地听墙角。   “有的有的!我也看到了!我感觉她是羡慕,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   “而且刚才分奶茶的时候,她也站在外边眼巴巴看了好久,想融入进来又没人理她。”   刘艺笑了一声,“当初她自己说的不爱喝甜的,死装清高。其实就是不想让我加入,故意落我面子呗。现在看看到底谁在广播站更尴尬。”   “刘艺,我还听说了一件事。其实她家压根就不在迟川祈楼下,就住的很普通的老小区,连物业费都没有,跟你家完全不能比的。”   丁静秋从隔间里出来,走到镜子前洗了洗手,然后拿出唇膏往嘴唇上涂了一层。   又想到什么,接着说:“而且她和迟川祈,关系好像也没有特别好,我问他们班的男生,说是平时交流学习比较多。我觉得你还是有机会的。”   刘艺撇了撇嘴,“那可不好说,哎,我妈要是早生我一年就好了。”   丁静秋扭头看向她,“嘻嘻,那还是让迟川祈晚生一年吧,不然你就得跟付琉七同……同……”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大白天见鬼似的盯着刘艺身后看,震惊又慌张地扯了扯嘴唇。   付琉七径直走过去,在刘艺和丁静秋,以及最里面那个广播站老成员身上看了一眼,语气慵懒,带了一丝玩味的嘲讽。   “聊我呢?”   三个女生全都看着她,无声的尴尬气氛和厕所弥漫的刺鼻气味,说不清哪个更让她们窒息。   付琉七也不想上这个厕所了,毫无芥蒂地挤到三人中间,一边洗手一边说,“对我这么感兴趣,打听的这么清楚,看来你查户口的本事,比你交物业费的本事大多了。”   洗完手抬头,三个人还是一副刚回过神,不知道如何反应的尴尬表情。   一看就是那种只擅长背后说三道四,从来不敢撕破脸皮硬刚的三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但很不巧,付琉七是那种喜欢把事情摊在明面上硬刚的人。   她还挺记仇的,想了想,其他时间里她们估计也没少蛐蛐她。   自己就说这么几句,实在是有点少。   于是她又忍不住对着镜子嘀咕道:“物业怎么没多收你们个二百五呢?”   “……”   丁静秋终于有点不爽了,刚要骂人,付琉七直接打断她说,“反正你们的精力全都用在我身上了,估计也发现不了。”   说完,抽出一张镜子下面的卫生纸,擦干了手上的水渍,利落地抛进角落的垃圾桶里,转身扬长而去。   回到广播站,热闹照旧,无人知道刚在厕所里发生的事情。   虽然付琉七也算是找到机会当面发泄了一下,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爽,整个人气场依旧显得有点凶。   慢腾腾地收拾着自己在广播站的所有东西,准备全都拿走,晚上回家就跟肖老师提退出。   一个社团,又不给她发工资,白干活还要跟人勾心斗角的,实在是不值得她继续留下。   这时,一个喝奶茶的男生看到她回来,隔空喊了她一声说:“刚有人来找广播员,看到你不在又出去等你了。”   一般这时候过来找广播员的都是丢东西的同学,本着最后一点职业操守,付琉七问:“找我干嘛?丢东西了需要广播?”   那不是登记一下就行了吗。   刚她进门时步伐太快,也没注意周围都有什么人。   “呃,你问他……”   像是有预感一般,付琉七转过头,看向门口。   迟川祈静静地站在广播站外面,校服外面套着前段时间她给他买的薄棉服,单手插在兜里,另一手提着杯咖啡。   看见她,漂亮的眉目就沾染上笑,“我邻桌丢了,播音员能帮我广播一下吗?”   “……”   付琉七又往上抬了抬眼。   与此同时,三个并肩而行的女生,面色复杂地,停在迟川祈身后。 第73章 有人撑腰   迟川祈也顺着她的目光,向后扭头。   看见三个陌生的女生,才发现自己堵了路,彬彬有礼对她们点了下头,陌生又疏离,然后径直向付琉七的方向走去。   他早已习惯周围的目光注视,也全然不顾气氛的意外凝固,自若地把手中的咖啡递过去,“没加糖,只加了奶,有点烫,不要着急喝。”   付琉七看着他,把拿铁咖啡接了过来,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云淡风轻地,“哦”一声。   迟川祈在外面就看见她一副要跟人干架的姿态走进来收拾东西,他甚至喊了她一声都没被听见。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他在整个广播站里和每个人身上都打量了一圈,像是在考察站里环境似的,最后指了指教室后面的空椅子,请示她,“我能在那儿坐一会儿吗?”   付琉七手捧着拿铁,看见他指的方向刚好是喝奶茶聊天的那群人。   在迟川祈进来之后,刘艺她们也都坐了过去。   一共六个人,整齐地看着他们俩。   本来看见迟川祈拿着饮料站在门口,付琉七以为这人是听到了她和曲琦的对话,所以特地找这么个机会来给她送喝的,顺便帮她撑撑场子。   但这会儿,她突然也有点搞不清迟川祈是来干嘛的了。   付琉七收回视线,含糊地说:“我马上收拾好就要走了。”   迟川祈:“我等你等得腿都麻了。”   付琉七不说话了,迟疑地看了看他的腿。   刚刚他进来时,走得那叫一个健步如飞。   迟川祈面不改色,“一瘸一拐的不好看,我在强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付琉七点点头,“那你去吧,收拾好咱们就回班。”   得到首肯后,迟川祈又健步如飞地来到教室后边,还跟那六人打了个招呼。   “……”   因为不知道迟川祈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腿麻了,付琉七收拾东西的动作愈发缓慢。   正在团建的那些人,因为迟川祈的突然加入,变得有点沸腾起来。   毕竟这个人,光原皮就已经很出名了,不仅如此,他在他们站子里,还一直以佚名的身份活跃着。   谁都知道他。   丁静秋早就听刘艺说过,广播站经常读的佚名作文的真实作者是迟川祈。   见他主动坐过来,表现出来的样子还挺和善,实在是忍不住问,“迟川祈,你最近怎么不往我们广播站投稿了?”   迟川祈不认识她,但他就在等人给自己递话头,好让他可以有机会问出来:“你们广播站最近是不是换了广播员?”   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丁静秋稍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正要指指自己和旁边的刘艺时,突然被表情复杂的刘艺紧急掐了一下。   没人回答,也不妨碍迟川祈表情诚恳,语气温柔地说:“因为新来的广播员声音很难听。”   “……”   全场寂静。   几道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刘艺和丁静秋身上瞥。   迟川祈仿佛读不懂六个人越来越奇怪的脸色似的,继续说:“声音条件也不行,业务能力也不行,不管读什么都读的结结巴巴坑坑洼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后门才进来的?当然,主要还是声音难听。”   “……”   付琉七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这会儿才突然明白过来,迟川祈特地来一趟是想干什么。   他不是来撑场子的。   他是来,砸场子的。   迟川祈说完后,目光在几个人中间环顾一圈。   状似才反应过来一样,诧异地问了句,“新广播员不会就在你们之中吧?”   没人敢说话,刘艺和丁静秋也都一声不吭。   沉默之中。   迟川祈的目光锁定在被偷瞄次数最多的那两个女孩儿身上。   “我不喜欢背后说别人什么,有话都是当面说,要让谁心里不舒服了——”   迟川祈敛着眸,侧脸看上去很冷硬,毫无歉意地道了个歉:“那真不好意思,不用原谅我,因为我是故意的。”   “……”   终于说完。   看着表情各异的几张脸,迟川祈站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付琉七身边。   凛冽的气场一收,笑眯眯地看着她,亲昵地说,“我休息好了,走吧?”   正好她也收拾好了。   付琉七吞了吞口水,点点头,拿上所有的东西,跟在迟川祈旁边离开。   -   走在校园里,付琉七神清气爽,感觉今天所有的不愉快都在走出广播站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原来有人撑腰,不用自己单打独斗,是这么爽的一个感觉。   迟川祈看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揪住她的校服一角,“别蹦跶了,一会儿咖啡撒你身上。”   大课间马上结束,校园里的人不多。   付琉七点点头,没再蹦来蹦去,但脚步还是很欢快。   一会儿踢踢石子,一会儿踩踩落叶,一会儿冲上去撞了撞迟川祈的肩,没把他撞动,反而把自己弹飞了出去。   迟川祈抓了一把没抓住她,收回手,乐得不行。   付琉七又飞回来,好奇地问:“你刚开始在广播站门口,真没认出来刘艺吗?”   说实话人家长得还挺好看的,不算什么大众脸,不至于这就忘了吧。   迟川祈摇摇头,“我就瞥了一眼,没注意看她们长什么样。”   从迟川祈对她们点头那会儿开始,刘艺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付琉七觉得,点头这个动作应该是勾起了她的一些不好回忆。   毕竟,上次她以为迟川祈是来找她的,结果人家压根不认识她,最后就是这样疏离地对她点了点头。   付琉七想了想,又问:“你是听到我和曲琦的对话才过来的吗?”   “嗯。”迟川祈拍了下她扎起来的马尾辫,“总不能知道我们家琉七被人欺负了还干看着。”   付琉七克制住上扬的唇角,“我都没想到,你居然会掺和女生之间的这种事情。”   一般来说,学校这种地方,男生圈子有男生的规矩,女生圈子有女生的法则。   迟川祈:“什么女生之间的事情,这不都是你的事情?”   迟川祈:“你的事情,我就得掺和一下。” 第74章 谁让他叫我奇数   那天离开广播站后,付琉七再也没见过广播站的其他成员。   她最开始还担心过,迟川祈突然搞这么一出,传出去会不会被人颠倒黑白,说他欺负女生。   后来发现完全是她多虑了。   事情过去一周,曲琦来找过她一次,先跟她感叹了二十分钟迟川祈这个事儿干的有多爽,多解气,多让人震撼。之后还带来了她打探到的最新后续——   刘艺嫌丢脸,给了当时在场的人一笔封口费,这个事情压根没怎么传出去。   但就算有封口费,第二天,广播站的成员还是基本上都知道了,只是在刘艺和丁静秋面前还装不知道。   现在广播站没了尤睿,又没了付琉七,只剩下刘艺和丁静秋天天过来念稿子,两个人很快就腻了,越来越消极怠工,天天请假,在一次站内会议上被肖老师明着暗着说了一顿。   “肖老师是不是还压着你的退团申请没过?”   付琉七点点头。   “肖老师还是向着你的。”曲琦嘿嘿一声,向她解释说,“我听说今年过年早,1月初可能就期末考试了,社团考核一般要在期末考试前一周结束,也就是12月底。现在都已经12月初了,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就能拿到这学期的加分,现在退出也太亏了。”   付琉七还真不知道这一茬。   她总觉得期中考试才刚结束,这学期才过了一半似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迎来期末了。   “而且啊,平安夜那天应该是有一次社团聚餐的,白吃白喝诶,你都给广播站干了这么久的活了,什么都没拿到就走也太亏了。要退也是下学期再退嘛。”   付琉七越想越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她也不在意脸皮这个东西,直接说:“那我下午就把退团申请撤销。”   “不用。”曲琦低头在手机上发了个消息,比了个OK手势,贼笑道:“肖老师说刚他已经把你的申请驳回了。”   “……”   付琉七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曲琦今天过来其实就是肖老师指使的,顿感一阵无语。   但两人确实也是为她考虑,她也领了这份情。   因为知道付琉七迟早要退出,肖老师把她调到了跟曲琦一样的闲职,主要任务就是上网扒点优秀的稿件放进社团里的资料库里。   听起来像是一个远程协作人员。   付琉七其实觉得她再当一个月的广播员也不是不行,反正心里不舒服的肯定不是她。   但曲琦说肖老师觉得刘艺和丁静秋也干不长,所以最近在训练新的学弟学妹上岗,为下学期做准备。   可谓是用心良苦。   -   日子转瞬即逝。   转眼到了12月中旬,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付琉七、迟川祈、付流司三个人组成了一个学习小组,每周六周日的上午都要腾出时间来复习。   周六,被哐哐哐的砸门声吵醒的第一天,付流司阴着个脸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女问:“我为什么也要加入你那个狗屁学习小组?”   他还穿着睡衣睡裤,头发乱成鸟窝,看着有几分滑稽。   因为刚醒,狭长的眼眸还没完全睁开。声音也十分沙哑,十九个字里有九个字都在漏音,完全没有攻击性。   “因为你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爸爸妈妈都让我监督你的学习。”   付琉七推了推鼻梁上没有度数的圆框眼镜,目光在他长久没有修理过的头发上瞥去一眼。   继续严肃地说:“你能考多少分,跟我能拿到多少钱息息相关,总之以后我会监督你的,四姐。”   “……”   付琉七握住门把,贴心地帮他关上房门,同时也隔绝了男人的怒吼。   “迟!川!祈!”   迟川祈在楼下刚把早餐端出来,就听见这么一句,缩了缩肩膀, 看着走下楼的付琉七问,“你还真当他面喊啊?”   付琉七一脸无所谓,“谁让他叫我奇数的。”   “你怎么不叫他偶数?”   “那不行,显得我跟他一对似的。”顿了顿,特意补充:“反正他一会儿下来收拾的人是你。”   因为把这个外号告诉她的人就是迟川祈。   听说在付流司的网吧里,每一个网管、常来的熟客、甚至包括清洁工都有一个被人叫习惯了的花名。   作为网吧的一吧之主,付流司的花名不太固定,全看认识他的人怎么喊,经常出现四哥、四老板、老四混着叫的情况。   到了冬天,付流司头发长了点,他又经常懒得去理,加上他的衣柜开始出现一些不是他自己买的好看衣服,高冷硬汉逐渐往迟川祈的方向发展,就又多了个“四姐”的诨名。   在网吧那个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大家随便叫叫也就算了,被她这么一叫,付琉七估计今晚付流司就得去把头发理了。   十来分钟后,付流司踩着拖鞋下楼,身上还是那身睡衣。   路过餐桌,随手用叉子扎了根付琉七盘子里的烤香肠咬进嘴里。   付琉七不满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去换身衣服?”   家里早已经开始供暖,他这么穿倒也不冷,就是看着很没有学习的氛围。   付琉七冷漠地摇了两下头,然后进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她听到了慌张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迟川祈“嘶”了一声,“付流司你往我衣服里放了什么?”   “医用冰袋,帮你认清谁才是这个家里的食物链顶端。”   付琉七咬着筷子,往后蹬了蹬椅子,向厨房里张望。   刚好看见迟川祈微微低着头,表情痛苦。一手撩起卫衣下沿咬进嘴里,一手胡乱地把打底衣从裤腰里抽开,两包冰袋随即从衣服里掉出来。   很显然他被付流司往衣领里塞了两包冰袋作为对“四姐”的报复。   但这会儿并不是可怜他的时候。   付琉七一边想迟川祈这体脂率可真够低的,可能得有个位数了。一边打开手机搜索裤沿上带有clavin灰色刺绣的牛仔裤是什么牌子。   那牛仔裤还挺潮的,她在想要不要给付流司买一件。   一分钟后……   她把搜索记录和手机后台都清理掉,低头闷不作声地咬着她碗里的煎蛋和煎包。 第75章 当然是看脸   迟川祈和付流司从厨房出来,付琉七还是一副闷头吃着早饭,手机倒扣在一边看也不看的样子。   迟川祈突然感觉这一幕有点眼熟。   在旁边坐下后,盯着她发缝中间露出来一小块儿泛粉的耳朵骨,突然明白过来什么,瞄了一眼她的手机。   付流司在旁边,他就没调侃出来。   付流司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坐在他们对面安安静静地吃了顿早饭,放下筷子后突然说:“最近我有个事情。”   对面两个人的目光都被他的话吸引了。   付琉七今天吃饭吃的格外得慢,小米粥刚喝了一半。   冒出的热气给眼镜上蒸腾出一层雾气,遮盖住镜片后灵动的眼睛。   在付流司看起来她就跟个智障似的。   付琉七捧着碗,不用思考就直接接话道:“你谈对象了?”   除了这个难度超高的事情,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大事需要特地跟他们宣布一下。   付流司斜她一眼:“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你对象?”   付琉七不假思索,“你老年痴呆了吧,我哪来的对象?”   付流司就是随口诈她一下,看她下意识的反应确实不像是有对象的样子,就没再提这茬,淡淡地说:“不是,我要去邻市开大会,有几天不在家。”   邻、市、开、大、会。   这五个字,听起来很正式很牛逼的样子。   可偏偏,付流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刚好穿着一身深灰色羊羔毛的睡衣,眼下顶着熬夜打游戏带来的黑眼圈,微微弓着腰,没睡醒一样靠在墙面上。   实在是没有一点正式的样子。   付琉七撇了撇嘴,继续吃饭。   比起前半句,迟川祈更在意后半句话,“去几天?”   “三天左右,不会太久,月底去。”付流司懒散地说:“就是跟你们说一下,晚上不用特地等我吃饭。”   说得好像谁特地等过他一样。   付琉七小小地翻了个白眼,继续问:“你去开什么会?”   “消防大会,还有个消防演练比赛,你就等着我给你拿一个一等奖回来吧。”   没想到真的是这么正式严肃的事情,甚至还要有比赛。付琉七愣了愣,也严肃起来,坐直身躯问:“一等奖是什么?”   付流司回忆了一下,“一个消防车的棉花娃娃,捏一下会‘呜——嗯——呜——嗯——’叫的那种。”   “……”   一句话又把严肃的氛围击碎。   付琉七一脸无语,“你怎么突然要参加这种东西?你准备高中毕业去当消防员了?”   迟川祈悠闲地补充:“当消防员也是要体检的,流司也就看着凶悍,实际跑两步就能扭到腰……”   注意到对面阴森可怖的目光,迟川祈微微一笑,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毕竟成天宅家打游戏,作息也不好,他身体差是付琉七意料之中的事情,质疑他问:“你这嘎嘣脆的体质真的能去参加什么消防演练比赛吗?不会刚把灭火器扛起来就骨折吧?”   被这么一打岔,付流司也懒得说了,把碗拿去厨房洗了后,正打算回去睡觉,又被付琉七揪住不放再三追问比赛的事情。   “我网吧在的那个街道拿了市里边的‘消防知识在商户’第一名,要选出个商家代表去省会领奖顺便参加全省的比赛。是在电脑上做题又不是真的去救火,能有个屁的危险。”   “……你们街道怎么选了你当代表?”   “废话,当然是看脸。”   本来以为说完,付琉七肯定就白眼一翻松手让他滚蛋,结果她竟然还不放手,小脸上的表情还挺严肃,“那你领奖穿什么去?”   付流司:“穿衣服去。”   “这可是去省会领奖!不是去隔壁街的居民委员会!”   付流司:“那我不穿衣服去。”   “……”付琉七撇撇嘴,“反正你穿的正式一点,起码搞一套西装吧?到时候把领奖照片贴出来挂在网吧里,顾客看见了多有安全感。你要是不知道怎么买西装或者不知道哪件好看,你就问迟川祈,他眼光还不错。”   眼光还不错的迟川祈安静地坐在一旁挨夸,矜持地点点头。   付流司总是能被她三两句话给气到,“你少小看人,我有,多的是,就是没在这边放。”   付琉七一脸不信,“行行行,总之你不能穿你自己买的那些便宜丑衣服,你让迟川祈帮你买……啊!”   付流司捏猫似的捏住她的后颈,每个字都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我、有!你不信就跟我去那边家里拿,正好顺路看看你那装修结束马上就能搬去住的新房间。”   “……”   “……”   一句话让三个人都愣住了。   迟川祈笑不出来了,“她搬去哪?”   付流司手上一松,不自然地抠了抠眼下的皮肤,看向一边说:“我爸那儿呗,我是离家出走才自己搬出来住,她又没离家出走。”   迟川祈看向付琉七,表情不算平静,“真的?”   付琉七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她虽然早就知道,甚至一开始还挺期待的,但因为付海东归期不定,回来的时间一拖再拖,加上在这边住的越来越舒服,她渐渐就把这个事情忘了。   付海东上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来着?   好像是年前。   付琉七算了算日子,终于反应过来,现在就已经能算是年前了。   迟川祈看了看他们两个明显对此一清二楚的神情,过了会儿,忽然笑了,“合着就我不知道。”   付流司也不知道他突然生气个什么劲儿,“你过年不也得搬吗?平时你家老爷子让你在外面浪着就算了,反正知道你在我这儿吃好喝好过得也不差,过年祭祖你还能不回去?回去了还能再出来?”   付琉七“啊”一声,看向沉默的迟川祈。   一时没人说话。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付流司闭上嘴,选择直接离开这个莫名窒息的环境。   走到楼梯口,皱了皱眉,还是回头说:“总之我后天会去那边拿衣服,你要跟着去看看吗?”   付琉七呃一声,看了看迟川祈,又看了看他,摇头说:“我不去了,那天社团要团建。” 第76章 希望你不要把亲密付关掉   这天的学习小组草草结束后,迟川祈心不在焉地上楼,看到付流司仰躺在懒人沙发里,手背搭在眼睛上。   “哭了?”   付流司放下胳膊,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明,表情写着七个大字:你在说什么狗屁。   迟川祈在旁边的另一张懒人沙发上坐下。   付流司递给他一个游戏手柄,他接过来,连接上蓝牙,随便点开了个付流司平日里绝对不会玩的换装小游戏,“这个怎么样?”   付流司随便应一声,按下开始键。   在他的余光里,迟川祈似乎笑了下,脸色一扫刚才在楼下的阴云密布,和煦得近乎有些慈祥了。   没几秒,迟川祈一边操纵着屏幕上的人物换衣服,一边主动说:“你这个分数不捐楼的话,最后应该能考个本地的大专,经贸学院就挺不错的,江职院也行。总之明年你就放心的上大学去吧,房子和妹妹我会帮你照顾的。”   付流司听不懂他在发什么疯,冷笑一声,偏头看过去。   看他居然一脸认真,终于忍不住说:“你终于疯了?要不要我帮你约个心理医生?早上说什么你这就忘了,明年这个家里只会有我一个人,懂?”   “没忘,只是纠正一下。”迟川祈提醒他游戏倒计时快结束了,之后才漫不经心地说:“过完年我还是会过来的,希望你不要把亲密付关掉,用着还挺方便。”   “…………”   付流司收回视线,低骂一声,“神经病。”   神经病没有搭理他,只是满分赢下第一关,然后又点开下一个关卡。   安静下来后,付流司又忍不住说:“你知道吗?付海东对她还挺好的,她那个房间原本就挺新的了,但是人不港都来的吗,怕觉得三江小地方装修土,请了设计师把全屋重装了一遍。”   迟川祈:“哦。”   “还是个套间,有卫生间衣帽间客厅,地方大的能玩捉迷藏了,比她现在的房间大个五六倍吧。”   迟川祈再次点点头。   “家里还有帮佣和司机,她搬过去后,再也不用亲自把衣服放进自动洗衣机里,亲自按下启动按钮,再亲自拿出来晾了。早上也不用自己泡牛奶麦片,上下学也不用步行五分钟才能到了。”   “……”   “干嘛这样看我,你有什么意见?”   “……这几天她的麦片都是我泡的,还有我俩早上懒得走路会去骑你的爱玛。”   付流司冷漠地“哦”一声,“总之我是想说,按照她以前的生活条件,她搬去那边住,肯定觉得比留在这里舒服多了。你不能因为有她在比较解闷儿,就阻止她去更好的环境。”   迟川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长久的沉默后,他被忍无可忍的付流司从沙发上一脚踹到了地毯上。   迟川祈揉着腰,撑着地毯站起来时慢慢说:“你要是这样想的话,那你以后就一个人闷着过吧。”   付流司呵呵冷笑:“我不闷啊,我一点都不闷。我一个人在家里边爽死了,也没人突然打我一下抱我一下又勒我一下,也不用天天大早上就被吵醒了,也不用天天晚上操心第三口人是不是回家了,总之我一个人可太爽了。”   迟川祈正要说话,突然往他身后看去,“琉七。”   一瞬间,付流司汗毛全竖起来了,僵硬又快速地从沙发上跪坐起来,转过身一看——   压根就没人。   刚想回头质问,紧接着他就被人从后边踹了一脚,差点从沙发靠上面朝地栽下去。   迟川祈收回腿,报过仇后慢悠悠地开口。   “口是心非的胆、小、鬼。”   “……”   付流司面无表情地趴在沙发靠上看着他。   “记得吃钙片,刚又听你膝盖响了一声。啧,我踹你还犹豫了几秒能往哪儿下脚,够脆的。”   “……”   -   周一开学。   去学校的路上,付琉七注意到周围的商铺大部分已经装饰成了红绿色调。   十二月只剩下最后几天,今天是平安夜,明天就是圣诞节。   虽然学校里面不让过洋节,但商家们显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学校对面的精品店弄来一棵圣诞树摆在门口,吸引了好多学生在旁边赞叹地拍照。到了班里,也能听到大家说谁要给谁送苹果。   大课间,曲琦来问她平安夜聚餐的事情。   付琉七对怎么过这个节完全不感兴趣,全程都在想着另一件事。   昨天她发消息问付海东什么时候回来,对方刚发来回复,说还有半个多月。   差不多是他们刚放寒假的时候。   对方以为她终于跟付流司住不下去了,还特地说会尽早回来,顺便给她介绍个人。   女人。   付琉七一边心想这个人会不会是什么后妈,一边又想自己搬走付流司会不会挽留她一下。如果付流司挽留她一下的话她也不是不可以……   “琉七?你在听吗?”   付琉七乍然回神,“嗯?不好意思刚走了下神,你最后一句说了什么?”   “我说这次聚餐你真的要去吗?”   “白吃白喝为什么不去,不就是有刘艺她俩吗,没事。”付琉七斩钉截铁地点点头,“去。”   曲琦似乎有些没想到,点了点头:“那行……尤睿也被邀请了,晚上咱仨一起过去。”   付琉七扯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实际上她根本就没听进去曲琦这半天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大概听她提到了一些有关于刘艺、聚餐地点、礼物之类的东西。   可能是要互换平安果吧,付琉七决定下午买两个苹果带过去。   傍晚放学,付琉七在门口跟迟川祈告别,对方再三叮嘱:“到聚餐的地方后给我或者你哥发个定位过来,晚上打车回来也记得发车牌号。”   付琉七连连点头。   曲琦在旁边看的咂舌,“真羡慕你,我看迟川祈跟你亲哥也差不多了吧。我哥怎么没有长这么帅的男生朋友呢。”   付琉七小声嘟囔着:“我可没把他当哥看。”   聊了一会儿,尤睿也从校园里出来了,三个人汇合后,曲琦拿出手机来打车。   付琉七看到她在目的地那栏输入了“铂悦府”三个字。   像是个小区的名字。   这会儿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跟曲琦和尤睿上车后,听他们在搜这个地方的房价,并震撼于刘艺家里的豪横时,她才终于意识到哪里怪怪的。   “聚餐的地方是刘艺家?”   “对啊,我不跟你说了吗,刘艺正好今天生日,干脆邀请广播站的所有人一起去她家里聚餐,还包揽了所有开销,肖老师立马答应了。”   “……”   “我提醒过你的。”曲琦看她一脸懵逼的样子,“你准备礼物了吗?”   “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付琉七慢吞吞解下书包。   拿出两个盒装的精品红富士。 第77章 真的土   “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计划才答应要去的呢。算了,没关系的,你俩的关系也没好到要给她送礼物的地步。”   曲琦试图安慰她,“我们其实也都没送什么,就是去校门口对面随便买了个五块八块的小玩意,毕竟是去她家,空着手不太好看。”   尤睿:“其实你现在还可以下车离开……”   付琉七立马严肃说:“不行,那就变成我好像临阵脱逃了一样。”   “对,不能走。”曲琦连连点头:“去她家里,她最多也就是炫炫富,但你可以炫迟川祈呀。”   那倒也不必。   尤睿还保持着一颗良好的心态:“其实也就是碰巧了撞上了同一天而已,被叫去的不止我们广播站的人,还有刘艺的其他同学朋友,咱们在角落里混个人头吃饭聊天就行。”   付琉七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出租车只能送到小区门口,再往里就不让进了,就连他们三个也得在门卫那里登记了才可以进去。   路上遇到一群广播站的老成员,几个人看着付琉七,似乎都意想不到她居然来了。   平心而论,他们之间也没什么仇,在刘艺来之前相处的还算愉快,就算不太经常聊天,氛围也简单融洽。   刘艺来了之后,才不知不觉间演变成了必须要选择阵营的对立局面。   刘艺其实也没让他们做什么,只是偶尔在下午茶时间抱怨一下付琉七的某个行为,猜测她是不是针对自己。   吃人嘴短,他们不好一直反驳,时间一长,也不怎么敢跟付琉七正常聊天说话了。   毕竟,谁也不想当下一个被刘艺在下午茶时间针对的人。   但迟川祈一来,当场骂了顿刘艺,也把他们这群装聋作哑的人骂醒了。   几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们三人打了个招呼。   付琉七大概也明白他们的心路历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一回应了。   几个人一起走向刘艺家位于小区里最好地段的大别墅。   她叫来的人还挺多,曲琦站在门口数了数,加上他们一共十五人。   一帮人从进门开始就不断发出“哇——”“诶——”的动静。   院门口放了张桌子用来堆积宾客送来的礼物。刘艺站在旁边迎宾,穿着一身很漂亮的小礼服,高贵,优雅,漂亮。   她也看到了付琉七,表情一下变得古怪起来,像是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毕竟这里是她家,她的主场。   付琉七面不改色地把手里的盒装大苹果放下了一个。   “生日快乐。”付琉七微笑道。   刘艺看她了半天,愣是结巴了一下,“你……你有什么阴谋?”   “你猜。”付琉七再次报以迷之微笑。   进去后,尤睿回头看到刘艺还在盯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你好像真的吓到她了。”   付琉七打量着别墅的装潢,“是她自己吓自己,我没有那么坏。”   别墅装修的就跟偶像剧里霸道总裁的家一样,花园里有各种小雕塑和小喷泉,大门后面的两侧的水池里养着锦鲤和荷花。   走进客厅大门后,眼前一下明亮起来,同行的人看着客厅中间挑高的花瓣形状大吊灯,再次发出各种各样的惊叹声。   说实话,付琉七觉得这房子有点土。   但是壕确实是挺壕的,石材用料都挺讲究,亲自走进来比照片上看着震撼多了。   但是真的土。   付琉七偏头问曲琦:“你刚搜这房子多少钱?”   她了解一下三江市的房价。   曲琦还没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两声笑。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正好被刘艺和丁静秋听到了。   两人一唱一和的开始介绍起来这房子的价值,贵是主旨思想,硬是在付琉七面前炫了好几分钟的富。   最后刘艺不忘拉踩一下付琉七,“你家不是住大平层吗?应该看不上我家这种老房子吧。”   丁静秋提醒:“是大平房。”   刘艺不能笑的太明显,低下头,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角。   这就叫什么,风水轮流转。   还是她的人生更让人羡慕。   付琉七看着丁静秋点点头说:“都有的,你要来参观吗?单人门票二百五,有缺陷人群可以打个四八折,一百二卖给你怎么样?”   丁静秋:“你!”   有人看出这边氛围不太对,过来解围,让刘艺带着他们参观一下家里。   刘艺答应下来,站到人前领头的位置,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他们一边上楼,一边介绍家里的布局。   “家里除了帮佣就只有我们在,你们可以放心的玩和参观。只是有几个房间不方便进去,我都提前关上了门,只要开门的都可以进。”   “二楼有个房间刚装修完,油漆味有点大,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上楼吧,三楼有一个观景台。我房间?我房间在一楼,一会儿下去带你们看看。”   付琉七本来懒得上去听她炫耀自己家有多大,但看曲琦和尤睿都是一副对豪宅十分好奇,但又忍着留下来陪她的样子,干脆推了两个人一把,“走吧,我们也上去看看。”   他们三个落在后面,前面刘艺已经带着其他人快速逛完了二楼,往三楼而去。   付琉七走得最后,慢慢地在二楼逛着。   就看了会儿墙上挂画的功夫,一回头曲琦和尤睿已经不见了人影。   她正要上楼,路过东边一个房间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房门半掩,开着灯,付琉七以为是曲琦他们在里边。   毕竟刘艺说了家里没有大人,并且没关门的房间都可以随意参观。   于是她想也不想,向里推开了这扇房门,“曲琦……”   房间里被翻得乱糟糟,满地满床都是各种各样的衣服饰品,一眼望过去全是奢牌。   一个裸背的短发男人背对着她,手臂上缠着好几只能把人闪瞎的名表,从地上的衣服堆里站起来,揉着腰上的一块儿青紫。   厚重的实木门质量很好,开合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付琉七被眼前的画面吓到接连后退好几步。   皮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瞬间吸引了男人的注意。   男人回头之前,付琉七已经控制不住地扶着墙边跑边喊:“有贼啊!”   男人只看见校服女生一晃而过的侧影,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将人秒认出来,一边莫名其妙地“啧”一声,一边随手拿了件上衣罩上,大步追了出去。 第78章 这是你家   走廊上地方空旷,这一声“有贼啊”喊出来十分响亮。   付琉七跑出来,刚好冲撞进正从三楼下来的大部队里。   十几个人虽然看着声势浩大,但毕竟都是没太经事儿的少年。听见这么一声,纷纷紧张起来,向周围张望。   刘艺则一脸莫名其妙:“你看错了吧,怎么可能,你以为这里是你家吗?别墅区安保超级好的好吗?”   大理石地板光滑的能当镜子照,付琉七跑太快了差点滑倒,幸而被旁边的女生扯了下才没摔个屁股蹲。   但还是很狼狈地弯着腿坐在了地上。   曲琦尤睿都连忙挤过来扶她,付琉七龇牙咧嘴地摆了摆手,捂住脚踝,感觉好像有点扭了。   她没急着起来,先解释说:“一个高瘦男的,在二楼东边的一个房间里,把屋里翻得乱七八糟,已经抢了好几个表戴在身上了。”   刚说完,二楼走廊上已经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站在楼梯上的十几号人同时屏气凝神,看向楼梯口。   刘艺听着她这个描述,一言不发。   怎么那么像……   不等她反应过来,楼道口真的出现一个男人。   绷着下颌线条,表情冷淡,长了一张还不错的脸。   只是一身穿着十分怪异。   两只手腕上各缠着几只表,巴黎世家的绸面衬衣配着条皱巴巴的棉质睡裤,再往下踩着双Dior的凉拖。   穿得又贵又便宜的。   付琉七本来要从地上爬起来的,爬到一半,从人缝里看到男人的脸,以及他一身穿搭,震撼到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以为真的有贼,人群顿时混乱起来。   紧绷的气氛中,付琉七已经无法思考是自己眼花了还是出现幻觉了,只是深深感到丢人,又往人群后面躲了躲。   刘艺连忙走下几级台阶,扶着栏杆,不敢太靠近他,震惊又慌张地问:“哥!你怎么回来了?”   付琉七一顿,又偏头看过去。   付流司一脸不耐,“滚蛋,叫谁哥呢。还有这他妈是我家,我不能回?”   刘艺被说的一声不敢吭,捏住了栏杆扶手。   付流司的目光在她身后这么多人脸上扫了一圈,顿了顿,终于知道为什么梦里好像有一群人在他家里开party了。   原来是真的有一群人在他家里。   掐着腰,迷惑地问:“你们谁?”   “……”   刘艺没有回答。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今天是刘艺生日呀,我们来给她过生日。”   听完,付流司立即冷笑一声。   斜了刘艺一眼,毫不留情地说:“免费让你们借住这么久,住到真把这里当你自个儿家了?叫上这么多人来我家开party给你庆祝,够可以的。”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的样子,只是目光频频看向最前面低着头的刘艺。   付流司一阵火大,“我今天要不是突然回来一趟,你跟你妈是不是还敢直接把我家房子卖了?”   一楼的帮佣听到声音,跑上楼劝架:“少爷,夫人跟小姐没有这个意思的……”   “闭嘴!”付流司扭头怒喝道:“谁他妈给你开的工资?”   帮佣立刻噤声,退到一楼去打电话。   “夫人小姐,叫的可真好听啊。”   付流司气到长嘶一口气,上前一步,一只脚踩在台阶上,直接揪住正在可怜兮兮啜泣的女生的礼服领口。   滚烫的液体滴在拳头上,面对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付流司毫不怜惜,“我现在有别的事情,没时间搭理你。你自己安静滚回你在一楼的客房好吗?今晚别让我在家里看见你。”   说完,他松开手。   刘艺抬手擦了下眼泪,不管不顾地哭泣着跑下楼。   留下被她叫来过生日的一群同学,站在楼道里面面相觑。   “呃,那我们要不也……告辞?”   收拾完这个寄生虫,付流司才觉得气稍顺了点。   结果抬眼看到人群中有只小仓鼠在躲躲藏藏,又是一阵火大。   付流司正在气头上,目光盯着她,直接隔着一群人喊道:“付琉七,你躲谁呢?出来。”   没想到这么大的八卦还没结束,顿时,本来想走的人,又同时停在原地。   都看向躲在曲琦身后的付琉七。   已经来到一楼的刘艺也紧急停住脚步,跟着念了遍这个名字,难以置信地回头。   付流司几个大跨步上楼,周围的人纷纷给他让路。   曲琦原本站在付琉七前边,被他冷冰冰的眼神看得秒怂,立刻拍开付琉七的手,也退到了一边。   终于,楼梯最上方,只剩下他们两个。   等付流司居高临下的目光看过来时,付琉七才慢吞吞放下了挡脸的手。   抬头看着他,真诚地问:“您认识我?”   付流司蹲下来,捏住少女茫然无辜的脸,上下左右摇来摇去。   回头扫了眼一楼的方向,一直紧绷的下颌终于松开,薄唇边挤出一个冷冰冰的笑。   松开手,看着付琉七懒懒地说,“我呢,也就比你大三岁,还没有老眼昏花到连自己妹妹长什么样都认不出来。”   “……”   所有人都在持续懵逼中。   面对周围同学们八卦的、好奇的目光,付琉七其实觉得最好奇的人是自己才对。   先是以为在刘艺家碰见穿了一身名牌的贼,又发现贼长得跟付流司一模一样,付流司又在刘艺家把刘艺毫不留情地骂了一顿,最后还说这里是他家让刘艺滚。   她坐在地上,实在是被冲击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茫然地问:“我现在在哪儿呢。”   不会是在梦里吧。   “什么弱智问题。”付流司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你家。”   “……”   “我不说了我今天要来这边拿衣服?让你跟我来看看你刚装好的房间你还不来,说有团建。”   付流司一边解释,一边伸手把她从地上扯起来,语气平和耐心,跟面对刘艺时完全不同,“你早说是来这边团建啊,家里也没收拾一下。” 第79章 我穿得贵点也是你哥   他还挺有蛮力,付琉七腿都没出力就莫名其妙地站起来了。   只不过刚一站直,立即呲了下牙,转了转脚踝。   付流司低头,“脚怎么了?”   付琉七老实回答,“刚才跑太快滑倒了,有点抽筋。”   付流司笑了一下,“你看见我跑什么?”   “我没看见你!我就看见一个男的抢了一串手表戴在自己手上,还以为是贼呢,吓死我了。”   “哦,我那是在试衣服,试累了直接趴地上睡了会儿,刚被你们吵醒,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   “那是你没关门!”   “我自己家为什么要关门。”付流司又指了指她的脚:“你试试能走吗?不能走我背你下楼,咱们去医院。”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提醒到了付琉七,她这会儿才想到刘艺一走,被她叫来的同学们可能会非常的不知所措。   并且,现在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好像只有她和付流司。   付琉七自己都一头雾水,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扯了扯付流司的衣角,小心地问:“哥哥,那我同学们怎么办呀?”   “问我干嘛。”   付流司已经蹲下身,弯着腰,示意她上来。   随意地说:“这是你家,你的同学,你来安排。”   虽然他这句话带来了一些安心感,但付琉七真不想自己来安排。   因为她现在仍然无法相信这是她家。   但这些人都和她一样穿着实验校服,尽管有不认识的人,也确实是她的同学。   而且她这会儿需要一个封闭的空间,能让她理一理事情的经过。   付琉七“呃”一声,看了看他们,又指了指自己扭到的脚说:“我得先走了,你们呢?”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行人当然不会继续留在人家家里,纷纷说自己也要走了。   虽然闹成这样全赖付流司,但谁让他是自己哥哥呢,付琉七觉得自己似乎也有连带责任。   又不好意思地说:“诶,你们好像白来了一趟,我看厨房好像已经做好饭了,要不你们吃饱了再走吧?”   “不用了不用了。”   这趟真是一点都不白来。   光吃瓜都吃饱了,现在所有人都急着找地儿把吃到的大瓜分享出去。   付流司看她好像不太想被背着,干脆站起来对楼下叫了个人,让他领着这群学生去门口打车,另外把车费也报了。   待人群都走开后,付流司才又蹲下说:“没人了公主,这会能上来了吧?”   “……”付琉七推了一下他的背,“不要。”   付流司扭头,感觉她莫名其妙的,“你怎么突然跟我这么客气,还没回过神呢?我穿的贵点也是你哥。”   虽然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付琉七叹了口气,还是说:“我怕我一上去,你下楼到下一半骨折了把我摔下来怎么办,我虽然轻,但你脆啊。”   “……”   付琉七扯了下嘴角,站起来了,“你t……你少听迟川祈扯屁,我在他嘴里就跟块海苔似的。”   付琉七一手握着他的手臂,一边扶着墙下楼,走了几级台阶说:“我感觉这会儿好像没那么疼了,不用去医院,你这儿有冰袋吗?我敷一下就好了。”   付流司糙惯了,脚扭一下什么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只是付琉七跟他又不一样,娇娇贵贵的,他才提出的去医院看看。   看她行动起来确实不像扭得很严重的样子,付流司点点头,“行,那你先去我屋里吧。你那房间刚装修完,油漆味道有点大。”   两个人慢慢走回二楼东边的那间房里,付流司收拾出来沙发让她坐着,自己去拿家用医疗箱。   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一地的衣物,付琉七才觉得紧绷的神经一下松散下来了。   付流司今天发了好大一顿火,虽然不是对着她,但她还是有被吓到。   说是被吓到也不太正确,更像是震惊。   毕竟这个人,在他们那个小平房里生活时,再生气也只是放些一点都不狠的狠话,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了。   哪怕看起来真像要过来跟她动手,也都是有迟川祈在的时候。她往迟川祈身后一躲,迟川祈再护她两句,这人也就顺坡下驴不跟她计较了。   从来没有今天这个样子过。   付琉七想起来还没给迟川祈发聚会地址,拿出手机先给他发了个定位,然后又补上一句:【我哥今天发了好大一顿火,我以后再也不敢当面骂他了。】   刚放下手机,付流司拿着冰袋还有个医疗箱从门口进来,要帮她敷脚。   付琉七:“你能先把这几只表摘了吗,我眼快被钻石闪瞎掉了,看出来你比我有钱了。”   付流司把冰袋递给她一个,自己去衣柜前把表全摘了。   付琉七脱了袜子,看脚踝只是稍微有些肿,确实没有很严重。   一边敷脚一边问:“哥哥,刘艺要变成我的姐妹了吗?”   “不可能。”付流司翻了个白眼,“付海东跟刘艺她妈结不了婚。”   “为什么?”   “因为三代之内不能结婚。”   付琉七抬眸,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就这么恶心。”付流司在她旁边坐下,淡淡道:“我本来想等你搬过来再说的,没想到你居然先跟刘艺认识了,还混成了来给她庆祝生日的关系。”   “不是的。”付琉七察觉出他的不爽,立即表态说:“我俩只是一个社团的成员,关系不好的,我今天都不知道要来她家……你家,我以为就是去外面吃顿饭。”   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告诉我刘艺和她妈妈到底怎么回事吗?”   “我不告诉你付海东在家里养了两头猪?”付流司抬了抬眼皮,“就是她们。”   “付海东跟刘艺她妈是姑表亲,念书时在一块儿被邻居发现了,在老家那边闹得很大。所以付海东才离家出来打拼,到了年纪就结婚了,一直也没回去过。”   “两个人多年后再遇,一个是下乡扶贫的慈善大老板,一个是房子被山洪冲塌、带着女儿无处可去的可怜寡妇。”   付流司冷笑一声,“他就给扶回家了。”   付琉七:“……那会儿爸妈离婚了吗?”   “没啊,蒋媛只知道那是他乡下表妹,看着又那么可怜,刚开始只是给了笔钱,还帮娘俩在自己家旁边租房找工作,当时咱们家就已经赚了点小钱,不是不能帮。”   “后来蒋媛怀疑付海东出轨,找私家侦探查他,就把事情全扒出来了。” 第80章 让她们滚   付流司说,付海东当时有没有出轨没法确定,反正他发誓没有,只承认自己年轻时确实不懂事,混账了一些。   再遇后把付海丽接到市里安顿,也是觉得她死了丈夫还遭了天灾,还要独自抚养女儿,实在太可怜。   付海东的生意正蒸蒸日上,这个事情闹大对他没有好处,所以他跟蒋媛说,从此跟付海丽一家断了联系,以后再也不管她们了。   蒋媛一开始答应了,毕竟她确实没有付海东真正出轨的证据,还能安慰自己他和付海丽的那档子事儿发生在认识她之前。   但后来,她只要想到自己这么长时间劳心劳力地帮付海丽渡过难关,结果付海丽竟然是她丈夫的旧情人,他们甚至还是姑表亲的关系,她就觉得恶心得不行。   虽然她确实没再见过付海丽和她女儿,但毕竟她们还在同一座城市里,蒋媛总是疑神疑鬼,怀疑他们还偷摸保持着联系。   连着争吵了一年多,付海东也受不了了,最后还是离婚。   然后就是分家,争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最后法院判了付流司归付海东,付琉七归蒋媛。   这件事还是多多少少影响到了付海东在当地同行里的名声,他干脆变卖家宅,北上去近几年发展迅速的三江市老家,重新做起了生意。   蒋媛以前是全职家庭主妇,离婚后也想有自己的事业,于是南下去了机会更多、对女性更友好的一线大城市。   付琉七对这些事情已经完全没有记忆了。   不知道是因为大人们没有闹到孩子面前,还是她当时年纪太小忘记了。   长大后,蒋媛也经常辱骂付海东,但从来没提过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儿。   “搬来三江没几年,付海东就买了铂悦府的房子。刘艺母女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付海东飞黄腾达了,直接找上了门,说自己生病钱都花完了,活不下去要带着刘艺跳江,付海东一心软就让她们住了进来,一住就是三年。”   付琉七听得认真,只是听完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安静片刻。   付琉七叹了口气,“那我要是搬进来……”   付流司接得飞快,“让她们滚。”   房子是付海东买的,这哪是付琉七能决定的事情。   毕竟付流司反应都这么大了,也没能把刘艺和她妈妈挤出去,而是选择自己离家出走,眼不见为净。   事情还是得等付海东回来再说。   冰袋化了她一手的水,付琉七没在这个屋子里找到卫生纸,随手在付流司的衬衫上抹了抹。   抹完才想起来,付流司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穿批发T恤的付流司了。   人家现在身上穿的这件衬衫起码四位数。   但是她抹都抹了,也不好半途而废,就当不知道这衬衫的价值,继续抹了下去。   付流司“啧”一声,倒也没阻止她。   手机震动一声,付琉七瞥去一眼,看到是迟川祈回了她一个问号。   擦干手后,付琉七拿起手机,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说。   一边说,一边看付流司恹恹地收拾着被他翻乱的东西。   他没骗人,他确实有很多贵衣服,品味也还不错。   付琉七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经历把他蹉跎成了现在这样。   把疑问发给迟川祈。   很快收到回复。   迟川祈:【因为他上班。】   迟川祈:【可能当老板太忙,就没精力在意这些东西了,怎么简单舒服怎么来。】   付琉七:【哦,那我以后当老板可不要变成这样。】   迟川祈:【你以后想当老板?】   付琉七:【不可以吗?多么的赚钱。】   过了会儿,他才回复。   迟川祈:【可以,那我就不用上班了^_^】   迟川祈:【[爱心][爱心]】   “……”   付琉七沉默了。   她看着这俩红心,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这个人是不是入戏有点深,现在还沉浸在被她包养的小白脸剧本里出不来。   搞得她很容易跟着胡思乱想。   付琉七发送一个【滚】字,放下手机,感觉到胃里的空虚,舔了舔嘴唇说:“哥哥,我饿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付流司漫不经心地说:“等我把这里的东西收拾完。”   付琉七看了看他的进度。   觉得自己可能要等到明天早上了。   她想下去帮忙一起收拾,被他一个眼刀瞄了回去,“我不想路上再跑一趟医院。”   行吧。   付琉七又把脚缩了回去。   付流司收拾了一会儿,也觉得速度有点慢,扶着腰站起来说,“不管了,走吧。”   这个动作让付琉七想起来什么,“哥,你后腰那里怎么青了一块儿?我看好像还挺严重的。”   付流司:“迟川祈踹的呗。”   付琉七忍不住问:“他干嘛要踹你?”   “因为我先踹了他。”   “……”   你们可真是一对好朋友。   付琉七翻了翻他拿过来的医疗箱,找出包治跌打损伤的壮骨麝香止痛膏,让付流司先过来一下,给他贴了一片上去。   包里剩下的几贴,被她塞进了校服口袋。   下楼的时候,依旧是付流司搀着她,一瘸一拐地走下旋转楼梯,刚好碰到刘艺打开房间门。   三个人目光交汇,刘艺没想到他们这就要走了,愣在原地。   付琉七原本还觉得她在生日当天被付流司骂成那样有点可怜,听完整个事情经过后,对她也可怜不起来了,直接收回视线。   付流司语气冰冷:“跟你妈尽早收拾东西滚蛋,别让我亲自过来赶你们。”   刘艺还试图为自己辩解:“我妈真的没有插足舅舅和舅妈的婚姻,而且这都是上辈人的恩怨了,我什么也没干……”   “那你把这些年花我们家的钱还回来。”   刘艺被堵得说不出话。   “你但凡有点骨气,哪怕说句现在你还不起,等毕业工作了再还,我都不至于对你这个态度。但你敢说吗?”   “……”   “你不敢说,你还觉得我们家这么有钱,给你们花点怎么了。”   “我没……”   “所以我才觉得你跟你妈一样恶心。”   付流司“呵”一声,懒得再看她,带着付琉七离开。 第81章 我要去睡觉觉了   回到丹江花苑已经是十一点半。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学,付琉七刚吃过晚饭,就被勒令去睡觉。   一个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付琉七哪睡得着,一边咿呀啊呀应下,一边趁付流司上楼洗澡后,对迟川祈勾了勾手。   迟川祈本来就坐在她旁边,看到她的动作,上半身倾斜靠过来,眉梢扬起,“干什么?”   付琉七边问边往外掏止痛贴:“我哥是不是把你踢伤了?”   “没,这会儿已经好了……好了一半,这会儿还是有点疼。”   付琉七已经把止痛贴掏了出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到底好没好?”   “没好。”迟川祈摇了摇头,“你别看付流司看着脆,其实劲儿特别大。”   付琉七总觉得这话应该在哪儿听过。   她一下没想起来,愣了愣还是把止痛贴推过去,“哦,那你自己贴一下。”   迟川祈还以为她要亲自帮他贴,略感失望,点点头,“行。”   “你房间里应该有镜子吧,我也不知道我哥把你踹成了什么样,你看一个不够就贴两个。”   迟川祈慢慢看她一眼,“没。”   “什么?”   “我房间没镜子。”   付琉七蹙了蹙眉,“你房间怎么会没镜子?你平时都不照镜子的吗?”   “卫生间有镜子。”   “噢,那你就去卫生间贴止痛贴。”   迟川祈往楼上瞥了一眼,表情稍有些苦恼,“可这会儿流司在里边洗澡,洗完镜子上都是雾气,擦干也会很快再铺上一层,我一个人贴的话,还要等好久,今天可能就贴不了了。”   他说了一大堆,付琉七其实没怎么听进去。   只是看着美人蹙眉忧郁的表情,一时被他带了坑里,跟着“啊”一声,“那怎么办?”   美人对着她勾引般笑了下,“你就不能帮个忙?”   吃饭前,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只穿着睡衣,脖子上搭了条毛巾。   墨色的头发湿漉漉垂在额前,眼睫上似乎还沾着水珠,垂眸时,在眼下晕染开一片阴影。   偏偏唇色又被蒸腾出几分秾丽的红。   付琉七突然感觉嘴唇有点干,去倒了杯水,连着喝了半杯才想起来说,“你刚问我什么来着?”   迟川祈:“我说你帮我贴一下呗。”   这个“呗”听起来就很轻松随意。   就像是喊朋友过来帮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忙。   于是付琉七也随意地点了点头,大方的说:“行。”   她放下水杯,拿出一贴膏药,示意迟川祈趴在桌子上,把睡衣下摆撩起来。   迟川祈笑了一声,收回视线正要照做,付琉七突然摁住他的手说,“停!!!”   声音动作还挺紧急,迟川祈偏了下头。   付琉七一脸古怪,双手都用来阻止他的动作,只好对着卫生间抬了抬下巴,“你先自己去里面撩开衣服检查一下,只把伤口给我露出来就好了。”   不要露出来什么不该露的东西。   比如那个绣了什么字母的,什么裤子的边。   迟川祈虽然莫名其妙,但看她态度坚决,还是照做。   没一会儿从卫生间里出来,真的只露出了那块儿被踹的有点发青的皮肤,其他地方都捂得严严实实,生怕在她面前走一点光。   “行了吧?”   “……行。”   付琉七有点无语,暗暗骂了句小气,帮他把膏药贴了上去。   他的伤比付流司轻多了,看着甚至都快好了,止痛贴似乎并不必要。   整个贴的过程最多也不超过十秒钟。   贴完,付琉七把剩下的膏药让他一起拿走,跟付流司一起用,然后打了个哈欠说:“我要去睡了。”   迟川祈整理了下衣服,坐着没动,“你应该说,我要去睡觉觉了。”   早已经过了付琉七平时睡觉的时间,她是真的困了,脑子也懒得思考。   点点头,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胡乱敷衍地说:“我要去睡觉觉了。”   “……”   一直到她把卫生间门关上,迟川祈才收回视线。   意想不到地“哎”一声。   脸上是一副有点被可爱到、又有点爽到的表情。   付琉七仓促刷完牙,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是坚持洗了个热水澡。   她的浴巾浴帽一直晾在卫生间的晾衣杆上,因为没注意听迟川祈上楼了没有,擦干身体后又从杆上取下贴身衣物穿好,才又穿上睡衣出去。   外边已经没人了,大灯关着,迟川祈只留了一盏开关离她房间最近的小灯。   正好省了付琉七多走几步去门口关灯。   她一边打着哈欠关上小灯,一边走到房间里钻进被窝,入睡前一秒,突然想起来一件刚才没注意到的事情。   然后猛一下坐了起来。   呆呆地坐了几秒,又猛地躺下,把被子往上拉扯过头顶。   被窝里的双腿胡乱踢了踢,不小心踢到自己抽筋的脚,又“嘶”一声蜷缩成一只虾米。   一边抱着脚一边想,她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进一楼卫生间了!!   -   后面几天上课,迟川祈发现付琉七有点躲着自己。   严格来说也不是躲,就是只要跟他对上视线,脸上就会浮现诸如悲愤、后悔之类的表情,然后迅速躲开视线。   迟川祈不是很清楚她怎么了,只当她临近期末考试,又突然变成了校园话题中心人物,有点焦虑。   平安夜之后,在铂悦府发生的事情迅速传遍了整个校园。   连同付琉七和刘艺之前的“恩怨”,一起被扒了出来。   有说刘艺她妈插足付琉七父母感情的,有说刘艺是付琉七爸爸私生女的,有说刘艺光鲜亮丽的人设都是偷来的。   但目前还没有人傻不拉几地跑去两个当事人身边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付琉七知道他们都在讨论,但马上就是期末考试,她也没心思搭理外面都说了些什么,更懒得关注刘艺现在又是什么反应。   她没过问,但曲琦还是主动说了一点。   刘艺事发第二天就直接退出了广播站,明明再过几天就能加分,她也坚持不下去了,现在只有丁静秋一个人广播。   付琉七随意应了一声,也没别的反应。   曲琦还想从她这里打探些八卦,但看她兴致缺缺也没法再往下问。   很快来到期末考试前一天。   因为考完试就能直接放假回家,考试前,学生在班级里的所有东西都得背回去。   所以这天中午,付流司破天荒地来校门口接了一下付琉七和迟川祈。   他平时不开车,但为了押运两个人还有他们的一大堆行李,不得不开了回自己的车——一辆宝马M2。   于是就有不少人看到,话题中心的第三个关键人物——付琉七她哥,长着一张很不错的脸,开着一辆很不错的豪车,来接付琉七放学。 第82章 不好意思啊我顺利得很   付流司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皮半抬,无精打采。   冬天衣服很难买到便宜又保暖的,他穿的比夏季高档了不少。往豪车边上一站显得人模人样。   付琉七也是第一次见他名下除爱玛以外的座驾,十分新奇,围着车绕了一圈说,“还是刚见面的那辆破面包车更适合你网吧小老板的气质。”   付流司还没睡醒,懒得跟她拌嘴,“呵呵。”   坐上车后,他往导航里输入了火锅店的地址,先带两个人去吃饭。   闲聊间,付琉七才知道他今天这么没精神,是因为昨天是他们学校的期末考试。   付流司睡过头,忘了去,被老师告状到了付海东那里。   上次从铂悦府回来,付海东就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不但没接,还把付海东拉黑了。   这回付海东联系不上他,直接联系了国外的蒋媛说了缺考的事情。蒋媛倒没有骂他,她从来不骂他,只是像完成任务一样刻板地说教了一顿。   最后还说,要不他也出国算了,她会帮忙申请学校,即便刚开始不会英语也没事。   付流司拒绝了。   蒋媛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蒋媛和他之间,就像是付海东和付琉七之间,各有各的隔阂要面对。   付琉七嘟囔着:“怎么不找我呢。”   “怕影响你成绩呗。毕竟咱们家第一次出个正儿八经学习好的,够他拿出去吹一辈子了。期末你再考好点,给你的奖励不会少。”   经过一学期的努力,付琉七终于习惯了实验的题海战术教学方式,“嗯”一声说:“这次考试我要把上次的年级第一挤下去。”   上次的年级第一偏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碗里的三片牛肉卷全夹走了。   吃过饭,付流司去前台结账,付琉七裹好围巾才从暖气房里出来,看到迟川祈站在门口,视线看向影院门口的巨幅海报。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商场里边,旁边就是电影院。   海报上宣传的是寒假档重映的经典电影,付琉七之前看过,是很温馨的一部动画,她当时还看哭了。   想到这电影第一次上映时他可能没看过,就说:“今天来不及了,考完试来看呗。”   迟川祈只是吃饱了在发呆,闻言,回过神,用了两秒回忆刚才她说的话,用了半秒点头答应,“行,那就考完试第二天上午怎么样?”   那就是大后天。   付琉七闲着也是闲着,虽然诧异于他这么急切地想看,还是点点头,“行。”   迟川祈弯了弯唇角。   恰巧付流司从火锅店出来,“看什么?”   付琉七指了指海报,“动画电影,你也来看吧,顺便把我们的电影票也报销了。”   付流司看到海报上的小机器人,感觉有点低龄向。   怪不得会吸引她。   尤其是还要他买单,付流司下意识要拒绝。   可低头看到付琉七期待的表情,想起她平时学习还挺用功都没怎么玩过,再联想到许姨说养娃要多给正向反馈……   到嘴边的话一改,“你自己付你的。”   这就是答应了。   付琉七当没听见这句话,想到放寒假能出来玩就开心,自个儿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   付流司正要跟上,看到迟川祈的唇角放平,一脸不情愿地看着他,“我们年轻人看动画片,你去看什么。”   付流司莫名其妙,“我是十八,又不是八十,怎么就不是个年轻人了?”   迟川祈不想解释,跟上付琉七,只留下一句,“我看您老的骨龄也跟八十差不多了。”   付流司:“……”   好想揍人哦。   -   第二天就是期末考试。   考试位置是按照上次考试的名次来分的。迟川祈第一,付琉七第五,位置都在一班的第一列,只是中间夹了三个人。   换班前付琉七去了趟英语老师办公室,回来后,看到坐在迟川祈身后的那个女生胳膊肘撑着桌子,一只腿站地,一只腿放在凳子上,上半身整个往前凑过去跟他说话。   付琉七还记得她,是那个一直拒绝加入青云班的女生,宋佳妮。   班上来的人还不是很多,走到第五排已经能听到两人对话。   宋佳妮:“又不是让你白帮我打探闵世毓喜欢谁,我也可以反过来帮你啊。”   宋佳妮:“告诉我,你喜欢的女孩儿在几班考场,我今天就去帮你问清楚。哦,男孩儿也可以。”   “丫头,不是不帮你。”   迟川祈靠着墙,低头,碎发挡眼,有几分懒散地笑,“我跟世毓平时又不聊这个,我一问他就知道肯定是你让我问的,会回答才怪。”   “那你就不能装作你感情不顺,所以才突然找他问的吗?”   “不行,装不出来。”   “这有什么装不出来的?难过的表情就可以了。”   “不好意思啊因为我顺利得很。”迟川祈一边笑眯眯一边叹了口气,“难过?我现在只想笑啊。”   “……”   宋佳妮猛地坐下来,“怪不得添宜姐说你最讨厌!讨厌死了!讨厌你!讨厌闵世毓!”   付琉七慢慢坐下来,但拖动椅子时还是不小心发出了刺耳的滋啦声。   前面的两个人都往后扭头。   宋佳妮随意瞥去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挫败地继续复习。   迟川祈看见她,慢慢坐直了。   隔着几排,付琉七收拾着自己东西也没看他,迟川祈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迟疑了一会儿,教室里逐渐来了人,也带来些噪音。   不方便再说话,迟川祈抿了抿唇,坐正了回去。   -   考试这两天,付琉七一直也没跟他提过这个事情。   迟川祈也不知道她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装没听到。   考试结束,代表着一个半月寒假的开始。班上同学收拾东西回家前,纷纷约起了聚餐。   天气已经入冬,高低温已经变成了零下到个位数,他们约的都是一些热气腾腾的烤肉或火锅。   班长沈然提议明天全班都去聚一次,第一个来询问付琉七的意见。   付琉七思考了一秒,摇头:“挺好的,你们去吧,我明天有别的事情。”   沈然随意问:“约会啊?”   付琉七说:“约好跟我哥去看电影。”   沈然略微有些遗憾,紧接拿出花名单,到台上问全班同学有谁想去的。   迟川祈去外面接了杯水,顺便说了声自己不去。   他一说不去,班上的女生顿时泄了口气,都没什么精神了。   沈然唉声叹气:“还指望你吸引人呢,你又干嘛去?”   迟川祈拧上水瓶盖子,平静地说:“看电影。” 第83章 用来养小狗   同样的答案,回答的时间相距不到几分钟,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刚也说了看电影的付琉七。   沈然左右看了看,“你俩一起去啊?”   好像也没什么可值得隐藏的,毕竟俩人成天一起上下学。   付琉七本来想点头,犹豫了一下,只是说:“还有我哥。”   三个人约着一起看电影听起来就单纯多了。   “哦哦这样啊。”   因为聚餐的话题,班上热闹起来。要去的同学留下来商量时间地点,不去的同学已经开始收拾书包离开。   付琉七在班上仅剩的物品只有一沓复习资料,装进书包背在肩上,看了迟川祈一眼。   刚好他也收拾好了,两个人一道离开。   一月初的三江市,天一暗,寒气便沉了下来。   校外的街灯早早亮起,因投入使用已经有些年代,常有不怎么亮的,照得两个人的影子时而清晰时而涣散。   空气凛冽,吸进鼻腔里有点刺,让人鼻头泛酸。   走在小区里的步道,付琉七擤了擤鼻子,纠结着要不要把心里的话问出来。   刚好迟川祈也偏过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付琉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停下脚步面对他问:“你考试发挥得怎么样?”   “……”迟川祈笑了下,“还行。下一个问题。”   “那你觉得你还能考第一吗?”   “能。下一个。”   “……没有了。”   付琉七又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嘟囔:“我觉得我这次发挥得特别好,说不定真能把你挤下去,毕竟我这学期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可不比你少,你就等着出成绩当我的手下败将吧。”   迟川祈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没有表情。   “琉七。”   北方的冬夜寒冷干燥,付琉七突然打了个哆嗦。   裹紧围巾,慢吞吞回过头。   迟川祈平静地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现在问我一个问题的话,我会说实话的哦。”   “……”   他这会儿的样子像什么蛊惑人心的海妖一样。   付琉七抿了抿唇,被气氛影响,沉默了一会儿直接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和付流司偷偷把妹去了?”   沉默。   还是沉默。   付琉七突然感到有些尴尬和后悔。   他们好像不适合聊这方面的话题。   不等她想到补救的话术,寂静的空气里,迟川祈忽然叹了口气。   给了真心话机会卡也不知道怎么用的小狗。   小狗就是小狗,小狗还小,变不成人。   他遗憾地走过去,经过付琉七身边时捏了捏她冻红的耳朵。   慢条斯理地说:   “没有,我的时间精力都要用来养小狗。”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迟川祈总是在她面前提小狗,当晚,付琉七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就是那只小狗流七,刚出生后可怜兮兮地翻垃圾桶找吃的,直到被迟川祈捡回去养,才吃上狗生的第一顿饱饭。   饭后,迟川祈还让它趴在他的腿上,一边给它梳毛,一边晒太阳,一边讲一些不好笑的冷笑话。   但狗生跟人生比起来实在是太短了,没多久它就回了汪星,没有了小狗后的迟川祈一个人孤独终老。   付琉七睡醒后,发现自己还流了几滴泪。   她做的这个梦实在是不算好,早上起床后,洗漱完的第一件事跑到窗户前,把噩梦说给太阳公公听。   迟川祈从旁边经过,一直听她念叨什么小狗小狗的,于是在做早餐之前,给她发了几张相册里存着的小狗照。   付琉七看完照片后,情绪更为低迷。   她没有表现出来,跑到厨房里帮忙,问迟川祈她哥怎么还不下来。   “他说他不去了,谁再吵他睡觉他就把谁宰了下酒。”   说到这里时迟川祈偏头看她一眼,郑重叮嘱:“你也不要去叫他,他今天真的很凶。”   付琉七连连点头。   “乖。”   迟川祈递给她一包番茄酱,让她挤在煎蛋上,好让她有一些参与感。   一共两个蛋,付琉七先画了一个笑脸,画完发现剩下的番茄酱不太够用了,偷工减料在另一只煎蛋上挤了个爱心。   她虽然不爱吃甜的,但特别喜欢甜咸口,煎鸡蛋加番茄酱刚好能满足。   于是她想也没想就把酱最多的笑脸煎蛋端走,放在自己的位置上。   其他配菜都端的差不多了,付琉七在外面等迟川祈出来吃饭。   等了一会儿肚子呱呱叫,既没看见人出来,也一直没听见厨房有什么动静。   付琉七又站起来,到厨房门口一看,迟川祈正弓着腰,举着手机,对着那盘煎蛋拍照。   拍得还很认真。   就是一个每天都会出现在早餐里的煎蛋而已,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拍的。   注意到门口有人,迟川祈这才放下手机,轻咳一声。   付琉七走得近了,才看到煎蛋上的爱心。   张大嘴巴,一脸不可思议,“我说你半天拍什么呢。”   迟川祈这才端起盘子,又咳一声,“我正要出去的。”   “我这个爱心居然挤得如此对称完美!”   “……”   付琉七示意他把煎蛋放下,自己也拍了两张照片。   之后才收起手机,“酱是有点少了哈,你要不再拿一包。”   迟川祈只是随意应了一声,并不打算再拿。   他可以接受番茄炒蛋,也可以接受汉堡里面同时加了鸡蛋和番茄酱,唯独不太能接受一个单独的煎蛋上面有番茄酱。   但付琉七特别喜欢这么吃,还喜欢把其他甜的和咸的东西混在一起吃,比如薯片配酸奶……每次付流司都会攻击她口味雷人。   最雷的是甜咸粽子之争。   虽然还没到端午节,但粽子经常会作为主食出现在他们家的餐桌。   她一个南方来的,付流司和他都默认她会爱吃咸粽子,所以某次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时直接买好了两种口味的粽子。   一包豆沙粽,一包咸蛋黄肉粽。   隔日,粽子蒸好之后,付琉七研究了一会儿上面的标签,甜咸各拿了一个,一起剥开放进碗里。   拿叉子这边吃一口,那边吃一口,非常公平公正。   迟川祈忍不住问她这样真的好吃吗?   付琉七回答:“一般吧,只是没有新鲜花样的东西我会腻。”   后来,迟川祈思考了一下,觉得她这话似乎还隐含着对生活的态度。   之后他就开始频繁地买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每天都不太一样。   虽然付琉七没说出来,但根据她每天望过来的次数可以判断出,自己钓得很成功。   对付琉七,就得用钓的。 第84章 看电影   到达影院时,电影还有十五分钟才开场。   取过票,付琉七想去下厕所,嫌棉外套臃肿,直接脱下连同斜挎包一起让迟川祈帮忙拿一会儿。   没想到商场里暖气开的这么足,要知道刚出门前,她还嘲讽突然上楼把棉服换成呢子大衣的某男要风度不要温度。   虽然大衣比棉服看着挺阔有型多了,确实很有风度。   迟川祈接过来问:“你吃爆米花什么的吗?我去买。”   付琉七扫了一眼影院前台的爆米花机,舔了舔嘴唇说:“吃,我要巧克力味的,可乐换成热橙汁。”   迟川祈点头,自己去前台那边点单。   这个时间段来看电影的不多,两个人都盘靓条顺的,十分吸引眼球。   售货员刚就看见了这对颜值不错的小情侣,看男生来买吃的,直接推荐了双人情侣套餐。   一个分享桶的爆米花加两杯热饮,同样的规格比点两份单人餐要实惠。   迟川祈扬了扬眉,直接付了款。   等待营业员制餐的时间,靠在柜台上低头看手机。   此时上一场电影刚结束,检票口慢慢出来了很多人,影厅里变得喧哗起来。   喧哗之中,迟川祈总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几道很熟悉的声音。   甚至还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看是不是迟川祈?”   “好像是的吧,不穿校服我都不敢认了……”   “怎么就他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你看他手里抱着女生衣服。”   “啊,他看过来了。”   迟川祈抬起头,班上的七八个同学就站在他斜对面,看着他嘀嘀咕咕。   这些人里有沈然,还有自己前桌,还有付琉七的同桌……迟川祈的目光在人脸上巡视一圈,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是今天约好要聚餐的那一批人。   一学期过去他跟同学们相处得还不错,放下手机,先打了个招呼。   沈然一脸愕然,“居然真的是你,可以啊兄弟,穿这身能去相亲了。”   他们正要走过来。   刚好,营业员制餐完毕,把打包袋递过来说:“先生,您点的情侣套餐做好了。”   而另一边,付琉七也从厕所里出来,跑过来叫他,“迟川祈,能检票了,我们走吧。”   迟川祈恍了下神,一时都不知道应该先看谁。   混乱中,营业员以为他没听到,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先生,您点的情侣套餐做好啦!”   付琉七脚步一刹。   沈然他们也齐齐愣在原地。   “……”   迟川祈转过身,把套餐接到手里,幽幽道:“谢谢。”   之后看着对面的沈然他们点个头,微笑了一下,就直接转身拎着袋子朝付琉七而去。   付琉七这会儿也注意到了沈然他们,又是一愣。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她勉强从“情侣套餐”四个字上面抽出思绪,正纠结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迟川祈已经过来,直接揽过她的肩往检票口的地方走。   余光里,沈然他们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付琉七:“欸……”   “快走。”迟川祈推着她前进,边走边低笑,“现在只有我比较尴尬,再待一会儿,尴尬的人也要有你一个了。”   付琉七一顿,没再吭声,安安静静地跟他检票进场。   一直走到放映厅里,迟川祈才把手臂放下。   温热的触感离开她的肩。   坐下后,付琉七缩了下脖子,把外套和包要了过来。   迟川祈手上的东西骤然一空,只剩下那个装着爆米花和饮料的透明手提袋。   付琉七看他面不改色地把爆米花桶放到两个人中间的凹槽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点情侣套餐……”   最后四个字仿佛烫嘴一般,被她说的飞快。   “店员推荐的,比两份单人餐便宜。”迟川祈把可乐也摆好,有理有据地说:“毕竟我现在花的是你哥的钱,还是省点吧。”   “……”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她还是觉得,听上去很奇怪。   付琉七又问:“那沈然他们……”   “他们刚好看完电影出来,看见我过来打招呼。”   迟川祈知道她在想什么,慢慢地问:“怕被同学误会传八卦?”   付琉七顿了顿,还是“嗯”一声。   灯光暗了下去,大屏幕上播放起观影注意事项,音响声音很大。   迟川祈一时没说话。   注意事项结束后,放映厅安静下来,预告着正片即将开始。   他这时才看过来一眼,淡淡说:“怕什么,反正是跟我传,不亏。”   -   因为付琉七已经看过一遍电影,大致知道剧情,电影播放的前半段,她偶尔会走一下神,小幅度地偏头去看迟川祈。   放在两人中间的爆米花,她刚吃了一个就觉得有点太甜,之后就没再碰过。   而这个甜度刚好适合迟川祈的口味,基本上都是他在吃。   他坐在靠右的位置,左手捏着吃没有右手方便,付琉七让他直接把爆米花桶抱在怀里,反正她也不吃。   但他没答应,依旧放在中间,调笑说万一她突然想吃,手伸到他怀里去拿,又刚好被熟人看见,误会了怎么办。   付琉七就没再吭声。   坐正去看电影。   电影的后半段是全剧的高潮,主角受损失忆,忘记了一切,故事情节看得人十分揪心。   付琉七第一次看的时候,就在这一段哭得稀里哗啦。   好在她已经看过一遍,知道结局是he,再看这段就没那么好哭了。   周围逐渐响起啜泣声。   付琉七忽然注意到,迟川祈似乎已经有好一会儿没吃过爆米花了。   他微微抬着头,眼睛里倒映着荧幕的光点,看得很专注。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下颌线清晰明显,山根和鼻梁高挺,睫毛浓密,颜色很黑,某些角度看起来就像是纹了条眼线上去。   实在是一副很好的长相。   从这方面说,跟他传八卦什么的。   确实,不亏。   怕盯得太久被发现,付琉七正要收回目光,突然发现迟川祈的眼眶似乎变得有点红。   付琉七整张脸都偏了过去。   迟川祈已经完全被电影情节吸引了,凝着眉,几乎一动不动。   没有留意到旁边,付琉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眼角那滴泪凝聚起来又即将滑下去时,及时地摊开掌心接住。 第85章 咋这么萌   有句话说得好。   眼泪,男人的黑丝。   泪滴打在手心时,会乍一下溅开,湿润、温热、又让人觉得有点沉重。碰到她同样温热的手心,过不了几秒后,很快就从肉眼中消失掉了。   只留下唯有手心皮肤能触摸到的湿痕和凉意。   付琉七就这样摊着手心,一动不动。   直到迟川祈偏头过来,发现她的小动作后微微愣住,接着有点僵硬地一把圈住她的手腕放下,上半身靠过来,声音低哑地问,“你干什么?”   他们在倒数第二排,最后一排没人,她举着手也不会挡到别人视线。   只是会让他觉得有点丢人。   付琉七:“接住你的黑丝。”   “……”迟川祈没听懂,“什么?”   付琉七眨了眨眼。   虽然在看这个电影之前,她就已经知道高潮部分有多催泪,也还想过,要是看二遍时她又哭得稀里哗啦,会不会很丢脸。   但从来没想过,她因为一直在走神,一滴泪没掉,迟川祈先被感动哭了。   甚至,付琉七还能看出来,在这滴泪落下之前,他已经在用力地忍了。   咋这么萌。   付琉七把手握成拳,捻干手中的泪痕。被他圈住手腕的这只手试着动了动,没能抬起来,只好又摊开另一只手,鬼鬼祟祟地贴在他的下巴旁边。   小声地说:“你继续看,别管我,再掉眼泪我帮你接着。”   迟川祈绷着脸,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竟然不像是在开玩笑。   而且真的打算,就这样一直给他接着眼泪。   他们两个中间一定有一个人脑子坏掉了。   迟川祈抿了抿唇,重新看向大屏幕。   放在他下巴旁边的手一直都没收回去,只是举累了就往下放一会儿,看到他眨眼立马又抬起来。   主角失忆的剧情不算太长,很快他就想起了一切,并念出了女主的名字。   坐在他们前面的女孩子,“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迟川祈已经在忍了,看到这儿真有点忍不住,深呼吸几口,偏头咬牙切齿地说,“手再抬起来点。”   付琉七眼睛亮了亮,手又往上抬了抬,差不多放在他嘴唇上方的位置,随时准备着。   迟川祈偏头,抓住她的手,往上直接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付琉七眨了眨眼。   被她的手遮住眉眼后,视野中能看到的最显眼的地方只有他红润的唇,削瘦的下巴,白皙的脖颈和滚动的喉结。   而看不到的地方只能用手来感触。掌心下的睫毛轻颤,被泪水打湿后变得湿润光滑,她甚至能感受到从他眼皮上传来心脏的跳动。这触感让付琉七感觉自己好像都跟着颤抖起来。   此时此刻,她好像被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贴了没几秒,迟川祈把她的手往下放了放,露出眼睛来。   他眼尾微红,但面无表情。   对视几秒后,迟川祈扯了扯唇角,突然泄愤似的张嘴在她虎口上咬了一下。   “嘶——”   大家都在各自啜泣,她这声动静混在里边并不突兀。   付琉七猛地收回手,震惊地看着虎口上留下的牙印。   无声地看向迟川祈问:你属狗的?   迟川祈心情很好地抬起了头,继续看剧情,右手摸索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手帕纸递了过去。   又过了几分钟,终于,电影迎来了大团圆结局。   从放映厅出来,迟川祈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仿佛黑暗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悠然地看着付琉七的手。   准确来说是手上的牙印。   被咬了一口,付琉七并不生气,只当是黑丝的报酬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以后付流司再说我是狗,我就把这个牙印给他看,看看到底谁是狗。”   迟川祈咬的不重,等再看见付流司,这印子早就消掉了。   他无所畏惧,但还是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承认了,“我是。”   “……”付琉七还是忍不住说:“爱哭狗。”   “你不也哭过吗?”迟川祈拿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谴责地说:“当时还是我哄的你,你今天都没哄我,还光气我。”   付琉七试图辩解:“我那不是气你,我那是……那是……”   她也说不清自己当时在干嘛,只是觉得他眼珠亮晶晶的样子很迷人,眼尾红红的样子很漂亮,头脑一热就把手伸过去了。   迟川祈还盯着她,等她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付琉七干脆抱着臂,一本正经地说:“我那是在耍流氓!”   最后三个字被她说得铿锵有力。   “……”   迟川祈舔了舔嘴唇,突然就结巴住了,“行……你行……”   看完电影刚好是饭点,两个人的饮料都已喝完,爆米花还剩了半桶。   付琉七一点也不饿,扫了眼旁边的狗男人,“我们现在去哪?”   迟川祈看了眼时间,指了指对面的店铺说:“去里面玩一会儿再吃饭吧,刚好错开午饭高峰期。”   对面是一家手绘陶瓷体验馆。   付琉七只画过石膏娃娃,还没画过盘子碟子,还挺感兴趣的,点了点头。   她这时还以为迟川祈是临时起意。   没想到刚一进店,老板娘就迎了过来,惊喜道:“阿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我都多久没见过你了。”   说完,目光又转到一旁的付琉七身上,“这个小同学是?”   迟川祈笑了笑,“就,小同学。”   付琉七问了声阿姨好。   老板娘也笑眯眯地哦一声,直接带着他们进去,还特意找了一个比较僻静的位置。   引路中途,时不时地看她一眼,再笑一下。   老板娘走后,迟川祈让她去货架上挑一个素胚。   在各种餐具中间,付琉七选了个不太常见的六边形碟子。   另一边迟川祈已经拿好了各种颜料和画笔,在她对面坐下。   “这家店是我妈开的。”   “啊?”付琉七一下扭过头,看着在前台忙活的老板娘,“那个阿姨是?”   “她是我妈的学生。”   迟川祈熟稔地往调色盘里调着颜料,一边说:“我妈以前是美院讲师,后来身体不好了,不能出去工作,就自己弄了个地方捏陶瓷解闷儿。成品发在网上吸引了不少人要买,慢慢就发展成了现在的工作室。”   “那个阿姨是我妈以前教过的本科生,后来也一直帮着打理工作室,我妈经常要住院,她就变成了我妈的代理人。”   “怎么办?”   付琉七正听的认真,突然听他这么问,愣了愣,“什么怎么办?”   迟川祈抬眸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我妈的代理人好像也误会我们了?” 第86章 那你看我长高了吗   这个人逗她还逗得没完没了了。   付琉七舔了舔嘴唇,没有回答,低下头用手机搜索好画的瓷盘花样。   迟川祈得不到回应,又把手里的画笔倒转过来,用笔头那一端戳戳她的胳膊。   戳了两下,再戳三下,又变回两下。   付琉七嫌他烦,把笔杆挥开,“你三岁吗,小动作怎么这么多。”   迟川祈撑着下巴,颜料也不调了,笔刷也不涮了,直接罢工,“因为没人理我。”   付琉七飞快瞥了他一眼。   低下头,滑着手机,这会儿才含糊说:“误会就误会吧,反正是跟我,也不亏。”   也算是原话奉还。   但对面听完,半晌没反应。   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还一直盯着自己,盯到付琉七都要忍不住要抬头了,才听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赞同地说:“你说得对。”   “……”   迟川祈:“我确实不亏。”   付琉七捏了捏手机。   之后他就真的把笔杆收了回去,老老实实地捣鼓着手上的颜料,不再捣乱了。   两个人这才开始认真画画。   付琉七以前没画过盘子,搜了一圈也不知道什么图案最简单,最后放弃了在网上寻找图片,直接让迟川祈自由发挥。   他先勾个线稿出来,她来上色。   迟川祈想了想,在盘子边缘画了一圈各种各样的小狗简笔画,盘子中间则是比较抽象的点线面构成。   他手还挺稳的,很快就把勾好线稿的盘子交给了她。   付琉七对着线稿思考了一下,用红黑灰三色涂了个黑暗童话风格出来。   只用这三个颜色不容易出错,速度也快。   但即便如此,画完一只盘子也过去了两小时。   到后面付琉七都累出了汗,庆幸最开始没有直接拿两个素胚来画。   画好的盘子还要进炉烧制,不能当场拿走,付琉七留了电话地址,跟迟川祈一起离开。   走之前,老板娘还跟迟川祈闲聊了一会儿。   内容多是一些家常,只是在最后提了句:“我上个月去给你妈扫墓,碰到了你爸来着,他也来扫墓,还感谢我时不时来看看你妈。哎,这个人,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什么都晚了。”   付琉七顿了顿,抬眸看向迟川祈。   迟川祈神色淡淡,应了一声后就不再说话。   从体育馆出来以后,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同一层的餐馆都不用排队,两个人一商量,还去了上次的火锅店吃火锅。   迟川祈情绪不像来之前高昂,话不多,但还是一直保持着微笑,一直帮她夹菜涮丸子,中间还调侃了她一句只吃肉不吃菜会长不高。   说到这个,付琉七放下筷子,语气夸张:“我这学期长了一厘米。”   迟川祈:“是吗?只有一厘米?”   “什么叫‘只有’?”付琉七稍稍有些不爽,“一厘米也很高的好吗?”   她让迟川祈站起来,要跟他比个子。   迟川祈懒洋洋地不想动,她就走过去,硬是把他从位置上拖了起来,站在走道上。   为了准确测量,两个人挨得比较近。迟川祈伸手在她头顶放平,慢慢平移到自己身上,清晰碰到下巴后,若有所思地说,“好像是高了点。”   付琉七很得意,“是吧?照这个速度,半年长一厘米,等上大学我就一米六四了,再穿个鞋子就一米七了,我怎么能长得这么高啊。”   他笑了一下,“那你看我长高了吗?”   付琉七抬起头,仰着下巴,盯着迟川祈的头顶看。   迟川祈也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垂眸看着她。   虽然两人同住一屋檐下,每天都能看见对方,但很少有离得这么近的时候。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头顶的发旋,柔软的头发向两边分开,几根碎发不听话地翘着,在火锅店的光线下显得毛茸茸的。   看到那双平时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被浓密而卷翘的睫毛覆盖着,像两把小刷子,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看到近在咫尺的绯红的唇瓣……   听到迟川祈短促的呼吸声,付琉七才发觉两个人挨得似乎有点近了。   近到他只要一低头,面颊就能碰上。   “我哪看得出来,你回家让付流司给你看。”   付琉七抿了抿唇,正要往后退开,迟川祈忽然偏过头,看向玻璃外。   他们坐的是门口的双人桌位置,桌子挨着门店的玻璃幕墙。   付琉七也看过去,随即,呼吸一窒。   玻璃外,沈然张大了嘴巴,震惊地看着他们两个。   而在他身后,站着一大群跟他同款表情的一班同学。   付琉七下意识就要往后蹿,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迟川祈眼疾手快地拽回去,额头在他下巴撞了一下。   迟川祈闷哼一声,也没往后躲。   服务员端着一壶热水,一脸庆幸又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离开。   付琉七扶着迟川祈的胳膊站稳,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感一阵后怕。   她要是往后退出去那一步,应该就跟服务员撞上了。   还好迟川祈拉了她一把。   但紧接着,她又想到玻璃外还有一大群观众,表情立即变得复杂起来。   先被同学们看到只有两个人去看电影,又被看到点情侣套餐,现在还被看到一起吃饭,还挨得那么近。   这下是,彻底说不清了。   迟川祈收回视线,没有管外面那群人,“坐下吃饭吧。”   付琉七大脑已经宕机,只是听从命令照做,努力忽视外面看过来的目光。   迟川祈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没一会儿,沈然就带着其他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注意到两人接连看手机的动作,付琉七忍不住问,“你给沈然发了什么?”   迟川祈:“我说我脸皮比较薄,让他把同学们带走,回头我请客。”   付琉七默默吃饭,一脸郁闷。   好端端的,她突然找他比什么个子。   迟川祈心情倒是好上了一点,没着急吃饭,慢悠悠地跟她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啊。”   付琉七不理解,“你道什么歉?”   迟川祈没多少歉意地说:“我觉得今天过去后,到你毕业前,你应该都收不到什么小纸条了。”   “……”   付琉七小翻白眼。   那我还得谢谢您呢。 第87章 请我神勇明智的哥哥尽情拿钱羞辱我   期末考试结束一周后,老师在家长群里公布了成绩。   付琉七不太意外地看到迟川祈还在普通班年级第一的位置,再往下数两个人才到她。   第二是宋佳妮,她是第三。   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付琉七也不太着急。她现在对这个成绩已经挺满意的了,随手转发给迟川祈一份就没再看,追着自己的剧。   电话铃响,付琉七以为是付海东,下意识接起来,才发现屏幕上的两个字是“妈妈”。   她们已经有几个月没通过电话了,文字交流也寥寥无几。   付琉七把手机放在耳边,奇怪道:“喂,妈妈,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你这孩子,没事儿就不能找你?”   “不是,因为我看你一直挺忙的。”   蒋媛只是嗔怒了一下,很快就平复了语气,淡淡地说:“我看见你的成绩单了,考的不错。他们那边卷子难度高,我还以为你第一学期肯定要退下去十几来名呢,没想到你习惯得还挺快,那我就可以完全放心了。”   付琉七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嗯”一声。   顿了顿,蒋媛又问:“七七,最近一段时间你都不怎么主动跟妈妈分享生活了,是学习太紧张了吗?”   “有吗?那可能是。”   付琉七自己也没太注意,放下手机往微信聊天框里滑了几下,发现自从来了这边以后,她主动发出去的话确实越来越短,越来越少。   虽然以前蒋媛也不怎么回复她消息,但付琉七还是遇到什么事情都喜欢跟她发,分享欲十分旺盛。   来了这边后,她的分享欲还是很强烈,只不过不再是对蒋媛。   她有几分稀奇,一边从上到下地检查聊天框跟谁聊得比较多,一边问:“妈妈,你找我还有别的事情吗?”   蒋媛忽然叹了口气。   付琉七忽然有种很强烈的直觉,慢慢停下了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   “七七,妈妈要结婚了。”   付琉七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震惊地问:“……啊?”   以为她一时接受不了,蒋媛立即道:“我本来是想等你高考完再说的,怕影响到你。但圣诞节的时候,你路易叔叔不知道从哪看到了你的地址,直接寄了圣诞礼物给你,国际运输比较慢,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到。”   蒋媛又叹了口气,“他留的名字是圣诞老人,你收到后别当是什么不明来历的货物拒收就行。”   “……”付琉七都不知道先惊讶哪件事了,消化了半晌才问,“你找了个洋人?”   “嗯,我们不打算办什么婚礼,就是跟他朋友一起吃个饭,所以你也不用特地飞过来一趟。”   短暂的震惊过后,付琉七慢吞吞地说:“哦,我知道了,祝贺你妈妈。”   对面沉默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也跟你哥说过了,希望这个事情不要影响到你们俩学习。”   “哦,不会的,他都是个大人了,我也不介意。”   再一次沉默下来。   到这里,她们就没得聊了。   付琉七小时候曾担心过蒋媛会再婚,后来长大了点,觉得她再婚也没什么,最多就是家里多了个陌生男的会有点不方便。   但蒋媛又确实一直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只是每天忙于工作。不知道是被付海东狠狠恶心到了,还是单纯没遇到合适的人。   才出国半年,她突然就要跟一个小老外结婚了。   听上去还是一个很热情的小老外。   付琉七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意外又不太意外,混杂在一起,最后只是真心实意地重复了遍:“妈妈,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   挂了电话。   付琉七还有点回不过神,点进付流司的聊天框,发过去一句:【妈妈要结婚了,说希望这个事情不要影响到你的成绩。】   隔几秒,对方回复:【还没没睡够对我的成绩影响大。】   又隔几秒,对方再次回复:【听迟说你考了个年级第三?你就不能超过他考个第一玩玩?学习有这么难?】   付琉七:【?你这个年级倒一哪来的脸说这句话。】   付流司:【倒一也是第一。】   付琉七不想跟他吵这种幼稚的架了,退出去又点进迟川祈的聊天框。   付琉七:【你以后不要把我的成绩告诉我哥,那个傻子只会羞辱我。】   迟川祈:【他怎么羞辱你了?我怎么看他正在拿掌上银行给你转账呢?还挺多的。】   迟川祈:【啊,他看到你叫他傻子,删了两个零。啊,他直接取消了。】   “……”   付琉七飞快地敲击键盘:【什么傻子,我打错字了,是神智,请我神勇明智的哥哥尽情拿钱羞辱我!】   没几秒,手机上方弹出一条到账通知。   确实很多。   付琉七抱着手机,咧开嘴在床上滚了一圈,想到自己都能买些什么东西,又发过去一句:【收到!以后也请多多羞辱我。】   放下手机后,付琉七也搞懂了她的分享欲又重新分配给了谁。   她现在,好像过得也很幸福。   -   如果付海东不回来的话。   去学校领成绩单和寒假告知书的那天,付海东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三江市,还问付琉七几点放学,今天就过来把她接走。   以前的那些衣服行李之类的都不用带,全部买新的,她人直接过来就行,所以也不用特地花时间精力收拾。   没想到付海东本人的风格这么雷厉风行,付琉七愣了好久,才在走廊尽头给他打了个电话,扯谎说自己晚上还要跟同学去聚餐,回家后已经很晚了,能不能过几天再走。   付海东同意了,直接定下第二天的下午,说要亲自带她去购物,以弥补这么多年没有陪伴在她身边。还要带她去参加晚上的饭局,介绍一些厉害的叔叔婶婶给她,这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言辞诚恳,句句都是为她考虑,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慈父。   付琉七没法拒绝,只能犹豫着答应下来。   她打电话时,迟川祈就在旁边帮她望风,因此也听得清清楚楚。   付琉七一回头,看到迟川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   “要走了?” 第88章 睹物思人   付琉七放下手机,点点头,“明天下午。”   迟川祈想留她一下,也没法开这个口。   不是因为像付流司那样认为付琉七会更喜欢住铂悦府的大房子,而是因为大房子里有付海东在。   那是人家亲爸。   不管付流司和付海东之间有什么矛盾,付海东对付琉七始终是不错的。   就电话内容来听,也确实是在给她未来铺路。   他虽然不高兴,但也赞成付琉七先搬回去。   又不是不能搬回来。   迟川祈自己缓了一下情绪,没再说什么,跟她一起回班。   这回考试,班级进步大的人和前十名都有学校印的三好学生奖状。班委和课代表也有,只是比前十名的奖状小上一圈,称号也不是“三好学生”,而是“文明之星”“班级楷模”之类的。   奖状由第一排的人发下去后,付琉七拿到手了有三张。   除了“三好学生”、“班级楷模”外,还有一本厚厚的红色烫金证书。   一打开,里面白底朱字写着“祝贺付琉七同学在高二年级上学期期末考试中取得年级第三名的优异成绩,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右上角还印了她一张两寸照片,是刚转来的时候在学校里补拍的。   付琉七偏头,看到迟川祈桌上也放了一本,他也没打开看,可能是已经习惯了。   她伸手要了过来,迟川祈递过去说:“内容跟你的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谁看内容了。   她要看的是照片。   付琉七没吭声,翻开证书,果不其然看到右上角印着一张迟川祈的证件照。   没有穿校服,只穿了白衬衫,应该是高一刚入校拍的。   照片上跟现在的样子区别不大,但还是能看出来比现在嫩上一点。   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照片上的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抬着眸,看似是盯着摄像头,眼神又很空洞,看起来十分冷淡。   简直是个翻版的小付流司。   付琉七觉得他还是现在有事没事就要笑一下的样子更帅。   付琉七看完,正要把证书还回去,迟川祈摇摇头说:“你收着吧。”   付琉七以为是让她拿着,回家再给他。   迟川祈:“看你还挺想要的,正好拿回你新房间摆着。”   付琉七一脸莫名其妙,“我房间摆你证书干嘛?”   迟川祈的眼神就像照片里一样空,“不知道啊。”   微微低头,削瘦的下巴陷在商场抽奖得来的廉价绿格子围巾里,眼皮半阖,不太有精神。   好久才散漫道:“可能是为了方便你睹物思人。”   “……”   付琉七感觉他说完后,以他们两个座位为中心,周围两排的同学们虽然还在各干各的事情,但氛围却在瞬间静了下去。   付琉七僵着表情。   不等她说话,迟川祈似乎也反应过来这话说的多让人误会,一只手慢吞吞地揉了下额头,试着找补道:“算了,黑白照片摆起来太奇怪,我回去给你发几张彩色的吧。顺便把你哥的照片还有上次咱们仨的合照也发你几张。”   “然后你搞个照片墙贴上去,学习累了就看一眼,两个第一都在看着你,正数第一能激励你好好学习。”   说了这么多,迟川祈找补找累了,开始胡扯:“然后倒数第一的脸就很镇邪。”   “……”付琉七点头,“……好的。”   -   迟川祈的证书最后还是放进了她的包里。   中午回家,付琉七说了下电话里的内容,付流司就发表了五个字感想:“大小姐走好。”   付琉七很生气。   这个人不留她一下也就算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她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搭理付流司,虽然付流司也一直没下楼。   她倒是跟迟川祈出去吃了个饭。   下午三点,付琉七把自己要带的东西收拾出来。   尽管已经努力精简了,最后还是塞满了一个旅行包。   付海东的车停在小区外等着,没打算进来。   说身上没带降压药,看见付流司就来气。   付海东一直都以为这边的房子只有兄妹俩还有一个保姆在住,不知道迟川祈的存在。也因为这样,迟川祈不好出门送她,就只能站在二楼窗台,看着付琉七背着个包,挥了挥手,从院门口离开。   就像是,普通地去上学了,晚上还会回来一样。   然而迟川祈清楚知道,未来好几天他们可能都不会见面了。   人走了好一会儿,付流司才从自个儿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往窗外瞄了一眼。   迟川祈闻到他一身烟味,捂着口鼻站远了一点,“你这是抽了多少?肺不要了?”   “没几根,我就是没开窗。”   “哦,那麻烦你去洗个澡再出来,熏到我了。”   付流司没动身,又往窗外看了一眼,“走了?”   迟川祈呵呵一声,“人都走了你这会儿过来看个屁?走之前干嘛去了?”   付流司喝了口咖啡,嫌弃地白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不就是换了个地方住?你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妹呢。”   “……”   看迟川祈说不出话的样子,付流司自以为找到了攻击他的角度,又冷笑一声,揪着这点说:“可惜哦,那是我妹。”   “是你妹。”   迟川祈点点头,也不知道他强调这个有什么意义,真诚地说:“你要不现在看看你妹把你拉黑了没。”   -   另一边,付琉七刚走到丹江花苑门口,就看见了站在黑车边上的付海东。   其实纯看外表,付海东并不像是一个传统的、精明的商人,更像是一个儒雅的学者或者教授。   即便已经五十多岁,身材依旧保持得宜,穿着一身面料考究但款式低调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西装,站在那里,有股沉静的气场。   因为之前视频过多次,双方都很快认出了彼此。   付海东欣慰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感叹了句:“我闺女都长这么大了。”   毕竟很多年没见,付琉七稍微有点放不开,只是安安静静叫了一声“爸”。   付海东和气地笑了笑,然后把她的手里的包接过来,放在车里,“走吧,上车。爸带你买东西,正好顺便了解了解你的喜好。”   付海东带她去的是本地最大的商场,停好车后,直接带着她从一楼开始逛。   一楼是全都是一些装修很高大上的奢牌,以前付琉七跟着妈妈进去过,但次数不多。   因为蒋媛买东西就是买东西,买到了需要的就走,不会闲的没事逛街,也不会看别的东西一眼。   付海东也不是来逛的,更像是来炫富的。 第89章 他们家确实很有钱   付琉七没有上万的奢侈品,最贵的也就是常戴的项链,七八千左右,是妈妈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觉得自己这个一周七天五天都在穿校服的年纪也用不上什么奢侈品,所以平时买东西也是看购物软件居多,很少会去关注什么牌子又出了什么秀场款和高定款。   因此,柜姐跟她聊天时,有些特定名词她就有点听不懂。   可能是因为这个,在付海东眼里就变成了,她跟着蒋媛过得很惨。   他嘴上没说什么,之后再去别的店里,也不问付琉七最喜欢哪个了,只是大手一挥干脆地把她觉得差不多的东西全都买了下来。   总之最后就演变成了,从商场出来时,是四个柜哥柜姐提着大包小包,把他们送出去的。   除了当场买下的这些,还有一批需要配送的货物在路上。   付琉七坐在副驾,看着几乎塞满后车厢的一大堆印着品牌logo的包装袋,又看了看付海东驾驶的这辆黑车的内饰,这会儿才对一件事有了实感。   付海东好像没吹牛。   他们家确实,挺有钱的。   付琉七默默坐了回去,想了想,把付流司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发过去一句:【爸爸是把你逐出家门了吗?】   消息没有发送成功,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出现。   付流司居然把她拉黑了。   付琉七一脸莫名其妙。   她什么时候招惹他了吗?   付海东上车后,看到付琉七不太有精神的样子,以为她是饿了,于是又打电话订了个饭店,领着她去吃饭。   吃过饭后,时间上来不及回家,直接去了饭局所在的酒店。   付海东说的饭局是一个慈善晚宴,不需要付琉七全程都在,只需要跟在付海东身边露个面。   付海东提前联系了造型师,接下来她就像一个傀儡一样,被妆点,被带出去社交,不太走心地到处叫着阿姨叔叔,又大大方方地接受长辈们对她的夸赞。   终于,付海东打算提前离开,她才有了一会儿自己思考的时间。   这么一忙活,到铂悦府的家时已经将近十点。   司机一趟一趟往她的房间搬运下午买的奢侈品,厨师询问付琉七想喜欢什么宵夜,付海东坐在餐桌边处理工作上的突发事件。   厨师离开后,付琉七坐在华丽厚重的沙发上歇脚。   看着陌生又富丽堂皇的客厅,感觉自己像是坐在酒店大堂一样。   与她一米之隔的另一边沙发上,刘艺也安静坐着。   她从付海东回来时就坐在这里了,心情复杂地看着一屋人围绕着付琉七忙前忙后。   付海东刚进门就优先处理工作,来不及为两个人介绍,只是指着刘艺说了句,“这是你表姑家的女儿,你们年纪相仿,肯定能聊得来。”   付琉七没有搭理她,低头玩手机。   刘艺不想待在这里,但舅舅好不容易回来,又不好走开,只能干坐着。   平日里,付流司一直住在外面,有家也不回。付海东也不常在家里待,这个房子几乎只有她和妈妈在住。   住到她已经真的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知道舅舅还有个女儿,一直跟着前妻在南方生活,从来没有回来过,还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回北方了。   万万没想到,她早已经回来了,只是这半年一直住在付流司那里。   而舅舅竟然一点风声都没跟她透露。   想到自己往日在付琉七面前的所作所为,她脸上仿佛有火在烧。   又嫉妒,又酸楚。   她引以为傲的所有东西,竟然都是属于付琉七的。   刘艺手指绞在一起,突然体会到了平日里体会不到的,寄人篱下的感觉。   夜宵做好后,付琉七也坐到餐桌前,一边玩手机一边吃东西。   付海东在旁边打电话,时不时欣慰地看过去一眼。   这对父女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如果说,被付流司指着让她滚蛋时,刘艺想的还是怎么才能继续住在这个别墅里。这会儿,她被忽略到已经完全不想再待下去了。   她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气氛,但也不敢表现出来不高兴,一言不发回了房间。   付海东处理完工作,付琉七也刚好吃完。   付海东和蔼地问:“吃饱了吗?”   就两片可颂加根肠,付琉七只是吃了个半饱,诚实回答:“没。”   一个字引得付海东哈哈大笑,连忙让厨房再做点什么端上来。   剩下的时间,付海东也不干其他的,就看着付琉七又吃了份煎饺,中间时不时跟她唠一两句家常。   煎饺也吃完,付琉七是真的饱了。   可能是晚上这顿饭碳水摄入的有点超标,没一会儿就连打了两个哈欠。   付海东才发现刘艺已经不声不响回了屋里,没说什么。   回头发现付琉七困了,干脆让她先回房间睡觉。   付琉七答应了一声,随口说:“那爸爸你也早点休息,熬夜对身体不好。”   这种面对长辈时要说的好听话,就像是基础程序一样写在她的DNA里,她也没注意他是什么反应,条件反射一般说完就上了楼。   走了几级台阶,她听见付海东感慨着:“这养女儿和养儿子就是不一样,早知道当年……”   他越说声音越低,付琉七一开始还没听清楚,走到二楼才迟钝反应过来后半句。   ——早知道当年不要儿子要女儿了。   付琉七清醒了一点。   她往下看,付海东已经重新坐回沙发前,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把她和付流司放在一起比较,尽管在语境里她是被“要”的那个,付琉七也感觉有点不舒服。   就好像他们兄妹两个对付海东来说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两件同时打出的器具,谁好用谁才值得被“要”一样。   付琉七扶着栏杆,抿了抿唇。   明明她就在家里。   却突然有点想家了。 第90章 那我还怎么走路   付琉七搬进来铂悦府的第三天,付流司打来个电话,说她到了一堆快递,问她是过来拿还是直接转寄走。   付琉七完全想不起来自己都买了点什么,“很多吗?你给我拍个照片看看。”   对面语气刻薄,“我拍个照片寄给你?”   “你寄给我干嘛?发微信不就行了?”   “呵呵呵呵,你说我为什么不发微信呢。”   “……”   付琉七突然想起来,发现付流司把她拉黑后,她又把付流司拉黑了,一直到今天现在还没把他放出来。   怪不得这三天付流司安安静静,一句话都没问候过她。   虽然拉黑是她先起的头,但毕竟是付流司先惹她生的气,付琉七还是很不爽:“你为什么要拉黑我?”   “因为我想。”   “你想你就能拉黑我?”   “我懒得跟弱智吵架,赶紧把我放出来,不然快递全归我了。你这买的什么还是国外寄来的玩意……好像还有同城寄来的盘子。”   这么一说,付琉七倒是想起来了快递都是什么东西。   “那个国外寄来的你拆了吧,好像是后爸寄来的圣诞礼物。盘子不要拆。”   付流司一听没了兴趣,“懒得帮你,自己过来弄。”   付琉七翻了白眼,“那你直接转寄来吧,我这两天忙,没空。”   “你一放寒假的高中生能忙什么,变身拯救世界?”   “我已经不看动画片了,我要跟爸爸去打高尔夫。”付琉七幽幽说:“哥哥,你最好从今天开始讨好我,我要跟你争储君之位。”   付流司呵呵一声,“随便你,谁稀罕。”   挂了电话,付流司发来张照片,一大一小两个箱子,箱子后面蹲着个歪头看向镜头的迟川祈。   不知道为什么,付琉七感觉他表情还有点微微的怨念。   付流司:【你的狗位后继有人。】   这个角度加上幽怨的神情确实很像狗。   突然卖什么萌。   搞得好像她是什么抛弃小动物的坏人一样。   付琉七放大看了好一会儿,存了照片,没有理会付流司低级的挑衅。   快递同城转寄只需半天。   下午,付琉七签收了快递,箱子太过于庞大,她只好先放在客厅桌子上拆开。   层层叠叠的包装打开后,里面有两个限量版的包,都是名牌,一个女款一个男款,还有她和迟川祈那天画的盘子,三样东西摆在一块儿。   东西都不大,主要是包装特别占地方。   刚好付海东下楼,很难不注意到这么大的箱子,问她买了什么。   付琉七往后一瞥,看到刘艺跟在付海东旁边,一时没吭声。   得益于房子够大,这几天她们也就只在饭桌上见个面。   付海东应该是听家里的保姆说了什么,没再说要介绍她们俩认识,也没介绍同样住在这里的、但一直没露面的刘艺妈妈。   因此,表面上他们倒是相安无事。   不等她回答,付海东已经看到了掉在地上的贺卡,随意捡起来看了眼。   没注意到还有贺卡,付琉七暗道一声糟糕,但又感觉那个继父就算写贺卡也会写英文吧。   而付海东应该是看不懂英文的。   但紧接着,看完贺卡后,付海东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我妈寄来的圣诞礼物……呃……”   付琉七看他表情奇怪,没继续说完,把贺卡拿了过来。   贺卡正中间只有两行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圣诞节快乐!你们新的父Louis!”   付海东表情不太好看,轻嗤了一声说:“就是两个包,还以为你妈妈又嫁了个多么厉害的,小家子气。”   看样子他已经知道蒋媛再婚了。   付琉七也不知道那个继父是什么样的人,就没发表看法。   又听他说:“七七。”   “嗯?”   付海东语气温和起来:“明天我带你去选些珠宝吧,万一再有饭局什么的,也用的上。”   “……”   付海东应该是觉得自己在儿女面前的威严和面子被挑战了。   付琉七实在没想到她能从这个角度获利,微妙地挑了下眉,点点头。   她对继父送来的这两个包不怎么感兴趣,拍了张照分别发给蒋媛和付流司,对前者说了些感谢的话,对后者说你不拿走就都归我了。   她最喜欢的还是她和迟川祈在体验馆画的陶瓷盘子。   陶瓷经过烧制后,上面的颜色变浅变亮,润的像是涂了层蜡。盘子边沿的小狗活灵活现,就算偶尔有几道涂花的手工痕迹,也恰到好处。   付琉七欣赏盘子的过程中,余光注意到刘艺往她身上看了一眼。   她已经习惯了,直接忽略不见。脖子上挂着两个包,抱着盘子上楼。   -   因为搜索到这种手绘的釉下彩陶瓷盘子是可以直接日常使用的,一连几天,付琉七装零食水果时都会用这个小狗盘子。   用完,自己拿去楼下洗洗,再拿回来。   有时候忘记了,保姆也会帮她清洗干净再收进房间。   她觉得捏盘子还挺有意思,又跟迟川祈约了时间去画了一次。   这天他们从早上一直待到晚上,产出丰厚。   结束后,迟川祈跟她一块儿去最近的地铁站坐车。   已经到了年末,过年气氛厚重,市中心路两边的行道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沿街的店铺玻璃窗上贴着喜庆的窗花。   空气中混合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气。   有小男孩们从旁边追逐笑闹经过,丢下几枚摔炮。付琉七被突然的爆炸声吓了一跳,“啊”一声撞在迟川祈肩上。   此人还跟着偷笑。   临近春节,三江市的夜生活丰富起来,尽管已经到了十点,但街上还是有非常多的人。   付琉七撞了他一下,没站稳又差点踩到路人,被迟川祈扶着摁好,“累了?”   虽然画了一天盘子,但毕竟只是坐了一天,除了腰酸眼睛胀以外倒也没有很累。   付琉七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眼有点酸。”   迟川祈说:“那你闭上眼睛歇会儿。”   付琉七问:“那我还怎么走路?”   迟川祈伸出一只手,意思很明显。   他表情纯粹,看似暧昧的邀请却不掺杂什么暧昧因子,仿佛只是单纯的想让她歇一歇。   付琉七哽了一下,还是说:“不用了,把你当导盲犬使唤多不好。”   气氛突变。   迟川祈啧一声,手抬起来送她一个脑崩儿。 第91章 碎了   地铁站很快就到了,两个人要坐的车是不同的方向,眼看着就要分开,迟川祈指了指站内负一层的推车小摊,问她要不要吃烤鱼丸。   焦黄的鱼丸在机器上滚动,一块钱一串。   迟川祈俯身在机器前观测几秒,要了最焦黄的两串,掏出钱包付了钱。   动作优雅地不像是在挑鱼丸。   像在买钻戒。   老板一边扎丸子,一边连看他好几眼。   付琉七站在旁边,感觉迟川祈今天出来应该是认真打扮过。   白天两个人刚碰面时,她还闻到了一股木质香味。   丹江花苑的房子里可没有什么雪松木衣柜或高级衬纸给他存放衣服,所以她猜测迟川祈今天喷了香水。   很淡,很好闻,但要凑近才可以闻得到。   付琉七一天里有意无意地凑过去闻这股味儿闻了好几次,感觉自己活像只狗。   一根竹签上有两颗鱼丸,两颗都吃完的时候,迟川祈突然问她:“年后你要不要搬回来?”   付琉七咀嚼吞咽的动作一下变慢。   迟川祈有理有据:“毕竟还是丹江花苑离学校近一些,上下学更方便,而且家里还有免费的老师给你补习功课,对了,那老师还挺帅。”   “……”听到前半句付琉七还跟着点头,最后半句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我几天不在,你怎么变得这么自恋?”   迟川祈收了唇畔不正经的笑,“总之你考虑一下。”   付琉七点了点头,没吭声。   她其实还没太摸清付海东的脾气,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两个人在站台分开,一人去了左边,一人去了右边。   付琉七等待的那辆车先到,列车上人很多,她只好握着把手站着。   车门关上,她看到玻璃车窗外,迟川祈转过身,向她挥了挥手,又晃了下手里的手机。   感受到口袋里的震动,付琉七拿出手机,看到他发来一张魔改过的表情包。   迟川祈:【QAQ我们在丹江花苑很想你.jpg】   付琉七弯眸勾唇,笑了笑。   因为这张表情包,付琉七回到铂悦府,一路心情都很好。   好到,家里的保姆王姨过来跟她说盘子碎了时,她还笑着又问了遍:“什么盘子碎了?”   什么盘子碎了,还要特意来跟她说一声。   想到这里时,付琉七脸上的笑容一下僵直了。   王姨带她去厨房看盘子的残骸,一脸歉意,“大小姐,真不好意思啊,我看那盘子有点脏,就想拿下去洗一下,结果洗完放在那儿忘了收,忙完别的事情再回来,它自己在洗手池里碎了。你看多少钱,我赔您一个。”   付琉七看着已经清理出来的一袋陶瓷碎渣,简直欲哭无泪。   她虽然心疼,也没法让王姨真的赔什么,毕竟这个盘子是独一无二的,花钱买也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了。   她既然把盘子当做正常盘子来用,就得做好盘子会正常碎掉的准备。   最后付琉七只是心累地摆了摆手:“没事,姨,你不用赔了……”   从厨房出来,她看到一道人影刚好在门口转身离开。   直觉让付琉七把她叫住,下意识诈了句:“刘艺,我盘子是你不小心打碎的还是故意打碎的?”   刘艺愣了一下扭过头,“是不小心……”   说完,一下闭上嘴,一脸后悔。   没想到真给她诈了出来,付琉七表情凝住,停顿了几秒确切开口:“不是,你是故意的。”   反正已经说漏了嘴,刘艺一口咬定:“我就是不小心!对不起,我给你道歉。一个盘子,我赔你行了吧?”   她要回屋拿钱,付琉七抓住她,不让她走。   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那一袋陶瓷碎片。   付琉七突然很生气,生气的点就在于她知道刘艺一定是故意的,但她和刘艺都知道,她找不到任何证据。   厨房里没监控,王姨甚至以为是自己弄碎的。   付琉七揪着她说:“你大声点跟我道歉。”   争吵声有点尖,很快把王姨吸引过来,想要拉开她们。   刘艺被扯得很疼,她没想到付琉七手劲儿这么大,叫了好几声。   很快,楼梯上响起稳重的脚步声。   付海东穿着家居服下楼,手里还拿着一副框架眼镜。他看了看在中间着急的王姨,又看了看推搡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儿。   “吵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刚处理完公事的疲惫。   刘艺像见了救星,语速更快:“舅舅,我不小心摔了个盘子,姐就不依不饶的……”   付琉七不耐抬起头,看着付海东,只重复事实:“那是我同学送的,很贵重。”   “再贵能有多少钱?我都说了我会赔你了!”   付海东眉头蹙起,目光在付琉七手里那袋碎片上停留一瞬,随即抬手,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我当什么事,两个女孩子家还动起手来了。”   付海东试图从中间调解,“七七,再贵重也就是一个盘子,你告诉我你同学在哪里买的,爸爸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付琉七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那是我同学自己画的,买不到。”   付海东极快地蹙了下眉心。   刚好手里的电话响起,是助理打来的。   最近有个公司项目进展不太顺利,付海东已经连着忙了两个晚上。   他点了挂断,耐着性子说:“小艺,你跟七七道歉。”   刘艺抿了抿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可以松开我了吗?”   付琉七没说话,有点倔地抓着她手臂,越掐越紧。   刘艺甩了一下没甩开,干脆说:“你要是觉得不爽,干脆扇我一巴掌好了?总能解气了吧?”   付琉七沉默不语,似乎真的在想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七七。”付海东皱眉,语气不太在乎,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一个盘子,碎了就碎了。小艺也不是故意的,松手。”   付琉七说:“那我要是有证据呢?”   付海东还没说话,刘艺主动说:“你要是能证明我是故意的,我自己扇自己一巴掌。”   付琉七没吭声,顿了顿,还是把手松开了。   付海东转向她,眼神里有点不解,还有点责备她小题大做的无奈:“行了,一点小事,回头爸给你赔个湖田窑的影青瓷。都去收拾一下,女孩子不要这么暴躁。” 第92章 自己进,没锁门   次日一早,付流司模模糊糊被铁门碰撞声吵醒,揉着眉眼拉开窗帘一看,外面一片刺眼的白茫茫。   看样子昨晚下了一场大雪,院子地面整个都被白色覆盖。   白色中间趴着个五体投地的粉色小女孩儿。   付流司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他抖了下,继续拉开窗,好让自己嘲笑的声音可以完全传出去。   “今天才腊月二十七,你就是再给我磕十个头,我也不会给你发红包的。”   付琉七没想到自己滑一跤还能刚好被他从楼上看到,慢吞吞扶着地站起来,仰面朝他竖了下中指。   她穿得厚,还戴了帽子围巾手套,滑一跤也不疼,就只是感觉有点丢脸。   拍了拍身上的雪,关好院门,这回不敢再跑,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到入户门前,拿钥匙开了门。   进屋后立即被暖气围绕,她这才长呼吸一口气,把身上的御寒装备都摘了。   北方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一楼静悄悄的,付琉七也不自觉放轻脚步,去自己房间还有一楼卫生间看了看,倒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摆设都没动过,桌上地上也没积灰。   室内暖气很足,付琉七把外面的羽绒服脱了扔在床上,只穿着毛衣,三步并作两步大跨步上楼。   刚在外面粗略抬头一看,付流司还穿着睡衣,换衣服应该要一会儿时间。   所以她径直走过付流司的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   早上七点,迟川祈应该还没醒。   但她既然来了,他肯定也是要立即醒的。   付琉七知道自己这是恃宠而骄,毫无心理负担。   敲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句低哑的“自己进,没锁门。”   付琉七心想这可是你说的。   她直接推门进去了。   迟川祈的房间很亮,薄薄的一层窗帘仅拉了三分之一,阳光盈满卧室,复古的深色家具在光束下仿佛被镀了一层柔光特效。   跟付流司这个有一点光就睡不着的吸血鬼一号不一样,他这个吸血鬼二号晚上睡觉完全没有拉窗帘的习惯。   他还挺喜欢被阳光照醒的。   付琉七也有问过他会不会晒伤,迟川祈说不会。   随着他年纪增长,对紫外线的耐受程度也越来越高,只要不是大中午的穿着短袖短裤去太阳底下沐浴太阳光,一般的阳光他都没什么事。   而且他睡觉也喜欢穿长袖长裤睡衣。   这也是付琉七敢直接进来的原因。   迟川祈果然还在床上,侧躺着,只有头和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手里拿了一个消防车玩偶挡住眼睛。   这玩偶还是付流司去邻市参加消防问答比赛迎来的一等奖奖品,捏一下会发出警报声,但由于做工非常粗糙,她玩了两天就随手扔在床头。   然后在某个午夜,电量即将耗尽的玩偶突然在她脑袋旁边发出了“滋——呀——”的凄厉响声。   那个混乱的夜晚,她先被吓哭,披头散发闯进付流司房间成功把他也吓到了,一连串的叫声折腾醒了隔壁屋的迟川祈,最终才由他下楼去把这个弱智玩偶的电池给抠掉。   付琉七再也不想看见这破玩意,自己站在床侧替他挡住刺眼的阳光,捏住玩偶一角扔到了飘窗上面。   玩偶被抽走,手里一空,迟川祈手指颤动两下,最后搭在眼睛上,模模糊糊地问:“流司吗,干嘛啊?”   付琉七说:“腊月二十七,去赶集会。”   迟川祈静止三秒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野中,付琉七站在床侧,手撑在膝盖上,俯身歪头看着他,灵动的大眼睛眨啊眨啊。   大白天闹鬼了吗。   还是他熬夜熬出幻觉了。   迟川祈昨晚回来后,又陪付流司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三个小时。   他意识还没回笼,愣了几秒,懒得管它是现实还是梦,忽然抬手勾住她的后脑往下一按,感觉前胸被她脑袋砸的有点疼才笑着闷哼一声。   是真的。   付琉七本来就曲着膝没怎么站稳,他突然一摁她,付琉七差点给他跪下。   后脑勺被他的手掌控制着下压,她整张脸都闷在被子上,呜呜挣扎两声,迟川祈才慢慢松开手。   付琉七扶着床沿撑起上半身,喘着气,刚想质问他是不是打算谋杀亲友,迟川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悠悠地说,“我在做梦。”   梦里就可以试图谋杀她了?   付琉七忍不了一点,直接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听到一声痛苦的“嘶——”后,才放开他。   “起床了!”付琉七大声说。   “我再睡十五分钟。”迟川祈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低声模糊地说:“七七,你先去祸害你哥。”   他平时并不是什么赖床的人,付琉七奇怪地看他一眼,猜测他应该是昨天画盘子画的太累了。   付琉七突然产生了一点这么早把他弄醒的愧疚,小声答应一声,善良地帮他掖掖背后的被子,才关上门离开这个房间。   他也确实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付琉七又“咚咚咚”大力敲响了隔壁付流司的房门,“哥,你换好衣服了吗?”   顿了顿,门里传来一声冷淡的“没有。”   付琉七就安静下来,蹲在门口等着。   等了五六分钟,一直没听到里面有什么衣料摩擦的声音,安静地仿佛里边根本没人一样。   付琉七感觉到不对劲,胳膊伸过去又敲了敲门,“哥,你低血糖晕倒了吗?”   停了一会儿。   男人声音有点倦,“没有,但我这会儿有点高血压。”   “那你换好衣服了吗?”   “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能换好衣服?”   “十二点往后。”   “……”   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付琉七暴躁地说:“我今天很不爽,你最好别惹我。再给你五分钟,不起来我就进去了。”   里面秒回,声线懒散:“不爽去吃你的红糖水泡布洛芬,想撒气去嚯嚯隔壁好欺负的那位,我现在起床气非常大你最好也别惹我。”   付琉七倒不是被生理激素影响的不爽,看他误会了,忍不住纠正说,“不是,我昨天跟刘艺打架了。”   “……”   没过一会儿,她听到拖鞋曳地的声音,付流司来把门打开了。   只开了一条缝,上半身抵在门框上,垂着眼皮看她说:“付琉七,你可别告诉我你打输了。” 第93章 不讨厌你   “哦,那倒没有,她跟个小鸡仔似的。”   付琉七推开门,从他胳膊下边钻进去,搬了个墩儿坐着说:“但是她嘴上赢了。”   她把昨天的起因经过结果讲了讲。   付流司听完,对女生之间的斗争方式感到有点陌生和茫然,“她不都让你扇她一巴掌了吗?你怎么没扇。”   付琉七怒视着他,“那爸爸在边上,她还算半个客人呢,我能扇她吗?扇完挨骂的就是我了。”   付流司慢慢“哦”一声,“那你是来找我去扇她?”   付琉七:“……你男孩子家不要这么暴躁。我今早已经叫外卖送来几只活体牛蛙,塞到厨房和她房间窗户里了。”   付流司提醒她:“院子里有监控,付海东一查你一个准。”   付琉七一脸认真:“查什么查,我只是想吃牛蛙煲而已,牛蛙自己越狱乱跑能赖我吗?而且我才是付海东亲女儿,这么一点小事,他会包庇我的。”   付流司一时没说话。   目光冷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许久才说:“我才发现你跟付海东挺像的。”   一样的圆滑、小心眼、好像天生就懂得算计人性。   这话宛如一记惊雷在付琉七耳朵里炸开。   付海东在他眼里是什么恶臭形象,付琉七自然是知道的。   她突然有种被当众指责的羞愧和恐惧,感觉自己耍这点小聪明在他眼里看来是不是太虚伪了。   慢慢的,双肩垮塌下来,有点不爽,又有点委屈:“是,我这人就是挺坏的。”   刚说完,头上突然传来点重量,一只手不太熟练地在她头顶摸了摸。   声音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挺奇怪的,就是不讨厌你。”   明明都有血缘关系。   甚至于。   那些他讨厌付海东的地方,放在付琉七身上好像都变成了优点。   圆滑会算计人性说明她聪明,小心眼不容易受欺负。   付流司微不可见地叹气,把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刘海揉乱,困惑地说:“你现在好像也只有嗓门大、脾气差、长得傻这仨缺点让我觉得有点烦了。”   -   迟川祈把自己收拾整齐出去,听到隔壁房间噗噗腾腾,到门口一看,兄妹俩在拿枕头打架。   看起来打架打的有一会儿了,两个人都一头的汗。付琉七掐着腰站在沙发上喘气,指着床上的付流司放狠话:“你让我……让我歇一会儿,歇完,看我不把你当成陀螺抽。”   付流司比她好上一些,气没她喘的那么粗,深吸一口气后,嚣张冷笑,“你来。”   面对这种状况,迟川祈已经很熟练了,站在中间捡起掉在地上的抱枕衣服毛毯,打断他们问:“你们还出不出门?”   付琉七才想起正经事,放下掐腰的手,“哦”一声。   她听说今天市里有集会来着,加上也不想在那个家里待,就直接过来了。   付流司高高在上地站在床上没动,还在试图挑衅:“你不要抽我吗?不抽了?”   付琉七刚被激起战意,迟川祈站在她面前,偏头训付流司说:“你几岁了,能不能别跟她一样这么幼稚,我看你也别高考了,直接退学去上幼稚园吧。”   付琉七盯着他的背影,感觉自己也被训了。   说是这么说,付流司其实也胡闹累了,坐下来问:“出门干什么?”   “买春联,买鞭炮,买鸡鸭鹅鱼,买糖。”付琉七具体也不太懂北方怎么过年,“就是过年那些年货,你们以前都怎么过的年?”   付流司:“酒店订一桌吃的送网吧。”   迟川祈:“去老家吃饭祭祖。”   付流司掐指头一算,“那你是不是快该走了?你老家那么远。”   迟川祈:“可能吧。”   他们俩一聊起来,就忘了旁边还有个什么都听不懂的,付琉七问,“你老家在哪?”   迟川祈说了个很远的省份。   付琉七瞪大眼睛,“这都横跨半个中国了,原来你是南方人啊?”   “我不是,我家老爷子一开始是,年轻时迁来了北方,现在人老了,每年都要回去一趟祭拜祖先。”   迟川祈说完,话音一转:“咱们再买点窗花吧,给玻璃上贴。”   察觉到他不是很想提起这个,付琉七也就不再多问,只是感觉迟川祈的家庭背景拼图又被她无意间解锁了一块儿。   让人很难不去想,如果全部解锁了会触发什么。   -   付流司要换衣服,把他们俩赶了出去。   换好出来也没能立刻出发,三个人又争了会儿出行方式。   快过年路上容易堵,付流司不想开车,提议骑电瓶车去。   他驾驶,迟川祈坐后边,付琉七蹲前边,年货放车篓和车把上。   付琉七不想蹲前边,跟狗似的。而且她严重怀疑付流司提出这个建议,就是从这个角度出发的。   外面都是雪,路上滑,迟川祈也不赞同骑车。   最后就决定坐地铁去。   付流司好久没出门,走在路上感觉眼睛快被地上的雪晃瞎了,病殃殃地半垂着眼皮。   付琉七不常见到这么大的雪,一路上蹦蹦跳跳倒是很开心。   付流司突然想起个事儿,偏过头,视线略过跑在前面的付琉七,看着迟川祈问:“你去年生日我记得就是下雪那会儿,几月几号来着?”   迟川祈淡淡说:“你要陪我过啊?”   付流司被他的用词以及语气同时恶心到了,“你跟狗过去吧。”   迟川祈“啊”一声,扫了一眼前面蹲下身装作系鞋带,实际是在偷偷团雪球的粉嫩少女,脚步放慢,自然地往付流司身后靠拢,“那也行。”   “我不是说这个具体的狗,我是骂你呢……你站我身后干什么?”   迟川祈突然弯起眼眸,冲他璀璨地一笑,抬抬下巴,“流司,你回头。”   付流司下意识照做,刚偏过脸,一阵冰凉裹挟着微微的痛意袭来,什么东西“啪叽”甩在了他脸上。   后方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   前方的始作俑者愣了愣,随即激动地高举起两只胳膊,“付琉七同学一把正中红心!十环!!!”   付流司反应过来是雪,恶狠狠抹了把脸,感觉自己“一家之主”、“食物链顶端”的地位被严重挑战了。   他也快速蹲下来,揉了一团雪,先朝笑得最开心的迟川祈抛了过去。   迟川祈只顾得上笑,根本没力气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雪球,头发睫毛上都沾满冰晶。   付流司刚报完仇,背上又被很痛的砸了一下,一转身,付琉七狂妄无比地朝他做了个鬼脸,但还没做完就被迟川祈扔来的雪球砸到。   终于轮到付流司笑出来,趁她拍打着身上的雪,自己也补了一刀。   混战彻底开始了。   雪地里,三个人各为一派阵营,年轻的身影在纯白的世界里自由地奔跑、笑闹,呵出的白气散开在空气里,最纯真的笑声惊飞了树枝上的鸟。 第94章 没必要七七   下午买完年货,付琉七一直在丹江花苑那边玩到十点才回铂悦府。   一进大厅,付海东和刘艺坐在一张沙发的两端,一人在看书,一人在玩手机。   付琉七跟付海东打了个招呼,就准备上楼睡觉。   果然下一秒,付海东放下书,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叫住她说:“七七,你等一下,有点事情要问问你。”   语气还算温和。   付琉七面不改色地坐过去,听见他问:“七七,今天去哪玩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哥哥那儿。”   付海东有几分意想不到,“早上出去,在他那儿一直玩到现在啊?”   “嗯。他快考试了,我给他补习。”   付海东就笑了起来。   摇摇头,又摆摆手说:“你不用替他说好话,那个混账东西我还不了解吗?他跟我年轻时一样,就没长那个读书的脑子。”   付琉七有些意外:“您年轻时也成绩不好吗?”   “我那会儿何止是成绩不好啊,成天跟不上学的朋友翻墙去山里边偷鸡打鱼,被老师发现了要狠狠一顿揍……”   “咳。”刘艺掩着唇,咳嗽了一声,又打了个喷嚏。   “……过去的事情不再提了,其实我们小时候能玩的跟你们这代比挺没意思的。”   付海东没有继续回忆过去,怀念的样子淡下来,偏过头,平和地问:“七七,我听说王阿姨说你今早上买了一袋牛蛙?”   付琉七点点头,“我想吃牛蛙煲。”   “你怎么买的生的?”   “我看网上说,生的新鲜。”   “那牛蛙你放哪了?”   “厨房里边。”   付海东这时看了一眼刘艺,“小艺今早发现自己屋里进了牛蛙,好几只,有一只都快跳到她脸上了,特别吓人。”   “牛蛙自己跑了?”付琉七意外地看过去,“还跑你屋里了?”   刘艺一脸不忿,“舅舅,她还装,分明是她故意放的……”   付琉七冷冷地打断她说:“你怎么能说是我故意放的?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不要空口污蔑别人。”   “……”   这话耳熟。   很明显,是故意对照着昨天的事情进行的报复。   刘艺多少有几分心虚,偏开视线,重新看向付海东,只能强调,“舅舅,这件事很明显就是她干的!”   付海东严肃了一些:“七七,牛蛙是你故意买来吓唬刘艺的吗?”   付琉七摇头,“可能是我没系好袋子,让牛蛙跑出去了,只有这个事情多少跟我有点关系。至于其他事情,没有证据我可不认。”   说完,瞥了刘艺一眼,“而且,她不就是被吓了一下而已吗,又没什么损失。要实在觉得被牛蛙吓到了很生气,我帮忙把牛蛙大卸八块吃进肚子里,总解气了吧。”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刘艺气上加气,又说不过她,只能看着付海东,“舅舅!你也看到了,很明显就是她故意报复我的啊!”   “你有能支撑你主张的证据吗?”   “怎么没有?证据就是我昨天打碎了你的盘子,你为了报复我,故意把牛蛙放到我房间里吓人!”   付琉七无辜地眨了眨眼:“那不是你不小心打碎的吗?一个盘子而已,碎了就碎了,我又没怪谁。”   “……”刘艺依旧只能说:“舅舅!”   付海东没严肃几秒,被她的话逗得忍不住失笑,最后叹了口气,又在两个人中间当起了和事佬。   “好了,小艺,七七说的也有道理,没有证据确实不能乱怀疑人。而且牛蛙已经抓回去炖了,这件事就这样了。”   说完,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   “很晚了,你们两个也差不多该休息了。七七,你跟我上楼,我得跟你聊聊学习上的事情。”   付海东一向说一不二,刘艺对这个处理结果十分不满意,但也知道这件事只能这么结束了。   因为她就像是昨天的付琉七一样,根本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付琉七看也没看她,直接也站起来,跟在付海东身后半步的距离,一起上楼。   付海东把付琉七带到他在三楼的书房。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走进去,脚下是厚重的地毯,鞋子踩上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沉重的欧式房门也做了静音效果,关上后,仿佛一切声音都隔断在外面。   付琉七还是第一次进来,站在沙发旁边,打量着书房里的环境。   深檀色的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定制书架,角落里放着一个方便攀爬取书的梯子。办公桌上的东西倒是不多,跟华丽的装修比起来,总体来说有种朴素的质感之美。   桌面上摊开放着一本《微观经济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贴着便利贴笔记,由此看上去,他身后这一面墙的书应该也不是摆出来装样子的。   “坐。”付海东去办公桌后面坐下,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拿眼镜布擦了擦。   付琉七坐下后问,“爸,你要跟我说什么学习的事情?”   孰料付海东摆摆手,“我不是那种会管教孩子的家长。学习上的事儿我没资格说教你,全靠你自个儿自觉,考得好有奖考不好没罚。我都能混成这个样子,你是我女儿,以后还能差?我叫你来不是要跟你说这个的。”   付琉七有点意外,但再想想他以前看完成绩二话不说就打钱的作风,又觉得不太意外了。   付海东继续说:“牛蛙的事情——”   没说完,就在这里停下,看着她的表情。   付琉七没接话,也没别的什么反应,静坐着等他说完。   过了十几秒,付海东才笑了下,上半身后仰,闲适地靠在后面,手搭在一起,重新出声,“七七,我其实很欣慰你能这么聪明。”   付琉七一脸没听懂的样子。   “不像你哥那个暴脾气,遇到点事儿忍不了一点,只会硬莽上去,伤敌一千自损五百的。你都不知道他上初中的时候我去过多少次警察局。”   付海东摇摇头,“受不了气,跟你妈一个样。”   “说回正题。我叫你来呢,是想夸你来着,夸你知道有些事儿怎么办才办得漂亮,不落人话柄。”   付琉七表情微微有些变了。   付海东依旧温和包容地看着她。   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戏谑。   不太赞同,也并不反对。   付海东两只手叠在一起捂了捂,回想了一下自己说到了哪儿,这才继续说:“我很欣慰看到你这么聪明,但是没必要七七。你今年才十六岁,所以才会把一些小事看得那么严重。我知道你哥肯定带着强烈的主观色彩跟你说了些什么。你既然能听进去他说的话,能不能也听我说几句事实?” 第95章 我也离家出走了   凝肃的气氛中,付琉七缓慢点了下头。   付海东喜欢她的冷静和理性,再次笑了笑。   “你还没见过刘艺她妈妈对吧?我知道你心里肯定犯嘀咕,说不定还怀疑我把她藏起来了不敢让你见。事实是,她有乳腺癌,原本治好过,现在又复发了,这几个月一直住在医院,可能已经不剩几年了。”   他往前坐了坐,胳膊肘搭在桌面上,手顶着下巴,观察着这个女儿的反应。   就目前来说,这个女儿身上的特质,不管是外貌成绩还是情商脾气,没有哪一点是让他觉得不满意的。   付海东现在非常庆幸蒋媛决定出国定居,把女儿还给了他。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你哥在介意什么。我只有你们两个孩子,以后的产业都是你和你哥的,这点永远也不会变。刘艺我只供到她上完大学。七七,你可能不懂,对爸爸来说,还能聊聊小时候的亲人只有刘艺她妈一个了,不可能不管她的。而且说白了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矛盾,跟你们小孩子也没关系。”   “……”付琉七有点被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忍不住说:“如果没有刘艺她妈,你和妈妈不会离婚。”   “你那会儿才一小只,你哥字都不认识几个,你俩知道什么呀。就算没有刘艺她妈,我和你妈也是天天吵架,我俩不合适,早晚是要分开的。”   “那你出轨了吗?”   “没有。”   看着他的表情,付琉七三分相信,七分不信。   混到他这个地位,早就进化成老狐狸了,反正没有证据,真正的事实是什么还不是随他一顿说。   付琉七又想起另一件事,“刘艺能开后门进广播站,是你帮的忙吗?”   这种小事也就是他打个电话的功夫,付海东回忆了下,才迟疑点了点头。   付琉七:“那你知道不知道,她走后门进来,最后挤走的是我。她在广播站炫耀你给她买的手链时,说你对她特别好把她当亲女儿。我第一次来这个房子给刘艺过生日,不知道这就是我家,刘艺还在我面前炫富。爸爸,你觉得刘艺和她妈可怜,不是她们可以登堂入室鸠占鹊巢还欺负我的理由。”   付海东愕然不已,他并不知道还有这种荒唐事,皱了皱眉,“那下学期我再给你们校长打个电话,把你调回广播站……”   “不用,我下学期要学习,也没时间去了。”   付琉七站起来,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想年后我还是搬走吧,哥哥那儿更安静一些,方便我学习。”   说完,她也没看付海东的脸色,推开门出去了。   -   付琉七不知道付海东听完她那些话会有什么感悟,她说那么多,也是因为刚好在气头上。   第二天,付海东突然说要带她和刘艺去买新年衣服。   付琉七不想去,但付海东一直在好言好语地劝她去,付琉七又没办法一直对长辈甩脸色,最后还是坐上了车。   原先她还没想通付海东把她们俩都叫去是图什么。   去商场逛了一圈,付海东先给刘艺买了件贵贵的衣服,接着就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接下来的几小时,都在狂给付琉七花钱买东西。   刘艺一开始看着还很开心。   到后面,付海东买给付琉七的东西越来越多,而她一直只有这一件衣服,只能一言不发地跟随在后边。   付琉七好像知道付海东是在干什么了。   他是在帮她“炫富”找回场子。   付琉七没有那么多要买的东西,但付海东似乎刷卡刷上了瘾,并不管她是否真正喜欢,一定要买给她,说是对她这些年的补偿。   付琉七昨天说了那么多话,他好像只记住了“在我面前炫富”几个字,所以才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让她以牙还牙报复回去。   这并不是付琉七想要的。   管不管刘艺和她妈妈是只有付海东能决定的事情,他并不在意儿女同不同意,毕竟他现在是离异未婚状态,家里没人大的过他。   付琉七只是不想跟这两个人住在一起。   逛到下午,买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付琉七没有心情继续逛什么街,告诉付海东说自己脚疼,想要回家。   付海东刚好也有工作要处理,自己要去一趟公司,让她们在商场门口,等待家里司机把她们送回去。   付海东开着车一走,付琉七没有在原地等待,直接挥手叫了辆车,报了丹江花苑的地址。   -   晚上九点半,付流司从外边浪回来,看到路灯映照下,家门口坐了个披头散发的女的。   被披头散发的付琉七吓过一次后,最近他对这种长发女的实在是有点条件反射的恐惧,脚步一停,眯起眼睛。   像是听见脚步声,长发女的茫然地抬起了头,脖子歪了歪,僵硬地扭到他这边来,幽幽问:“付流司,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等你等得好苦。”   饶是听出了声音属于付琉七,这缥缈的语气和鬼片一样的台词还是让付流司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才走过去问,“你怎么在这门口蹲着?不进去等我干嘛?”   “我没带钥匙。”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也不回去拿?就干等?你也不嫌冷。”   “我手机没电了,也没背下你和迟川祈的手机号。”付琉七揉了揉僵硬的腿,分不清是冻僵了还是坐麻了,解释说:“不能回去拿。”   付流司看她似乎真的等了好久的样子,顿了顿,在她面前蹲下来问:“怎么了?怎么就不能回去拿?”   “哥哥。”付琉七揉着腿,抬头看着他说:“因为我也离家出走了。” 第96章 回家   看她表情挺平静的,付流司一开始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毕竟她不是那种会受离家出走的性格。   但她说完这句话后,又忽然高深地叹口气,耷拉下来眼角,脑袋瓜重重垂下来,萎靡得像条落水狗。   付流司不喜欢她这个样子,直接揪着衣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沉默几秒才问:“刘艺又欺负你了?”   “不是。”付琉七摇摇头,“应该是我欺负她了。”   付流司气笑了,“那你不高兴个屁。”   “欺负人为什么会高兴?”付琉七抬着眼皮看他。   付流司没说话,松开她的领子,又往下拽拽整齐,转身拿出钥匙开门。   他只是把手暴露在空气中几分钟,这会儿已经变得冷冰冰,也不知道她在门口寒风里待了多久,又怎么忍下来的。   越想越想发火,边开门边忍不住训她,“你就不能去小区外面找个奶茶店等?傻了吧唧的,说你是狗真把自己当成看家狗了。”   付琉七小声嘀咕:“那我怎么知道你和迟川祈出去这么久都不回来。”   “我晚上去送他滚蛋了,你今年都见不着他了。”   付流司把院门推开,扯着人进来后,又把门锁上。   动静闹得邻居家的狗一阵犬吠,不停地汪汪汪。   付琉七以为他肯定会趁机再刻薄她一下。   但他就只在门口冷嘲热讽了一句,进来就没再说话了。   打开入室门,屋里的暖气熏得人脸上暖腾腾的。   付流司换完鞋后直接进了厨房。   先打开了燃气灶,又打开了油烟机,明显是要做饭的动静。   付琉七慢慢换好棉拖鞋,一直听着他闹出来的声音走到厨房门口,看付流司往燃气灶上架了一口锅。   付琉七还没见过他下厨,毕竟他是那种宁愿饿着也要懒着的人。   忍不住期待地问:“哥,你还会做饭?”   “不会,我煮个泡面。”   付琉七悻悻应了一声,揉了揉冻僵的手,去客厅等待。   虽然平时都是拿热水泡泡面比较多,但煮起泡面来付流司也算是熟练工,五六分钟就煮好了一锅,拿了两个空碗出去。   出来看到付琉七已经把羽绒服脱了,就穿个毛衣,脸蛋有点红。   天黑没注意,也不知道是在外面冻得还是进屋后被暖气熏得。   放下锅,付流司又去翻箱倒柜地找来个还没拆封的体温计,推过去,“自己量。”   付琉七贴了贴自己的额头,感受不出来什么,把盒子拆了,发现是他拿来的是口表体温计。   付琉七懒得再去找什么酒精喷雾,她感觉家里也不一定有,就抽了张纸擦了擦,要入口的时候被付流司夺走了,嫌弃地说:“你也不嫌脏。”   他刚坐下还没一会儿,又站了起来,去楼上拿下来一盒小包装的酒精棉片。   这种小包装一般都是女生用来擦饰品的,付琉七撕开两小袋,仔仔细细地把体温计入口的那端擦了擦,入嘴之前说,“你怎么还有这个?”   “迟川祈买来擦耳钉的。”   付琉七刚好把体温计叼烟似的叼进嘴里,闻言高高扬起眉梢。   莫名其妙的,感觉有点涩。   她不能说话,付流司也没看她。   她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付流司往两只碗里捞面条,看汤汁颜色判断出来是骨汤味的。   隔着熏腾的雾气,付流司看了她一眼,越看她越像个叼着骨头等开饭的狗。   他是想嘲讽一下的,但又想起迟川祈不在,他万一把人弄哭了,自己又不会哄,只好遗憾放弃。   三分钟一到,付琉七迫不及待地把体温计吐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说:“37度,没发烧。”   付流司不太放心:“你晚上睡前再量一下。”   付琉七觉得他把自己想的太弱了。   两个人安静吃着饭,都没有说话。付琉七很饿,很快就把一碗泡面吃完了,擦了擦嘴问:“迟川祈去他的老家了?”   “嗯。”   “什么时候再回来?”   “这种小事你自己问他去,我怎么知道。别说他了,你突然回来是怎么回事?”   “没事啊,我就是压力有点大,突然想试试离家出走。”   付琉七说完又补充,“就像你和迟川祈那样普通地出走。现在我们仨是出走联盟,友谊的小船十分稳固。”   “压力大?”   付流司听她瞎几把扯淡,从兜里拿出包香烟,往前递过去一根。   付琉七看着眼前那根细细的香烟,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这么人渣?”   付流司冷笑了下,收回手,烟放回盒子里,“诈你的,你要是敢接,我把你揍成人渣。”   “……”付琉七把眼睛瞪得更大,“大人渣!”   付流司也不是什么专业心理调解员,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想说就说,不说拉倒,反正看她不像是被欺负了的样子,就不再过问。站起来收了碗,端进厨房清洗。   付琉七去把手机充上电,过了一会儿开机,十几条未读消息和电话涌了进来,大部分来自付海东。   她先给付海东回了电话,说自己手机没电了,所以一直不在线,现在在哥哥这里。   付海东问用不用派车来接她回家。   付琉七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不想去,我想回到哥哥这里住。”   付海东沉默下来。   厨房里传出唰唰的洗碗声,付琉七屏住呼吸,忽然有些紧张。   付海东沉吟片刻,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当然可以啊,两边都是你家,不过你哥过得比较糙,我是怕他照顾不好你。”   付琉七无声松了口气。   难得的,替他说话:“没有,照顾的很好。”   付海东没有发表评价,只是说:“今年意义不一般,马上过年,咱们家也算是团聚了。这样吧,年三十的时候我再让司机来接你,你把你哥也带回来,咱们一起吃年夜饭。”   付琉七那口气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哽住了。   听付流司说,他已经两三年没回家过年了。   她不觉得自己能把付流司劝回去。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耳边的手机忽然被人抽走。   付流司捏着手机靠近嘴边,没什么感情地说:“可以啊,就咱们仨,多一个人我把饭桌掀了。” 第97章 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挂了电话,丢到她怀里,又回厨房去洗碗。   付琉七握着手机愣了愣,走进厨房说:“哥,其实你不想回去也……”   “我干嘛不回去,不是要过年吗。”付流司冷脸握着钢丝球刷锅,“你又不能在这儿过,那只能我回去过呗。”   “……”   他嘴里很少能蹦出什么好听的话,能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剖心挖肺的程度了。   付琉七一时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只是大为震撼地捏着手机出去了。   终于,付流司不耐烦地把那糊底的破锅洗涮干净,擦了擦手,到客厅里拿手机搜索起来洗碗机。   搜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把关键词换成密码门锁。   客厅里没人,十分安静,付流司隐隐约约听到入户门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四下望了望,摸不着头脑地走到玄关。   门没关紧,他直接拉开,看到付琉七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前,对着他……准确来说是对着入户门上贴着的秦琼和尉迟恭虔诚祈祷。   “小女年少无知,对付流司下了让他找不到对象的歹毒诅咒,现在终于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门神大老爷啊,我知道很难,但您一定要保佑付流司能找到对象啊!”   “………………”   -   付琉七的祈祷没有感动到付流司,还把他气了个半死,饭后兄妹俩没聊什么天就各回各屋去。   付琉七洗漱完钻进被窝,才开始回迟川祈的消息。   他下午走之前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来告别,只是付琉七手机没电,一直都没看。   她回复【知道了】。   下一秒,对面打来一个视频。   因为每天都在家里见面,他们很少会在手机上聊天,这个视频打过来,付琉七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她从床上蹦下来跑到穿衣镜前,看自己整整齐齐的,才坐到梳妆镜前点了接通。   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右上角的小窗里显现出她的脸。   付琉七以为网卡了,等待了会儿,还是黑乎乎的没有画面,但手机里能听到一点他那边的水流音。   像是在下雨一样。   声音是连续的,说明没卡。   难道按错了?   付琉七试着叫了他一下,“迟川祈?”   迟川祈没反应。   付琉七加大了一点音量,又叫道:“迟川祈?”   水流音一下大了起来,屏幕上漆黑色块忽然亮了亮,之后又立即变回了漆黑。   迟川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有几分慌乱,还有一分微不可察的怪异,“怎么突然打视频?”   “明明是你突然给我打。”   付琉七说完,听着他那边更加明显的水流声,沉默了一下问,“你按错了是不是?”   沉默几秒,迟川祈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把视频挂了。   把视频挂了……   付琉七盯着两人聊天框下方,这个只持续了一分钟的视频记录,发了个红色的问号过去。   他这才回复:【可能是刚才拿手机时沾上水,不小心碰到了。】   又回复:【还好我挂得及时。】   付琉七又回了一个问号过去。   他在干什么,不敢接视频,还让手机沾上水了,还说什么还好挂得及时。   不会是在洗澡吧。   其实在洗澡也没什么,反正什么都没拍到,说一声按错了再挂掉就好了。   被他意味不明的这么一搞,付琉七很难克制住自己不去浮想联翩。   然后慢慢感觉到有点脸热。   她站起来,在屋里无意义走了两圈,目光注意到桌上的温度计,拿起来用酒精棉片擦了擦,想给自己量个体温。   这一下,又想到了迟川祈的耳钉。   说实话,随着时间推移,他带耳钉的样子在她脑海中早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记忆中的画面,只剩昏暗灯光下的清瘦轮廓,和那一点璀璨的金属反光。   就只记得,挺骚的。   付琉七叼着体温计走到穿衣镜面前,感觉自己也不用量什么体温了。   肯定不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付琉七散热成功,再次拿起温度计准备量体温。   迟川祈这时刚好回复她。   【刚在洗澡。】   【屏幕上沾到了水,误触到了。】   早这么干脆地直说不就行了。   付琉七刚把体温计咬进嘴里,看到下一句话,又直接吐了出去。   【好险,差点就被你偷看成功了。】   付琉七敲了一整排红色问号,正要发过去,对方又发来一句语音。   付琉七先点开。   “到十一点了,不能打扰你睡觉。晚安,七七。”   前一句话语气还算正常,到最后四个字时声音一下放缓,被他念得尤为温柔缱绻。像是说着说着,嘴唇刻意凑到了话筒旁边。   付琉七也没留意过他对自己的称呼什么时候从“琉七”过渡到了“七七”,乍一下从手机里听到,还是用这种温柔语调,耳朵尖先红了。   她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点开又听了一遍,确实叫的是“七七”。   一个亲昵的,目前只有爸爸妈妈和长辈们会这么叫她的称呼。   付琉七不知道怎么回复,干脆没有回复。   她一动不动,手机又接连震动起来。   迟川祈:【还真去睡了?都不回应我一下。】   迟川祈:【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准时。】   迟川祈:【唉。肯定没睡,欺负我出门不在家,没法下楼验证。】   迟川祈:【心倒是碎了呢。】   “……”   付琉七感觉他又在捉弄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暴风式狂敲键盘:【你回一趟老家怎么话变得这么多这么密?我就是睡着了,你发这么多也要被你吵醒了!!!】   一整排的感叹号打完,付琉七正打算发出去,看到第一行时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嘶”一声,把这一段话全删了。   对了,他今天回老家,想必是不怎么开心的。   那他突然的反常就很好解释了。   付琉七绷着脸,决定宠他一下,长按语音键。   “你去睡吧,我也真的要睡了。做个好梦,晚安。”   感觉有点敷衍了事,想了想,又说:“迟川祈,我们年后再见。”   沉默片刻。   付琉七直觉他还会发些什么,没有退出聊天框,安静等待。   过了会儿,对面果然发来一条新的语音。   迟川祈说:“嗯,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第98章 除夕夜   年三十这天一早,付海东开车来到丹江花苑,把兄妹俩接去了铂悦府。   付流司大早上被吵醒,一脸不爽,全程没说话。付海东也没有跟这个许久不见的儿子说话,只跟付琉七扯了几句家常。   虽然自称为离家出走,但付流司回家回的也相当熟稔自然,毫不尴尬。   车开到院子里,直接下车进屋,谁也不等。   付海东摇摇头,“我就是上辈子欠他的。”   付琉七和付海东一起进屋的时候,付流司已经完成了他的领地巡视,没有发现闲杂人等让他的不爽稍微减轻了些,打算上楼再补个觉。   付琉七闻到了饺子汤的味道,叫住他说:“哥,吃早饭。”   付流司停在旋转楼梯上,使唤她,“你给我端上来。”   付琉七还没拒绝,付海东凉凉说:“你瘫了?我把你妹妹接来是来伺候你的?是不是还得给你找个24小时护工,吃喝拉撒都得管你啊?”   “我这个年纪还不用,四五十岁的人倒是该小心点了。”   付海东被他气得面沉如水,冷哼一声,去了厨房。   付琉七想笑又没敢,抿了抿唇,跟进厨房舀饭。   大过年的,家里所有的保姆都回家了,饺子是付海东提前买好的现成品,闻起来味道还不赖。   有现成的不用自己动手的早饭,付流司也没真的回房间,坐在饭桌前玩手机。   付琉七看他不打算动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去帮他舀了一碗。   把碗放下来时,付流司视线还凝在手机里焦灼的战况上,左手仍旧操控着游戏,腾出右手在她后脑勺随意拍了下,“乖狗。”   付琉七翻了个白眼。   付海东看在眼里,没有再批评什么了。   他其实有些诧异于两个人的关系如此之好。   毕竟就算是亲兄妹,也是打小就分开,多年未见了。   付海东虽然不追求什么温馨热闹的家庭氛围,但此时看见一双儿女承欢膝下,自己到了中年也算事业有成,除了婚姻不顺,好像把人生完成得还不错,忽然生出了几分飘飘然的成就感来。   现在他也就是工作忙了点,没有太多个人时间发展爱好,等再过几年儿女毕业,慢慢接上他的班,他也就能退休享清福了。   想到这里,付海东忍不住皱了下眉:“付流司,我已经让你在外面自由自在玩了三年了,明年开始你和七七都回家住,我找个家教给你补补成绩。”   付琉七正戳着饺子,闻言愣了愣,抬起头。   那可不行,迟川祈怎么办。   付流司不为所动:“我那成绩就那样了,还补什么。”   “你那个破成绩提升空间大着呢!我也不求你能考得跟七七一样好,起码你得考上个专科大学吧?不然以后把公司交你们手里,一问老板是个高中学历,你不嫌丢人你妹都嫌丢人。”   闻言,付流司顿了顿,放下手机偏头问:“嫌我丢人?”   付琉七“呃”一声。   付海东也看过去,眉梢微动。   这可真是问了个让人左右为难的问题。   付琉七明白付海东的意思,无非就是希望她能站在他这边,跟他一唱一和刺激付流司好好学习。   但她前几天才跟付流司达成了坚固的出走同盟,哪怕是半开玩笑,有别人在旁边,她也说不出这种形同“背叛”的话。   最终鹌鹑一样往后缩了缩,老老实实嘀咕说,“那倒也不会丢人。”   付流司满意地扬了下唇。   怕付海东继续拎着搬家的这个事儿不放,付琉七主动说:“我放学后会帮哥哥补的。”   “你补什么?你才是最不能耽误的,有那个给他补课的时间还不如去玩会儿。”   付琉七有点郁闷。   看在她表现不错的份上,付流司没继续跟付海东呛声,直接结束这个话题,“不就是个补课,我回头自己找家教行了吧。”   不管他说是真的还是说假的,付海东难得见他口头上服个软,也没再提让他们搬回来的事情。   付琉七松了口气。   一顿早饭安静吃完,竟然还算和谐融洽。   三个人都没什么事情,各自闲着,很快就到了晚上。   年夜饭可谓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一顿饭了,虽然家里只有三个人,付海东还是找酒店订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看着就热热闹闹的。   饭后,付琉七和付流司各收到一个红包,摸着有些厚度,她没什么概念,猜测可能要么是66张,要么是88张。   电视上放着春晚,但没有人看。   付海东坐在沙发上看书,付流司玩着手机游戏,付琉七戴着耳机,在跟迟川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视频。   他那边开着视频,付琉七没开摄像头,只是打字回应。   他那边的环境是古色古香的木建筑大厅,当中坐满了男人女人小孩儿,全都是来祠堂祭祖的迟家亲戚,人多到让人感到有点窒息。   所以迟川祈没有待下去,他从大厅里出来,一个人在附近的街上走着,给她看老家街道上的灰瓦白墙青砖。   是挺美的,但一成不变的街道,加上晃晃悠悠的镜头,付琉七很快就看晕了,让他把摄像头调转到前置。   那边安静了片刻,听话地把摄像头切换到自己。   刚好他走到了光线暗的地方,夜色模糊了他的身影。   付琉七看不清他,只看清削瘦挺拔的下巴轮廓,和眼珠上的反光。   付琉七忍不住回复:【您能不能去个有光的地方。】   迟川祈说:“那得回去了。”   迟川祈忽然想到:“不过我有这个。”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带着电流的质感,钻进她耳朵里有点痒。   镜头晃动得厉害,没一会儿陷入一片漆黑,只能听到他的呼吸,以及摁下打火机的声音。   一阵微弱的噼里啪啦声响起。   镜头再次晃动,这一次有了光和身影。   迟川祈不知道把手机放在了哪里,角度有点低,他捏了根正在燃烧的仙女棒,几乎要跪坐在青石板上,身上的黑色大衣垂地。   火焰照亮了他的脸,他微微向前倾着身子,在屏幕那小小的方框里,清隽的面容一下变得清晰,又因为暖色的火光而蒙上一层柔和滤镜。   火花闪烁,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交替。   长长的睫毛投下颤动的阴影,他看向镜头,怕惊扰他人似的,声音很轻地问:“七七,现在看清我了吗?”   她打开录屏,一时忘了回答。   一根仙女棒很快就燃尽了,屏幕再次变得漆黑。   紧接着,他又点亮了第二根。   “没关系,我还有一整盒。”   迟川祈淡笑着说:“应该够让你看清我了。” 第99章 零点   外面温度很低,再加上打视频,迟川祈的手机电量消耗得很快。   两个人没能聊太久,一盒仙女棒全部点完后,迟川祈看着地上排排躺着的铁棍,表情略有些忧伤遗憾。   付琉七点评:【你现在像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儿。】   “卖火柴的小女孩在火光里看到了奶奶,虽然都是幻觉。”   迟川祈看着镜头认真说:“我现在可是连幻觉都没能看见。”   付琉七听懂了他的意思,抬头看了眼付海东和付流司。   两个人各干各的事情,谁也没有注意她。   付琉七把摄像头调转到前置,装作不经意地抬起来,对准自己的脸。   跟屏幕上的迟川祈面对面数了五个数,立即把手机放下。   捂住前置摄像头,打字问他:【看见了吧?】   迟川祈:“看见了。”   迟川祈笑了一下说:“怎么比我想象中还好看点呢。”   “……”   【你注意点电量,别电量耗尽回不去了。】   想到对视那五秒突然有点尴尬,付琉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发完后直接把视频挂了。   录屏也结束掉。   付琉七又低下头,把录屏掐头去尾,只留下迟川祈点仙女棒的部分,然后默默地,把这段剪辑过后的视频放进了隐藏相册里。   -   快到零点的时候,付流司抛着手里的打火机,喊付琉七跟他去外边。   付琉七一开始以为是他烟瘾犯了,叫她一块出去帮他放风,省得付海东又叨叨他。   结果到了外面,付流司抱出来一箱烟花爆竹。   迟川祈能从兜里掏出烟花棒就算了,他有时候还挺像个忧郁青年的,兜里出现盒仙女棒也算是合理。   但付琉七实属没想到付流司竟然也有如此闲情雅致,好半天都没合上嘴。   直到第一支焰火升空,璀璨的亮光瞬间照亮庭院。与此同时,房子周边其他地方也接连响起鞭炮和焰火齐鸣的声音,久久不曾停歇。   她才意识到,原来是零点到了。   到了新的一年。   新的,开始。   她一下兴奋地回过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说:“哥!新年快乐!祝你今年发大财!”   付流司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张不了嘴,模糊地说:“新年快乐。”   “只有新年快乐,发财呢?!”   付琉七捧着脸,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付流司斜过来一眼。   然后示意她过来。   付琉七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凑到他身边去。   羽绒服的口袋被人动了动,付琉七低头,看他捏着一个红包往她兜里塞。   红包封皮她刚见过,是付海东给他的那一个。   塞到底,又拍了拍,付流司漫不经心说:“我能发财,就少不了你的。”   付琉七可太高兴了,原地蹦跶了一会儿,跑去拿其他的烟花跟他一起放。   不知何时,付海东已经从屋里出来,站在了廊檐下。   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女玩闹的背影,没去打扰他们。   -   这个新年很快就过去。   付家没什么亲戚,有也是八百年不联系,一联系就借钱的,都是些不重要的人物,付海东懒得理。   因此,年后他们家并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到处走亲戚。   刘艺也被他暂时送去了别的地方,家里空下来后,他竟然难得享受到了几天安宁祥和的亲子时光。   要知道刘艺她们住进来之前,他跟正处于叛逆期的付流司也是成天吵架的状态,因此也没区别出她们在不在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有付琉七在中间调和关系,加上付流司自己出去闯了闯,似乎成熟了不少。回家这几天,他们父子俩竟然一次都没吵起来过。   这让付海东也开始考虑,是不是把刘艺和她妈妈安置在别的地方,确实会更好一些。   初六,付海东过来,通知兄妹俩一个消息。   再过几天有个老头儿办寿宴,他们俩都要跟他去。   既是为了见见世面,也是为了让别人见见他俩。   付琉七倒是无所谓,她看了付流司一眼,以为他会更想待在家里玩游戏。   结果他应了一声,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看出她的困惑,在付海东走后,付流司主动解释说:“你知道那老头儿谁吗?”   他这么主动,看来这老头应该挺位高权重。   付琉七绞尽脑汁想了想,“你网吧所在街道的街道办事处处长?”   “……”付流司没好气地说:“是迟川祈爷爷。”   付琉七“啊”一声,“他爷爷办寿宴为什么会邀请我们去?”   “以前咱们家跟迟川祈他们家有点商业往来,关系还行。”   付流司冷哼:“要没有这层关系,迟家怎么会放心迟川祈随便住进别人家里那么久不回去。”   付琉七点点头。   不管怎样,他爷爷要在三江市办寿宴,说明他也要回来了吧。   迟川祈只跟她说过快回家了,也没说具体哪一天。   付琉七问:“那我们用准备寿礼吗?”   “不用,付海东准备就行。你我就是去玩的,随意一点。”   付琉七答应一声。   心里却想,那她要准备得漂亮一点。   -   迟家老爷子的寿宴在初八。   虽然付海东说一个老头儿过生日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宴会,不用特别费力的打扮,但付琉七藏着私心,还是画了个淡妆。   她也没跟迟川祈说自己会去。   过完年,天气依旧寒冷,能穿的衣服不多,付琉七尽量搭配出一身又好看又保暖的,坐上车时被付流司看见,眉头一跳说:“你打算去相亲?”   付琉七白他一眼。   跟她相比,付流司就只是换了身不掉价的衣服。外表换了,但懒骨头没换,一坐下就瘫在座椅上打游戏。   他对游戏痴迷成这个样子,竟然一点也不近视,也是挺厉害的。   很快儿付海东也上了车,往后看了一眼,还挺满意,示意司机可以出发了。   车子一路驶向二环的别墅区。   到小区门口,付琉七仰望着宽敞大气的门楼,虽然不清楚这边房价,但从地理位置和装修来猜测,这里面的房子不比他们家便宜。   付琉七忍不住给旁边的付流司发消息。   【迟川祈家更有钱还是咱们家更有钱?】 第100章 长挺帅的那个黑发西装男   付流司:【你问的迟家还是迟川祈?】   付琉七:【有什么区别吗。】   付流司:【迟家最有钱的时候,付海东还没出生呢,咱们家怎么比?不过他们家人多又乱,迟川祈那个傻白甜,谁知道以后他能分到多少东西。】   付琉七想起除夕晚上跟迟川祈视频时,他背后那座能让古装片取景的大宗祠,顿感一阵唏嘘。   虽然刚认识他时,她就隐约从气质和谈吐中察觉到迟川祈应该家境优渥,但没想到会是这种风格的封建大家族。   车子到达一座花园洋房前,门口的侍者拉开车门,引领他们进去,付琉七随手敲下一句话发给付流司,收起手机。   路上,付琉七看到这个小区里除了眼前这种占地面积很大的独栋洋房,再往里一些也有七八层高的高级楼房。   原本听说迟川祈的家在二环里面的大平层,她还以为他们家在后面的楼房,没想到在这里就停下了。   果然传言不能信。   付海东带着他们两个,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一会儿应该没你们小辈什么事儿,我去应酬,付流司你带着七七找个地方玩,别乱跑……别玩手机了听见没有!”   付流司放下手机,没理付海东,横了付琉七一眼,“我为什么不能说他傻白甜?他不傻吗?不白痴吗?”   不想在别人面前聊迟川祈的事情,付琉七顺应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是挺甜的。   她也没落下付海东的话茬,揪住付流司的衣袖说:“爸,我会好好跟着哥哥的。”   跟混账儿子一比,这个女儿就显得太乖巧了。   也因为有女儿对比,付海东越看付流司越不顺眼。   付海东叹了口气,心想也就养孩子这件事上,蒋媛做得比他强。   -   虽然付海东亲口说了没他们小辈什么事儿,自己去玩就行,但最该响应这句话的付流司却一动不动,仿佛扎根在了宴客厅。   宴客厅内流光溢彩,水晶灯下衣香鬓影,宾客如云。   付流司带着她站在角落,目光在人脸上巡视。   付琉七站累了,“哥,爸让你带我去玩。”   “玩个屁,你几岁了,我带你认几个人。”   有侍者端着甜点路过,他要了一块小蛋糕,塞到付琉七手里,“吃。”   有蛋糕堵上了嘴,付琉七没再抱怨。   付流司:“站在三点钟方向,穿蓝色西装的那个竹竿男。还有七点钟方向,正跟女的说话的那个挑染男。还有咱们正前面,正喝酒的那个胖子。看见他们了吗?”   他说的又快又密,但指代性很强,付琉七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发现都是些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点点头,“他们怎么了?”   “他们最喜欢骗你这种脑子长坑的小姑娘。”   “……”   付流司正经地说:“他们要是来找你,不要跟他们说话,也不要给联系方式,直接走掉。”   付琉七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在宴客厅的众人身上扫了一眼,目光突然顿住。   然后又问:“那你侧后方,站在一个年迈老爷爷身边,长挺帅的那个黑发西装男呢?”   付流司回头看了一眼。   顿了顿说,“啧,傻白甜。”   傻白甜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跟着寿宴主角儿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挂着淡淡的礼貌笑意,应付着周围的宾客。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板直,平日里那份随意慵懒气质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游刃有余的成熟稳重。   全身上下唯一让付琉七觉得熟悉的地方是——   有侍者经过,给众人递上准备好的饮料。   周围的人都端走了各种红的白的。   他端了杯黄的橙汁。   付流司突然嗤笑了声,“这傻逼也不装一下。”   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他刚骂完,迟川祈原本正跟周围的人说话,突然抬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捕捉到了兄妹俩。   “……”   迟川祈正说的话突然卡了一下,看着他们眯了眯眼,确定没看错后,很快便收回视线,继续跟旁边的人聊天。   看他短时间内应该结束不了,付流司说:“算了,他现在跟皇帝身边的宠妃似的,估计闲不下来,咱们自己去玩。”   说完,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扯着她离开宴客厅。   付流司嘴里的“玩”,就是找个僻静地方玩手机。   付琉七还以为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好玩的,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说:“我去拿点吃的,你要吃什么吗?”   “你随便弄点就行……你自己去不会迷路吧?”   “迷路了我给你打电话。”   付琉七又回到了宴客厅里。   目光下意识地在里面看来看去,但迟川祈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   她只好真的去拿小蛋糕,小牛角包,小三明治……因为甜品全都是扎上签子切好块的,付琉七拿不了太多,只好找侍者要了个盘子。   她挑挑拣拣了一部分想吃的,心满意足地抱着盘子出去。路过一群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时,忽然有只手伸出来,直接拿走了她盘子里最大的那块儿提拉米苏。   付琉七眼皮一跳,以为自己被当成服务员了。   偏过头,眼皮又是一跳。   长方形的巴洛克风格茶几周围坐了好些熟面孔,光她知道名字的就有翟智文和宋佳妮。两人旁边还有一男一女,男生戴着眼镜一身书卷气,女生气场很御,也都很面熟。   四个人全都抬头看着她。   还看着坐在沙发靠上,刚把提拉米苏送进嘴里的迟川祈。   迟川祈没看他们,把付琉七盘子里另一块儿提拉米苏也拿走了,弯着眼睛说:“你吃不了这个,太甜了。”   付琉七表情有些空白。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迟川祈的朋友。   但迟川祈似乎并不打算作为中间人介绍他们认识,站起来,直接端走了她整个盘子,自顾自地拉着她的胳膊,“你应该都觉得挺甜。去厨房,我给你拿些别的。” 第101章 怎么就被迟川祈盯上了   付琉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四个人。   暗示他介绍一下的意味明显。   但迟川祈似乎并未看出来,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知道在开心个什么劲儿。   只有翟智文,敏感察觉到她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他也愣愣的,但还是主动跟她打了个招呼。   付琉七回了声好。   迟川祈走出两步,她还没跟上,疑惑回头,“走啦,七七。”   这声“七七”一出口,四人看向她的目光更显怪异。   付琉七还是不太习惯迟川祈这样叫她,尤其是当面这么叫她,这下也待不下去了,顺从地被迟川祈拉走。   两个人都走远后。   宋佳妮一脸八卦地扭过头问:“这人谁,好眼熟,好可怜,怎么就被迟川祈给盯上了。”   “也是咱们学校的。”翟智文解释:“你别乱说,这是我哥他好朋友的妹妹。”   宋佳妮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真够可以的。”   翟智文惊疑不定,但他听不了别人说他哥不好,下意识反驳一句:“不是,我哥怎么可能是那种人。他就是刚好跟这个妹妹同班,所以就比较照顾她知道不?”   宋佳妮:“噫……”   武添宜这时懒懒地说:“你哥跟闵世毓也是朋友,这样算,你是兔子还是草?”   闵世毓面露难色:“别这样,添宜姐……”   宋佳妮沉思几秒,偏头看向闵世毓,屁股也往他那边挪动了几厘米,意有所指地问:“毓毓,你喜欢吃胡萝卜吗?”   “请别这样叫。”闵世毓同样往左挪了挪,跟她保持开距离,委婉表示:“不喜欢的。”   宋佳妮笑得灿烂,“不喜欢啊,那你当草等着被我啃就好了。”   “……”   真是一对比一对恶心。   武添宜简直没眼看,从他们身边离开,坐到了翟智文旁边的沙发上,拿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震动的手机,慢慢回着消息。   翟智文一脸茫然纠结,不停小声嘀咕什么“不可能吧”“虽然确实挺合适的……”“不对我哥不是有这种厚脸皮的人啊”。   武添宜打字的手顿了顿,扭头看向他,“你会这样想其实挺正常的。我也是今天才发现,你对你哥的滤镜,已经比他的脸皮还厚了。”   -   另一边,迟川祈说要去厨房,但最后直接带着付琉七走侧楼梯,去了二楼。   二楼属于私人空间,宾客们基本都聚在下边,没人上来。   左拐右拐的,喧嚣声远去后,二楼安静得仿佛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付琉七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没问,老实跟在后面,一直被带到一间不起眼的影音室里。   窗帘半拉,室内光线昏沉,迟川祈让她在沙发上坐下,交给她一个平板播放器,“这里不会有人来,你先自己玩等我一下,我回家拿个东西。”   付琉七看了看四周的布置:“这里不就是你家?”   迟川祈摇摇头,“这里主要是老爷子在住。我家在后面的楼层里。”   噢,原来大平层的传言是真的。   付琉七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稍微有些不安,“那你快一点。”   迟川祈站在她面前没说话。   只是突然,手指尖向前轻轻碰触了下她的脸颊。   微凉的指腹碰触到温热的肌肤,两个人都是一怔。   迟川祈不动声色地回过神,轻轻触摸的手改为用力捏了把她的脸颊肉,“七七,你好像胖了点。”   付琉七撇了撇嘴,“人过年时就是会吃胖的。”   “是吗,原来如此。”   迟川祈笑了下,手放下来顺势在她肩上安抚似的拍了拍,“我会很快回来的。”   他人走后,付琉七给付流司发了个消息,说外面冷,她在屋里待一会儿。   付流司回了个OK。   她没动迟川祈给她的那个平板,拿出手机刷了会儿低智小视频,没几分钟就听到门外有声音传来。   伴随着混乱的脚步和混乱的喘息。   付琉七抬起头,有些懵逼。   不可能吧,什么破事儿都能给她遇上。   她站起来,犹豫是找地方躲起来还是弄出声音提醒他们屋里有人,最后实在是不想惹事,更不想被人记住,看影音室里面还有扇紧闭的房门,脑子一抽,推开躲了进去。   付琉七进去时,只注意到里面还挺空荡,可能是个储藏室。关上门后,室内瞬间变得完全漆黑,门锁上传来类似于链条咔嚓转动一圈的声音。   ……不会是锁上了吧。   付琉七倒也不慌,反正迟川祈知道她在哪里,而且她也带了手机。   等外面那对火热的小情侣走了,她给迟川祈打个电话就行。   她倒也不怕黑,背靠着门,在黑暗里安静地等待着。   外面的说话声隐约传进来,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出男声很糙,应该是中年人。   付琉七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周围太过漆黑,仿佛时间都不存在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模糊的声音再一次远去。   付琉七松了口气。   跟她想的差不多,这毕竟是人家寿宴,两个人就是找地方亲了会儿小嘴,不会干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付琉七手摸上门把,往下按了按,果然没推开。   这门竟然真的从外面直接反锁上了。   黑暗中,付琉七摸索着打开手机,给迟川祈发消息。   里边信号不太好,消息旁边的圆圈转了半天,好一会儿才发送成功。   等了一会儿没回复,不知道是迟川祈没看,还是看完回复了,但信号太差她收不到。   总之她等着就行。   黑暗中,静谧被无限放大,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   付琉七感觉有些煎熬难耐,跟掉进宇宙黑洞里似的。   怎么能,这么黑。   没有装窗户吗。   就算没有窗户,这门怎么能这么严丝合缝,关上后一丝光线都照不进来。   她终于察觉到几分古怪,又不敢顺着往下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开始伸手在周围的墙上摸索电灯开关。   但不管怎么摸,手下都是一片冰凉的平面。   摸到她都打算放弃了,才突然想起来,她可以打开手电筒。   手机灯光不强,但用来照明也够用。   当灯光照亮屋子的全貌时,付琉七呼吸一窒,一身寒意瞬间从大脑蔓延到脚底。 第102章 禁闭室   储藏室面积很小,四五平米左右,从上到下全部都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和家具。   窄小压抑的空间里,只有角落放着一张硬木椅子,上面挂着手铐,椅子正上方有一个摄像头,只不过没有亮灯,应该没通电。   空气里有股陈旧的味道。   付琉七站在门口,下意识往后退。   但身后就是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后颈贴上墙面,冰凉的触感让付琉七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恐惧的幽闭感从四面八方压来,让她呼吸加速,更恐惧的是此时涌上她心头的猜测。   这不是储藏室。   这是一个……禁闭室。   付琉七握着手机,靠着墙,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慢慢滑坐在地上。   表情由一开始的匪夷所思,变得有些揪心和难受起来。   难怪听说迟川祈要回家受罚时,付流司脸上会出现那么复杂的表情。   她以为的关禁闭,就是把迟川祈锁在自己房间里,限制他出门。   从来没想过,他们家教育自己的小孩儿,竟然会像监狱里对待不听话的犯人那样,把他锁在一个空空荡荡、又完全漆黑的狭窄空间里。   她呆呆地坐着,也没注意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锁被暴力撞击的声音。   “咔嚓——”   门被猛地撞开,迟川祈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带着来不及掩饰的焦急和喘息。看到缩在墙角的付琉七后,眼里瞬间涌上复杂情绪。   突然进来的光线让付琉七下意识闭上眼睛,手掌挡在眼前。   她知道是迟川祈,一动不动等眼睛适应,茫然地问:“迟川祈,你家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啊?”   迟川祈跑进来,没急着将她搀起,蹲下捏住她的肩,心疼地问:“被吓到了吗?没事吧?”   “是被吓了下,不过没事。”付琉七仍然揪着这一点问:“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整得跟密室一样?”   迟川祈点头:“是,就是类似于密室那种东西,用来在自己家玩密室逃脱,有段时间比较流行这个。平时都锁着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锁坏了,把你误关进去。”   付琉七放下挡光的手,半睁着眼睛,看着面前表情镇定的迟川祈。   心情复杂地说:“原来人在撒谎的时候,真的会下意识的说很多很多话。”   “撒谎?”迟川祈垂下视线,唇角却是向上扬起的,“没有,我骗你干什么?”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   啪!   付琉七伸手在他唇角扇了一巴掌。   力道不大,也不夹杂什么侮辱意味,自然地像是在他脸上拍死了什么小飞虫一样。   迟川祈猝然抬眸,诧异自脸上一闪而过。   付琉七收回手,捻了捻指尖,“你已经这样笑了半天了,真的很丑。”   “有吗?”   迟川祈下意识又要笑,扬起唇角时,才感觉到被打的地方一阵发麻。   唇角试着弯了弯,想起她说丑,最终又放下,抿成一条直线。   没了笑容后,黑暗中,他的表情便显得有些冷漠了。   付琉七不再说话,他也默不作声,手指搭在唇角,反复回味咀嚼被打的那一瞬间。   比起疼,更多的是辛辣,还掺杂着一点微妙的痒。   这时,付琉七又揪了揪他的衣袖。   迟川祈轻声问:“做什么?”   “我刚刚对你做了错事。”付琉七看了看周围,摇摇他的胳膊说,“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察觉到手下的小臂传来阵阵颤栗。   “你说什么呢,警匪片看多了吧。”迟川祈深吸一口气,甩开脑子里不该有的东西,就要用力把她拉起来:“走了,我给你带了礼物,我们去看看。”   付琉七坐着没动,拿出兜里的手机,“你来得太快了,其实我定了个半小时的倒计时来着,我想试试。”   迟川祈眼角一跳,“试什么?”   付琉七叹气,“试试你被关禁闭是个什么感觉。”   迟川祈没说话,唇线绷紧。   付琉七推开他,自己站起来,走到另一边角落里的椅子前,捡起手铐问,“你被关禁闭时还要把手铐起来吗?”   他不回答,付琉七已经把两只手扣进去了。   迟川祈猛地站了起来,“你别!”   不等他震惊,付琉七转了转手腕,直接把锁住的手铐从手腕上薅了下来。   耸了耸肩说:“刚就试过了,这个圈圈尺寸太大,锁不住我。”   迟川祈被她这一下吓得,额头有块儿筋在跳,走过来叹息道:“我天,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这不是什么玩具……别作弄我了行吗?”   付琉七又把手伸进了手铐里,坐在椅子上,指挥他去把门关上。   迟川祈看了一眼门外,顿了顿,语气别有深意,“这锁被我彻底弄坏了,要是关上,我们俩一时半会儿可能都出不去了。”   付琉七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在黑暗里也能看清楚了,你家这也太奇葩了,不会关出什么心理阴影吗?”   见她真的不打算走了,非要尝尝关禁闭是个什么滋味,迟川祈再次心情复杂地叹息,按照她说的去关门。   以防万一,提前给翟智文发了个消息。   “我爷爷年轻时当过船员,有船员发生矛盾时,就会被关禁闭。我爸和我叔叔小时候就不对付,他干脆也用了这招,谁不听话就把谁关进去,关一会儿就老实了。”   关门,“咔嚓”一声后,屋里重新变得漆黑一片。   付琉七只能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他的说话声。   “至于心理阴影,你想说幽闭恐惧症?我倒是没有,我习惯了,就是觉得有点难熬。”   迟川祈在她旁边地上盘腿坐下,听着付琉七在他旁边发出各种窸窸窣窣的小动静。   这种感觉既奇妙又怪异。   毕竟以前只有他一个人在里面待上几小时。   除了身上的衣服,其他东西全部都禁止带进来,更别说让一个大活人在里边陪着他。   她突发奇想来这么一下,好像让一直以来的惩罚,突然变成了奖赏一样。   迟川祈忍不住,又笑了笑。   这回付琉七没有再过来扇他一巴掌了。   单纯善良地问:“其他的心理阴影也没有吗?我还想说在里边帮你治治呢。”   迟川祈耐人寻味地“嗯?”一声,尾调高高扬起。   刚开始还不想说话,被付琉七又追问了一遍后,语气莫名暧昧起来。   “……有倒是有,你说不定还真能治。就是目前不太方便说,过两年再告诉你。” 第103章 不会忘的   他还说的挺有指向性的。   但指向哪里,付琉七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过两年,他们都上大学了。   在不在一个城市都难说。   更不知道还是不是这样好到让她敢扇他的关系。   但他既然说了现在不方便,付琉七也不好继续打听,遗憾地“哦”一声,“那你过两年别忘了。”   迟川祈语气肯定:“不会忘的。”   因为考虑到,迟川祈被关禁闭时肯定没有人聊天,也不能玩手机,所以付琉七也不打算再说话,在黑暗中静坐。   硬椅子坐的她屁股疼,忍不住慢慢站起来,摸索着盘腿坐在地上。   地板又硬又凉,不管怎么坐也都很难受。   迟家爷爷也是真下得去手。   她第十次哀叹的时候,迟川祈终于忍不住说:“要不我们出去吧?”   “不行。”付琉七态度又坚决起来,“你不要跟我说话,我还没有感受完。”   “非要感受这个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付琉七没吭声。   迟川祈只好柔弱地说:“突然感觉头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里面太冷了……”   说完,旁边果然响起衣料磨蹭的声音。   付琉七应该是站了起来,摸着他撑在地上的手臂,慢吞吞挪到他身后。   接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她蹲下来,从后面抱住迟川祈削薄的肩,闷闷不乐地说:“别卖惨了,已经够惨了,再说下去我都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慰你了。”   一室默然。   过了会儿,迟川祈一动不动,胳膊上抬虚虚环握住她的手,“嗯”一声。   最终,迟川祈还是没让她在里面待太久。   因为他给翟智文发消息说,如果半小时后他还是没下楼,就来影音室里找他。   他试着拧了下门,出乎意料的,门锁没有再卡住,一用力就开了。   窗帘半拉,屋里的光线不算亮,但对两个刚从黑暗中出来的人来说还是要适应一会儿。   迟川祈给翟智文发消息,告诉他不用上来了。   付琉七闭着眼睛,想起个事儿,“我躲进这里面来,是因为有两个大人在门口亲嘴儿,我不想打扰他们来着。”   迟川祈又气又笑,“那你还挺好心的。”   “我也怕自己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他们报复我。”   “那你看见了吗?”   “没看见,声音好像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没看见就好,管他们谁,别带坏了我们七七就行。”   付琉七撇了撇嘴,心说这要是能算“坏”,那她网盘里存的各种未删减简直是穷凶恶极。   适应光线后,迟川祈带她到沙发前,给她看自己带来的礼物。   是很大一个精装盒子,里面是些他在老家城市搜集来的各种零食糕点。   怪不得说要带她去厨房,最后却来了影音室呢。   原来这里是迟川祈给她开小灶的小厨房。   因为中午还有正式的一餐,付琉七不打算吃太多,随便拆开了两袋混着吃,没想到零食意外的合她口味。   不知不觉就吃了很多。   吃剩下的零食还有大半盒,付琉七挑挑拣拣拿出两包小的塞进口袋里,剩下的还让迟川祈带走,回头再给她。   从影音室出来。   付琉七突然想起还有付流司会跟她抢吃的,于是又停下,在迟川祈怀里抱着的零食箱子里翻找她不爱吃的东西。   “七七。”   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付琉七明明没干什么,但听到声音还是缩了缩脖子,跟迟川祈保持开一定距离,回头看着走廊尽头。   付海东和一个中年男人面对面坐在走道一侧的沙发上,手中都点了一支烟,扭头看着他们两个。   付琉七从零食箱子里收回手,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付海东把烟摁进烟灰缸里熄灭,站起来,“你怎么在楼上呢,你哥呢?”   对面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又抽了一口,目光望过来,没有灭烟的意思。   “哥嫌屋里太热了,在外面吹冷风。”   付琉七闻到呛鼻的烟味,没再往前。迟川祈也慢慢走过来,站在她后方一些,没什么情绪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说:“叔,抽烟对身体不好。”   男人这才把烟掐了,皮笑肉不笑:“哎,我就是烟瘾突然上来了,就抽一根,谢谢侄子提醒。”   迟川祈没再说话。   付海东的目光在年龄相仿的两个少年人身上掠过,只跟付琉七说:“咱们下去吧,找找你哥。”   付琉七点点头,走之前还跟迟川祈打了个招呼。   下楼后,付海东问她:“你跟迟家那小子很熟?”   付琉七只说:“他是我班上同学。”   “这样啊。”   付琉七又反过来问:“爸,你跟迟川祈叔叔很熟吗?”   “不熟,只是刚好都上来抽根烟而已。七七,我以前都不知道,现在必须提醒你一下,你现在这个阶段,交朋友可以,交男朋友可不行。”   付琉七愣了愣,顿时无语道:“爸你想什么呢,我就是让他帮我找点吃的。”   付海东:“你别怪我胡思乱想,我这不是看人家小男生长得帅吗?爸要是个小姑娘,都要盯着人家看上好一会儿。”   “……”   付海东拍了拍她的脑袋,“而且我也不单单是对你这样。对你哥,我也强调过好几次这个年纪不要谈什么恋爱,一毕业就分开了,何必呢。”   付琉七嘟囔:“那他确实也没谈。”   “他也就在这件事情上听我的话。”付海东看了看她,忍不住又强调,“不过啊七七,我再多句嘴。你以后就算到了谈对象的年纪,也不要跟迟家那小子谈。” 第104章 我对他的公司和厂子不感兴趣   付琉七实在忍不住问:“为什么?”   不是她打算跟他谈恋爱的意思。   就是作为一个女生的角度来看,迟川祈首先人品不错吧?性格虽然有点坏坏的,但不会真让人觉得讨厌。然后又干净自律,长得又帅个子又高,成绩好未来光明,家里边也有钱……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不能谈的理由。   再次强调不是她打算跟他谈恋爱的意思。   付海东看她一眼,又看周围没什么人,这才淡淡说:“他们家是挺有钱的,但一家子人一个比一个极品。他爷爷封建余孽老古板,他叔叔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私生子。还有迟川祈他爸妈,你应该没怎么听他说过吧?”   付琉七点点头。   “他妈就是个普通人,学画画的,听说原本都要跟男朋友回老家结婚了,硬是被他爸用手段强娶进了迟家,娶完又不珍惜,在外面包养情妇把他妈气没了……你说这种家庭,咱们家又不缺钱,往里硬凑什么?”   原本就被提醒过多次他们家挺乱的,没想到这里边这么乱。   付琉七忍不住说:“那迟川祈还算个受害者呢,他爸干过的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付海东并不意外她会问出这么天真幼稚的话。   “他在这个环境里浸润了十几年,方方面面都是牵连。你可能现在觉得他人挺单纯,那是因为他现在年纪小,还没接触到家里核心的钱和权,等他长大步入社会,不可能不变的。”   付海东这套理论或许是对的,但不是绝对的。   付琉七抿了抿唇,还想着要辩论,付海东摆摆手,淡淡一笑,“好了,不聊这个了。你年纪还小着呢,也怪我,这么早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付琉七也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毕竟在付海东这个历经风霜的大人眼里,她的那点人生经验实在是少得可怜,观点说出来,也就只是招大人一笑而已。   她心里有点不舒服,憋着没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对一切也都失去了兴趣。   宴会上,迟爷爷是绝对的主角,被子孙和来贺寿的宾客围在中间。   孙子辈里,只有迟川祈一个人出席,没再有闲下来的机会。   付琉七跟着爸爸哥哥身边,吃了个平淡无味的漂亮饭,一直待到下午才离开。   -   寒假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很快就要过去了。   付海东生意也挺忙的,不是天天都在家。付琉七找了个他在家的机会,跟他列举了住在丹江花苑的种种好处,终于让他同意开学后兄妹俩还去那边住。   付流司也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好去求他的,直接跟着他走不就行了,付海东还能过来把她绑回去吗。   他感觉他们俩回家过了个年,付海东有点沉浸在慈父的角色扮演里出不来了。   好像对付琉七好,就能把自己洗成什么好人一样。   好在付琉七始终挺清醒的,回家路上还问,“哥,爸真的只有我们两个孩子吗?”   “昂。”   “他为什么一直不结婚?他一直强调说他没出轨,不会还想跟妈妈复婚吧?”   “傻逼。他看上了他身边那个秘书。”   “……”   付琉七步子一顿,脑海里使劲搜索这个秘书的身影,好几十秒后才想起来一个开车送他们去迟家的司机侧影。   大脑整个宕机掉了。   “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啊?!他秘书不是已婚了吗?我看着人家手上戴了婚戒啊。”   “我猜的,你记得在他面前装不知道。”   付流司也停下来脚步,转身看着她。   狭长的眉眼微微蹙着,显得冷酷又无情,语气带有深意。   “干嘛这个表情,被吓到了还是被恶心到了,你难道真把付海东当好人了?大人们私底下就是玩得这么龌龊。不过这也挺好的不是吗?”   付琉七深吸了口气,“什么意思?”   “不管以前谁对谁错,现在大家都在向前走。蒋媛已经开始了她的新生活,付海东随便他私下怎样乱搞,你只要知道他这人要脸的很,不会真干出什么落人话柄的事就行了。反正他是不可能再婚了,更别说要别的小孩儿,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付琉七呆呆地说:“代表什么?”   蠢了吧唧的,跟个企鹅一样。   付流司伸手在她肩头戳了戳。   “傻逼,代表未来没人会对你构成威胁了。”   “……”   付流司说完,想起来什么又补充:“我也不会,我对他的公司和厂子不感兴趣。不过你也不要太相信我现在说的话,利益相关的事情防着我点听见没,人都会变,攥在手里的钱不会变,信什么都别信男人的嘴。”   付琉七前段时间才刚从付海东那里听到差不多的话。   忍不住说:“你跟爸可真像……唔!”   话音刚落,就被付流司从头顶糊了一巴掌。   付流司被她给气得直乐,“我是没什么道德底线,但你骂得也太脏了吧?”   “……”   对上怨念的目光,他又不爽地弹过去一个脑崩,接着就不搭理她了,迈着长腿快步往前走。   看着付流司的背影,付琉七揉了揉脑袋,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小看付流司了。   她还以为付流司这么介意付海东把刘艺她妈接进他们家,是因为他本质上还在介意父母离婚。   她虽然没有什么印象了,但付流司比她大一些,也还有记忆,从头到尾完整经历了父母婚姻破裂的过程,不可能一点阴影都没留下。   没想到他早放下了过去,着眼的一直是未来,还把付海东看的这么通透。   付琉七跑着往前追赶他,“四姐,你等等我啊,我还有话要问你!”   “滚蛋!问。”   “我知道你没有道德,但你为什么突然承认,难道你在暗示我你也喜欢上什么已婚人士了?”   “……你个傻逼,我服了你了,你有这个脑回路怎么不去写小说呢?你今晚别想回去了,你现在就准备好死我手里边吧!” 第105章 陪我过生日   开学前几天的一个半夜,付琉七被一个电话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窗帘外并无亮光,再一看时间才他妈的凌晨四点,被气到也没看是谁,直接把电话挂了。   没一会儿,电话再次打来。   付琉七一脸躁气地从暖乎乎的被窝里坐起来,看清屏幕上三个字后,忍气吞声地选择接听。   “迟川祈,你别告诉我你今天搬回来了,但是你没带钥匙,所以要找我给你开个门。”   “抱歉,你应该在睡觉吧。”迟川祈笑了笑,“我带钥匙了,但是没带伞。”   “什么意思?下雨了?”付琉七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你现在在哪?”   “你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我。”   付琉七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往睡衣外裹了件外套,下床走到窗户边,依言拉开了并不完全隔光的窗帘。   天还很黑,但小区里路灯亮着,映出地面上一片雪白。   光的照射下,纷纷扬扬的纯白雪花飘荡着下坠,落在黑色风衣男人的头顶和两肩。   迟川祈站在门口路灯下,裹着她送的格子围巾,穿着厚重的牛角扣大衣,一手举着手机放在耳朵边,一手插在兜里。   黑色的短发和眼睫沾上雪花,又被身体的温度烤化成一片晶莹,在路灯照射下闪着微光。   看她拉开窗帘,兜里的手伸出来晃了晃,笑着说,“七七,我今天生日,你哥说让你陪我过。”   “……”付琉七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我怎么记得你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在开春来着。”   上学期忘了学校要收什么资料,她看见了迟川祈的身份证号。   迟川祈笑得厉害,“你怎么还偷看我身份证啊?坏七七。”   付琉七有些窘迫,“我就不小心扫到了一眼。”   “其实是今天哦。因为我生日跟我爷爷没差多少天,算命的说是会占了他老人家的福气,他比较迷信这个,就给我改小了几个月。你要出来给我过生日吗?”   他都站到门口了,淋雪都不打算开门进来。   就已经吃定了她会同意。   付琉七磨了磨牙,也不想让他一直在外面冻着,放下窗帘,飞快的说:“你等我洗漱一下。”   “嗯。”迟川祈提醒她:“尽可能穿厚点,要拍照,你想的话就稍稍打扮一下,然后带上身份证和手机就行。”   付琉七拿着手机去卫生间洗漱,没挂电话,一边刷牙一边问:“你要带我去哪?”   “你猜猜。”   付琉七只记得要拍照和身份证这两个比较重要的信息,脱口而出一句:“民政局?”   迟川祈笑说,“做什么美梦,谁要跟你去民政局。”   “……”付琉七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回答有多离谱,面无表情把嘴里的泡沫吐了,“这个时间我确实还没醒。”   迟川祈还站在雪里,就算要拍照她也不打算再打扮了,洗把脸后匆匆把头发扎起来,直接素面朝天,换身衣服就走了。   她甚至连包都没背,手机和身份证往兜里一塞,手里就拿了一把伞。   出来才发现外面不止是下雪,应该是雨夹雪,忍不住嘟囔了句:“你是什么雨男吗。”   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去拿一把,迟川祈看着这把熟悉的印着蓝色无尽夏的伞,直接拿来撑开挡在两个人头顶。   伞面不算大,两个人只好胳膊紧紧依偎着胳膊,在雪中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小区外面走去。   凌晨四点半,小区外的商铺除了便利店基本全关着,只有早餐店里透着光,正在为早晨的开业做准备,香气和蒸汽从卷帘门夹缝里蒸腾出来。   三江市只是个四五线小城市,这个时间不好打车,迟川祈扫了一辆共享电车,把唯一的头盔给了她,示意她蹲在前面。   共享单车没有后座,确实只能蹲前面。   付琉七看了看他:“我可以再扫一辆。”   迟川祈完全是从现实考虑,看着她白嫩嫩的暴露在冷空气里的手,“你没戴手套,路上会冻僵的。”   付琉七忍气吞声地蹲在了前踏板上。   好在前面地方挺大的,蹲着倒也不难受,就是北方独特的刀子冷风从前面灌进来,就算她戴了毛绒帽子,没一会儿脸也还是僵了。   但如果面朝后方蹲着,又会让两个人的姿势变得非常的不合适。   还好迟川祈不是要去什么远地方,大概十来分钟,就停下来电车。   付琉七从车上下来一看,彻底懵逼了。   “三江南站???”   “嗯,我们离开三江市吧,怎么样?”   一直被拉进售票大厅,付琉七依然觉得自己还没清醒过来。   迟川祈拿着两个人的身份证站在售票机前研究目的地,付琉七站在旁边揪着他,感到混乱和不可思议,“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迟川祈目光仍然盯着机器屏幕,只是利落地向她伸出一只手,“你可以咬我一口。”   付琉七没咬他,咬了自己。   有牙印,很疼。   是真的。   不等她问怎么突然想离开三江市,迟川祈指着路线图上的三字地名说:“还有票的地方只剩这里了,单程卧铺三小时,半小时后发车,去这里怎么样?”   付琉七深吸一口气:“你现在才决定要去哪里?”   “嗯,开个盲盒试试,感觉我最近的运气一直挺好的。”   “……”付琉七有些迟疑。   迟川祈笑着扭头,“怕我把你卖了,还是怕我把你弄丢了?”   这倒是不至于。   不就是一场说走就走的随机旅行吗。   虽然到了车站门口她才知道要去旅行。   付琉七还没干过这种事,被他带得突然有点亢奋起来,直接点了购票,利索地说:“那就去。”   列车半小时后发车,时间刚好合适。   付琉七被一股巨大的兴奋催使着过了安检,因为什么行李都没带,几乎没有任何需要惦记着的东西,只需要注意着身边的人还在自己身边就行。   两个人是同一个隔间里的上铺。   付琉七一开始还没察觉到这个安排有什么不对劲,爬上去侧躺下后,看到迟川祈也侧躺着,两人在一个水平面高度的床铺上面对面看着对方,距离近到似乎伸手就能碰到。   在车厢顶部昏暗的灯光下,迟川祈琉璃般的双眸亮亮的,无言注视着她。 第106章 把她的秋裤往袜子里塞   上铺不像下铺一样,两张床头中间还有张桌板隔开。   上铺中间什么都没有,他们面对面躺着,就好像睡在同一张床上一样,又别扭又尴尬。   但要是突然背过身去,又会显得很突然。   付琉七跟他对视几秒,轻咳一声,试着没话找话,“你爬得还挺快。”   迟川祈被她逗笑,“你再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你不睡吗?”   “不睡,我不困,我玩会儿手机。”   “哦。”   付琉七应了一声,翻身面朝墙壁躺着。   大早上被叫起来,她也确实有点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感到困意来袭。   虽然说了要玩手机,迟川祈左臂弯曲垫在脖子下,右手搭在左胳膊肘,一动不动,没有真拿出手机来玩。   列车行驶起来,头顶灯光熄灭,但因为有别处的光透进来,环境虽昏暗但也足够视物了。   车轮压过轨道发出的低噪音成了催眠曲,偶尔能听到一阵咳嗽或者压低的交谈声,有点吵,但不至于将人惊醒。   六人隔间里,中铺下铺的四个人也都安安静静地躺着。   迟川祈听到了对面床铺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付琉七背对着他侧躺着,没有盖列车上的被子。围巾搭在头上,和头发缠绕在一起。今天她穿了件薄荷色的短款羽绒服,因为穿在身上睡觉不舒服,干脆脱下来搭在上半身,无意间露出腰间自然塌下的一段弧度。   迟川祈的目光在腰间的针织衫米色花边上沉顿一会儿,接着慢慢移动到了脚上的咖啡色毛线袜上。   这时她突然动了动,一只腿向上曲起来,膝盖向前“咚”一下顶到墙,又不动了。   宽大的裤腿被蹭的卷起,肤色的秋裤也从短袜里跑了出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   虽然车里并不冷,但像她这么睡还是有着凉的风险。   迟川祈平缓呼吸,躺平身体,出神望了会儿列车的天花板后,安静地坐起,手撑着床沿从上铺下来。   他去了付琉七所在的那一边床铺,踩在第一级脚蹬上,没有再继续向上,胳膊撑在床沿借力,站在那里不动了。   抖了抖她床铺上的被子,正要铺开,突然发现上面有半个灰色的宽大脚印。   怪不得她不盖被子。   他那床被子倒是干净的,但搬来搬去,势必会把人吵醒。   迟川祈只是想了几秒,就下来把大衣外套脱了搭在肘间,又踩上脚蹬,把外套披在熟睡的少女身上。   外套不够长,迟川祈捏着衣摆往下拉了拉,盖在她脚踝上面一点。   露在外面的脚踝,依旧在外面露着。   看着那截近在眼前的一圈脚踝肉,迟川祈没什么犹豫地握了上去。   迷迷糊糊中,付琉七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袜子和秋裤。   她蹬了蹬脚,没把脚脖子上那点轻微的束缚感甩开,反而感觉被抓得更紧了。   可能因为突然被迟川祈带出来玩,付琉七有些兴奋过头,这一觉没有完全睡死过去。   所以一感到有人在拽她,她就睁开了眼睛。   茫然又奇怪地低头向下看去。   昏暗中,她其实看不太清楚,只能从这人的轮廓和脚腕上传来的触感判断出,迟川祈上半身杵在她的床铺旁边,虚虚握着她的脚踝,正在把她的秋裤往袜子里塞。   ……把她的秋裤往袜子里塞。   意识到这一点后,付琉七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彻底清醒了。   迟川祈的动作立即停了下来。   感觉他要看过来,付琉七慌张一瞬,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还翻了个身。   就好像是,本来睡得好好的,在梦里被吓了一下后,换了个姿势再次入睡了一样。   这一下,两只脚都缩进了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迟川祈果然没有再碰她。   付琉七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他从自己这边下去了。   她松了口气。   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浓浓的羞耻与惊异。   被子下的脚踝,无意识搭在一起蹭了蹭。   即便是她妈,也不会看她脚脖子露在外边,就过来捏着她的脚给她提袜子。   最多也就是把她叫醒,提醒她穿厚点不然会着凉。   就先不说,这个动作其实是有点过于亲近了。   更让她心绪纷杂的是,迟川祈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把自己的姿态放得这么低。   被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有电流在逃窜,付琉七伸手抓了两下,突然感觉被子的触感和重量都不太对。   不是那种棉布料,而是光滑的里布料子。   付琉七抓住所谓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发现搭在她腿上的是一件黑色大衣外套。   付琉七愣了愣,放下外套,向下边看去。   从她这里离开后,迟川祈没有回到自己的上铺,而是坐在了走廊上的休息椅上。   车窗外是飞驰而过的漆黑树影。   他只穿着毛衣,胳膊肘撑在小桌板上,看向外面,单薄的侧影看着有几分忧郁。   他不冷吗。   他不开心吗。   付琉七把他的大衣提上来,一直提到下巴颏的位置,把自己的羽绒服往下踢,踢到刚好盖住脚面。   还有两个小时就到站了。   她没有下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闻着大衣上传来的熟悉的木质调淡香,看着迟川祈的身影,不知看了多久,又逐渐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列车还未停下,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付琉七揉了揉眼睛,看着下面拍醒她的迟川祈问,“几点了。”   同个隔间的人不一定都跟他们一个目的地,此刻都还在睡觉,迟川祈轻声说:“八点十五。”   付琉七撑起上半身,黑色大衣从身上滑落至腰间,静坐着缓了几秒,才把脚边的羽绒服揪过来,穿在身上。   迟川祈看着她的动作,嘴边渐渐扬起一抹笑。   付琉七下来时,把他的衣服还了回去,“你不穿外套都不冷吗?”   迟川祈抬了抬下巴:“我那床被子很干净,刚一直待在被窝里。”   说完,他忽然凑过来,在付琉七脖子附近闻了闻。   付琉七下意识往后仰头,又控制住自己,等他站直后才问,“闻到什么了?”   迟川祈指了指她,笑了,“你现在一身都是我的味儿。” 第107章 静海北   说完,看付琉七眼皮一跳,一边跟随人流下车,一边慢慢补充:“我衣柜里的味儿。”   “你喷香水了?”   “不是香水,是香薰。你要是喜欢闻的话,那你就多闻闻。”   付琉七静了静,“我以为你会说送我一瓶。”   迟川祈懒洋洋的,“那不能送,闻多了你就不喜欢了。”   闲聊了两句没营养的。   下到站台,抬头就是四个硕大的“静海北站”。   付琉七听都没听说这个地方,这会儿终于感到有些茫然了,跟着迟川祈刷身份证出站,又直接进了地铁站里,“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先去吃早饭,这边的蟹拌面和肉沫捞饭很有名。”   迟川祈在车上已经做完了攻略。   事实上,他在刚产生要把付琉七带走几天的想法时,就把三江市周边城市全都搜索过一遍了。   虽然最终决定去哪里是现场临时决定的,但不管去哪里,他都能说出来两三个有名的景点。   付琉七摸了摸肚子,她也确实有点饿了,点点头。   迟川祈带着她坐了两站地铁,去了一家热气腾腾的老字号早餐店。   早餐店里人很多,听口音都是本地人。付琉七也没见迟川祈搜什么攻略,他只是看了看别人的饭桌,对着菜单直接点了两碗疙瘩汤,还有海鲜饺子和煎包。   “快,尝尝这个。”饭上的很快,他把第一碗海鲜疙瘩汤推到她面前。   付琉七拿勺子搅了搅,汤汁浓郁,里面有蛤蜊肉和鲜虾,喝一口,能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又递过一个刚出锅的煎包,底部煎得金黄酥脆,内陷也是海鲜,是和内陆城市完全不一样的口感和风味。   付琉七小口咬着煎包,隔着食物的热气,看着他微微发亮的眼睛,对这趟突如其来的旅程终于有了些实感。   吃饭的过程中,自己也拿着手机,稍稍搜了下静海市。   这里是一个海边小城,跟拥有知名海水浴场的邻市相比不算特别知名,所以假期里游客也不多。   至于他们桌上这些餐点,都在攻略里出现过很多次。   付琉七还以为他真就打算完全随机地找地方玩,看他做了攻略,顿时放下了心。关了手机,打算把这趟旅行全部交给这个寿星。   对哦,他今天是寿星。   付琉七想起来自己还没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忍不住抱怨说:“你下次就不能提前说你要生日吗,我现在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迟川祈笑了:“你这次都已经知道了,哪还有下次。”   这倒也是。   付琉七有点想不到能送他什么,忍不住问:“我哥给你送什么礼物了吗?”   她好参考一下。   迟川祈搅了搅自己碗里的汤,“送了。”   “什么?”   迟川祈抬了抬眼:“这不把你送来陪我了?”   “……”付琉七在心里骂了付流司好几句,“我说正经的呢。”   “打算送我礼物?不用,你也已经给了。”   “我给什么了?这一路连车票饭钱都是你掏的。”   迟川祈又绕了回来:“给了来陪我的这三天时间啊。”   付琉七本来想反驳这算什么礼物,又注意到关键词,掰着指头算了算,“直接玩到开学?”   “七七。”迟川祈眉梢微挑,征询她的意见,“行吗?”   付琉七看着他的脸,慢慢往后靠,有点稍微不是很爽。   “行是行,但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这种百分百肯定我会答应你的表情来问这句话?”   迟川祈没什么歉意地道歉说:“不好意思。主要是,我要是知道你不愿意,就不会再问了。”   付琉七翻了个白眼,心想那你还挺尊重人。   吃完早饭,迟川祈带她去了静海边。   走出地铁站的瞬间,当那片无垠的、灰蓝色海平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视野时,付琉七还是忍不住“哇”了一声。   冬天的海,没有夏日的那种澄澈蔚蓝,但却别有一种沉静磅礴的力量。   海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带来了海鸥清亮的鸣叫。   成千上万只海鸥在海面上盘旋、俯冲。有的落在沙滩上,寻找沙子里的食物,也有直接落在路人的手上,接受人类的投喂。   迟川祈拿出一袋在早餐店买好的海鸥粮,往她手心里倒了一些。付琉七刚把手伸出去,立刻有胆大的海鸥俯冲下来,翅膀几乎擦过她的指尖,轻啄了下她的手,但没能叼走食物。   她吓得惊叫一声,随即又开心地笑起来,“这群小胖鸟呆死了!”   迟川祈提醒她,“你小心点,海鸥可是很记仇的生物。”   付琉七立即闭上嘴。   沙滩上人不多,显得十分空旷。喂完鸽子后,两个人沿着海边冬天的沙滩散步。   沙子被海水浸湿,踩上去有种坚实的下陷感,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在身后留下两串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脚印。   付琉七回头一看,秒变文艺批,对着沙滩、脚印、天空拍了张照片。   然后又转过身,把镜头对准走在她前面的迟川祈。   迟川祈走得快一些,海风从衣领中灌进去,吹的质感很好的衣摆鼓起,在腿上击打碰撞。   在他的前方不远处,礁石下的海浪迎合着海风,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奏鸣。   付琉七把焦点对准他前方的大海,让迟川祈的身影正好待在横构图的三分之二分割线上,按下了拍摄键。   迟川祈刚好停下脚步。   望着那片水天相接、失去了边界的自由的海,心有灵犀似的,忽然转头看过来。   风吹乱他的围巾,黑发飞舞,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看到她在拍照后,眼睛略微弯起,竟比海面上的碎光还要明。   难得的,叫了一次她的大名。   “付琉七,你怎么偷拍我?”   付琉七没说话。   此时此刻在她眼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样。   不管是海风呼啸还是海鸥啼鸣,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潮水般退去。   万籁俱寂中,付琉七放下手机,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东西发出一声沉重而清晰的“咚”。   就像是被十万只又肥又呆的海鸥扎堆撞击了一样。   先是把她也撞傻了。   被撞的地方又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擂动起来。 第108章 生日快乐   拍完合影。   迟川祈翻看着相册里的照片,感觉身旁的少女变得有点忧郁。   顿了顿,怀疑是自己的问题,“我拍得不好看?”   忧郁少女忧郁地看他一眼,“没有啊。”   “那你拍完照后看起来怎么有点……”迟川祈斟酌着措辞,“有点不高兴。”   忧郁少女忧郁地垂着嘴角,“没有不高兴,我高兴死了。”   “……”   迟川祈开始寻找别的原因,“你不会是想付流司了吧?”   少女瞬间不忧郁了,看二傻子一样看了他半天,没有用言语来反驳,只是表情嫌弃地“啧”一声。   在说什么这辈子不可能发生的屁话。   “说,你到底怎么了。”迟川祈正要往她脸颊肉上捏一把,她突然灵活地躲开了,往后警惕地退开一步。   他的手就这么落了空。   看着自己的手,迟川祈也没太在意,再次翻着照片,反复放大欣赏女生的脸。   “真的把你拍得很丑吗?我看不出来,我以前没怎么给人拍过照。”   “都说了没有。”付琉七受不了他怀疑自身的水平,也凑过来看照片,指着屏幕上她自己的脸说:“多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对着这张脸你是怎么说出来丑字的。”   “你说得对。”   迟川祈低着头,飞快伸手捏了把她的脸颊肉,感觉出这次她还是想躲,只不过速度没有他快,被捏住后也就老实不动了。   他把手机塞给她,空出来的两只手一起上阵,按住她唇边的肉,往上扯出个嘴角上扬的弧度。   付琉七表情纠结,仿佛在做什么人生重大决定似的,被他揉搓了一会儿后,眼神逐渐变得无情冷酷。   拍开他的手,郑重地说:“迟川祈。”   迟川祈眼皮一跳,“嗯?”   “我要跟你说件事。”   “你说。”   “为了我们三个友谊的小船不翻,从明天开始,你不能再对我的头动手动脚了。”   迟川祈指了指自己,一脸冤枉,“我没有动脚。”   “……我没有开玩笑,总之你不能再乱玩我的头了!而且你也不可以问我为什么。”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迟川祈老父亲般无奈地点头,“行。”   答应完,又过来捏着她的头一顿揉掐,纯为泄气。   看着他今天生日的份上,付琉七没有阻止,再次强调:“明天就不可以了哦。”   两个人在沙滩上坐了一会儿,因为没有带换洗的鞋子,便没有去踩海水。   海风的咸味萦绕在鼻尖,沙滩上的人渐渐多了。   已经快到中午了,付琉七拍拍屁股上的沙子,扯着迟川祈站起来,“走吧,风有点大,再吹下去要感冒了。”   沿着海边,一路都是景点,不用看地图导航,他们悠闲地在起伏的街道上散着步,就算不说话也不会无聊。   走到一条安静的坡道上,路口竖立着路线指示牌,左边的石阶小道通向山上的观景台公园,右边的大路通向商业街。   付琉七停下拿手机搜了搜,说自己想去厕所,让迟川祈在这里等她一下。   迟川祈笑而不语地点点头。   付琉七心虚地看他一眼,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走向右边的大路。   过了二十多分钟,她才急匆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四寸小蛋糕,还有一袋吃的。   她还没忘了要给迟川祈过生日。   看到她买的东西,迟川祈并不意外,顺手接了过来。一人提着一袋,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左边的石阶小道。   路并不长,两边的树木枝干遒劲,将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蓝色块儿。   很快,他们便站在了观景台的顶端。   刹那间,整个海湾铺陈脚下,刚才他们踏足过的那片浩瀚大海就嵌在城市边缘。清冽的阳光下,海岸线边缘的红瓦房与远处现代楼宇的玻璃幕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独特的景观。   观景台上景色很好,人也不多,就是地方不大,没有椅子。   付琉七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充当桌子,把蛋糕放上去拆开。   为了赶时间,她买的店里现成的奶油蛋糕,整体看上去很素,白色的奶油上铺着一层蓝莓,撒了些奶粉。   她还买了一包数字蜡烛,先插了个“1”,准备插第二个数字时,以防万一还是问了句:“是17岁吧?”   迟川祈点头,“你买打火机了吗?”   付琉七插蜡烛的手一顿,无言看向他。   又大又圆的眼睛眨了两下。   一看就是没买。   付琉七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迟川祈,你不抽烟吗?”   他静静反问:“你见我抽过吗? ”   想了想,付琉七摇头,“没有,但我也没见过几次我哥和我爸抽烟。”   但他们俩只是不当她面抽,私底下烟瘾好像还挺大的。   迟川祈说:“我不抽。”   “这样啊。”付琉七纠结了一下还是说:“那你以后能一直不抽吗?我不是要管你什么的啊,我就是觉得这个东西对健康不好的,上瘾后再戒就难了。”   说完飞快皱了下鼻子,“而且挺难闻的其实。”   迟川祈意有所指:“不喜欢抽烟的?”   付琉七连连点头。   迟川祈拍了拍她的头,利索应下,“嗯,好,以后也不抽。”   他站起来,去跟路人借了个打火机,过来把两根蜡烛点燃。   因为是白天室外,蜡烛上微小的火焰并不明显。山上有风,怕把蜡烛吹灭,付琉七伸手拢在烛火两边,动作认真得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一样。   她看了眼周围,见没什么人,小声地哼唱起来生日歌。   轻轻的生日歌在风的干扰下断断续续,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并不算悦耳,却格外真诚。   迟川祈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和专注的眉眼上,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   等付琉七唱完一遍抬起头,发现他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整个肩头都在跟着颤。   付琉七不再展示她的歌喉,困惑问:“唱得很难听吗?”   迟川祈仍在笑:“我好像是头一次听你唱歌。”   付琉七坦然承认自己的缺点,“我是有那么点五音不全,但也没有很难听吧?”   迟川祈点头,“不难听。”   她声音挺好听的,就是唱歌时没有一个字在调上,像是拿人家的歌词原创了一首歌。   看出来这人是在哄她,付琉七有些郁闷,掐着腰,让他也唱一遍。   迟川祈头先还不太想唱,被她摇了几下,低声哼唱了一遍生日歌。   唱完,付琉七点点头,“是比我唱得好听一点,怪不得你能去当什么乐队替补呢,不过我觉得咱们俩也就是普通玩家和爱好玩家的区别而已。”   迟川祈摁着肚子,一手掩在唇边,边点头边笑个不停。   “好了,许愿吧!”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   他这才收敛脸上的笑,异常郑重地闭上眼,乌黑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掌心合在一起,微微弓着背,指尖几乎快抵到眉心。   也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姿态虔诚到都有点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了。   十几秒后,他睁开眼,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把蜡烛吹灭了。 第109章 你为什么学狼叫   付琉七没有问他许了什么愿,用力拍了拍手,“生日快乐,迟川祈!”   “切蛋糕吧。”他嗓音有些微哑,将视线转向蛋糕,递给她一把小小的塑料刀。   “这不应该是寿星切吗?”   “也没差什么。”   “好吧。”   她接过刀,先是小心地在蛋糕上比划了两下,最后直接从两根蜡烛中间下刀,将蛋糕切成两半。   过程中,手指沾上了一点奶油。   迟川祈刚要去拿纸巾,看见她已经把沾上奶油的手指含进嘴里舔干净了。   舔完,蹙眉,似乎是嫌弃奶油太甜,砸吧砸吧嘴。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手指上停留片刻,最后把纸巾收了回去。   两人坐靠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城市景观,分享着这块小小的甜腻,谁都没有说话。   -   一直在城市里晃荡到晚上,喝了啤酒吃了烤串,拍了大头贴,还坐了游览船。等到去附近的酒店办理入住,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站在上行的宽敞电梯里,付流司突然打来个电话,“几点了你还不回来?”   付琉七打了个哈欠,“我今晚不回来啊。”   “不回来?你狗胆包天啊。”付流司冷笑一声,“赶紧回来,别让我出门去逮你。”   付琉七冷哼一声,“你不是把我卖了吗?”   “什么把你卖了,我又不是买不起狗粮,你现在在哪?”   迟川祈俯身靠近她的手机说,“在我旁边。”   “……”付流司顿了顿,“迟川祈?”   “嗯。”迟川祈笑了下,“流司,我的生日礼物呢?”   “……”付流司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才想起来,“……你是今天生日?不是吧?我怎么觉得还没到呢。”   迟川祈叹了口气,用一副早知如此的语气说:“流司,不用解释了,反正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过去了。不用在意,真的,我不会放在心上。唉,虽然你比我年老上那么几岁,但我一直把你当成这辈子最好的兄弟。唉,不说了,你也别在意,一个生日而已,过不过的无所谓。先挂了吧流司,我可能眼睛里进沙子了,现在有点想哭。”   “………………”   付流司好半天没说话。   不知道是被他雷到了,还是已经被他雷死了。   迟川祈示意付琉七把电话挂了。   付琉七也是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嘴角抽搐着把电话挂了。   到了酒店房间门口,迟川祈先来她这屋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摄像头。   期间他的手机在不停震动,迟川祈看都没看一眼。   然后消息就发到了付琉七这里。   付流司给她转了笔钱,让她随便买点东西当礼物给迟川祈送过去。   还强调:【那傻逼,泪点低得快赶上笑点了,看个大象搬家的纪录片都能掉眼泪,你再叫外卖给他买个冰袋吧,我真服了。】   付琉七收了钱,回了个句号,看着一脸笑意的迟川祈问:“你没跟他说我们俩出来玩了吗?”   迟川祈:“我说了还怎么把你拐出来。”   付琉七愣住:“你不是说……”   “哦。”迟川祈反应过来说漏嘴,草草补救:“他只说让我自己跟你过生日去,不知道我会把你带出省。”   付琉七安静片刻,“就我们两个出来玩,不带他,他不会生气吧?”   “会,不过可能要明天才能反应过来了。现在他应该比较担心我生气。”   “……”   迟川祈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回去跟他解释一下就行,挺晚了,你睡吧。”   付琉七点点头,“你也早点睡,晚安。”   把迟川祈送出去,付琉七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搜索生活百货店,花了半个小时买了束花,买了只小狗玩偶,买了条皮腰带,地址写了迟川祈的房号,下单后截图给付流司发了过去。   弄完后她去洗澡,洗完擦着头发出来,付流司没回复她,迟川祈倒是给她拍了张三样东西摆在床上的照片。   付琉七强调:【这是我哥送的,我送你的东西要过几天,今天那个小蛋糕不能算礼物。】   迟川祈回复:【好。】   -   当晚付流司没有再联系她,一直到第二天傍晚,这人突然回过了神,发消息让她一个人的时候给他回个电话。   今天付琉七跟着迟川祈去了教堂,还去体验了潜水,两个人都累的不行,回来的比昨天早。   付琉七回到酒店房间,一看才九点,懒洋洋地给付流司打了个电话。   付流司张口就问:“迟川祈在你跟儿?”   “没,他在他房间。”   付流司顿了顿,语气微妙,“你们俩这是私奔去了?你脑子有病吧,就算看着不像,他也是个男的,你懂吗?男的。你们俩单独出去玩,不觉得听上去不太对劲吗?”   付琉七忽然叹了口气——   “不会的,哥哥,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清醒。我不会破坏现在这个家的,我会努力让咱们这个三角关系始终保持稳固。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友谊才是最长久的。唉,我现在有点淡淡的忧伤,早知道昨天听你的买包冰袋了,不知道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有没有用,你可以哄我一下吗?”   “………………”   付琉七十分忧郁:“呜呜呜。”   停了十几秒,对面安静地把电话挂了。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迟川祈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点开一看。   付流司:【你去看看付琉七是喝酒了还是脑子进水了?吃错药了还是发烧烧傻了?怎么一打电话就对我念咒语,还突然学狼叫,怪瘆得慌。】 第110章 回程   这趟说走就走的旅行到最后还是踩了个坑,回去的高铁票和飞机票都已经全部售罄了,最后付琉七他们只补到了两张绿皮火车的坐票。   全程七小时十三分钟,日落后静海站出发,日出时三江站到达,门口扫个共享电车,二十分钟骑到学校门口,刚好赶上第一天开学。   回家的方法只剩下这一种,付琉七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她看着迟川祈津津有味地玩火车票,忍不住问:“你坐过火车硬座吗?”   曾经深居简出的小少爷果然摇了摇头。   付琉七小时候坐绿皮火车的次数比较多,具体是什么感觉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但不影响她知道七小时的火车硬座跟上刑差不多。   付琉七迷之微笑:“七个小时,你可以好好体验一下了。”   这七小时是绝对睡不了整觉的,她已经打算直接熬通宵了,拉着迟川祈在车站里买了几盒鸭货,还有两桶泡面和两杯香飘飘。   付琉七不打算喝香飘飘,一上车,就把杯桶里的奶茶粉和果冻给了迟川祈,拿着空杯去车厢尽头接了杯热白开。   回来时,迟川祈感叹:“你生活方式还挺健康的。”   倒不如说她的监护人应该当得挺省心的。   他和付流司在楼上昏天暗地地熬夜打游戏时,付琉七到了十一点就自觉去睡觉了,一点都不用提醒她。   饮料也不太爱喝,只喜欢白开水。零食吃得不多,比起外卖更喜欢在家里做的饭。   体育也挺好的,跑起来飞快。   综上,一只不用管的省心小狗。   迟川祈认真地问:“七七,你有什么缺点吗?”   付琉七捧着奶茶纸杯暖手,想都没想回答:“钱缺点儿。”   迟川祈笑了下,把买鸭货剩下的三个钢镚儿从兜里摸出来,放在手心里,“那我给你点儿。”   付琉七瞄他一眼,把三块钱一个个捏了过来。   收回空空的掌心,迟川祈叹息道:“好可怕,我眼前的这个人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缺点了。”   ……但她眼前的这个人好幼稚。   付琉七不打算搭理他这么幼稚的话题,倒是坐他们对面的中年大叔听见这么清纯的对话后笑了笑,见女生看过来,主动搭话道:“恁俩是兄妹还是对象?”   “不是兄妹。”   “不是对象。”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感觉到迟川祈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付琉七当没看见,又严肃郑重地强调了一遍:“叔,俺都不是情侣,俺都还小哩,不能谈对象。”   大叔“昂昂”两声。   过了几秒,迟川祈声音没什么起伏,跟着补充:“但也不是兄妹。”   付琉七偏了偏头。   迟川祈意有所指:“毕竟又不叫我哥。”   大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询问。   绿皮火车摇晃着,像一艘航行在黑暗中的船。车厢顶灯昏黄,大部分旅客都蜷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车上又闷又干,一杯热水很快喝完后,付琉七又拿着奶茶杯去车厢尽头接水。   接水还要排队,等的稍微有点久,回来时,看到对面那个中年大叔看着迟川祈鼓励道:“那说明小伙子还得再加把劲儿啊。”   迟川祈笑而不语。   付琉七眼皮一跳。   她也没听见这叔说让迟川祈在什么方面再加把劲儿。   但她感觉还跟刚才的问句有关。   犹豫着要不要再解释一下的时候,这叔又说:“当第一名可比考第一名难多了,俺小儿上学期考了个全班第一,高兴飘了,第二回考试直接退成了第十。”   ……原来是在说学习上再加把劲儿。   付琉七松了口气,瞥了迟川祈一眼,庆幸自己没着急忙慌地解释什么。   放下热水,乘务员从前面那节车厢走过来,大声询问有没有人要补卧铺,先到先得,还有一个空位。   一听只有一个,迟川祈和付琉七都收回视线。   对面的大叔立即站起来,走过去说:“我补我补。”   他们这边是两人座,大叔走后,对面只剩一个趴着睡觉的大姨。   付琉七打开一部电影,靠着奶茶杯放在小桌板上。她的蓝牙耳机没电了,又不想浪费充电宝里为剩不多的电,于是找迟川祈借他的有线耳机。   迟川祈只递给她一只耳机,另一只戴在了自己的耳朵里。   付琉七捏着耳机线的另一端,看了他一会儿,磨磨蹭蹭地戴上了。   一边追剧,一边啃着鸭货。   耳机线不算长,两个人得胳膊贴着胳膊,才能避免耳机被拽下去。   为了跟他保持一个男生和女生之间应该有的距离,即便胳膊挤在一块儿,付琉七也努力挺胸抬头,表情十分正义。   迟川祈扫她好几眼,也没说什么。   她坐了一小会儿,便觉得这个僵硬的坐姿十分难受。   最多坚持到吃完一盒鸭锁骨,付琉七拿卫生纸擦干净手,揉了揉脖子和肩膀,挺拔的坐姿一下子垮塌下来。   摘下耳机,扶着腰站在旁边过道活动身体。   从上车到现在,才过去了四十分钟而已。   迟川祈看她一眼,把手机上的视频暂停,自己靠向车窗,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等她活动完了再次坐下来,才重新点开视频。   察觉到付琉七又打算坐军姿,迟川祈直接伸手一扯,让她上半身倾斜过来,重量几乎全压在自己身上。   有几分懒意地说:“别动了,我靠着窗,你靠着我,这样咱俩都能舒服点。”   付琉七没说话,理智和本能在打架,挣扎着还想要坐直。   迟川祈又把她扯了下来,低声说话的语气仿佛在命令一般,“不准动了,对面的阿姨要被你吵醒了。”   付琉七果然没再动。   靠在他胳膊上相当于有地方借力,确实比自己坐着舒服很多。   付琉七两眼一闭,心想算了,她怎么舒服怎么来,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   电影是部喜剧,拍得挺有意思,付琉七就着这个姿势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在火车上。   好久没听见隔壁有什么动静,才偏头看过去一眼,发现迟川祈额头抵着车窗,闭着眼睛,竟然已经睡着了。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给手机静音,撑着座垫坐直。   看了几秒他安静的侧脸,伸手把他耳朵上的白色耳机也扯了下去。   她动作已经很轻了,但在拿下耳机的下一秒,迟川祈的眼睫颤了颤,最后还是慢慢睁开。 第111章 开学   什么话都没说,看到她又坐了回去,长臂一伸,直接又把她拽了过来。   撞到他身上的一瞬间,虽然不太明显,但付琉七还是看到他露出一个略显痛苦的表情。   压根不用想他怎么了,付琉七好笑地坐直了,压低嗓音问:“胳膊麻了吧?”   迟川祈闭上眼睛,抬手摁着自己的左臂,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喉间才溢出来一个“嗯”字来。   付琉七让他站起来活动一下,自己坐在了里面靠窗的位置。   胳膊能动以后,迟川祈去泡了杯香飘飘,顺便又帮她接了杯热水,回来时看到付琉七已经把手机关了,连在充电宝上,耳机也还给他。   迟川祈还是有点困,但刚睡那一会儿又特别难受,他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歉意:“我下次一定买好来回车票再带你出去。”   付琉这趟出门彻底玩high了,压根不在意返程这一段的不舒服,直接开始约下次,“那下次去滑雪吧?往更北更远一些的地方,深山老林子里。”   迟川祈点头,“好。”   他答应得很快,这让付琉七弯了弯眼眸,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拿起手机来,打开日历,在迟川祈明年生日的那一天创建了一条待办。   还剩363天。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到了12点之后,又吃完一盒鸭脖,付琉七打了个哈欠,也开始感觉到困了,手缩在袖子里,脑袋倾斜靠在车窗上打盹。   昏昏沉沉的快睡着的时候,肩上突然传来一阵重量压着她。   不沉,但很有压迫感。   付琉七呼吸一轻,半睁开眼睛,没有扭过头,而是看着冰冷的车窗。   窗外,偶尔飞速掠过一星半点的灯火,大多时候还是漆黑一片,巨大的玻璃反射着车厢里的光线,不太清晰地映出两人依偎的模糊轮廓。   迟川祈也睡着了,肩膀紧密抵着她,头倒是还歪在另一边,没有靠过来。   付琉七睁开眼,尽量保持姿势不动,把手机扯过来,对着车外风景拍了张照片。   早上五点多,两个人同时被到站的广播声惊醒,乘务员从车头走到车尾,反复提醒睡着的旅客三江站到了。   付琉七睁开眼,发现旁边没有人。   揉着僵硬的肩膀坐直后,看到过道里迟川祈和乘务员错身而过,手里端着杯热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上去精神奕奕,衣服头发都很整齐。风度翩翩地走过来,中途还帮一个女生拿下了放在行李架上的行李箱。   付琉七喝了半杯热水,逐渐清醒过来后,去洗了把脸。   镜子中的少女一脸萎靡。   这一晚硬座睡得她浑身都快散架了。   回来后,她问迟川祈对这七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之旅有何感想。   迟川祈看起来竟然还有点意犹未尽,“我倒挺想再来一次的。”   付琉七送了他五个字,铁臀阿川祈。   下车到出站又花了二十多分钟,走出火车站,呼吸了一口三江市的冷空气,付琉七狠狠打了个喷嚏。   迟川祈去扫共享电车,她在旁边给付流司发了条【我要出发去上学了,你来给我送校服和书包】的消息,看迟川祈推出来一辆车子,不用他说,自觉地蹲在前踏板上。   迟川祈久久不动,她疑惑地扭头,“怎么不走?”   迟川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把她从车前面拉了起来,“晚上没车也没人管。白天不行,早高峰车多不安全,你骑这辆,我再去扫一辆。”   刚好,付琉七在静海市的时候买了一双手套,此时刚好能派上用场。   她悻悻地瞪了迟川祈一眼,“下次你早点说。”   迟川祈笑着去解锁另一辆车。   火车站到学校的一路上并不算堵,比想象中早到了几分钟,学校还没开大门。   门外三三两两聚集着不少实验学生,假期刚结束,看着都还很挺有活力。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早餐,但无一例外都穿了统一的校服。   因此未穿校服还骑着明黄色共享小电驴的二人在人群中看着十分显眼。   付琉七好久没这么被人盯过了,还有点不适应,锁了车又给付流司发消息:【你到了吗到了吗到了吗。】   斜前方传来一道不耐的声音,“催催催,你催之前能不能往周围看看先?”   付琉七一抬眼,看到付流司靠在一辆白车上,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睡裤,外面披了件毛呢大衣就出来了。   也不怕冻死他。   这会儿最显眼的人不是她和迟川祈了,而是这位开豪车来的睡衣哥。   他垂着眼皮,没精打采地走过来,一脸大早上被叫醒的不爽。还没走到跟前,就把臂弯里的两套校服抛了过来。   付琉七仓促地接住校服,把自己从静海市买回来的纪念品递了过去,警告他:“你不能偷吃哦,等我中午回来告诉你哪个是你的哪个是我的你才能吃。”   付流司掏了掏耳朵,心想什么你的我的,回去就给你全吃完。   接过她的东西,付流司又走到迟川祈面前,伸出手。   虽然他们去的时候都两手空空,但回来时,还是不可避免地一人买了一大袋东西。   迟川祈刚把袋子递过去,手机铃就响了。   他看了看屏幕的备注,又看了两人一眼,直接点了接通。   室外环境音比较吵,加上他没开免提,兄妹俩其实都听不太清楚内容,只看见迟川祈的表情逐渐变得有点复杂起来。   电话很简短,他应了几声,最后说:“知道了,叔,我现在打车回去。”   挂了电话,不等两个人问,迟川祈眉梢微动,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情绪,叹息说:“我爷爷病了,七七,你到班上帮我请个假吧。” 第112章 走不开   新学期开始后,老师和同学都没换,较开学之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有学习压力在不知不觉中加大。   付琉七感觉自己好久都没见过她可爱的同桌纪凌薇了,两人热切地聊了好几个课间。   放学前,纪凌薇指了指迟川祈桌上的作业,“你不给他拿走吗?”   迟川祈一次性请了三天的假,发下来的作业和资料都是他同桌在帮他整理。   才第一天,各种卷子报纸很快就在桌面上摞起了厚厚的一沓。   付琉七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拿了吧。”   迟川祈说他爷爷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脚滑摔了一跤,两天了都还没醒,情况似乎有点严重。   虽然说了先请假三天看看情况,但付琉七总觉得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果然,到了第三天,他又打电话给老师请了两天假。   高二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周,就这样被他空过去了。   周五放学之前,付琉七给他发消息,问他这一周的作业怎么办。   迟川祈回复:【就先放在学校吧。】   意思是,他这周末两天也不会回来。   付琉七又问他:【你爷爷情况怎么样?】   迟川祈:【一般。】   他跟他爷爷关系也不是特别好,但毕竟那是他亲爷爷。   付琉七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他一下,但她没有跟爷爷奶奶相处过,也不知道怎么拿捏安慰他的这个度,怕说错话,干脆就没说话了。   手机又震动一下,迟川祈又发了句:【七七,我可能好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开了。】   付琉七:【有多长?】   迟川祈:【不知道。】   付琉七:【那你就一直不上课了?】   迟川祈:【暂时,医院里边上网课。】   付琉七叹了口气。   慢慢天气都要进入开春了,怎么现在感觉还在寒冬腊月里。   放下手机,收拾自己的东西回家。   因为答应了付海东在丹江花苑和铂悦府轮流住,她给付海东和付流司各发了一条消息,表示自己这周会去铂悦府的房子。   刚一到家,付海东神色匆匆地往外赶,很抱歉地说这两天晚上可能不回来,她一个人要是害怕,就叫付流司过来陪她,或者再回丹江花苑住。   付琉七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生意上的急事儿。   她都已经跟哥哥说了这周不回去了,付琉七也没走,两天都在铂悦府待着。   周日下午,付海东回来,一个人闷在楼下喝酒。   看上去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一样。   付琉七本来不想去打搅他,结果到了饭点,付海东主动发消息叫她下楼来吃饭。   他没盛自己的饭,依旧在倒酒。   看出他就是想找个人说话聊天,付琉七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温驯地坐在旁边,一小勺一小勺慢慢喝着自己的粥。   “你表姑姑情况不太好了,我让刘艺搬去了医院旁边的房子,以后不会再让她过来这边了。”   付琉七愣了愣,抬眸看过去。   付海东看她一眼,叹了口气,“虽说早就知道她没几年了,但昨天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说真的,爸手都在抖。你爷爷奶奶都走得早,爸一个人出来闯,也没回过山里边的老家,人到中年,这还是第一次要给人操办后事。”   付琉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只是个寻常的表姑,快不行了,付海东有这个反应也算是人之常情,她可能还会安慰两句。   但一想到两人以前有过一段,付琉七实在是没法真把她当表姑看,嘴角扯了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昨天你表姑还有意识的时候,跟我说她唯独就放心不下刘艺,她比你还小上一岁呢,以后一个人,怎么过得下去呢?”   付琉七仍旧没说话。   付海东都说了管她到大学,怎么可能让她过不下去。   就算是大学毕业之后,付琉七觉得,付海东也不可能真的说不管就不管她了。   她搞不清楚付海东到底想说什么,就只能静静喝粥。   付海东又看她一眼,继续说:“所以你表姑问我,能不能把刘艺过继到咱们家来,走收养手续,以后就管叫我爸,管你们俩叫哥姐,这样她才能彻底放心。”   付琉七一下抬起头。   原来前面铺垫那么多,是为了跟她说这个。   付琉七盯着他,有那么好几秒,她都以为付海东在开玩笑。   因为他表情不算是太认真,也不像是针对此事寻求她的同意和理解。   比起置身事内跟她商量这个事情,更像是置身事外旁观她的反应。   临终托孤这种事情,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付琉七自己都觉得特别的顺理成章。   付琉七只能问:“您已经答应了 ?”   她都不敢想付流司知道这个事情后会发多大的火。   “没有,我拒绝了。”   付海东收回视线,喝了口酒,也摇头感慨,“这要是你哥在,可能现在已经揪我头发去找刘艺做亲子鉴定了。”   “……”付琉七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爸虽然可怜她们家,想着能帮的都帮一点。但也有自己的小家,明知道你们兄妹俩都不喜欢她们,还答应这种事情,不是自己毁自己家吗?”   付琉七有点坐不住了,“那您告诉我这个……”   付海东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七七啊,爸爸虽然心软,也是首先要为自己的子女考虑的。爸爸说这些是希望以后你别再因为刘艺这个人,像你哥那样,把爸爸当敌人看。”   付琉七:“……那倒也没有。”   付海东没有再聊这个话题,闷着头喝酒。   安静的氛围中,付琉七默默吃完了这顿饭,正要端去厨房时,付海东想起什么,唏嘘地说:“对了,我昨天在医院,还碰见迟家那一大家子人了。”   付琉七不动声色地接话,“是吗?他们怎么了?”   “你敢信,迟老爷子那么精神一个人,刚办完寿宴才几天,就因为在院子里散步脚滑了一下,把自己摔进ICU里了。现在好像人一直醒不过来,正在联系转去国外的医院。”   付海东摇摇头,“都是命啊。”   看出他已经有几分醉意了,付琉七让厨房阿姨帮忙煮了个解酒汤,自己先上楼。   关上门,心情复杂地给付流司打了个电话,说了说这两件事情。   “我揪过,刘艺确实不是他生的。”   付流司嗤笑一声:“他可不全是为了我们。刘艺她妈还算他个老相好,刘艺又不是他亲女儿,他那么冷血一个人,怎么可能白给外人当爹?可能是医院走了一趟,看着自己认识的两个人说不行都要不行了,怕万一自己也有这么一天,我会不管他吧。所以趁机拉拢一下你。”   付流司:“这迟家也真牛逼,迟老爷子在ICU里醒不过来,他们嫡系旁系全都进不去,还非要扯着各自一家老小在门外陪护,生怕老爷子醒来发表遗嘱的时候把自己给忘了。” 第113章 一只耳钉   新学期的第二周,迟川祈还是没来学校。   超过一周不来学校还想继续请假,就不得不去找主任审批。迟川祈告诉她,他第三次请假的时候,主任还不同意来着。   为了这个事情还跟他爸打了个电话,委婉地表示家里亲人重病请假可以理解,但总不能因为病人一直昏迷不醒,就一直不让孩子去上学吧?马上就要月考,这不是把孩子的成绩给耽误了吗?   但是他爸的态度倒是十分强硬,表示他们家的老人找人算了一卦,说老爷子身边必须有一个孙辈陪护才能逢凶化吉,不然很难度过这个坎儿,希望学校和老师都理解一下。   王主任当老师当了几十年,见过各种各样正常的和不正常的家长和学生,这还是头一次被说的哑口无言,想反驳些什么都觉得不太合适。   他是个老师。   但他的对立面是位天师。   迟川祈跟她说这个事情的时候,还是用一种分享地狱笑话的语气讲出来的。   但付琉七一点都笑不出来。   只能庆幸他们现在是高二,就算真的一两周不来学校,后面也可以慢慢地补上来。   然而开学第三周,迟川祈还是没有来上课。   付琉七收到一个快递,是她预定的生日礼物。   一对款式非常简单的耳钉,上面镶嵌了一颗很小的天然钻石,在太阳底下能看到非常明显的彩色眩光。   这是她一直放在购物车里,本来想买给自己的。   但因为她不敢去打耳洞,加上价格有点小贵,就一直没买成。   遇到迟川祈后,突然觉得跟他应该还挺合适。   都特别的闪,特别的骚。   拿到耳钉后,付琉七跑去找付流司问了个问题。   “为什么迟川祈只打了一只耳洞?”   准高考生付流司正在做数学题——算他网吧这个月的水电房租采购维修等日常开销。   原本这些账本都是交给编外账房先生迟川祈算,以减轻迟川祈白吃白喝的心理负担,尽管他白吃白喝的十分心安理得,似乎并没有什么负担。   迟川祈一走,这种事情又落在了自己肩上。   虽然有计算机在旁边作为辅助,但付流司看见这么多数字就下意识的头晕脑胀,把记账本推了过去。   “这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你帮我算一下我算得对不对,我去接杯水慢慢跟你说。”   付琉七哦了一声,坐下来帮他算账。   付流司一直等到她算完才回来,“你的得数是多少?”   付琉七报了个数字。   付流司捧着水杯点点头:“你真聪明,跟我算出来的一样。”   付琉七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你的故事呢?”   付流司把账本收了起来,不太认真地说:“花臂新店开业,送了他一张穿孔刺青二选一免单券,到店里才知道他年纪不够。但又不想让他白来,就说免费帮他打个叛逆社会哥必备的耳洞。结果他也不说自己晕针,第一只耳洞打完人也晕了,第二只就没打。”   “……”   早知道是这么丢脸的理由,付琉七就不问了。   她还以为只打一只是有什么重大寓意,或是从潮流的角度出发。   两只耳钉都送给他就有些多余了。   付琉七又下单了一个礼物盒,只放了一只耳钉在里面,还手写了一张生日快乐的贺卡,包装好后塞进书包里。   她想着,再见面的时候大概率是在学校里,或者也有可能再玄幻一点,在某个安静的雨夜,他又突然来访。   唯独没想到,下一次见面会是在医院。   二月初的某一天,付琉七得到消息,付海丽在医院里走了。   她还是早上上学时从司机那里知道的。   付海东什么都没有跟他们说,但最近几天一直都没见过他。   到学校门口下车后,付琉七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付流司,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跟她说:“七,假如付海东让你陪他去医院或者参加葬礼,你就跟他去一趟吧。”   付琉七怀疑付流司不是被别人给附体了。   这根本不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他了?”   “我不是体贴他。”   付流司语气平静得堪称冷酷。   “人都没了,我也不再说什么难听话。他今天肯定会跟你提议这个事情。如果你不去,他会觉得可以理解,嘴上也会同意,但心里还是会觉得你有点让他失望了。”   “因为他几天前才跟你暗示过这个事情对他触动很大,现在真的到了这一天,他正是脆弱的时候,你还不懂一点事,伤他的心。”   “但你要是去了,在他心里就是拿得起放得下,胸怀宽广可堪大用,加大分,明白吗?”   “……”   “呵呵,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想去也没事儿,他心里默默扣你几分而已不影响什么,反正有我这么一个负分在旁边做对比。”   “……”付琉七没想到这么一件跟她无关的事情都能计较出这么多,“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了。”   付流司:“他就是这么一个表面大方好说话,实际上什么事情都要计较的人,哪怕是至亲。”   所以他一口气把自己刷成了负分。   负到,不管他做好的还是坏的事儿,在付海东眼里,都没有再评分的意义了。   中午放学前,付海东果然打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来趟医院。   付琉七答应了。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爽快,愣了愣才说,一会儿让司机来校门口接她。   真的到了医院里,付海东也没真让她去见付海丽最后一面,甚至都没让她跟刘艺碰面,就只是让她陪着在医院楼下坐了会儿。   他表情沉痛地给助理打电话。   先推迟了几个会议,又说确定了哪里的墓地,最后说让助理给他们全家安排上每年一次的体检,项目最全面的那一种。   比起悲伤什么的,这个男人似乎更多感受到的是对死亡的恐惧。   付琉七的作用就是充当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作为一个成熟又有点脆弱的大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她是请假过来的,下午也不打算去学校,付海东上楼陪刘艺后,她就坐在住院部楼下吹冷风。   没多久,包里的手机震动一声,迟川祈给她发来张照片,是他站在窗口俯拍的楼下景色。   照片里,虽然小到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色块儿,但她一身校服看着还是非常显眼。   迟川祈问:【是你吧。】   付琉七:【是。】 第114章 他说得不算   迟川祈:【等我一下。】   虽然知道迟川祈的爷爷跟付海丽在一个医院,但付琉七没想过他们真的能在医院遇见。   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偶遇。   她在楼下等了一会儿,迟川祈从楼上下来,递给她一袋小面包。   半个多月不见,他似乎又瘦回去了,薄外套空荡地挂在肩上,细细长长一片,衬的人好像比以前更高了一些。   表情淡淡,眉眼间似乎有些空洞和疲倦,又像是她的错觉似的,看见她一笑就隐去了,不太明显。   “我在楼上看见你和你爸好久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付琉七点点头,撕开一袋面包开始啃。   他们两个人中间有股默契,付琉七没有问他爷爷怎么样了,迟川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   因为出现在医院,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付琉七吃了两个小面包,想起什么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红色丝绒小盒子,给他递了过去。   迟川祈把礼物盒拿在手里看了看,翻到背面,无意间发现上面有一个“囍”字。   笑了下,指给她看,“这是什么,钻戒吗?”   付琉七也是才知道下面还印了个字,还是个结婚用的红双喜。表情窘迫,解释说:“不是钻戒,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这盒子是我网上买的,只有正面图,也没注意反面长什么样。”   迟川祈语气莫名地“哦”一声,“那我现在能打开看看吗?”   “可以。”   迟川祈小心翼翼地拆开外面的包装丝带,打开看到里面只有一颗钻。   乍一看还是像一枚嵌在海绵里的钻戒。   把钻石拿起来后,才发现下面不是个圈,是条细棍。   “耳钉。”迟川祈笑了,“还是这么闪的?怎么突然送我这个?喜欢看我戴耳钉?”   他问了这么多,付琉七只回答了三个字:“很衬你。”   迟川祈说:“这也太闪了,天然钻石吗?给我花这么多钱。唔……好像没有特别多贵重的场合能戴出去呢。”   本来就不是让你戴给别人看的。   付琉七刚刚这么想,迟川祈看了她一眼说:“那我以后只戴给你看吧。”   “……”付琉七看着他,感觉有点恐怖,“你是会读心术吗?”   迟川祈笑得很惬意,“原来你也这么想的?”   付琉七反应过来,1秒闭上了嘴。   好在迟川祈没有再拿这个事情调侃她什么,只是问她能待到几点。   付琉七说明早开学前一个半小时。   迟川祈问为什么还要提前一个半小时?这里打车去学校只要20分钟。   付琉七说她今天作业还没写。   迟川祈又开始笑。   他拿出手机给谁发了条什么消息,然后拉着她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说:“走吧,带你去吃饭。”   医院附近卖盒饭和营养餐的比较多,没有什么特别高品质的食物,最后两个人在炒面摊前坐下来,一人点了一份炒凉皮。   迟川祈要糖醋不辣,付琉七点了加麻加辣。   刚炒好的凉皮很烫嘴,在室外冷空气里向上冒着白色的雾气,付琉七咬着筷子,跟他说了几件班级里发生的趣事。   比如她和一个女生在英语课上竞选英语课代表,她拿出了三十多页的竞选PPT,对面女生邪魅一笑,拿出来一百多页的PPT,震撼全班。那个女生光念PPT就占用了一整节课的时间,从气势上把她秒杀的渣都不剩,最后自己惨败。   比如沈然把老家的哑巴小猫咪带到了宿舍养,全班人和整个男寝都帮他守护着这个秘密。他们班一下课就关门关窗,咪咪喵喵地找猫,排着队轮流撸猫。   比如开学后的第一节体育课,他们班进行了体测,付琉七发现自己又长高了2厘米。   迟川祈“啊”一声,看看她的头顶,表情像是不太相信这个事情,把她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一起比个子。   付琉七的头顶还是刚到他下巴颏的位置。   付琉七不可思议,思索片刻后得出结论,“肯定是你也长高了2厘米。”   迟川祈:“行吧,可能我也还在发育期。”   付琉七微微抬头,看着这张近在眼前的漂亮脸颊,削瘦的下巴因为带着微笑,中和掉了长相上的几分冷峻,两片薄薄的嘴唇是裸粉色的,因为刚还在喝汤,看着有几分湿润。   都已经比完了个子,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就只是面对面,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站着聊天。   又不是在拥挤的电车里,两个人快贴在一起,看起来有点傻。   其实付琉七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撺掇她趁机干些什么。毕竟此时此刻的迟川祈,表情既像是在勾引她胆大点干些什么,也像是在乖顺地等待些什么。   好像对他干些什么,他都会默许。   但最后她也没胆子跨出这一步,默默地退开一些距离,重新在贴着塑料桌布的折叠小餐桌前坐下,闷着头继续吃凉皮。   春天快来了,但气温还没有升起来,户外的冷风很快就将两个人的饭吹凉了。   匆匆地吃完,付琉七擦了下嘴,一抬头看到对面的迟川祈正在拿手机回消息。   无端的,付琉七感觉应该是有人在催他回去。   看吧,她能留到几点,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一直是,迟川祈能留到几点。   所以在分开前,她还是忍不住问:“你还有几天才能回来上学呀?”   迟川祈放下手机,抬起平静的双眸。   既没有笑,也没有跟她约定什么。   只能摇头,“我说不了。”   因为在这个家里,这个大家族里,他说得不算。   至少现在,他说得还不算。 第115章 只是忧郁   开学的第一个月,迟川祈没有来过学校一次。   就只在月末的时候过来考了个试,最后成绩出来还是普通班里的第一,但据说在青云班里排到了第五名。   对于别人来说,他考得可能已经很好了,但对于他本人来说,其实有点差。   迟家给他请了一个家教。   付琉七每天都会跟他聊上几句,不多,大部分都是在讨论题目,迟川祈几乎从不提起他家里的事情。   所以他们家的情况,付琉七大部分都是从付海东那里得知的。   付海东白手起家不靠任何人,心里不太看得上迟家这种全靠祖上荫蔽的家族。私底下没少批判性地说些他们家里的情况。   说是迟老爷子从ICU里转出来后,短暂地醒过来一次。   得知自己能逢凶化吉,是因为有八字硬的迟川祈一直陪护在身边,握着迟川祈的手,虽然说不出话,但感动得老泪纵横。   “给老爷子做手术的主治医师还在旁边看着呢,那什么国学大师在旁边神神叨叨地吹了两句,他能醒过来的一部分功劳就落在一个正读书的小辈身上了。”   付海东顿感荒唐地摇摇头,“插着氧气瓶的封建老顽固,我都不知道他活在什么年代,他孙子要真这么有本事,他怎么不直接把氧气罐拔了呀?迟家这两兄弟争家产的方式也算是对症下药了。”   付琉七听完后问:“只有兄弟两个,不能迟川祈他爸和他叔一人分一半家产吗?”   生意场上混得久了,付海东很喜欢听到她时不时地问出一些可爱傻话,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   “钱是能一人一半,但钱最不值钱,他们家最重要的是经营银行带来的上层人脉和资源,这个东西是分不了的。”   “迟川祈他叔叔其实很厉害,可惜天才儿子变成植物人后,就被搓没了锐气。迟川祈他爸脑子里其实没多少墨水,但偏偏生了个迟川祈。说实话我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个人,小伙子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了这么多年,现在也算熬出头了,看着还不错。”   “总之随便他们家怎么争吧,不关我们普通人家的事。”   付琉七也不太关心这个,不管最后谁能分到更多的钱,够花就行了。   她感觉迟川祈这个性格,也不会在意自己能得到多少遗产,更不会在意什么银行的经营权。   她只在意一件事情:“那迟老爷子的病是不是快好了?”   付海东还是摇头:“难说,毕竟年纪确实大了,这一下还刚好摔到了头。就中间醒了一次,现在还是昏迷状态。听说为了让他醒过来立遗嘱,已经联系要去国外的医院了。”   说完,微微一笑,看着她问:“七七,等爸爸老了出意外了,你不会为了遗嘱也这样对待爸爸吧?”   付琉七想也没想,“不会啊。”   付海东依然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似乎在等一个进一步的说明理由。   “爸,这问题也不是谁都有资格问的。”付琉七嘟囔,“又不是拍宫斗剧,咱家又没什么皇位要继承,而且我哥跟个二傻子一样……您先把努努力把公司上市了再做这种白日梦吧。”   虽然被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但付海东对她这个纯真的答案还颇为满意,哈哈笑了起来。   付琉七看着他,松了口气,突然感觉有些累。   二月中旬,气温渐渐回升。   臃肿的厚棉衣被放进衣柜里,各种毛呢外套和夹棉夹克成了穿搭的主力军。   在这个一切欣欣向荣的意象里,迟老爷子卧床太久,引起了多重耐药菌感染和各种并发症,国内的药已经不再起作用,病情严重到甚至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   这下不得不转院了。   二月底,迟家包机把迟老爷子转去美国的私立医院,接受新药的治疗。   付琉七以为,老爷子出国治病后,总能放迟川祈回来上学了吧。   但迟川祈来丹江花苑收拾东西时说,他也要跟着出国。   付琉七完全理解不了他过去除了能当一个漂亮吉祥物以外还能派上个什么用场,甚至一度很生气,觉得迟川祈他爸完全不考虑现阶段对迟川祈的未来影响有多大。   付流司说她这就是典型的小孩儿思维。   “那是人家亲爸,对迟川祈成绩关注的比所有人都多,平时管教他的手段再极端,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拿他的未来开玩笑。”   “你别看迟川祈平时活得跟个穷逼一样就被蒙蔽了,人家是正统的富三代,在爷爷面前撒个娇争个宠得到的东西,比他拿分数换来的东西要多的多。”   迟川祈在楼上房间收拾东西,不想被他听见,付流司揪着她进了厨房,还把门给关上了。   认真叮嘱说:“他以前不争,那是老爷子明显只喜欢他哥,不喜欢他,他被排挤了出去,就是想要些什么也根本没那个机会。现在他哥瘫了,他弟也快熬死了,外面那些私生兄弟跟老爷子还不熟,他的机会来了。我好不容易才忍住,你也别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扰乱他。”   付琉七一言不发瞪着他。   付流司以为她不服。   “付琉七,你动脑子想想我说的难道不对?”   付流司戳着她的肩膀冷笑:“你随便问个大人,都会觉得迟川祈接下来要飞黄腾达了,只有天真的小屁孩才会在意他多久没去上学。”   付琉七点了点头,她知道他说的都对,她也会按照他要求的那样来。   但还是瞪着他。   因为她能感觉出,迟川祈跟她一样,并没有觉得自己要飞黄腾达了,只是在忧郁又要耽误多久不能来上学。   因为还没有到十八岁,所以他们两个还有资格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都不管,只为了开心就行。   因为她就是不想跟迟川祈分开。   付流司松开她,又拍了拍她的脸,想起什么,再一次严肃强调:“你今天敢哭一声,把场面搞得又肉麻又恶心,你就死定了。”   付琉七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他只是出个国又不是生离死别,你不要说得好像他不会回来了一样好不好?”   付流司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那种黏糊糊的分别场面, 虽然暂时还没发生,但只要想到可能会发生,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表情古怪地说:“我也想相信你,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 第116章 异国的crush   迟川祈要带走的东西不多,主要是几件常穿的换洗衣服,东西收拾出来,连一个书包都没有装满。   到了楼下,看着明显又是刚吵过架、坐在沙发两边的兄妹俩,顿了顿,“你俩又怎么了?”   付琉七张口就来:“他要打我。”   付流司冷笑一声,“我确实挺想打你的,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行。”   虽然知道付流司肯定不会真的这样干,但迟川祈还是帮她说了一句:“流司要是打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再帮你打个110。”   “……”   “滚蛋吧。”付流司站起来,压着眉眼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肩上挎着的背包,手拎了一下感觉还挺轻的,“你怎么回去?我送你?”   迟川祈摇摇头,“不用,家里的车停在小区外边。”   虽然知道肯定没办法去机场送他,付琉七还是问:“你几点的飞机?”   迟川祈:“明天早上8:00。”   付琉七“哦”一声,接着就不再说话。   跟付流司想象中那种肉麻的送别场面不太一样,三个人一道出去,走在小区的鹅卵石小道上,也没有什么离愁别绪的氛围,寻常的就像是要送他去上学一样。   付琉七没他们两个大长腿走得快,落在后面一点,几次三番抬头,看着迟川祈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又觉得现在还没到时候。   一直走到距离小区门口还有差不多几十米的距离,迟川祈回头笑着说:“你俩回去吧,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再送下去我感觉有人要哭了。”   付流司偏头看了一眼,付琉七表情正常,倒没有什么要哭的样子。   付琉七也以为是在说她,撇了撇嘴。   谁会哭。   反正她不会哭。   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小区大门外,一辆黑车就停在人行道旁边,司机蹲在外边抽烟。   迟川祈向两人挥了挥手,“拜拜,回来的时候带你们带礼物,想买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付流司站在旁边没吭声,付琉七只好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你人回来就行了,再见。”   迟川祈笑了下,没再说话,在两个人的目光注视下走出小区,身影变得越来越小。   上了那辆黑车之后,车门一关,终于消失不见。   付琉七看了看时间。   15:17。   就只是这样。   他们就在一个平淡的初春午后,平淡地告了个别。   付流司找地方抽了根烟,回来看到付琉七在蹲着玩手机,虽然有点落寞,倒也没有特别伤心难过,也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会嘴巴一瘪,突然爆发眼泪的样子。   其实仔细一想,她应该也习惯了不断跟身边的人告别。   他松了口气,揪着她起来,“走了,回家。”   付琉七闻见他身上的烟味,皱了皱眉,因为心情不好,没有犹豫就说了出来,“哥哥,你要不还是戒烟吧。”   付流司扫她一眼,“你管我戒不戒。”   付琉七叹了一口气,有亿点忧郁,“吸烟的人,死的会比较快。”   “……”   “我现在感觉,生命可真是个脆弱的东西,所以你还是戒烟吧,因为我想你能死的慢一点。”   “……”   “我是认真的,你不要不当回事。就算短时间内戒不了,好歹也别一天抽一盒吧,我看见你房间里那烟灰缸,就跟看见了你的骨灰盒似的。”   “……”   “你能不能理我一下?”   付流司扯了扯嘴唇,“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你语文学得可真好,能说出这么优美动听的话。”   付琉七突然一扁嘴,感觉有一大股悲伤涌来,“付流司,我跟你说认真的,而你却在讽刺我吗?”   付流司心中警铃狂震,看着她略为湿润的眼睛,感觉不太妙,“没有啊,我是在正儿八经的答应你。”   “真的?不是骗我吧?”   “……”付流司:“……真的。”   付琉七把即将溢出来的悲伤收回去了,点点头,“行,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只要人不死,总还是能再见的。   -   迟川祈出国之后,其实也没有跟国内断了联系,毕竟现在网上聊天视频已经很方便了。   只是因为时差,付琉七和他的空闲时间不太能对的上,聊天聊得比较少。   学校里面,关于迟川祈这学期为什么一直不来上学传出了很多谣言。付琉七听说过最离谱的是他家里破产了,为了躲避追债的黑社会,一家都逃到了国外。   迟川祈离开后一周,老师把他的位置调到了最后一排。   班上发下来的卷子报刊等资料,还是会给他留一份。范霄把这些试卷工工整整地折叠起来,压在文具盒下面,一星期过去就积攒了一本词典那么厚。   有一天付琉七从旁边经过,发现他的位置因为靠近窗户边,加上长时间无人使用,桌面上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蒙上了灰尘。   她找了一个课间,把他留下没带走的东西全都整合起来套上塑料袋,塞进了桌兜里。   收拾完,看着窗外被风吹残的落叶,感觉自己像是个正在整理丈夫遗物的怨妇似的。   付琉七拿着手机去厕所,怒发20条消息骚扰迟川祈。   对方刚好也在线,敲来一个问号,又给她发了一张窗外公路上的风景。   那边的建筑风格和国内完全不同,气候也不太相似,付琉七能从照片的细节上判断出他住在一所比较高档的公寓楼里,不高,可能就三四层。位置应该比较偏,楼下人迹罕至,紧挨着一片很漂亮的公园。   付琉七:【拍马路干什么?给我拍你的脸!】   迟川祈又发了一个问号。   但也没等付琉七回复,非常听话的给她发了一张即时自拍。   付琉七打开图片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按了保存,添加到隐藏相册,然后再刷脸解锁相册,欣赏里面她已经存下来的十来张迟川祈的照片。   太神经了,付琉七翻着照片,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救了。   她甚至开始上网搜索:怎样才能不再想起异国的crush。   网友回答:再找一个新的就行啦,是不是很简单?   “……”   还是继续看照片吧。   她甚至都有一些庆幸迟川祈不在了。   起码对着照片犯花痴,总比对着他本人的脸犯花痴强吧? 第117章 已经实现了   四月中旬的高二期中考试,付琉七考了年级第二。   每次考试她都进步的稳稳当当,付海东看在眼里,满意在嘴上,不但给足了她情绪价值,也给了不少实际的好处。   付琉七只要看见自己账户里的余额就能发自内心地傻笑出来,把自己的游戏ID改成了:一个可以包养三个男人的小富婆。   某个休息日,隔着15个小时的时差,她和迟川祈联机打了几局游戏。   她这边是晚上,迟川祈那边天才刚刚亮。   他其实是刚睡醒,洗了把脸就在投屏前坐下,最开始也没注意她的ID有什么变化。   打到最后一关,屏幕上出现玩家排名的时候,才突然笑了一下。   语气不明地问:“七七,才三个?”   低沉沙哑的嗓音通过头戴式耳机进入耳朵里,仿佛是他本人亲自贴在耳边呢喃低语。   付琉七一开始还没理解他在说什么,注意力全跑到耳朵上去了。   对着屏幕上的结算数值发呆了几秒,余光瞄见自己的ID才一下子反应过来,“哦”一声说:“那倒也不止三个,一开始写了三十个,我哥让我别那么浮夸。”   迟川祈颇为感兴趣,“那你实际上能包几个?”   付琉七胡乱跟他瞎侃:“这要看对方的姿色了,十级美颜受上赏,八级美颜受中赏,七级以下看不上。”   “哦,这样,那我呢?您看我能得到什么赏?”   付琉七真是毫不意外他会问出来这个问题。   对于自己长了个什么模样,在大众审美里是否好看,此男嘴上不说,实际心知肚明得很。   她没停顿就说:“我不包你。”   因为我可以让你当正宫。   但显然迟川祈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颇为遗憾惋惜地叹了口气,“那你要求还挺高的。”   虽然迟川祈那里也是休息日,但除了日常国内的课程,他这天还要上雅思辅导,跟她玩了三局就准备下线了。   “对了,流司快生日了,你准备送他什么礼物?”   付琉七想到这个事情就觉得苦恼。   付流司的生日在四月的最后一天,大概还剩下一周的时间。   四月初的时候,付琉七就表达了要给他好好过一个19岁生日的想法,为此还绞尽脑汁,花了五分钟写了份一百多字的策划案。   付流司只是扫了一眼,看到“气球”“蜡烛”“抽奖”等字样后,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我这是要结婚了?”   付琉七一脸莫名其妙:“你想得倒美。”   “……”付流司说:“不办,你给我转笔钱得了,谢谢。”   付琉七一脸火气:“你想得倒美!!!”   对此,迟川祈倒是毫不意外,“他最怕应付这种温情脉脉的场面,也最讨厌什么仪式感,你让他办什么生日宴,还不如刀了他。”   付琉七阴恻恻地说:“如果不犯法的话,我也确实想这么干。”   迟川祈笑了笑。   两个人最后也没讨论出来送什么比较好,他的时间不多,就先下线了。   付琉七看着对方灰掉的头像,额头“啪嗒”一下靠在膝盖上。   今天也没敢问她每天都想问的那句——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   真到了付流司生日那天,如他所愿,付琉七什么幺蛾子都没有整。   就只是老老实实给他买了一套新出的键帽,还发了个红包。   迟川祈送他的礼物也很正常,是一套刚在国外上市国内还没有发行的最新款VR游戏设备。只不过刚预定上,发货要等三个月。   为了表达自己不能出席的歉意,他手写了一封道歉信,连同自己在国外搜罗的一堆稀奇古怪小玩意儿,还有自己尝起来还不错的小零食,一起寄送到了丹江花苑里。   付流司打开那道歉信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单词——   bro,sorry。   两个单词刚好卡在付流司贫瘠的词汇量上。   冷笑一声,看完后把纸条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是真的不热衷于过节,不管是自己的节日还是公共的节日,每天懒怠地当他的付老板,守着自己的网吧混日子,其他什么都不太追求,什么也不太在意。   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志向,但也没有真的躺平。   付琉七还问过他这么喜欢打游戏,有没有想过去当牛逼哄哄的职业选手。   “你以为那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啊?”付流司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感兴趣,“玩游戏是用来解闷儿的,变成工作那还有什么意思。”   ……明明他才度过短短19年的人生,却像是已经活了一辈子似的,老气横秋,偏偏又不承认,觉得自己特年轻靓丽。   生日那一天,付琉七跟他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去吃旋转小火锅,他连个生日蛋糕都没买。   因为他不喜欢吃甜的,尤其是这种甜了吧唧还黏乎乎的奶油蛋糕。   看付琉七好像实在没办法接受过生日不吃生日蛋糕这件事,路上倒是给她买了一斤鸡蛋糕。   一斤鸡蛋糕也没有很多,车上一人分一个,很快就分完了。   虽然也跟切生日蛋糕差不多了,但付琉七还是提出,“那你怎么许愿呢?”   “许个屁。”付流司是个脚踏实地的现实主义者,“想干的事情直接去干就行了,又不是许愿后什么都不做就能实现。”   付琉七撇了撇嘴,“没情趣。”   付流司“呵呵”一声,对此也懒得反驳什么,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糖炒山楂的袋子里掏了根牙签,插在她嘴边叼着的鸡蛋糕上。   “那送给你了,你许吧。”   付琉七比他有仪式感得多。   把嘴里的鸡蛋糕咽下去,捧着牙签双手合一,交叠的拇指怼在唇边说:“我希望我哥能天天开心。”   付流司语调漫不经心。   “这个不用许,已经实现了。” 第118章 要不要跟我明年再见   付流司高考前,迟川祈抽空回了趟国。   回国办理退学手续。   他申请上了国外的一所很不错的寄宿男高,这所学校的毕业生有国际巨星和知名政客,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比他们三江市实验中学有名气得多。   付琉七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平静。   一直不敢问的猜想被证实了。   迟川祈在国外呆了三个多月,如果说第一个月,付琉七每天想的都是他是不是快回来了。那么第二个月,她想的是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到了第三个月,得知迟川祈开始上雅思课准备语言成绩,她想的是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她会这么想,也不是因为见不到人就患得患失乱猜一通,而是根据事实逻辑来推理的。   迟老爷子这三个月一直靠仪器和输液吊着命,但一直没有醒过来。   迟家的两个儿子和公证律师也跟去那边陪护了一个月,因为一直等不到老爷子清醒,逐渐都失去了耐心,在三月份就已经回国了。   只有迟川祈,还在那里留守着。   一整个学期都呆在国外,不来上学,如果只是为了让他在不知道哪天会醒来的爷爷面前刷个好印象,是不是牺牲的也太多太大了?   迟川祈爸爸不会让他干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看,或许迟川祈一开始出国,就注定了不可能再回国。   她已经提前猜到,并做好心理准备了。   完全没猜到的人是付流司。   登上回国的飞机前,迟川祈才在群里跟兄妹俩说了这件事。   当时国内时间是早上6:30,付琉七刚吃完早饭准备去上学,付流司刚从楼上打着哈欠下来。   看到群里消息后,付流司瞬间清醒了,低骂了声“操”。   付琉七盯着屏幕里的字看了一两分钟,放下手机,继续换鞋。   她都走到院子门口了,付流司踢着拖鞋追出去把她拦住,指着手机上的消息一脸难以置信地问,“你没看见啊?”   “看见了,不就是要去国外上学吗?”付琉七冷漠地说:“你自己不也是国际学校吗?多大点事儿。”   付流司看她反应这么淡定,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还在梦里没醒。早饭也没顾得上吃,上楼补了个觉。   因为太过心浮气躁,其实也没怎么睡着,醒来后又看了一遍群消息,确定自己睡醒了也没眼瞎,给迟川祈打个百八十个电话都没人接,才想起来他此时此刻应该在飞机上,坐在沙发里一句接一句的小窗发语音骂他。   “你怎么不等美高毕业了再说呢,瞒消息瞒得够死啊你。”   ……   迟川祈这次回来只有一天的时间,在学校里办完各种手续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课程表上到了第一节晚自习。   他穿着自己昂贵的私服,格格不入地坐在全是校服的教室里。那些说他家里破产出国逃债的谣言不攻自破,取而代之的是对他去美高读书的震惊和艳羡。   迟川祈不知道这些,只是动作很慢地清理着座位上堆积如山的卷子。   出乎意料,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他的桌上居然都没有怎么积灰,发下来的卷子也都整理的井井有条。   可惜他再也用不上,这些卷子别人都做过也用不上,最后还是扔进了垃圾桶里。   教材和拓展资料等书籍倒是全都搬去了各科目的教师办公室,给未来某个可能会把书弄丢的同学当备用。   清理完这一切,刚好放学。   迟川祈像上学期一样,自然寻常地等候在付琉七座位旁边的过道上,等待她收拾好自己的书包,两人一起放学回家。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回到丹江花苑,热气腾腾的晚饭刚好端出来,是迟川祈上飞机前提前点好的菜样。   菜是许姨提前做好,付流司掐着他们放学的时间点加热过的,温度刚好可以入嘴,导致这顿饭似乎很快就吃完了。   没人清理桌子,三人面对面而坐,气氛低迷地像是在参加葬礼。   付流司最先受不了了,把坐在对面的迟川祈揪起来,拉上了楼。   “什么时候决定的事儿?你他妈怎么想的?你以为这是个什么惊喜吗?瞒到今天才说。”   迟川祈整个人像块破抹布一样被他甩到了懒人沙发里,上半身后仰,陷在里面一动也不动,眉心皱了一下,显得有几分疲惫。   “出国前就知道了。流司,我没法说,我以为能等到个转机。”   出国和留学的事情都是他爸命令的,这三个多月,他一边按照他爸的要求在医院里刷脸,一边申请国外的学校,私底下还要兼顾国内的课程……就是因为他在想:万一老爷子醒了呢?   老爷子一直都不太赞成家里的子孙出国,他觉得年轻人一旦出国,就会沾染上一身洋人陋习。   一直等到今天来学校办退学手续,他都在幻想去办公室的路上,手机铃声会在某时某刻突然响起,告诉他老爷子奇迹般清醒了过来。   但这个奇迹没有发生。   他没有等到那个转机。   听他这么说,付流司也不再吭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根烟叼在嘴边,没有点燃。   最后哼了一声,脚尖点了点地板,“自己跟她解释去吧你。”   迟川祈只是苦笑一下。   付琉七接受起来好像比他快得多。   所以他才更觉得无力。   两人没聊太久就从楼上下去了,付琉七还坐在餐桌边,只是桌子上的锅碗瓢盆已经被她收进了厨房里。   两个人上楼的时间,她又搜索了一遍迟川祈申请上的学校,不知是何滋味地感叹道:“迟川祈,你要飞黄腾达了。”   付流司这会儿又开始帮他说话:“也没有,他在里面算个渣,你少阴阳怪气。”   付琉七没有阴阳怪气,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也没有反驳付流司对她的指控,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付流司受不了这个莫名窒息的环境,自己去厨房里洗碗。   锅碗瓢盆被他撞在一起,发出连续清脆的响声,但没有人关心它们是否会因为付流司的暴力而碎掉。   这个沉默的气氛中,迟川祈重新在他的位置上坐下。   餐桌下的手,伸向右边,直到勾住她发麻发凉的小指指节。   付琉七偏头看过去。   他正侧着身,略略俯身向前,拉平的嘴角没笑,眼底却带着一分温柔笑意。   “付琉七,要不要跟我明年再见?” 第119章 她拒绝了   迟川祈要赶早上的飞机,凌晨三点就得走了。   这次付琉七和付流司把他送到了机场。   他的行李还是很少,少到行李箱都不用拎,一个半满的旅行包就带够了一切。   好像对于他来说,国内并没有太多什么值得他留恋不舍的东西。   明明他是一个,看到什么小玩意都想要搜罗回去的人。   从机场出来,回到车里。   付流司没急着发动车子,看着远处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的航站大楼,没什么情绪地说:“其实他爸本来安排他初中毕业就出国的。”   付琉七顿了顿,偏过头,“那怎么没去?”   付流司烟瘾上来,往嘴里叼了根烟,吐字模糊,“因为他倒霉,人生头一次离家出走就碰上了我,被我带坏了。”   “……”   “他说不想出国,我说那你就闹呗,一哭二闹三上吊会不会?他就撕了美高推荐信,去了实验青云班,留学也推迟到了高中毕业后。”   付琉七没听他们说过俩人是怎么玩到一起的,只知道是同一个初中的校友。   “我当时觉得他爹就是个对他掌控欲过高的心理变态,想方设法地带他偷溜出去吃喝玩乐,不过青云班管的真严啊,高一其实也没玩上几次。也就升高二的暑假狠狠玩了两个月,可能给他玩上瘾了吧,开学没多久就说想退出青云班。”   “为了退出青云班,他去威胁了他爷爷,两人约好只要他每次考试不掉出总榜前三,随便他高中想干什么干什么。要是高考能考上国内T0级院校的商学院,也不用再听他爸的话出国。”   “当时谁能预见今天。”付流司嗤笑一声,“才半年,老爷子就不行了,他也顺势被他爸送出了国。”   说到这里时,偏头看了一眼付琉七。   “就像你不能决定自己会被送到哪个陌生城市一样,他也不能。”   “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付流司启动汽车引擎,轰鸣声中,平淡地说:“他抗争过了,别怪他。”   一路上,付琉七都沉默不语。   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还有两个半小时她就要起床去上学。   付流司问她:“你早上起得来吗?要不给你请个半天假算了。”   付琉七点头答应下来,把外套脱了放在沙发上,径直去卫生间里洗漱。   付流司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肚子里实在是装没多少墨水,既不擅长安慰人也不擅长劝说人,能说的话已经在车上说尽了,会不会责怪迟川祈在离别当天才说了离别这件事……   其实她想怎么想,就任她怎么想吧。   反正,他们大概也,不会再怎么见面了。   虽然很突然。   但他们的人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转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所以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脚步沉沉地上了楼。   时间已经很晚,甚至天都快要亮了,但付琉七还是毫无困意。   打开卫生间里的热水器,等温度上来后,站在淋浴下冲了个热水澡。   在夜晚寒风中沾染的寒气逐渐被温暖驱散。   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她没有怪迟川祈突然离开。   她理解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难处。   送迟川祈去机场的时候,他和付流司都时不时地看她一眼,好像觉得她会接受不了,突然大哭大闹一样。   毕竟一条狗养半年感情都会变得很深,更何况一个每天抬头不见低头,对她好到比亲哥更像亲哥的大活人。   付琉七能接受,她只是觉得遗憾。   非常非常的不甘心和遗憾。   就像是去年夏天,自己一人带着全部行李,坐在港都站至三江市的列车上,看见窗外熟悉的海港和玻璃大楼离自己越来越远,几小时后地貌逐渐变成一望无际的田野和平原。   即便现代科技十分方便,理论上她可以随时买票回来,但付琉七清晰地知道,实际上,自己应该很难再回来了。   虽然遗憾不舍,但她要进入新的主线阶段了。   和当时的她一样,迟川祈也要进入新的主线阶段了。   只不过和她只是从南到北换了个城市相比,他的新主线开启在地球的另一边。   她只是遗憾,两个人的人生轨迹竟然只交叠了这短短一年。   遗憾他的人生轨迹中,不会再有自己的剧情线。   毕竟国内国外,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隔着15个小时的时差,刚开始他们可能还会努力保持着联系。   到了后面,类似的经历会越来越少,能聊到一起的话题会越来越少,共同的回忆会越来越少。   旧的朋友会被新的朋友替代。   旧的回忆会被新的回忆覆盖。   十七岁喜欢的人,以后也不会再喜欢。   所以那时,她拒绝了。   一年有365天,即便约好了明年再见。   又能见上几天几面。   -   纪凌薇发现她的同桌最近开始写起了信件。   每封信的第一行都是——   To:消逝的白月光   纪凌薇沉默片刻,忍不住问:“你这样咒他不太好吧?”   “无所谓了,我又不打算寄出去。”   付琉七趴在桌上,继续认真地写今天班上发生的趣味小事件。   洋洋洒洒写完一整页,还要在最后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的大名和具体到分钟的时间。   比起信件,可能更像是写给未来的自己看的日记。   因为她没有用信纸来写,而是专门买了一个漂亮的密码锁笔记本,每天都要写上一页。   写第一页时,她对纪凌薇发誓说:“等把这一本全都写完,我就要物色新的crush了。”   “……但你们不是每周末都要聊天打游戏吗?”   付琉七很清醒:“那是因为才过去了一个周而已,刚开始都是这样的,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他可能连我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人在青春期的时候萌生出一点对同龄人的喜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99%的结局都be了,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付琉七不觉得自己会幸运地成为这1%。   纪凌薇:“好吧。”   那个本子看上去还挺厚的。   纪凌薇估计得有个280页。   等她写完这本日记,刚好也快要高考了,再没心思惦记什么出国的白月光。   高考完后放假三个月,全国各地玩一遍,同样没心思惦记什么出国的白月光。   玩完回来升入大学,抓几个小鲜肉谈谈恋爱,彻底忘了什么出国的白月光。   ……她这算盘打得还挺响! 第120章 白月光   六月初,付流司参加高考。   高一高二这几天放假,要给全体高三生腾考场。   付海东平时看上去似乎不怎么关心这个儿子的学习情况,但到了高考前,特地跑去庙里捐了善款,还求了一只学业签。   国外的蒋媛也发来各种各样的叮嘱,还要求那天不用上学的付琉七穿旗袍去送考。   付琉七刚好就有一件旗袍。   只不过当她把那件旗袍从衣柜的最深处翻出来的时候,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发现自己连上身试穿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还是去商场里重新买了一件。   虽然蒋媛发来的注意事项中,并没有要求旗袍的颜色,但为了喜气洋洋一点,付琉七还是买了商店里最显眼的那一件大红色旗袍。   她甚至还在店长推荐下买了两条红色的发带,把头发从中间分开,在头顶上扎了两个丸子。   就这样打车直接回家。   一进家门,把在客厅复习的付流司吓了个够呛。   “你为什么要打扮成一根冰糖葫芦?”   付流司发现,自从迟川祈离开后,付琉七的精神状态就变得非常自由美丽,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发个癫。   这么丑这么雷人的一身装扮,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勇气一路穿回来的。   “这不都是为了你吗?”付琉七耐心地解释:“你不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像个福娃吗?”   付流司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像刚从漫展或者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   他是尊贵的高考生,付琉七不想跟他生气,影响高考生的复习。   尽管这个高三一整年没去过几次学校的高考生,这会儿少见地皱紧眉头,捧着崭新的书本,比起复习应该更像是在预习。   付琉七好声好气地说:“你要有什么地方不会的你就问我,从现在到你去考场前我哪也不去,就呆在家里。”   付流司:“那你能去你房间里呆着,没事别出来吗?我看见你就眼睛疼。”   付琉七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了。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从门缝里提醒他说:“哥,你别忘了妈妈让你穿红内裤!”   “……”   考试当天,付海东开车送付流司去考场,让付琉七跟他一起检查检查有没有什么东西忘带,比如准考证啦,身份证啊。   付琉七翻了翻他的透明文具袋,该带的他倒是都带了,又忍不住贱兮兮地凑过去问:“哥,大红色内裤记得穿了吗?”   “穿了。”反正她也不可能掀他裤子看。   付琉七“哦哦”两声,果然没再说什么了。   她还是穿了那条新买的红色旗袍,只不过头上没绑那两个傻乎乎的丸子了。   到考场学校一看,门口穿红色旗袍的家长还挺多,男女都有,她站在里面,就算绑五个丸子,应该也不会显得突兀。   付琉七举着自己手抄的知识点,让付流司再临时抱抱佛脚。付海东没有什么能叮嘱他的,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那种口头上加油的话,我就不说了,说了也没有用。我能说给你听的,还有明年今日的七七听的,只有这一句话。”   付琉七眼皮一跳,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猜到了。   付海东的右手在左手心里重重捶了一下。   “高考分300以上买车,500以上买房,600以上环球旅游,700以上毕业后直接当董事长。”   “……”   “我这个当父亲的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事情你们俩自己看着办吧。”   高考持续两天,送考的家长在外面等得焦心难熬,考试的学生都觉得一眨眼就过去了。   付琉七问哥哥考得怎么样?   付流司:“这是我一年以来第一次蒙完一张卷子,你觉得呢?”   付琉七:“要不我再跟爸爸说说,三百分的要求对于你来说太高了,好歹给你个参与奖吧?”   付流司:“我只是分低,不是智商低,你少拐着弯骂我,现在都几点了,滚去学校写你的白月光日记吧。”   付琉七一脸懵逼:“我那日记本不是有密码吗?你怎么看到的?”   “你是设了个密码,你锁过吗?我在你房间地上捡起来,一翻就开了。不过我可不是偷看啊,我就翻了一两页,发现是你日记本就放下了。”   付流司嗤笑一声,“虽然不知道你白月光是谁,但他可真够惨的,要看你写的那么多流水账。”   “……”   付琉七看了他几秒,一言不发,拿上书包去学校了。   他们把对方怼恼的时候多了去了,但一般扭头就忘,付流司一开始还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   但当天晚上,付琉七直接去了铂悦府那边的房子住。   一住就是一星期。   他粗条的神经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少女来说,“白月光”似乎是个不能拿来开玩笑的对象。   他自己从来没有什么“白月光”,连稍微有好感的女生都没有过,很难理解感情上的敏感带。   尤其是暗恋者角度。   在他试图找付琉七求和,发现自己的微信和电话都被她拉黑,借别人的手机给她发消息也是已读不回后。他再次意识到自己不仅干了件错事,可能还干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付流司一边想把那个造成他们兄妹冷战的“白月光”找出来杀了,一边不得不去求助身边的人,这件事应该怎么补救。   他把有感情经历的朋友拉了个群,在里边大概说了说事情经过,只不过把事件的主人公改成了邻居和邻居妹妹,还发了好几个大额红包。   很快就有人秒回。   迟川祈:【什么白月光?】 第121章 继续侦查   看着迟川祈三个字,付流司才发现不小心把他也拉进来了。   自己这边是晚上八点,付流司算了算,没在群里接话,直接打开他的小窗,发送过去一句:【你那边才早上4:00吧?这么努力。】   迟川祈:【五点。】   迟川祈:【我对你的高考数学感到很担心。】   付流司:【滚蛋,我就大约那么一估。】   迟川祈:【你在群里说的什么事儿?什么叫你开了几句你妹白月光的玩笑她就离家出走了,白月光谁?男的女的?】   邻居家只有两位空巢老人,根本没有什么兄妹俩,被迟川祈一眼看出事件的主人公就是自己和付琉七也很正常。   付流司不是很想在迟川祈身上浪费时间,毕竟这人既没有感情经历,也没有关系好的兄弟姐妹。   懒得回复,重新点开群聊,先把他踢出去,跟其他群友继续聊了起来。   中间,迟川祈给他发来一连串的“?”,付流司回复:【滚去学你的ABCD吧,这件事情不是你能解决的。】   发完没几秒,语音通话弹了出来。   自打迟川祈出国以后,每天都忙得昏天暗地,难得回他个消息也是惜字如金。   付流司也不知道就这么一个女生的青春期小烦恼,有什么值得他这么执着地想听,实在是烦了,接起电话上来就问:“你怎么这么着急?那白月光不会是你吧?”   迟川祈愣了愣:“你别说,我觉得有可能。”   “去你妈的少自恋了。”付流司想都没往这个方向想:“你俩搞在一起那跟乱伦有什么区别?别恶心我了成吗。”   “……”迟川祈叹息一声:“你这么保守吗。”   “反正不可能是你,我现在有点怀疑是她那个女同桌,你别看她朋友好像还挺多的,但平时也没见跟哪个男生出去玩,只有她同桌能把她约出去。”   “……”迟川祈再次叹息:“你这也不保守啊。”   付流司不知道他在乱抓什么重点,深深觉得自己接他电话的举动真是浪费时间,“滚蛋,我挂了。”   “先别,我话还没说完。”   “那你快说。”   “我以前也没见过她跟哪个男生出去玩。哦,除了咱俩。”   “……”   “流司,继续侦查。”   说完,迟川祈笑着指责了他一句:“还有,拿人家白月光开玩笑,你也是真是活该,下次别这样了。”   “……”付流司说:“你去死吧。”   挂了迟川祈的电话,又在群聊里聊了一下午,付流司最终选择了最简单也是最难的解决方法。   上门道歉。   刚好,实验也在月底放了暑假。   付流司开车直接过去,到家门口下车,也没往车库里停,全凭一股意气冲上二楼,敲响了朝南那边的卧室门。   没一会儿就响起脚步声,付琉七把门打开,看见付流司也不意外,毕竟他开的车引擎声还挺大的。   她直接就让他进来了,“干嘛啊。”   “找你道歉,我当时说错话了对不起,你那白月光能被你写进流……写进日记里应该是此人荣幸。我也不应该看你日记。”   付琉七愣了愣,“就这事儿啊?我早就不生气了。日记你看就看了呗,我同桌也看过,反正你也猜不出来是谁。”   为了能把那段过于肉麻的道歉话说出来,付流司在家做了半个晚上的心理准备。   结果她反应就这。   付流司唇角扯了扯:“那你怎么把我拉黑到现在。”   “我本来只打算拉黑你一天的,结果后面准备期末考试太忙了,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付流司还是不相信自己这么简单就被原谅了,“那你怎么不回家住?”   “爸七月要去出差,让我在家多住几天陪他。”   看他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付琉七突然叹了口气。   既是说给他,也是说给自己。   “哥哥,不就是一个白月光吗?你不要把他想得太重要,以后我还可能会有成千上万个白月光。男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我怎么会让一个男的影响咱俩的手足之情呢?”   “……”付流司又惊又惧:“你突然发什么癫?”   “不是发癫,我这几天在家里看了几本书,现在彻底大彻大悟了。不就是一个长得有点帅的男的吗?我这么好的条件,难道还找不到下一个比他更帅的吗?把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捧成白月光,放任他随时随地影响我的心情,真的值得吗?”   “……”付流司就知道事情不会发展的这么简单,“你能说人话给我听吗?”   付琉七仰头看着天花板,突然叹了口气,哽咽了一下说:“哥哥,暗恋一个人可真难受,我想出家当尼姑了。”   “……”   太好了,是他能听懂的人话。   付流司试图给她出主意,以此减轻自己的罪行,“那你把头发剃光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儿还去当尼姑。等剃光头发,你会发现比起暗恋什么男的,你还是更在意自己是不是个美女。”   付琉七想了想自己顶着卤蛋头的画面。   一瞬间,所有的伤春悲秋都被打散。   付琉七看了他一眼,古怪地说:“算了,你懂什么,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对大铁牛弹琴。”   总之她没有生自己气就行。   付流司放下心,这一松懈起来,自动触发互怼模式,“你可以跟迟川祈一起滚蛋了,都爱装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小小年纪懂个毛。”   付琉七眼皮一跳,瞄他一眼:“什么意思?你把我的事情跟他说了?”   付流司没好意思说自己为了这事儿专门拉了个群,随口敷衍道:“那他不是对儿童心理学懂得比较多吗?就找他问了两句。”   “……他什么反应?”   “笑话我这事儿干得不地道呗。”   “……没了?”   “没了。”   良久的沉默后,付琉七把他从沙发上推起来往门外边赶,悲痛地说:“我已经决定出家当尼姑了,你别拦我!”   -   重新搬回丹江花苑后,付琉七一直在等迟川祈会问她点什么有关“白月光”的事情。   但他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个事情一样,从来不跟她聊感情方面的话题。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省得她继续胡思乱想。   放了暑假以后,付琉七清闲的时间一抓一大把,但迟川祈在线的时间越来越少。   整个七月份,也就她生日的那一天,迟川祈空出了一晚上的时间,跟她打着视频,在线上陪她过了个生日。   也是在那一天付琉七得知,他正在备考常春藤名校其中的一所。 第122章 加入青云班   那天之前,付琉七的目标是考上个985大学就行了。   因为听着好听。   她和付流司一样,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宏伟的人生目标。   只是自己刚好成绩还不错,而且对枯燥重复的学习并不厌恶,显得好像很有什么野心和抱负一样。   想考一个好大学,也是为了找一个闲工作,能在一个喜欢的城市里稳定下来,不用再到处搬来搬去,能让她安静懒惰地享受人生。   至于付海东和付流司总说的,等她毕业去家里公司什么的,她其实也不是特别特别感兴趣。   但是在自己家里上班,总比去别人手底下打工要强。   所以她才一直是一个默认的状态。   仔细想想的话,其实她对自己人生的规划,还不如付流司有条理。   起码他发自内心的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并且清晰坚定地朝着哪个方向努力,不管别人说什么。   她的前方看似是一条康庄大道,实际上是一片迷雾。   她有路可以走,但她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向哪里。   那天之后,付琉七坐在电脑前,搜索了很久的全球高校qs排名,以及留学经历对人的三观和思维视野会产生什么影响。   看完后,在心里把以前选好的梦校全都从愿望清单里划去了。   心里的第一志愿,换成了一所以前被她评价为“卷王中的卷王才会想考”的学校。   -   八月中下旬,付流司收到了他的录取通知书。   是一所本地的专科大学,专业是计算机技术。   其实他本来都已经不想上了,这点学历对于他来说,除了听上去好听一些,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他就想当他的付老板,雇几个人手帮忙,累了就回家躺着,不累就在网吧里摇人打游戏,不但清闲,挣的钱也完全够他花了。   还能再让他养个妹妹。   就算他是本科毕业,也不会有比现在的“付老板”更适合他的职业。   但付海东接受不了。   虽然他自己就是个高中毕业的学历,但毕竟他那时候家里穷,社会上压根没几个大学生。   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他也有捐楼买学历的钞能力。   说什么也不同意付流司不上大学。   付琉七既能理解付海东,也能理解付流司,在她从小养成的价值观里,她甚至更偏向于付海东一点。   两个人的纠纷她没有参与,付海东让她去劝一下付流司,她想了半天这个专科学历能为付流司带来的好处,最终也只是憋出来一句:“你没有大学学历的话,以后找对象会不太方便哦。”   付流司:“人也不是非得结婚找对象。”   “那你没有大学生身份,去景区就没有半价门票,也不能用苹果教育优惠,吃火锅不能打六九折。”   付流司当场给她转了50000块钱,并发出质疑:“直到今天,我在你眼里的形象还只是个穷逼吗?”   一句话干脆利落地把她堵了回去。   为了上不上大学这件事,付海东和付流司还大吵一架,最后付海东发动他的社会能力,找人把付流司的网吧给弄停业了,狠狠给他上了一课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所以最后,付流司不得已还是报了个大学。   -   他去大学报到的那一天,付琉七也刚好高三开学。   早上出门前,付琉七给了他一个爱的拥抱:“哥哥,到国庆之前,我会一直想你的。还有你放心吧,你的所有游戏机和电脑都不会落灰,我会经常使用的。”   付流司:“……你一个高三生怎么好意思跟我说这种话?”   付琉七:“因为我脸皮厚。”   升入高三以后,课业一下繁重起来。   这一整年没有任何的活动,所有的体育课都被取消,换成语数英轮上。大课间也由40分钟休息变成了15分钟休息+25分钟的自习。   这一年严查手机课外书等物品,王主任时不时的就会带领老师们搞一次突然袭击,付琉七的手机就在一次突袭中被王主任没收了。   高三两周才公休一天,这种情况下,她也没有买新手机的必要,所有的社交账号都登录在家里的平板上,不至于错过重要信息。   跟迟川祈的联系自然也越来越少。   高三上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付琉七的成绩是年级第二。   考试过后,她和宋佳妮都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问她们要不要加入青云班。   这一次,宋佳妮没有直接拒绝走人。   两人都把那一张加入青云班的申请信带回了家。   付琉七拿给付海东看,他倒是没有替她决定,沉思片刻后说:“加入青云班的话,成绩肯定会比留在普通班里好上一些。但我听说那里边挺辛苦的,压力特别大,住宿条件也不好,有的人就受不了这种苦。所以去不去还要看你自己做决定。”   周五放学之前,付琉七去老师办公室交申请信,看到宋佳妮的那一张勾选了“是”。   好巧,她也是。   因为本来就已经见了好几次,互相都眼熟,离开办公室后,两个人留了一下联系方式,约好周六一起去宿舍搬行李。   她们两个都是新加入的,是同一个宿舍。   那一天,付流司刚好从大学里回家,过来给她当劳工。   很不可思议地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加入青云班,那里边简直不是正常人能待得下去的地方,迟川祈费了那么大劲才从里面出来。我说你现在这个成绩也已经很好了吧,应该能上个985了吧?难道是付海东逼你加入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去。”   付流司:“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想去?”   付琉七一言不发。   因为她想离他更近一点。   因为她真的不甘心。 第123章 向前   转进青云班后,付琉七的新同桌是翟智文。   虽然很久没见过,但两人相处的还不错。或者说,翟智文跟谁相处的都不错,只除了那个被她挤进普通班的边度。   他经常跟她吐槽边度住在迟家时,干过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这些事件毕竟发生在迟川祈的家,基本上都会出现迟川祈的身影。   付琉七就这样被迫听了一遍又一遍的迟川祈。   除了翟智文,她跟武添宜、闵世毓他们混得也很不错。   毕竟室友宋佳妮,总拉着她去找这两个人吃饭。   因为如果只有宋佳妮一个人的话,闵世毓就不会答应跟她一起吃饭。   付琉七原本以为进入青云班之后,她会在越来越忙碌的学习生活中逐渐忘记迟川祈,或者说不会再那么频繁地想起他。   但事实上,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也就没有什么可聊的话题,所以,迟川祈在这些人里被提起的次数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从宋佳妮那里,付琉七得知迟川祈的外号是“宝钏”,王丞相三千金里年纪最小最叛逆的那一个,未来还有概率会因为薛平贵苦守寒窑十八年。   从闵世毓那里,付琉七看到了那只“流七”的照片,原来迟川祈的小狗一直寄养在他家里。   从武添宜那里,付琉七了解到迟川祈小时候特会说漂亮话哄人,后来妈妈去世,虽然看着一夜之间变得安静正经许多,实际上还是一肚子坏水。   付琉七没想到。   直到迟川祈离开后,她才开始真正的了解他这个人。   -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高三的寒假只有七天,回家过年都不需要收拾行李,付琉七只带上了几件需要拿回家洗的衣服和七天的作业,从校门口步行五分钟,就回到了丹江花苑。   开门进到家里时,她听到楼上传来很激烈的打《胡闹厨房》的声音。   声音属于两个男人。   尽管知道其中一个不可能是远在地球另一边、正因为考学而忙到焦头烂额、几乎已经跟国内完全切断联系的某位,但她还是连门都忘了关,“蹭”一下跑上了楼。   的确有两个人窝在两张懒人沙发上打游戏。   高点黑点的那个人是她哥。   旁边矮瘦一点的男生,一身很酷的街头风打扮,头上戴着冷帽,耳上戴着两个黑色的圆形耳钉。   看身形,就知道不是他。   但付琉七还是绕到一边,去看男生的侧脸。   视角里突然出现一个大活人,正在专心致志打游戏的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投影上的画面瞬间乱作一团。   付流司放假比她早半个月,只知道她今天回家,不知道是几点。愣了愣,看了看时间才回过神来:“你要回来怎么不打个电话喊我去接你。”   付琉七就知道他不靠谱:“我在学校哪来的电话,而且步行就这几分钟,你来接我干什么?”   说完后,看着陌生的冷帽小哥问:“哥哥,这是你朋友吗?”   她来了以后,两个人都没有再管还在进行中的游戏。付流司把嘈杂的游戏音效关掉,放下游戏手柄,随手指指男生介绍:“这我大学室友单良,来找他女朋友玩,暂时先在咱们家住上几天。”   单良不光叫单良,长得也很善良,笑眯眯地看着她,小幅度挥了挥手:“妹妹好。”   他这一笑,眼睛眯起来,温柔神态像是故人。   付琉七恍然了一下,才跟他问了个好。   “那你同学住哪?”   “客房啊,还能住哪。”   哦,客房是原先迟川祈那间屋。   他出国前,并没有把自己房间的个人物品收拾走,直到今天都原封不动地在那间房里摆着。   其实他们都觉得,迟川祈应该不可能再过来住了,但谁也没有提出要把这个屋子清空。   但也就只能是这样了。   一切都在向前发展。   就连付流司也有了新的、关系好到会把人带到家里借住的朋友。   虽然迟川祈的东西还在,但未来总有一天,他们和他之间或许会有一个人主动提出,抽空来把东西搬走。   这个房间会变成真正的客房。   付琉七感受到有点落寞。   但这点落寞,跟迟川祈刚离开时她的落寞相比,似乎又寡淡上许多。   她也在不停地向前走。   时间果然会把一切都冲淡。   -   单良在他们家住到腊月二十八。   他的性格跟迟川祈很像,是温柔细心那一挂的,而且很擅长做饭。   付琉七回家的那天晚上,他去了超市,回来给兄妹俩做了一大顿好吃的。   付琉七看见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迟川祈。   只不过迟川祈的厨艺没有这么好,他只会跟着食谱,做一些不太需要用到油的简单早餐。   其他方面,单良几乎都跟迟川祈相反。   跟略带忧郁气质的迟川祈不同,他阳光开朗得多,特别喜欢体育运动,一到天晴就拉着付流司出去滑滑板。   付流司不在的时候,还跟她讲很多她哥在大学里的八卦。   “女生们就喜欢叫他去修电脑,刚开始他还以为人家电脑真坏了,帮了三四回发现全是各种各样重启一下就能解决的小毛病,他烦了,直接把头像设置成修电脑的价格表,比外边的黑店贵了十倍,现在终于没人找他了。”   付琉七好奇:“我哥在大学里就没有什么心动嘉宾吗?”   “没有啊,高冷的理工男,班花喊他去修电脑都不去,每天就跟游戏搭班过日子。我看他是要跟游戏过一辈子了。”   付琉七:“……我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其实她觉得,就算付流司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结婚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她希望他的人生能够完全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   实验高三下学期开学后的第一次公休日,付琉七回到家里,看到单良还在。   知道他们大学开学很晚,没想到这么晚。   付琉七跟他打了个招呼,回到自己屋里,把刚从主任那里拿回来的手机开机。   手机上已经积攒了很多未读消息。   因为她的社交账号都在平板上登录着,所以这个手机上几乎都是一些app发来的通知。   她快速清理着没用的推送,直到看到一条来自日历的提醒映入眼帘。   上面显示七天前是迟川祈的十八岁生日。   而这条提醒,她写下的备注是“去滑雪”。 第124章 高考   迟川祈生日那天她刚好在学校,眼里只有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最多再关注一下是星期几轮到谁值日,根本没关注过当天是几月几日。   于是就这样把他的生日给忘了。   而迟川祈,那天也没有给她发来任何消息。   最近的一条,还是大年初一当天凌晨三点多,他先发了一句【新春快乐。】   她同样回复一句:【新春快乐。】   之后就断了联系。   他的生日都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她这时候才去给他发些什么祝福的话,似乎已经迟了。   她握着手机思考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只是很冲动地给楼上的付流司打了个语音电话,说自己想去滑雪。   这学期开始,付流司和付海东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态度虔诚到像是供了一尊佛在家。   不出意料,付流司响应得很积极。两个小时后,他们俩还有一个单良,就到了滑雪场门口。   付琉七是第一次滑雪,很害怕把自己摔了,全身上下的关节都包裹得很严实,屁股下还绑了一只棉花乌龟。   单良滑板玩得很好,滑雪自然也不错,自己先去兜了一圈,回来看到她这个样子,拍了张照片发给他女朋友。   说是他女朋友也一直想要滑雪,但是不敢,想把这一身防护设备拍给她参考。   付琉七没什么意见,还摆了几个嚣张霸气拽的pose,付流司看见后凑过去捣乱,不小心入镜,最后三个人还拍了一些合照。   拍完照片,单良去一边找女朋友视频聊天,付流司来教她滑雪。   简单讲一遍姿势要点,就让她自己大着胆子往前滑。   有他在旁边,出不了意外。   只是会摔个多少下。   头先一个小时,付琉七不知道摔了几个大马趴。   最后一次摔跤时,付流司滑过来,就在旁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冷冰冰地问:“你一直在走什么神?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我看你也别学了,跟我回家吧。”   付琉七趴在地上装死没动,付流司“啧”一声,蹲下来揪她。   大力把她上半身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发现她半天不吭声,竟然是在哭。   付流司一下愣了,立即松了手劲儿。   付琉七重新趴了回去,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这才溢出来,哭得一抽一抽。   “至于吗?”   付流司感觉她穿得这么窝囊,摔得也不重,应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摔疼了。   具体哭什么,他也不打算问。   反正她有什么事儿,想说的都会跟自己说。   不想说的,问了也不会说。   对比跟付琉七刚来他家,兄妹俩相处时的陌生和笨拙,共同生活到今天,付流司自己慢慢也摸索出来应该怎么对待她了。   至少在她哭的时候,不再会特别手忙脚乱。   放她肆意地哭了几分钟,哭到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才使劲把人从地上揪起来,拍拍衣服上的雪,又拍拍冻红的脸。   看她身上脸上都干净了,平静寻常地说:“还是摔得太少,多摔几次,就不痛了。”   -   这句话被付琉七写进了日记本里。   她的上一本日记已经写满了,设置好密码后,放在了书柜的最深处。   第二本日记,比起写日记本身,更重要的是让她知道每一天是几月几号。   3月14号,阴。   迟老爷子最终还是去世了。   临终前,也没有醒过来一次,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付海东说,葬礼都还没开始,迟川祈的父叔已经因为家产争起来了。   迟川祈回国捧灵。   她当时在学校,没拿手机,这个消息还是翟智文请丧假回来后告诉她的。   不仅告诉了她这个消息,还说他跟大半年没见的表哥见了一面。   迟川祈晒黑了一点,又瘦了一大圈,现在真的变成麻杆了,说他在国外沾上了什么不良习惯他都敢信。   说他过得不好,有时候还得打营养针。   听到他说迟川祈过得不好,付琉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过得好像也不是很好。   -   一转眼就到了六月的高考。   付琉七很淡定,倒是付海东和付流司很不淡定,两个人头一次站到了同一个战壕里面,没有再为小事争吵什么了,而是将矛头一致对准她。   付海东给观音庙捐了一条路,买了三个文殊菩萨的好运锦囊文创驱蚊香囊回来,两边的房子里各挂了一个,还给送考的车上挂了一个。   就连付流司,也开始收集各种公众号和博文上发的高考注意事项。   付琉七感觉他自己高考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她转入青云班的一年里,成绩一直在稳步上升,在市里也能称得上名列前茅。   她已经尽力了,背过的知识都烂熟于心,所以并不担心自己会发挥失常。   站在考场门口的时候,付海东又把那段话说了一遍。   “高考分300以上买车,500以上买房,600以上环球旅游,700以上毕业后直接当董事长。”   付琉七自己都快背下来了,不太新鲜地点点头。   虽然嘴上没说,心里想的却是,环球旅游还是能弄一个的。   -   两天的高考结束后,付海东问她考得怎么样?   付琉七没有对过答案,只是大约摸地说,应该还行。   付海东一拍大腿,连说了三个“好”字,当天带她去4S店里提了一辆车。   因为她年纪不到,所以暂时先挂在了付流司的名下,等到她成年再转给她。   然后又约了个时间,要带她去看房。   付琉七觉得有点过于夸张了,毕竟去年这个时候,付流司可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虽然这也是他自己的原因。   但两个人高考完的待遇对比这么惨烈,付琉七自己都有点不忍心。   付流司也说这个时候先别买房。   下一句是,等到确定了考上了哪个大学,在哪个大学的附近买。 第125章 毕业   高考成绩出来后,付海东往家里请了个专家,帮付琉七填报考志愿。   付琉七的分数虽然挺高的,但距离她心中的第一志愿还是差了一点点。   上不了这所学校,别的学校也都无所谓了,加上她打算在外面租房住,对学校的硬件设施也不太在意,任由专家帮她做决定。   付海东虽然挺想让她住的离家近一点,但感觉大城市对女性发展会好上一些。   最后说,继续向北,去首大吧,学工商管理。本科毕业后再出国读个顶尖商学院的MBA,回国直接进自家公司管理层。   付琉七听完,也没有什么意见。   网页上显示预录取的时候,她刚好迎来十七岁生日,家里三个人一起去了趟首都。   先去校园里参观了参观。   付海东负着手,一派文科学者的优雅从容。   坐在学生自创业咖啡厅喝咖啡的时候,问旁边的专科儿子,看到这么大这么好的校园,有没有悔恨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学习,不然就能和妹妹一样,考来这么好的学校了。   付琉七眼皮一跳,感觉他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尖锐,还有一点挑拨离间。   付流司的回答也很尖锐,“少替人后悔了,觉得好自己考,考不上就闭嘴。又不是自己考上了哪来的优越感,通知书上写的是你名吗?”   “……”   在他眼里,父权这种东西可能跟狗屎一样。   付琉七有时候很羡慕他这种上天入地唯我独尊的精神状态。   付流司也告诉她,人活一辈子,自己爽就行了,在意别人干什么。   但付琉七真的不在意他的意见,高考完跑去live house浪到凌晨三点,又被他逮回去好一顿骂。   从校园离开后,又去了学校附近的小区看房。   买在附近最好的地段,小区内最大的平方,既是生日礼,也是对高考成绩的兑现。   就是交房后还要找设计团队进行全屋装修,付琉七可能大三才能住进来,所以又在附近给她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小公寓。   想带朋友回家玩的话就留一间客房。   不想带人回家,就一间主卧、一间书房、一间衣帽间,刚好够她一个人住。   搞完这一切,三个人才回三江。   付琉七生日前一天,收到一份从美国寄来的礼物。   是一条镶钻项链,华丽又昂贵,礼盒丝带上夹了张贺卡,里面只有四个很漂亮的字:生日快乐。   连个落款都没有。   但只看字,付琉七也能把人认出来。   今年五月份的时候,翟智文说迟川祈考上了b大商学院,只不过为了提前修够学分,暑假也不回国,要在那边上暑期课程。   付琉七觉得自己对迟川祈的感情已经很淡很淡了,除了替他高兴,也不再有别的想法。   ……只是每次这么想的时候,迟川祈就会在她面前频繁出现刷存在感,要么出现在别人的嘴里,要么出现在什么物品上。   看着眼前的昂贵项链,付琉七怎么也没办法视而不见,在落灰的列表中找到迟川祈三个字,发了一句客套话过去。   他们上一次聊天,还是半年前的新春快乐。   他那边才是凌晨三点,人应该在睡觉,付琉七发完就没再看手机,上二楼去打游戏。   打完回来,看到他竟然回复了。   再点开之前,付琉七做了个心理准备。   毕竟这么长时间不聊天了,突然联系,多多少少会有些陌生和尴尬。   迟川祈:【听世毓说你跟他一个学校。你要小心一点。】   一句话轻易把付琉七的好奇心勾了出来。   既不陌生也不尴尬了,奇怪地问:【他不是你朋友吗,我觉得他人还挺好的。】   非常的,良善可欺。   迟川祈没再回复了。   过了好几天后,付琉七突然想起了这件事,重新点开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后,才发现他当天就回复过了,只是她没看到还不小心点成了已读。   他回复的是:【因为他有个脑残粉叫宋佳妮。】   宋佳妮也考到了首都,只是跟她不在一个区,两地相去甚远,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   付琉七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因为她刚从首都回来的时候,宋佳妮已经要了她新家的地址,表示自己每周都会过来给她送见面礼。   她没想好回复些什么,再加上毕竟已经是几天前的消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回,合上了手机。   其实她能感受到,迟川祈有点想恢复他们之前的聊天频率。   可就算恢复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可能真的回到过去了。   明明他们两个之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但一切都变了。   就像是两条交叉的直线。   短暂的相遇,长久的别离。   这一年,付琉七也长大了不少。   与其放任地球另一边的白月光每天在互联网上干钓着自己。   付琉七觉得,就这样冷静地看着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淡也挺好的。   -   大一大二的时光匆匆而过。   因为已经决定了本科毕业后要出国读硕,付琉七这两年一直也没闲着,要么在家学语言,要么出去实习丰富自己的简历。   大三开学前,辅导员在班级群宣布了两件重磅消息。   第一件事情是:大一因为流感而取消的军训,决定在大三上学期重启。全体同学都要参加,有病的需要在开学后去他办公室当面报告。   第二件事情是:因为学校有国际合作项目,所以大三开学后会有一批交换生插入到班里,跟他们一起上课。   军训的时间安排表已经发到了群里,一共14天,内容包括各种各样的体能训练项目。   总体来说,过了这14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因为时间安排很紧,尤其是中午休息时间根本不够她回校外租的房子,付琉七决定这半个月先回宿舍住。   她的大学理论上是不允许在外住宿的,但是可以交着每年800块的住宿费保留床位,然后让家长找辅导员说明理由,填一下外宿地址和应急联系人,直接出去住就行。   付琉七跟室友们的关系也还不错,在群里说了这件事情后,大家纷纷表示欢迎。   欢迎过后,又开始打群通话商量,怎么才能逃过这一死劫。   大一刚开学时,学校通知这一届新生不再军训,但可能会挪到下一学年。后来到了大二,学校也没有让他们补军训的打算,大家都以为已经逃过了一劫。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在大三来了。   当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痛苦。   钟妙竹:“想说自己痛经,但是听说隔壁班上已经有三分之二的女生找他们辅导员请经期假了……”   姚听白:“就算是经期假,最多也只能请五天,还有什么病能直接不军训吗?”   付琉七被触动回忆,下意识地说:“紫外线过敏吧,这个可以。” 第126章 国际交换生   钟妙竹:“真有这个病吗?那岂不是这辈子都晒不了太阳,咋活下来的?”   付琉七:“有轻重的区别吧。有些人晒过太阳的部位,会出现大片的红印,类似晒伤,但更痒。再严重一点,可能还会冒出红色的小疙瘩。”   付琉七:“这都算好的了,最严重的,一出生就住保温箱,医院最后也没治好。”   谷玉忍不住感慨:“你知道得好清楚啊,是见过吗?”   “倒没有亲眼见过。”付琉七顿了顿,“刚好认识一个过敏症状不太严重的人,上网搜过。”   姚听白:“但是这个理由,我们也拿不出来诊断书啊。”   付琉七沉默几秒。   才想起来她们聊天的主题。   “你说的有道理,还是说自己痛经吧。”   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   遇到一点能跟他扯上关系的事情,就忍不住翻来覆去地说。   都怪迟川祈这两年间时不时地在半夜发消息骚扰她一下。被她冷落了也不在意,隔段时间找一个新话题,继续骚扰她。   两个人真的都还挺忙的,但这两年,愣是没真的彻底断掉联系。   去年过完18岁生日,付海东想帮她兑现全世界旅游的奖励,问她想去哪个国家。   付琉七还没出过国,不想一个人去,但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陪她一起,于是最后哪都没去。   但是让付海东帮她办了长期美签。   为了混淆视听,尤其是怕被付流司察觉出来什么,还补充说其他几个发达国家的长期签证能办的也都办了吧。   名义上是说,省得以后自己想出去,临时再办会很麻烦。   但说实话,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办美签干嘛。   就像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喜欢迟川祈。   为了这个见不到面的白月光。   甚至把胸围105的极品班草都拒绝了。   迟川祈的胸围能有105吗?   没有!   付琉七悲伤地发现,自己一旦想到他,就会不停地想他。   她决定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   打电话给宋佳妮问:“闵世毓胸围有105吗?”   宋佳妮懵了一瞬,成功陷入了和她一样的悲伤中。   “你这个人好烦啊!我怎么知道啊!我又没睡过他!……不过应该没有吧毕竟105那么大。唉,我现在最多就只能拉拉他的小手,想亲他一下他都不让!”   付琉七:“……你俩又不是男女朋友,他当然不让。”   宋佳妮是真的悲伤:“我都追了他五年了,现在的进度还停留在两年前强吻了他一口。你说他是不是对我真的没感觉啊?我真的还要继续追他吗?他是不是喜欢他们班其他女生啊?”   付琉七:“不知道。”   “那你说我要是换一种比较强硬的策略,找个机会把他约到酒店,直接把他睡了怎么样?他这个人挺古板的,肯定会说什么要为我的余生负责这种话。”   付琉七:“是会负责你的余生,让你的余生都去蹲大牢。”   “……”宋佳妮对着电话发誓:“我就再追他一年,他要是还不答应的话,我就要去追你们班那个胸围105的班草了!他长得真的很帅,你拒绝他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   大三第一学期开学后,付琉七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搬去了宿舍。   她们寝室是四人寝,上床下桌,环境还不错。   晚上她和室友们一起去外面聚了个餐,饭间闲聊时说起,这次交换生也会跟他们一起军训。   只不过他们中途如果感到不舒服,可以立即请假。   付琉七:“他们能听懂指令吗?还是说这次教官要说英语?”   谷玉:“都来咱们国家交换了,应该多多少少会学一点中文吧?”   付琉七点点头,一边捞火锅丸子,一边随口问:“交换生是哪个大学的来着?”   “B大。”   付琉七筷子一松,夹出来的牛肉丸又掉进了滚烫的火锅里。   一阵惊呼声中,谷玉立即撕卫生纸,帮她擦袖子上溅到的火锅底料,看付琉七还保持着夹丸子的动作愣着,连忙把她拽回去。   “没事儿吧,没被烫伤吧?好好的怎么突然发呆了?”   付琉七回过神,看着自己被火锅底料染红大片的袖子,一边想这件衣服回去就要报废了,一边说:“我高中时喜欢的人,就去了B大留学。”   “那他一定学习成绩很好。”   付琉七点点头。   青云班金银宝三个人中,武添宜是他们这一届的理科市状元,去了国内top1的高校,闵世毓想学法,所以来了国内法学专业top1的首大,迟川祈则去了B大留学。   王主任在谢师宴上说,三个人都挺厉害的,虽然平时经常被拿来比较,但到了高中阶段的最后,反而没法放在一起比了。个人有个人的选择,没有什么是最好的,只有最适合自己的。   难得能听到她的八卦,钟妙竹立即追问:“那他知道你在首大吗?”   付琉七点点头。   “跟咱们一个年级专业吗?”   “年级一样,专业不算是吧,外国名字不太一样,但确实都是商科。”   钟妙竹说:“我感觉他要是喜欢你的话,说不定会来当交换生哦。毕竟这个,多么好的机会呀。”   付琉七沉默了一下,只是说:“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感觉不太可能。”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到了第二天军训集合,付琉七还是忍不住在会场中寻找国际交换生的队伍。 第127章 我不同意   国际交换生中虽然有亚洲人的面孔,就那么两三个,一眼扫过去她就收回了视线,之后没有再没有往那边看一眼。   果然这种事情不可能在现实里实现。   虽然对方确实是能干出这种一言不发搞突袭的人。   但是当国际交换生,这可是涉及到自己未来道路的事情,怎么可能特意为了她就鲁莽地过来。   好在她本来就知道不可能。   所以,从头到尾只抱有那么一点微弱的期待,现在期待落空倒也没有觉得特别遗憾,心思很快被即将到来的军训占满了。   军训第一天,上午主要是各班的教官和学生碰面,讲了一下期间的各种规则,简单去操场跑了几圈后就开始站军姿。   付琉七宁愿跑步,也不想站军姿。   虽然平时,她躺着多于坐着,坐着多于站着。   但即便是躺着,也不是说就挺尸般一动不动了,隔一会儿就要从床头滚到床尾,再从床尾滚回来,运动量特别充足。   站军姿一点都不能动,腿上传来的酸胀和麻痹让她非常难受。   站了半个小时,就忍不住做一些小动作。   好在她上了大学,个子也不高,混在队伍末尾,趁教官不注意,稍稍动一下也不明显。   刚集合时的领导讲话耽误了太多时间,上午没有来得及干其他的,就只是站站军姿,到了吃饭时间就让他们解散了。   付琉七不想去食堂里挤,直接点了份外卖送到宿舍楼下,跟室友一起回寝室。   谷玉和姚听白要去找她们的男朋友,跟她一起的只有钟妙竹。   “怎么样?你看见那群国际生吗?有没有你crush?”   付琉七摇头:“没有,但是我看见里面有一个双开门大冰箱,跟你平时看的漫画里的男主身材一模一样。”   “真的假的?那我下午要去看看。不过我英语不好诶,六级都没过。”   付琉七也没过,她考试那天在校园里被一个学弟骑自行车撞了,考试就没去成。   学弟人比较上道,很积极地赔付了各种检查费、医药费、误工费、还有考试的报名费和资料费,想去哪儿他都可以开车送她,平时各种嘘寒问暖,还提出每天帮她带一日三餐和打热水。   只不过付琉七不住宿舍,婉拒了他的好意,也没有再追究他害自己没考成六级的事情。   付琉七的手机震动起来,学弟刚好给她打来了电话。   曾嘉乐:“学姐,你们是不是刚军训完?我现在就在食堂,人还不多,用帮你打饭吗?”   “不用,我已经点了外卖,谢谢。”   说完,把电话挂了。   旁边的钟妙竹已经见怪不怪了,“我敢说,最多再等一个月,他就会跟你表白。”   付琉七不太在乎,“拒绝就好了。”   钟妙竹感觉这个学弟有点浮夸,不像是什么特别正经的,但不影响她好奇:“大一刚入学就有人追你了吧,你怎么一直都不谈恋爱?为了那个高中的crush?”   “那倒不是。”付琉七否认得很快,“大一我哥不让,大二我实习很忙。”   “那现在呢?我们都大三了,听说姚听白她男朋友都暗示她想在今年跟她求婚了,说他们家比较传统,想尽早抱上孙子。明明知道她毕业后还想去留学……诶,我让她千万别恋爱脑上头答应。”   付琉七点点头,“劝分组加我一个。”   “噗,我和谷玉也都这么想,先不说她男朋友人怎么样,首先他这个家庭配置就绝对不行,再有钱也不行,思想落后就算了说不定还重男轻女,这种家庭绝对不能嫁进去。”   付琉七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敢再吱声。   前七天的军训一晃而过,因为够累,反而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每天训练结束,回宿舍洗完澡后倒头就睡。   后七天,他们开始去校外军训基地拉练,每天都被各种拉练项目折磨的痛不欲生。因为训练场地没有凉荫,天天被毒辣的太阳晒着,每个人的口头禅都快变成了:今天怎么还没下雨?   天气预报是显示有雨的,但都下在了市区。   一直苦苦等候到最后一天,郊区的雨也没有下起来。   14天的军训终于结束,教官送给了他们最后一个惊喜——   回学校没有车,他们需要自己走回去,哪怕去最近的地铁站,也得先走上八公里。   付琉七觉得这事儿教官干得不地道。   她的意志力已经在教官宣布军训结束的那一刻变得非常薄弱,再让她走8公里,她实在没力气。   所以在曾嘉乐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开着车现在就停在营地外面,可以偷偷把她和她的室友们一起捎回学校的时候。   付琉七激动地给他发了400块钱。   曾嘉乐夸了一句学姐好有经济实力,就把钱退回去了,只是按照拼车的价格让她们四个回去后请他去吃一顿路边摊。   此举既没有让她们欠债,也没有让她们欠人情,得到了钟妙竹她们的一致好评。   回到大学城才刚刚下午五点,天色阴沉昏暗,下着毛毛细雨。   训练基地的一日三餐全都很素,四个人早就想吃点有油水的了,跟曾嘉乐约好她们先回去洗澡换衣服,晚上8:00在楼下集合,一起去吃烧烤。   谷玉和姚听白还各自叫上了她们的男朋友。   聚餐中的事情,付琉七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自己当时饿狠了,一直在大口吃肉。   钟妙竹还拍了她一巴掌,让她吃相好一点,小迷弟在旁边看着呢。   付琉七无所谓。   她又不迷他,不需要在他面前保持什么好形象。   吃过饭回宿舍是十点。   曾嘉乐去停车,剩下两个男生送女生们回宿舍。   到宿舍楼下,付琉七看到好像有人在表白,地上摆着红蜡烛,有一个男生抱着大束的鲜花站在蜡烛中间。   这种事情在大学里实在是太常见了,付琉七一点都不感兴趣,绕过人群就要上楼,被室友们同时拉住。   钟妙竹一脸复杂,指着蜡烛中心的那个男人说:“曾嘉乐。”   这种当众表白的事情放在别人身上,付琉七一直没什么感觉。   直到今天自己也遇到了,才发现,原来女主角当时是这么的尴尬。   没注意谁把她推到了蜡烛围成的爱心中间,对面的曾嘉乐一脸深情地看着她,讲述着他们相遇相识的故事。   付琉七被迫又听了一遍,她的第一次六级考试是怎么没过的。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但在曾嘉乐眼中,是一次美妙的邂逅。   她感觉不太舒服,后面的那些肉麻的情话全都没听,空洞的视线看向他身后的蜡烛,数着有几支被雨淋灭。   雨越下越大了。   让她,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幻想些什么。   她忍不住揉了下被雨滴打湿的眼睫毛,对面曾嘉乐终于问出了那句:“付琉七,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周围甚至已经响起了男生们看热闹的起哄声,清一色地“答应他!”   付琉七也不知道曾嘉乐为什么这么有自信,自信到竟然会当众跟她表白。   可能是觉得当众表白的话,女生一般不太好意思不给脸面地拒绝。   但付琉七恰巧是一个,特别好意思的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她看着曾嘉乐,一点都不犹豫:“不行,不愿意。”   几乎是同时——   旁边毫无预兆冒出来的举着雨伞的男人,也扯着曾嘉乐递花的手臂,又气又笑地说:“不行,我不同意。” 第128章 搬去了哪儿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让所有人都懵逼地站在原地。   付琉七的眼睛被雨水打湿,一时也看不清眼前的人。   只听声音,心跳就突然提速。   着急地拿袖子揉了好几下,终于能看清来人是谁时,他也刚好松开了曾嘉乐,站在她边上,雨伞倾斜向她这一边。   蜡烛已经全部被雨水淋灭。   曾嘉乐放下捧花的手,看着他们两个,一脸莫名其妙,“不是,大哥,你谁啊?为什么要你同意?”   “你管我谁,人都已经拒绝你了。”   曾嘉乐愣了愣,看向付琉七。   刚才男人的声音完全盖过了女声,她答应了还是没答应,自己也没听清。   付琉七回过神,确认身边的迟川祈不是幻觉,又看向曾嘉乐,语气仍然轻飘飘的像是在梦里。   “啊,我是拒绝了。你走之前记得把蜡烛收一下,不然寝管要找我算账的。”   “……”   人多,迟川祈不欲与他当众纠缠,笑了下,拉住付琉七冷冰冰的手,“走了,我们回家。”   说完,也不给她答应的时间,手掌用力扣着她的手腕,强硬地把她拉走了。   自然不会有人阻止他们。   曾嘉乐站在原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比起表白被拒的不爽,他现在更多的是对突发情况的懵逼。   一路上,付琉七的手机都在震。   她一眼都没看。   只是感觉这件事情,按照他们学校学生的八卦程度,明天可能就会传遍全校园。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付琉七一点都不在意。   或者说还没有心思去在意。   因为,她旁边的这个人,刚开始是拉着她的手腕,走了几步突然往下捏了捏她的手心,说了句“好凉”,然后自然地拉着她的手,塞进他的外套口袋。   口袋里空间拥挤,两只手只好十指相扣。   迟川祈拉着她走到了校园门口,把雨伞留给她,让她先等一下。   过了几分钟,开了一辆黑色的车过来。   一直坐到副驾,付琉七都是懵的。   看着迟川祈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以一个不快也不慢的速度驶离学校。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没长歪,变得更帅了。因为五官和脸型都长得足够好,即便是这样阴沉的雨天里也十分瞩目耀眼。   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只有现在的他气质上比三年前成熟了很多,身材似乎也抽条发育了许多。拉着她离开时,付琉七感到了成年男性的压迫感。   付琉七看了他一会儿,就不敢再看了。   垂下眼睫,“你什么时候会开车了?”   “一回国就去考了,我现在是20岁又不是17岁,总不能天天骑爱玛送你。”   这人,功成名就后就开始看不起家里的糟糠车爱玛。   付琉七忍不住为它反驳:“它真的很结实好用,我哥现在还在骑。”   迟川祈笑了一下,“我看到了。”   “你已经跟我哥见过了?”   “嗯,我上周去丹江花苑,把我的东西搬走了。”   付琉七知道会有这一天,“哦”一声,在副驾上动了动。   这句话让她躁动的心有点冷静下来了。   也终于能够问:“你来我学校干什么?”   迟川祈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异常,“装不知道假不知道?”   付琉七冷漠摇头,“不知道。”   现在不知道以后就知道了。   迟川祈正经又不太正经地说:“流司跟我炫耀你考了一个非常好的学校,所以我也来了这里上学。七同学,我又要跟你一个班了,以后多多指教。”   他居然,真的是,国际交换生。   冷却的心又重新躁动起来,付琉七频繁地看向主驾驶,“那我军训这几天怎么一直没看见你?交换生不是也得军训吗?”   “我不去军训,你不是知道吗。”   付琉七确信没有任何人跟她说过这件事情,非常不高兴:“我上哪知道?!”   “我紫外线过敏,从来没参加过军训,你忘了?”   “……”   付琉七一脸空白。   她怎么可能忘,军训前她还跟室友科普过。   她不是忘了,她是觉得迟川祈不可能是交换生中的其中一个,所以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   “……”付琉七感觉有些丢人,试图转移话题,“你带我去哪?”   迟川祈又开始笑:“都到了,你怎么才想起来问我啊?”   付琉七看向车窗外,发现他把车开到了自己住的小区里。   他既然已经跟付流司见过面,知道她的地址倒也很正常。   看到他往车库里开,立即提醒:“这下面全都是私人车库,我没买车位,停不了的,只能停在外面。”   迟川祈说:“我买了。”   付琉七又是一脸疑惑:“你在我家小区买个车位干什么?”   “因为我不只买了个车位。”迟川祈静静看她一眼,“七七,你要不问一下我,把丹江花苑的东西,搬去了哪儿?” 第129章 他住楼下   其实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付琉七就已经经猜出来了答案。   但还是听从他的话问道:“你搬去了哪儿?”   迟川祈给出答案:“你家楼下。”   说完,又笑了:“你住的地儿还挺贵。”   一阵沉默。   把车停好,走到负一楼的电梯里,迟川祈说:“刷一下业主卡。”   小区的隐私性很强,全都是一梯一户,必须刷业主卡才能去对应的楼层。   付琉七感觉脑子里面还是嗡嗡的,哦哦两声,双手在身上的口袋里面摸索。   电梯门自动关闭,因为没有人刷卡,迟迟不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迟川祈双手插兜,直挺挺地站着,眉眼低垂,看着眼前的女生。   看了一会儿,又偏过头。   电梯里有一面大镜子,正对着电梯门,映照出他们两个人的模样。   迟川祈发现,她好像没有像她预料的那般,上大学后蹿到一米七。   高还是高了一些的,只不过高的是鞋底。   她跟以前几乎毫无变化。   非要说的话就是穿衣风格变了一些,不过他经常视奸她朋友圈,早已习惯,所以也没有陌生感。   但看照片和亲眼见到本人,多多少少还是不一样的。   他就这样不言不语,借着一面全身镜,颇感稀奇地看着她找业主卡找了5分多钟。   付琉七把身上所有的口袋和随身的斜挎包都翻遍了,也没看见家门钥匙和业主卡。   想了想,应该是把这两样东西全落在宿舍里了。   这几天她都一直在宿舍里面住,用不上钥匙,放在宿舍不容易丢。   迟川祈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没带,主动提出:“是不是放学校了,我们回去拿?”   小区离学校也不远,步行可能也就15分钟。   付琉七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她现在回去的话,要面对三个被她遗忘在表白现场的室友。   付琉七敢说,她们仨此时此刻一定正在宿舍里激烈地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迟川祈看她似乎不太满意这个方案,也不太意外,慢悠悠地换了一种选项,“我带了,那今晚先去楼下凑合一宿?”   “……”   这个提议其实不算突兀。   他出国之前,他们本来就一直住在同一屋檐下。   付琉七看他一眼,犹豫了几秒,答应下来:“行。”   “滴——电梯上行。”   话音刚落,迟川祈拿出早已准备在手里的业主卡,在读卡器上碰了一下。   付琉七被他刷卡的速度惊到了,下意识又看了迟川祈一眼。   看他表情自然,没有什么反应,付琉七便也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家在12楼,跟她家是一模一样的户型,电梯门距离入户门之间还有一块空间,可以放一些快递和杂物。   付琉七看到,他这一层的入户空间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搬家纸箱,里面还装着私人物品,显然他是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迟川祈输入开门密码的时候也没有遮挡,六位数密码是他的生日。   两个人走进屋里,智能空调已经提前开始运行,相比室外温度更低一些。客厅里布置简略,只能说基本的家具都有,只是缺乏人生活过的痕迹,像是售楼部的样板房。   付琉七:“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迟川祈:“今天上午。是不是看着有点破?回头我再仔细弄一下。”   他说的仔细弄一下,大概就是把他从外面买来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塞满这个空间,把他家从售楼部的样板房变成极繁主义装修的典型案例。   只不过这个新家,相比丹江花苑的房子还是有点太大了,付琉七估计一年半载的他应该也塞不满。   他家没有女士拖鞋,迟川祈拆了一双新的男士拖鞋,让她凑合穿一晚。至于入睡前所需的一次性洗漱用品,他倒是都有。   迟川祈让她先随便找个地方自己玩,自己去厨房做饭。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付琉七坐在客厅,也能看到他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各种各样的食材,在料理台上洗干净后切成不同的形状,上火翻炒不同的时间之后,一起倒进电饭煲里做焖饭。   晚上聚餐付琉七已经吃得很饱了,此时又被迟师傅的炒菜技巧勾得食欲大发。   她问迟川祈能不能分她一点尝尝。   迟川祈说能不能别问得像小流浪狗一样。   这人现在都改不了对她的狗塑,付琉七撇撇嘴,竟然有点找回以前的感觉来。   因为已经吃过了晚饭,她最后没吃太多,弄了个小碗吃了一点,对迟川祈现在的厨艺大为赞叹。   迟川祈说,每个留子在国外呆三年都会学会做饭。   两个人都吃过后,迟川祈把碗筷收走,因为用到的餐具不多,自己很快洗了洗,也不用往洗碗机里放。   付琉七揉着饱胀的腹部,站在落地窗前绕着圈消化。   从这里往外看,繁华的城市夜景尽收眼中,跟在她家看到的景色一样。   毕竟只隔着一层楼。   迟川祈从厨房出来时,看了她一眼,顺手从酒柜里拿出来红酒和酒杯,放到落地窗旁边的置物架上,站着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器皿内摇曳晃动,杯壁上映出少女的小小身影,看上去她就像是被圈在这杯酒中。   迟川祈突然开口:“我听流司说,你毕业后打算出国读MBA,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   付琉七随口说:“不知道,还没开始研究,也可能是毕业后先上一两年班,感受感受职场再出国。”   迟川祈淡然地说:“哦,那你想好了告诉我,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去。”   付琉七好一会儿没说话。   扭过头,看见他正在喝酒。   微微抬起下颚,喉结滚动,薄唇沾上红色的液体。   动作性感又成熟。   付琉七深呼一口气。   如果说,迟川祈是他们学校的交换生之一,未来一年要跟她同校同班一起学习,是她今晚听到的第一桩震撼的事。   那么迟川祈现在的这句话,就是第二桩。   未来的事情没人能说的准,更何况是出国读书这种大事。   她现在连一个初始的计划都没有,迟川祈竟然已经敢说要跟她相约一起去。   付琉七根本不会怀疑他只是嘴上一说。   因为这个人,从少年时期就一直都有好好遵守着说出口的话。   敢说,就一定能做。   不在乎她没计划,是可以随时迁就她。 第130章 白月光回归   直到现在,付琉七对他们家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   只知道前两年的时候,他爸爸和他叔叔争斗得很凶。   他们家经营的银行,现在是他叔叔在做主。   迟川祈的爸爸去年又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现在虽然还在公司里挂有职务,但不管事了,近乎等于提前退休。   这种争斗,不是说谁输了谁就倾家荡产。输的那一方就算输了,这辈子也是衣食无忧。   对输赢的定义,其实全看被裹挟进的人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事物。   很显然。   不论输赢,迟川祈得到了自由。   未来的事情会如何发生,又有什么样的走向,真的没人能说的清。   所以才要珍惜当下。   付琉七看他独自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冲动地问:“我的呢?”   迟川祈端着红酒,笑着看来一眼:“你喝什么酒。”   现在是晚上,她在一个异性的家里。   付琉七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什么酒都行。”   “别了吧。”他还是婉言拒绝,“流司要是知道了,会提刀过来把我杀了。”   “没事。”付琉七走近一点,“我可以让你躲进我家。”   “……”   这话说的,迟川祈不往暧昧的方向想都不行。   但果然还是太快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放任气氛往这个方向发展,放下酒杯笑眯眯地说:“我也不喝了,有点醉。冰箱里有酸奶,你帮我拿出来,我们一起喝酸奶好不好呀?”   “……”   哄三岁小孩呢?   付琉七无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看他白皙的皮肤下确实被酒意蒸腾出几分粉色,又老老实实地去冰箱里拿酸奶。   他家的酸奶还是袋装的,上面印着一只可爱的小奶牛。   到最后,两个人都在落地窗前盘腿坐着,一边欣赏夜景,一边咬着袋子喝酸奶。   一旦放松下来,付琉七就开始打哈欠。   毕竟她今天刚结束半个月的军训,浑身的肌肉都很酸痛。   能撑到现在,最开始是有烤肉钓着她,后来是有迟川祈钓着她。   付琉七终于明白了,小说里白月光突然回国的杀伤力。   跟她交叉而过的那一条直线,又自己拐弯回来了。   如果不是因为要表现得矜持一点,付琉七都想去楼下的花园里跑几圈。   既然已经知道他未来一年都不会再离开,而且一年之后,他们的人生线还会再次重合交叠,付琉七感觉心里有块儿大石头终于重重落下一样,困意很快袭来。   去客房睡觉前,迟川祈问她:“明早上要不要叫你?”   军训结束后刚好是没有课的周六日,付琉七摇摇头:“别叫我,我就是睡上七天你都不要叫我,帮我请个假就行。”   迟川祈仍然坐在地毯上,上半身侧着,手撑着下巴看向她。   闻言,宠溺地点点头,“行。”   -   付琉七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拉开窗帘,看到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感到十分茫然。   陌生的卧室唤醒她昨天的记忆,付琉七捶了捶胀痛的脑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首先找到宋佳妮的名字。   发送过去一句:【我的婚礼缺一个花童,你感兴趣吗?】   宋佳妮一时半会儿没有回复她。   付琉七也不在意,一一回复积累起来的未读消息。   曾嘉乐凌晨3:00给她发了一篇情感小作文,用词混乱语句颠倒,付琉七看出他是一个醉酒状态,懒得看完,直接回复他:【我有男朋友了。】   三个室友在群里疯狂@她怎么回事,付琉七也同样回复:【我快要有男朋友了,回复9个99送迪奥999。】   室友们回复地很迅速,付琉七满意地看到群聊窗口很快被“99”刷屏了。   再往下,是付流司昨天晚上问她军训完了没有,国庆什么时候回家。   今天中午看她没回复,又敲了她一下。   付琉七思考三秒,因为这事儿还没定,没敢乱说什么,先发消息给迟川祈问:【你国庆回三江市吗?】   迟川祈:【会,你买机票的时候帮我也买一张,我给你转账。】   迟川祈:【饿不饿,饿了出来吃饭。做了糖醋瓦块鱼酸梅酱烧鹅和锅贴豆腐。】   他这样说,就算是不饿,此时此刻也要饿了。   果然,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   ……此男把妹手段不可小觑。   付琉七去房间里的卫生间洗漱了一下,洗脸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这个房间面积不算小,还自带大衣柜和卫生间,规格上来说不是客房,而是侧卧。   家里同位置的房间被她改成了巨大的衣帽间,所以昨晚上也没反应过来。   ……此男手段不可小觑。   付琉七出去的时候,发现客厅焕然一新。   沙发对面悬挂着投影幕布,下面的柜台放着游戏机和音响。沙发上和旁边的地毯上都堆着很多个毛茸茸的抱枕,是让人躺在上面根本不会想再起来的程度。   靠近落地窗的圆形木质高茶几上多了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束蓝色无尽夏,花瓶旁边放着一个尺寸少见的相框,但里面没有放任何照片。   付琉七盯着看了几秒,发现这个尺寸,应该刚好能放下迟川祈17岁生日那天,他们在静海站大头贴机器里拍的人生三格。   ……此男不可小觑。   迟川祈已经把饭菜都热好了,摆上餐桌,颜色搭配得非常好看。   ……此男。   迟川祈本来预估付琉七的起床时间应该是中午那会儿,提前做好了饭菜在锅里备着,没想到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看来军训是给她累惨了。   晚上吃这些还是稍有些油腻,迟川祈让她先吃着,自己又去厨房做杨枝甘露。   在家里,他只穿着贴身的长袖打底衫,围着围裙,袖口卷到了接近手肘的位置,漂亮的肌肉线条因此露出来。   给芒果剥皮的手骨骼分明,能看到皮肉下的青筋。滑腻的汁液流淌到手上,减少了很多摩擦力,为了防止受伤,他动作慢下来一些。   眼睫毛垂下来,模样看上去十分认真。   看到这一幕,付琉七也没有老实吃饭,又给宋佳妮发消息。   【白月光回归的第二天,我就想睡他怎么办?】 第131章 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起初,被付琉七邀请当花童的时候,宋佳妮以为她是又迷上了什么狗血偶像剧的主角在口嗨,所以没有回复。   直到她又提到白月光,才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   诧异地问:【迟川祈回国了?】   对方不知道在干什么,刚发完上一句,这会儿又不回她了。   宋佳妮跟迟川祈虽然一直都认识,但仅仅只是认识而已。高中碰到了能闲扯上两句,也是因为她一直追着闵世毓,看见迟川祈的次数比较多。   他自从出国以后,就一直没回来过,跟国内的联系也断了。   宋佳妮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很好聊的话题,于是也顾不上等她回答了,又把这句话复制发送给闵世毓。   付琉七没有再回消息,是因为她想偷拍一张迟川祈的照片,结果刚举起手机,刚好从取景框里看到迟川祈不小心被刀口划了下手指。   迟川祈还没什么太大反应,她先皱着脸痛苦地“啊!”一声,扔下手机跑过来,站在料理台对面,肉疼地看着他的手问:“没事吧?这都流血了,你家里有碘伏和创可贴吗?”   迟川祈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卧室:“应该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你进去找找。”   “哦哦。”   迟川祈把手指放在水流下冲洗,只是一个小伤口,血流的不多,很快就止住了。   他甚至觉得可能都用不上什么创可贴。   但付琉七已经抱着医药箱出来,表情如临大敌地拉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   见状他也没说什么,顺从地坐在她对面,享受着她的照顾。   付琉七用棉签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食指上的伤口,给整根手指都消了消毒。   之后又捏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拿出一张创可贴,仔细地把伤口覆盖住。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只有动作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迟川祈感受着这手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这会儿才觉得有点疼。   除了疼,还有点痒。   她的手很小一只,软软的,皮肤光滑没什么茧子,摸起来很舒服。   她对伤口的处理过程非常熟练,迟川祈还想被触碰,但已经没有了事由。   要再加快些进度了。   付琉七整理着被翻乱的药箱。迟川祈垂眸看着她,拇指指腹缓缓摩擦粗糙的创可贴表面。   突然说:“已经十点了,还有一个小时你就该睡觉了。”   付琉七愣了愣,想起这是她以前的生活习惯。   只不过在转进青云班之后,她就没有一天是早于12点睡的。   熬夜已经变成了习惯,上了大学也没改掉。   付琉七合上医疗箱,没有告诉他自己的习惯已经变了,“我晚点再睡,刚醒还不困。”   虽然不太想提醒她,但迟川祈还是问:“你现在想去拿钥匙吗?”   付琉七刚想起来还有这件事,看了眼时间,“……哦。”   迟川祈看出她有些纠结,循循善诱着:“等你到宿舍,室友们可能已经睡了。还是别吵醒她们,明天再拿吧?”   付琉七算了算来回路程需要花费的时间,“……行。”   她就这样又在迟川祈家里睡了一晚。   饭后,他们坐在地毯上打游戏,选择的依旧是《胡闹厨房》。   只不过换了新的账号,要从第一关开始打。   两个人以前配合的还行,这几年没一起玩过,不管是配合度还是熟练度都下降了好多,即便是前面的简单关卡,也玩得像是她第一次被邀请上楼玩游戏那天一样,水平非常地菜。   偏偏越菜越想玩。   印象中他们应该是玩到了凌晨三点左右,她看到迟川祈揉眼睛,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早就困了,只是一直在陪不困的自己。   遂关掉投影仪,催他去睡觉,自己也回了侧卧。   他们的房间是相邻的,关掉客厅的灯,在幽暗的房间门口互道晚安时,迟川祈突然叫了她一声:“七七。”   付琉七关门的手停住,无意识抠了下门把手,“……嗯?”   “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   付琉七鼻子一酸。   她也,好高兴。   两个人都背对着房间里的光源,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付琉七能感觉到此刻他应该是笑着的。   抒情的话他也没有说太多,语气更轻了一些:“睡吧,早上再见。”   是的。   这一次,他们睡醒就可以再见。   -   翌日,付琉七很早就起床了,迟川祈就比她早半个小时,正在厨房里煮粥。   付琉七不想什么都不干,主动接过了去楼下买包子的任务。   刚一出门,手机上弹出一个视频通话。   付琉七看到是付流司,按了接通。   屏幕中,他皱着眉,看着就不是有什么好事的样子,盯了她几秒才说:“张嘴,左右扭两下头,然后打开后置,拿着手机360度自转一圈。”   付琉七在封闭的电梯里,除了她没有旁人,虽然感觉有点傻,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动作。   付流司皱在一起的眉才算展开了,一脸不爽地向后面的电脑椅背靠去。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没?”   付琉七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问自己几号回去,“看见了呀。”   “看了你怎么好几天不回?我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呢。”   也没有好几天,就只是前天而已。   “我没回吗?我记得我应该回你了吧?”   “你要是回了哪怕一个标点符号,以后我管你叫姐。”   那她应该确实没回。   付琉七想了想,脑海里只有自己看消息的印象,没有回复消息的印象。   她道了个歉,解释说:“对不起哥哥,这两天我太累了,一直在睡觉,就忘回了你的消息。我10月2号就回去了,你给我准备好国庆和中秋礼物,在机场等我就行了。”   看在她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付流司没再念叨她,话题一转:“迟川祈回国了,你知道吗?”   付琉七点头:“知道。”   不仅知道,她还刚从他家里出来。   她现在都开始庆幸自己刚好出来买包子了,不然付流司的视频电话打过来,又要确认是她本人又要确认她周围环境,她都没法接。   付流司说这个本来就是想吓她一下,结果她已经知道了,顿感无聊,想起什么又说:“迟川祈他也是2号飞回来,你俩干脆改签一起回来吧,省得让我接两趟。”   付琉七:“……”   付琉七:“……行。” 第132章 私人原因   付琉七有时候觉得,她哥这个人很神奇。   一开始觉得他傻吧,接触的久了又会发现他其实聪明得很。   毕竟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出来混社会,看人看事比别人透彻多了。   偏偏在感情上,尤其是在面对正向的积极的感情上,又似乎变得一窍不通。   付琉七高中第一次和纪凌薇说自己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她直接就报出了迟川祈三个字。   后来和宋佳妮当室友,某天晚上熄灯后聊起她的追毓计划,她突然说:“迟川祈要是没出国,我估计你俩现在就已经在一起了,唉,我方少了一个大军师。”   好像同时认识她和迟川祈的人都能看出来点什么。   唯独离他们俩最近的这个人,一直没有发现他们仨之间的单纯室友情早已变质。   搞得现在,付琉七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哥,我看上你初中同学了。   即便是这么说了,付琉七也怀疑他会表情空洞地回忆半天,自己还记得名字的初中同学都有谁。   -   因为周一要上早八,直接让室友帮忙把钥匙和门禁卡带到班里给她就行了。周日晚上,付琉七也没去学校拿钥匙,在楼下的侧卧睡了第三宿。   工作日一大早,迟川祈没有花费时间自己做早餐,两个人一起下楼,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里糊弄了一顿。   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步行上学。   付琉七感觉他们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一样。   只是过去,迟川祈不会在过马路的时候,试图牵她一起走。   把手给他吧,他就像牵着一个还不会过马路的小朋友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过人行横道后就立即松手。   付琉七数了数,只有二十多秒。   不把手给他吧,他就真的不再要求什么了,双手插进口袋里,目视前方。   过马路之前,付琉七以为他们进入了传说中的暧昧期。   过马路之后,她觉得迟川祈只是在遛狗。   上午的课都在阶梯大教室里,四个班的学生一起听,国际交换生虽然插进了各个班里,但老师并没有让他们站出来特别介绍,完全像对待普通学生一样来对待他们。   第一节大课结束后,付琉七去个厕所的功夫,都听到有人问,一班新来的那个中国籍留学生,为什么又回国当交换生。   回到阶梯教室时候,付琉七把这个问题一字不差地又问了一遍迟川祈。   “因为我未来倾向于回国发展,想借这个机会充分感受一下国内外教育体系和发展资源的不同,最好通过实习来提前适应国内企业的职场氛围和工作模式,为未来的求职打下坚实的基础。以上全都没说假话,只不过是官方回答。”   迟川祈显然是被问多了,语速飞快地说完这段话后,又偏过头,笑着看过来的目光确确实实有点暧昧了。   声音低了一些,凑近她耳边,“还有一部分私人原因,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   因为迟川祈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刚开学,付琉七跟他坐在一起。   她的三个室友就坐在他们后一排的位置。   此时此刻,安静的像是三尊雕塑。   付琉七:“……不,不用了。”   迟川祈点点头,又退了回去,看他在上节课上记的笔记。   他从来都是一个脚踏实地型选手,在学习上花的时间不比其他人少。   付琉七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也刷起了背单词app。   -   当时在教室里,乱糟糟的环境确实不太适合让迟川祈说出“私人原因”是什么。   但之后过了几天,他也一直没再主动提起。   付琉七把这个事情放在了心里,想问,又有点不好意思。   学校每周四下午5:00都会检查寝室文明卫生,付琉七借着这个机会回了趟宿舍,向她谈过恋爱的三个室友求助。   姚听白:“我觉得很明显就是因为你呀,你就大胆去问嘛,你一问,他刚好也能表白,那不就成了!”   钟妙竹:“我支持小白,你们俩高中本来就发展的差不多了,要不是他家长突然捣乱把他送出国留学,你们早该在一起了。”   付琉七感觉她说的稍微有一点点夸张,谨慎纠正:“其实也没有,那会儿我俩最多就是一个只比朋友越界一点的朦胧状态,不可能早恋的。”   所以她才形容迟川祈为白月光。   朦胧、梦幻、像晚上的一场梦、摸不到够不着。   谷玉:“我倒是觉得,这三年里你们两个联系得这么少,国内外文化差异又这么大,对方很有可能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了。”   钟妙竹笑嘻嘻:“面相来看还是挺好的。”   谷玉白她一眼:“你这是看见帅哥就走不动路。越是这种帅的,越是得小心。”   说完,又看着付琉七。   “你知道他在国外都经历过什么吗?身边的朋友圈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谈过恋爱?有没有跟人呃……那个什么约过,你们别瞪我!我家是做外贸的,每天都跟各种各样的外国人打交道,可太清楚了。”   付琉七听她说的一愣一愣,回忆了一下发现,她对于迟川祈在国外都经历过什么几乎毫不知情。   “琉七,我觉得你们还是再互相观察一段时间比较好。”   钟妙竹也有些迟疑了,表情纠结片刻说:“小谷说的确实有道理。而且有没有乱搞过其实是最重要的,要是能骗去医院检查一下就好了,遇到渣男不算惨,自己得病才是真的惨。”   三个人一致点头。   这个话题点燃了新的八卦朝向,钟妙竹开始疯狂吐槽她前任,紧接着,其他两个人也开始数说起了各自前任干过的恶心事。   付琉七听到最后发现,情侣一旦分手后,最后都会变成带着点恨意的陌生人。   谷玉说的那一大堆话,她虽然也都听进去了,但同时也知道迟川祈一定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没有特别特别在意。   反倒是最后,她们三个对前任的一致态度,让付琉七对关系的转变突然有些犹豫起来。 第133章 我结婚让你坐主桌   开学第一周的周末,宋佳妮吵着闹着要找迟川祈组饭局。   她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付琉七也愿意为了朋友两肋插刀,跟迟川祈说了一声后,由他把闵世毓约出来。   闵世毓在跟着老师做案例,这周刚好比较忙,时间定在国庆假期里。   饭局之前,宋佳妮先过来跟迟川祈打了个照面。   见面的地方是迟川祈家里,周六他去超市进货,买了许多食材,今天在家里做烤肉。   宋佳妮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在厨房里来回忙活,做饭的姿势娴熟动作利落,画面养眼得能去拍什么美食纪录片。   中途熬汤的功夫,蹲下来把连根的青菜全部择了一遍,掉在地上的泥土和菜叶被他麻利地收拾干净,之后又顺便把整个厨房的地都拖了。   终于闲下来,洗完手走出厨房,宋佳妮看着他难以置信地问,“留个学能把人逼成这样?你家是给你断供了吗?”   毕竟在她印象里,迟川祈就算不是那种特别养尊处优的二代,也跟“可以熟练地做饭打扫”这种人完全不沾边。   毕竟他们这种人家,家里百分百会请保姆的。   迟川祈点点头,“你猜对了,中间断了两年。”   宋佳妮:“啊??你少骗人了,你家有那么那么多的钱。而且要是断供,你怎么在国外活下去的?”   就连正在沙发上打游戏的付琉七也看过去。   迟川祈回答得简略:“全额奖学金,还有部分学杂收入。”   宋佳妮知道他考上了一个特别好的老牌学校,如果能拿到全额奖学金,一般还会伴随着学费全免,这些用来维持生命特征确实是够了。   这也仅仅就是够活着而已。   宋佳妮这辈子还没吃过爱情以外的苦,她实在想象不出来没钱的留学生活是什么样子的,皱着眉头问:“为什么啊?你家又不是没钱。”   “大一下学期,我弟第一次通知病危的时候,我爸让我回去看他最后一面,我没去。”   迟川祈淡淡地说:“我还给他推荐了个能把骨灰做成项链的师傅,方便他睹物思人。他也不领我情,还把卡给我停了。”   “……”   比起迟家给他断供,宋佳妮更难想象他居然能说出这么尖锐的话。   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似的,“迟川祈,你可真牛逼。那现在呢?”   “去年我弟真没了后,他可能是怕自己老了没人管,又给我续上了。”   宋佳妮咂舌:“你三年都没有回国一次,原来是因为穷啊。”   这么说虽然不太好听,但其实也差不离多少。迟川祈没好气问:“……你们都猜的什么?”   “你不是有个远房亲戚叫百度还是什么的吗?他好像说你沾上坏习惯被送到戒毒所了,只不过这话没人相信就是了。”   迟川祈笑了笑,因为太过滑稽反而不觉得生气,“他还挺能编的。”   宋佳妮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付琉七,决定往百度头上扣一顶屎盆子,“他还说你在国外脚踏几条船乱搞,被白女联合在一起打残了。”   迟川祈立即站直了,向旁边瞥去一眼:“没有,一条船都没有,每天就想着怎么挣钱了。他还编了什么你都说出来听听,我现场辟个谣。”   宋佳妮回忆了一下付琉七跟她提到的所有顾虑,全部压缩打包扣到那个百度云头上,用了十几分钟把迟川祈这三年的生活盘问了个遍。   付琉七一开始还真以为是边度在到处乱造谣,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对,扯了扯嘴角,无语地看向替她操心的好朋友宋佳妮。   但不得不说,她确实找到一个了解迟川祈的好方法。   就是有点太明显了。   像是丈母娘在替女儿相亲一样。   迟川祈也不知道是真的相信了还是在配合演出,问什么答什么,名下资产也说的清清楚楚。   付琉七终于忍不住叫停,“厨房里的汤好像滚开了。”   迟川祈去厨房尝咸淡,宋佳妮挤到她旁边邀功,“我厉害吧?你们俩要是在一起了一定要帮我追闵世毓哦!”   付琉七:“……我结婚让你坐主桌。”   “那倒不用,不过伴娘伴郎必须是我和闵世毓。”   “……”   吃饭时,迟川祈也提到了这个事情,想起来就想笑:“你这都追世毓几年了,怎么还没追上?”   宋佳妮感觉自己被他嘲笑了,非常挫败地戳了两下他做的菜:“得意什么,好像你就追上了一样。”   迟川祈淡定地夹了一筷子还没被她戳烂的菜,放到对面付琉七碗里,“我追不上的时候,会找你帮忙的。”   付琉七看着碗里的菜,感觉他在暗示……或者干脆在明示些什么,被钓了一下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干脆低着头装傻充愣,不往对面看上一眼。   迟川祈看她没吃自己夹的菜,视线仍然注视着她,话音却是朝着宋佳妮:“宋佳妮,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开始追比较好?”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付琉七咬着筷子低声咳了咳,差点被嘴里的菜呛到。   好不容易咽下之后,一脸空白地抬头,迟川祈要笑不笑地递来一杯温水,“吓着你了?那好像还是慢慢来比较好。”   “……”   话是这么说。   付琉七接过水杯后,他却没立即松开。   水杯不算大,搭在杯壁上的两只手难免碰触到。   他的手指继续向前,在她指尖蹭了蹭,才慢慢把手收回去了。   付琉七捧着水杯的手抖了抖,看着他,愣是一个字也没能憋出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个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而迟川祈完全就是个言语和行动上的超级赛亚人。   宋佳妮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注意他回答了什么,也没注意两个人在她面前进行了什么互动。   祸害完菜碟里的菜,又低头开始祸害自己碗里的米。   难得有军师在身边,苦恼地继续说:“我倒是想知道为什么一直追不上,你问我不如去问他。”   调戏完人,迟川祈心情颇为不错地继续吃自己的菜,“我一问他就知道是你派来的,肯定不会跟我说,你让我去问他还不如自己去问他。”   在说什么废话。   她问不也这样。   宋佳妮翻了个白眼,没再提这一茬了。 第134章 还是这么好骗   宋佳妮周一还要去上早课,在付琉七家里赖到晚上就不得不回去了,临走前,还不客气地让迟川祈开车去送她。   迟川祈查了导航公里数,有点佩服她好意思开这个口,但也没说什么,反而颇为积极地答应了。   宋佳妮想让他当军师,迟川祈也想收买一个幕僚。   他七点去送的,晚上九点才回来,停好车后给付琉七发消息说自己路上买了糖炒板栗,让她出来按一下电梯。   付琉七答应下来,按了电梯后就在门口等他。   “叮——”一声后,电梯门再次打开,男人风姿绰然,身上带着外面的潮气。   付琉七看到他头发和肩膀有些被雨淋过的痕迹,惊讶了下,“外面下雨了?”   “嗯。”   他开着车不会被淋,在哪淋的雨付琉七一想就知道:“下雨你还买什么糖炒板栗?”   迟川祈把板栗递给她,在门口鞋架前换鞋,“这边到夏天就是雨多,不过下不大。”   抱着自己喜欢吃的还热乎着的板栗,付琉七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开门让他进去坐着,自己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给他。   为了防止他又乱蹭,付琉七特意选了个带双耳把手的水杯。   交接的时候,他果然老实本分地捏住了水杯的另一只耳朵,没碰到她的手。   只不过在把水喝完后,打量着手里的空水杯,意味深长地感叹说:“你家真是什么杯子都有。”   付琉七自认为扳回来一局,十分得意地点点头,“还有带三个耳朵的,肯定不能挤着手。”   迟川祈笑了起来,“三个耳朵的是让三个人一起喝吗?一个可以包养三个男人的小富婆,对男人这么抠?”   被他念出高中起的游戏ID,付琉七油然而生一种羞耻感,随手抄起身边的抱枕砸向迟川祈的脸,“喝你的水吧!”   她准头很好,迟川祈也没躲避,硬生挨了这一下后,笑着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国外二十万做的高科技填充,你给我砸歪了怎么办?”   “……”付琉七看着确实会被隆鼻机构拿来当范例图的高鼻梁,一脸惊疑:“你少骗我。”   “没骗你,你拿你手机过来,打开手电筒凑近点看。”   他说的还挺有模有样。   付琉七印象中,他出国之前鼻子就长这样,三分疑心地走过去,大致一看说:“你就是骗我。”   迟川祈点点头:“那看来做的还挺自然,你再开手电筒照照试试,多凑近点能看到假体的形状。”   付琉七一直惦记着他被家里断供的事情,眼下刚好给了她机会细问:“你家不是给你断供了吗,哪来的二十万做鼻子?你说的学杂收入是什么?”   “在网上发几篇自己的备考经历和校园生活plog卖网课。”迟川祈叹气,“我以前都没想到这行业还挺赚的。”   “……”付琉七本来很忧郁来着,他这么一说,突然心情就变得有点不上不下。   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对金钱的追求超过了一切,古怪地问:“我还以为你是在餐厅兼职端盘子……卖课能有多赚?”   “好歹我也是个学商科的,学历也不算低吧,动动脑子还是养得起自己的。”迟川祈比了个数字,看见付琉七震惊的表情,又说:“再加一个鼻子。”   “……”怎么还提鼻子。   付琉七半信半疑地拿出手机,按照他说的那样打开手电筒去照他的鼻梁,凑近研究了半天,“没有啊,你果然骗我的吧?”   刺眼的灯光下,迟川祈半眯起眼睛,眼睫毛显得根根分明。   棕色的眼珠注视着她的脸,无言片刻,突然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内,严丝合缝地扣住了她的脸颊。   坏笑一下,手上掐来掐去说:“你怎么还是这么好骗啊。”   “……”   付琉七本来想把他的手拍开。   正要付诸行动时,忽然停住,想起他们现在是一个不怎么纯洁的关系。   可以干一些不怎么纯洁的事情。   于是躲闪的目光又直勾勾地看了回去,先盯了几秒漂亮深邃的眼睛,接着视线下移,盯住他红润的唇部。   一直盯到迟川祈逐渐笑不出来,唇缝抿成一条线。   捧着她脸的手,也改为去捏她的下巴。   刚刚捏住,付琉七突然伸手在他肩头用力一推,看着他表情愕然地向后仰躺在沙发上,才站直了拍拍手说:“你手挺凉的,我再去给你倒杯热水。”   迟川祈:“……”   付琉七家里的厨房没有改造成半开放式,依旧是全包围,她进去之后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既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爽爆炸了。   这一局,她简直稳赢。   原来调戏男人,是这么爽的一件事吗。   那她以后要多来几次了。   -   虽然这样想了,但之后,付琉七一直没找到什么机会。   迟川祈好像又跟她变成了什么纯洁的朋友关系。   虽然还是天天腻在一起上学上课吃饭,但在过马路的时候,不会试图来牵她的手了。   付琉七思索了几天,只能想到他说要“慢慢来”。   付琉七不想显得自己有多急不可耐似的,他不动,她也不动。   室友们都说他们俩像结婚三十年后丧失激情与能力的中年老夫妻。   甚至连许久没来打扰过她的曾嘉乐也给她发了一篇小作文,主旨思想是:他愿意当备胎。   付琉七不需要备胎,直接把他删了。   她态度坚决,这人再也没来打扰过她。   国庆之前要选新的选修课,增加了两门全英语教学的课程。付琉七一想到自己还没过六级就有点心里没底,纠结选这两门还是其他的中文授课。   迟川祈知道后建议她选全英文的课,他会做课堂笔记,听不懂的课后可以找他问,有问必答。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付琉七大着胆子选了。   选修课国庆后才开始,放假之前,付琉七跟他去买了点首都的特产。   假期第二天,带着满满的两大箱好吃的好喝的,跟付流司约好时间后,登上了回三江市的飞机。 第135章 煎熬我多久   听迟川祈说,他回国后也就只和付流司匆匆见了一面。   他要收拾东西搬家,付流司要去网吧值班,两个人话都没说上五句,就分开了。   付琉七觉得他们今天再见,应该多多少少也会有些微妙的尴尬和陌生,做好了在中间调和氛围的准备。   飞机落地后,三人在机场中碰面。   付流司看见二人一起向他走来,反应淡淡,面对迟川祈既无客套也无寒暄。   等人到了跟前,倒是主动过来帮他们两个提行李箱,看着有几分沉稳可靠大哥哥的模样。   只不过这位可靠大哥在提起迟川祈的行李箱后,三人都听到了他身上某个关节传来熟悉地“咯嘣”一声脆响。   诡异的几秒沉默之后,付流司面无表情地直起腰,把迟川祈的行李箱放下了。   没好气地说:“你这箱子里装了什么,这么沉?”   “补你的见面礼物。”迟川祈看着他,一脸无辜地微笑道:“还是我自己拎着吧。”   机场里的对话就此结束。   既没有含情脉脉,也不算僵硬陌生,寻常平淡地像是在某天放学后的校门口。   往后备箱搬行李时,付琉七的箱子轻松就被付流司扛起来了。   迟川祈的箱子则需要两个人合力。   付流司再次忍不住问:“你到底装了什么?”   迟川祈拍了拍箱子表面:“美刀。”   “……”   迟川祈给付流司的见面礼物,付琉七也看过。   他确实是花了不少美刀,买的全都是些国外最新款的游戏机和电子设备,还有一些非官方发售的游戏大神自制版游戏游戏大神卡带,拆了外盒再打包也塞满了一半的行李箱。   因为装了多件电器,他的箱子巨沉无比,托运行李的钱都比她贵上一百多。   提起这个,付琉七就想起来一个小插曲。   昨天在他家里,付琉七看他收拾出来这么多给付流司的东西,隐隐还有点酸溜溜——她可什么都没有。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所以他和她哥才是真爱吧。   像是看出来她一个人蹲在那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迟川祈解释说:“流司这个人脸皮比较厚,给他什么他都收,而且这些东西他在国内确实买不到。我倒是想给你送海瑞温斯顿,你又不收。”   付琉七当了回土包子:“什么是海瑞温斯顿?”   迟川祈笑了,“回家自己搜。”   付琉七搜了。   显示出来满屏的钻戒。   虽然这个牌子也卖其他钻石饰品。   但满屏都是钻戒。   他就是故意在惹人遐思。   她搜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无形中被他调戏了一把。   但此刻话题已经过去,等反应过来,再想说些什么又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此男,手段高超。   因为这个插曲,付琉七一路上都保持着警惕心,也没怎么敢跟他说话。   在付流司的车上,显得格外安静。   回到丹江花苑,她借口舟车劳顿回屋补眠,给他们这对“真爱”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破冰。   男人嘛,打两局游戏,被对方坑几次就重新熟悉回去了。   在她进屋后,两个成年男人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去打游戏。   放下手机,全都坐在地毯上,一边拆他们这次回来带来的零食,一边聊天。   付流司跟他真没什么好生疏的,反倒是觉得:“这才几年没见,我怎么感觉你跟奇数生疏了这么多?”   迟川祈抬起头:“有吗?”   “有啊。”付流司往嘴里送了根棒棒糖,含糊地说:“你看那话痨坐你旁边,只敢偷偷看你,都不太敢跟你说话了。”   迟川祈笑了,回忆了一下,跟着点点头:“好像确实是。我还以为她是起得太早没精神。”   “也正常,毕竟女的不像男的一样,抽根烟都能抽出来交情。况且那丫头心凉着呢,难捂,你刚走一年,我感觉她就把你忘得差不多了,更别说三年。”   迟川祈安静地听,也不答复。   付流司继续又说:“这样,傍晚我还要去网吧值班,你跟她上楼去打几局游戏,被她坑几次就慢慢又混熟了。”   说完依旧没听到迟川祈回复,付流司以为他在难受。   毕竟被他送走的狗到了新家后认不出来他,他都能难受。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他在冲自己莫名其妙地笑。   笑得特灿烂,特让人不爽。   付流司:“……笑个屁?”   “谢谢你,流司,我给你准备的东西还是准备少了。”迟川祈边叹气边说:“突然感觉有点对不起你,要不我再给你买点什么吧。”   付流司被他恶心得差点把嘴里棒棒糖吐出去。   三年过去了。   神经病还是那个神经病。   -   下午,迟川祈在付流司的示意下,带着付琉七单独去逛超市,增进感情。   付琉七被付流司使唤出门,也没什么异议,只以为是家里缺东西,而他又不想去。   两人推一个购物车,各种生活用品都买了一些,尤其买了不少的瓜果蔬菜,能支撑他们仨吃上个三天。   最后两天付琉七要回铂悦府那边的房子住。   她问迟川祈最后两天要不要回家一趟,迟川祈说不回。   在他心里,可能早就不把他名义上的那个家当家了。   付琉七也没有劝他回家的意思,只是说:“哦,我哥也不回家,你可以跟他一起玩。我最后一天尽量早点回来,因为我爸好像也挺忙的。”   迟川祈刚好知道,“你们家公司要上市了吧,前景还挺好的。”   这件事,其实付琉七也没想到。   付海东居然真把公司折腾上市了。   她长久不在家,知道的细节也不算多,点点头说:“你知道的还挺清楚。”   迟川祈意有所指:“我对你的事情,知道的都比较清楚。”   付琉七一整天都在防着他,早有准备。   不慌不忙地问:“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些什么吗?”   迟川祈当然不知道。   看她视线散落在周围的蔬菜肉类上,随口蒙了一个:“在想晚饭吃些什么?”   “不是。”   “那就是一会儿要买什么零食?”   “不是,我也不是每天都想着吃。”   迟川祈认真了几分,“那就是在心算公司上市之后能挣多少钱。”   “……”   付琉七白他一眼,“是在想我旁边这个人还要慢慢来煎熬我多久。” 第136章 头一回追人   付琉七是觉得,不能一直由他来掌握节奏和火候。   想撩她一下就突然撩她一下,想慢慢来就慢慢来。   撩得温度上升。   搞得她心惊肉跳。   所以她也突发奇想,就现在,就这个地方,突然把话说白吓他一大跳。   付琉七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一边为自己打出去的直球而脸红。   一边又因为自己技高一筹、压他一头,而感到十分有成就。   热闹的超市蔬菜区,挂在墙上的大喇叭循环播放着今天的折价商品。   这个时间,来买菜的人都是大爷大妈居多,他们两个年轻小姑娘小伙子,一直停留在卖葱的货架前,跟周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迟川祈慢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她是指什么。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忍不住笑。   在这里还不如在教室。   他隐隐叹了口气,轻轻问:“我让你觉得煎熬了?”   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入她的耳中。   周围明明很吵,他们这里却又安静到能听到心跳。   付琉七面无表情地点头。   迟川祈一手撑在被她推着的购物车把手上,前倾上半身,几乎是用气音俯在她耳边说:“我也很煎熬。”   骨节分明的手就贴在自己的手旁边,大小对比十分明显。   两只手中间却还是隔了一条缝。   付琉七不敢偏头看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始终低着头,盯着他手臂上的青筋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啊。”迟川祈叹气,“我也是人生头一回追人,也没人教教我怎么弄。”   “……”   他也只是玩笑了这两三秒。   接着便又叹息说:“怕你觉得太快了,想慢慢来让你能多想想。又怕你感觉不出来,该暗示的时候觉得还是得暗示你一下,起码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付琉七藏在黑发中的耳朵都被他说红了,握紧把手,忍不住纠正他一下:“你那跟明示也差不多了,除了我哥刚好缺根筋,谁看不出来。”   “是吗?高中也是吗?”   “……”   付琉七突然后悔把这个事情放到明面上说了。   她的脸皮也就厚到这里了,再往下有点支撑不住。   含糊地说道:“高中还行,不算明显。”   迟川祈“哦”一声,“原来我们那会儿就是双向明恋。”   ……谁给他的脸!   ……虽然说的大差不差了。   付琉七实在受不了眼下这个比以前更煎熬上百倍的灼热氛围了,推着车要往前走,“走吧别在这里挡路了,我想去买一点酸奶。”   迟川祈握着把手,只让她推出去一步。   然后自己也向前走一步。   就站在她侧后方的位置,两个人,肩膀抵着前胸。   姿势对比刚才,除了更亲密,几乎没有变动。   “但中间毕竟隔了三年是不是?”   付琉七顿住。   迟川祈低声说:“七七,我给你时间,再多深思熟虑一下行不行?”   “……”   “我怕你是临时起意,一时上头,没多久后发现我已经变得跟你想象中不一样了,就要把我甩掉。那不行,你那样我真受不了的。”   付琉七低吼:“我没那么冲动!”   迟川祈沉默两秒,“你要是在一起后又打算把我甩了,我就去你家跳楼。”   “………………”   “总之你假期里多想想,多挑挑我的毛病,我努力努力都给改正。然后我再来追你,你再答应我行不?”   “……”   付琉七想说什么时,刚好有大爷来买葱。   褶子下的眼珠,在他们两个身上使劲瞅。   她闭上嘴,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把位置让开,也离迟川祈远一些。   再近点,她得疯。   迟川祈边走边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付琉七一直都没再吭声。   -   两个人回到家时,付流司还没走。   看他们俩进门后,各自换鞋,一个拎着购物袋往厨房去摆食材,一个从冰箱里拿了瓶冰矿泉水往房间里走。   怎么说呢?   两人之间那个氛围感,感觉比出门前变得更不熟了。   付流司摸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破冰”可能比他想象中所需的时间更久。   这也挺正常的。   三年没见面,哪是几小时就能变熟。   晚餐是迟川祈掌勺,特邀付流司来给他打下手。   付流司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嗑着瓜子,就看他在那里秀厨艺,秀刀功。   看见做出来的成品后,他觉得迟川祈留了个学回来,厨艺变得还挺牛。   几样菜确实卖相很好,看着能去当做饭保姆。   付琉七还闷在屋里,叫她也磨磨唧唧不出来,不知道在干什么。   迟川祈让付流司先尝几口。   付流司总觉得,眼前的男人像是在对着他孔雀开屏。   认真地说:“我是直男。”   付琉七不在,迟川祈:“滚蛋。”   付流司这才低头,把每样菜都尝了一口。   虽然他十分吝啬于对迟川祈的夸奖,但是此时此刻也不得不说:“确实做得还成。”   看他还挺满意,迟川祈也满意点头:“你是不是觉得,以后我女朋友应该还挺有口福?”   付流司:“……你突然又抽什么疯?”   迟川祈拍了拍他的肩头:“现在不能说,我以后再告诉你。”   付流司第三次去叫付琉七吃饭的时候,才成功把她从屋里给叫出来。   她脸和脖子一片绯红。   付流司感觉他们一个两个的,自打从超市回来,都有点不正常起来。   “你发烧了?”   付琉七在付流司旁边坐下,不敢看桌子对面的迟川祈,郁闷地点点头。   “多少度?”   “三七度一,低烧,我吃完饭去被子里面闷闷汗,应该就能好。”   她发烧是家常便饭,也不能常吃药。   付流司点点头,说行。   然后又对迟川祈说:“我吃了饭就得走,晚上不在,你帮我留心照顾一点。” 第137章 总想把脸凑过去   付流司话音刚落。   左边和对面的人同时看向他。   同步率之高,让付流司不得不沉默下来,回忆自己这句话哪里说的不对。   哪里有什么毛病吗?   没有啊。   张张嘴就能解决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自己动脑子使劲想,直接问:“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又是一阵同步率很高的沉默。   付流司慢慢坐直了。   “没有。”   “没有。”   两个人同时说。   付流司:“……”   付流司:“你俩再把我当傻逼试试?”   迟川祈:“没有。”   都已经否认过了,再改口多不好。   迟川祈向他旁边看了一眼,微笑道:“你放心,我会监督七七每隔两小时就量一次体温,填成表格明天早上发给你。”   “七、七,叫这么亲密。”付流司白眼一翻,胳膊肘往旁边戳着说,“他故意恶心咱俩呢,听见没。”   付琉七:“……你赶紧去上班吧,行不行?”   能让付流司上心的可能只有他自己的网吧,看时间确实差不多了,点了个头,没再追问他们两个瞒着自己什么。   快速吃了顿晚饭后,拿着手机和车钥匙离开家。   剩下两个人比他吃的慢一些,他离开后,他们也一直没说话。   付琉七纯属是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迟川祈了。   谁敢想她几个小时前,在超市蔬菜区几棵大葱的见证下,不但听到了crush的表白,甚至还跟他商量好了在一起的日期。   一路上,付琉七抿着唇,根本不敢说话。   怕自己一张嘴就忍不住笑出来。   要不是迟川祈一直在自己身边跟着,在一起之前还需稍微顾及一下形象,付琉七能在超市里激动地蹦个高再打一套军体拳。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她喝了一瓶冰矿泉水才冷静下来,向宋佳妮报喜。   宋佳妮骂她不争气。   付琉七: 【要是把我们俩换成你和闵世毓,你现在已经因为大半夜放鞭炮被邻居举报到警察局了。】   宋佳妮:【好吧,你说的有道理,但太小看我的财力,这种情况起码要18座礼炮齐鸣。】   ……   付琉七是觉得,在两个人互相喜欢,并且喜欢的量基本等同的情况下,这种事情为什么要争气。   要是迟川祈不主动来追她,她还打算向宋佳妮学习。   只要结果能得偿所愿,过程中谁追的谁不重要。   付琉七既觉得欣慰,又有点忧虑。   按理说她现在已经进入上岸前的保送阶段,不需要再忧心什么了。   但付琉七没忘了付流司。   她现在有点苦恼,到时候怎么跟她亲爱的哥哥说这个事情。   很显然,对于两个人中间的火花,他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不但没看出来,还对他们两个人之间友谊的纯洁度非常相信。   付琉七能接受自己的朋友和自己的兄弟在一起,但是好像确实不太能接受,自己加入的三人小团体里有两个人抛下她单独在一起。   她看向吃饭的迟川祈。   他似乎就没有这种苦恼。   但付琉七感觉,这种事情他不可能没考虑过。   迟川祈看到她在皱眉,“怎么了,身体开始不舒服了?”   付琉七看他一眼,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困。”   “那吃完饭再量一次体温,然后就去睡觉。”   付琉七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   他刚吃完最后一口饭,站了起来,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做饭时穿的围巾已经脱了下来,上半身只有一件贴身的低领长袖打底衫,勾勒着已经成熟展阔的身体。   比起高中时期,他现在应该是专门在健身房里练过,身上的肌肉体量刚刚好,既不是那种白斩鸡,也不会显得太过膨胀。   付琉七想说什么,突然被美色所惑,一下忘记了到嘴边的话。   盯了好几秒,直到他看了过来,立即挪开目光,为自己长时间的注偷看找了个理由——   “你现在的过敏症状怎么样了?”   迟川祈:“基本上好了。”   其实他已经对阳光耐受的差不多了,这学期早点过来跟她一起参加军训也行。   但从往年来看,他们学校的军训项目实在是变态。   爬完山又跳泥坑,把人累的脸红气粗,浑身又酸又臭,什么丑态都有。   如果问付琉七,他全身上下哪个部位对她来说最有吸引力,那答案一定是脸。   迟川祈十分有自觉,他还要靠脸来追人,不能让被追的对象现在就觉得自己丑。   所以他没上赶着要去。   也很有眼色的,等到付琉七也结束军训后才出现。   付琉七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提起这个话题也开始有些好奇了:“你试过在屋里穿短袖吗?”   “没试过,我还是习惯长袖。”   付琉七想了想,“那你以前跟我说过的,你被关禁闭关的有点心理阴影,不会就是穿不了短袖吧?”   迟川祈突然笑了一下,“不是。”   他这一次的笑容很是古怪,像是有点期待她继续往下问,又有点不太想说的样子。   付琉七没法形容。   只是觉得自己最好不要问这个问题了。   她快速地把晚饭结束掉,帮忙把碗筷收拾好,放进洗碗机里,就要回屋去睡觉。   迟川祈提醒她:“量体温。”   付琉七“哦”一声,继续往房间走。   体温计在她屋里。   还没走到门口,又被迟川祈叫住:“七七,你得来客厅量。”   付琉七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疑惑地问:“体温和在哪里量的有什么关系吗?”   “没关系。”   迟川祈靠在厨房门框上,偏头笑着。   “那不是你马上就要睡觉觉了吗,未来好几个小时我都看不见你。”   付琉七又开始抿住唇角。   看她绷着表情不说话,迟川祈继续说:“就不能大方点,让我再看你五分钟?”   付琉七绷不住了,鼻腔里哼出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迟川祈心里数着数,数到第36的时候,看见付琉七打开房间门出来,嘴里咬着体温计,拿着手机坐到了客厅里的沙发上看视频。   她背对着自己这边,迟川祈看不见她的脸。   他从厨房里倒了杯热水,踱步走过来,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坐下,有意让自己比她低上一截。   这样她低头看手机时,余光刚好能看见他。   付琉七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是觉得他坐的这个位置,很影响自己看手机。   有他当陪衬,手机都不好看了。   自己嘴里叼着体温计,说不出来话,她只好忍耐。   五分钟里,一个撑着脸抬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一个看似在低头玩手机,实际上只是在不同的App里反复切换。   想切换到照相机,又有贼心没贼胆。   只剩下最后半分钟的时候,迟川祈突然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说:“你下次能不能买那种往腋下夹着的体温计。”   付琉七只能以眼神诉说自己的疑问。   迟川祈呢喃着:“我看你嘟着嘴,总想把脸凑过去。”   “……” 第138章 晚安   把话说开之后。   他现在真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了。   扯着她,快速进入了传说中的暧昧期。   只不过他们的暧昧期,似乎比别人的暧昧期更明目张胆一些。   但不得不承认,好像确实还挺爽的。   五分钟时间到了,付琉七关掉手机上的倒计时,把体温计吐出来说,“那你怎么不凑过来?”   迟川祈音调高高地“嗯?”一声,有些不太相信,“你能同意?”   “能啊。”付琉七说:“我叼着体温计戳死你。”   “……”   迟川祈兀自笑了一会儿,手指戳了戳左胸腔说:“感受到了已经。”   纯看脸皮厚度和调情水平的话,他们俩的对比大概就是,刚出新手村的小菜鸟碰到了传说中的满级天赋党大佬。   付琉七想不出任何文字来回应,干脆低头看体温计,跳过话题。   “ 37.2度,问题不大,我去睡觉了。”   迟川祈不想放过一只落单的67,手指伸向前,戳了戳她的小腿。   付琉七其实不是特别怕痒。   但被他突然来这么两下,立即触电一般汗毛竖起。   “你能不能在客厅沙发上睡?我就在旁边看着,不打扰你。”迟川祈问。   付琉七才从刚才的劲儿里回过神,乍又听见这么离谱的提议,嘴里的话没过脑子就飞了出去。   “你这和‘我就蹭蹭不进去’有什么区别?”   “……”   问出去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付琉七立即闭上嘴。   实在是没想到。   他们俩之间的第一句黄腔,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诞生在她的嘴里。   过了好久,迟川祈“啊”一声,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性质相统一的地方,你说的有道理,是我没注意到。”   他表情认真,用词官方,不像是在回应黄腔,更像是在探究什么学术类问题。   “那我给你道个歉,抱歉。”迟川祈笑了笑说:“你把热水喝了去睡觉吧,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再量一次体温。不舒服就叫我或者给我发消息,我就在客厅里,晚点再睡。”   “……”   付琉七知道他突然把话题搞得这么认真,是为防止她觉得尴尬。   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把他倒给自己的热水都喝掉,拿着体温计回自己房间里。   -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付琉七从被窝里钻出来,推门出去。   迟川祈靠在外面沙发上戴着耳机打游戏,余光看见她出来,抬起头,笑眯眯问:“是想我了?”   付琉七从他旁边路过,直奔厕所,“ 是尿急。”   水是自己倒的,迟川祈并不意外,低头继续看手机。   等她出来,重新从自己旁边经过时,又快又准地抓住她垂在腿侧的手说:“披件衣服,来我身边量个体温。”   他手掌很凉,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发烧体温过高,还是他的手一直都这么凉。   付琉七没有拒绝,回屋里拿了一件长外套把自己裹着,咬着体温计,坐在了迟川祈边上的位置。   正常的社交距离,连肩膀都没有碰到,只有呼吸和衣摆叠在一起。   但又因为夜里的静谧,和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的事实,又让他们之间似乎靠得很近。   原来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后,只是坐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只要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就会觉得很惬意。   五分钟后,付琉七吐出体温计,“ 36.6度。”   迟川祈也拿过来看了一眼读数,“降温了。”   付琉七点点头。   重新接过体温计后,坐在那里不动。   迟川祈也不打算催她走。   看了一会儿她漂亮乖巧的眉目,在心里数着还有几天假期结束。   既后悔给她的时间是不是太久了,又觉得现在这样就很满足。   两个人默契地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都没说话。   迟川祈的游戏早已结束,画面停留在失败两个字上,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   付琉七没有事情可干,下巴缩在长外套竖起的领口里闭目养神。   时间具体过了多久?迟川祈也不太清楚。   直到听到旁边人呼吸声都变得缓慢深重,才微微偏过头。   她困了。   总是亮晶晶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薄雾,长睫毛努力眨了两下,最终不堪重负地缓缓阖上。   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在领口边缘顶蹭。   然后,她忍不住了。   微微侧过头,对着无人方向,极小幅度地张开了嘴,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   打哈欠的瞬间,漂亮的圆眼睛被生理性泪水浸得越发迷蒙,下意识地抬手掩在唇边。   哈欠打完,再一次坐正。   重复刚才努力眨眼试图驱散困意,最终还是被困意支配闭上眼的举动。   迟川祈无声地笑了起来。   抬起手,在纤细肩头轻晃,声音压得很轻:“七七。”   付琉七没有反应。   迟川祈提了一点点音量,轻柔地,又叫了一声,“小七七。”   付琉七终于半睁开眼,“嗯?”   “该回屋睡觉了。”   付琉七“嗯”一声。   又闭眼蓄力了几秒,才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睁开了三分之二,比刚才要清醒。   看着一动不动的迟川祈说,“晚安。”   “晚安。”迟川祈眯着眼睛,笑着,“明天见。” 第139章 你收买我一下   翌日早上七点,付流司人没回来,发了个消息过来。   【表格呢?】   迟川祈睡眠浅,枕头边的手机刚一震动他就醒了。   看到消息后,知道他什么意思,只回了句:【退烧了。】   付流司:【我早上不回来,别给我做饭。】   迟川祈一边起床换家居服,一边抽空回复:【可以是可以,给我个合理的说明。】   付流司:【?发什么癫。】   去外面卫生间洗漱过后,迟川祈刚走下楼梯,就听到一楼传来油烟机轰隆轰隆的声音。   付流司还没回来,这个家里除了他和付琉七没有第三个人。   迟川祈颇为意外地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付琉七脖子上挂着歪歪扭扭的围裙,右手拿着木铲,正在油锅前煎蛋。   泡面和煎蛋这种非常非常基础的菜样,付琉七还是会一点的,只不过很容易淡了咸了糊了。   她姿势虽然不熟练,但态度十分的认真。   迟川祈在门外看着,没有出声,一直看她把三个蛋都煎完,拿出三个盘子准备摆盘时,才走进去说:“流司早上不回来。”   付琉七只思考了半秒,愉悦地将原本给付流司的那个煎蛋放进了自己的盘子中。   迟川祈一看燃气灶旁边的面包片和生菜,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伸出手问:“剩下的我来?”   付琉七又是只思考了半秒,愉悦地将手里的木铲和身上的围裙都给了他。   让开主厨的位置,付琉七站在旁边没有离开,“我哥为什么不回来?”   迟川祈说:“问了,他不跟我说,可能是个秘密吧。”   付琉七不知道他是cos成教导主任问的,点点头,拿起兜里手机看了看,过了会儿又抬起头,疑惑地说:“我哥给我发了100块钱,让我带你去看脑科。”   迟川祈淡淡地说:“是吗?”   他把黄油放进锅里,等黄油融化的功夫,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付琉七手机紧接着震动两声。   迟川祈:【[红包]】   迟川祈:【给你发两百,告诉他看完了,医生确诊说瓦塔西是天才^^】   付琉七“噗”一声,也不知道迟川祈哪学来的卖萌流行语,领了红包,直接截了张图,发给了付流司。   付流司:【挖他西是谁?】   厨房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迟川祈偏头看过去,看到付琉七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揉着肚子,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过了一会儿抬头说:“我哥又给我发了300,让我扇你。”   迟川祈:“那你要听话吗?”   付琉七伸出拇指和食指转着圈摩擦几下,意有所指,“你收买我一下,我就不听话了。”   迟川祈思考几秒,给锅里的面包翻了个面后,直接关了火。   解下围裙后,站在水池边洗手边说:“那你过来吧。”   付琉七还以为他是想掏现金,走过去说,“直接转账也行。”   “谁要给你转账。”   “那你……”   说完,迟川祈已经洗完了手,侧过上半身,毫无预兆地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往自己的方向抬过来。   面对眼前不停放大的脸,付琉七睁大眼睛,身体骤然僵住。   只是瞬间,呼吸声就已经纠缠在一起。   鼻尖轻碰。   迟川祈的嘴唇就在她面前不超过3厘米的位置,鼻梁上那双昳丽生动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拇指在她的下唇上轻轻蹭了蹭,绯红薄唇轻微张合,声音暧昧。   “七七,张嘴。”   付琉七没有照做。   只有眼睛瞪得更大。   迟川祈笑了,不再说话,按在下唇上的拇指直接往前一顶,就轻易探进了她柔软的唇缝里。   手指碰到坚硬的贝齿后,她果然惊讶地张开了牙关,脑袋下意识往后退。   迟川祈趁机捏住她的两颊,既不让她后退,也不让她能闭嘴。同时抬起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地往齿缝中间塞了一颗小方块。   “咬着,别直接咽。”   说完后,迟川祈松开她。   慢慢直起腰,往后退开到正常社交距离。   付琉七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只是咬着牙齿上突然多出来的东西,又呆愣了很久后,舌尖才品尝到口腔里化开的甜味。   味道很熟悉。   “……太妃糖?”   “嗯,飞机上你塞我兜里的。”   迟川祈瞄她一眼,“不然你以为,会有什么?”   付琉七把太妃糖完全含进口腔里,一脸复杂表情。   她还以为……   迟川祈显然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住没笑,语气倒是蔫坏蔫坏地,“这一下够收买你了吗?”   “……”   付琉七吃完太妃糖,走过来,重重地在他胳膊上扇了一下。   “啪!”的一声响。   她用的劲儿还不小,尽管迟川祈有心理准备,还是半真半假地“嘶”一声。   付琉七又重重跺脚出去了。   迟川祈虽然挨了她一巴掌,但挨的心甘情愿,心满意足。   他不是那种浪荡的人,既然还没有确定关系,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做到这种程度就已经很爽了。   最后往煎蛋和面包片之间加了几片生菜,摆了个盘,把早餐端出去。   付琉七已经强迫自己忘了刚才的事情,表情恢复正常。   毕竟她要是表现得特别在意的话,就说明她想歪了。   而这个人就是想让她想歪。   付琉七假公济私地完成任务,还不忘去付流司那里“交货”,告诉他自己扇的那一巴掌有多响。   迟川祈出来后,也很有眼色地没提刚才的事。   只是很明显,他现在心情很好。   付琉七想表现出自己的不在意,主动挑起话题:“你知道我哥早上为什么不回来吗?有人攻击了他的网吧,他现在还在解决问题。”   “是吗?怎么攻击的?”   付流司在忙,只说一句就什么都不回了。   付琉七也不知道细节,猜测说:“应该是什么黑客把网吧黑了吧?我哥不是学计算机技术的吗?现在可能正用编程跟黑客大战三百回合。我说一会儿去给他送早餐,他同意了,一会儿咱们去看看吧?” 第140章 又自信又自恋   “行。”   迟川祈答应完又想了想,觉得他不回来的理由离谱中又透露着一丝合理。   “他的网吧现在不是都已经扩建到三层了吗?树大招风,被别人惦记上了也挺正常的。”   付琉七愣住,“什么三层?你说他的网吧有三层?”   “嗯,流司没跟你说过?他还挺谦虚的。咱们高中那会儿他的网吧只有第三层,后来慢慢赚钱了,就把二楼的台球厅和一楼的KTV全都买了下来,现在整栋楼都是他的。”   付琉七说:“我到现在都还没去过。”   付琉七高中那会儿就想去他的网吧看看了,但付流司说他的网吧不接待未成年人,就算是老板的人也不行,一直不让她去。   她猜测可能是网吧一直赔本,生意不好,平日里难见到顾客,付流司不想让她看到这幅凄惨景象,她就真的没去过。   等到她成年以后,也开始忙碌起来,不管什么游戏玩的都很少很少,也没再想过要去他的网吧玩。   这下她必须要去看看了。   迟川祈也想去看,不过是因为别的原因。   付流司最讨厌的学科就是数学,当初听说他大学报了计算机技术专业,迟川祈震撼了好几天。   这个专业是绕不开高数的。   迟川祈感觉他的计算能力也就是初中水平。   他实在难想象到,现在的付流司,在数学上的造诣,竟然已经强大到可以用编程和黑客1V1。   必须去看看。   -   虽说是自己提议要去给他送早餐,但付琉七也不打算再开火了,跟迟川祈骑着小爱玛出去,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了包子豆浆油条,十几分钟后就到了网吧所在的那条步行街。   这条街道里禁止骑行,车子只能停在街道口。   放下头盔时,付琉七还颇为怀念地拍了拍爱玛的车屁股。   她都已经忘了已经多久没跟迟川祈一起,骑着电瓶车在堵塞的车流中自由穿梭了。   感觉人都年轻了几岁。   付琉七感慨道:“迟川祈,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骑电动车是什么时候吗?”   迟川祈:“记得,某个半夜我骑着电动车去火车站,帮你赶走你的追求者的那次。”   “……”   冷不妨听到他提起这么久远的事情,付琉七噎了噎,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骑。”   “是吗?”迟川祈边往前走边慢悠悠地说,“我就记得这一次。”   “……”   这种陈年往事,付琉七连那个男生的名字都记不清楚了,尬笑一声,闭上嘴巴。   迟川祈接过这个话头,“我这次回国来找你,才刚见到你,就又碰巧帮你赶走了你的一个追求者。”   “……”   付琉七不想说话。   她为什么要先嘴贱提起电动车的话题。   迟川祈说起这个事情,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就是觉得:“我们家七七,追求者还挺多的。”   他是有点醋意的,但醋意中又夹杂着一丝隐约的自豪。   她要是没人追捧,那才叫一个不正常。   付琉七看他一眼,没太听懂他想表达什么。   迟川祈跟她并肩而行,慢慢踱步在秋日街头的行道树下。   这条街的两边种满了银杏,因为时节还未到,叶子还全部都是绿油油的颜色。   等他们下次一起回来,银杏树叶应该全都变黄了。   迟川祈庆幸地叹了口气,“还好,在别人把你追走之前,我先回来了。”   这话说的,又自信又自恋。   好像他只要回来,付琉七就绝对不会选择别人似的。   付琉七有意损他:“那要是我现在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呢?”   “嗯?”迟川祈看她一眼,想了想说:“你跟我之外的人在一起都不合适,赶紧分了就行。”   付琉七“切”一声,既想损他,私心里又很喜欢他现在这个劲儿,“切”完,最后就只是傲娇地说了句:“我现在还没有跟你在一起呢。”   迟川祈笑:“行,那你再考虑考虑。”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向前走着。   随着步伐,邻近的臂膀偶尔会碰在一起。   付流司的网吧很快就走到了,一整栋三层的建筑楼统一设计成了银黑色金属风,视觉上既协调又非常炫酷。   付琉七还挺意想不到的。   她以为按照付流司的风格,他的网吧门头应该是像小区门口的为民早餐店那样,直接去打印店里用塑料无纺布印上黑体加粗的店名。   “想不到吧?流司其实很会画画来着,整个网吧的装修概念图都是他自己画的。”   付琉七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又看了好几眼这栋三层建筑,仍然难以相信,“你现在告诉我,我那个每天穿批发地摊货的土大款哥哥其实是个审美高级的隐藏大佬?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那是他对自己的外表不感兴趣,又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他。不感兴趣的事情,他都是凑合凑合就行,懒得研究美丑。”   “而且你来了之后,他的衣柜不是被你给承包了吗,更不用管自己穿什么了。”   付琉七无力吐槽,瞪着眼睛跟他一起走进网吧大厅里,左右一看,装修得还挺高级,而且电脑位置基本上都已经坐满了。   两个人来到前台,网管小哥让他们出示一下证件。   网吧扩建之后,招了很多新人进来,迟川祈不认识他,只能说自己来找老板。   付琉七还真是第一次来网吧,特别想走一走那个刷身份证的流程。虽然没必要,但还是把自己的身份证拿出来,指着自己的名字给他看。   小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让他们直接坐电梯去三楼。   到现在,一切看上去都很高级。   电梯到达三楼之后,一侧是和一楼大厅一样的开放区域,另一侧是吸烟区和包间,顾客比一楼少一些。   三楼也有一个前台,做成了开放式茶水间的样子,前面有一块空旷的地方,放着单独的一张电脑桌和电脑。   电脑显示器屏幕已经碎掉了,桌面上也缺了个角。   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背对着他们,半蹲半跪在拆开的主机前,嘴里叼着螺丝刀,手拿扳手拧着主机里面的螺母。 第141章 能换来牵手吗   付流司那修理机器的姿势,可谓是驾轻就熟。   虽然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的编程大战,但他像这样亲自上阵认真维修机电的举动,付琉七也是第一次见,愣在原地看了好久。   突然感觉,她哥在她心里的形象,突然又高大了那么一毫米。   怎么说呢。   比起坐在电脑前手指纷飞,快速地敲下一行又一行的代码就能冷脸退黑客,这种听上去很帅很炫酷的场面。   像这样蹲在地上亲自动手修理电脑零件,像个普通的维修工人一样,虽然看起来可能不够帅,但放在付流司身上,又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这个人一直是这样,干什么都不够高大上。   但干什么都脚踏实地的来。   迟川祈倒是毫不意外看到这种景象,跟付琉七一起来到他身边,叫了他一声说:“流司,我们来给你送饭了。”   付流司弓着身,注意力全集中在面前敞开的电脑主机里,前额的碎发微微遮住了视线,也浑然不觉。   拿下嘴里的小螺丝刀,往旁边茶水间的方向歪了歪头,“给我先放那儿。”   茶水间的桌子上只有热水壶,没有微波炉,等一会儿放凉也没法热。   她哥这人一向是有的吃就行了,从来不挑,付琉七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没听他的话,把给他的一袋子早餐抱在怀里捂着,蹲在旁边说:“你不是说你的网吧被攻击了吗?”   付流司“嗯”一声,瞥了她一眼,本来想去拿她怀里的豆浆,伸手出去看见自己一手的乌黑机油,又收了回来,一边继续干活一边说:“物理攻击。”   “谁干的,讨厌你的仇家们吗?那么多人选,能不能找出来是哪一个。”   “滚蛋,我的仇家就你一个。是店里的顾客,发现他的游戏cp是个男骗子后气得把电脑给砸了。”   付琉七唏嘘一声,看他这么淡定,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在他这里应该还挺常见的,十分懂事地把吸管捅进了豆浆杯里,举到他嘴边。   付流司凑合着喝了两口,又听她把迟川祈也叫了过来,让他举着包子蹲在自己另一边喂他。   三个人都蹲在一条直线上,一人举着豆浆一人举着包子,他在中间举着扳手。   场面诡异又滑稽。   付流司感觉自己好像是个丧失行动能力的老皇帝,他们俩就是皇帝身边的老宫女和老太监。   放下手中的工具,隔着塑料袋把包子和豆浆接了过来,顺便蹭了他们俩一人一手的机油。   付琉七看着自己黑乎乎的手指头,感叹了句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好人没好报。   付流司:“你俩要是闲着没事干,就让前台给你们开台机子去玩。”   迟川祈:“包间也能开?”   付琉七眼皮一跳,隔着中间的付流司,往迟川祈脸上看了一眼。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迟川祈神态自若。   付流司被他们两个夹在中间,突然又产生了一种,这两个人在背着他偷偷做些什么事情的感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只要出钱,整个三层楼全包了都行。”   “不用了,不影响你做生意。我俩去别的地方玩。”   迟川祈慢悠悠站起来,走到付琉七旁边,还想去拉她的手,“走吧,七七。”   付琉七平静中带着一丝惊恐地把胳膊往后一撇。   躲开后他的手后,心虚地扭头去看付流司的表情。   付流司只当两个人在相互蹭机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把脚边的一整瓶机油递过去。   还好心提醒:“需要这个?给,不过这玩意儿可不好洗。”   付琉七:“……”   人怎么能钝成这样。   她没接那瓶机油,瞪了还在旁边笑的迟川祈一眼,临走前也不忘嘱咐付流司记得先吃早饭。   看见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付流司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继续修理他的主机。   从网吧出来后,付琉七看了看周围没有熟人,戳着迟川祈的肩膀问:“你干嘛呢!别欺负我哥。”   “没欺负他,我这是提前给他脱敏呢。”迟川祈叹了口气说:“不然假期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瞒着他不说。”   付琉七:“……”   付琉七:“……我还没考虑好,不一定要答应你的。”   “只是假设。”迟川祈笑眯眯地问:“付小姐上午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让我为实现这个假设努力一下?”   “……你要干嘛?”   “你想不想现在就尝试体验一下,假设、假设跟我一起约会是什么感觉。”他用词严谨。   “……”付琉七叹服:“我以后再也不说自己脸皮厚了。”   迟川祈挑了挑眉梢:“就试试呗,先用后付,给你提前体验的特权。”   ……此男手段高超。   他们才出来了半个小时,现在就回去确实有些无聊和浪费。   付琉七想了想,矜持地点点头。   下一秒,手就被牵住了。   四根手指被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像是怕她挣脱开,力气有点重。   感觉到她下意识的挣扎,他抓得更紧,率先走在她身前一步,边走边说,“人多,拉好我,别把我丢了。”   步行街上到处都是吃喝玩乐的地方,两个人在街头闲逛,相互分享了各自买的鸡蛋仔和可丽饼。路过一家自助大头贴机器时,付琉七又被他拖进去拍了好几张搞怪合照。   这个人是真的很喜欢拉着她拍照,每次跟他出去玩碰到这种机器,付琉七都会多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每一次的回忆,都被他努力记录着。   一路走累后,他们进了一家影院,随机选了一部刚刚上映的新电影。   从买完票进去,一直电影结束,他都没松开手。   影视厅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但即便如此,相握的掌心中间也出了一层薄汗。   出来后已经到了要吃午饭的时间了。   付琉七想松开他去上厕所,他仍然揪着她不让走,“现在放开,回来还给牵吗?”   “不给你就不让我去了?”   迟川祈笑,他倒是想,“这个不让好像不行。”   “那不就得了,松开。”   贴合的掌心松开后,乍一下还感觉有点冷。   付琉七看了一会儿他略显遗憾的表情,去厕所之前,真心评价说,“你现在可真像条黏人的狗。”   迟川祈摸不清她是在骂还是在夸。   总之先一律当成夸。   出来后,付琉七洗了手,看手上还有水珠,没有让迟川祈再来牵她。   一直走到商场里的一家精品店门口,迟川祈提议去里面逛逛。   付琉七答应,两个人逛着逛着,就走到了饰品区。   她站在耳饰区前面,认真地看起了耳钉。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敢去打耳洞。   但并不影响她一看见亮闪闪的耳钉,就走不动路。   一旁的售货员也注意到了她没有耳洞,在旁边向他们推销当季最新的项链和戒指。   她没怎么听,迟川祈倒是在售货员推荐下拿起一条纯黑色带细链条的皮质choker,都没问她意见,拿在手里比了比大小后,直接放进了购物篮里。   店里又进了别的客人,售货员被叫走。   付琉七这才压低声音,凶巴巴地说:“这条像狗链,我不可能戴给你看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迟川祈:“我戴。”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勾上她的小指,语气暧昧不清。   “七七,当你的狗,能换来牵手吗?” 第142章 给牵吗   迟川祈问完之后,付琉七整个人都震惊住了,一时半会儿都没能给出答复。   他干脆又俯身到她耳边,轻轻叫了两个字。   “……”   眼前就有一面镜子,付琉七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脖子以上的皮肤快速地红透了。   迟川祈直起腰之前,还帮她掖了一下耳后的碎发。   手指不经意触碰到耳垂,没有退开,反而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又问了一遍:“给牵吗?”   “……”   还牵个毛。   这个人总是很正经地做些很不正经的事情。   付琉七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和语言组织能力。   唯一的反应就是——用力推开他,然后落荒而逃。   难得的小长假,商场里的人确实很多。她跑了,也不敢跑得太远,站在精品店对面的服装店门口吹空调,试图让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迟川祈看她没走远,不慌不忙地拿着购物篮去前台结账。   包装袋是半透明的,印着粉色的爱心,只有巴掌大一点,能直接塞进口袋袋里。   迟川祈拎着那个能展示出choker的小袋子,也不往包里装,就提在手里,大大方方地走到付琉七旁边。   手上的透明购物袋,不断提醒她刚才的暧昧时刻。   怕他又问出“给不给牵”这种问题,并且为了这个又干出什么没下限的事情。   付琉七一咬牙,把购物袋抢过来折了一下塞进口袋,又主动把手塞到了他的手里。   在迟川祈诧异的目光中,指甲盖狠狠摁了一下他手心里的肉。   她指甲盖很短,修剪得很整齐,被掐了一下,迟川祈也没感觉到多疼。   但装也要装出疼的样子,哼唧一声,“不喜欢?那我不叫了。”   倒不是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   付琉七只是单纯没想到,“你好放荡。”   “有吗?”迟川祈笑了,提醒她:“哮天犬也这样叫二郎神。”   “……”   付琉七一想也是,改口说:“那你语气好放荡。”   故意压低声调,故意拖长尾音,故意把两个字喊得黏黏糊糊纠缠不清,很明显就是在故意钓她。   “是吗?”   迟川祈轻飘飘扫她一眼,“七七,我以后还会喊别的更浪荡的,你要不提前习惯一下吧。”   “……”   他又在说一些不正经的东西。   付琉七说不过他,隐忍地闭上嘴巴。   同时暗自下定决心。   等回到家,她就把购物车里的那几本《恋爱宝典》《如何抓住男人的心》《撩人百分百》全部下单!   -   国庆假期过得很快,转眼就只剩下两天。   付琉七收拾东西准备去铂悦府住之前,迟川祈把闵世毓从家里叫了出来,包括宋佳妮一起,四个人找餐馆吃了顿饭。   闵世毓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宋佳妮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他说:“世毓,我都十天没见过你了!”   迟川祈和付琉七站在餐馆门口动都没有动,一脸平淡,虽然是已经习惯了。   就连闵世毓自己都习惯了。   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也不再抗拒她的拥抱。   这一次,宋佳妮抱了好久,他好不容易才把宋佳妮从自己身上扯开,语气有点狼狈和无奈:“你不要助跑跑过来,力道太大了,我要是没站稳的话,咱们两个都会摔。”   宋佳妮连连点头,“那下次我慢慢地走过来,然后抱你,总行了吧?”   闵世毓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话。   他走到迟川祈面前,跟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他们两个人确实是很久没见了,都是性子比较淡的人,在网上也没有特别联系过。   “世毓。”迟川祈笑着叫了他一声,又拍了拍他的肩,“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啊。”   闵世毓恬淡地笑笑,从手提包里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礼物盒,先递给迟川祈一份,另一份则是递给了付琉七。   付琉七愣愣,没想到自己也有。   宋佳妮看他把两个礼物盒分出去之后就拉上了拉链,一脸委屈,“世毓,我的假期礼物呢?”   闵世毓就知道她会问,解释说:“不是假期礼物,一份是给迟川祈的见面礼,还有给他们两个人的贺礼。”   迟川祈:“贺什么?”   付琉七看着礼盒上折成爱心形状的缎带,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   “你们不是开学后就会在一起吗?”闵世毓推了推眼镜,“刚好我假期里去了一趟书店,看到有两本书挺适合你们的,就买了下来,聊表祝贺。”   “……”   迟川祈佯装惊讶:“是吗?我都不知道世毓你还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我还怕我追不到呢,这下我可放心了。谢谢你的祝福,我收下了。”   付琉七:“……”   宋佳妮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谁把这个事情告诉闵世毓的,一目了然。 第143章 你看上你们学校哪个穷小子了?   他们四个人当中,除了迟川祈以外的三人都经常见面,饭桌上的话题便主要围绕着许久不见的迟川祈一人。   因为学业繁忙,在国外的留学生活其实比较枯燥,没有什么好说的地方。   迟川祈拣了几件因为文化差异引起的小事儿讲了讲。   最后又不可避免地聊到了他爸断供后,他怎么维持自己的生活。   “给考上的留学生赶作业当家教,给暂时没有考上的留学生做考学咨询,和半夜抑郁时的心理疏导。”   迟川祈说:“不说能赚多少,日常生活是够了。我真没去餐厅里端过盘子,小看我了你们,我现在可是被一百多号人追着叫老师。”   闵世毓:“怪不得佳妮说你在国外搞传销。”   “……”   宋佳妮没想到他竟然告小状,圆目睁大,餐桌下的手扯了扯闵世毓的衣服。   凑过去,不解地小声说:“毓毓,你想挑拨我俩的盟友关系是没用的。知道什么叫盟友吗?盟友就是,他会为了追琉七坚定地把你给卖了,我也会为了追你坚定地把付琉七给卖了。”   “所以,你要是不想被卖掉,你还不如直接从了我呢。你跟我结婚了,就是我的人了,他就卖不了你了。”   什么歪理。   闵世毓淡淡地说:“那我跟别人结婚,不是也行吗?”   “……”宋佳妮认真说:“不行,你不要干出那种让我大闹你婚礼的事情,两家人脸上都不好看。你要是真的这么想,我这两天就找时间把你绑了睡了。”   闵世毓脸上一红,再也淡定不起来,急忙去捂她的嘴。   刚捂了一两秒,不知道她干了什么,闵世毓睁大了眼,又猛一下松开了手。   宋佳妮擦了擦口水:“世毓,你好香啊,你这么香,怎么敢主动跟我有肢体接触的?”   四个人的包间就这么大一点。   除了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付琉七很难装听不到,表情古怪了片刻,同样也去拉着迟川祈说:“下次我们不要跟他们一起出来吃饭了。”   迟川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吃完饭后,宋佳妮说自己吃的太多,缠着闵世毓让他陪自己去公园里散步消食。   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闵世毓只好答应,于是两个人跟他们告别后,先走一步。   迟川祈见识过了他俩的互动,对宋佳妮十分佩服,也想有样学样地邀请付琉七一起,往反方向的地方散步。   付琉七提醒他:“我爸的司机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迟川祈一下改口:“那你还是先回去比较要紧。”   付琉七看着他,点点头,思考着司机过来大概还要多久。   无意义的对视几秒后,迟川祈突然走过来,张臂把她抱住。   思路被打断,付琉七懵了一下,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问,“你在干什么?”   “在做朋友间的告别。”迟川祈的手在她后脑勺上抚了抚:“毕竟又是好久不见。”   “……”   撑死了也就两天。   付琉七翻了个白眼,正想把他推开,他已经自觉地松开了手,退回到两步之外的距离。   温柔地笑着说:“去吧,七七,我在家里等你。”   -   付琉七回到铂悦府的房子,发现付海东又把家里装修了一遍。   十年前流行的金碧辉煌的装饰都被换掉了,整个别墅焕然一新,变得低调奢华有内涵起来。   院子里还停了一辆新车。   看得出来,付海东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了。   他还跟上次见面时一样没什么变化,穿的像个儒雅的学者,只是鼻梁上的眼镜换了一副粗黑框。   厨房里煲着为宵夜准备的热汤,香味飘到明亮的客厅里,父女俩侧对着坐在沙发上,聊着她不在这段时间里的近况。   每次付海东叫她过来,翻来覆去聊得都是相同的事情。   学习上有没有保持着前几名?生活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需要家里出面解决的困难?   付琉七在他限定的主题里挑了几件已经解决的小事讲了讲,差不多聊了半小时后,看到付海东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就知道这一次的工作汇报要结束了。   付海东却话音一转:“那,有没有打算跟学校里面的男生谈对象?”   付琉七愣了几秒,十分意外,甚至怀疑是不是迟川祈在外面抱他的时候被司机给看到了。   “爸,怎么突然问这个?”   付海东呵呵一笑,重点其实不在她身上,“还不是你哥让我发愁。”   “你哥现在年纪也差不多到了,我认识的几个家里有闺女的叔叔伯伯,都在向我打听他。我就让他抽时间跟人家的闺女见个面,就算不合适也能当个朋友,约好了时间地点他也不去,晾着人家女方一个人在那里。”   付琉七顿了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替哥哥说话,“我哥工作比较忙。”   “他一个闲散小老板能忙什么?我让他别管他的网吧了,来我身边学点真东西,他也不乐意。你说说,这些年我对他要求已经够低了吧?什么事情都由着他。你再见到他后帮我转告他,要么来公司,要么去跟王小姐见面。”   付琉七不知道谁是王小姐,“您不是说不需要我们俩联姻吗?”   “没要求你们联姻,只是人家王小姐知根知底,漂亮温顺,人品上没什么错漏。爸爸是希望他以后能有个安稳的家。”   “唉,王小姐倒了八辈子霉。”   付海东一哽,看出她也不赞成这件事,“那你让他去公司上班,他现在也就听你的话。”   这件事上,付琉七倒是没什么意见。   但是付流司那一身懒骨头,去不去上班还是得看他自己决定。   嘴上先糊弄道:“我会劝他去公司的。”   付海东终于放过她,满意地笑了,“还是女儿最让我省心。”   付琉七心想那可不一定。   她和付海东到现在为止一直相处的这么好,是因为他们想法利益都一致。   想起迟川祈说要做脱敏训练,上楼之前,付琉七又忍不住问:“爸,我能找一个穷小子结婚吗?”   付海东很淡定,“能啊,事实上我很支持。只要签好婚前财产分配协议,保证万一离婚了,那小子一分钱都拿不到。还有,孩子全部要跟你姓。”   回到房间后。   付琉七打电话给付流司,把刚才的谈话内容跟他说了说。   其实她觉得,哥哥去自家公司上两年班确实对他有益处,所以劝说的语气很积极。   付流司听完后,既没有在意什么漂亮的王小姐,也没有回应让他去总公司上班的话题。   凉凉地问:“你看上你们学校哪个穷小子了?” 第144章 到时候我会跟你说的   付琉七很想告诉他,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纠结了片刻,“哥哥,你先别管了,到时候我会跟你说的。”   付流司呵呵一声:“到时候是什么时候?到你结婚的时候?翻开请柬才让我知道新郎名字?”   付琉七:“哪有那么夸张,我过两天把人弄到手了就告诉你。”   付流司沉默了好一会儿,语调有些危险:“你说的弄到手的意思是——”   付琉七无语:“是他名义上成为我男朋友的意思。少瞎几把乱想了,不要怀疑我的人品。”   “谁是在怀疑你的人品?算了……那穷小子到底他妈是谁啊?”   “我还没有见过他妈妈。”付琉七抱着电话:“他妈妈已经不在了。”   “……”付流司一下哑火了,“……哦,这样啊。”   “总之,你好好想想去家里公司上班的事情。这个事情对你是有很大好处的,公司食堂的菜健康好吃,总比你成天窝在网吧三餐攒到一顿吃要对身体好吧?我告诉你,你就是因为青春期不好好吃饭,才长不高的,180.1!”   “……”   付流司忍无可忍地把电话给挂了。   他在家里客厅接的电话,迟川祈就坐在旁边去虾线,等他挂了电话才说:“你妹说的也没错,你现在这吃饭习惯确实是有点忒不健康了。”   付流司心思不在这件事情上,随口说:“我铁胃。”   铁胃还是烂胃,等年末去做体检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迟川祈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地为晚上的海鲜粥备菜。   付流司在沙发旁边绕了两圈,还没从刚才的电话里回过神。   “不是,你说她到底找了个多穷的穷小子?都穷到她还得特意去付海东那里打预防针。”   迟川祈瞥他一眼,“可能也不是很穷,就是像你一样跟家里闹别扭什么的。”   付流司压根没听进去他说什么,自顾自地说:“我也不是歧视穷小子,只要她自己不缺钱花,那穷小子别找她要钱花就行了。我是觉得,你难道不觉得,她现在这个年纪谈恋爱有点早了吗?”   “她成年了。”   “智商上还没有成年。”   “虽然我早就知道了。”迟川祈放下手里的虾,叹气道:“流司,你是个妹控啊。”   付流司一脸嫌恶地抖了抖。   “别恶心人,我不是,我是真觉得她这个智商现在谈恋爱百分百被野男人骗。”   迟川祈试探道:“那找个不会骗她的就行了。”   比如他。   迟川祈表面淡定地继续剥虾,再次试探:“流司,就找你身边的朋友怎么样?”   付流司在他认识的众多男的里边思索了一圈。   几秒后,“嚯”一声,嫌恶地说:“那她还是去外面找个野男人吧。”   他实在不能接受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朋友搞在一起。   迟川祈把手里的大虾丢进了水盆里,溅起的水花砸在付流司衣服上,他也一点都没注意到。   迟川祈不爽地端着盆往厨房里走,“你今晚别吃饭了。”   -   假期最后一天,上午,因为付海东公司有急事要处理,本来跟付琉七约好了要去打高尔夫,也临时取消掉了。   付琉七乐得清闲,提前跟他告别,收拾好东西先回了丹江花苑。   回首都的机票只买到了凌晨时间,所以白天她还能再玩一天。   她提前回来的消息没跟任何人说,到了家里,一楼果然空无一人,厨房里也没有什么做饭的痕迹。   应该都还在睡觉。   付琉七放下包,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这个时间,她哥应该刚从网吧值班回来,正是十分疲劳的时候,就没打扰他睡觉。   站在迟川祈房间门口,思索是直接敲门,还是礼貌地先给他发个消息。   毕竟也不知道他现在,穿睡衣睡的习惯变了没。   付琉七自认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小女孩儿了,不能再像高中一样冒失。   思考两三秒后,决定还是先敲个门。   她的手刚举起来,还没落到门上,胡桃木色的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只手伸出来,直接将她拽了进去。   又轻声把门关上。   外面是阴天,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幽暗。   迟川祈把她困在门后,背着光站立,看不清脸上表情。   只听声音微微沙哑低沉,“你回来了。”   他穿的整整齐齐,应该是醒了一会儿了。   付琉七点点头,像是不忍心打破此时的静谧,也压低声音小声说,“你怎么知道的?”   迟川祈说:“听见了有人开院门。”   付琉七“哦”一声,推了推他的肩。   过了几秒,迟川祈才松开她,往后退开。   具有压迫性的男性躯体离开后,她的视野都明亮了许多。   付琉七悄悄地呼了口气。   她站在床前边的空地上,打量着他房间的布局。   发现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这个房间里不管桌上、窗台上、还是床上,都还被他的东西给占据。   奇怪地问:“你上次来搬家,没搬空啊?”   迟川祈把书桌前的凳子拉出来,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床尾,“没有,为什么要搬空,反正以后也会常来住,我是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的。”   付琉七很轻地笑了一下,“也是,反正也没人收你房租。”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往前挪了挪凳子,悄悄告状:“我上高中的时候,我哥让他的新朋友来家里借住,就住在你的房间。” 第145章 哥哥在厨房里思考问题   迟川祈:“我知道,他当时问我了。”   付琉七撇撇嘴:“你还挺大度。”   她当时可是产生了好大的物是人非之感。   迟川祈没有敢接这个话茬。   其实他一点都不大度。   只是把他的房间给别人借住几晚而已。   严格点来说,这其实也不能算是他的房间,自己也只是在这里借住。付流司能提前来问他一句,已经对他很尊重了。   所以迟川祈当时,没怎么多想就答应了。   答应的时候,也没想过没几天就会后悔。   年后的某一天,他在难得的空闲时间里整理邮件时,突然发现国内的邮箱自动向他发送了一封生日邮件,时间是一周以前。   他才知道自己的生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和付琉七的滑雪约定也是。   打开社交软件,他们两个的聊天框里没有任何新消息,也许她也是因为高三太忙而忘记了。   没关系的。   他又打开了朋友圈。   本来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发布什么新照片,没想到刚好刷新出来付流司发布的新动态——   兄妹俩和那个暂住在他房间里的男生,三个人高高兴兴在滑雪的照片。   迟川祈看了两遍,心里好像有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啪”一声断掉了。   他当时压力很大,又要学语言,又要适应不同的文化差异,还要疯狂的考学。一天算下来,基本上只能睡五个多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疯狂吸纳全新的知识。   别的留学生在考学中会因为压力太大而痛苦,他没考上的时候当然也会。   只不过他一直用忙碌来压制情绪。   忙到没时间痛苦就好了。   他也一直压制得很好。   直到这一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兄妹俩的关系越来越疏离,而他们又和别人越来越亲密,那个人现在甚至还住在他住过的房间里……所有用来压制负面情绪的围墙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不想打扰到付琉七,就只能去骚扰付流司。   也不记得自己大半夜酗酒发疯给付流司发了多少字的小作文,只记得第二天睡醒后,他再看自己发过去的内容,尴尬到想跳楼。   付流司迟迟没有回复,他只好解释说自己是走路上撞到了电线杆,脑子傻掉了,让他当没看见就行。   大不了就是被他嘲笑一顿。   没想到,付流司会直接给他发来张正式的租房合同,白纸黑字写明了要将二楼的这个房间长期租给他。   租期是50年,租金是1元每月。   甲方已经签好了名。   他这次回国,才在乙方那一栏签上字。但也没打算让兄弟吃亏,按照三江市房租市场价调高一些,自己在租金后面又加了三个零。   那一纸租房合同,现在就在付琉七身后的抽屉里放着。   迟川祈摸了摸鼻子,这辈子都不打算让付琉七知道这件羞耻度爆表的事情,绕开话题问:“今天想去哪里玩吗?”   付琉七摇摇头,“我刚从外面回来,今天天气不太好,感觉要下雨,乌云密布的。”   “行,那就在家里玩,刚好有事情跟你说。”   迟川祈不等她反应,双腿夹住她并起的膝盖,不让她逃跑,上半身微微前倾,看着她微亮的眼睛问。   “七七,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的攻势来得太突然,付琉七愣了一下,目光偏向别的地方装傻:“那件事情,什么事情?”   迟川祈从在楼上看见她的那一秒就等不了了,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说的很直白:“跟我在一起的事情。”   “……哦。”付琉七仍旧装傻:“我们现在不就坐在一起吗?”   迟川祈笑了,“是坐在一起,那我现在能亲你吗?”   付琉七:“……”   这个人实在是,一天比一天骚。   上次见面还只是发展到牵手,现在就直接问她能不能亲了。   付琉七没办法像他一样这么不要脸,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   小声说:“假期可还没结束呢。”   “嗯,是没结束。”迟川祈慢悠悠问:“那我要是收买一下你,能不能给我通融通融,把截止日期提前到现在?”   他不提收买两个字还好。   一提这个,付琉七就想到上次在厨房里被他以收买的名义戏弄。   为了把这一茬报复回去,“哼”一声扭过头,拒绝了他的收买,“不行,假期还没结束,我还没想好。还有十几个小时,你慢慢倒数吧。”   迟川祈不由啧声,看了眼时间,最后也没再强求。   -   因为是他们在家待着的最后一天,付流司没睡太久,中午十二点就起床了,出门看到付琉七和迟川祈两个人在二楼打游戏。   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两个人的水平都比以前更菜了。   忍住吐槽的冲动,洗漱完出来,拿上车钥匙问:“你们俩今天就打算在家里赖一天?”   付琉七抽空指了指窗户外面,“下雨了。”   客厅里拉着窗帘,付流司从他们身后绕过去走到窗户前看了一眼。大中午的,外面的天阴的像晚上一样,大雨如瀑,雨水沿着玻璃往下唰唰地流。   付流司又把车钥匙放回去了,“都怪迟川祈。”   久而久之,他也从付琉七那里听说了迟川祈出现就会下雨的传闻,一下雨就往他身上推黑锅。   迟川祈好无奈,“我回来了六天,就下了这一天。”   没人理他。   付流司刚起来有点饿,听说他们也还没吃饭,自己下楼煮了一锅泡面。   重新上楼时就看两个人靠得极近,互相扒着耳朵嘀嘀咕咕。   “你有没有觉得我哥长大了?我还以为他要使唤我去给他泡泡面呢。”   “嗯,我也还以为他要使唤我下楼做饭呢。”   “他刚刚还拿起了车钥匙,是不是想带我们出去玩?”   “应该是,我看他昨天还在搜游乐园的门票怎么买。”   “唉,都怪你,今天要是没下雨就好了。我想享受一下成熟男妈妈的照顾。”   听见这话,付流司眼皮一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粉色围裙。   “?”迟川祈皱了下眉,伸手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捏了捏,“我可真冤死了。”   付琉七偏过头,作势要张嘴去咬他的手,被迟川祈灵活地躲开了。   两个人也没有其他的举动,就是看着对方笑。   看见这一幕,付流司又是眼皮一跳。   他默不作声地端着锅又下楼,把身上围裙脱了,才端着锅重新上来。   付琉七没想到他煮个面居然要花这么久,掀开锅盖一看,面条全都已经坨了。   迟川祈下楼去拿碗筷,付琉七一边嫌弃,一边等不及先挑了一筷子咬进嘴里,含糊地问:“哥哥你干嘛去了,这么久?”   付流司凉凉地说:“哥哥在厨房里思考问题。”   付琉七随口一说:“你能思考什么问题?网上搜一下不就行了,别把本来就不多的脑细胞耗尽了。”   付流司说:“我在思考是拿面条把你勒死呢,还是拿豆腐把迟川祈拍死呢?” 第146章 能不能?   他这话说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付琉七以为这句话只是日常的互怼,没在意,还贱兮兮地问:“我能不能选择被钞票砸死?”   付流司冷笑一声,没理她。   看着她端着不锈钢锅吃面,自己坐在一边,往嘴里塞了三颗薄荷糖。   他上大一时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慢慢地把烟给戒了,只不过又染上了吃糖的习惯。   吃了三颗觉得不过瘾,直接往嘴里倒了一把。   冰凉的味道刺激着味蕾,付流司人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等迟川祈端着的碗筷上楼后,三个人把锅里的泡面分完,一人端着一个碗围在地毯上,墙上的投影也换成了新上映的喜剧片。   电影本身挺搞笑的,就是一直到看完,付流司那边始终安安静静的。   付琉七觉得他有点不高兴,“哥,你更年期来了吗?”   付流司随手拿起一个抱枕丢过去:“滚蛋。”   那抱枕根本就没对准她,直接掉在了地毯中间。   付琉七被他砸过无数次,知道他的准头有多好,面对砸歪的抱枕愣了愣,看他心事重重,直接问:“那就是谁欺负你了?”   “滚,谁能欺负到我?”   付流司抓抓头发,左右各踹一脚,“拿手柄,来打几把。”   付琉七敢怒不敢言,跟同样被踹的迟川祈对视一眼,显然对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付流司选了一个格斗PK类的游戏,风格有点像街机游戏《拳皇》,都是两个像素小人在屏幕上打打杀杀。   半个小时里,付流司一共单挑了他们六局,六局全都赢了。   比起玩游戏,他更像是在借游戏撒气。   完虐完他们,付流司是爽了,但付琉七被虐得很不爽。   喊付流司大名,要跟他再来一局。   “你个菜鸡,对上我几局都是输。”   付流司懒洋洋地把游戏手柄往旁边一扔,“你俩菜鸡互相坑吧,我困了要去睡觉,不然晚上没办法开车送你们滚蛋。”   好好的话,被他说出来就特别难听。付琉七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招他惹他了,又不想在假期最后一天跟他吵架,硬憋着气。   走到房间门口,付流司回过身,“你们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付琉七看都没看他,“没有,老人家快去睡觉吧!”   付流司重重冷笑一声,把门拍上了。   付琉七嘴上嘀咕骂他,还是把投影声音调到最小。   客厅里只剩下她和迟川祈,两个人已经打了一上午游戏,又被付流司轮流虐了一圈,都不想再打了,随机播放了一部电影看。   看了10分钟,觉得声音还是有点大,又转移阵地,去迟川祈的房间里用笔记本电脑连接耳机看。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雨也停了。   电影是外国的文艺片,已经播放到了尾声。男女主冲破原生家庭的桎梏,在海边的暴雨中狂吻跳舞。   场景和构图充满了张力和激情。   到这里,电影结束。   演职人员表出来后,付琉七才回过神,感觉这电影是她今年看过最好看的一部。   迟川祈合上电脑,点开手机屏,“八点半了,你饿吗?我点个外卖吧。”   付琉七答应后,下意识地就想发消息问付流司吃不吃,打开跟他的聊天框,没多久,抬头生气地说:“他不吃,还嫌我把他吵醒了。”   迟川祈又没忍住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别跟他生气了,他就那样。”   付琉七知道他就是这样,但这也不妨碍她生气。   嘟着嘴,不停用气音骂他。   迟川祈随便点了三份他们以前常点的煲仔饭,一低头,看付琉七还在皱着眉头生气,忍不住弯下腰,伸出手把她皱起的眉心抚平。   “不生气了,去吃点甜的。”   付琉七手伸进口袋里摸糖,没摸到,想起来她的糖已经在路上吃完了,“没有甜的。”   “有啊。”   付琉七:“哪里?”   迟川祈在她坐着的椅子旁边半跪下来,右手向上,将她的脸托进掌心里,拇指暗示性地在饱满的下唇上碰了碰,“宝宝。”   他说:“这里。”   付琉七低头看着他,几乎要屏住呼吸。   为了更好的电影体验,窗帘都被他们拉的严实,房间里的大灯也被关上了,只留一盏桌角的落地灯。   昏黄暧昧的光线中,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   迟川祈偏过头,看了一下桌面上的闹钟,“还有3小时21分钟。”   指腹摩擦,他的视线直白地停留在她的嘴唇上,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重新去看她的眼睛,极具暗示意味地问她,“真的不能提前告诉我答案吗?”   付琉七掐着手心:“……不能。”   迟川祈声音很低,语气轻轻地求她:“能。”   付琉七脑袋要爆炸。   很久都没人说话,四目相对,迟川祈又问了一遍,拖长调子,语气粘稠:“能不能?”   “……”   迟川祈问了第三遍:“能不能?”   “……”付琉七受不了他,“……能。”   她刚说完,迟川祈就笑了一下,“第三个能不能,我问的是这个。”   说完,迟川祈按着她的后颈压下来,抬起下巴,凑上来轻轻啄了她一下。 第147章 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嘴唇贴上来,软软的,一触即离。   碰到的那一下,快的可能还不到一秒,物理意义上其实都没有什么感觉。   就是,自己的体温碰到了另一个人的体温,而已。   但付琉七整个人却好像通过这一下轻碰,把对方的体温也吸过来了似的。整颗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温起来。   她坐得僵直,微张着唇,双手撑在大腿边的椅子角,垂眸看着半跪在她身边的迟川祈。   亲完了她,他虽然退开了一定距离,但手还在她后颈上把捏着。   一使力,就能再次欺压上。   明明是她坐着,他跪着。   她在俯视他。   付琉七却感觉自己才是被他圈养的食物。   “怎么现在才张嘴。”迟川祈捏了捏她后颈上的皮肉,坏心地笑,“还没在一起,不能伸舌头。”   “……”   付琉七终于回过神,脸上已经完全烧着了,抬手去推他。   力度不算大,迟川祈配合地顺着她的手劲儿往后退,捏着后颈的手也松开,顺势从肩膀一路下来,平放在她的小臂上。   在家里比较暖和,付琉七就穿了件水手领的衬衫,薄薄的一层面料几乎起不到什么阻隔效果,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滑过。   看她似乎已经完全被这一吻搞懵了,丧失了语言功能,迟川祈好心提醒她,“听说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我也不熟练,多亲几次就好了。”   付琉七自打出生以来,还没接受过这么强的攻势,这么猛的撩拨。看着迟川祈自然的神色,讷讷地说:“你这个人简直……”   简直什么,也没往下说。   迟川祈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变态流氓之类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再说什么花言巧语,只是认真地问:“七七,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他问的不是“你喜欢我吗”,而是“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他是要她承认,以前也喜欢着他。   心跳快得像是开水煮沸后表面跳动的泡泡。   有他的浪荡在前做对比,付琉七觉得自己似乎也没必要矜持那一两句话了。   看着他,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承诺一般,迟川祈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双肩放松下来,看了她一眼。   对上她尽管不好意思却坚决的目光,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又再次情动地抬起手,只是呼吸之间,付琉七就被扯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   上半身严丝密合地贴合在一起,付琉七被锢得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下巴搁在迟川祈肩膀上,夸张地说:“迟川祈,你松一点胳膊,我要死了。”   全身的血液都像是烧着了似的,迟川祈在她耳边呢喃:“我才是。”   离得近了,才感受到男人同样带着滚烫热度的气息。   付琉七不再说话。   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迟川祈松开她,结束这个拥抱时,嘴唇路过耳垂,自然地追逐过去,在她耳畔再次落下一吻。   付琉七浑身过电似的一抖,肩膀往后边坍缩,伸直胳膊撑住他的肩,强迫他离自己远点。   “你别乱蹭,很痒。”   迟川祈笑了笑,“不是痒,这里只是有点敏感。”   很正常的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刚才撩拨的太多了,付琉七硬是听出了几分不正经的意味来。   推开迟川祈,试图把话题往健康纯洁的方向上引。   “那我们现在,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她要去找宋佳妮发表脱单感言,要去下单烟花礼炮,还要请她的室友们去吃脱单大餐!   迟川祈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没有。”   “……?”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喜欢都说了,竟然还不算在一起了。   付琉七惊讶伤心难过,看着他,失望地说:“我不找炮友的。”   听清这两个字后,迟川祈愣了一秒,之后硬是被她给气笑了,“你在说什么?谁把我们七七带坏了。”   付琉七卖起朋友来毫不心慈手软:“宋佳妮。”   多年前某次全校大扫除的时候,宋佳妮以查寝的名义从男寝偷来了她哥藏在宿舍柜子下面的mp4,说里面下载了好几部欧美巨作,邀请她一起观看。   付琉七欣然答应。   看了20分钟后才发现,里面确实都是,欧美巨作。   两个懵懂的少女又好奇又无聊,硬是把整部片子给看完了,从此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因为这个离奇的经历,也让她们的友谊更进一步。聊天框里,不知道口嗨过多少不能被别人看见的内容。   她们两个甚至都约好了,如果对方出意外,第一件事就是把聊天记录全部清空。   听见宋佳妮的名字,迟川祈就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了,解释说:“还有件事情没做完,所以暂时还不算在一起。”   他的语气是这么的正经严肃。   越正经,付琉七越有点不太敢相信他,“什么事情?”   迟川祈把玩着她的发梢,让她凑过来一点。   付琉七看他还挺认真的样子,犹豫片刻,离他更近了一些。   迟川祈让她伸出手。   付琉七照做后,他只是同样伸出了一只手,大拇指到无名指弯起,只留下小指去勾她的小指。   一个拉钩的动作。   “只说了喜欢,还没有正式向你确定下来。”   迟川祈勾紧了她的手问:“付琉七,从现在开始,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付琉七没想到他会突然搞起来这一套纯爱。   他们在一起的流程,好像跟别人的流程不太一样。   怎么感觉,这个笨蛋看似游刃有余,其实好像也不太会谈恋爱。   付琉七愣了愣,刚一走神,就被他勾着小拇指晃了晃。   回过神,看着两人相勾连的手,用力点头,“好。”   不等迟川祈有所反应,突然间上半身倾斜着扑过去,重量都压在他的胳膊上轻喊:“我要和我邻桌迟川祈谈恋爱!”   邻桌,真是个久远的称呼。   迟川祈被她抱了个满怀,被勾起回忆,也跟着低头笑了起来。   想起他们还在一个班时的少年时代。   可能正是因为这段回忆短暂,才显得那么的美好。   也是因为短暂,才显出现在能相拥在一起的时光是多么的宝贵。   “好,就这样约好了。”迟川祈勾了勾她的小指,认真说:“拉钩上吊,一百年都不许变。” 第148章 记住你的话   外卖到了以后,迟川祈和付琉七才从房间里出来。   经过付流司门前时,付琉七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像是拖鞋在木地板上拖动的动静,就知道付流司已经醒了。   之前对他说话语气不好的恼怒,已经全部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200%的心虚。   毕竟她刚刚在他房间隔壁,接受了他兄弟的告白。   付琉七当时完全是被冲昏了头脑,外界的一切都被她抛在了脑后。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迟川祈胆子居然这么大。   明知道他哥就在旁边屋子里,而且已经被她吵醒了,还敢来亲她。   想到这里,她瞪了一眼旁边的迟川祈。   再等几个小时,等他们回到了首都不行吗?   迟川祈歪着头和她对视片刻,没有解读出她的眼神所表示的含义,只是伸手捏住了气鼓鼓的脸颊,“怎么突然对我卖萌?”   付琉七:“……我卖个蛋的萌。”   迟川祈叹息:“好萌。”   付琉七:“……”   什么脑回路。   她去门口拿外卖,让迟川祈去叫她哥起床下楼吃饭。   等她拿完外卖回来,拆了包装摆在桌子上,两个人还是没有下来。   付琉七懒得再爬楼梯,给迟川祈打了个电话。   “七七,要等一会儿。”刚说完,迟川祈就给她挂了。   付琉七举着手机,一脸莫名其妙。   他们确实没有让她等太久。   没两分钟,两个人就从楼上一前一后地下来了。   两个人都穿了外套,手里拿着把伞。   付琉七看着他们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茫然了几秒,“你们干什么去?”   迟川祈解释说:“刚刚流司接到电话,网吧的电闸好像因为暴雨坏了,我跟他去网吧看一下怎么修理。”   付琉七站起来:“那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黑不隆冬的还得照顾你个累赘。”付流司啧一声,直接下令:“你给我在家待着看门。”   一觉醒来,他语气还是这么的冲。   付琉七肯定地说:“我知道了,你不是更年期到了,你是经期到了。”   付流司翻了个白眼。   他懒得再说什么,直接打算推门走人。付琉七仍然追在后面问:“你俩的外卖怎么办?就不能吃完饭再去吗?”   付流司语气冷冷的:“不能。”   迟川祈安抚她:“反正有微波炉,等我们两个晚上回来再加热一下就行。你先吃饭,饭后困了就去睡一会儿,去机场之前我会叫你起床。”   付琉七只好答应下。   雨下到晚上,已经没有白天那么大了,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喷雾一般的雨水滴。脚下的土地很湿,不小心踩到翘边的地板砖,整个鞋子都会溅湿掉。   迟川祈出门后,发现付流司直接开着车走人,没有等他。   几分钟后发来一个地址。   迟川祈打车赶到时,付流司已经喝空了半瓶啤酒,桌上的煤炭炉里摆着几串未动的烤串。   两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付流司说,走之前有个事情想问问他。   在家里谈不太方便,没有空间。付流司让他随便扯个理由,糊弄过付琉七,他们俩出去谈。   看见迟川祈在他对面坐下,付流司没抬头,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佐酒小菜。   迟川祈对于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服务员又上了两瓶冰啤酒,瓶身上瞬间凝结起一层冰冷的水雾。   “啪”地一声,付流司把一瓶酒放在迟川祈面前,泡沫汹涌地溢出来。   他这才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迟川祈脸上,懒得废话,直接切入核心:“奇数找的那个穷小子就是你啊?”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屏蔽。   安静之中,迟川祈握了握冰凉的酒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是我。”   他声音平静,坦诚中带有歉意,却又坚定的不像话,“流司,我本来也是打算今晚找机会告诉你的。是,我和付琉七在一起了。”   “哇——哦——你们俩可真是给了我个惊喜。”   付流司盯着他,眼神复杂,好半天,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是认真的吗?”   迟川祈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酒瓶,看到付流司已经喝了大半罐,知道一会儿大概只能自己开车,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抹去瓶身的水珠,在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数字“7”。   看着付流司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不认真我敢找你妹妹吗?流司,你明白的,在喜欢付琉七这件事情上,不可能有比我更认真的人了。”   “滚蛋,我不明白。”   “我不是一时兴起,我喜欢她很多年了,我这次就是为了她才回国交换的。流司你知道吗?回国的消息我谁都没有说,也没有打听过七七是不是已经有了男朋友。就是因为我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就算她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分。”   迟川祈自嘲一笑:“我认真到当时甚至都在想,七七要是不愿意跟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男人分手,我也可以当小三儿。”   “……”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其实她也喜欢我好久了,她高中那个白月光应该就是我,我当时电话里跟你说,你还不信。”   “……”付流司盯着他,“迟川祈,你可真有出息。”   “我出息大了去了。”迟川祈微笑:“流司,我还想过,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干脆在你房间里吊死吧。或者,我要是不认真,你先把我掐死。”   桌上的气氛凝固了,只有烤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几秒后,付流司猛地靠回椅背,抓起自己那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他把瓶子重重放下,抬手抹了下嘴。   “听你说这些真他妈够恶心的。”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第149章 那他妈是我妹   回到车里,付流司收到一条短信,是付琉七问网吧的情况怎么样?   付流司回复:【不止停电了,三楼也给淹成游泳池了,你想来游泳吗,收你门票二十一张。】   付琉七:【啊,这么惨。】   付琉七给他转了2000块。   付琉七:【哥哥,你叫个专业的维修工人吧,别自己修了,不够我再给你转。】   傻逼,这都能信。   付流司把钱收了,没回复。   过了会儿,又骂骂咧咧地给她转了回去。   迟川祈刚好打包好菜和烤串,自动坐到驾驶座上,看他的样子,以为还对自己不爽。   没立即发动车子,手搭在方向盘上,真诚地说:“哥,其实我挺理解你的。”   “……”   付流司手指一顿,脸色仿佛被人喂了一口屎,抬头朝主驾看过去。   “我家的兄弟姐妹跟我都不亲,非要说的话,其实你都比他们几个更像我亲兄弟。所以一开始你说要把你妹接回来一起住,我也是打算把她当自己亲妹妹来对待的。”   付流司本来已经能勉强接受这件事了,现在又被他三言两语点炸了起来,“那你他妈的还?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看你俩就感觉你俩在搞乱伦。”   迟川祈平静地说:“亲上加亲,不是更好吗。”   “………………”   付流司是真服了这个神经病阴暗批了,“你脑子有病就去治好吗,你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那他妈是我妹!我妹!”   “我知道,没人要跟你抢妹妹。”迟川祈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你不是不打算结婚吗,假如以后我们有小孩儿了,让小孩子跟你姓好吗?国外有教父这个东西,国内就让ta叫你干爹。我们一家四口人……也可能是五口人会很幸福的。”   “…………………………”   付流司看到他脸上认真还有些期待的神情,突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国外留学压力大,也知道迟川祈这个人本来就有点执拗有点疯,但也没想到出去留个学能把他逼疯成这样。   久久的沉默过去。   他往嘴里倒了颗薄荷糖,木着脸深吸一口气,然后指着迟川祈说:“你现在是不是已经醉了?这样,你下车我来开。我看你喝的酒比我还多。”   闻言,迟川祈稍稍收敛了一下脸上表情。   摇摇头:“我一口都没喝,我就是情绪有点激动。因为我才刚跟你妹在一起谈恋爱还没二十分钟呢,就被叫走见家长了,你体谅体谅吧。”   “……”   付流司往后倒在座椅上,闭着眼呢喃:“我今天再跟你说一句话我是狗。”   迟川祈笑了笑,坐正身体,发动引擎。   汽车隐没进车流中,快回到丹江花苑时,付流司忽然睁开眼。   也没看他,心情复杂地说:“其实我就是一下想通后有点混乱,觉得自己被你们合伙当傻逼骗了那么久……也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但是感情这个东西,一旦变质就没法返回去了,你们俩最好别分手,不然我夹在中间,说真的很难办。”   迟川祈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特别想提醒他点什么。   但付流司很少认真起来,对别人说这种推心置腹的话。他点点头,还是忍住了没对“家长”犯这个贱。   最后只是说:“放心,谢谢哥哥祝福。”   “……”   神经。   付流司翻了个超级大白眼。   他再跟迟川祈说话他就是狗。   -   两个人突然就回家了,把付琉七吓了一跳,一问说是网吧员工已经找了专业的维修工过去,不用他们操心了。   付琉七没怀疑什么,看他们还带了烤串和啤酒,接过来连同放凉的两份煲仔饭一起拿去厨房加热。   付流司还是臭着一张脸,但没有再说什么刻薄难听的话,把吃的喝的都拿去二楼,一边喝酒撸串一边研究迟川祈带来的vr游戏设备。   他几乎什么类型的游戏都玩过,经验丰富,对新设备上手得很快,转眼把迟川祈操纵的角色打趴下了好几次。   付琉七蹭了几口付流司的啤酒喝,度数有点高,喝的头晕晕的。之后戴上vr眼镜,看着眼前的3D景象头更晕了,不用别人来打就把自己转晕在了地毯上,被连接线绑架。   迟川祈摘了眼镜,好笑地来帮她解开缠在身上的线,付流司就在旁边趁机拍她丑照。   一直到去机场之前,氛围都堪称和睦安宁。   付琉七很珍惜这一刻,甚至都有点不想去上学了。   到点临行前,趁迟川祈去楼下洗碗,揪住付流司的袖子说:“哥哥,我要跟你坦白个事情。”   付流司斜她一眼:“你说。”   付琉七怕自己挨打,先锁住他的两只胳膊,然后才说:“我今天把住你隔壁的好兄弟好室友搞到手了。”   付流司毫无情绪地扯动嘴角:“哦,这样啊。”   付琉七设想过无数种他会有的反应,唯独没想到他会这么淡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付流司:“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没忘带什么吧,我可不会再去机场给你送。”   付琉七一时有些回不过神:“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你已经知道了吗?迟川祈跟你说了?”   “他没说。”付流司淡定地说:“不就是谈个恋爱?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其实你上高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当时你写进日记里的白月光就是迟川祈对不对?”   付琉七是真的被他震惊到了,呆滞地捂住嘴,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骗人的吧,她都不知道她哥情商有这么高。   像是看出来她在想些什么,付流司微微抬起下巴,冷哼一声,“我告诉你,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我的眼睛。下次再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就得跟我说知道吗?毕竟一直在你面前装不知道也挺累的。”   付琉七对他佩服地五体投地,连连点点头,“行。那你……你对这个事情有什么感想吗?”   “我的感想……”   付流司突然猛地抬起了手。   付琉七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动手,下意识挤住眼睛缩起脖子。   结果他的手裹着风声落下来,在她头顶上很近的地方停顿一秒,之后才重重地按了按她的头。   什么也都没说。 第150章 孤枕难眠   上了飞机,付琉七还在震惊她哥居然比她想象中聪明这件事情。   迟川祈在旁边,也没揭穿流司,心甘情愿地让好兄弟装了这个逼。   既然已经过了明路,付琉七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沉浸在她现在有男朋友了的兴奋中。可惜飞机上没网,不然她高低发个朋友圈庆祝。   说完付流司,付琉七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你这么着急跟我……是不是想在咱们离开三江市前就让我哥知道这件事?”   毕竟下次回去,可能就是过年了。   在线上说这个事情,又不能及时觉察付流司的反应。   迟川祈倒也没有否认,“一半一半吧,主要也是当时确实有点忍不住想亲你。”   旁边还有其他乘客,付琉七表情一僵,余光瞥过去,看到人家戴了耳机。   静了几秒,淡然地说:“哦。”   迟川祈头歪过来,靠在她的头顶上说:“其实现在也想。”   付琉七还是没法适应他突然说骚话:“……我有点困了,你能不能别跟我说话。”   迟川祈点点头,自觉地坐直了,又去托住她的脸放到自己肩头,“你就这样睡。”   有支点总比没有支点要好,付琉七沉默几秒,欣然接受,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身上。   已经是深夜,付琉七还喝了点酒,现在确实困了,闭上眼帘没多久就进入到了半睡半醒的状态中。   直到耳边的呼吸声变的均匀深长,迟川祈拿出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对着两个人的头像笑着拍了几张照片。   从三江市到首都的飞行时间不长,他就这么翻来覆去的看着照片,回过神的时候,飞机已经要开始降落了。   迟川祈把她拍醒,刚睁开眼,少女还有些不太清醒,在他肩上揉了揉眼睛,又伸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迟川祈喜欢看她做这些小小的动静,一言不发地看着。   打完哈欠,她又看着虚空某一点发呆了几秒,逐渐回过神后,突然抬起头去看他。   四目相对,眼前就是他近在咫尺的脸,付琉七愣了愣,也没说话,安静地继续盯着他看。   他们为什么靠得这么近。   哦,因为这是她的男朋友。   她有男朋友了。   付琉七感觉自己有点睡蒙了,这么近距离地盯着她男朋友的脸看,逐渐咂摸出几分奇妙的滋味。   对视得太久,迟川祈先受不了,突然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   “……?”   付琉七有些不知所措地坐直,还没想明白怎么了,迟川祈呢喃着说:“你别总突然卖萌,不然我随便干点什么,你又要在心里骂我变态了。”   “……”   在飞机上,他其实也干不出什么来。   想通这点,付琉七又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又软声音又眨眼睛,嘟着嘴真的卖了个萌后问:“男朋友,说说你在想什么?”   迟川祈看了她几秒,正准备嘴上先犯个浑,付琉七已经超快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说:“想什么都不可以呦~”   “……”   即便飞机已经开始降落,也要再等上十几分钟到半小时才能真的落地。   迟川祈心里痒也奈何不了她,只能报复似的在她手心里掐了掐。   等他们真正走出机场时,天边已经出现了一线曦光。   因为第二天上午没课,可以在家里补觉,两个人都不算太着急,站在路边拍了会儿日出。   付琉七的手机没电,只能拿着迟川祈的手机拍了几张,拍完点开相册,几秒后把手机怼到迟川祈眼睛前面,“你怎么还趁我睡觉偷拍我?”   迟川祈无辜说:“我也没见你阻止,以为你让呢。”   付琉七忍不住笑起来,“我在睡觉,怎么阻止你?”   迟川祈想了想说:“其实你就是醒着,也阻止不了我。我劝你先别花费时间想这个了,还是想想回家后怎么阻止我吧,我一会儿可能要对你干点你会阻止我的事情。”   因为他这个暧昧不清的预告,付琉七胡思乱想了一路。   最后到了单元电梯门口,郑重地说:“不管你打算干什么,我都会阻止你的。”   迟川祈从手机上抬头,看电梯到了,扯着她进去刷了下业主卡,“我还没说要干什么。”   付琉七自认已经摸清了眼前这个外国留子的open程度,也拿出自己的业主卡刷了自己家的楼层,“就是不行,最多可以给你拉拉小手。”   迟川祈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拉住了她的手,然后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她看:“感谢一下世毓的祝福礼物也不行?”   屏幕上正是他和闵世毓的聊天框,对话框里已经编辑好了一段文字,内容大概是感谢他送来的书,已经用上了,学到了不少有用的知识。   “……”付琉七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想什么呢坏七七,这才谈恋爱第一天。”迟川祈笑得不行,“说说,是不是想了一路的我?”   付琉七又燥又郁地绷着脸去捏他。   电梯上行,密闭空间里只听他怎么忍都忍不住的放肆笑声。   付琉七受不了了,一抬头才到五楼,头一次觉得这电梯的速度这么慢。   不想听他笑,生硬地岔开话题,“闵世毓送你的书是什么?”   给她的那一本,付琉七放进了包里,回家后一直忘了拆。   她觉得闵世毓送他们的书应该内容不一样,不然只送一本就够了,哪用得着买两本还仔细包装起来分开送。   迟川祈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   付琉七:“……”   一提这个,迟川祈又开始笑:“按照这个思路,我猜他送你的那本应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世毓有心了。”   “……”   电梯终于到达迟川祈的家,迟川祈松开她的手,真的什么都没干,在电梯口问:“睡醒给我发个消息一起吃午饭?”   付琉七点了下头。   迟川祈挥了挥手,这才彻底站出到电梯外,一直到电梯门完全闭合都没走,始终淡笑看着她。   付琉七到了自己家那一层,开门时听到手机震动一下。   她知道是迟川祈,点开看了一眼,果然是。   迟川祈:【晚安,女朋友。】   她正准备同样回复晚安,手机再次震动。   迟川祈:【不要祝我晚安。】   付琉七思考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发了个问号过去,又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为什么?】   迟川祈:【因为孤枕难眠。】 第151章 什么是105   经管学院国庆假期之后的第一节课是选修课,两点就要进班签到。   付琉七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留给她吃饭的时间不多,匆匆洗漱完给迟川祈发了消息,对方秒回已经做好饭在楼下等她。   在电梯门口看到已经收拾的光鲜靓丽的迟川祈,付琉七忍不住问:“我没听见闹钟没及时起来,你怎么也没给我打个电话催催?”   迟川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没事,赶得上。”   他们住的小区离学校很近,走路十五分钟就到了,想再快点门口也有共享单车。   “我知道赶得上,但我没时间化妆了。”   迟川祈跟在她后边,看她自然地换鞋进屋,又自然地把书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动作熟练地就像是回自己家。   倚在门上静了会儿,突然说:“七七,我再去办一张电梯卡给你吧。”   付琉七也觉得每次都要喊他按电梯门很麻烦,走步梯她又有点懒,礼尚往来地说:“那我也给你一张我家的。不过我印象中手机n f c也可以刷,回头研究一下。”   迟川祈刚租进来,没她了解得清楚,点点头。   他去盛菜的时候才突然接了句:“去上课还用化妆?”   “上课不用。”付琉七在旁边盛大米饭,随口说:“见刚谈一天的男朋友用。”   说完后,自认为撩拨得十分高级且有效,手上动作停下,去瞥男朋友的表情。   男朋友没看过来,但嘴角上扬了那么几分,几秒后又收敛了这抹弧度,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怎么谈个恋爱还跟我变不熟了,你能不能假装咱俩高中就早恋了,一路谈到现在?”   付琉七看着他装,又无语又想笑,“我这是重视你,不要拉倒。”   “要,就是不想让你牺牲自己睡觉时间,没事的时候再化给我看。”   家里剩的食材不多,午餐就是两道家常炒菜加一道汤,但就是这么简单的菜,迟川祈也有刻意控制色泽和摆盘。一道胡萝卜炒肉还特地给胡萝卜雕了个花,看着像是酒店端出来的一样。   付琉七是真佩服他的精力这么多,上学期间还有心思搞这些。独居之后没人管,她每天放学回家就只想在床上瘫着玩手机,突然就能理解并共情为什么她哥平时能懒到饭都不想吃。   吃到好吃的饭固然愉悦,但柔软的大床似乎更令人留恋。   坐到餐桌前,迟川祈又加了一句:“不过你要是化妆了,我想干点什么之前是不是还得跟你打个报告?”   听见这话,付琉七的目光从精致的摆盘上转移到他脸上,“那假如报告审批不通过,你就不干了吗?”   迟川祈笑起来,意有所指:“口红我可以帮你随身装着。”   他提到口红,付琉七很难不联想到昨天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感觉脸上又要燃起热度,低头把脸埋进碗里。   “切,流氓。”   匆匆吃完午饭,剩下的时间去上学就很松散了。   付琉七刚吃饱懒得运动,到了楼下还是跟迟川祈一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骑过叶隙林荫下的沥青马路,到了阶梯教室里竟然还算是来得比较早的那一批人。   第一节课更像是公开课,一般是讲师做自我介绍,然后介绍一下课程大纲,不会讲什么特别有深度的东西。   付琉七印象中,选课结束时这节课一共有七十多个人报名,不多也不少。   阶梯教室很大,两个人找了个比较靠中间的位置坐下。   还有十分钟上课,但已经可以签到了,付琉七操作完,迟川祈歪头过来说:“七七,我出去一下,导员叫。”   付琉七点点头。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的时候,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说话声中夹杂着不少外语。   首大国际化程度很高,留学生和外教数量不算少,这学期增加的全英文课主要也是为了方便留学生,付琉七并不意外这节课有那么多外国人。   只不过一低头再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被金发碧眼、个高腿长的外国人包围了,还是有点懵。   懵了大概那么两三秒,她发消息到宿舍群聊:【没跟我一起选全英文授课是你们的损失。】   她正低头跟室友描述坐在第一排的小哥长得有多像年轻时候的莱昂纳多,这时,右手臂突然被人碰了碰,一个身影在她右边落座。   “付琉七,你这旁边有人吗?”   付琉七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阳光帅气的脸,以及……一件被胸肌撑的有些紧绷的T恤。   是他们班以胸围105享誉全系的苏驰同学。   付琉七左边是迟川祈,右边确实没人。   大二的时候,付琉七曾被他光明正大追过一段时间,被她毫不留情地严词拒绝后,这人再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付琉七也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不想他坐这里,直接点头:“有了诶,我室友让我帮她占座。”   苏驰很明显不相信,笑着说:“哦,那我等她来了再给她让座。”   他问之前,就已经在她旁边坐下了,付琉七也不能撵他走,一言不发地低头继续玩手机。   右胳膊肘竖起来,挡住手机和脸,在群里问:【105不是被杠铃砸伤这学期休学了吗?我上个月没见他来上课啊。】   姚听白:【没有吧,人家只是在家休养了一个月……他不会也跟你选了一样的选修吧?】   付琉七发了个尖叫鸡的表情包:【他就坐我右边!】   姚听白:【你男朋友呢?】   付琉七:【坐我左边!就是被老师叫走了还没回来!!!】   姚听白:【哈哈哈什么修罗场,坐都坐了你就认了吧,顺便帮全系姐妹看看这么长时间没见105缩水了没?这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付琉七服了她了。   她的眼睛又不是尺,除非105一下缩到90,不然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没往那边看,大概回忆了一下第一印象,回复说:【感觉应该还是105左右吧。】   刚发出去还没几秒,一个微凉的声音自耳侧响起。   “七七,什么是105?” 第152章 爱妃,你搜搜   迟川祈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回来了,在她旁边坐下也没发出任何声音,侧对着她,一脸平静。   问这话的时候,极其自然地将手中的罐装咖啡递给她,指间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阵战栗。   他应该是真不知道什么是105,视线也没往她右边看,咖啡递过去之后,就收回手,说起了新的话题,“老师点名了吗?”   付琉七也顾不上去看右边的苏驰听见了没,观察了一会儿迟川祈的表情,逐渐放下了心:“没有,这节课应该就只需要签到。”   迟川祈点点头,把笔记本翻开,笔也准备好。   外教已经站在了讲台上,铃声响起后,用英语跟大家问好。   这种基础的句子,付琉七还是可以听懂的,心思忍不住有点飘。   她在想苏驰又突然来找她说话是个什么意思。   要只是恢复普通的同学关系,没必要在她旁边赖着不走。   她被追次数真不算少了,感情这方面也不傻,猜测他大概率是这学期准备“卷土重来”。   只是第一个月没来上学,错过了最重要的一条情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给他这条情报就好了。   付琉七思索了片刻,瞄了一眼迟川祈,感觉在上课时间做些什么小动作有些不太尊重老师,就按捺着没动。   外教是个挺有趣的小老头,咬字清晰没什么口音,刚开始用的语法还算比较简单,付琉七有听不懂的地方,前后一联系能猜个大概,实在不懂的记在纸上准备下课问迟川祈,很快也没心思再想别的事情。   一节大课两个半小时,中间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终于打铃,她感觉脑子嗡嗡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两页纸。   她是第一次上这种全英文授课,才一个多小时就已经受不了,难以想象迟川祈高二就出国,就高中那点词汇量,刚到国外是怎么生存下去的。   留学生活应该比她想象的还要辛苦。   笔记本上记录着她大致拼出来的单词,她自己都看不懂,觉得问迟川祈应该也没什么用,挫败地将本子直接合上了。   迟川祈忽然递来一个写满笔记的本子。   付琉七的目光在上面看了会儿,发现上面是这节课的提纲和外教说过的一些长难句。   其中好几句都是她上课时只能听懂一半,剩下全靠猜的句子。   听懂这些对他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没必要记。记了还记得这么详细,单纯是为了她。   付琉七心情复杂地接过来,正要道谢,突然想起什么来,又把冷漠的“谢谢”二字咽了回去。   把笔记本给付琉七后,迟川祈收回手还没两秒,紧接着又被扯住了衣袖。   以为她有不懂的地方,还没出声询问,付琉七突然伸手把他的胳膊给抱住了。   不只是抱。   简直是缠,是撒娇。   整条胳膊都被她搂在怀里,巴掌大的漂亮小脸蛋贴在他的大臂上,亲昵地蹭了蹭。软着嗓音说:“宝宝,我这要是没了你可怎么活啊?”   迟川祈着实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主动,还是在这种公共场合,高高挑起眉梢。   事出寻常必有妖。   他没有抗拒这份来得诡异的热情,低着头,空闲的那只手在她头顶揉了揉,嘴边噙着一抹笑说:“那就跟我结婚。”   “……”   他配合得有些过头,付琉七顿了顿,心平气和地继续往下演:“呜呜呜,好。”   迟川祈没再说什么,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逐渐抬起,看向她右边位置上的那个充气男同学。   上课时他就发现这个人一直在偷看他家小姑娘。   居心不良的样子。   男同学微张着嘴看着他们两个,一脸错愕。   迟川祈跟他对上视线,彬彬有礼地笑了笑。   同时,放在付琉七头顶的手也转移到了她的脸上,完全遮住了她的整个脸庞。   男同学愣了愣,有点尬,在他身上打量打量,还有点微妙的不服。   最后还是郁闷地拿起桌上的书本离开,换了个位置坐。   付琉七虽然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她能听见椅子收合的声音。   猜测是105走了,就要撒开手从迟川祈胳膊上起来。   脸才刚离开他的手臂一条缝隙,迟川祈又把她摁了回去。   那大掌搭在她脸上,抚摸着眉眼和鼻梁骨,轻飘飘的声音打头顶上方传过来,“七七,105是谁?”   “……”   付琉七敢在公共场合跟他亲昵,就是因为周围大多都是开放程度高还听不懂中文的外国人,他们这点互动对于这些人来说应该就是小打小闹,不算丢人现眼。   但不代表她心理上能接受一直在公共场合跟他亲昵下去。   付琉七硬是扯开他的手,从他胳膊上起来了。但也没放开他,把他的手捧在手心哄:“什么谁,没谁,是我的体重。”   她这个身高,这个身形,大概九十斤都没有。   迟川祈笑了下,指甲在她手心蹭了蹭,“晚上跟我去小区健身房上个称?”   付琉七觉得他应该已经猜出来了什么,静了静,放弃了抵抗但没有完全放弃,“好吧,其实105是我的幻肢长度,单位是米。”   迟川祈没听懂这又是什么新鲜词汇,“什么是幻肢长度?”   付琉七说:“爱妃,你搜搜。你搜完一定会夸我,好、牛。”   迟川祈没有立即去搜,笑而不语地看着她。   直到上课铃又一次打响。   迟川祈捏了捏她的脸颊肉,“七七,第三次了。”   刚进班时,他确实没注意她右边坐的人,但从他随口问完付琉七“什么是105?”后,两个人都看着他,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问了不该问的,才很快把话题岔开了。   回国之前,为了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付琉七面前,他特地去健身房练了一段时间,所以很快就联想到了105指代的就是她右边这男的。   这回,酸都顾不上酸了,只是庆幸自己及时回国。   她的身边到底有多少人在觊觎她。 第153章 提升本人竞争力   看他果然猜出来了,付琉七一脸挫败,干脆破罐子破摔:“这次不算,105还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所以我直接演示给他看,你别想多。”   迟川祈“嗯”一声:“我知道,我家七七只喜欢我。”   付琉七看他似乎确实没被影响心情,加上也开始上课了,点点头,没再说话。   桌上的笔记本被他拿了回去,付琉七以为他是要记新的笔记。   没料想才过去几秒,他就又把本子推了回来。   空白的地方写着这一整页里的唯一一行中文。   ——为了提高本人竞争力多问一句,你对三围这块儿是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付琉七:“……”   迟川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动笔留言,以为她是不好意思。   笑了笑,准备把笔记本抽回来,继续记课堂笔记。   刚移动了还没一厘米,笔记本的边角忽然被一根细细白白的指头摁住。付琉七拿起笔,上半个身体趴下去,飞快地在他的那一行中文下面又写了一句话。   写完后,扣上笔盖,眼睛倒还是正视着黑板,动作十分心虚地把笔记本推到了他那边。   ——你现在的数值是多少?   迟川祈唇角翘了翘,慢悠悠地在她那行字下又写了一行,重新给她推了回去。   付琉七一边努力听讲,一边偷偷去瞥笔记本上的回答。   两秒后,眼睛睁大。   他写的是:   ——不知道,晚上下楼亲手来给我量量?   明明被量的是他,付琉七却产生了一种自己莫名其妙被调戏的感觉。   这个狗流氓。   付琉七在这行字后边勾了个大大的叉,把笔记本直接给他推了回去。   迟川祈看到那个错号,遗憾了一下,也没再继续跟她传纸条。   终于下课。   下午的课就这两节,结束后就可以吃晚饭去了,只剩晚上六点半的一节必修课要上。   中间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回家吃不太来的及,也就能去趟食堂或者校门口美食街。   迟川祈查看着接下来的课表,顺便问:“晚饭去食堂吃还是出去吃?”   付琉七在思考课上的内容,有点走神,想了一会儿才随口说:“都行,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她不太挑食,什么都能尝试尝试,但迟川祈的口味一直都挺固定的。   迟川祈打开手机,在食堂的预点餐app上滑了几下,“那去吃个拌饭?”   食堂新开那一家的辣白菜烤肉拌饭是付琉七放假前的新宠,一周平均要去吃个三次。   她点点头,本来不怎么饿,他一提突然被勾出了几分饥饿感来。   去食堂路上,付琉七想了想说:“你不能老顺着我,你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说出来,咱们两个分开去买。”   迟川祈是觉得吃什么都无所谓,闻言,把手伸到她兜里,摸索着跟她的手十指相扣,“在刚在一起就要分开买饭?”   十月上旬,天气还不算很冷,两个人的手勾缠在口袋里,没一会儿就又有要出汗的迹象。   付琉七本来是有点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手牵手的,但一想这都大学了,谈恋爱自由,加上手捂在一起确实热,就把他的手从兜里掏了出来,光明正大的牵着。   之后才说:“你就不能假装成咱们高中就在一起了?一路谈到现在,已经到了倦怠期,这个期间你可以自己去买饭。”   被她拿自己说过的话来堵,迟川祈轻笑:“倦怠期?我和你之间没有这个东西,我甚至都想让你坐我腿上听课吃饭。”   “……”   付琉七感觉刚在一起就说这个话题好像不太吉利,也不再说话。   迟川祈认真地说:“而且你说的那个意思,有个更准的词。”   “哦,什么?”   “贤者时间。”   “……”付琉七木着脸,“滚蛋。”   迟川祈被她骂,反而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受不了了,女朋友怎么连冷着脸骂他都这么萌。   -   首大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学校,繁忙学业以外的课余时间也并不清闲。   新学期才刚过去两周,各种各样的社团招新和校内实训项目就已经开始,同时还有几个学校内组织的比赛也开启了组队报名期。   周五放学,只不过是去食堂买了个红豆双皮奶的功夫出来,付琉七就收获了一摞传单。   她大一大二因为懒没加入任何社团,倒是为了加综测分参加了不少比赛。   到了这学期,她虽然也打算再参加几个比赛,但更具体的还没太想好。   没怎么细看,把边缘全部对整齐后,随意折了一下塞进兜里,拎着买给男朋友的双皮奶在行政楼下等男朋友。   跟迟川祈一起来的这批交换生中只有迟川祈一个中国人,导员经常叫他过去帮忙处理些涉及到其他交换生的事情。   以往几次都很快,今天让她等得有点久。   十月的行政楼前,几棵老银杏树黄的正好。昨夜刮了一场大风,扇形的叶子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付琉七踩在松软的落叶上,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银杏果,听见脚步声后,一抬头,看见迟川祈从楼梯上下来。   入秋了,温度骤降。   他今天穿了件深卡其色的风衣,低领打底,肩背宽阔,身形修长。秋日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了层浅金,步伐带起衣摆,滑出优雅的弧线,利落又从容。   走到她面前,身上带着微凉的秋意,混合着他自身清冽好闻的气息,连同温和的声音一起向她侵袭过来,“七七,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   付琉七本来是有那么一点点等人的躁意,但看见男朋友这么帅的出场,再冷淡的女人也会忍不住弯起唇角,大手一挥:“原谅你。”   回家的路上,虽然嘴上一直聊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视线却忍不住一直向他胸腰上瞥。   终于到了小区楼下实在是忍不住问:“迟川祈,你最近是不是健身了?”   低领内搭虽然宽松,但实在轻薄,被风一吹,就会无限贴近肢体。   付琉七今天离远了看才发现,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好像更明显了一点。   “嗯。”迟川祈没否认:“毕竟你也不给我理想数值,只能尽量往105的方向练了。” 第154章 他可真体贴   付琉七没想到自己还会从他嘴里听到105。   她愣了好几秒,才从这句话里品出来几分酸溜溜的醋意,有些懵逼的眨了眨眼睛。   “这事儿都过去半个月了吧?你怎么还记得?”   “什么事情?”迟川祈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没听懂你说什么。”   看着自己的男朋友为自己争风吃醋扯头花,付琉七很难不滋生出那么一点得意。   得意没几秒,觉得他偷偷吃了半个月的闷醋也不说,只是一昧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改变自己,又有点心酸。   忽然扑过去抱着他,脸埋在前胸,“不行!我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   “不同意你练的比我大。”   “……”迟川祈:“你……?”   迟川祈想问。   迟川祈觉得不能问。   迟川祈欲言又止,“我觉得可能已经……”   迟川祈放弃。   手掌在她背上安慰似的拍了拍:“……七七,这个不能比的,男女基础骨架就不一样。”   付琉七本来就是想哄他开心,没想到被他反过来哄了。   还给她哄的有那么一点不开心。   扯了扯嘴角从他身上离开,木着脸,不太爽快地说:“反正你现在这样就很好,绝对不准练到三位数,我喜欢薄肌,太壮了会衬的我跟个小鸡仔似的。”   迟川祈勾了勾唇,“那你也是个可爱的小鸡仔。”   “不。”付琉七做了个决定,“你不能去健身了,我去,我要当雄鹰般的女子。”   雄鹰般的女子,那也很健康了。   迟川祈想了想,觉得也挺好,点点头。   付琉七拿起手机,立即搜起来好看的瑜伽服瑜伽裤。   边走路边看手机,对眼睛也不好,迟川祈把她两只手摁下来,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一直进了电梯才松开。   刷完户主卡,看她沉浸在购物软件里,也没提醒她。   电梯上到他家所在的楼层停下,付琉七被他牵引着进门换鞋,一直到坐到沙发上才回过神,看着周围的环境,“我怎么到你家了?”   迟川祈把风衣脱了,只穿着打底衫,去厨房里切果切,提醒她说:“明天是周六。”   周六,意味着可以睡懒觉。   付琉七点点头,视线难以抗拒地黏在他精壮的上半身,“所以呢?”   迟川祈没抬头,“所以我想邀请我的女朋友一起看个电影,晚饭吃个红烧肘子黄焖大虾酱鸡腿锅包肉,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付琉七知道自己抗拒不了,咽了咽口水,“有的。”   时间还早,不着急做饭。迟川祈听到意料中的肯定回答,笑了下,把切好的水果放进盘子里,扎上牙签端到客厅。   他招呼付琉七去洗手,顺便从冰箱里拿点喜欢吃的零食,自己去把客厅落地窗前的窗帘拉上,打开了投影仪。   选片子的时候,迟川祈征求了一下她的意见:“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付琉七:“你就挑你喜欢的、想看的,我都行。”   又是意料之中的答复。   迟川祈“嗯”一声,点开了一部推荐榜上排名靠前的恐怖片。   两个人都脱了鞋蜷缩在沙发上,迟川祈拿来一条毯子,把他们两个一起包围住,只有胳膊露出来。还往她手里塞了包薯片,美其名曰:“吃零食不会把渣掉沙发上。”   付琉七觉得他可真体贴。   虽然她这会儿并不想吃薯片。   她没打消他的积极性,把包装撕开了,捏了一个放进嘴里,之后就没有再吃。   等电影开始了才想起来问:“你看的什么?”   迟川祈:“《死神来了》。”   挺有名的,付琉七一直还没看过,应一声,“那你胆子还挺大的。”   迟川祈觉得她反应还挺淡定,“你之前看过恐怖片吗?害怕的话我就换一部。”   “不用换,我看过几部,不多。”   闲聊了几句,两个人专心看起来电影,都没再说话。   客厅的窗帘拉的严实,只留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将氛围感烘托到极致。   投影幕布上,飞机引擎过热的预警发出刺耳的声音,高质量的音响带来一阵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迟川祈一心二用,一边看影片,一边观察付琉七的反应。   付琉七靠在沙发上,看的一脸平静,甚至还能淡定点评:“特效有点假。”   迟川祈还记得她高中某个夜晚被没电的消防车玩具吓哭的事情,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现在胆子变得这么大了。   那他就只能,胆小一点了。   在电影音效骤然拔高时,他整个人很自然地往她那边一缩,毛毯下的手臂不经意地紧贴上她的手臂。   付琉七没被音效吓到,被他突然的碰触吓到了,激灵一下后偏过头。看到迟川祈微蹙着眉,长睫轻颤两下,一副被电影画面吓到后心有余悸的样子。   印象中,这人胆子还挺大的,现在怎么变小了。   她觉得好笑,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假的啦,迟老师。”   迟川祈“嗯”一声,“知道是假的,那不氛围到了?”   说着,手指悄然下滑,自然而然地勾住她几根手指,虚虚握着,像在寻求什么安全感似的。   付琉七被电影吸引,没看他的表情,直接反手将他的整只手都扣住,鼓励似的捏了捏。   电影进行到淋浴间的经典场景,付琉七也被这种视听结合渲染出来的恐怖感感染到了,不自觉地往迟川祈那边贴了贴。   刚开始他没什么反应。   过了几秒。   毛毯下的脚踝被另一个人的肢体碰倒,歪向一边,又被不属于她的重量压制着。随即,迟川祈的上半身也向她靠了过来,额头抵住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物,熨烫着她的皮肤。   男人呼吸灼热,低的只剩下气泡音:“七七,我好害怕。”   说完,有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发出这种声音来,演到一半就先把自己逗乐了,瞬间破功。   后半句就变成了闷着声笑,明着讨要:“你能不能抱着我看啊?” 第155章 温柔引导   付琉七靠在他怀里,闻言,扭头看了一眼他。   静了那么几秒,电影也不感兴趣了,眨着眼睛地捏了捏他的手,“小川儿,你就用你刚刚那声儿,就是那个渣男音,再问我一遍试试?”   迟川祈同样安静了一会儿,压着嗓子轻咳两声调整音色。   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削瘦的下巴靠近她耳廓的位置,薄唇似有似无地擦过耳垂上的绒毛,学着刚才那样,用低到几乎是用胸腔共振发出来的气泡音,缠缠绵绵地又说了一遍——   “付七七,你能不能……坐我腿上看啊?”   狗流氓,怎么还趁机得寸进尺。   付琉七耳朵红了。   很难说是因为他的动作还是声音,又或者只是因为这般暧昧的话语。   这种渣男气泡音,网上刷到她能恶心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放在现实里,当真的有个声音好听的帅哥贴在耳边跟她哑着声音调情,恶心是不可能恶心的,无法思考更多的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撒娇男人最好命。   看她不说话,也不动作,迟川祈头抵着她的头晃了晃,像只慵懒的大狗乞求主人的抚摸。气泡音不见了,只是用原本的声音放轻哀求:“宝宝,能不能?”   付琉七的脸也红了。   毛毯外的手从背后伸过去,整个手臂环绕着他的上半身,妥协地说:“能能能。”   两个人就像两只树袋熊一样,互相将对方当成了树干,四肢交叠,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都快拧成了一根绳,迟川祈还不满意:“我问的不是这个。”   付琉七说:“我答应的是这个。”   “好吧。”迟川祈放弃更进一步,然后叹息,“我这么听话。”   付琉七哼哼唧唧地笑了几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肩上,继续偏头看电影。   她分心的时间有点长,电影情节已经衔接不上了。   其实这部电影,她已经在网上刷到了很多片段,最恐怖的情节被她漏看过去后,顿时觉得剩下的剧情看不看都行。   没再全神贯注地盯着投影了,一部分心思飘去了别的地方。   迟川祈察觉她的分心,“不想看了?”   付琉七摇摇头,“没,看吧。”   迟川祈已经不想看了,低垂眼皮,“是不是觉得无聊?”   付琉七:“嗯,有点。”   迟川祈盯着她头顶的发旋,发现这样紧密的拥抱也有一个不好的地方,那就是看不到女朋友的脸。   沉默几秒,漫不经心地问:“那干点有意思的?”   付琉七怀疑他是在暗示什么带颜色的东西。   但就眼下这个情景,她上钩的也挺乐意,抬起头,盯着眼前光滑的下巴颏,顺着他问:“比如?”   迟川祈手臂松开了她,整个后背懒懒地陷进柔软的沙发背靠里,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能看清对方的脸。   暧昧不清的光线下,他温柔的眉目显得轻佻又多情。   “比如跟我接个吻?”   男朋友的“比如”比付琉七想的纯情了那么一丢丢。   轻咳一声,因自己的脑洞之大而别开目光。   男朋友声音略带了一点委屈,认真地说:“谈恋爱以后,我都没亲过你。”   “你放屁。”想起初吻是怎么被他骗走的,付琉七就一阵郁闷加火大,忍不住又看向他反驳:“十月七号晚上九点半在你房间里,你忘了?”   迟川祈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快这么详细,一个字没说,闷声光顾着笑。   笑得付琉七想捶他。   这么想,也真的这么干了,手握成拳落在他前胸。   敲了一下后,感受到柔韧的肌肉,本打算收回去的手迟疑半秒,又不动声色地摸了两下。   很痒,迟川祈边笑边抗拒地推开她的胳膊,“那次不算,我亲你的时候,咱俩还没谈。”   “……”   付琉七已经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词汇能形容他的脸皮之厚了,说不过他,干脆恶向胆边生地在他腰肌上拧了一把。   她是真用了力气的,迟川祈哼唧一声,稍稍吸了口气,用更快的速度把她还要拧第二次的手拿到边上,“不行,真的,你拧别的地方。”   他没说是疼还是痒,付琉七一言不发,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福至心灵般突然懂得了什么。   “哦”一声,老老实实地收回手,揣在袖子里不动了。   迟川祈等了半天,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十来秒,谁也没干别的事情。   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迟川祈也有几分动情,膝盖碰了碰她的腿,主动发出邀请:“过来,亲我。”   付琉七的视线逐渐转移到唇线清晰的绯色薄唇上。   他弓着腰靠在沙发里没有动,僵持了那么几秒,付琉七慢慢凑过去,抿着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迟川祈低沉地“嗯”一声,被吻过的地方翘起微小的弧度。   “很好,就是歪了,再来一次。”   付琉七便又凑过去,这次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又亲了亲他。   这一下,可算是,准确又扎实。   分开后,迟川祈没拉着她继续。   抬起一只手,搭在她脖子和肩膀衔接的地方,用拇指指腹轻蹭着秀气的颈项。   温柔地引导,“刚才有什么感觉吗?”   许是环境太过幽暗和私密,让人有充足的安全感。   付琉七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痒。”   “哪儿痒?”   “浑身都痒,脑子也痒。”付琉七控诉他,“你电我。”   迟川祈笑了下,忽然抓起她的手,紧贴在自己的心口上。   快速有力的心跳从手掌下传来,震的她也跟着心跳加快。   “知道为什么痒吗?”   迟川祈直起腰,后背离开沙发,贴近过来跟她额头抵着额头。   没等她的答案,就确切直白地说:“因为你正在喜欢我。”   “你正在,特别、特别、特别的喜欢我。”   “付琉七,我也是这样。”   比起刚才的亲吻,付琉七更受不了他这样贴近她说情话,被说得头脑发晕,浑身酥麻,皱着鼻头呜咽一声。   “知道什么时候就不痒了吗?”   迟川祈又点点她覆盖在自己心口上的手掌,笑了一下。   “等这儿不跳的时候。” 第156章 忧郁白月光   两个人在沙发上腻歪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迟川祈不舍地松开她,从沙发上起来说:“我去做饭,你自己在这儿玩儿。晚餐做两荤一素行吗?多了我怕你吃起来腻。”   谁做饭谁是老大,付琉七点点头,“厨房是你的天下,我都听你的。”   怕她饿,迟川祈又给她拿出来几包零食放在茶几上,就去做饭了。   电影已经到尾声了,百分之七十的内容她都没看进去,干脆结局也没看,直接关掉,随便搜了个摇滚歌曲串烧当背景音,拿起手机跟宋佳妮聊天。   付琉七:【妮妮,你觉得玫瑰味儿的唇膏好闻,还是蜜桃乌龙味儿的唇膏好闻?】   宋佳妮:【我觉得榴莲味的唇膏不错,挺好闻。】   付琉七:【那你觉得红棕色的口红更适合我,还是橘红色的口红更适合我?】   宋佳妮:【我觉得水泥色的口红更适合你。】   付琉七:【知道吗,我刚跟我男朋友亲了个嘴儿,1.5下,因为第一下亲歪了,只能算半下。】   宋佳妮:【妈的。】   宋佳妮:【你下次生日没有昂贵的礼物了,我直接送你一箱水果大全味儿的雨伞快递到你家。】   付琉七:【谢谢,不需要,需要的时候我自己会买的。】   欺负完她,付琉七又打开了购物软件,把玫瑰味和蜜桃乌龙味的唇膏、红棕色的和橘红色的口红都一口气下单了。   唇膏还算便宜,小小的两根口红加起来也就7克,卖的还挺贵。   自打谈恋爱以后,她在穿搭和美容上的开销大幅增加,用来日常消费的卡已经不剩多少余额。   付琉七懒得自己给自己转帐,想起很久没跟她哥联系了,又跳转回微信,给付流司发了个空格过去。   让她等了三分多钟吧,付流司才发了个问号过来。   付琉七:【在干嘛?】   付流司:【浪费时间回你消息。】   付琉七:【我是认真地在问你的近况,你就这样回应我吗?呜呜呜,太平洋的水,原来是我的泪。】   付流司:【然后全灌你脑子里了是吧?在上班,有事快说没事滚蛋。】   付琉七:【哥哥,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个事情,就是你好像没给我准备国庆和中秋礼物。】   付流司:【你给我准备了?】   付琉七:【我回家不就是给你的礼物吗?来回机票甚至都是我自己倒贴的,你也没给我报销一下。】   好半天,对方都没回她。   她猜测应该是去别的软件给她转账去了。   他们老付家的男人没有别的特别值得一提的优点,就是打钱特别主动,特别快。   果然没一会儿,银行的app就自动给她推送过来一条到账通知。   与此同时,还有他发来的一句:【我今晚都要被你这句话恶心的吃不下饭了。】   付琉七得到了钱,也没放弃继续恶心他:【没事,我吃的下去就行,我男朋友晚上给我做了……】   打字到这里,抬头看着在岛台后面认真切菜的帅气小伙问:“川贵妃,我们晚上吃什么?”   川贵妃瞥她一眼,“红烧肘子,黄焖大虾,白菜炖虾米。我能问一句你的后宫里只有贵妃是吧?”   “是的,除了皇后,再往下就你一个贵妃。”付琉七点点头,继续敲键盘。   【……做了红烧肘子黄焖大虾白菜炖虾米,哥哥,不用担心我在外面辛辛苦苦地上学会饿肚子。】   付流司:【拿着钱跟你男朋友一起滚。】   拿着钱滚,还能跟男朋友一起滚。   听听,多么悦耳的一句话。   付琉七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这么个好哥哥可真幸福。   她放下手机,安静了几秒发现是不是有点安静过头了,怎么连切菜声都没有了。   顿了顿抬起头,发现迟川祈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菜刀,双手撑在岛台上,正幽幽地望着自己。   半开放式的厨房中灯光要更明亮一些,映衬着此人漂亮夺目的眉眼,美得像是博物馆的展品一样。   付琉七还想让他更闪耀一点,“爱妃,我送你的耳钉怎么从来没见你戴过?”   “留学的时候戴了,因为想着你,每天都戴。”迟川祈轻啧一声:“不知道被男的打扰了多少次,不得已摘了。”   付琉七不语,付琉七沉默,付琉七想了想说:“哦,sorry。”   迟川祈继续说:“你想看的话,我明天重新戴上。不过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皇后是哪里冒出来的?”   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付琉七不算意外,“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哥好像跟你提过。”   付琉七怀念起高中时光,“是你离开后的那段时间里,我深深喜欢上的一位白月光。”   迟川祈没说话,表情古怪。   付琉七瞅了他一眼,继续说:“他比你还要帅一点。温柔、忧郁、破碎、那双浅棕色的瞳孔里,仿佛盛满了整个梅雨季的雾气,总是湿漉漉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安静的忧伤。”   迟川祈拧着眉。   付琉七以为他会吃点醋,然后来自己跟前争宠撒娇。   “那你要是这么描述。”迟川祈喟叹一声,点点头,又拿起了菜刀,继续切起了菜,“确实,少女杀手,爱上他也是人之常情。”   “……”   付琉七愣住了。   印象中,自己好像没跟他说过有关白月光三个字的任何事情。但他这个反应,好像已经非常肯定这个白月光就是他自己了一样。   付琉七不意外他会往自己身上猜,但没想到他就直接百分百确定了。   顿时产生了一些微妙的不爽,好像自己刚才说半天,只是拐着弯的对他表了个白。   “你都不好奇这个人姓甚名谁吗?”   “我知道,他名字还挺大众的是不是?”   付琉七皱了皱眉,有点不确定了,“没有吧,挺少见的。”   “是吗,不算他,光我知道的名人就有两个了。”迟川祈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薛宝钏、王宝钏、还有一个你高中的白月光迟宝钏。”   “……”   “呜——”付琉七搂着膝盖,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鸣声,往后笑倒在沙发上。 第157章 必须是我   他这个外号,自己也是高三到了青云班之后才知道的,当时就觉得起的十分灵性。   付琉七笑够了,才又从沙发上坐起来,“迟川祈,你怎么肯定我的白月光就是你?我还故意描述的更夸张了点。”   “没别的可能,必须是我。”迟川祈没详细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问:“你觉得,是十六七岁的迟川祈帅,还是现在的迟川祈帅?”   好自恋的问题。   付琉七毫不犹豫地说:“那当然是我心心念念好几年的白月光更帅,那会儿我甚至觉得你是天神下凡嫦娥转世,我都想出国去找你来着,但我爸肯定不让我去。”   听她说想来找自己,迟川祈有些动容,接着听到最后一句,不出意外地一笑。   想起白月光出国的那三年,付琉七就想叹气。   他们那会儿虽然不算认识了特别长的时间,但他当时可是在她最喜欢他的时候离开了。   那个时候,付琉七几乎是想不出他的任何缺点。   确实是她心目中货真价实、纯净无瑕的白月光。   在他刚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她曾频繁地动过去美国找他的心思。   她有钱,也懂点英语,就算不懂英语也有翻译器,一个人出发不是问题。   但她是未成年,她自己办不了签证。   她想去找他,必须要请动父母出面给她办各种各样的麻烦手续,让付流司这个亲哥代劳都不可以。   付琉七找不到在高三这个时间段里,突然出个国的合理理由。   就算高考结束,她也才刚到17岁而已。   她要是想见他,就只能等迟川祈自己回国。   他跟家里边关系不好,付琉七也没指望他会回国过年,但暑假总可以回来看看的吧。   都说白人饭还挺难吃的,他肯定受不了。找个时间回国吃吃喝喝休息一段时间,顺便看看他们这些国内的朋友,他朋友也还挺多的,都没忘了他。   但是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就和她最初设想的一样,两个人的关系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地渐行渐远了。   付琉七过着自己平凡普通也算快乐的大学生活,虽然不会再特别频繁地想起他,但偶尔想到那么一下,还是会被青春期的遗憾给刺一下。   想到自己当初那么遗憾,又忍不住说:“你也不说你不回国是因为没钱,不是,你以前用我哥的亲密付用的挺放得开的啊,怎么到了这种重大事件上反而不好意思借他的钱了。”   “因为不全是钱的问题,不至于回国机票都买不起。”迟川祈叹了口气,“七七,你觉得我回国是为了什么?”   付琉七想了想:“看我。”明明当时就喜欢我。   说完后,还是觉得自己这么说有点忒脸大,又补了句:“和看你的其他朋友们。”   迟川祈玩笑说:“是为了看你。但我当时确实过得比较狼狈,我自己照镜子都觉得不好看,不敢也不想被你看见。”   出国头一年确实是没时间,后来千辛万苦考上了家里要求的大学,慢慢稳定下来后想飞回去看她,又觉得自己混得实在是烂,不够体面。   白月光要是变丑了,只怕在她心中的份量会大打折扣吧。   自己虽然被冠以“白月光”这么高的称号,但他也不敢自信到认为只要自己回国,就能在十天半个月里让付琉七跟他立下什么海誓山盟,让他可以安心的出国继续学业,异国恋上几年再回国团圆。   这太自私了。   而且,她的经历应该是接受不了异国恋的。   种种原因交织下,迟川祈宁愿暂时先不回去。   只是又怕她忘了自己,时不时地戳条消息过去。   提醒她。   你白月光还在呢,还没死。   遇到别的男生的时候,把美化过的记忆中的白月光拿出来跟人多比比。   或许会发现,还是他,更胜一筹。   迟川祈的语气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付琉七却隐约能感觉到,真实原因或许就是这个。   觉得自己稍微有点缺口,回国之后就不会再被她选择了。   爱情可真是一件会让聪明人变蠢、自信者自卑的事情。   会想东想西,会反复猜测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付琉七从沙发上下来,走到厨房岛台边上,从后面抱住了迟川祈的腰。   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我就还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   迟川祈:“诶,这就意见不统一了,我是觉得我家七七最好看。”   “……嗯,那你要这么说。”付琉七毫不谦虚地点点头:“我确实是我们村里边最好看的那个妮儿,你能谈到我很幸运了。”   “嗯。”迟川祈低声,“我幸运。”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从背后拥抱的姿势温存了会儿,付琉七的手突然感觉到了他肚子上的起伏不平,也就是传说中的腹直肌,来回摸来摸去后迟疑地问:“六、六块?”   女朋友都这么主动地贴了上来,迟川祈来顾不上切什么菜了,干站着方便她摸腹肌,懒懒地说:“你就能摸到六块?再摸。”   付琉七的手放在他肚脐附近,突发奇想地撩拨一句,“哪个方向摸?往上还是往下。”   “别光口嗨。”迟川祈笑了下,“我随便,你来。”   他倒是想看看,她有没有那个胆量。   付琉七默不作声,探索半天,双手始终在他裤腰带以上的位置游走。   最后肯定地说:“绝对就是六块。”   迟川祈转过身,抬起胳膊像是在投降一样,“你掀开仔细数数,看看是几块。”   他身上还穿着围裙。   是他自己买的,简单灰色条纹款,不像家里买菜送的粉色围裙那么土气。   反而有种家庭主夫的风格。   付琉七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不趁机会看,好像确实有点亏。   没有多犹豫,又环抱住他的腰,手伸到后面把围裙后面的带子解开了。   解开后,看着薄薄的一层贴在身上的打底衫,才突然有点羞涩起来。   伸出一根食指,勾起打底衫下摆,却迟迟不往上挑开,看着他古怪地说:“我感觉我现在,好像在掀新娘子的红盖头似的。” 第158章 六块   付琉七又说:“或者像是在脱男人的黑丝似的。”   迟川祈想不通她每天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看她半天不动手,腰往上顶了一下,打底衫下的腹直肌刚好擦过她的指尖。   付琉七被他这个骚得没边的动作震惊到张大了嘴。   哥们,别叫迟川祈了,改名叫迟浪祈吧。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吞了吞口水说:“感觉像被红盖头下的新娘张嘴舔了一口。”   “……”迟川祈笑点是真的低,勉强忍住了,催她:“还看不看?不看不给你看了。”   付琉七半天不掀开,其实是在给自己壮胆。   毕竟她不管在网上的聊天框里跟宋佳妮口嗨过多少纸片人,现实生活中的实践经验都是个零蛋。   到现在干过最出格的事儿,也就是跟男朋友嘴唇碰了碰嘴唇。   怎么都突然快进到,要看他的肉体了。   让单纯的她多么的不好意思。   付琉七手指“唰”往上一抬。   打底衫被掀开,腰腹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皮肤是冷调的白,肌理紧实,沟壑清晰。他身上不是那种夸张的、虬结的肌肉,而是偏向少年感的利落流畅的线条。六块腹肌整齐的排列着,随着他的呼吸,显出一种内敛而充满韧劲的力量感。   付琉七安静几秒后,“老婆,你好白。”   虽然知道因为那什么紫外线过敏,他脖子以下除手脚外的部位,几乎从小到大都没有被太阳晒的机会。   但还是被眼前白的如同bjd娃娃一般的肤色震撼到了。   脸也不要了,先拿出手机拍了个照。   拍完后,当着迟川祈的面,转移进了隐藏相册里。   意思是,她只打算自己看。   她的反应称得上是最好的褒奖。   在她眼巴巴的目光中,迟川祈满意地把打底衫放下来,围裙也重新系好,就真的只打算给她看一眼。   温和地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要么叫对性别,要么别瞎叫唤。”   他重新转过去做菜时,付琉七才从刚才的视觉盛宴里回过神。   又凑过去说:“不对,我数了,就是六块啊?”   “嗯,我也没说不是。”迟川祈这会儿才终于承认。   “……”付琉七搞不懂他,“那你一副我数错了的样子让我自己掀开看。”   迟川祈:“那不是找机会钓你一下,愿者上钩。”   “……”   迟川祈:“你要是不喜欢看,只是怕折我面子没表现出来,那没有下次了。”   “……”   此男!手段高超!   付琉七就这样每天心甘情愿地上钩。   突然踮起脚尖,扒着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喊:“喜欢!”   喊完,红着脸飞速地溜了,直接钻进了客房里。   头埋进被子里磕了两下,品着被撩的滋味说不出话,想找姐妹分享又觉得这个事情过于私密不太方便说,最后还是自己抱着脑袋消化掉了。   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除了腰细一点,小腹平平没有赘肉,捏起来软趴趴的,也没什么其他优点了。   她都没有马甲线。   付琉七重新点开购物软件,继续挑选好看的瑜伽服。   而外面厨房里,迟川祈虽然被吼了,捂着耳朵蹲那儿笑得灿烂,半天也没别的动作。   -   正正经经地吃过晚餐,付琉七自告奋勇去把桌上的碗筷碟盘一起摞起来,收到厨房洗碗机里。   回来后迟川祈已经擦好了桌子,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坐垫,示意付琉七坐过去。   付琉七想起来件正经事,把外衣兜里的社团和比赛的宣传页一起拿了出来,分给迟川祈一半说:“你有什么想参加的没,没人组队我可以陪你。”   这段时间里,各种活动招新都在校园里设置了宣传摊位,迟川祈一看那花花绿绿一沓就知道是什么,接过来一张张翻阅着,随口问:“你有什么想参加的吗?”   “我想参加几个有含金量的新创比赛,市级的那种,不过那种级别的比赛都要等期中过后才开始了。”   迟川祈点点头。   毕竟已经大三了,再参加普通的水赛没有任何意义。   “社团呢?有没有感兴趣的?”迟川祈随便拿出一张指给她看,兴致勃勃:“歌剧社,你看戏服多漂亮,感兴趣吗?我可以买台相机坐观众席天天给你拍照片。”   “……”付琉七表情复杂:“你是不是忘了我唱歌不好听。”   迟川祈扯了下唇角,放下宣传页,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对唱歌没自信了。   “哪有,谁说你唱歌不好听?”   “大一,班上新同学聚餐,吃饱后去了KTV,一人一首轮流唱完,我下去后他们给我鼓掌,说从来没见过我这样唱得虽然难听但唱的特别自信的人。”   迟川祈皱起了眉,掐着她的腰把人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着胳膊,像在哄什么小婴儿似的,“怎么能这么说你。”   付琉七摇摇头,“没有说我,他们真的真的是在夸我,夸我自信大方,勇气可嘉,自洽的生活态度值得学习。”   这反而就是,最悲催的地方。   付琉七戳着他的腰:“我以前在家里哼歌的时候,你们明知道我唱歌难听,也不说。害得我一直以为自己唱得还不错来着。”   “没有啊,我觉得不难听。”   迟川祈对她哼过的歌儿,大部分已经没有印象了。   只记得她好像总哼一首老歌。   也没歌词,就只哼曲调。   他喜欢听付琉七说起还有他在时的“以前”,顺着往下问:“你以前都唱过什么歌?我不太记得了。”   “很多啊,就当时流行什么唱什么。”   在他面前,付琉七无所畏惧,当场给他哼了一段几年前流行到学校广播站每天放好几遍的偶像剧主题曲。   迟川祈听完,点点头:“我确实也就记得这一首,当时还想,你喜欢的歌还挺复古正气的。”   付琉七感觉他这个描述不太对的样子,“你听我唱的是什么歌?”   迟川祈只花三秒就回忆起了歌名,毕竟这首歌实在是大街小巷人人耳熟能详,“《团结就是力量》” 第159章 大不了私奔   付琉七单方面决定跟男朋友冷战三天。   晚上回到自己家卧室,确认门窗都关严实,任何声音都不会漏出去后,她下载了一个k歌软件。   以防万一,还特地钻到了关上门的主卧淋浴间里,对着手机哼唱了十首自己会唱的流行歌曲,看着满屏的c级d级评分陷入沉思。   最后把软件删除,也把跟男朋友的冷战时间缩短至12小时。   刚好到明天睡醒。   虽然没有被这件事打击到自信,但付琉七以后是不可能再在外人面前唱歌了,就只会在自己男朋友面前哼几声,反正他也习惯了。   从那天以后,她多了一个新的爱好,就是让迟川祈猜她唱的歌是什么。   猜对了有奖,猜错了没罚。   迟川祈觉得她唱不准调的小模样还挺萌的,听她唱歌也不觉得难熬,还去琴房选了把入门级的小电子琴放进家里,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教她唱歌。   时间一晃就进入了十一月中旬,一年中色彩最浓郁也最萧条的时节。   秋意已深,冬寒未至,清早出门,空气里边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就算有阳光,也是干爽的晴冷。   付琉七等待的,他们商科最有含金量的“砥砺杯”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比赛是按照小组比拼的形式来开展的,每组最少2人最多6人,付琉七去年参加这个比赛时拿到的名次还不错,拒绝了几个向她抛出橄榄枝的已有比赛经验的学长学姐,就跟迟川祈两人成队报了个名。   这么做倒不是因为恋爱脑上头,比赛也必须要和男朋友一起参加,而是因为付琉七看了他在国外读书时参与策划的一些比赛作品。   迟川祈对学习一直是很认真的态度。   从这些作品里,付琉七能看出来他不是为了比赛名次空想,而是真的在模拟如何从0到1组建自己的公司,并且让公司赚到钱。   不管是从完整度还是创新性、可行性来说,都比她见过的其他作品深刻的多。去年的某个比赛策划案,还被国外的大老板买走了正在实施落地中。   老板甚至有意聘请他来负责这个项目。但迟川祈要回国追女友,只拿了支票就潇洒离开。   报名之后,两个人很快就做好了模拟分工,迟川祈是CEO,负责整体战略和路演,付琉七是cmo,负责市场调研和营销策划。   因为一周后就要提交初稿,他们组又只有两个人,任务量很大。课外的时间,几乎全都泡在了图书馆和电脑自习室里写商业企划书。   泡到最后一天,终于在截止时间的前五个小时,将精心修改过的策划案装订成册,交去了相关负责人的办公室。   在自己组织策划的事情上,付琉七有一点完美主义,为了让每一个句子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正确简练,还拉着迟川祈熬了几个大夜。   终于度过了起步阶段,困意涌来,刚出办公室门,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下午没课,付琉七只想赶紧吃完饭后回去睡觉,没精打采地靠在男朋友身上说:“我们回家点外卖吃吧?”   哪怕去食堂和出校门是顺路的,她也懒得去了。   迟川祈点点头,看她已经把眼睛闭上了,把他当拐杖杵着盲走,笑了一声问:“这么困啊,要不我背你?”   付琉七还留有一半神智,眼睛眯开一条缝,警告他说,“这里是学校行政楼。”   “嗯。”迟川祈没说别的,拉着她离开行政楼,到了校园里。   付琉七被冷空气冻得一激灵,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   下午一点钟,大家基本都打过了饭在宿舍午休,校园里人不多。种满法桐的大道上铺满了斑驳枯黄的落叶,道路边上卧着几只不怕人的猫咪。   付琉七电话响了,看了一眼备注后,走到一边去接听,迟川祈走到老学姐身边蹲下,抚摸她被热心大学生喂养的油光水亮的皮毛。   也就一两分钟,付琉七接完电话回来,另一半瞌睡虫也全部跑掉了。   “我爸说月底要来首都,看我比赛路演。”   迟川祈意外又不太意外,算了算时间说,“那伯父只能看到个第二阶段的半成品了。”   月底的路演是十六进八,比起比赛更像是请了一群专业评委过来挑学生的毛病,好及时查漏补缺进一步完善策划案。   真正的决赛要等下个月中旬了。   “你还在担心策划案?”付琉七看着他,有一点无语,“男朋友,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迟川祈没怎么跟她父亲接触过,对未来岳父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大舅哥的吐槽里。   而在大舅哥的吐槽中,未来岳父都不算是个人。   他略微想了一下就放弃了,说,“都大学生了,家里应该也支持你谈恋爱了吧?”   付琉七:“是支持谈恋爱。”就是不太支持跟你谈。   她也不知道这些年过去,迟川祈家里变动这么大,付海东的想法改变了没有。   闷了一下说:“哎没事,我就是突然听我爸说要过来,有点紧张。”   迟川祈揉了揉她的脸,又揉开她皱起的眉头:“你不用紧张,我稍稍紧张一下。”   付琉七想了想说:“那其实你也不用紧张。”   她觉得付海东就算是不同意,也就是不满一下,然后劝她一下,不会真的严令禁止她跟迟家这小子谈恋爱的。   这父女当久了,付琉七自己也能摸索出一套感觉来。   付海东就跟这北方冬日的太阳一样,光芒看着温和盛大,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温度,晴冷晴冷的。对子女的管教,不像是出于内心,更像是出于一种社会赋予他的责任和使命。   只要别太出格,别让他丢脸,他其实是不大爱管子女的事的。   蒋媛其实也是这个样子,只不过身为女性,到底要比付海东更感性一些,所以她在蒋媛那里,断断续续的是能感受到母爱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付琉七没把家里的这些闲杂事说出来,勾了勾迟川祈的手说:“没事,大不了我跟你私奔。” 第160章 更坏了   迟川祈没想到事情能严重到让她说出“私奔”这样的词汇。   挑了挑眉,将这事儿记在了心里,打算晚上问一下大舅哥的意见。   拍了拍她,“走吧,不是困了?回家补觉去。”   为了减少入睡前所花费的时间,付琉七在路上就提前点好了午饭,回到小区门口刚好外卖也送到了传达室,上楼到迟川祈家里再到吃完不过半小时。   刚吃完就睡,迟川祈怕她胃食管反流,给她喝了半碗苹果山楂水,然后哄着人跟他去厨房站着刷碗消食。   就那两三个碗,确实不值得开什么洗碗机。   付琉七往手心里挤了一泵洗洁精,抹在百洁布上擦拭着碗底。因为洗碗的目的是为了找事干消化,动作也慢吞吞的,看上去有点笨。   三个碗磨磨唧唧地洗完。   一抬头,看见男人靠着门框,双臂交叠在胸前,意味深长地对着她笑。   付琉七把碗放进橱柜,自己在洗手池里洗过手,边擦手边说:“笑什么。”   “突然想起来咱俩还不太熟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情。”   这个人对她憋不住话,不等她问,继续往下说:“有一次晚上我去你家,把你哥的晚饭吃掉了,你哥起床后没饭吃,懒得自己动手,直接拿着你剩的半碗粥兑水喝了。你当时特别愧疚,主动把那顿的碗刷了。”   付琉七记得这个事情。   当时她住过来,其实也没有特别久,自认为跟她哥还在不是特别熟的磨合期里边。   把付流司的那份粥给了突然到访的迟川祈后,她本来是打算给付流司泡个面的。谁知道他直接就把她的粥拿走了。   迟川祈:“你去洗碗之后,我也去帮你了,还记得吗?”   付琉七回忆了回忆,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毕竟那个事件里他并不是主要角色。   但以迟川祈的人品和性格,确实会过来帮她刷碗,点点头:“好像吧。”   “我去帮你之前,你哥说就那几个碗没必要帮,我当时跟他说——”迟川祈对那个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都记得很清楚,微笑说:“等你妹将来谈对象也主动给别的男的刷碗,你就在家里哭吧。”   “……”   迟川祈走过来,又抽了两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把她指缝间的水珠擦干。   然后弯腰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   看到付琉七微愣住,笑了下说:“我当时可没想到,这个坏蛋就是我。”   付琉七顿了顿,试图为他开脱:“我这次也没有主动,是你让我刷的。”   “唉。”迟川祈双手撑在她身后的水池边上,将人虚虚笼罩在臂弯之间,叹一口气:“我更坏了。”   两个人的距离无形中拉近。   迟川祈伸出一只手,放在她的脸侧,食指和中指揉掐着圆润的耳垂,低头看着她说:“我能更坏一点吗?”   坏蛋做坏事前,是不会顾及别人意见的。   迟川祈也没有等待回答,指腹从耳侧一路抚摸到嘴唇,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俯身下来跟她接吻。   最初只是轻轻吸吮,直到下唇发麻,上唇也多了牙印,他微微错开一条缝,拇指擦去相连的水渍。   指尖再一次顶进唇缝中,直到碰到她闭合的牙关,暗示着说:“我要干点再坏一些的事情,你能忍住别咬我吗?”   ……   过于坏的坏事干完,付琉七从洗手池上下来,口水都顾不上擦,往后摸了一下屁股,几秒后尖叫:“我就说洗手池上有水!有水!”   迟川祈擦着嘴唇,欣赏着她白中泛粉的脸颊,“那我不是觉得你一直仰着头,看着挺累。”   “你下次时间短一点我就不累了!”   迟川祈再一次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头,付琉七以为他又来,下意识张开唇时,他只是鼻尖贴着她的鼻尖亲昵的蹭了蹭。   付琉七立即把嘴巴闭上了,又觉得好像太明显,再次张开嘴说:“我裤子湿了,我得回家换裤子!”   迟川祈当没听见,半秒都不想撒开她:“付七七,你怎么这么好亲啊……”   付琉七没法忽略这个裤子跟他调情,双手撑着他的肩头,把他推开到一臂的距离之外,再次强调:“我的臀大肌要得风寒了!”   迟川祈笑了起来,忽然把她转了个圈,往下看了一眼。   几秒后,付琉七听到一声没憋住的笑声。   她木着脸,听迟川祈又说:“只是沾了点水,应该没湿透,我给你找条我的裤子。”   付琉七没好气地说:“我家就在楼上。”   “那你就这样出去?万一电梯里有人。噗——”   “……”   迟川祈勉强忍住了笑,把她转回来面对自己,半哄半骗:“你不是困了?我有条羊毛睡裤,特别软,就换上直接在客房睡吧?这条牛仔裤我给你洗了放烘干机,睡醒就能穿。”   都舌吻过了,再穿他的衣服也没什么心理障碍了。   付琉七主要是不高兴他笑话自己,臭着脸答应了。   迟川祈去自己卧室里拿出来一条薄绒睡裤,灰白色的横条纹,跟围裙可能是同一个家居品牌。把她送到客房后,站在门外说:“不放心我可以锁门。”   下一秒就听到门锁上一声“咔哒”。   “……”   迟川祈:“唉,我也没那么坏吧。”   门内传来“呵呵”一声。   冬天穿的里三层外三层,裤子不太好脱,过了几分钟付琉七才换好睡裤,过长的裤腿部分被她挽了两圈,裤腰也又勉强掖了一下。   拿着湿了的外裤走到门里,裤腰就散了,差点从胯上滑落下去。   虽然里面还穿了秋裤,付琉七也不想再穿着这条宽大的裤子行走了,挪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裤子递出去说:“我今天刚穿的新裤子,不脏,你扔洗衣机里开个快速洗就行。”   迟川祈把裤子接了过来,笑着说:“行。”   交接完成后他也没走,仍在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着她,“客房那床是不是还挺大的。”   付琉七瞅他一眼:“干嘛?”   迟川祈悠悠说:“我也困了,在想能睡你旁边的概率有几成。” 第161章 好哥哥   对此,付琉七的回应是“呵呵”一声,身体力行地告诉了他答案——   当着他面,面无表情地把门给拍上了。   迟川祈有些遗憾,但一想她是穿着自己的睡裤入睡的,那点遗憾又被微妙的爽感冲淡了。   拿着裤子走到卫生间,检查裤兜里没东西后放进洗衣机里。   他自己在用的那一款洗衣液是无香的,于是又从杂物间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两袋带香氛的洗衣液。   一袋是柠檬味的,一袋是茶香味的。   迟川祈思考了一会儿,想起他尝到的唇膏似乎就是水蜜桃带茶味的,于是留下了那包茶香的洗衣液,拆开倒进了洗衣机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客厅,看了看时间,去阳台打电话给未来大舅哥。   连打了两个,才算打通。   刚一接听,对面语气很冲,“干什么?”   迟川祈:“好哥哥。”   付流司:“滚。”   对面把电话给挂了。   迟川祈没有泄气,笑着又打了几个电话过去。   一连打了十几个过去,付流司终于不厌其烦地再次接通:“你他妈……到底什么事?”   迟川祈问:“最近还好吗?在干什么?”   “好得很,你管我干什么,有屁快放。”   “唉,你最近怎么这么粗鲁,是不是上火了?”迟川祈慢悠悠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兄弟,你喜欢喝板蓝根还是菊花茶,我给你买点送过去。”   “我喝一万一斤的老班章。”   “好,那就老班章。”迟川祈把电话缩小到屏幕最上方,直接搜索附近的茶馆,看着网站上的介绍顺便问道:“哥……哥们,别挂我电话。问你个问题,你知道你妹她爸喜欢喝什么吗?”   电话另一头停顿片刻,倒没有迟川祈预想中那么的阴阳怪气,冷笑一声问:“你们这就要见家长了?”   “差不多。未来岳丈月底要来学校看你妹比赛,我想着是不是得准备一下。”   “就这?又不是来看你的,准备个屁。”   “那个比赛,我跟你妹是队友,有你妹在的地方就有我。”   顿了顿,有点怕他生气,但迟川祈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补充了句:“我觉得我们俩站在一块儿,应该还挺有夫妻相的,肯定是瞒不住的。”   “……”付流司深呼吸了一口气,话筒举到唇边,“想让我帮你刷他好感度?”   迟川祈乖顺地点了个头:“嗯。”   “现在躺床上,做梦比较快。”   “流司。”迟川祈叹气:“别这么冷漠,我会哭的。”   “……”付流司冷笑:“他喜欢钱和好名声,前者他有了,后者你要不送他个诺贝尔奖试试。或者去他面前跳河自杀让他捞你上来,成功了送他个电视报道和新闻头条,没成功你俩一块儿死去。”   说完,电话“嘟——嘟——”两声,被他再一次挂断。   一段时间没见,付流司说话还是这么优美。   迟川祈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这么多年过去,大家多多少少都变得成熟慎重起来,唯独他还保持着不爽的时候嘴唇一碰随机毒死几个人的作风,一点都没变化。   倒是他身边,少数几个始终如一的人了。   迟川祈感慨地放下手机,往后靠在沙发上,回忆着付流司说过的话。   “喜欢好名声……”   这还真是让他有点摸不着门路了。   -   因为实在想不到第一次见面送未来岳丈什么比较合适,迟川祈最后征求了付琉七的意见,托人订了个颈椎按摩仪和一块上好的茶叶。   他甚至还专门上网发帖问了问,标出按摩仪和茶叶的价格后,得到过来人的回复说,准备这两样礼品已经是非常妥当了。   还得到回复说,如果他未来的老丈人不喜欢这两样东西,可以换一个老丈人送。   评论区的大家虽然不一定有女儿,但都愿意当他爹。   这样看来,他准备的应该是非常妥当了。   然而和付海东的见面比两个人想的都要快和突然。   月底,付琉七和付海东在电话里约好了比赛当天在会场见面。   因为他这一趟过来还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忙碌,能挤出来的时间只有半天,看完她比赛再吃个饭,就得奔赴下一程。   付琉七觉得这种情况,似乎没有留给他和迟川祈见面的时间,干脆直接在电话里坦言她交了个男朋友,是她同学,问付海东他来的那天要不要一起带去吃饭。   还没来得及介绍男朋友是谁,付海东就说:“既然跟你一个学校,那小伙子应该不会差。你觉得可以就先谈着,不着急带给我看。先挂了七七,爸爸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付琉七答应了一声。   然后问迟川祈说,家里的那块老班章是不是可以让她拿去喝了。   付流司这几天一直跟她炫耀这个一万块的茶饼的味道,她听着很馋。   迟川祈也懂她爸的意思,无非是觉得就谈个恋爱而已,不一定能谈多久,谈几次,总不能每个男朋友都带去他面前见一见。   自己也没做好见家长的准备,老丈人也不想多此一见,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们那天最好,也只能装个普通同学。   迟川祈把茶饼拿出来,按照网上的教程自己煮了锅奶茶,颈椎按摩仪也让她拿去拆了自己用。   很快就到了比赛前一天。   在借来的教室里最后一遍模拟完路演过程,已经是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天色略略暗下来,再有半个多小时就会完全落到地平线以下。   付琉七和迟川祈从教学楼出来,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两人中午为了过流程都只啃了个三明治,收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食堂找饭吃。   学校有大小两个大食堂,大食堂菜式丰富,平价好吃,是学生最多的地方。   小食堂菜样少一点,价格也更贵,所以人少不用排队。   这会儿刚好打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正是吃饭人数最多的时间段,付琉七没有犹豫,直接拉着迟川祈的手去小食堂。   两个人都很累,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花园里的近道。近道的路窄一些,最多同时容纳三个人一起过去。   到了花园小道前,看到那条路上已经迎面走来四五个大人,站成两排把路堵得严实,就没有往里边挤,站在小道门口偏一点的位置,等他们出来再进去。   夜色模糊了几个大人的脸,迟川祈只是扫了一眼就低头,在食堂小程序上提前点餐。   付琉七也没看,身体一半重量靠在男朋友胳膊上,低头盯着路边的石子发呆。   等大人们走到面前,迟川祈刚好从手机上抬眼,认出走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大人是他们导员,稍微站直了点,说了句:“老师好。”   付琉七也下意识跟着站直了,一抬头:“老……老天爷啊。” 第162章 校园偶遇   这两年大大小小的比赛演讲经历下来,付琉七自认已经是非常处事不惊了,但这一抬头还是给她吓得心跳加速。   她是饿昏了还是熬夜熬得眼瞎了。   走在第一排,商学院院长旁边穿着夹克马甲的那个人应该是她爸没错。   至于站在她爸后边、他们班导员旁边,在前面三个中年人的缝隙间阴恻恻地朝她歪着头,食指摁着一边下眼皮做鬼脸的那个死人脸西装男。   好像是她哥。   跟上次见面相比,他把头发剪短了很多,看着整齐又利落,像个正经打工人了。   只是眉眼还是懒懒地耷拉着的,保留了几分雅痞“付老板”的气质。   把这堆人认出来后,付琉七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嗡”一下冲上头顶,手下意识从迟川祈手中抽离,僵硬地补充了句:“老师好。”   说完以后,也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场景下跟他们相认,眼瞅着付海东一时没敢说话。   付海东想过或许会在校园里跟付琉七偶遇,毕竟她在这个学校里上学。但没想过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还正好碰到她电话里提及的那个小男友。   小男友还是个老家熟人。   付海东微微一笑,从迟川祈脸上收回视线,并未言语。   院长不带课,不认识这两个学生,虽然有些面熟也没想起来名字,只是点了点头。   后面的导员跟他们熟悉多了,从两人身边经过的时候,还笑着打趣了一句:“藏什么,咱们这个专业还有不知道你俩是一对的?”   旁边的付流司听见,翻了个白眼,无声比了个口型:丢人。   付琉七咬牙尴尬笑了笑。   一行人都走过去后,迟川祈盯着那五个人的背幽幽地问:“七七,我好像看见流司了,但如果他是流司,那流司前面那个人,是你爸?”   天色实在是暗,他们五个人又全都穿了一身黑色,不是西装也是样式差不多的正装,一齐挤在小道里,他一眼扫过去,确实只认出了经常叫他去办公室的导员。   要不是付流司突然冒出头,付琉七又突然松开他的手,他真没认出来。   付琉七已经低头开始给她哥发消息质问了:“嗯,我今晚要把我哥杀了,你别拦我。”   付海东今天要来他们学校,付流司怎么也没跟她说一下!!!   两个人也不饿了,坐在黑灯瞎火的花园里,看着一面小小的手机屏。   付琉七一连发了十几条过去,对面都没回音,迟川祈抓住她的手说:“算了,先去吃饭,他应该一时半会闲不下来。”   付琉七稍微回想一下刚才的偶遇就觉得无比尴尬。   要是只有她爸她哥也就算了,但旁边还有学校的院长和老师,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应该也是什么校领导。   这种情况下,不知情的导员还稍稍开了开他俩的玩笑。   付琉七:“被撞见的时候,我是什么动作来着?”   迟川祈回忆了一下:“就,把我当棵树靠着。”   付琉七捏了捏他的手心:“不止呢,我还牵着小树枝。”   迟川祈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这也没什么吧,你想婚礼上还是要亲嘴的。”   付琉七一直都觉得新郎新娘被几十几百号人起哄接吻的场景很反人类,反正她不怎么喜欢,皱着眉头说:“我结婚的时候,不要那个环节。”   迟川祈答应得很快:“好。”   付琉七又捏了捏小树枝:“哼,不是要跟你结婚的意思。”   迟川祈拧眉谴责:“答应好的事情,怎么出尔反尔呢。”   “我什么时候……?”还没问完付琉七已经想起来了,在这学期第一节外教上,她演戏给105看的时候。顿时哑火:“那次不算。”   “行吧,你说不算就不算。谁让你男朋友好欺负。”   迟川祈看她的情绪已经从刚才的突发事件里走出来了,反过来扣住她的手,“我们去吃饭?我想吃双皮奶。”   “唉你这个人真是……你不应该问我想吃什么吗?”   “问了也是随便。”   付琉七只是懒得在吃上动脑筋,但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带着她逛吃逛喝逛玩,她不用动脑,只用张嘴和付钱,那她还是很愿意的。   而显然迟川祈就是一个自己会逛吃逛喝、对什么新鲜玩意都有探究欲的人。   高中迟川祈还在她家借住时,每周都带她出去吃喝玩乐,还不让她掏钱,把她各方面都照顾得妥妥贴贴。   那段时间她胖了有七八斤。   这么一想,如果他俩结婚了,婚后生活大概也是这样了吧。   虽然不缺钱,但应该也会有各自的一份事业,工作之余的闲暇时间,就是被他带去各种各样的地方玩。   小小的三江市,都能被他玩出花来。   世界这么大,永远都玩不完的。   跟迟川祈在一起,这辈子都不会无聊的。   她再一次哑火,发自内心的感叹:“好吧这么一看我俩真是绝配啊。”   迟川祈笑了下,矜持地点点头,也很认同这个观点。   到了食堂里吃过晚饭,饭后,迟川祈才去买双皮奶。   他离开没多久,付琉七也收到了付流司的回复。   【人呢,出来请我吃饭。】   付琉七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给他发过去小食堂的定位和自己的具体位置。   他来的还挺快,刚上二楼就遇见了买完双皮奶正要回来的迟川祈,两人勾肩搭背地在整个食堂里绕了一圈,买了麻辣香锅和柠檬水。   付琉七看得清清楚楚,两次都是迟川祈刷的饭卡。   买柠檬水的时候,几乎就在付琉七坐的地方旁边了。   她还看到有两个踌躇不决的女生,其中一个在另一个的鼓励下,拿着手机走到了付流司旁边。 第163章 幼稚不幼稚   付流司本身就宅,平日里鲜少出门,付琉七跟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也因为有她在,就算有女生想过来要搭讪,也会因为不知道他俩是什么关系而不敢过来。   所以,这还是付琉七第一次见他被女生要联系方式。   盯着他们,不由得露出一个惊奇的表情。   人女生还挺好看的,长发飘飘,五官很素很耐看,细细条条非常有气质。   但付流司并不是一个会关注外貌的人,长得好看,可能还不如在游戏里把他摁在地上摩擦更能让他记住。   付琉七感觉这个女生大概率还是会被拒绝。   跟她想象的差不多,在女生表明觉得他长得帅想加个联系方式后,付流司只是淡淡瞥过去一眼,表情和刚才点单时一模一样。   正准备拒绝时。   他看到了女生身后,坐在饭桌旁边,一脸欠兮兮微笑看着他的付琉七。   付流司收回视线,随手一指旁边正在站桩望天当自己不存在的迟川祈说:“这位我对象。”   迟川祈:“……”   付琉七:“……”   女生:“……呃呃?呃,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说完,一脸丢人地捂着脸,匆匆忙忙地拉着一旁同样表情呆滞的朋友跑了。   两个人跑的很快,迟川祈反应过来后都没有解释的时间,看了两个女生的背影好半天,又扭头一脸复杂地看向付流司。   柠檬水已经做好,付流司接过来,利用完他就扔,提着饭菜和饮料走到付琉七所在的位置对面坐下。   饭菜都还热乎着,付流司“啪啪”几下打开紧闭的塑料盒盖子,热气同香味一起冒出来。他又拆开了包一次性筷子,从中间分开,刚要吃饭,付琉七突然从他手中抢走了一根筷子,把麻辣香锅上方看着最大最香的狮子头给扎走了。   迟川祈走了过来,绕到付琉七旁边坐下,也从他手里薅走了另一根筷子,扎走了塑料盒里的蟹排。   “……”   付流司真是够无语的。   腰往后靠,慢腾腾抵在椅背上,“几岁了还抢饭吃,你俩幼稚不幼稚?”   两个人嘴里都塞了东西,没说话。   付流司翻了个白眼,又站起来去最近的打饭窗口拿了双筷子,回来一看柠檬水都已经他们扎开了,但看着还是满的。   他今天够累的,把麻辣香锅和饮料都拖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一言不发吃起了饭。   付琉七把一整个狮子头全吃完了,自己吃饱后只能看他吃饭有点无聊,开启随地大小演:“哥哥,跟我当情敌,你是赢不了的。”   付流司没反应。   “你下辈子投个女胎,跟我长得一模一样,说不定还有点可能。”   付流司还是没反应。   迟川祈:“哥哥,我恨你。”   付流司呛住了。   他嗓子粗,咳了几声就把喉咙里的米粒咽下去了,抬头威胁着:“你想死啊?”   连付琉七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诧异地看了一眼男朋友,继续演:“恨?没有爱哪来的恨,原来我才是三个人之中的小丑?”   付流司又对付琉七说:“你也想死啊?”   迟川祈倒是很淡定:“你先的。”   混乱的对话暂时停止,付流司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吃饭。   这次到他吃完,都没人说话了。   他懒得动,使唤付琉七去把他的餐余垃圾扔进垃圾桶里。嫌他们学校的麻辣香锅太辣,又让迟川祈再去给他买瓶矿泉水来。   终于把远道而来的他伺候满意了,付琉七按捺不住问,“你打开你手机,把我发你的消息看一下。”   “看了,懒得回你。”付流司直接说:“不就是没跟你说付海东要来你学校?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你要是没干什么别的事情,心虚什么。”   他说的没错,但哪有被家长和老师一起撞见和对象手拉手不紧张的。   付琉七不想提这个充满戏剧化的邂逅了,又问:“他不是说明天比赛的时候再过来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又临时安排了个饭局,就是跟他旁边那俩人。好像有个是你们学院的院长,还有个是这次你那什么比赛的评委之一。所以刚碰见你俩时没表现出来认识,得避嫌。”   “那他还挺公平公正的。”   “公正个屁,他是不想因为这个小比赛欠人情。再说你以前参赛名次不也挺高的?不需要。”   终于听他夸了自己一句,付琉七清了清嗓子,“哦,确实不需要,那你又来干什么?”   “你们俩十一假期结束给我扔了个核弹就跑了,还不允许我突然过来炸炸你们?”付流司一脸懒怠,视线瞄向迟川祈,“我来看看你俩把恋爱谈成什么样了,不行?”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来看看他们两个。   “哥哥,行的,我们很欢迎你。”付琉七问:“那你来看我,给我带礼物了吗?”   “带了,伸手。”   付流司装模作样地把手伸进兜里,在她一派天真地伸手过来时,手伸出去在她手心重重拍了一下。   “啊!”   付琉七吃痛把手伸回去,看见掌心的红印,瘪着唇伸到迟川祈面前无声告状。   迟川祈把她的手捏在手心里,低头吹了吹。   这一动作又把付流司恶心到了,嫌弃地别开眼:“我困了,你们还有课没,我要回去睡觉。”   付琉七看了看时间,跟他在食堂耽误了这么一会儿,都已经八点了,确实该回家了。   “嗯”一声,跟迟川祈站起来,三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她的新房子搞装修的时候,付流司有帮着监工加验收,因此也不用他们带路,跟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单元楼的电梯门口,看着还要跟着他们兄妹俩一起走进电梯的迟川祈说,“你跟来干什么,我今天很累,不想跟你打游戏。”   迟川祈面不改色:“你难得来一次,我把你送到家门口再回自己家。”   这倒像他能干出来的事,付流司没管他。   付琉七转瞬间猜到了什么,瞄了一眼迟川祈,也没说话。   电梯上行,很快到了12楼停下。   把他们送出电梯口,迟川祈没跟着出去,只是在里面对付琉七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说:“晚安。”   付琉七也挥了挥手,等电梯闭合,准备转身去开门时,又被付流司勾着脖子直接扯回电梯口。   付琉七像个被老鹰胁迫住的小鸡仔,被他锁喉,愣是一动都不敢动。   跟他一块儿,眼睁睁看着电梯上方显示的数字从12变成了11。   然后就停在11,再也不动了。   付流司冷笑一声,撒开了她的脖子:“我就知道。” 第164章 吃过   付琉七也不敢问他知道什么了。   看他也没主动提这件事,似乎是打算私下找迟川祈“谈论”,乐得装瞎,一声不吭地溜去门口开门。   这整栋楼的布局都是四室两厅三卫,付琉七装修时就计划好了一个房间当主卧,一个房间当书房,剩下两个房间全都弄成客房,不管谁过来都能暂住。   她家里没有男士拖鞋,找了一双自己的备用拖鞋,又明显不合脚,付琉七干脆说:“你要么挤一挤,要么脱了鞋光脚吧,反正有地暖。”   付流司倒是没有任何意见,没有男士拖鞋穿,似乎还挺满意的。   把他迎进来,付琉七又问:“爸呢,他今晚住哪?”   付流司:“他大老板住哪用不着你操心。”   那就是不会过来这里,付琉七乐得省事,随意点点头,又去给他找洗漱用品。   付流司这趟过来,也就只待个两三天,蹭吃蹭住休息一下,回去还要上班。   付海东又一次把他网吧弄停业后,付流司也算是看明白了,他想真正的清闲下来,要么等付海东赶退休付琉七继任,要么跑出付海东在老家的人脉网。   对于去家里公司上班也没那么排斥了,一边跟在老人后边学东西,一边筹划着换个城市给网吧开个二号店。   这些还没影儿的事情他也没跟付琉七说,拒绝了跟这个菜鸡一起打游戏提升手足之情,直接去客房睡觉。   付琉七明天就要比赛,也不敢睡得太晚,安顿好他之后自己也回了房间。   洗漱后钻进被窝里给男朋友通风报信,说她哥已经知道了他就住自己楼下,并且为男朋友的未来感到一丝担忧和一丝幸灾乐祸。   她还以为付流司知道他们俩就住楼上楼下。   迟川祈:【我也没骗他,一开始就说了是跟你一个小区,方便有个照应,他当时还觉得挺好的。】   那是把你当友军了,谁知道是敌军来偷塔的。   怕一聊下去就没完没了了,付琉七发了句晚安过去,虽然不困,但还是关上手机,强迫自己睡觉。   -   翌日,付琉七七点就醒了。   出来时路过客房,付流司房门紧闭,估计还在睡。   她也没叫他,下楼去迟川祈家里吃了个早餐,走之前给付流司留了粥和包子在锅里保温着,手机上给他发了迟川祈家门密码。   比赛在下午,上午还得上个两节课,第二堂课快结束的的时候,付琉七又给他发了条消息过去问他醒了没,中午饭打算怎么吃。   付流司回复她早餐还没吃。   他让他们不用管他,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下午比赛再碰面。   比赛的地方在学校里最大的阶梯教室,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提前一小时来到比赛现场。教室里灯火通明,评委们虽然都还没到,但写有姓名的名牌已经摆了一长排出来,只看严肃的黑体字就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萦绕。   再过几十分钟,台下将坐满业界专业的投资人评委,和来观摩的师生。   付琉七和迟川祈坐在等候区,膝盖上摊着早已背熟了的演讲稿。两个人都没有紧张的样子,自信且悠然。   没过多久,付琉七从手机上抬起头,“我哥来了。”   阶梯教室的一个侧门开启,慵懒的男人走了进来,因为今天没有商务活动,只穿了件普通的夹克外套。   跟他们对上视线后,也没过来找他们,直接在评委席后面的地方找了个靠前位置坐下。   没几秒发来一条消息。   【你们俩为什么要打扮成卖保险的?】   付琉七低头看了眼自己特地为这次比赛买的黑色小西装,本来没什么感觉,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像。   她又不想在这次斗嘴中输掉,手机举到迟川祈嘴唇边,“叫他哥。”   迟川祈无奈地抓着她的手腕放下了,“虽然我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但叫多了以后再用这招就不灵了。”   付琉七一想也是,咬着嘴唇,直接不回了。   迟川祈提醒她:“别咬,口红蹭外边了。”   付琉七立即松开下嘴唇,打开手机摄像头看了看,直接站起来说:“我出去补个妆。”   迟川祈应了一声,等她从后门出去后,一看时间,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四十多分钟。   够漫长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到现在才来了不到五个人。   付流司是坐在最前面的那个,不知道是昨晚熬夜了还是生物钟改不回来,没个正形儿地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迟川祈想找未来大舅哥培养感情的想法也淡了下来。   别的选手们都在背稿子,看着都很紧张。   迟川祈思考了那么几秒,干脆也站起来,出去找女朋友。   厕所离得有点远,他感觉付琉七懒得走那两步路,出去后直接打开了消防通道的门,果然在楼梯间的消防栓柜子前看到了付琉七。   他们学校的消防栓玻璃全都是一整面镜子,很方便人整理仪容仪表,付琉七往镜子前倾斜上半身,张着嘴正给自己涂唇膏。   从镜子里看见迟川祈,倒也不意外,招招手让他过来。   透明的唇膏涂在她的嘴唇上,立即增添了几分光泽感。   迟川祈走到她旁边,盯了三秒,基本能确定:“水蜜桃味的。”   付琉七随口问:“你怎么知道?”   空气里并没有味道,涂到嘴上才能闻到。   迟川祈一语双关:“吃过。”   付琉七动作顿了顿,偏头看着他,选择装聋作哑:“我也吃过。”   说完,看他哑然,自认为拉扯得特别不错。   这就叫什么,高手过招。   正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迟川祈看她一眼,又叹气。   “挺好吃的,可惜最近忙得都没时间再吃了。” 第165章 唇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谈恋爱以后,付琉七在脸皮厚度上的进步简直是突飞猛进。   闻言,看楼道里边也没什么人,有人应该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才说:“那能怎么着,这个时间场合又不可能,你忍着呗。”   迟川祈“嗯”一声,“我知道,就是发表一下对历史的感慨。”   又说:“以及对过会儿比赛结束后的预告。”   付琉七感觉他这个预告也不大可能实现:“你是不是忘了我爸和我哥都在?”   “你跟他们吃饭的时候请个十分钟假出来,跟我偷偷私会。”   说完,感觉他俩跟早恋似的,自己先笑了,“或者这会儿其实也没人。”   没人也不可能在这儿,头顶那么大一亮着红灯的监控。   付琉七白他一眼,“滚蛋。“   她最后涂了遍口红,又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往阶梯教室走。   迟川祈也就是逗逗她,没再说什么,跟着她一起回去。   两人一起出去的时间到底还是有点长,虽然什么也没干,付琉七坐回座位之前,还是往付流司那边看了一眼。   看他在睡觉,不由松了口气。   这么一耽搁,时间的流速仿佛快了起来,来到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付琉七也看到了和几个中年人结伴而行的付海东,一行人坐在了第二排的位置,就在评委席的后面。   台下人太多,付海东并没有看到她和迟川祈,也没有主动向观众席中张望,跟身边的人互相谦让着落座。   从昨天偶遇到现在,她和付海东也没交流过一句话。   付琉七摸不清他的想法,但不管他什么想法,其实也不太在意,低头看稿子。   他们的上场顺序是倒数第二个,前面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别人演讲,然后被专业评委犀利地提问和点评。   越到后面,评委就会越不耐烦。   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当场就眼冒泪花了。   迟川祈看了一会儿,感觉评委自身应该就是这种古板严肃的风格,讲的再好也能被他挑出错,顿时心里有了准备,“七七,你去年被批评了吗?”   付琉七很得意:“就批评了我两句。”   大一第一次参赛时倒是被说的比较惨。不过她心理承受能力还挺强的,除了当时被那么多人看着有点下不来台,也没其他情绪了。   付琉七不怕被批评。一个原因是,在她眼中,这些批评都是批评她的作品,而不是批评她这个人。   一个大学生,做出一大堆屎,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刚好付流司也发来消息:【你们评委嘴够毒的。一会儿你要是被骂哭了,我会】   像是没打完就不小心发了出去,消息的最后就停在“我会”两个字上。   付琉七展开了天马行空的想象:【掉一颗眼泪给一颗金豆?】   付流司的第二条消息就比她这条慢了个半秒。   【我会拍照做成表情包收藏。】   付琉七抽了抽嘴角。   不怕批评的第二个原因就是在付流司身边呆久了。   他这张嘴才是地表最毒,耳濡目染下她早已经变得五毒不侵。   付琉七看向迟川祈说:“一会儿你要是被骂哭了,我会用很有效的方式安慰你的……”比如掉一颗眼泪给一张红票子。   还没说完。   迟川祈同样展开了他天马行空的想象:“怎么安慰?时间比上次翻倍的唇膏?”   迟川祈挑了挑眉,“那我现在就能哭。”   付琉七:“……闭上你的嘴。”   又是半个多小时过去,才终于轮到他们组上场。   上台之前,迟川祈扯了扯有些领带,原本还闲散的人一下正经起来。   “加油,搭档。”   虽然他这样很帅,但并不能让马上要上台的付琉七分心一点。   看着他身后舞台上璀璨的聚光灯,眯了眯眼。   同样说:“加油。”   -   十分钟的项目讲解结束,接下来是答辩时间。   两人一唱一和,逻辑严密,互为补充,完美地化解了评委们百分之九十的问题。   剩下回答勉强的问题,也确实是他们学生思维下不可避免的疏漏,被评委中最凶的那个一语中的点出,两个人都不觉得是批评,反而恍然大悟。   站在台上,安静谦逊地聆听。   台下。   付海东就坐在评委身后,目光能扫到前排四五个评委的评分,知道他们组晋级是稳了。   同时也能听到身边同行对台上两个青年的赞叹,和他们所介绍项目的可实施性探讨。   几个人都是企业家,有的做医疗,有的做计算机,付海东的成就在他们中间只能算新兴权贵,不太打眼。   被问到对这一组学生的看法时,没直接参与讨论,深藏功与名的一笑。   低头给付流司发消息问:【迟家那小子,我记得不是出国了吗?他上的什么学校?】   “我们的展示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台上的一男一女并肩站立,答辩完成后一起向台下鞠躬。一瞬间的寂静后,场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走下舞台,在评委视线之外的通道口,付琉七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腿都有些发软。   虽然上台之前确实不紧张,但到了台上,看到那么多观众,还有观众中看向她的付流司和付海东,还是有点害怕没讲好被骂。   她可以挨骂,但不想跟迟川祈一起在熟人面前挨骂,丢人。   迟川祈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伸出手与她用力击掌。   “结束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   虽然他在付琉七面前装的跟没事人一样,但真的要在她家人面前卖弄自己,迟川祈也难免紧张。   付琉七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最凶的那个评委也没怎么骂咱们,我感觉分应该还挺高的,完美。”   迟川祈跟着点点头:“欸,只是还是有一点可惜的地方。”   付琉七完全松懈下来,沉浸在比赛结束的轻松状态中了,“什么?”   她觉得都挺好的。   “这就忘了?”迟川祈斜她一眼,“可惜我唇膏没了。” 第166章 那是我闺女和她男朋友   比起惊讶自己忘了,她觉得更惊奇的应该是迟川祈竟然还记得。   看来是真的惦记了好久。   为了准备这个比赛,两个人这段时间都是心无旁骛的状态,每天的交流对话不像情侣,像同事或者搭档。   确实是好久没亲近过了。   这会儿比赛还没真的结束,阶梯教室外没人,付琉七想了想,拉起他的手,又去了比赛前补妆的消防通道里。   她尽量找了个看上去比较像监控死角的墙根,忽略监控的红光,勾着迟川祈的脖子往下扯,飞快地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迟川祈没那么好打发,为了方便她,懒洋洋地半弓背站着,垂着眸,“就这样?”   阶梯教室里评委们的点评声被音响放大,站在消防通道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会儿打分他们还是要上场的,付琉七着急回去,绷着脸提醒他,“这里是公共场合,只能有这个。”   迟川祈抓着她,不让她回去,凑她耳朵更近:“那到了私人场合,给点别的?没试过的?”   一句话让付琉七开始浮想联翩。   别的没试过的……   情侣之间的亲密接触,无非就是那几样。   他们现在,已经做过的有牵手拥抱接吻。   没做过的似乎就只剩下做过了。   迟川祈一副她不答应就不让她走的样子,付琉七心里七上八下,觉得自己有必要问清楚:“……别的是什么?”   迟川祈低声说:“七七主动来亲我。”   “……”她还以为。   迟川祈总是在她以为很正经的时候突然骚一把,又在她以为他会骚一把大的时候突然纯情一下。   只不过——   付琉七咽了咽口水,感觉的到他嘴里这个“主动亲”应该跟她刚才示范过的主动亲是两码事。   “行不行?”说完扯了扯她。   又来。   付琉七对上那双明目张胆勾引她的淡笑眉目,犹犹豫豫、半推半就地点了下头。   想起什么,又补充道:“等我哥回三江后。”   回到阶梯教室。   他们来的时间刚好,评委对最后一组做出了最后的点评,学生们下台后,主持人将打分情况拿到台上宣读。   满分十分,但不可能有满分,念到前十组,最高分数是9.51。   念到付琉七组,得分是9.56。   最后一组,得分是9.57。   他们拿了这一次晋级赛的第二名。   还没有到最后的决赛,这一次能第二名,两人都已知足。   互相对视一眼,不方便大肆庆祝,放在各自腿上的手又贴到一起,悄悄击了个掌。   念过分数之后,所有晋级的没晋级的小组都要去台上签名,确认自己对打分无异议。   台下热闹起来,被加学分吸引来的学生群体纷纷散去,评委们也各自离开。   一起来观赛的老板们还在讨论最出众的前三名小组。   这三组中,付琉七的小组因为人少加组员长得格外亮堂,难免受到了更多的关注。   付海东听着他们的评价,再次打开了手机。   付流司给他直接发来了迟川祈所在学校的百度百科。   “QS世界大学前二十”、“常春藤八大名校之一”,闪耀的预览链接下是付流司长篇大论对此人双商的吹嘘。   这个儿子还真是头一次给他发这么长一段话。   付海东稀奇:【你跟他关系倒是好。】   没有等候回复,因为他知道不会有。   在身边这些人再一次讨论起,第二名小组的策划案是否有投资落地可能时,突然说:“几位老总都别跟我抢,我投。”   他一直没参与什么讨论,保持着谨慎中立,突然说话,让几个人都看过去。   立即有人打趣:“付总也觉得两个学生的项目有潜力?”   付海东摆摆手,“哎,可谈不上什么有潜力,不实际的地方多着呢,承蒙谬赞了。”   “噢?你这是?”   “那是我闺女和她男朋友。”付海东放下手机,轻飘飘地说:“赚不赚钱不重要,当爸的得支持支持。”   -   比赛结束,从礼堂出来后,付流司发消息给迟川祈:【你就感恩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迟川祈也没看懂,但不影响他发好听话过去:【感恩[爱心][爱心],哥别的不说了下次见面给你个深深的拥抱。】   付流司发了个“滚”字过去,收起手机走到校门口约定的地方一看,付琉七和付海东都已经到了。   他拉开出租车前门坐进去,司机按照导航上的路线送他们去目的地。   路上,因为有外人在,三个人也没交流什么。到了预定好的私宴包厢,付流司点单,付海东就在旁边夸付琉七这次比赛提出的项目很不错,比去年和前年的项目都要好。   去年和前年的比赛,付琉七都有请他这个大老板过目。   付琉七收获了资深建议,付海东收获了情绪价值,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一派和乐融融。   今年太忙,付海东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她策划的项目是什么,没想到在自己一点没帮忙的情况下,她也能做出不错的成果,深感欣慰之余,也知道有一半功劳都在另一个人身上。   上菜后,随意提起:“这次确实有点赶,急匆匆地跟你男朋友见面,人家也没时间收拾准备。等你们下次回了三江,再找个机会吃顿饭吧。”   付琉七愣了愣,没搞懂他怎么就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态度大转变。   明明校园偶遇后到比赛开始前的这段时间里,付海东一直都没理她,付琉七是能从他冷淡的态度中品出一点不悦来的。   不管是什么促使了他的转变,付琉七先替男朋友答应了下来。   付海东之后又问了有关迟川祈的几个其他问题,都很好回答,最后还问迟川祈是否打算读研。   三口人的家庭聚餐结束,付海东晚上还有行程,必须要回酒店休息了,付流司还是跟付琉七去她小区。   说起付海东对迟川祈的态度变化,付流司只用一句话就解释清楚:“你是不是忘了他有学历滤镜?”   本来还没有,毕竟大部分比他学历高的人其实都没他成功。   但在原本跟他一样只有高中学历的前妻出国留学后的这几年,付海东突然有了几分被比下去的微妙不爽。 第167章 包饺子   付流司:“你也别高兴。付海东嫌他们家乱,不想让你跟他掺和在一起才是为了你好。现在态度变了,你以为他是为你着想吗?他是看上了迟川祈的利用价值。“   “我没有高兴。”付琉七撇撇嘴,极小声地嘟囔:“我管他呢,你是为我想的就行了。”   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没有再搭理她,垂着眸,站在电梯里安静等待电梯上升。   付琉七刷了楼层,又说起别的话题:“哥哥,你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吗?没课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去。”   付流司:“你什么时候没课?”   这很难讲述,工作日里她的碎片时间比较多。   付琉七直接把自己的课表发了过去。   大三的课没大一大二那么多,但一天也不少于三大节,晚上偶尔还有选修和讲座。   付流司一看她那密密麻麻的表格,能拿出来玩的只有课与课之间的间隙,竟然只有周六日是完全空白的。收回视线说:“用不着,我一个年轻人又不是老人,自己会玩。”   付琉七怀疑地看他一眼:“去楼下的网吧玩?”   还真给她说对了。   付流司没答话。   去网吧玩,那也很对他的爱好了。   只要他自己不觉得无聊就行。   但付琉七还是从健康的角度出发,给他提了个建议:“那你在网吧手玩累了之后,去爬个长城逛个博物馆怎么样?一直久坐的话,我怕你长痔疮。”   付流司想起她那个课表,轻哼,“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达11楼。   付流司也没注意楼层数,看她走到门口输密码,才意识到这是迟川祈家。   付琉七熟悉地从鞋架上拿出自己的拖鞋换好进屋,又让他站在玄关稍等一下。没过多久,拿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给他,是他的码数。   付流司又是一副没脸看的表情。   本来他还觉得迟川祈租房子租到她楼下明显是单方面的动机不纯,现在一看,她可能也挺乐在其中的。   进屋以后,菜香味明显飘过来,迟川祈站在岛台后和面,身上系着围裙,沾了一手的面粉,看见他后苦恼地说:“流司快来帮个忙。”   付琉七也跟他去了厨房,但并没有帮忙的意思,从橱柜里拿出包黄瓜味薯片,边拆边往外走,路过两人时一人喂了一片,抱着剩下的薯片去客厅里打开投影追剧。   迟川祈嘴里的帮忙,就是帮他调馅包饺子。   付流司沉默了那么几秒,指着瘫在沙发上的少女质疑:“你不去使唤她,使唤第二次来你家的我?”   “我什么时候使唤过她?”迟川祈谴责付流司:“你不会把自己当成可以只吃不干的客人了吧?别想着偷懒。”   付琉七咬着薯片附和:“就是就是。”   付流司忍气吞声地接过了迟川祈递过来的围裙围上。   他哪儿会什么调馅,看迟川祈把各种调料放进菜盆里,能做的就只有接过筷子重复地搅拌。   这个过程不用动脑也不需要看,他端着菜盆去客厅,还跟付琉七争了会儿电视节目选择权。   两人的追逐战中,菜盆里的馅料几次被颠簸起来,每当迟川祈觉得那悬空的猪肉大葱会洒到外面时,又会在付流司的操纵下稳稳落进盆里,看的他眼睛一抽一抽。   付流司来一趟也挺难得的,大不了就是打扫个卫生,迟川祈忍住了没有制止他们。   这场追逐战,最后是付流司以他超然的家庭地位和在付琉七面前绝对的身高优势获得了胜利。   但盆里的菜馅也搅拌完成,被迟川祈叫回厨房擀面皮。拿到遥控器后只能给付琉七放《小猪佩奇》。   付琉七冷哼一声,关掉动画片换了部恐怖电影。害怕挨揍,只敢嘀嘀咕咕地用英语骂他。   付流司一个词都没听懂,对她的言语攻击实施了被动的物理免疫。   面皮和馅料都准备好后,付琉七也洗了手过来帮忙包饺子。   只是兄妹俩外加第三口人都不擅长此道,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各有各的丑。   但起码包住了,下锅煮完也没让馅漏出来,凑合凑合也叫成功。   三个人都吃了晚饭,饺子汤只是宵夜,没煮多少,剩下的全都冻了起来,留着给付流司当明天的储备粮。   付流司就没吃到这么撑过,瘫在沙发上懒得动。   他一个人占了整张沙发,付琉七又抢不过他,只能退而其次瘫在旁边的地毯上玩手机。   付流司往地上看了一眼,“你好像条狗。”   付琉七翻了个白眼,将他的拖鞋踢到很远。   迟川祈走过来,隔着沙发靠递给他一个飘着热气的马克杯,付流司接过来喝了一口,才发现是拿铁。   没好气说:“我晚上不睡了?”   “睡什么睡。”迟川祈从客厅柜台里拿出三个游戏手柄,硬是在沙发边缘给自己挤出来个位置,“来打游戏。”   “你们明早有课。”   “有咖啡。”   付流司端着拿铁,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这个提议正对他口味,而是他忽然发现这一幕相似于从前。   顺着这个角度一想,他忽然发现,迟川祈新租的这个房子的客厅,软装布局其实也和丹江花苑那套房子的二楼差不多。   有够恋旧的。   付流司坐起来之后,沙发上就有了空出来的位置,迟川祈把付琉七拉起来坐到两个人中间,她却打了个哈欠。   虽然接过了手柄,人也学着付流司那样躺在了沙发最里侧、两个男人的背后,明显不怎么想玩。   迟川祈扭头看着她:“七七,你要是困了就去睡觉,在这里睡不安稳。”   付琉七不想破坏难得的三人都在的气氛,嘴硬着:“我不困,我就是想试试躺着玩是什么感觉。”   付流司:“你闭眼超过三秒,下个月的生活费扣三百块钱。”   付琉七一下坐直了,表情严肃,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真不困。”   付流司笑了,也坐直,打开了游戏。 第168章 纯口嗨   玩到差不多后半夜,付琉七实在是困到眼睛都睁不开,连坑了几次队友后,被忍无可忍的付流司赶回去睡觉。   上楼还要等电梯,好累的。   付琉七不想挪窝,把手柄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又躺到了两个人身后的沙发里侧,闭着眼说:“别管我,我就在这里睡。”   有暖气,倒也不会冷。   付流司翻了个白眼,真的没管她。   迟川祈去屋里给她拿了个毛毯和枕头,把人伺候的舒舒服服躺下之后,跟付流司打游戏到凌晨六点多,一直到窗外的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   游戏全通关。   付流司放下手柄,甩了甩手腕,“菜鸡。”   普通玩家跟他这种游戏发烧友自然是没法比。   迟川祈在他这里当了无数次菜鸡,一点也不计较,靠在沙发扶手上,用力揉了揉发涩的双眼,通宵的疲惫感此刻才涌上来。   看付流司那里还剩了半杯拿铁,也不嫌弃已经凉透了,拿来咕咚咕咚地喝了提神。   放下空杯子,往后一看,付琉七还在睡觉。   她面朝沙发靠,身上盖着毛毯,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柔顺的黑发凌乱地披散开,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侧边,随着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正沉。   后半夜的游戏音效都没能把她吵醒一点,看来是真的困了。   迟川祈想让她多睡会儿,一会儿等弄好早餐再叫她,但付流司的手已经伸了过去,在她肩上晃了几下,人很快就给他晃悠醒了。   付琉七睁开眼,迷蒙中看见他的脸,有点没回过神,“嗯?怎么了哥哥?”   付流司言简意赅:“去上学。”   付琉七又把眼睛闭上了,毛毯也拉到头顶,一身抗拒姿态。   付流司不是爱管事的人,喊一声不起来就懒得叫她了,爱起不起。   他熬夜熬习惯了,这会儿一点也不困,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客厅问:“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寒假?”   迟川祈是真困了,耷拉着眼皮,手撑在额头上缓缓地说:“应该一月中旬吧?怎么了?”   还有一个半月。   付流司喝了口水:“没什么,朋友开了个滑雪场,送了张年卡,什么时候回来带你们去滑雪。”   迟川祈逐渐清醒了,想起少年时期的事儿,有点丢脸。   不好意思说话,扯着唇无声笑起来。   付流司在他们这里待了三天三夜。   送他去机场前,三个人一起去逛了当地最有名的公园。   这边的冷风比三江市刺骨的多,他们都裹上了围巾帽子手套,走在高远的蓝天下,公园里的湖水静谧深沉,倒映着路边光秃秃的柳树和古朴的四合院房檐。   离别在即,付琉七感到些许悲伤意味,被迎面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喷嚏,鼻子和眼角一下红了。   还没说话,付流司一脸嫌弃地指着她脸:“擦擦你鼻涕。”   闻言,付琉七一脸惊恐地拿卫生纸擦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被骗以后一脸无语,刚想说什么来着也给忘了。   再一扭头,迟川祈也没影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来,手里捏着三根裹着糖纸的冰糖葫芦。每个糖葫芦上面都扎着三个山楂四个草莓,色泽鲜艳,让人垂涎欲滴。   付琉七挑了一串最大的,递给了付流司。   付流司看懂了她挑拣的动作,但也没看出这串好在哪里,把最上面的山楂咬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   一边吃一边逛,聊了点有意义的没意义的话题,嬉笑打闹还是最多,一直逛到离开公园,时间也差不多了。   付流司懒得拿行李,不多的几件衣服都已经提前发快递寄走,现在全身上下也就一个挎包,轻轻松松。   到公园门口也没让他们继续送,自己打了个车去机场,告别的话没有,往后挥了挥手就走了。   -   他一离开,付琉七和迟川祈又开始忙起了砥砺杯最后的决赛。   两个人都是想认真做出点东西来的,为了一个虚拟创业方案不知道翻了多少资料,请教了多少次本专业的老师。因为今年的项目还涉及到了数学运算的部分,晚上回家甚至还找了有关算法的入门教程自学。   还有一周就是决赛。熬了三个大夜后迟川祈感觉太不健康了,但已经有点习惯了晚睡,不到凌晨两三点就算躺下也还睡不着。   半夜十二点多,他干脆拉着付琉七去楼下小区里夜跑。   要消耗精力有无数种方法,迟川祈偏偏选择了最像溜狗的那种。   付琉七越想越觉得正常情侣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经过一个没有路灯的地方时,拉着迟川祈停下,主动干了点自己早就答应好的、并且这个时间情侣间正常会干的事儿。   呼吸交错,她动作很笨,又怕来人,风吹草动都要停下。   迟川祈被她没完没了地轻轻触碰逐渐深入又快速远离,脾气再好也起了股无名哑火,一言不发地拿手指拭去她唇边的津液,扯着她的手去了离得最近的地下车库。   他庆幸自己买了车还买了车位,车内空间还挺大的。虽然平时根本用不上,但此时此刻,车门一关,空间一下封闭起来,足以包容放肆的吻。   空气升温,堪堪卡在燃点时,迟川祈感觉再玩下去真要玩脱了,勉强克制住继续的念头,掐着她的腰从自己腿上放到旁边的座椅上,自己下车冷静。   车里车外都静了一会儿,付琉七摇下车窗,把红彤彤的小脑袋伸出去,看着靠在车头的迟川祈。   最初不好意思的劲儿过去后,她的胆子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特欠地吹了声口哨,“川爱妃,朕今晚翻你牌子?”   知道她只是纯口嗨,迟川祈凉凉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区门口就有计生药店,开车过去再回来也就五分钟。”   付琉七静了静,感觉他这个威胁很容易变成真的,又把小脑袋缩回去了。   插耳机连着听了几首学龄前歌曲,迟川祈才重新回到了车上,把几乎已经睡在车里的付琉七叫醒拉了出来,往电梯的方向走。 第169章 胆子不小   迟川祈拉着她步履匆匆,只刷了他家那一层楼的电梯卡,但又没像他嘴里威胁的那样,去小区门口买什么计生用品。   付琉七只是思考了几秒,被小说荼毒的大脑中立即涌现出了,能匹配现在这种情况的理论知识。   有些方式,是可以不用买计生用品的。   但小说情节都是想象出来的,跟现实肯定还是有所不同。   比如她不太清楚这个具体的时间安排。   付琉七噎了一下,赶走脑子里的文字描述,不得不提醒他:“我现在已经困了,明天还要早起。”   刚好电梯到达,迟川祈拉着她的手走出电梯门,在自家密码锁上按下六位数字密码。   他原本设置的密码是自己的生日,后来付琉七觉得这个密码安全性太低了,建议他换一个。   他也真的换了,换成了“ 007799”。   后四位同时也是他现在的微信名和朋友圈个性签名。   两人谈恋爱之后都比较低调,没有刻意发什么官宣朋友圈之类的东西。只是因为上下学基本都在一起,偶尔发布的日常照片里会不经意地拍到对方的身体一角,有心人自然可以看出已经不是单身。   他沉迷且擅长这种暗戳戳的秀,付琉七嘴上从来没说过什么,实际上也在暗爽。   这就是谈恋爱的快乐。   对于她的提醒,迟川祈一言不发,把门拉开了之后,拖着她进了玄关。   关上门的一瞬间,她也被推到了门板上,迟川祈低头又开始吻她。   他们甚至连灯都还没来得及打开,四周一片漆黑,仅有窗外投射进来的稀薄又朦胧的月光,能让他们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   这一次是真的到了私密空间里,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他的碰触也比在车里胆大妄为许多。   很快,付琉七被他亲得有点受不了了。   主要是他不光亲,手也在她腰上的痒痒肉乱掐,痒得她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在迟川祈腿上重重踹了一脚。   迟川祈闷哼一声,终于放开了她。   付琉七也感觉自己那一脚好像不小心给他踹得有点重了,下意识一抬手,把旁边的主灯开关打开了。   玄关骤然变得明亮,两个人都被灯光闪得下意识眯眼睛,迟川祈比她快一些适应,往她脸上一看,几秒后又把灯关上了。   “……”付琉七现在又不得不重新适应黑暗,“你干嘛关灯啊?先看看你的腿。”   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   黑暗里,迟川祈挨过来,没再吻她了,笑着耳语:“腿没事。但是你被我亲得表情很……不打算做什么的情况下我还是别看了,那样才会出事。”   过于直白的话让付琉七一下结巴住了。   愣了愣才说:“你不打算做什么?”   迟川祈低低沉沉“嗯”一声,将旁边鞋柜上的卫生纸和口罩盒等物品往旁边角落里一扫,抱着她的腰起来,让她能坐在鞋柜上。   垂下的小腿挡住了鞋柜门,迟川祈蹲下身,让她抬一下脚。   付琉七照做,坐在鞋柜上面,腿往前伸的笔直。看着他从鞋柜里拿出两个人的拖鞋,先给自己换上后,又亲手把她脚上的靴子脱了下来,将毛茸茸的小狗棉拖鞋给她穿上。   付琉七还在意外他的回答,忍住了眼睛没乱瞟,忍不住嘴乱问:“你不难受吗?”   “又不是第一次难受了。”   顿了顿,想到什么,又摸着她的脸补充:“我可是还在你家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有时候夜深人静,房子隔音不好,你在房间里稍微大点的动静都能传到我屋里。偶尔几次都感觉要是我不小心叫出了你的名字,说不定你在楼下都会有所回应。”   “……”付琉七目瞪口呆,“变态!”   “我是,但你已经逃不了了。”   迟川祈笑了一下,又把她从鞋柜上抱了下来,拉着她的手直接进了自己的卧室,一路上都没开灯。   到了主卧里的卫生间,他也只打开了洗手池旁边的壁灯。   之后拧开了水管,试了试水温后,浸湿两张卫生纸给她擦脸。   他的动作很轻柔,一下一下在她脸上轻轻擦拭着,手指骨节偶尔蹭到她的脸颊,像情人间调情般的抚摸。   付琉七感觉他这样也太慢了,故意熬人似的。推开他的手,直接接了一捧水泼到脸上快速地洗了个脸。   她今天也没化妆,简单清洗即可。   洗过脸之后,又不太确定地扭过头问他,“你真不打算干什么?”   “都知道我是个变态了。”迟川祈叹气:“你别总勾引我改变主意行吗?”   “哦。”付琉七看着他那有点隐忍的表情说:“那我去客房洗澡了,不洗澡就睡觉总感觉身上脏脏的。”   毕竟今天出门夜跑了。   迟川祈往后站开一步,翩翩有礼,“你去。”   付琉七感觉他可能会趁自己去洗澡的时候自己解决一下某些问题,于是又好心补充了一句:“我打算泡个澡,可能一共要四十多分钟,之后我再过来。”   “……”迟川祈笑了,“行。那四十多分钟后你再过来干什么?”   “就……单纯的盖棉被聊天睡觉。”   迟川祈一时没说话,像是在考虑的样子,理智和情感不断碰撞,撞得他头都疼了。   最后还是理智微弱地占了上风,真挚地说:“七七,别玩我了。”   唉,难得自己主动一次。   付琉七不说话了,边往外走边扭头看他,一直走到门口,他都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   心情复杂地站到了门外,又伸手替他关好了门。   等离开了他的视线,回想这一晚上发生的种种动作和对话,各种害臊情绪才一窝蜂的涌现上来。   果然脸皮厚是会传染的。   付琉七决定脸皮再厚一点。   虽然说了要泡澡,但也没真的打算泡澡,匆匆冲了个淋浴,换上软糯的睡衣后才过了二十多分钟。   她把头发吹干,擦了个香香的护发精油,感觉脸上有些干燥,又去贴了个面膜。   40分钟倒计时一到,关掉闹钟,把面膜撕下冲了把脸,抱着自己的枕头准时出现在主卧房门前,试探性敲了敲。   迟川祈很快来给她开了门,看见她怀里抱着枕头,一脸无奈又微妙地笑。   人堵在房间门口,骨节分明的大手撑着门框,意味不明地说:“付琉七,我发现你现在胆子不小。” 第170章 晚安吻   他也换上了睡衣,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看样子也洗过了澡。   付琉七轻咳一声,弯腰从他胳膊下边钻了进去,把枕头放在中间的那张双人床上,他的枕头旁边。   然后才转过身,对着还在门口半步都没挪动的迟川祈说,“我不得不提醒你,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咱俩充其量还能睡五个小时。”   迟川祈“嗯?”一声,“所以呢?”   “所以你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就是单纯的想找人给我暖个被窝。”   付琉七说完,人已经坐在了床上。   看他没有别的反应,不关门,但应该也不打算赶她走,付琉七把脚上的拖鞋往前一踢,露出两只干干净净的小脚丫,掀开他的被子直接钻了进去。   她只露出了一颗头在外面,侧躺着面对他说,“反正我今天晚上就想在这里睡,你要是觉得你忍不了,就去睡侧卧。”   想得美。   迟川祈轻轻哼了一声,关上卧室门,又折返去卫生间里边吹头发。   男生的头发干起来很快,几分钟就吹完了。付琉七躺在床上眨着眼睛,看见他关了卫生间的灯,一边解睡衣扣一边朝她走过来。   随着纽扣一颗颗解开,先是幽深的锁骨完全露了出来,往下是胸肌,再往下是衣服阴影中隐隐约约的腹部线条。   付琉七因为他这个动作逐渐睁大了眼。   想把眼睛遮起来,又觉得这都是自己男朋友了,有什么不能看的,吞了吞口水保持姿势不动。   站在床边,迟川祈脱了上面的睡衣,露出整个上半身紧实而有力的肌肉线条。付琉七上次只看了看他的腹肌,其他地方还没看过,顿时眼睛都看直了。   不等她去摸手机,迟川祈已经拿起了被子上的一件灰色打底衣,把整个上半身重新罩了起来。   付琉七原本还以为他打算裸着上半身睡。看着他重新换上的打底衫,表情复杂。   刚才的睡衣起码还是V领的,露出一大片锁骨。这件打底衣是圆领萌袖,这可真是脖子以下全部遮得严严实实,连手指头都只能露出来最后一节指骨。   付琉七一脸痛心疾首,“迟川祈,咱俩都是这种水乳交融的关系了,你还防我?”   迟川祈听得眼皮一跳,“你换个成语。”   付琉七当没听见:“你从哪翻出来这么一件袖子这么长的衣服?”   迟川祈没有说话,掀开她另一边的被子,自己也上了床。   他身上还带着一点浴室里的水汽和洗发水味道,闻起来很清爽。   坐在床头,胳膊先是搭在她头顶,手托着她的脸,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后,又俯身下来跟她接吻。   长长的袖子阻隔了他手掌的触感,却阻隔不了他手心的温度。   很快,付琉七脸上又是一片红。   这一次的吻持续时间不长,毕竟场地实在是危险。   他亲了亲她,就自觉退开了距离,自己也躺了下去。   两个人虽然盖着一床被子,但各自撑起了一个窝,中间还有一条明显的楚河汉界。被子下的肢体,也都小心翼翼地缩在自己的领地,不与对方碰触在一起。   床头只开了一盏小灯,迟川祈没把灯关上,借助昏黄的光线,用目光一点点描摹她的脸。   付琉七被他这样专注地盯着看,感觉比刚才的亲吻更令她觉得羞耻,闭上眼睛说:“我要睡觉了。”   “嗯,睡吧。”   迟川祈下巴又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付琉七顿了顿,睁开眼睛,也学他的样子来亲他的前额。   迟川祈在她凑过来时,猫着坏心眼往上抬起了下巴,额头吻便正好落在了嘴唇上。   付琉七发现自己亲错了地儿,先忍不住笑了,还要再去亲他时,被迟川祈伸手捏住了两片嘴唇。   “睡觉。”迟川祈说:“再继续下去,明天起不来了。”   付琉七答应一声,等迟川祈松开手,上半身飞快地撑起来,凑到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用力太大,吧唧一下。   迟川祈被她亲得有点懵。   这下付琉七是真的打算睡了,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只露出来一个头顶,“晚安。”   迟川祈回过神,看着她头顶上的发旋,笑了笑后同样温柔地说:“晚安。”   -   第二天早上果然还是起迟了一些,没有时间吃早饭,买了个包子就匆匆骑车去上学。   到了班上,大部分人都已经来了。   专业必修课的位置在刚开学的时候就基本固定了下来,付琉七一直是跟室友坐在一起。迟川祈转过来之后,也只是短暂地陪了他几天,后面又坐到了室友旁边。   这就导致了,上课前她刚把围巾解下来,三个人齐齐扭头来看她。   准确来说是看着她的脖子。   付琉七还没搞懂怎么了,同桌的姚听白第一时间又把她的围巾给围回去了。   毕竟是公共场合,周围都是同学,隔空气有耳。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拿起了手机。   付琉七立即被她们的消息轰炸了。   谷玉:【12345……卧槽好猛!】   姚听白:【姐妹儿,快来描述描述,爽不?】   钟妙竹:【你早上是没照镜子吗?脖子上那么多草莓印!!!】   付琉七这才明白过来她们在说什么,表情立即缤纷起来。   从位置上来判断,应该是昨晚上在车上留下的印迹。   只不过可能当时痕迹还比较浅,加上睡觉之前,屋里一直很暗,他们俩也没怎么注意。   而早上起床时又太匆忙,她匆匆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后直接换上羽绒服和围巾就跟迟川祈出门了,更没注意过脖子上有什么草莓印。   仔细回忆了一下,她从离开家门到学校一直都是正常围着围巾,就刚刚解下来那半秒刚好被她们给看见了。   她心虚地摸了摸围巾,在群里回复:【QAQ还好是你们先看见了。】   还好不是别人。   要是被别人看到了,那是真的社死。   姚听白:【别想萌混过关!请正面回答姐妹们的问题!爽不爽!】   付琉七很无辜:【盖棉被纯聊天,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   三个人都抬头看着她,一脸的不相信。 第171章 艺术加工   付琉七无奈,再一次解释他们两个人的盖着棉被纯聊天因为时间实在是太晚了,不但没聊什么天,甚至都没盖在一个被子筒里。   晚上入睡时是什么样,第二天早起时还是什么样。   三个室友都明显还有话要说,但专业课的老师已经来上课了,只好暂时按捺住。   下课之后,四颗小脑袋立即凑到了一起。   详细探究付琉七的恋爱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付琉七脸够出挑,又一眼能看出来是个富家千金,大一刚开学就在他们班上引起了一小波轰动。   只是她平时实在是太低调了,既不住校,也很少在公开平台上分享自己的生活,又不搭理班上那些向她献殷勤的男生,更很少参加班上人自发组织的社交团建活动。   隐私暴露的越少,越会让人产生好奇心。   虽然跟她一个宿舍的三个人,都知道她其实也只是一个实习时受了委屈也会骂骂咧咧地跟她们吐槽,回到家只想吃吃睡睡的平凡少女。   但毕竟这是少女的第一次恋爱。   才谈了还没三个月,竟然都已经发展到种草莓的程度了。   几个人一边吐槽迟川祈的下手速度之快,一边又忍不住在青天白日之下开启了成年人版本的宿舍夜话活动。   而核心主题就是对付琉七这个偶像剧加小说资深粉的打击——   她还没进行到的那一步,到底爽不爽?   现在她们宿舍四个人都是有过恋爱经历的,只不过进度不太一样。   谷玉和姚听白都和男朋友谈了两年以上,两个人都经验充足,经常在宿舍夜话中聊些大尺度的情感问题。   每当这种时候,还没有解锁到这里的钟妙竹就会被她们两个排除在外,只能去找当时连恋爱都还没谈过的付琉七求安慰。   付琉七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到她,最后将宋佳妮给自己发的几本无删小说又给她转发了过去。   室友们聊感情的时候,她就去看小说。   最后就会发现,果然还是小说里的爱情更让人羡慕一点。   也更理想主义一点。   谷玉最先摇摇头:“ 唉,说真的,没那么爽,60%靠演。”   姚听白:“还不如玩具。”   付琉七脑子转那么几圈,才搞懂她们在说什么,看看外面的大太阳,震惊地说:“我们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谷玉:“这什么不合适的,你晚上又不在,这都是过来人对你的提醒。”   付琉七:“我看小说里边……”   姚听白翻了个白眼:“两小时起步到三天三夜对吧?真做过就知道那都是艺术加工。”   谷玉:“这边的建议是,你可以期待这个事情,但不要太期待了,尤其不能相信没经验的作者写出来的小说。”   付琉七一脸受教地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两个人聊到了共同的苦恼,到另一边互相诉苦去了。   钟妙竹在一旁唉声叹气。   现在付琉七也谈起来恋爱,宿舍里的单身人士只剩下钟妙竹一人,搂着付琉七的肩膀哭诉:“单身狗没人权啊,下次关门聊天就变成你们仨的专场了。”   付琉七本人是不太喜欢“单身狗”这个说法的。   好像不谈恋爱,就低人一等似的。   但她同样也理解一个宿舍里面三个人都谈了恋爱,钟妙竹一个人落单的心情,给她出主意说:“谷玉和姚听白的男朋友不都是咱们学校的吗?你问问他们还有没有单身的室友给你推荐一下。”   “她俩的男朋友快把自己的室友们吐槽遍了,简直就是列给我的黑名单。”   说起来这个,钟妙竹也咂舌:“谁说男生之间大大咧咧比女生事儿少的,我看他们阴阳怪气两面三刀的本事一点都不比女生少。”   付琉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她一直不怎么喜欢跟男生一起玩,就算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里面也找不出来几个男的。   更别说人品好,值得推荐的单身男了。   所以就算付琉七想给她介绍男友,也是有心无力。   耸了耸肩,开玩笑说:“女生我倒是能给你介绍好几个。”   钟妙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说:“那你男朋友本校的那些交换生同学呢?”   这句话问出来,其他两个室友也都看了过来。   毕竟外国来的那几个金发碧眼小洋人,确实是帅。   付琉七虽然看见过迟川祈跟他的那些外国同学打招呼,但关系好到哪种程度就不太清楚了。   最后说:“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问他。”   -   下午一二节没课,中午,付琉七和迟川祈直接回家吃的饭。   食堂里的饭虽然便宜,但确实不如迟川祈做的家常菜好吃。   到了客厅,她才把围了一上午的围巾解了下来,往沙发上一甩,怒气冲冲地扯着自己的领口给迟川祈看。   迟川祈看见秀丽的脖颈上面清晰明显的红印,愣了一秒,表情变得要笑不笑。   付琉七看懂了他的情绪:“你还挺爽?”   迟川祈立刻收敛了笑意,手指在其中一枚吻痕上轻轻碰了碰,语气带有一点歉意,“我记得昨晚还没有,怪不得你上午一直都围着围巾,我还想发消息问你热不热。”   学校硬件设施很好,连厕所和走廊都装了暖气,班级里的暖气更是开得很足。   一上午下来,她的脸都闷红了。   迟川祈真不是故意的,知道第二天有课还要见人的情况下,弄出来印子确实有点麻烦。   他觉得自己用的力气也不大,明明就只是轻轻的舔吻。   可能是脖子上的皮肉太薄   手指又在上面摸了摸,看得他都开始心疼了,“七七,不好意思,疼吗?”   付琉七摇了摇头,拍下他的手,把领口整理好。   疼倒是不疼。   不然也不会先被室友发现。   “我去找找家里有没有合适的药膏。”迟川祈随即又想到了别的, “这么容易留印,那你腰上岂不是也?”   他昨天还掐了挺长时间的。   付琉七思考几秒,感觉他说的有道理。   于是直接掀开薄绒卫衣下摆,露出里面的粉色保暖衣后,又快速把这件不怎么好看的保暖衣也掀了起来。   她的腰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细腻白皙的腰侧皮肤上全都是自己揉搓出来的指印。   迟川祈喉咙一干。 第172章 牙印   付琉七看着肚皮,自己也吃了一惊。   印象中,她虽然确实是那种比较容易留疤的体质,就算记得自己没有磕碰到,身体上也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淤青红印。   但从来没有弄出来过这么大片的痕迹。   简直像是有人对她施虐了一般。   迟川祈蹲了下来,手刚想上去抚摸,又在很近的距离停下,没敢直接上手碰,抬头看着她问:“疼吗?”   付琉七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这才落下,轻轻往里摁了一下最红的地方,“疼吗?”   付琉七又摇了摇头。   迟川祈用了一点力气往下摁,还没等他问,付琉七忽然往后弓起了腰,抱着肚子笑眯了眼睛,“好痒!”   迟川祈就知道她不疼了,只是看着严重。   看着严重也很严重了。   他站起来,回屋里拿出家里的药箱,把每一种跌打损伤药膏和喷剂的背后说明都看了一遍后,留下了一瓶喷剂,在沙发上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脖子上的面积太小,不方便直接喷,迟川祈往手上喷了一点,揉热了才去贴她的脖子。   “我先给你喷喷试试,明天早上看看会不会好一些,不行的话再去网上搜搜有没有相关的特效药,肯定不影响周末比赛上台。”   付琉七点了点头,“我刚好知道有一种特效药。”   迟川祈:“什么?我去买。”   付琉七:“狂犬疫苗。”   “……”迟川祈一下笑了出来,“对不起。”   脖子上全都擦好药,就轮到了腰。   怕药水喷出来太多往下流,迟川祈干脆让她斜躺在了沙发上,对准侧腰被掐得最红的地方喷了下药水。   喷嘴喷出来的水雾并不细腻,洒到皮肤上之后,很快又往汇聚成滴往肚脐的方向流。   迟川祈眼疾手快地把多出来的药水滴抹去了。   付琉七被他的手指轻轻蹭了下,忍不住抖了抖,为了给自己转移注意力,突然问起室友交代的事情。   “迟川祈,你那些外国同学用咱们国家的社交软件吗?微信QQ什么的。”   迟川祈:“用。他们还会用支付宝胖揍我的小鸡,用微博给自己喜欢的明星做数据呢,怎么了?”   听上去他们的关系还挺好的。   付琉七来了精神,“你能不能把他们之中单身人士的联系方式发我,有照片的话最好再配上每个人的照片。”   刚说完,腰上忽然传来一股痛意,像是被带尖刺的发夹夹了一下。但又不是完全疼的,其中又混杂了一部分潮湿的痒。   付琉七应激一般尖叫出声,腰猛的往后一缩,但她后边就是沙发靠,缩也没地方缩,所以最后只是在迟川祈手里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迟川祈抬起头,面不改色地擦了擦嘴唇,手指摩挲着她腰上新鲜的牙印,“七七,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要换掉我吧?”   “……”付琉七扶着腰,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被他咬出来的牙印后又气又笑:“谁要换掉你?是我室友想谈个外国对象,问问你能不能在中间牵线搭桥。”   迟川祈松了口气,一脸劫后余生,很快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我回头整理一下他们各自的身高体重成绩爱好和优缺点,做成PPT发给你……不,直接发给你的室友。”   付琉七:“……”   他倒是良心。   看着她腰上的牙印,迟川祈又心疼起来,深刻反思起自己刚刚的行为,“对不起,我冲动了,你也不早说。我刚给你咬疼了吗?我给你吹吹吧?或者我支持你复仇,要不你也来咬一口我?”   说着,迟川祈把自己的衬衣领口往斜下方一拉,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自己漂亮流畅的肩颈线条,以及幽深分明的锁骨。   “七七,你可以咬这里。”   付琉七:“……滚。”   算盘都绷她脸上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擦药擦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吃过饭,两个人没再聊天打闹,又研究起了决赛要用的策划案。   他们已经针对评委们提出来的意见进行了修改和更深一步的细化,为了让路演看起来更好,又在演讲形式上做了一些小小的创新。   在绝对用心、细心,以及准备得已经相当充足的前提下,对马上到来的决赛两人都不觉得紧张。   他们的决赛成绩,无非就是好和最好的区别。   -   转眼就是砥砺杯决赛开始的那天。   付琉七脖子上的印记早已经完全消掉了,腰上的指痕也没有了。   唯有那个牙印,还是能看见浅浅的两道半圆。   付琉七真后悔当时没咬他一口。   也咬到腰上。   咬到人鱼线的位置上。   嘿嘿。   坐在选手准备区,最后一遍看完手里的稿子,迟川祈一抬头就看见搭档在傻笑。   而她目光所对的地方就是,前面外国留学生的金发后脑勺。   眼下不方便干别的,迟川祈的手放在她膝盖上,温和地叫她,“七七。”   付琉七回过神,唇角刻意地抿直,表情有点心虚:“嗯?”   迟川祈:“比赛结束之后,我可以去染个金发。”   付琉七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要染头发,还是金发,你的中二期是现在才到吗?”   迟川祈斜眼往她正前方瞥去一眼,“那我不是看你盯着人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付琉七也朝前方看一眼,顿时反应过来他不但误会了自己发呆的原因,还因此在吃醋。   立即把手贴在他的手上拍了拍,“ 宝贝儿,别染,我不喜欢,我就喜欢黑色。你现在的发色我就特别满意,因为跟我是情侣色。”   两句话给迟川祈哄成了翘嘴。   之后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跟两个人预料的差不多,决赛上,评委们都自发的“嘴下留情”起来,对于学生们最后做出来的成果,也没有再过多的要求修改或批评。   因此,决赛进行得非常快。   很快就轮到了付琉七和迟川祈上台。   站在台上时,付琉七看到第二排坐了一个老家熟人,不由挑眉。 第173章 第一名   这位老家来的熟人,付琉七其实一共只跟他见过两面。   一次是比较私人的场景中,他担任司机过来接送她。还有一次是公事场合,高考后她去了一趟付海东的公司,他作为秘书处的秘书长带她在公司里四处参观。   很明显他是来找自己的。   也不知道这一次见面,是公事还是私事。   不管为公为私,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已经站在了决赛的舞台上。   聚光灯下,付琉七很快收回视线,专心于接下来的十分钟路演。   这十分钟过得很快,同样也很慢。   面对评委层出不穷的问题,付琉七和迟川祈都有提前做过模拟问答,基本上都能对答如流。   最后的结果也确实令人惊喜。   他们两个人做出的项目企划书,取得了“砥砺杯”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第一名。   颁奖典礼结束后,阶梯教室内人声鼎沸。巨大的LED屏幕上还显示着两个人的名字和项目名称。   迟川祈和付琉七被兴奋的同学和前来道贺的专业老师团团围住,手中的奖杯和证书沉甸甸的,象征着他们这段时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最高的认可。   “太牛了你们!这下彻底出名了!”   “以后创业成功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周围是真心或夹杂着羡慕的惊叹,媒体的闪光灯不时亮起。   这个比赛付琉七已经是第三次参加,第一次她所在的小组只拿到了入围奖,第二次获得了第四名。   到了第三次,她对于他们的项目前所未有的自信,也想过说不定会拿个第一名呢。   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付琉七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里一样,心中涌现出了巨大的成就感。   因为是决赛场,没有参赛的谷玉她们也前来观赛,拿出拍立得要给两位冠军拍照。   从三倒数到一时,旁边的迟川祈忽然叫了一下她的名字,付琉七下意识地看过去。   他也正看着她,眉眼带笑,头发上和肩膀上粘着颁奖时飘落的金色彩带,整个人格外的闪亮。   闪光灯也在此时此刻,将这一幕定格。   照片出来之后,两个人对视的氛围感也收获了周围一致的夸赞。   人群外围,一个身着深色西装、不苟言笑的男人安静地等候着。   他没有急于挤进来,直到拍完照片,付琉七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他时,才向她微微颔首致意。   “陈秘?”她下意识地低呼。   迟川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陈秘书见他们注意到了自己,这才上前几步。他声音不高,却因为内容的重磅,瞬间让周围喧闹的声音低了下去。   “迟同学,付同学,恭喜二位,这次的路演非常精彩。”   他微微颔首,礼仪周到,随即目光落在付琉七身上,递过去一张名片。   “我司的几位负责人刚才也在线上观看了决赛直播,对你们的项目非常感兴趣。不知二位现在是否方便?希望我能与你们初步聊一聊项目的细节与未来规划。”   “嗡——”地一下,周围原本就关注着他们的人群,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窃窃私语声清晰传来:   “不会是有大老板要投资吧?”   “我的天。”   “好厉害呀,咱们学校上一个老板看上的学生创意,可是在赛后拿到了几百万的投资。”   “他们才大三吧?”   付琉七表情微妙,实打实地诧异了一下。   付海东从来没跟她提过要投资这个事情。   迟川祈显然也没想到,偏头看向付琉七。   诧异之后,付琉七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陈秘公事公办的态度和语气是为了让她明白,这绝不是付海东为了支持她而做出的个人决定。   付海东一向把公事和私事分的很开。   并且他这个人把公事看得非常重。   无法为自己带来切实利益的事情,他不会做。就算做了,董事会也不会同意。   付琉七也是第一次面对这么正式的邀约,因为巨大的不可思议感而结巴了一下,没有立即表明态度。   迟川祈清晰地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以及手中那只小手一瞬间的僵硬。   正在她懵逼的时候。   迟川祈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地说:“谢谢贵司认可,我们很方便。”   -   两个人的名字很快在相关专业中流传开了。   虽然公众不知道最后的洽谈结果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又是否能真的拿到投资,但能被真实的商业公司递来橄榄枝,已经能说明他们的水平和能力。   当然,被广泛讨论的不只是他们的专业能力。   还有两个人的情侣关系。   在这件事情上,关注最多的其实是迟川祈。   虽然他们学校并没有内部论坛,也没有闲着没事干的好心人出现给他俩写什么同人文,但仅仅是刷到了路人在他们的获奖报道下夸他们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把这些夸夸全部收集了起来,拼成了一张长图发给付流司,收获了对方发来的一串号码。   迟川祈是一个比较相信朋友兄弟、并且敢于尝试的人。   他试着拨打了这个电话。   对面接通后,是一道温柔的机器音——   “欢迎致电三江市第一精神病院。病情咨询请按1,联系住院请按2,人工客服请按3。”   “……”   送陈秘离开后,付琉七就淡定了下来。   每一个商业项目的落地可能都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中间有无数的细节需要商讨,并非是见了一面口头上谈一谈就能决定的。   陈秘很明确地告诉他们,就算这个项目最终能通过公司的投资委员会,他们只会选择买断的方式向他们两个支付一次性酬金。   这就代表项目落地后,能不能挣到钱、能挣多少钱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这也是付海东的私人建议。   毕竟他们还是在读大学生,付海东是希望她拿到钱好好奖励一下自己就可以了,还在上学的年纪就好好玩,不用着急工作。   付琉七倒是觉得,他只给出了买断的方案,是因为不想让这个项目的另一位创作者迟川祈掺和进他们家的公司里。   因为投资人的特殊,迟川祈不是很在意这场邀约最后能获得什么样的结果,因为自己最初的愿望只是赢得比赛而已。   不过他倒是跟付琉七约好了,假如酬金到帐,这笔钱要花在两个人的海岛度假上。 第174章 唱歌   比赛彻底结束后,两个人忙完了项目方案,连停下来歇一歇的时间都没有,接着又要迎来期末月。   到了12月底,圣诞节前,首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因为国际留学生很多,学校为了体现对他们的人文关怀,允许他们借用空教室私下举办小型的联欢会。   迟川祈这个留学生就被自己的本校同学们邀请了。   付琉七作为“家属”也同样被邀请。   所有参加联欢会的人,都需要准备一件礼物挂在圣诞树上,并且在结束时,可以从树上随机拿走一样别人准备的礼物。   她没有参加这种活动,还挺感兴趣的,从期末总复习中短暂抽身,很快准备好了自己那天的着装和要带去联欢会的礼物。   但在给自己男朋友准备私人礼物时,她稍微有点犯难。   迟川祈既不缺实用的东西,更不缺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宋佳妮给出了她被言情小说和偶像剧荼毒之后的脑残建议——穿上女仆装找个符合人体尺寸的礼物盒自己钻进去把盖儿盖上。   既要符合人体尺寸,还得有个盖子。   顺着这个思路,付琉七想到了一个很符合的东西:【棺材?】   付琉七:【那我觉得万圣节送比较合适。】   宋佳妮不懂她的黑色冷幽默,只是对她的棺材play表示了一万分的嫌弃。   付琉七实在想不到什么有创意的,最后决定从吃的入手。   他不是喜欢吃甜品吗。   那自己给他亲手做一些。   -   联欢会那天,跟那群留学生打过招呼后,付琉七把钟妙竹也带过来长见识。   北方冬天的昼夜温差很大,白天走在阳光下,还让人感觉不算太冷,到了夜晚就变得非常寒冷。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温暖的空气裹挟着烤焦糖的甜香扑面而来。   金发的青年踩在门口的梯子上,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个槲树枝编成的花环固定在门楣上。看见他们三个人,满面笑容地说了声“Hey,Qi!Hello,ladies.”   迟川祈也伸出手,打了个招呼。   听他们两个人聊天,两个还没过六级的女生逐渐有些听不懂了,先走进了教室里。   教室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除了各种肤色的外国留学生以外,也有不少来凑热闹的本地学生。   教室天花板上,银丝与金色的铃铛交错垂落。角落里的圣诞树上缠绕着暖白色小灯泡,树枝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玻璃球和彩色的扭扭棒天使。树下,堆积的礼物盒几乎要溢出来,包装纸几乎汇集了她们俩能叫出名字的所有颜色。   趁着迟川祈跟他本校同学交流的时候,付琉七和钟妙竹一起将礼物盒摆在了圣诞树下面。   离得近了,她们才发现这个圣诞树是塑料的,树干上的吊牌甚至都还没拆下,付琉七翻到正面,看到上面写着“美得因义乌”。   这牌子好熟悉,念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是“made in yiwu”。   两个人都有些啼笑皆非。   教室里原本的单张桌子被拼合成了一张长桌,上面铺着一块米黄色的窗帘布,似乎是从教室中间的窗户上拆下来的。   长桌中央是一只油亮焦黄的烤火鸡,周围簇拥着各种各样还没来得及拆开的国潮外卖袋。旁边的托盘里,堆满了造型各异的姜饼人和拐杖形状的红白色糖果,还有一些很熟悉的小熊饼干。   迟川祈社交回来,一起来的还有刚刚那个在门口跟他们说哈喽的金发青年。   他走到钟妙竹身边,自信满满地说出了刚请迟川祈翻译过的开场白,“你好,美丽的中国公主。”   钟妙竹还是第一次被如此直白的夸奖,紧张到只记得小学英语:“哈……哈喽,好阿油?”   金发听懂了,眯眼笑:“我好。”   一个用结结巴巴的汉语,一个人用结结巴巴的英语,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没有再打扰两个人,迟川祈和付琉七去了角落里。   教室禁止明火,有人带来了仿真的电子壁炉,火焰的影像在玻璃后方跳跃,时不时发出噼啪声,橘红色的光晕温柔笼罩着围坐在壁炉前地毯上聊天的人们。   一个红发女郎坐在中间,用吉他弹奏着圣诞经典歌曲,周围的人随着节奏微微摇摆。   难得的清闲时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坐在最后面膝盖贴着膝盖、胳膊碰着胳膊,在昏黄的光线下和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听完了一整首歌。   掌声响起,红发女郎看到了迟川祈,用英文招呼他来接力自己演奏下去,显然两个人是同学。   迟川祈没立即答应,看向付琉七用眼神询问。   他的眼神实在是专注而温柔,周围传来起哄声,两个人干脆都被推到地毯中间。   付琉七还处在懵逼状态中,迟川祈已经大大方方接过了吉他,边弹边唱了一首耳熟能详的英文原版《铃儿响叮当》。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 horse open sleigh hey.”   付琉七还是第一次听他唱英文歌,温柔好听的不可思议,惊讶张大了嘴巴,在他旁边拿起手机录像。   一曲结束,周围传来鼓掌声,红发女郎起哄他再来一首,被迟川祈笑着找理由拒绝了。   他说的那句英语,付琉七也能听懂——不想在唱歌好听的女友面前献丑。   反应过来后,一脸燥热的付琉七已经被他拉出了包围圈。   付琉七捏他腰上的肉,“你就不能换个理由?他们要是起哄我也来一首怎么办?我唱歌又不好听!”   迟川祈认真说:“不是理由,我就是觉得你唱得很好听。”   付琉七被他哄得嘴角忍不住上升,使劲木着脸:“你对我的滤镜太大了。”   迟川祈话音一转,“其实我唱得也不好听,你对我滤镜也挺大的。”   付琉七觉得他也大可不必谦虚到这种程度。   “不信你再听我清唱一遍。”   迟川祈把手臂搭到她肩上,微微低头,用很轻的声音哼道:“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难听是不可能的。   只是付琉七听着这个词,怀疑他是在暗示着什么。   算了算,确实也快到他的生日了。 第175章 你现在还清醒吗   联欢会的后半程,长桌上的火鸡被分享殆尽,空气中弥漫着热红酒的甜香。   付琉七平时不常喝酒,暖融融的几杯热酒下肚,暖意从胃里四散至整个身体,也悄悄爬上面颊,染红耳根。   眼神也蒙上一层水润的光泽,晕晕乎乎地趴在桌子边上,数着充当桌布的窗帘边缘有几条流苏。   她左边坐着迟川祈,右边坐着一个陌生开朗的外国女孩儿,同时跟两个人聊着天,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只是语序越来越混乱,头也越来越低。   “七七?”   迟川祈揽过她的肩,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肢体的柔软和温度的升高。   低头看她泛红的脸颊和略显迷茫的眼神,确定她是醉了。   “我们回家好吗?”他凑到她耳边,声音温和。   “不了吧。”她抬头看了看长桌周围热闹的人群,感觉像是身处奇幻的异世界一样,舍不得离去,“我们今晚住这儿吧?开个房间。”   “我是挺想。”迟川祈笑了下:“但是小七七再不回家,会被交警抓。”   付琉七脑子有点混沌了,“交警为什么抓我?”   迟川祈严肃地说:“因为未成年喝酒必须戴头盔,你现在才7岁,你再摸摸你脑袋顶,有头盔吗?”   付琉七伸手往头上摸了摸。   一只手没有摸到头盔,另一只手也加入进来,万分确定自己头上没有头盔后,呆滞地抱住了脑袋。   迟川祈唇角上扬了几秒,又很快故意抿直了。   “趁现在交警还没有上班,你跟我回家就不会被抓了。”   付琉七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连连点头,主动站起来拉着他的手,“那我们快走。”   迟川祈跟身旁的几个熟人打了个招呼,便扶着她站起身。刚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什么,折返到那棵璀璨的塑料圣诞树下。   “选一个。”   他指着树下所剩不多的礼物,对有些站不稳的她说。   付琉七醉醺醺地弯下腰,手指在一众盒子上晃过,最后随意拿起一个能直接塞兜里的墨绿色方形小盒子,搂在怀里。   “这个……省得拿。”   迟川祈还要扶着她,自己也不方便拿太大的盒子,同样挑选了一个苹果大小的礼物盒,塞进付琉七怀里,半扶半抱着将她带出了喧闹的教室。   “唔……”   一走出教学楼大门,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付琉七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瞬。又被眼前的雪景所震撼,愣愣地站着。   鹅毛般的雪花在夜空中静静飘洒,整个世界被一片静谧的纯白所包围。   远处,有人在校园里打雪仗,也有人在堆雪人,只是声音都很遥远,还没有堆砌在枯枝上的雪乍落时发出的“簌簌”声大。   迟川祈把两个人的围巾围好,手套也带好,牵着她的手小心走在雪地上。   走出来一段距离,付琉七才从大雪中回过神,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这个时间段已经没课了,整栋教学楼的窗户都是漆黑一片,只有一楼举办联欢会的那间教室窗户透露出微黄的光,窗户上还被人用口红画了正在弹贝斯的爆炸头圣诞老人。   ……感觉那群留学生明天会被骂得很惨。   付琉七收回视线,严肃地对迟川祈说:“如果有联邦调查局的人找你谈话,你要记住我们今天没有来过这里。”   迟川祈:“遵命,大人。”   两人相携着走到校园外的商业街,圣诞的氛围再次浓厚起来。   行道树上缠绕着彩灯,街道两边的展示橱柜都摆出了红绿色系的商品,一眼望去视觉协调而统一。   世界又一次喧嚣起来,传到付琉七耳朵里,全都是一些听不清楚的声音。她试图把帽子解开,刚解开条缝,刺骨的冷风瞬间灌了进去。   付琉七打了个寒战。   “好冷啊……”她下意识地往身边散发热量的男朋友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醉后不自知的软糯。   迟川祈将她搂得更紧,目光扫过街道,落在不远处的一家饮品店。   “七七,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   走到店门外那张覆着层薄雪的长椅旁,迟川祈用手掌拂去椅面上的雪,让她坐下。   付琉七乖巧地点点头。   自己的礼物塞进了口袋里,怀里倒是抱着迟川祈给她那个礼物盒子,像个小学生一样端坐着,仰起脸看他,眼睛里充满信赖。   迟川祈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真是半步挪不动。   很快,一坐一站的两个人头顶都飘上了一层亮晶晶的冰粒。   迟川祈在她头顶拍了拍,叮嘱她不准动,自己快步走进店里。   付琉七就安静地坐在门外,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围巾和睫毛上,她也不去拂开。   只是偶尔眨眨眼,透过透明的玻璃,专注地盯着店里那个为她买热饮的高挑身影。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宽肩大衣,里面搭配着同色系的西装和马甲,脖子上搭着一条长长的很有圣诞气息的深红色围巾。   从头发丝到脚尖,帅得一塌糊涂。   付过款后,不知道店员跟他说了些什么,迟川祈笑着点头回应。   眼神温柔,唇边的弧度却很迷人。   多么帅的帅哥啊。   是她男朋友。   付琉七只是远远望着他,就生出了一股满足感。突然感觉,要是她的一辈子都像此时此刻就行了。   她已经,非常的,满意了。   没过多久,店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响。   迟川祈端着一杯滚烫的热可可走出来,杯口冒着白汽。   看她乖乖地坐在原地,在飘飞的雪花里,仰着头,用一种湿漉漉的、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眼神,等着他。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寒冷与喧嚣都褪去了。   商场外墙流动的圣诞祝福语、餐厅窗口里透出的温暖烛光、饮品店门上的金色铃铛……这一整个世界,全都倒映在她的眼眸里。   迟川祈看了她几秒,忽然蹲到长椅旁边说,“付七七,你还清醒着吗?”   付琉七没吭声,眼睛眯了眯,似乎是在思索他的问题。   “没清醒啊,可惜。”   迟川祈叹口气:“我现在鬼迷心窍,特别想跪下跟你求个婚。” 第176章 拆礼物   付琉七动作顿了顿,略显呆滞地“哦”一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清醒。   迟川祈的话她是听懂了,只是不知道如何做出反应。   他说他想要求婚,但他也没求呀。   付琉七想答应他都不行。   她突然又委屈起来,瘪着嘴角,脑袋转向另外一边,不去看蹲在她旁边的男人。   迟川祈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只是感觉自己这会儿可能也不太清醒,摇摇头,重新站起来。   手中的热可可温度刚好,不会让人觉得烫,迟川祈把纸杯递过去让她捂手,又把人从长椅上拉起来,扶着这个小醉鬼摇摇晃晃地回家。   -   他们小区离学校不远,就这样一路走了回去。   到了电梯里,也只刷了自己那一层的卡。   付琉七喝醉了酒,反而比平时要安静,也不会撒酒疯,温顺地靠着他,眼角向下耷拉着,一副没头脑也不高兴的模样。   到家之后,迟川祈把她放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煮解酒汤。   付琉七其实已经很困了,但晕晕乎乎的大脑中还是有一根线绷着,提醒她有什么事情忘了,想不起来就无法安心睡觉。   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不知道多久思考了多久,还没思考出来,眼睛已经先闭上了。   又是不知道多久,迟川祈过来把她叫醒,手里端着一碗汤,“喝完再去睡,不然头会疼。”   付琉七点点头,没睁开眼,但把嘴张开了。   还挺会享受。   迟川祈用嘴唇试好温度,一勺又一勺的喂给她喝。   家里没有别的材料,解酒汤是用蜂蜜生姜柠檬煮出来的最简易版本,闻起来像是小甜水一样。   付琉七喝了半碗就腻了,闭上嘴,表情抗拒。迟川祈看她不想喝,也没有强迫。   这股甜腻的味道倒是让付琉七突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睛,不让迟川祈扶,自己走到了厨房里,在零食柜的角落摸出了一袋姜饼人小饼干。   迟川祈看见那一袋大小都不统一的小姜饼人,很容易猜出来,“你给我做的?”   付琉七眼睛是睁开了,但眼神还不太清明,郑重地点点头,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圣诞,礼物。”   “七七原来这么厉害。但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办?要不我亲你一下?”   可以。   付琉七批准了,还主动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咬。   亲完后,付琉七有点不好意思,脸埋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蹭着蹭着,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随即,某根手指忽然被套上去一个坚硬又温暖的东西。   她想去看,迟川祈不让她看,把那只手装进自己的口袋里,“那我现在能品尝一下你做给我的小饼干吗?”   付琉七注意力被转移,又一次点点头。   迟川祈笑着把包装上的蝴蝶结解开,捏起来一块尝了尝。   小饼干虽然长得不太好看,味道还是很成熟的,口感很像小区门口他经常光临的那家蛋糕店。   前几天他就看到了蛋糕店门口挂着烘焙体验课的广告,能猜出来她是在店里面做的。   “好吃,我要留着慢慢吃。”   付琉七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迟川祈感觉她是撑不住了,把饼干放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大厨神,去洗脸刷牙,然后睡觉?”   付琉七表情痛苦,“不想动……”   迟川祈拉着她站起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你不用动,我动。”   他给付琉七洗了脸洗了脚,刷牙无法代劳,就只是让她漱了口。做好个人卫生,付琉七倒在侧卧的大床上就要睡觉。   迟川祈只好又过来帮她脱下外衣外裤,感觉自己好像在照顾幼儿园的小朋友。   小朋友躺进了被窝里,突然又睁开眼睛,“还没拆礼物。”   迟川祈躺在她身侧,这会儿也有点犯懒犯困,“不能明天拆?”   付琉七很坚持,很有仪式感,瞪着眼睛,“不行,今天。”   迟川祈无奈,又下了床,去外面客厅拿他们从联欢会上带回家的两个礼物盒。   来回也不过几十秒,等回到卧室,迟川祈正要开灯,发现床上的付琉七已经闭上眼睛,极快地睡着了。   距离零点还有半个小时。   迟川祈重新回到床上,开着自己那一侧的床头灯,替她拆礼物。   自己带回来的那个礼物盒,里面装了几颗巧克力球,每一颗上面都贴了张写有味道的标签,应该是个人手作。   他又拿起付琉七带回来的那个礼物盒。   小小的一个,比银行卡还小,也没什么重量,里面可能装着小饰品之类的东西。   没想到打开之后,里面会是五包Durex。   迟川祈看着这玩意儿,少见地愣住了。   五包Durex中间还夹着一张手写纸条,上面用英文写了一句:祝你有一个幸福的夜晚。   迟川祈看着旁边已经熟睡的女朋友,回过神后,啼笑皆非。   捏了捏女朋友的脸蛋,“早知道让你自己拆了。”   两样礼物都被他重新塞进包装盒里,放在床头柜上,关上灯,自己也躺进被窝里。   他的动作吵到了付琉七,她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往更温暖的地方靠。   于是她就靠进了迟川祈的怀里。   被子下的两具身躯,隔着几层衣物,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迟川祈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这可是你自己靠上来的。”   睡着的人当然不会给他回应。   迟川祈又忍不住在她眼皮上亲了亲,主动将人搂得更加紧密,“晚安,七七。”   第二天,付琉七醒来后,感觉整颗头像是被人用两块石头夹击过,难受得她在床上缓了好久才回过神。   正想坐起来,四肢却都被束缚住了,只能小范围的扭动。   没扭两下,头顶很近的地方传来一道低哑嗓音,“七七,大早上别乱蹭。”   付琉七怔了怔,扯开被子一角,发现自己之所以动不了,是因为她被身后的人完完全全地禁锢在了怀里。   禁锢她的人还嘤咛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然后说,“今天周六,再陪我睡十几个小时。” 第177章 sweetheart77   听到他说话,付琉七也渐渐清醒了过来,昨晚的记忆回笼,她“哦”一声,听话地又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闭眼了没几秒,突然又睁开眼说:“你昨天骗我。”   迟川祈还不太清醒,歪头在她颈窝里蹭蹭,“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我7岁,还说我喝酒必须带头盔。”   迟川祈装傻,“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还说想跟我求婚。”   迟川祈顿了顿,“这个好像有一点印象。”   付琉七裹在被窝里的手互相摸了摸,果然在左手中指上摸到一个坚硬的指环。   她把手伸出来,看到中指指根上戴着一个银戒,上面刻着一行字母。   对着室内的阳光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认出上面的字母是个英语单词,后边还跟着两个数字:sweetheart 77。   字体刻的歪歪扭扭,指环看起来也圆得不够标准,付琉七猜测整个戒指都是他自己做的。   竟然这么巧合。   在给对方的圣诞礼物上,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自己diy。   付琉七把五根手指张开成爪,高高地举起来,让窗外的光从指缝中漏出去,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嘀咕:“难道已经求过了?”   “那没有。”迟川祈将她伸出被窝外的手抓下来,又塞回到被子下紧紧握住,转着她手指上的圈圈说,“连颗钻都没有,怎么敢求。”   “你这是陷入了资本家和消费主义的陷阱,那就一颗石头而已。”   迟川祈:“爷乐意。”   “……”   行。   有钱就是爷。   付琉七:“那大爷,我想要700克拉的可以吗?”   迟川祈闷闷地笑:“要么把拉换成金,要么你干脆换个男朋友吧。”   付琉七心算了一下,“700克金也就四十万,我拿得出来。我看我还是换个男朋友吧。”   迟川祈抱紧了她,闷哼:“不行!”   他不只是胳膊抱紧了她,被子下的腿也是。   付琉七感觉自己快被他勒死了,脚在他小腿上踹了一下。   除了被勒的感觉,还另有一种感觉愈发强烈。让她虽然有些难以启齿,又不得不启齿,“……你能不能先起个床?”   到了冬天,人哪有不赖床的。   迟川祈懒得动,主要是也还能忍,一声不吭地装死。   付琉七始终背对着他,既看不见他的脸,手也伸不到背后,只好抓住他的手,往自己保暖衣下一塞。   温热的手掌毫无阻隔地覆盖住扁下去的肚子,滑腻肌肤带来令人流连忘返的手感。   迟川祈反应过来时,已经掐了一把。   付琉七忍住痒意,“能记住现在这个感觉吗?好了,自己去卫生间幻想吧。”   “不太能。”迟川祈:“或许你让我再往上点?”   “……”   “反方向也可以。”   “迟川祈!”付琉七从脖子红到耳朵根,忍无可忍,把他的手从衣服里甩出来了,“我真想给你一脚。”   迟川祈轻啧一声。   其实他也不想耍流氓,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太好耍流氓了,顺着说:“也可以。”   付琉七无法攻击他,又把他的手抓到嘴边,本来是打算咬一口泄愤的,贴上去的瞬间改变主意,变成舔了一下。   背后的男人一下僵住了。   付琉七剑走偏锋,松开手,直接在他怀里放松下来躺平了,“摸,随便摸,反正家里什么设施都没有。”   停了几秒,迟川祈果然松开她,掀开被子自己坐了起来。   接着是下床的声音。   付琉七正在得意时,枕头旁边突然被放了个东西。   她看了一眼,发现是个礼物盒。   迟川祈已经下了床,站在窗户边,声音离她有些远,“你自己昨天选的礼物,拆开看看。”   付琉七想起来了这回事,趴在被窝里撑起上半身,解开了盒子外面的丝带。   边拆边问:“你已经拆开过了吗?里面是什么?”   迟川祈没有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付琉七已经解开了丝带,直接把礼物盒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枕头上。   五个塑料小包装颜色各不相同,但上面的英文logo实在是清晰明了。   这一下,轮到付琉七僵住了。   她懵逼地抬起头,与床边的迟川祈对视。   后者一脸似笑非笑,悠然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一副获胜者的姿态,欠欠地抱着手臂,离开了她的房间。   -   这个礼物盒,最后被付琉七重新用丝带打了死结,扔进了床头柜里。   迟川祈也没有再提起过这个事情,堪堪保住了她的脸面。   期末考试结束后,又在学校待了一周上完了这学期最后的选修课,为期一个半月的寒假正式开始。   冬寒料峭,回三江市那天,依旧是付流司来机场接他们两个。   这几天市里温度骤降,他简直把自己裹成了一头棕熊,头发有点翘。   好像自己每次见他,他都是一副刚睡醒或者没睡醒的样子。   付琉七毫不怀疑,他厚厚的毛领皮衣外套下面其实就穿了一身睡衣。   坐在后车厢,她往前倾斜上半身,抓着司机师傅毛领上的毛毛,跟迟川祈说:“你看我哥,穿貂毛皮草。”   付流司:“谁让哥有钱。”   付琉七说:“我都没有。唉,也不知道穿皮草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穿了就不用在北方冬月的刺骨寒风中跑步取暖。”   迟川祈:“不用在卖电暖片的柜台前来回绕圈。”   付琉七:“不用在被窝里放一百个热水袋。”   迟川祈:“不用趴在打烧饼的火炉边一整天只看不买。”   付琉七:“不用……”   “闭嘴。”付流司语气凶恶:“再说一句话我把你俩卖了。”   他打了转向灯,拐向了另一条路线,十来分钟后就到了市中心的百货大楼前。   商场内的暖气开得很充足,走进去几分钟,热得三个人不得不把外套脱了。   付琉七和迟川祈外套里面也都穿了两三层来御寒,付流司把外套一脱,直接露出里面贴身的格子睡衣来。   付琉七离他远了些:“哥哥,你真有松弛感。”   “我怎么舒服怎么穿。”付流司没多搭理她,说完后,目光警告般看向迟川祈。   迟川祈只好把到嘴边的两个字咽了回去。   一行三人实在是打眼,随便走进一家卖冬衣的店里,付流司往沙发上一坐,玩起来手机。   付琉七小声嘀咕:“钢铁直男。”   付流司刚好听见了,头都没抬,“我那男朋友不是正拉着你的手吗?” 第178章 拆不散   话音刚落,不管是旁边接待他们的导购,还是店里其他正在试衣服的顾客,还是柜台前的收银员,全都有意无意地看了过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迟川祈接受良好。   要知道上一次被迫和付流司组cp,之后的好几天都有人来问他是不是真的。就连付琉七那边也有好心人提醒她“你男朋友是gay装直男”。   这一次起码周围没人认识他。   付琉七算是服了付流司了。   居然还真给他找到了出奇制胜的万用方法。   她发现,跟人斗嘴这件事,最后斗得往往是谁脸皮厚。   对此,付琉七甘拜下风。   她在店里装模作样地走了几圈就彻底待不下去了,扯着迟川祈离开,另外换了一家店。   本来只是随便看看,但逛着逛着,还真给她逛到了一两件想买的厚外套,在镜子前试穿了一下也不错。   准备付款时,才发现付流司还在第一家店里坐着玩手机。   任周围其他人怎么打量他也岿然不动,没有跟过来。   这已经不是脸皮厚了。   感觉他可能压根就没长脸。   付琉七把还没结账的衣服放下,冲过去叫他来付钱。   把付流司拉过来后,柜台上的衣服已经没有了,付琉七正在疑惑,收银员看向他们身后,“您先生已经结过账了。”   迟川祈站在他们后面,胳膊上挎着两个手提袋。   被误会成“先生”,显然让他十分满意。   他们仨在商场里面逛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出来时,每个人都多了一套衣服。   都不差这点钱,账单也是谁离得近谁付,很难说清这一趟谁赚了谁亏了,也无人在意。   等再回到丹江花苑的房子,天已经黑了。   付琉七感觉今天自己可真够累的。   再往左右两边的沙发上一看,两名体格比她强壮的男士看起来比她还累。   根本没人想动,三个年轻人以不同的姿势瘫在沙发上点外卖。   外卖送到后,还是没人想去拿,只好石头剪刀布,最后的结果是付流司输了,一脸不爽地去门口拿外卖。   三个人各点各的,凑到一起,披萨烧烤煲仔饭都有。   付流司还点了两瓶啤酒,拿起瓶器开盖时,酒瓶内的液体瞬间喷溅出来,一半都洒在了付琉七的保暖衣上。   付流司跟即将暴怒的小恐龙对视上,三秒后视线飘向一边。   迟川祈拍了拍她的肩说,“正好穿你新衣服去。”   也是。   付琉七把湿哒哒的保暖衣脱了,举在付流司身后的椅子上拧了两下,成功把他的凳子也弄湿后,高兴地回屋换新衣服。   准备从房间出来时,她听到一楼卫生间传来洗衣机运作的声音,迟川祈和付流司在聊去哪儿过年的话题。   付流司:“回去就周旋演戏呗,几天而已,又不是天天。人生就是这样,反正你看不惯的那些比你早出生几十年的人,也都会比你早死几十年,这就行了。”   迟川祈:“嗯,哥哥教训得是。我这次回去,还打算把户口本偷出来。”   付流司:“滚,你偷出来也没用,我家的偷不出来。还有再叫得这么恶心我把你烤了。”   迟川祈:“流司,我真觉得你应该趁早习惯一下。”   付流司还是那句话:“滚。”   付琉七推门出来,“迟川祈要回家过年?”   迟川祈本来也不打算瞒着她,点点头,“嗯,年三十和初一初二回去。正好你们不也要回铂悦府的房子过年吗?”   那可不一定。   付海东不太在意传统节日,要是有工作,就优先忙工作了。   既然他已经决定了,付琉七沉默了一会儿,“那这三天里付流司欺负我怎么办?”   迟川祈笑着:“他不是每天都在欺负你吗?”   付琉七点点头:“这么说也是,我真是个可怜的小孩儿。”   付流司:“滚!”   -   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吃得实在太撑,付琉七要求他们陪她去小区里散步消食,付流司白天陪她逛了两小时街,现在一步都懒得动,“找你对象去。”   她对象正在厨房刷碗。   付琉七拿着两个人的外套站在玄关,等迟川祈出来后,直接帮他套上衣服,跟沙发上的付流司告别:“哥哥,我们两个出门谈恋爱了,你在家听戏吧,拜拜。”   夜晚九点,小区里已经鲜有人迹。   院门口路灯的光是昏黄的、寒冷的,勉强照亮一小圈地面。光线下,能看到空气里飘荡着极细微的灰尘,吸入鼻腔,带着一股凛冽的冷风味儿。   付琉七狠狠打了个哆嗦。   迟川祈把她脖子上的围巾拉严实,“下午你就该买那一件皮草的。”   付琉七坚定摇头:“我穿上跟头没长腿的熊似的,这辈子没穿过这么丑的衣服。”   付琉七把他叫出来也是有事想问他,直接进入主题,“我们两个是要被拆散了吗?怎么你还要去偷户口本?”   “没有,怎么可能。”迟川祈摸摸她的头,“我是跟流司开玩笑呢。”   付琉七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你有这个学历在,我爸应该对你还挺满意的。我妈不管我。我哥你也看见了,他自己都想当你女朋友。”   迟川祈打断她,“……停,停一下,流司不在,你恶心不到他。”   付琉七只是想表达她哥是这个家里最支持他俩的,“……OK,总之我们家的户口本不用偷,我能拿过来。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这边。你只需要在未来某天需要时,把你家的户口本偷过来就行了。”   迟川祈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想到这里去了,“怎么突然说这些?我真是跟流司开玩笑呢,没有任何人要拆散我们,也拆不散。”   付琉七:“我的意思就是说,虽然我也不知道太多你和你家里人的矛盾,但你今年要是不想回去过年,是可以不用回去的。等有偷户口本的需要了再回去。”   绕了一大圈,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   “七七,这个户口本非得偷吗?”   迟川祈莞尔一笑,看着她说:“本来确实不想回去,但为了将来不需要偷户口本,能光明正大地跟我眼中这个人结婚,我现在很愿意回去。” 第179章 不够纯粹的霸总小说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冬夜的小区街道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付琉七眨眨眼睛,因他的话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眼睛以下的下半张脸,眼神也飘来飘去。   迟川祈发现她偶尔某些时候也挺敢撩的,但一说点儿甜蜜蜜的小情话就又特别容易害羞。   一位高攻低防选手。   迟川祈非要把她的围巾扯下来,左右周围也没人,低头在红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之后又把围巾给她围上。   像极了做完坏事就跑。   跑完的下一秒又一本正经起来,“我好像确实没怎么跟你说过我家的事情。”   付琉七被他搞得一颗心不上不下,“……嗯。但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   “没有什么想不想的,只是有点乱,而且大部分都发生在我很小的时候和别人的口中,我自己其实都忘了。”   迟川祈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简单来说,我爸和我妈的故事,就是一本不够纯粹的霸总小说。”   他扯了扯嘴角,“他当年遇见我妈,惊为天人,疯狂追求,看人不同意还搞起来非法囚禁,最后还非要强娶。我爷爷极力反对,觉得我妈家世太普通,娶一个普通人没有价值。”   付琉七屏住呼吸,摇了摇头。   迟川祈语气淡淡,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鄙夷:   “他宁愿被我爷爷从一个高层降到闲职,也要把我妈娶进门,尽管我妈一直在拒绝。但那时候他大概已经疯了,没人能劝得动他,他可能还觉得这是伟大的、反抗家族的爱情吧。”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荒谬。   “我妈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市井百姓,反抗不了只能认命,况且刚结婚时他有钱有闲,一边付出一边陪伴,确实是一个好丈夫。但是结婚没几年,他开始后悔,觉得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事业,实在太不值了。”   “他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把在家里得不到的‘价值’和‘成就感’,从别的女人和场合里找补回来。我妈……她就像一件被费尽心思抢到手、却又被迅速遗忘在储藏室里的艺术品,最后抑郁而终。”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说出最讽刺的那部分。   “而最搞笑的是,等我妈真没了,他又开始装深情,切断了跟所有情人的联系,频繁地去墓园看我妈,到处跟人说自己最爱的一直是她。但他又为了多分到点我爷爷的钱,在外面搞出来个私生子。你看,他既想要爱情的纯粹名头,又舍不得金钱权力的实际好处。两个都想要,两个都搞砸了。”   他转过头,看向付琉七,眼神在夜色中清晰而淡漠。   “甚至我最近一次回家,还无意撞见过他对着我妈的照片无声流泪……我真的搞不懂他,可能人就是这样复杂易变的东西。”   这番解释,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的平静。却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付琉七感到心痛。   她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握着。   他只说了自己的父母间发生了什么,却一句都没有说过,在这些事件发生时,他在这个家里又要遭受什么样的压力。   想也知道,不可能好过的。   付琉七转身抱住他。   迟川祈从她身上汲取到温暖,轻抚着她背上的发丝,“我没关系的,七七,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因为太久远,能讲出来的这些,就已经是所有的记忆。   因为他知道,一味沉溺于无法改变的过去没有任何意义,更值得在意的是现在和未来。   迟川祈把她搂进怀里,没有说话,顺势吻了吻她的额头。   因为,我的未来是你。   -   寒假过不了多久,转眼又到一年除夕。   付海东跨年期间没什么工作,早早地让帮佣和司机回家过年,又叫儿女回了铂悦府的房子。趁着阳光很好的某个下午,将庭院和室内都贴上对联窗花等带着年味的装饰品,然后拍照发了九宫格朋友圈。   朋友圈最后一张照片,中心是一个紫砂茶壶。   最近几个月他对茶道颇感兴趣,还在客厅的某个角落装修出来一间茶室。   付琉七在家里跟迟川祈视频时,无意间拍到了这个角落。   第二天,迟川祈的新年贺礼就送到了付海东的茶室里,是一套大师级的紫砂茶具。   他谁也没说,直到付流司随手拿其中的一个杯子倒啤酒喝,被付海东骂了才知道这一套茶具是迟川祈送的。   他们二人甚至已经约好了年后私下见个面。   当付琉七问及他们俩见面是以什么名义时,付海东回答:“以茶会友。”   老狐狸还是老狐狸。   付琉七不喝茶,也不懂茶道,看付海东似乎还挺满意这套茶具的,在除夕夜跟迟川祈的视频电话开头,问他花了多少钱。   得知确实不算贵,只是为了在她家人面前刷个好感度时,也就随他们去了。   聊完了正事儿。   付琉七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抱枕,迟川祈能清晰地看到背景里她家墙上挂着的巨幅山河万里图。   这个除夕夜,付海东注意养生,十一点就上楼睡觉了。付流司也对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不感兴趣,插着耳机在壁炉旁边打游戏。   付琉七同样看着屏幕里迟川祈身后老宅特有的木质窗棂,好奇地问:“祭祖都顺利吗?”   “刚结束,规矩多了点。”   迟川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靠在老宅庭院的廊柱上,背景能听到零星的老人谈话声。   “你还记得吗?”付琉七忽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一年的跨年夜,我们也是这样打着视频。”   迟川祈也笑了,“记得。你全程就只让我看了你5秒。”   付琉七嘀咕:“我哥跟我爸就在我旁边,我不得偷偷地。”   他顿了顿,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现在不用了。”   现在他们是光明正大的情侣关系。   这时,电视里传来跨年晚会的欢呼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几乎是同时,他那边小镇的夜空也被遥远的烟花照亮,隐隐传来爆竹声。   “新年快乐,七七。”他隔着屏幕,看着她因倒计时而兴奋发亮的脸庞。   “新年快乐,迟川祈。”她回应着,将手机拿近了些,仿佛这样能离他更近。   窗外的烟火在燃烧,付琉七从沙发上下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到壁炉边上,揪下付流司的耳机说:“哥!新年快乐!”   付流司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到了她手机屏幕里的迟川祈,余光里也被玻璃窗外璀璨的焰火填满,才意识到已经是零点了。   往群里砸了几个红包过去,点点头,“新年快乐,耳机还我。”   “我年初三就回去。”迟川祈说。   “我知道。”付琉七点头,一边往沙发上走一边抢红包,“我给你留了我在超市买到的特别好吃的年糕,等你回来吃。”   屏幕两端,相隔千里,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又一年了。”他看着她说。   “嗯,”她笑着回应,声音柔软而坚定,“我们的下一年也会在一起。” 第180章 给我送点什么   过完年,迟川祈回到三江市后,第一时间去拜见了付琉七的父亲。   在家里见面太过正式,两个人预约了市中心的茶馆。   这次迟川祈没有再特意准备什么礼物,只是带了两盒从南方买的限定茶点。   午后,迟川祈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抵达,侍者刚将他带来的两盒精致的茶点在桌上放好,包厢的门便被推开。   付海东到了。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夹克,气场沉稳,目光在迟川祈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审视,但总体还算温和。   “叔叔好,我是迟川祈。”迟川祈站起身,不卑不亢地问好。   付海东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印着知名老字号的点心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道:“破费了。”   迟川祈:“一点心意,想着给您尝尝。”   茶香袅袅中,对话开始了。   出乎他的预料,付海东并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家庭、背景或未来规划的尖锐问题。可能是觉得还没到时候,现在说这些太早。   “你们上次的新创比赛,最后写出来的策划案我都完整看了一遍。听七七说,主要创意是你提出来的?”付海东端起小巧的茶杯,吹了吹气,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只是提出了个想法,内容和细节都是七七完善的。”迟川祈回答得简洁。   “嗯,”付海东呷了口茶,放下杯子,“不管怎么说,年轻人,有想法,能沉下心去做事,是好事。”   迟川祈笑了笑。   随后的话题更是寻常,只是围绕着学业、专业课程的难易,以及国内外的气候、饮食的差异闲聊了几句。迟川祈有问必答,态度从容,既不过分健谈,也不显得局促。   一壶茶见底,付海东看了看手表。   “我一会儿还有个会。”他站起身,算是为这次会面画上了句号。   迟川祈也立刻起身。   付海东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迟川祈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七七那孩子,有时候想法很单纯,你多担待。”   说完,便推门离开了。   迟川祈独自站在包厢里,缓缓松了口气。   他明白,这次看似平淡的闲聊,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那句“多担待”,更是一种默许他们在一起的信号。   看着他走出茶馆,驱车驶离,迟川祈回到位置上坐下,从包里拿出来个静音过的手机,重新打开音量后无奈地说:“走了,都说了没事,这种事你俩非凑什么热闹?”   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已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他跟付海东见面,付琉七和付流司非要跟上来看看。   在他多次表明付海东只约了他一个人的时候,两人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他在这边偷偷打着电话,把他们的交谈传递出去。   迟川祈没辙,只好照做,让两个人去地下车库里等他。   付琉七“嘿嘿”笑了一下,“我这不是好奇你俩见面能聊什么吗?”   付流司:“净聊了点没营养的。”   付琉七:“既然结束了那你快出来吧,我俩在地下车库都等饿了。你把没吃完的糕点都带回来,尤其是那个绿茶龙井酥。”   迟川祈知道她爱吃,就没把这一样糕点摆出来,“嗯”一声说,“我现在就过来。”   地下车库离得不远,迟川祈进了驾驶室,把手中的糕点递给一边的付琉七,没着急发动车子,“你妈妈那边我需要寄点什么东西过去吗?不然是不是会显得厚此薄彼?”   自打蒋媛彻底移民后,付琉七已经很久没跟她联系过了。   主要是确实没有什么话题可闲聊的。   最近的一次还是去年圣诞节,蒋媛罕见地在个人社交平台上分享了一张圣诞树和红酒的照片。   从照片上的种种细节来看,蒋媛女士已经实现了她当富婆的梦想。   付琉七当时在底下评论了一句【好漂亮的圣诞树】,大概过了一周多,她回复【一般】。   付琉七快尬死的时候,她的私信又发了过来,【约时间可以过来玩。】   蒋媛跟付海东截然相反,如果说付海东是一个特别会装的人,蒋媛那是一星半点都懒得装。   所以她让她过去玩,应该不是客套话。   付琉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约她有时间,不想突然去打扰她的新家庭,只是回复她:【好的。】   母女关系发展成这样也是够清爽的。   付琉七回头问:“哥,你说呢?”   付流司懒洋洋地回:“别了,又不熟。有那个闲情逸致还不如琢磨琢磨给我送点什么。”   嗯?大舅哥心里不平衡了?   迟川祈向后扭转上半身,秒接:“流司,我送你个拥抱怎么样?”   “傻逼,我送你回阿美利卡怎么样?”付流司抬头说。 第181章 生日   年后,付琉七最在意的一件事情就是迟川祈的生日。   他肯定是不会回家找他爸过得,因此这一天完全属于她。前两三天,付琉七就开始找付流司商量怎么在家里给他搞一个生日惊喜。   看她这么在意仪式感,付流司的提议是:找个婚庆公司上门搭个场子,整个家里里外外的窗户上全都贴上大红喜字,红地毯从小区门口一路铺到二楼迟川祈卧室,再雇一对童男童女为他献上戒指。   付琉七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一只戒指。   自己DIY的,为了跟迟川祈上次送他的那一枚凑成一对,选取了同样的纯银材质。只不过正面没有刻字,而是镶嵌了一颗很漂亮的皓石。   付琉七私心里觉得,他这人很适合各种闪亮亮的东西。   跟她相比,付流司准备地的礼物就显得“不用心”了。   他是直接打开了购物App,在新品那一栏里随机划了五下并截图,然后让付琉七在五张截图里筛选出三个能作为生日礼物的商品,他全部下单一起送。   非常地果决、迅速、大方。   所以迟川祈会在他生日的那天,收获一个戒指、一个空气炸锅、一个鸭货大礼包、一个实木落地柜。   生日当天早上,迟川祈不用他们想办法支走,自己一个人非常配合地出门浪了,并且答应他们等过了午饭时间,不吃午饭就回来。   他离开后,付流司开车去拿提前预定的鲜花和蛋糕。付琉七在家里装饰客厅,吹气球吹得头晕眼花的时候,开始后悔没跟付流司交换一下任务。   她没打算搞得太复杂,只是简单地装饰了一下,毕竟就用这一天,之后还是要拆的。   等付流司也把相应的东西都取回来后,付琉七给迟川祈打个电话,让他回家。   推开门的瞬间,迟川祈站在门口顿住了。   不知道是真还是演技高超地发出一声:“哇——”   客厅里,暖黄色的串灯和气球织成一片银河,墙上贴着银色“HAPPY BIRTHDAY”花体字横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香调蜡烛的气息。   而付琉七就端着一个铺满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从厨房走到这片温柔的光晕里,穿着柔软的毛衣,脸上带着一点紧张和满满的期待,看着他唱起了走调的生日歌。   哼完了歌,付流司抱出一束无尽夏蓝绣球花束,拍到了他怀里。   这一刻的温馨与专属感,远比任何浮夸的场面都更直击人心。   迟川祈站在门口,觉得整颗心都被烛光塞得满满的,柔软得一塌糊涂。   捧着鲜花,跟他们俩站在一起合了张照后,很矫情地问了句:“我能抱一下你俩吗?”   付流司:“滚……”   预判了他的回答,迟川祈话音刚落就已经抱了上去,又勾勾手让付琉七也加入进来。   三个人闷头抱在一起,头抵着头,迟川祈先向左偏头在付琉七头顶吻了吻,然后又向右偏头,静静地盯了付流司三秒钟。   付流司看清他眼中的挣扎与纠结,一脸惊惧:“……我靠,你离我远点!”   迟川祈也实在是下不去口,很快放弃,就只是在他肩上拍了拍。   然后说:“知道吗,我一直认为你们俩才是我真正的家人。哪怕我跟七七不是现在这种关系。”   付琉七懂他的意思。   他们三个家庭关系多少都有些畸形的孤单小孩儿,成长轨迹各不相同的小孩儿,从不同的地方一起来到这里合租,因为遇到了彼此才不再孤独。   哪怕部分时间并没有一直住在一起,各自成长成为现在的样子,但因为拥有在一起时很美好的回忆,即便分开很久后再见,也不会觉得对方陌生。   多么的,难能可贵。   迟川祈收紧了胳膊,淡淡说:“下辈子你们还要来找我,知道吗。” 第182章 我听不懂啊   北方今年的春天来的格外早,三月初还没开学,市里的迎春花和梅花已经相继盛开,丹江花苑附近有条大马路因为两边种满了梅树而成为了知名打卡点。   付琉七刷到的时候,已经在家好吃懒做躺了一星期。   她上次出门还是迟川祈生日那天跟他一起去了滑雪场滑雪。   本来她对于这类网红景点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但今天早上上了一下体重秤,发现自己比过年前胖了五斤后,决定喊上男朋友一起出门赏梅。   多么高雅的情操,多么诗情画意的志趣。   跑上楼把手机拿给正在电脑前打游戏的迟川祈看,他盯着帖子上面标记的地点,思索几秒说:“这不就是实验后边那条街?”   实验在地图上是一块板板正正的长方形,付琉七基本只去过这个长方形的前边,对其他三个面不太熟悉。   被他提醒才打开地图,一放大扒拉还真的是。   如果就在学校旁边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去学校里面转一转。   付琉七毕业后就再也没去过母校,还挺怀念的,又看向盯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的迟川祈。   寒假里边,虽然住在一块儿,但两个人也不是每时每刻黏在一起。有时候他在楼上打电子竞技,付琉七就在楼下追土嗨网剧,各自都很上瘾。   他一直不说话,付琉七问:“迟同学,你要放弃这个跟我重游校园的机会吗?”   “不是。”迟川祈回过神,“我是突然想起来,这条街就是荟萃楼紧挨着的那条街。那里有段墙体特别低,碰上没有老师值班的时候,青云班就有人翻墙……”   迟川祈还没解释完,突然想起她高三也去了青云班,应该也是知道的。   但付琉七一脸懵,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   迟川祈笑着说:“……翻墙出去。你不知道吗?那看来我们七七在青云班里也是听话的乖学生。”   付琉七绷着脸,连连点头:“那确实是的。”   话题聊到这里,迟川祈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但我怎么听说你在寝室吃火锅被叫了家长,在天台养仓鼠被叫了家长,上自习看无关紧要的某男写给你的粉色小纸条又被……”   没想到这些事迹会从他嘴里说出来,付琉七逐渐睁大了双眼。   她高三仅有的三次违纪他竟然都知道。   付琉七伸手捂住他的嘴,“前两个事情的主谋是宋佳妮,我只是从犯。第三个事情我觉得不怪我,因为我作业写完了没事干。这些都是付流司告诉你的是不是?等他下班回来我要把他杀了!”   迟川祈不置可否,把玩着她的手指,“七七,粉色小纸条上面写的什么还记得吗?”   付琉七觉得这个展开很不妙,“这都多久的事情了,谁能记得?”   迟川祈抬眼看着她,慢慢地说:“付琉七同学,见字如晤。”   付琉七一脸蒙:“什……”   “我的心跳是食堂中午十二点的炒饭锅,与你不多的回忆是即将腐烂的隔夜饭,一想到你啊,铁勺就颠簸着我的爱……”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这份500字的酸诗没有落款,上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青春期的小姑娘在学校收到一封匿名情书,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但很不幸,青云班管理严格,而她又是在上课时间打开来看的,并且刚好被年级主任老王给抓到了。   情书也是课外读物。   因作者不详,所以仅有她被叫了家长。   还好“家长”只要是个成年人就可以,当时还是大学生的付流司臭着脸过来,看完情书后在主任面前憋笑憋了半小时。   付琉七感觉有点丢人,弯起胳膊肘用一个锁喉将迟川祈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迟川祈!你也下地狱去跟付流司作伴吧!”   迟川祈并不反抗,闭上眼睛笑倒在电脑椅里,被勒住咽喉还要替付流司解释:“你别怪……别怪流司……是我非要看……”   看他还有说话的余力,付琉七一脸不爽,只是掐脖子也不敢真下重手,突发奇想地将冰凉的右手伸进了他宽松羊毛衫的下摆,五指张开贴在他的腹部。   尽管屋里有暖气,但迟川祈还是被冰得“嘶——”一声。   睁开眼,隔着衣料摁住她的手腕。   两个人僵持着,他顿了顿,缓过来后说:“一点都不凉。”   这是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付琉七火冒三丈,左手也伸了进去,她这只手更凉。   饶是有心理准备,迟川祈还是抖了下,露出忍耐表情。   凉也就凉最开始那几秒,慢慢地也就能忍受了,迟川祈轻而缓地吐出口气,继续挑衅:“小手还挺暖和。”   付琉七两只手已经都用上了,干瞪了他几秒,右手忽然向下,两段指节堪堪插进裤腰带里。   迟川祈眼疾手快地摁住她往下的手,因她大胆的举动笑了出来,“付琉七,听没听说有个词叫擦枪走火?”   付琉七想使坏没成功,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两人一站一坐,付琉七已经完全弯下了腰背,迟川祈看着她,突然伸手勾住她的脖子下压,仰起下巴吻上淡粉色的唇。   吻到欲望蒸腾,迟川祈松开她,揽着她的腰跨坐在自己腿上,手隔着衣服捏了捏她肚子上的软肉。   “不是要健身?”   她是要健身,但在买了两身健身服后就再也没了下文。   付琉七皱起眉头,一本正经地说:“冬天就是用来养膘的,等到了夏天,我一定去健身房挥洒汗水。”   迟川祈的手指从她的睡衣下摆钻进去,在她腰侧蹭了两下,“不行,今天就得跟我一起挥洒汗水。”   “?”付琉七的警报雷达启动,“你在说什么限制话题?”   迟川祈表情淡淡,手指却在裤腰边上一下一下地蹭着,“什么限制话题,七七,我听不懂啊。”   他的手倒是很热,付琉七整个人被他摸的不太好了,想从他腿上站起来,“不行,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迟川祈我要举报你宣传银灰色清!”   迟川祈又把她摁了回去,比刚才装得更无辜:“去赏梅不就是要白天赏?晚上能看个什么?七七,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又听不懂了?”   “……”   付琉七不会动了,面无表情看了他几秒。   “……赏梅?”   “嗯,赏梅,请教一下这个活动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限制吗?”迟川祈好整以暇地问。   沉默好久。   “……这个分情况的。”   付琉七面无表情把他还在乱蹭的手拿出来,又把自己家居裤的松紧绳从他手里狠狠抽过来重新系上。   “赏树上的梅没有,赏我身上的梅有。”   “……”   付琉七看他笑得说不出话,本来想站起来的,又坐回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凑近他耳朵边说:“哥们,还笑呢,说真的,半年了还是只敢逮着腰这一个部位掐,太逊了吧。”   “……” 第183章 我会给她拍   闹腾了半晌,等收拾好出门,已经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了。   今天是周中,来这条网红街道打卡的人不多,午后的阳光很好,将梅花瓣照得透光,空气里浮动着清冷的幽香。   迟川祈和付琉七并肩慢慢走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暇。   他今天没穿外套,里面一件棉打底,外面一件简单款的黑色毛衣,宽宽大大,衬得左耳上那枚小巧的银色耳钉格外醒目,在阳光下偶尔一闪,清冷又漂亮。   三月初到底还是在冬季的尾巴上。   付琉七本来还跟迟川祈手牵手一起走,没一会儿,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就变得冰冷麻木,于是她把手缩回来塞进口袋里,在心里数了3秒钟,迟川祈也把手伸进了她的口袋。   付琉七:“我真是个大预言家。”   迟川祈其实没听懂她为何突然有此感悟,但不影响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那你预言一下前面那条街口是卖淀粉肠的摊位更多,还是卖烤面筋的摊位更多?”   付琉七知道现在的小孩儿都更喜欢吃淀粉肠,毫不犹豫地说:“淀粉肠。”   这条街不是主干道,车流量也不多,显得十分安静。旁边的灰墙内隐约传来读书声,混合着远处篮球场上清脆的运球声和少年们的呼喊。   高中开学很早,付琉七自由地走在墙外,庆幸自己已经毕业了。   “想进去看看吗?”   迟川祈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一段看起来比其他地方稍矮的墙头。   看起来确实挺好爬的,但是付琉七感觉他这个提议有点疯狂,“你是想上社会头条吗?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一男一女行迹猥琐,在某学校墙头行不可描述冒险之事……”   迟川祈嘴角抽了抽,“那还是走大门吧。”   离得最近的大门是学校后门,就在付琉七预言的那条拐角街道。   因为不知道毕业生能不能进去,他们也都不着急,慢慢走着,一边晒太阳,一边欣赏绿化带里的梅花树。   “川爱妃。”   付琉七正指着一条开得极繁的花枝让他看时,对面一个挂着相机、打扮文艺的男人凑了过来,眼睛发亮地看着他们俩。   “不好意思,两位是来打卡的博主吗?我是自由摄影师,能不能给你们拍组照片?免费的,只需要允许我在社交平台上发布最后的成片。”   两人均是一愣,随即几乎同时礼貌地摇头。   “不了,谢谢。”迟川祈语气疏离。   “我们不是博主,不太方便。”付琉七也淡淡补充。   男人有些惋惜,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素人也可以嘛,你们看这边的景色这么好看,很衬你们的,不拍照美貌不就浪费了嘛?我拍照技术还不错的,你们可以先搜一下我的社交账号……”   迟川祈面不改色,“我们是逃课出来早恋的学生,不能拍照留下证据。”   男人愣了愣,稍微打量了一下两个人。   确实一眼看过去就是学生,就是不太像他印象中灰头土脸的高中生。   毕竟两个人打扮得都很精致。   但是逃课出来早恋的话,特意打扮成这样,就又说的通了。   “而且不会浪费的。”迟川祈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晃了晃,“谢谢,我会给她拍。”   看他俩是真的不愿意,摄影师也放弃了,“好吧,打扰你们了。不过逃课不好啊,约完会赶紧回去上学吧!”   等人走远后。   迟川祈偏头看向右侧,语气宠溺,“走了,想笑我就笑。”   付琉七“噗嗤”一声笑出来,“逃课出来早恋的学生?你真敢编啊。”   “没关系,反正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不过这个路人有一句话确实提醒了我。”   迟川祈朝付琉七勾勾手,让她站在她刚才指的那一棵开得繁盛的梅花树前。   背靠着遒劲的梅枝,粉白的花朵在她脸侧摇曳。她猜到了迟川祈指的是哪一句话,抬头看向他举起的镜头。   日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花枝与缝隙,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脸颊上,将肌肤照得几乎透明,仿佛自带柔焦,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迟川祈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中的脸庞,直白地夸赞,“我家七七的美貌虽然不会浪费,但不记录下来,确实有些可惜。”   付琉七也感受到了这束光,眯了眯眼,随即听到这句话,唇边便漾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迟川祈按下快门,让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他的拍照技术还是很不错的,付琉七看到照片还挺满意,把原片要过来,拿去发朋友圈。   发完随手一刷新,发现在自己这条朋友圈上面,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她的照片。   文案是一个颜文字:【^^】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网卡了,出现了bug,下一秒看到发布人的备注和头像,眨了眨眼,朝旁边看过去。   迟川祈也刚好从手机上抬起头,看着她,笑着说:“对不起,没忍住。”   “忍?为什么要忍?”付琉七放下手机,欠欠地凑过去:“说起来咱俩拍了无数的照片,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发过咱们的合照,是以前的照片都达不到发布要求?还是为了维护单身人设?迟先生给个说法。”   迟川祈顺势把她揽到臂弯里,弯下眼眸,“七七,因为发出去的第一张合照,我希望是带钢印的红底照。” 第184章 大三结束   付琉七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同样笑了起来,“那你很有志向啊,小伙子。”   迟川祈很谦虚:“还需多加努力。”   聊着聊着,很快走到实验后门所在的那条街,拐过弯后,街上干干净净,一个摊位都没有。   付琉七才想起来,“还没到放学时间,没人来摆摊。”   迟川祈指了指校门对面正在营业的文具店,店门口小桌板上摆了个透明烤箱,里面烤的是热狗和鱼丸,“吃吗?我去买。”   感觉那个热狗看起来太油了,她就只要了鱼丸,站在校门口晒着太阳,看着身形削薄颀长的男人过了马路,在店门口付过钱,等待穿围裙的大娘给他扎鱼丸。   阳光照在他侧脸,鼻梁高挺,下颌分明,看着还挺有氛围感。   付琉七拍了张照片,裁剪到合适大小,然后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完成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到迟川祈过马路回来,对视上后,朝她举了举手上的东西。   他不止买了鱼丸,还有一个红心烤红薯。   流淌的蜜色糖汁粘在包裹烤红薯的锡箔纸上,热气从塑料袋里冒出来,递到她手上时,香味也一同传到鼻腔。   “吃起来有点烫,你先拿着暖手。”   付琉七点点头,左右看了看没看到能坐的地方,干脆拉着迟川祈坐在了人行道旁边的水泥马路牙子边缘。   身后就是实验后门,自动伸缩式的,此时完全紧闭着,也没看见个守门的门卫。   从门外看学校里面,能看到食堂和一部分操场,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们三三两两聚集在草坪上说笑聊天。   他们的冬季校服变了形制,不再是之前没版型的运动风宽松衣裤了,变成了暗红色的冲锋衣。   付琉七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一个令她惊讶的事实:“女生们全都是短发!”   跟男生们的板寸相比也就是耳朵以上和耳朵以下的区别。   素面朝天的年轻脸庞,配上利落清爽的短发,青春还是挺青春的,就是每个人看着都长得一样。   付琉七知道有些学校会严格要求女生剪短发,但没想到实验现在也搞起了这一出。   迟川祈咬着鱼丸看过去,几秒后沉默回头,手指勾起一缕付琉七披散在背后的长发,“……还好咱们那届没赶上这个活动。”   付琉七的头发发质很好,黑黑亮亮,带着一点天然卷,披散下来时整个背都能被盖住。   纯黑的颜色,映着皎白的脸庞,对比起来非常鲜明。   迟川祈还记得自己刚见到她时,就对这把漂亮的头发印象深刻。后来日复一日欣赏得久了,又看她睡得比较晚,操着闲心去超市买回来一袋黑芝麻糊,放在了她爱吃的燕麦片旁边。   但她似乎并不爱吃,一个月也没吃完一半。   这是她的头发,迟川祈没有管理权限,更不能打着为她好的名号建议她吃不喜欢吃的东西,不爱吃的话那就只能算了。   但他并不遗憾,因为他发现燕麦片也有黑麦的,只是价格比普通的燕麦片贵上一倍。   而进口货架上还有一款最贵的五黑,价格比普通的贵上五倍。   在家里燕麦片即将见底的时候,迟川祈买了一袋五黑尝鲜装回去,这次他满足地发现,新麦片付琉七一周就吃完了。   再去超市购物时,又买了一大袋。   还好他有钱。   到了现在,他还是很喜欢这把长头发。前两次跟她睡在同一张床上,都怕压到压断,或是压得她头皮疼,于是又在网上买了真丝睡帽给她。   但她并不喜欢戴。   迟川祈开始寻找其他的替代品,暂时还没有收获。   他这么喜欢的长发,要是高中就被剪到齐耳,不知道养到猴年马月才能重新长到腰间。   迟川祈再次感慨:“还好毕业得早。”   付琉七跟他一人一勺很快瓜分完剩下的烤红薯,扔掉垃圾后,来到校门口,来回张望着的举动很快吸引来了站在视线盲区的门卫,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迟川祈说:“叔,我们是实验前几届的毕业生,放假了想来母校参观参观,能进去吗?”   门卫摆摆手:“学生都已经开学了,不是家长不能进,你们想参观,等暑假学生们都放假的时候再来吧。”   不让进,付琉七有点遗憾。   但转念一想,他们这一下午,出来散步赏梅拍照还吃了鱼丸和烤红薯,也不算白来。   更何况,她高中时期最大的遗憾现在已经不算遗憾了。   与其在老地方追忆过去,不如去创造新回忆。   迟川祈站在门口,看着通讯录里年级主任老王的电话,思考打过去请他“开后门”能不能行得通。   付琉七突然拉着迟川祈的手,情绪高涨,“走吧!回家!我要吃楼下的烧饼夹菜!”   迟川祈思路被打断,放下手机,戳了戳她的肚子笑问:“不打算吃晚饭了?”   “不吃了!”   “唉,可惜了我拿香料腌了一天的鱼,晚上吃不完的话就拿去喂猫吧。”   “……喵喵!”   -   假期之后,大三的第二学期过得飞快,既有学习的忙碌又有生活的清闲,交替在一起度过了宁静祥和的春天。   让人最能直观感受到时间流逝的是天气的变化,像是开了倍速,迅速从冬末快进到了夏初。   这学期结束后,迟川祈的一年交换生活也将结束,大四他要独自回到美国,完成剩下一年的课程。   这个事情来得如此之快,让付琉七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毕竟这学期,她感觉自己就干了两件事——   一是劳动假期回家给付流司过了个生日。   二是昨天去考了英语六级。   楼下的房子迟川祈是按季整租的,只租到了六月中旬。六月上旬他就将房子清空,大部分东西都寄回了丹江花苑,少部分行李连带他这个人,一起搬到了楼上。   站在玄关,迟川祈一边熟稔的换鞋,一边说:“接下来一个月,打扰了。”   大三升大四的暑假,付琉七打算留在首都这边实习,不打算回家了。   所以这就代表了。   他俩要同居一个月。 第185章 等量的爱   两个人能相处的时光,也就这重合的一个月假期了,付琉七开始纠结要不要放弃已经收到的offer,在家里好好陪他一个月。   迟川祈让她放心去吧,他在家里当家庭煮夫,好好精进一下厨艺。   她实习的地方倒是不算远,就在小区五公里外的一家公司,职位是战略规划部实习生。   付琉七去上班的第一天,迟川祈开车送她,到达目的地后,看着车窗外完全背阴、墙体上贴着各种不孕不育广告的低层写字楼,沉默起来。   付琉七看穿他的欲言又止,“正规公司,就是太老了,里面装修得还行。”   她也不是第一次实习了,迟川祈相信她不至于被骗,点点头,“快下班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付琉七刚好打开车门,闻言又坐了回去,扶着他的肩膀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打车费。”   迟川祈摸着下巴,“是不是给少了?”   “迟师傅,就五公里。”还有时间,付琉七不着急上楼,打开打车软件戳戳点点,给他看自己手机屏幕,“我叫别的师傅,领完优惠券才三块钱。”   “行吧,那我还赚了。”   付琉七连连点头,打开车门下车,“师傅再见,下次还打你的滴滴!”   迟川祈看着她走进写字楼大厅,也就掉头回去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她本次实习的第一天,迟川祈还是想纪念一下。   没有直接回家,拐弯去超市买了红酒牛排,还有一些干酪火腿,准备做个奶酪拼盘。   结账时路过厨具区,看到光滑到能反光的银质餐碟和蜡烛托,迟川祈静静欣赏了一分钟器物的美丽,随后通通放进购物车,并决定再回去买几样蔬菜,把奶酪拼盘升级成烛光晚餐。   买买逛逛,回家后再洗菜备菜装盘布景,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女朋友没给他发消息,迟川祈先发消息过去:【还没下班?】   付琉七回复:【加班中[怒火][怒火]】   迟川祈:【第一天实习就加班?】   付琉七:【你先吃饭吧别管我,我随便吃个三明治垫垫肚子[怒火][怒火]】   迟川祈啧一声。   黑色的餐桌上,蜡烛在银质托盘上静静燃烧。他去把蜡烛吹灭,任由客厅里暗下来,坐在沙发上等待。   约莫又过了一小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时针指向八点。   迟川祈准备再发消息过去时,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他想站起来去开门,刚移动一下,腿脚就传来阵阵酸麻。   只能先暂时坐着不动,等麻劲儿过去。   黑暗中,入户门打开,电梯井内声控灯的冷光,伴随着疑惑的一声“嗯?”同时传进屋里。   下一秒,客厅灯光打开。   付琉七刚走进来,看到沙发上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她看的人,吓得大叫一声,手里抱着的东西一齐掉在地上。   看清楚人后,付琉七拍了拍胸口,飞速把掉在地上的花束捡起来藏在身后,一边换鞋一边抱怨:“你干嘛不开灯,吓我一大跳。”   她这么细细瘦瘦一条,只能挡得住鲜花的枝干而已,身体两侧冒出来的花朵被迟川祈看的一清二楚。   这下他是真的不打算过去了,坐在原位,随口说:“省电。”   付琉七呵呵一声,换好鞋后还是站在门口磨叽着不进来。   她正在思考,在已经被迟川祈全看见了的情况下,怎么把背后的鲜花用惊喜的方式送出去。   她站着一动不动,表情思索,迟川祈也愿意配合她表演时间静止,就只是看着她静静笑着。   很快,付琉七就想到了答案,抬手又把灯给关了。   屋子里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付琉七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摸黑走过来,靠近沙发上的人影。   刚走近,迟川祈就把她捞过来放在腿上,鼻子在她脖颈间轻嗅。   “好香,七七今天喷香水了?”   他这么配合演出,付琉七满意地轻咳一声,“嗯,你能闻出来是什么味儿的吗?”   “我不太确定啊。”迟川祈又凑近她,闻了闻后,“得尝一下。”   尝?一下?   付琉七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尝,下巴就被抬起来,温热的舌头抵开她的牙关,连啃带舔的扫荡走口腔中的一切味道。   潮湿的吻过去后,迟川祈拿食指剐蹭去唇边的津液。   声音沙哑地说:“闻到了,是我喜欢的甜味。”   “……”他这回亲得太色了,还故意放大某种声音,付琉七没说话,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另一只手被他从身后拉出来,连同那一束鲜花。   “这是什么?”餍足的男人看着她,明知故问。   屋内设计了智能开关,付琉七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客厅灯光就打开了。   两个人都眯了下眼。   迟川祈看清两个人中间用蓝星花和白桔梗搭配成的花束,由衷赞美道:“真漂亮……就是不知道是给谁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   付琉七把鲜花往他怀里一推,“给我男朋友。”   他把花接过来,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唉,你男朋友真幸福,也不知道是谁?”   还玩上瘾了,付琉七没好气地说:“迟川祈,你够了。”   “原来是我啊。”迟川祈终于恍然大悟,连花带人一起搂紧了,眉眼弯弯地说:“那我真幸福。”   “……”   闹够了,迟川祈才正经了一点,“怪不得没让我接就回来了,原来不是加班是去买花,但怎么突然要给我买花?”   “为了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实习结束。”   迟川祈这下可真的意外了,“什么?”   付琉七认真说:“我不想去实习了,我想在家陪你。”   迟川祈勾了勾唇角,但还是说:“我一个人在家也可以的,不会无聊。你之前不是说这个公司之前都不招人,这次机会难得吗?”   “是难得没错,但对我不是必要——”付琉七掰着手指数:“一,我不缺钱。二,我不缺机会。”   迟川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点点头。   对她确实没必要,他只是觉得有事业心也挺好的,所以一开始就支持。   付琉七摇摇头,“但其实让我改变主意的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我在公司里边想,如果换成你的话,你肯定二话不说就把offer拒掉,在家陪我了。”   迟川祈没有点头,但也确实没有否认。   “所以最重要的原因只有一个,”付琉七看着他,认真说:“我是想回馈你等量的爱而已。” 第186章 爱你   刚说完这句话后的几秒,付琉七其实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还继续往下解释:   “我最开始纠结去不去,其实是把实习当成了支线任务一样的东西,觉得既然刷新出来那就收集一下吧。”   “就像我其实觉得人生就是场游戏,前十八年的主线任务是完成高考,分高才能顺利解锁新地图。现在成功到了新地图,主线任务就变成了工作,完成的支线任务越多,主线就能推进得越顺利。而什么爱人爱好啊则是能让游戏体验感变好的游戏道具。”   付琉七其实不太经常思考人生啊、意义啊、爱啊这种抽象玩意。   说到这里,停下来,沉思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其实不是的。”   “游戏存在,但其实根本没有任务,是我把自己框住了。”   “我只要能独立活着,在此基础上还有余力的话,就可以随意去追求爱人爱好了。”   付琉七坐在他腿上,突然把手高抬起来,在头顶比了个心,“你看我现在就活蹦乱跳。”   迟川祈一直在沉默地聆听,闻言,抬眸看过去。   付琉七放下手,“所以该去追求爱了。”   迟川祈:“爱谁?”   付琉七脱口而出,“你啊。”   “……”   直到看见他越来越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越来越翘起的唇角,付琉七才从抽象的人生意义中回过神。   回想自己刚说的一通具象话语,突然意识到,这听起来完全是对迟川祈的一场大型表白。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迟川祈轻轻抬起一根食指,压在她双唇之上。   “我能仅针对其中一点,先发表一下我的看法吗?”   人生意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对每个人来说应该都不一样,旁人难以完全理解,也永远都讨论不完。   但有一点,迟川祈感触很深刻。   深刻到现在一定要说出来。   付琉七点点头。   迟川祈笑着靠过去,跟她额头相抵,嘴唇隔着一指距离。   “我也爱你。”   -   虽然不知道付琉七为什么突然探讨起来人生的意义,但在完美度过烛光晚餐,准备睡觉时,她突然回归到了现实中的现实——   面对男朋友赖在主卧不走的行为,为难又小声快速地说:“我还在经期。”   迟川祈第一遍没听清楚:“什么?”   付琉七不得已又说了一遍,耳根子一片红。   第二遍迟川祈听清楚了。   也看明白了。   “你以为……”   迟川祈突然卡住。   换角度反思一下,她会想歪,完全是因为自己眼下不要脸的行为。   迟川祈表情要笑不笑,混合着一丝微妙的暗爽和更多的对自己的谴责,最后还是通通收敛起来,摁着她的肩坐在床边。   自己在她脚边蹲下来,捂着她有点发凉的手,直言道:“七七,还记得你去年在圣诞树下挑选的礼物吗?”   付琉七扯了下嘴角。   当然记得。   五个套。   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   “这次搬家我在抽屉里看到了,觉得你应该不想亲自收藏,就跟其他杂物一起运走了。”迟川祈补充:“不过毕竟是你的圣诞礼物,我拍照留念了,一会儿发你。”   付琉七:“……不必。”   “我是想说,订婚之前,我都不会买这个东西。”   付琉七听懂了他的委婉表达,一下有些不是滋味和不知所措起来,“我也没这么保守,其实不用……”   “OK。”迟川祈从善如流地缩短时间,“那就改到我重新回到你身边之前。”   “……我靠。”付琉七实在忍不住骂脏话:“你这个人简直……王八蛋!”   迟川祈温柔笑了起来,捧着脸。   “怎么办啊小七七,你就是被这个王八蛋缠上了。”   还捏了捏她的手。   “毕竟要委屈七七跟我异国恋一年呢,我只是想尽力给你些安全感。起码你会知道,这个王八蛋既没骗钱也没骗色,至少这两方面是有保障的。”   “至于有没有骗你感情,就得等我出国后靠你每天给我打24小时电话来查岗了,你愿意吗?”   付琉七说不出来骂他的话了。   反握住他的手,沉默地点点头。   谈话结束,迟川祈向她索要了一个吻,站起来去关卧室门。   躺在空调被里,迟川祈抱着她,又想起来一个事情,“对了,我也知道婚后再开盲盒有风险,所以你要不要先看一下?”   这句话说得真是九曲十八弯。   付琉七对上昏黄光线里他的目光,才绕过这九曲十八弯抵达这句话的最终指向,发现也是一片昏黄。   她又想说脏话了。   迟川祈一手勾着她的手,因为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另一只手去捂住了她的眼睛。低声细语,“……不累的。”   “……”   他勾引又乞求,“七七?”   “……”   -   迟川祈:“抱歉。”   “……”   迟川祈看着少女沉默的后背,这个事情他自己也有一丝委屈:“我真以为不累……我给你揉揉吹吹上点药?”   付琉七甩了甩手,把被子蒙过头顶,“滚!”   迟川祈没辙了,默默把地上收拾好,从卫生间清理完出来后,看到她已经躺在大床一侧睡着了。   可能是为了能随意翻身,主卧的大床有2米宽,她躺在边上,身后还有一大片面积空余。   迟川祈把空调温度调高,从另一边床侧上去,无视这一大片空余,非要跟她一起凑到边上躺着。   怕吵醒她,就没有去扯被她完全占据的空调被,随手拿了条毯子搭在身上,轻轻关上了灯。   “七七。”   黑暗中,迟川祈小声说,“我也爱你。” 第187章 我会重新回到你身边   快速地结束实习后,剩下的时间里,付琉七过上了在家养膘的好吃懒做生活。   她还给这样的生活找了充足的理由——   外面实在是太热了,去哪玩儿都出一身汗,黏答答的粘在皮肤上,忍不了几分钟就想去洗澡。   在这样燥热的夏天里,试问还有什么比窝在空调屋里追剧吃东西更爽。   哦,旁边还有个美男自愿当抱枕和按摩仪,更是增加了几分宅家的乐趣。   她每天最大的活动量,就是在晚上温度下来后,跟迟川祈一起去楼下消食散步。   小区楼下有健康步道,走一圈,刚好是1500米,约等于消耗了三颗草莓。   散步其实是不会出多少汗的,真正出汗的项目往往发生在家里,但好像也不能称其为一种活动,只能算是某次烛光晚餐后发展出来的新娱乐方式。   并且该娱乐方式还实现了一次跳跃,重大转折点就是某天结束后,她实在没忍住好奇,发出了灵魂疑问:“真有那么爽吗?”,之后迟川祈突然陷入了深刻的自我反思之中,最后跟她道歉,并且让单方面的娱乐活动变成了双向的。   付琉七其实是有点后悔多嘴了。   虽然确实……但多洗一次澡也是很麻烦的。   假期的最后几天,迟川祈开始清点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她看到他随手放在桌上的护照和从银行兑换的美金,浓浓的不舍蔓延上来,让她快速做了个决定。   她以拿快递的名义独自下楼,十分钟后回来,手上却什么都没拿。   迟川祈随口问她快递呢?   付琉七说到楼下才发现已经取过了。   这实在是非常正常的一件小事,迟川祈也没注意,继续收拾行李。   付琉七蹲在旁边,想帮忙也帮不上忙,想叮嘱也不知道能叮嘱什么,只能干看着。   毕竟他去的是地球的另一边,付琉七既不知道那边的天气,也不知道那边的文化,对于她没去过的国家,她只了解一些片面的在网上流传的刻板印象。   针对这些印象说一些自以为是的话,会显得她有点蠢。   所以她想了半天,最后也就只是说,“你上飞机的时候,小心别绊倒了。”   迟川祈笑着点点头,“好,我一定多看路。”   付琉七又想了想,“要是有人向你搭讪,你要直接拒绝掉。”   迟川祈再次点头,“好,你也是。”   “你要是想我了怎么办?”   迟川祈毫不迟疑:“飞回来。”   付琉七说,“我也是。”   单程一万多公里,坐飞机都要好几个小时,来回票价更是要几千块。   见一次面,其实要付出很大的时间金钱精力。   付琉七不由唏嘘:“没点钱真谈不了异国恋。”   这一点,迟川祈一直觉得很愧对她,摸了摸她的脸颊,“打算什么时候考MBA?”   付琉七跟家里人商量过后,有一个比较确定的思路:“我想着,毕业后先去工作一年吧,积攒一些职场经验和疑惑,再带去学校里求解。”   迟川祈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东西全部收拾完,迟川祈把行李箱推到角落,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招呼付琉七去洗漱睡觉。   付琉七点点头,先去主卧的卫生间里洗了个澡,迟川祈在外面冲了一下,回到房间后,付琉七也刚好从浴室里出来,穿着浴袍,湿答答的站在卫生间镜子前吹头发。   吹完头发后,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迟川祈顺手把放在沙发上的睡衣递过去。   她却没接,直接脱掉拖鞋上床。   迟川祈手里拿着她的睡衣,挑了挑眉,“你晚上就打算这样睡?对我太好了吧?”   那浴袍的带子,一扯就松了。   付琉七从枕头下面拿出来一个盒子放在床中间,然后张开四肢平躺下来。   动作间,浴袍领口因动作而略微散开,露出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   她表情有点视死如归的意思,“来吧。”   迟川祈看见那个盒子是什么盒子后,眉心一跳。   他有点不太确定,“七七,我好像跟你说过?”   付琉七打断:“你是不是不行。”   “……”   这确确实实是一句强有力的挑衅。   迟川祈突然笑了一下,把睡衣放回原位,关了灯,慢慢走到床侧。   寂静之中,只有越来越近的呼吸声。   湿热的吻慢慢落了下来,从闭合的眼睛到跳动的心脏,辗转停留后又继续往下,直到付琉七猛地睁大眼睛去推他,又被他轻易锁住手腕。   “七七。”迟川祈抬起头,安抚似的亲了亲她的手,“相信我。”   ……   付琉七买来的东西最后还是没拆封。   迟川祈漱口回来,重新关了灯回到床上,付琉七还在失神当中。   漆黑之中,他抱着她,手一下一下在她背上轻拍,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宝宝入睡一样,“七七,一年很快的。”   付琉七说不出来话。   “剩下的暑假,你要是一个人无聊,就回三江欺负欺负流司。等开学后回学校跟同学们聚聚餐,重新适应大学生活后,很快就会进入秋天。到了秋天,树叶变黄,世界会变得很漂亮,这时候很适合出门拍照,晚上回来再发给我看。”   “这边的秋天很短,冬天很长,但进入冬天,你就可以穿上非常融和的冬装,捧着一杯热可可,在教学楼大厅的暖气片旁逗猫学长。猫学长也许会来抓你的围巾,但抓破了也没关系,你男朋友还没开学的织围巾技术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等下雪后,你应该也放假了,留在首都跟朋友玩几天,回家后就可以直接买新衣服准备过新年。这中间某一天,你睡醒后,我会带着给你织的新围巾出现。”   付琉七声音有点哑,“然后过了不久,你又要走。”   迟川祈吻了吻她的额头。   在她后背轻拍的手没停,只是更加轻缓。   声音温柔地说:   “然后过了不久,冬雪消融,等到三月份的春假,我会带一束很漂亮的花回来,用这个当预定金跟你签署室友合约。”   “四月五月,你就有的忙了,因为要准备毕业论文和毕业答辩。相信我,你会希望这两个月延长到十二个月,我给你打电话,你可能都不想接。”   “你的论文和答辩,一定会非常顺利地过去,因为你大学四年的努力,不会辜负你的这一天。”   “很快就到了六月,夏天来临之前——”   “我就会重新回到你身边。” 第188章 一个变态   迟川祈出国的那一天,付琉七在机场为他送别。   这一次他的行李很多,而且有一部分都是付琉七觉得没必要带的东西,但他很执意要带,说是为了在异国他乡增添家的氛围感。   这部分行李是:付琉七的枕头,付琉七的抱枕,付琉七的空调被,付琉七的锅碗瓢盆。   付琉七真的忍不住:“你真的像一个变态。”   迟川祈说:“变态会带走你放在衣柜最左边从下往上数第二个格子里的几块布。”   “……”付琉七狠狠地掐了他一把,“都说了不行!大变态!”   迟川祈松开行李箱,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住。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广播里传来航班通知,才不得不松开。   “回去吧,七七。”迟川祈说:“要是我突然没忍住,被你看见掉眼泪会很丢脸。”   付琉七又不是没看过。   但她同样也害怕自己会没忍住。   皱着脸点点头,“那你下飞机了跟我说一声,到家了也跟我说一声。”   “嗯。”   更多的话已经没必要了,这两天他们已经说尽了。   付琉七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手,一边往门口的方向走,一边回头看他。   迟川祈微笑着向她挥手。   付琉七嘴一瘪,又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哭,没有再看下去,低下头,匆匆往外走。   一直走出航站楼,天光倾泻下来,刺眼的日光照的她眼睛一酸,飞快拿袖子擦了一下,瞪大眼眶把不舍的情绪憋回去。   在机场外的路边找到付流司的车,一言不发地坐到驾驶座后面。   付流司扫了眼后视镜,递过去一提刚买的卫生纸,“省着点用,我就买了这么多。”   抱着这一提12卷800克的家庭装卫生纸,付琉七哽咽一声,“……你有病啊。”   “那也比你病得轻。”   付琉七不理他了,给卫生纸拍了个照片发给迟川祈,将部分即将溢出来的悲伤转化成愤怒,开启了日常辱骂付流司活动。   对于付琉七来说,时间这个东西,总是在她想要变快的时候变得特别慢,又在她想要变慢的时候变得特别快。   送走了迟川祈,付琉七也没有回三江市,在首都家里认认真真地学雅思。   付流司倒是留在了首都,不过他留下是因为正经事——为他的网吧2号店选址。   在首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付流司想要完整复刻1号店的规模,付琉七都必须佩服他的勇气。   最后,地址选在了郊区某个大学城旁边,房租对比市中心较低,但客流量又相对稳定。   付琉七想过,付流司在他们老家三江市确实算得上是土豪,但到了首都,他那点资产应该就不够看了。   而且开网吧这个事情,付海东是不怎么赞同的。   他甚至断言,这个网吧一定会把投入的本钱全部赔进去。   理由是因为,他认为付流司的1号网吧之所以能顺利的发展壮大起来,是因为他姓付,他爹是付海东,所以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要给他一点面子。   但付海东在首都的富豪圈里,可能连号都排不上,所以这个事情基本完全要靠付流司单打独斗,说不定从注册开始就会困难重重。   在首都开分店,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付流司已经过了听到不爽的话就跟对方吵一架的年纪,一句话都懒得说,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确定选址,一周的时间画出了粗略的装修设计图,然后就开始找专业的装修团队对接。   付琉七经常会去帮他忙,算是从头就参与了进来。   经过自己可能只有一半专业的评估之后,她觉得付流司的赔本概率也没有付海东所说的那么大,只是回本周期可能要长一些,前期投入比较大,容易导致现金流断裂。   她拿出来自己三分之二的积蓄,直接借给了他,一分利息都不收。   就算是全赔了,一时还不起也无所谓。   她现在用不到这笔钱,也相信付流司未来去干别的也能挣回来。   迟川祈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也要加入进来,同样把自己的部分积蓄转给了他,声称自己是在还高中欠下的亲密付。   这份沉甸甸的好意,付流司是领了,但同样的,也要跟他们签署投入资金对应的股权协议。   迟川祈人在国外,只是口头上答应了,纸质文件一时半会儿签署不了。   付流司成天催着付琉七签字。   付琉七对于真心对她好的人,是愿意十倍百倍奉还回去的,尤其是金钱方面她更是毫不吝啬。但现在付流司这么一搞,感觉都有点跟她见外了。   但在家庭地位超高的付流司的武力逼迫之下,不得已还是签了。   “他要你签,是他对你好的方式。你不想签,是你对他好的方式。就这点事儿怎么还吵架了?……唉,我真是这个家里的黏合剂,你们没了我可怎么办。”   付琉七稍微思考了一下,也承认迟川祈说的有道理,“那你改姓付吧,直接叫付小川。”   或者他们三个全都改名,付小司,付小川,付小七。   一听就是一家子。   “我是来不及了,先欠着。”迟川祈在电话里说,“等以后父债子女来偿还。”   付琉七听着他的声音,看着教学楼窗外的午后阳光和被风吹落的黄色枫树叶,想象着去年这个时间,他穿着风衣,高高瘦瘦,脸十分出挑,耀眼夺目地走在自己身边。   “迟川祈,今天要拍毕业证书上面的照片,我打扮得很漂亮。”   小姑娘低低的、委屈的嗓音,混合着一点走廊间的回音,从万里之外传过来。   “叶子黄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第189章 订婚宴请柬   又一个寒假的到来,付琉七结束所有课程后,推了同学们一起去附近城市旅游的邀约,早早的收拾东西回了三江市。   因为她收到一封订婚宴请柬。   女方:纪凌薇   男方:梁星野   老天,她高中嗑的CP成真了。   纪凌薇和梁星野都不喜欢太过麻烦传统的订婚宴环节,所以不打算找专业的婚庆公司,只是去酒店租了个婚宴厅,自己买材料自己布置。   订婚宴还需要一个主持人,这个职位,纪凌薇必须、一定要付琉七来当。   付琉七闲着也是闲着,面对高中好友的信任,一口答应下来,提前两天就过去帮忙布置现场和商量流程。   整个流程都是在网上下载的,经过两个女孩子的删删改改,把所有煽情的流程全都删去了,尤其是男方女方互诉衷肠这个环节。   梁星野一切都听纪凌薇的话,但在这一项的删改上,稍微有那么一点不高兴。   但是他不高兴也没有用。   两人住一个大院里,梁星野小时候比较自闭,没什么朋友,只有纪凌薇一直带着他玩,他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所以习惯了什么都听她的,纪凌薇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两位新人不知道的是,双方家长偷偷制作了一份他们从小到大的成长纪录片,想让付琉七在两个人签婚书之前播放。   面对双方父母和祖父母、外祖父母们亮闪闪的眼睛,付琉七不得不当了一次叛徒。   到了二人订婚的那一天。   长辈们不太懂视频制作,成长纪录片直接套用某个小程序里的模板,以链接的形式发给了付琉七。   付琉七发现这个视频想在电脑端播放,还得再花10块钱开个会员。   就十块钱,她登录自己的微信充值,趁着宾客没来试着播放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后就关掉小程序,去帮另一个女生引导宾客。   两边的亲朋好友都很多,宴会厅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光是新郎新娘的“朋友”就坐了三桌。   这三桌里面,两桌半都是纪凌薇在高中的同学。   老同学们聚在一起,基本又都是一个班,也算是变相的同学聚会。   距离毕业已经过去了三年半,有人依旧学生气,有人变化之大,甚至都认不出是谁来了。   付琉七虽然只在一班待了一年,但她人缘也不错,这些老同学全都记得她。   一个穿西装的肥壮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付琉七,真是你啊,现在也太漂亮了吧!我大老远一眼就看见你了,一个人来的?”   付琉七看着他的脸思考了1秒,虽然觉得眼熟,但没想起来这是谁。   只能礼貌地点了个头,“嗯。”   “迟川祈呢?听说出国了?这异国恋……啧,不容易吧。”他话里有话。   现在的社媒平台非常发达,一个人的动向其实很容易被别人知道。   付琉七并不意外他的“听说”,只是对于他没有界限的提问和语气,有点不爽。   但这是别人的订婚宴,肯定不能闹僵。   付琉七语气更加冷淡,“我感觉挺容易的。”   其他的高中同学也都看出了苗头不对,他们班的班长沈然勾过男生的肩,把话题往别的地方扯,“行了郑飞,听说你彩票中了几百万,怎么回事快来跟我们说说。”   正好纪凌薇的妈妈在门外叫付琉七,给了她机会离开。   有了班长的提示,付琉七才想起来这个郑飞是一直坐在班上倒数第二排的某个瘦瘦的男生。   现在他胖了不少,性格也外向了不少。   人也讨厌了不少。   付琉七觉得自己认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她没太当回事儿。   付琉七离开后,郑飞在几个老同学围坐的席面上,开始吹嘘自己中了彩票后又怎么炒股让身家翻倍。   他的经历在普通人听起来确实很传奇,基本可以说是这一桌里面混得最好的,收获了不少吹捧。   来自他人的艳羡也让郑飞膨胀到了极点,喝了两口酒,又扯到了刚才那件让他稍稍有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要我说付琉七也是没想明白。那迟川祈,谁知道在美怎么逍遥呢?还真能为了她回来?异国恋,有几个能成的?纯粹是浪费青春,咱们三江有钱的好男人多了去了是不是,就咱们这一桌里……”   同桌有人觉得不妥,低声劝阻,他却越说越来劲。   他嗓门大,吸引了旁边两桌的宾客,他们不认识迟川祈,虽觉尴尬,却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毕竟八卦是大部分人的本能。   就在这时,音响里突然传出铃声。   旁边舞台的大屏幕上同时弹出来一个视频申请。   备注正是迟川祈。   订婚宴还没开始,大部分的宾客围在一起聊天嗑瓜子,没去注意大屏。   只有高中同学这一桌,诡异的安静下来。   沈然反应过来:“付琉七呢?她微信登多媒体上忘了退。”   郑飞已经走了过去。   沈然以为他是去挂视频的,结果下一秒,一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占满了整个屏幕。   他只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额前碎发随意,鼻梁高挺,唇形薄而优美,眼睛清澈黑沉,带着温柔的神情看过来。   男人似乎是在家里的落地窗前,摄像头扫到的背景是窗外令人震撼的城市高楼景观。   不管是这一角的装修还是窗外风景,通通透露出他住的地方非一般优越。   但在他的视角中,摄像头对着的是一面大红色的墙。   还有一只男人的肥手和半个肥硕的下巴。   迟川祈等待了两秒,有些迟疑,“七七?”   下一秒,肥手肥脸被挤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镜头中,握着鼠标飞快点了几下,然后跟他打了个招呼。   “嗨,迟川祈,你家付琉七不在,忘了把电脑上的账号退出去……还记得我吗?”   迟川祈知道今天是纪凌薇的订婚宴,大约猜到了怎么回事,同样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嗨,班长。”   沈然把大屏幕关了,音量也调到最小,看也没看旁边的郑飞,笑嘻嘻地说:“我们刚还说起你呢!”   迟川祈果然顺着往下问:“哦?说起我什么?” 第190章 挂号信   沈然:“说你是不是不打算回国了?”   迟川祈挑了挑眉,没有迟疑,张口就否认,“那可不成,不回国,等轮到我们办订婚宴的时候,难道让你们都飞到国外去?”   沈然开玩笑:“迟老板住的这是富人区吧?这么有钱,说不定还真的可以请我们出国玩一玩。”   “行啊。”   迟川祈还真的想了想,印象中,沈然的口才一直很不错。   “那班长大人要来给我们当主持人。”   沈然背后,高个儿的男生突然闯进镜头,“同桌,还记得我不?我可以去当伴郎。”   “詹志诚。”迟川祈抬手,跟他打个招呼,看着他和沈然的身高对比由衷感慨:“你这是二次发育?看着比我高了,你当伴郎会把我比下去,不行,出局。我要是新娘子还可以考虑考虑。”   放屁,就他这张脸,谁能比得过去?   詹志诚被他说得心花怒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为啥是新娘子就可以?”   迟川祈:“因为新娘子可以穿高跟鞋。”   幽默诙谐的话语让周围的所有人都笑了出来,越来越多的人出来跟他打招呼。   有人想看他窗外的风景,有人想看他房子的布局,有人问他国外留学是怎样的体验?   郑飞彻底被晾到了一边,看着刚才还吹捧他的人又去吹捧迟川祈,恼火又尴尬极了。但他确实没一样能比得过去,只能悻悻地回到座位上。   这场通话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约摸五分钟过去,视频通话突然断了。   与此同时,多媒体上的微信账号也被远程操控退出。   付琉七在纪凌薇的化妆室,刚帮她补完妆,退出电脑登录后纳闷地看着手机上的5分钟通话记录,给迟川祈发消息过去:   【怎么回事?你刚刚跟平行时空的我打了个视频?】   迟川祈也是刚看完沈然发给他的前因后果,只发过来一句:【七七,第四次了[微笑]。】   什么莫名其妙的?   纪凌薇和梁星野已经准备好入场了,付琉七没有再跟他唠嗑,匆匆将手机收起来,拿着话筒和流程卡片回到宴会厅里。   -   整个订婚宴结束后,付琉七领了两家人给她准备的伴手礼,正准备离开,纪凌薇穿着红色旗袍出来,不好意思地跟她道歉。   “……我根本就没有邀请他,他是在聊天群里看到了你也会去,硬是找班上的一个男生把他带上了。唉,我也是服了这个普信男了。还打你的主意,怎么不先去照照镜子呢,镜子都容纳不下他……”   付琉七才从她嘴里了解清楚事情的整个始末。   以及忽然明白了,迟川祈所说的“第四次”是什么意思。   第四次帮她撵走了一棵烂桃花。   “没关系,只要没影响你的订婚宴就行。”   12月底,北方已经非常冷了,纪凌薇的旗袍外面只搭了一条披肩,冻得跺了跺脚。   付琉七立即说:“你快回去吧,酒店门口风大,别给你冻感冒了。”   刚说完,梁星野已经匆匆地从旋转门里跑了出来,人还没到跟前,先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罩在纪凌薇身上。   梁星野闷声问:“怎么不穿件衣服就跑出来?”   纪凌薇眨眨眼:“因为我知道你会来给我送啊。”   这实在是,一个让人从心底感到幸福的画面。   付琉七露出一个姨母笑,再次跟他们两个人告别。   她站在酒店门口打车,没一会儿,梁星野突然跑了过来。   对上她疑问的眼神,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一个东西给她递了过去——   是别在纪凌薇旗袍外,由红玫瑰、满天星、尤加利叶组合成的红色胸花。   付琉七把这个含有非一般意义的胸花握在手里,抬头看着站在酒店大堂玻璃后,一边朝她兴奋挥手,一边把手机话筒放在嘴边说话的纪凌薇。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付琉七点开语音,少女欢乐的嗓音响起:   “琉七,等你结婚我要当伴娘哦!”   -   订婚宴过去好几天后,迟川祈一直没有再提起过宴会上发生的事情。   这让付琉七觉得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在冬季,他像往常一样在每天的早上七点固定跟她打半小时视频,付琉七这边往往是晚上八点,是她刚吃过晚饭、出门消食的时间。   两个人各自聊些生活中有的没的,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迟川祈要出门上学,付琉七准备回家睡觉。   这一天,挂掉电话她正要回家,付流司突然给她打个电话说:“你是不是还在外面流浪?去小区门口收发室,找门卫拿一下你的挂号信。”   付琉七:“挂号信?这么古老的东西,你确定是我的?不是你懒得不想拿让我跑腿?”   付流司:“from America.”   “……”   付琉七立即挂掉电话,风驰电掣地跑向小区门口。   这个小区已经很老了,里面居住着很多老人,用不惯现代的电子设备,还保持着从前寄信的习惯。   收发室的门卫也是个老大爷,从一叠信件当中,准确地抽出他唯一看不懂信封文字的那封信,递给这个冒着粉色泡泡的年轻小姑娘。   付琉七说了声“谢谢!”,又风驰电掣地跑回了家。   一楼给她留着灯,二楼传来游戏音效。付琉七都来不及回自己屋里,迫不及待地坐在餐桌前,将信封用水果刀拆开。   一张质感厚重的红色卡纸掉了出来。   卡纸被裁剪成了能翻开的折页形状,边缘甚至能看出一点手工的痕迹,不算完美,却无比认真。   正面是他用黑色墨水笔写下的一手好字:   【谨定于“第五次”到来之前   举行订婚宴   席设: wherever you are   时间: from now until forever   邀请人:迟川祈   (请受邀人付琉七翻至下一页→)】   付琉七怔了怔,下意识将折页翻开。   一枚镶钻的戒指,在餐桌顶部射灯的照射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圈口左右两边被两根金色包装铁丝缠绕了几圈,巧妙地装订在卡纸中间。   戒指的下面是一句手写的话——   【七七,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191章 大结局   得知迟川祈用一封古老的挂号信就跟付琉七远程求婚成功后,宋佳妮特别震惊。   “浪漫是挺浪漫的,不是有句词叫什么从前车马很慢信件很远……但是钻戒放信封里直接寄过来?他也不怕丢了???”   付琉七开心地转着手上的戒指,“只是订婚戒指啦,没那么贵。结婚用的对戒还要等真的要结婚的时候再去买。”   宋佳妮捂着心口,一脸艳羡,同时嘴角又向下瘪起。   两人认识了这么久,付琉七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放下戒指说:“我支持你绑架并睡服闵世毓。”   宋佳妮呜呜呜地往后倒在沙发上,“法律不支持。”   付琉七来到她身边坐下,“你们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没有进展。”宋佳妮偏过头,不太高兴地噘着唇,“我看他天天忙死了,又要准备法考又要准备毕业论文,还要操心实习,我都不敢找他聊天了。”   大学四年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始后,课程量虽然减少,但毕业论文带来的压力可一点都不比课业压力小。   光是准备开题报告,付琉七就忙得焦头烂额。   “佳妮,你论文生的怎么样?”   “生出来个头,我导又给我按回去了。”这是最近宋佳妮的另一桩伤心事,“白瞎了我思考好几天才给它起出来的名字。”   “什么?”   “面向小型核反应堆的应急操作智能化生成方法研究。”   付琉七一脸问号。   宋佳妮的大学专业是核工程与核技术,学了四年,头发没了三分之一,这让她非常后悔当初报志愿时没有填计算机。   武添宜就学了计算机,她的头发倒是没怎么掉,只是脾气比以前火爆了一倍。   “我导说了我是八百年难得一遇的物理奇才,这辈子一定会发明出一种一键炸毁全世界的新型核弹武器佳佳妮号。我现在要想的应该是被授予诺贝尔和平奖时的领奖词,而不是闵世毓现在在哪里我想去找他一起吃晚饭。”   宋佳妮突然拿着手机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一边穿外套一边兜鞋,“嘿嘿”、“嘿嘿”、“嘿嘿”地笑着。   “闵世毓回复我他现在正准备去食堂打饭,姐妹我去泡他了拜拜!”   “……”   -   付琉七分到的导师要求他们每周都要汇报一次进度,在这样的模式下,就算她再不想写论文,word文档左下角的字数还是由几百字平稳地增加至五千字、八千字、直至超过一万字。   一年一度的毕业季伴随着蝉鸣声到来。   国外的大学要比国内大学早毕业一个月,五月底,付琉七还在准备答辩PPT,迟川祈已经在国外完成了学士学位授予仪式。   并于当天,向付琉七发送了一张毕业照片。   他穿着一身黑色学士服,站在校园里的标志建筑物前,脖子上搭着一条蓝底红边的垂布,上面绣着校徽和毕业时间。   学位帽的流苏被他随意拨到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漂亮的眉眼。   目光投向镜头,唇角带着一抹极淡却轻松的笑意。   此情此景,就连夕阳的光辉也偏爱他,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张照片让付琉七对他的思念值升到了最大。   新学期开始后,两人都在忙着自己的论文和答辩,已经四个月没见面了。   但就算毕业了,迟川祈也没办法立即就回来。   他在国外的房子是租的,四年住下来多了不少的家具和物件,要一一决定扔掉还是带走,带走又如何带走,除此之外,还需要处理各种证件手续和人情往来。   付琉七让他别着急,慢慢整理。   毕竟他就是早早回来了,付琉七这学期为了答辩已经搬去了宿舍,没时间回家陪他。   六月中旬,快递点和旧书回收在宿舍楼下扎营,翻开过和没翻开过的书都以三毛每斤的贱价被回收,宿舍楼里楼外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似乎没有过停下的时候。   而在高频率的使用下,宿舍楼的电梯终于还是坏了。   付琉七领完优秀毕业生的证书,带着被她喊来当苦力的付流司回宿舍搬行李。   走进宿舍楼前,付琉七看着他说:“付老板,接下来你要小心了。”   付流司瞥她一眼,“怎么?你终于决定采纳我的建议,用被子裹着行李箱从窗外扔下去?”   “不是,我决定让你从六楼一趟趟往下搬。”   付琉七被他拐跑两秒思绪,又自己转了回去,“哥,我的意思是,这栋楼里住的都是跟你同年龄段的女生,数量庞大,说不定就突然出现个跟你看对眼的呢。”   付流司沉默了几秒。   重点全落在第一句话上。   “……我来的时候,你跟我说你宿舍在三楼?”   “对啊。”付琉七无辜地睁着眼,“是在三楼来着,之前。后来搬宿舍了,就去了六楼。别说那么多了,我们争取上下三趟就搬完好吗?”   付流司彻底沉默了。   “哥,你觉得自己倒霉的时候,就想想我男朋友。”   付琉七摊着手:“回国的前一天,被入室盗窃的小偷偷走了行李箱和钱包,里面有他所有的现金银行卡以及护照。”   虽然迟川祈发现并处理得很及时,经济损失不大,但最大的问题是他没护照就不能回国,去补办至少又得等一个星期。   所以迟川祈原计划上周回来,还刚好能赶上她的毕业典礼。可到了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   “谢谢。”付流司翻着白眼说:“我心里平衡多了。”   付琉七的东西其实不多,毕竟她就在宿舍住了两个月而已,主要是床铺被褥不太好搬。   付流司先掐着一床被子下去,人一走,三个室友瞬间围了上来。   “琉七,你换了新男友?“   付琉七放下手里的洗脸盆,站在门口,开始激情介绍:“这我哥,单身,不过可能是个无性恋。年芳24岁,身高一八一,爱好是玩游戏滑滑板,经营着两家网吧,经常在首都和我老家两地来回出差,缺点是懒癌晚期,爱使唤人,脾气不好,上辈子可能是条疯狗。起拍价100块!欲购从速!”   三个室友没说话,都同时看向她身后。   这么明显的暗示,她要是都看不出来,那就是个傻子了。   付琉七扯出一个重伤微死的笑容,“……但话又说回来了!哥哥使唤妹妹,天经地义!如果不是他一直使唤我,我就不会拥有如此强健的体魄!如果不是他故意装作脾气不好,怎么会衬托出我的脾气好!天呢,我才发现我哥对我这么好!”   付琉七激动呐喊:“天呢!我要被我哥使唤一辈子!!!”   全体室友:“……”   付流司:“……”   付琉七的表演并没有起到任何弥补的作用,付流司放下被子,捏着她的脖子走到宿舍窗户边,示意她低头:“看见楼下晾衣杆上的牡丹花秋裤了吗?”   “看见了,哥哥。”付琉七怂的像个鹌鹑蛋,立刻讨好他,“你喜欢的话,我给你送一条。”   “不用。你不是懒得走步梯吗?我刚发现一条特别适合你的路径。”   付流司指了指风中飘摇的秋裤,“直接跳下去,或者我推你下去,那秋裤衩会兜住你的。”   付琉七:“……”   -   大学毕业后,跟同学室友们吃过散伙饭,付琉七没急着找工作,直接跟付流司一道回了三江市。   迟川祈的护照终于补办下来,重新订了本周六的机票,先飞到最近的静海国际机场,再转机去三江。   落地基本在下午一点左右。   付琉七跟他约好了接机的时间地点,提前去小区门口的花店订了一束蓝色无尽夏。   无尽夏的花语——即使分离,终将重逢。   她满怀期待的等待着周六下午的到来,然而在周六早上,却收到了迟川祈和航旅APP几乎同时发来的消息:   由于恶劣天气影响,航班晚点,具体晚点多久未定。   付琉七看着被她放在桌上的花束,只回复了一句:【你回来后找个观音庙拜拜吧……】   怎么能这么倒霉!   期待落空,她很不高兴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到处找事情干消磨时间。但不管干什么,不出半小时就要去刷新一下航旅APP的推送。   就这样一直到下午六点,迟川祈给她发消息道歉说今天回不来了。   一想到还得等上十几个小时,付琉七就心如死灰,怒而捶扁盘子里的奶黄包。   付流司看着自己的包子变成一个裂开的饼,深呼吸几下后抬头:“经期到了就去喝你的布洛芬益母草。”   “我去睡觉了,你今天不要吵醒我。”付琉七无视他,气势汹汹地回自己房间。   付流司摆了摆手,“我晚上可能要去网吧值班,不想被吵把你屋里窗户关好。”   他们家的院门不管是打开关上都会发出“吱呀”的音效,但除此以外没别的问题,这些年一直也没换掉。   付琉七敷衍地“嗯”一声。   时间太早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睡不着的,但不知道是不是一整天情绪起伏过大,加上又是刚吃完碳水晕碳,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昏昏沉沉中,她突然听到了“吱呀吱呀”的两声。   付琉七把头蒙进被子里,隔绝掉外界的所有声音。   又眯了一会儿,她把枕头下的手机摸出来,点开屏幕。   周日凌晨三点。   航班APP里,她关注的那趟航班依旧在延迟中,没有任何起飞推送。   付琉七已经没了睡意,从床上爬起来,揉着因睡了太久而胀痛的脑袋去卫生间。   路过客厅时,哑着声音跟站在阳台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哥,你没走啊。”   男人看向她。   却没有回答她。   付琉七还没有适应客厅的明亮,眯着眼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之后回到客厅沙发上瘫坐下。   头还是晕乎乎。   “我再也不下午六点就去睡了。”   “……”   “我再也不刚吃完饭就去睡了。”   “……”   “我再也不会因为等不到迟川祈,就去捶扁你的奶黄包泄气了。”   听到这里,站着的男人笑了一下。   仅仅这一声,瞬间让付琉七察觉到不对,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直冲上头顶。   睁开眼,呆滞地看向阳台。   不是付流司。   是个比付流司更高、更瘦一点的男人。   穿一身宽松垂坠的白衣白裤,肩背单薄,单手握着蓝色花束,优雅靠向门框。   朝这边微微偏着头。   细眉,桃花眼,左耳一点反光。   眉眼熟悉又漂亮。   见她坐起来,温柔又散漫地问,“七七,你怎么又认错人了?”   付琉七已经忘了所有能说的话。   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不过还好。”   迟川祈笑着说:“迟川祈,你等到他了。”   -   -   (全文完。) 第192章 见家长1   由于付琉七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见她家长这个事情,其实是分了三次来的。   第一次是去见手握她家户口本的付海东。   大四的第一学期结束,寒假开始中途,迟川祈短暂地回来了大半个月,并在年后的某天,以付琉七男朋友的身份,正式带着礼来铂悦府拜访。   透明的茶室门一关上,里面的谈话声音完全被玻璃隔绝。   从外面,只能看到两个人平静的倒茶品茶,表情像是在谈论外面的天气一样。   付琉七坐在沙发上啃黄瓜,远远地看着他们,倒不是太担心,只是好奇,“要说什么话题,把你赶出去也就算了,为什么把我也赶出去。”   沟通婚前婚后的利益分配呗。   毕竟他们两家某种程度上都能算是联姻了。   看懂一切的付流司小翻白眼:“你练练唇语。”   付琉七放下嘴边的黄瓜,认真地盯着两人张张合合的嘴唇。   眯着眼观察了一会儿,“噢……我有点看出来了。好像是说……”   付流司不信她真有这个能耐,“说什么?”   付琉七转过头:“说你是傻缺。”   “……”付流司面无表情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哥,你不能殴打你的股东。”   “我能。”   付流司往上捋着毛衣袖口,顺手抄起一个抱枕。   付琉七一看他那动作就怂了,用手里的黄瓜指向他来防御,“他们说的又不是我说的,我就是个无辜单纯的唇语翻译,你有本事找他们……啊啊救命——”   追逐战一触即发,好在客厅够大够空,可以容得下两个人尽情撒泼。   付海东余光扫到腾空的抱枕被另一只飞起的抱枕砸在地上,眼皮一跳,又当什么都没看见,平淡地收回视线。   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你叔叔年纪也不小了,子孙又都不成器,未来是属于你的……”   谈话进行得比付琉七想象中时间还要长一些。   终于把人等出来,付琉七拉着他去了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问他们在茶室里都说了些什么。   迟川祈摸了摸她的头,微凉的手指顺着鬓角的一缕碎发滑到纤细的颈部,勾出了她用细链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的戒指。   她还在上学,手上戴钻石太高调了,就把戒指变成了项链。   迟川祈心情还不错,“在聊最早什么时候能娶到你。”   等今年生日一过,他就满了22周岁,够去领证了。   只不过等生日一过,紧接着就是开学,不管是订婚典礼还是结婚典礼都没时间。   掐指算算,其实也不剩多少天,他们就要再次分开了。   经过“第四次烂桃花”事件后,迟川祈这会儿是真有点长期离别前的不安和焦虑,开玩笑地瞎说:“七七,要不咱俩先去偷偷扯个证?”   “我爸那边怎么说?”   “说你年纪太小,等开始工作后可以先订个婚,读研回来再结婚。具体的还得两家人一起商议商议。”   付琉七转身就走,“我去问问我哥能不能偷来户口本给我。”   迟川祈立刻把她拽了回来,“你男朋友开玩笑呢。”   付琉七知道他是开玩笑的。   她会这么说,是因为察觉到了男朋友此时此刻好像很没安全感,就像上学期面临分开的她一样。   如果一个法律上的证书能让他有安全感的话,偷偷领个证也没什么关系。   可能是因为她父母离婚了,付琉七对于领证这个事情没什么特别大的憧憬。感情好的话,没有结婚证也一样幸福。感情不好的话,有结婚证也一地鸡毛。   非要说的话,她对结婚照的憧憬可能要更大一些。   毕竟结婚证不像结婚照一样,天天挂在墙上看。   现在弄不到结婚证的话,付琉七只能换一种方式给他安全感了。   她当着迟川祈的面,打开手机相册,让他在中间挑一张最喜欢的合照。然后打开微信,把这张合照设置成了朋友圈背景。   感觉只设置背景还有些不够,又去网上搜出来一张结婚证的红色封面图,设置成头像。   即将保存的时候,迟川祈及时按住她的手。   “你要拿这个当头像?”   付琉七点点头。   迟川祈沉默几秒,“那我要是想跟你设置成情头,岂不是只能搜离婚证了?”   “……”   好像还挺有道理。   迟川祈拿过来她的手机,又把头像改了回去。   他知道付琉七是为了哄他安心,拉着她的手挂在自己脖子上,“七七,谢谢你。”   付琉七浑身上下抖了抖,“迟川祈先生,客气。”   不管怎样,她爸这一关已经算过去了,娶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迟川祈说起了别的事情,“你爸还问我婚后打算几岁要孩子。”   付琉七有点无语,“……这问的也太早了吧?”   “我说交给你来打算。”   付琉七:“就算你现在问我,我也打算不出来。”   她列表也有早早结婚生小孩儿的,看着自己还在上学,同龄人却突然在朋友圈里晒起孩子,付琉七只有一种巨大的割裂感。   “你爸也是这么个意思,但总要有个大概规划。”   “所以你说了什么?”   “我说七七还小,等玩够了,过了三十再说也不迟。”   三十啊,还有好多年呢。   付琉七点点头,感觉这个安排比较合理。   迟川祈不说话,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亲她。   她爸她哥都在楼下,不好亲得太放肆。没两分钟迟川祈就把她从自己腿上放下了。   付琉七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被勾引去坐到他腿上了,思考一番后突然发现一个事情,或者说规律:“你好像很喜欢让我坐你大腿?”   迟川祈平时也没太注意,听她这么一说,才跟着点头,扶在她腰上的手掐了两下,“我喜欢看你主动。”   付琉七哦一声,然后说:“黄的话题就不要再聊了,少女的房间不允许。”   迟川祈又掐了她一下,“那今晚来我房间聊。”   晚上还要回丹江花苑,付琉七沉默两秒,不可思议地问:“你是要我偷偷穿过二楼客厅跑去你的房间,并且不让一整晚都在客厅打游戏的我哥发现?”   迟川祈点点头,“聊够一晚上的,早上你再偷偷跑回去。”   “迟川祈,如果你的最终目的就是被我哥弄死。”付琉七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我觉得你直接从阳台跳下去比较省时省力。” 第193章 见家长2   第二次见家长发生在旅游途中。   大学毕业后,迟川祈回国,好不容易结束异国恋相聚,他们俩都不急着找工作,准备先找个地方玩上十天半个月。   国内的旅游城市,付琉七已经去过好多了,最终她报名了一个欧洲旅游私人订制小团。   该团团长一人,团员一人。   团长虽没有任何旅游团资质证明,但也定价便宜,只向团员索取一个吻。   这趟旅程一共持续了二十天,最后一站是经营奢侈品和葡萄酒的知名国家,也是蒋媛现在居住的国家。   这一站本来不在他们的计划中,付琉七临时给蒋媛发消息约她见面的时候,其实没抱太大期望。   母女还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蒋媛总是很忙,忙着工作,忙着提升。   然而就算没有工作,生活上好像也总有让她操心不完的事情在发生。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我赶时间”,其实她说反了,是时间在赶她,所有没按计划发生、或者悬而未决的事情都会让她的眉头蹙起,尤其是外卖员和快递员没有按时上门的时候。   她要求别人准时,也同样要求自己。她迫切地想在正确的年龄段做正确的事情,她认为一个三十多岁离异带娃的女人即便拥有可观的存款,但如果没有一份稳定正经的工作,她就是一个难以立足于社会的失败人士。   她试着做各种生意,成功过,失败更多。   但总体上,可能是因为有存款垫底,付琉七的童年一直都过得比较富裕。   据付琉七所知,蒋媛现在是一家外贸公司的大老板,非常有钱。   参考付海东,大老板都是很忙的。   但蒋媛很快就回复她一串地址,并表示如果他们的签证还余有时间,可以在她那里住上几天。   按着她给的地址找过去,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付琉七几乎以为自己按错了门铃。   玄关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印象中那个总是穿着利落西装裤、衬衫扣到顶,眉头紧锁带着一丝疲态的女强人不见了。   眼前的女人,身着一件剪裁极佳的丝质连衣裙,勾勒出保养得宜的曲线。   栗色的卷发慵懒地披在肩头,脸上化着淡而精致的妆容,唇上是温柔的豆沙色,耳垂上缀着两颗珍珠,周身散发着一种松弛而浓郁的成熟女性魅力。   她比以前看上去年轻了起码十岁不止,仿佛只有三十出头。   付琉七怔在原地,那句“妈妈”卡在喉咙。   女人将她和迟川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那双曾经总是盛满疲惫与冷漠的眼睛,此刻依旧没什么温度,看着他们说:   “愣着干什么?进来吧。”   蒋媛侧过身,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冷硬,与这身浪漫优雅的装扮形成了奇异的割裂感。   付琉七这才回过神,和迟川祈一起走进这间充满设计感的私人院落。   进了屋,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咖啡香,而不是记忆里家中挥之不去的文件与打印机墨水的味道。   蒋媛为他们端来两杯咖啡。   “你们先找地方坐一下,我有一个突发事件要处理。”   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付琉七张了张嘴,还有些回不过神。   六年,真的能给人带来天翻地覆的改变。   付琉七有些拘束,在充满阳光的现代风格房子里左右看看,随手拿起沙发边上图书角里的一本时尚杂志。   她随便翻开了一页,脑子里面思索一会儿要聊些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的变化都很大,但能聊的话题似乎并不多。   即便是亲生母女,太长时间不见,再见面也会有所隔阂。   不知过了多久。   旁边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嗒”。   迟川祈将咖啡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温和地提醒她,“七七,咖啡要凉了。”   付琉七这才回过神,端起咖啡杯一口气喝了一半,又将杯子放回去。   重新看着杂志发呆。   没一会儿。   迟川祈再次将咖啡杯放在桌面上,又是一声“咔哒”。   付琉七下意识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看她还在盯着杂志内页,迟川祈状似无意地问:“七七,好看吗?”   付琉七随口敷衍:“好看啊。”   “喜欢黑皮?”   什么黑皮。   付琉七回过神,视线终于聚焦在眼前的两页杂志上。   左一页,右一页,各印着一个翘屁大奶泳衣男模。   左边是个黑人,右边是个白人。   付琉七愣了一下,把杂志合上,这下是真的回过了神,又往图书角看过去。   看着琳琅满目的男模杂志,震惊地呢喃,“迟川祈,我是眼花了吗?”   迟川祈似笑非笑,“你是眼花了,还是挑花了眼?”   终于明白他是故意磕杯子,付琉七立即将杂志放回去,凑过去哄他,“宝宝,我就只喜欢薄肌。”   迟川祈微笑:“感谢你的性癖。”   两个人没聊多久,门口突然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他们同时安静下来,看着入户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个白皮肤的卷毛洋人走了进来,看见沙发上的两个陌生老外,愣了一下就回过神,“Oh,I know you——”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简单的白色T恤被胸肌撑起紧绷的弧度,牛仔裤包裹着的臀部勾勒出饱满的线条。   好巧啊。   这个男生,和她刚刚在杂志上看到的翘屁嫩模,长得一模一样。   大眼瞪小眼的5秒钟过去后,蒋媛听到声音,从工作室里走了出来。   看着付琉七,随意指了一下卷毛,“七七,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你继父。” 第194章 见家长3   日常的英语交流对于迟川祈和付琉七来说都不是问题,四个人交谈过后,蒋媛又要去忙事情,让她的小继父领着他们两个去安排好的房间。   房子不算特别大,能收拾出来的只有一间大床房,视野很好,从窗户向外面瞭望,能看见远处的港湾和停留在岸边的大型船只。   船只竖起高高的桅杆,白鸥在天上盘旋,天空是非常纯净的蓝色,倒映在清晰的水面。   今天是个很好的晴天。   小继父安排好他们后,乖乖地去客厅里写作业,他还在当地的大学读艺术研究生,同时兼职平面模特。   付琉七算了算,小继父跟她妈差了得有20岁。   而且这不是她第一个继父。   高中给她送圣诞礼物的那个继父已经成了过去式。在他之后,蒋媛又再婚了一个比自己小上十岁的富二代,不过这段婚姻只持续了十个月就走向破灭。   今天见到的卷毛男模已经是她第三个继父了。   这件事情对付琉七造成的冲击过大,好半天她都回不过神。   和她记忆中的妈妈相比,现在的妈妈从内到外都像是换了个人。   迟川祈比她接受的快一些。   至少在他这个外人看来,她妈妈看上去非常年轻,跟她的新继父站在一起时,是没有很大违和感的。   其实国内的有钱人也都是这样,找的对象越来越年轻,蒋媛跟他们相比只有两点不太一样:一,她是个女的。二,她遵守婚姻法。   因为他们俩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下午,付琉七和迟川祈出门在附近转悠了一圈,晚上才回来。   回到家里,蒋媛在窗户边看着笔记本工作,旁边的烟灰缸里倒立着一支没抽完刚掐灭的香烟。   小继父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正在厨房准备饭后的小甜点。   吃饭当中,付琉七夸他饭菜做的好吃,小继父腼腆地笑了。   蒋媛淡淡地说,“这是我能看上他的原因之一。”   她用的中文,小继父听不懂,只能迷茫地看着她。   蒋媛也没有解释。   饭后,他自觉的去厨房刷盘子,把空间留给远道而来的客人。   迟川祈也去帮忙。   两个人一走,蒋媛问:“听说付海东包了一个男秘书?”   付琉七差点把嘴里的番茄浓汤一口喷出来,“谁说的?”   蒋媛奇怪于她的大惊小怪,“当然是你哥。”   付琉七从付流司那里听到的版本不是这样的,“我哥很久以前跟我说他爱而不得……?”   蒋媛嗤笑一声,“可能是你当时的年纪只适合听些童话。”   只是他可能忽略了,他这个妹妹其实接受能力比他以为的要强得多。   付琉七放下瓷碗,好奇地问:“妈妈,你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们都离婚16年了,他现在就是跑去养殖场睡了十头猪也跟我没关系。”   “……”   蒋媛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放下手里的刀叉,“总比喜欢女的在外面下了几个猪崽成年后突然过来跟你们争家产强,说实话,我没见过身边的哪个二代比你们兄妹俩运气更好了。”   “……”   “他要是对那个秘书腻了,我让你继父再给他介绍几个混血儿男模。”   “……”   原来毒舌真的是家族遗传。   “你也别介意这个事情,他是你爸没错,但男人到了他这个阶层,不膨胀是不可能的。你不能只把他当爸,还要把他当老板,老板看重你、且只能看重你就够了,自己实打实搞到手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付琉七顿了顿,“嗯。”   蒋媛给她倒了一杯红酒,两只玻璃杯在半空轻轻磕碰,弧光倒映出彼此相像的面容。   其实在蒋媛眼里,这个女儿的变化同样也很大。   她突然说,“今晚你跟我一起睡吧?”   付琉七愣了愣,“那我小继父呢?”   “跟你男朋友挤一挤。”   付琉七“嗯”一声,去厨房里跟他们说了一下。   还不到入寝时间,客厅里放着脱口秀当背景音,小继父又去了书房里做作业。   三个人轻松地用中文聊着天。   中途,付琉七去了下洗手间,出来后,蒋媛跟迟川祈已经聊到了以后办婚礼的细节。   她经验丰富,基本上是她在不停传授,迟川祈在手机备忘录里记笔记。   记到最后,数量已经多达三十多条。   看时间差不多,蒋媛话说多了有些疲累,打发两个男人去睡觉。   晚饭喝了酒,付琉七有点上头,两颊红红,不想那么早就去睡。蒋媛回房间拿了条毛毯,让她脱了鞋躺在沙发上,自己也躺在她旁边。   客厅里只开了副灯,光线昏沉,付琉七脑袋也昏沉。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睡在妈妈旁边是几岁的事情了。   蒋媛接着刚刚跟她男朋友聊的话题,“七七,对于婚姻,我只有两条经验可以告诉你。你拿手机记一下。”   “嗯?”付琉七在她胳膊旁边蹭了蹭,掏出来手机,“什么?妈妈。”   “只要有那么一瞬间想离婚,不要忍,直接离。”   付琉七把这句话写下来,沉默许久,“第二条呢?”   “要找年轻的和长得帅的。”   付琉七把这条也写下去。   她关了手机,满足地躺在她边上,被柔软的毛毯和淡淡的香水味包围,感觉自己像婴儿浸泡在羊水里。   蒋媛拍了拍她的头,“你上次躺在我身边,脚只能够得着我的膝盖。”   付琉七低头,现在她们两个的脚已经在同一直线上了。   这样温馨的气氛下,母女俩各种话题都聊了一些。   逐渐的,付琉七打了个哈欠,感觉困意涌来。   半梦半醒中,似乎听到蒋媛突然问:“七七,我自己出国把你丢下,你恨过我吗?”   没有等到答案,蒋媛缓缓开口,声音低却清晰——   “不管恨不恨的,我也不后悔。或许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你需要的不是谁的陪伴,而是点缀在衣帽间的钻石珠宝,能俯瞰市中心的房子,这辈子花不完的资产。到那时源源不断的年轻混血男和无数爱你的人自己会贴上来。老实说我对你其实没什么好愧疚的,你16岁之前我都尽力让你过上了优裕的生活,16岁之后同样如此。我也不想再受生孩子的罪了,未来我得到的东西都是你们的……”   看她眼睛已经闭上,蒋媛停在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轻缓地隔着毛毯拍了拍她的上半身,就像是哄小孩睡觉那样。   -   付琉七在蒋媛的家里住了三天,三天里基本没怎么出门,一直在跟她聊天。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能分享的事情竟然有这么这么多,三天三夜都没说完。   三天后,她和迟川祈不得不离开了,因为蒋媛要去其他国家出差。   分开之前,蒋媛送他们去轮渡口,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海平面,墨镜下的眼睛也泛起一丝波澜。   扭头看迟川祈问:“女婿,你现在想去个厕所吗?”   迟川祈一秒就反应过来,笑着点点头,“我特别想去。”   支开迟川祈后,蒋媛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递给她。   “港都的房子,我没卖。”   付琉七愣了愣,“哦。”   “这里面是房产证和大使馆公证过的委托书等证明文件,你带回去,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吧。”   看她彻底愣住,蒋媛直接把密封袋往她手里一塞,说:“等老死了再给你也是给你,现在给你有什么区别吗?”   付琉七拿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轮渡即将要起航了,鸣笛声惊飞周围的海鸥,乘客在甲板上排队。   付琉七把袋子装起来,等迟川祈回来后,向她挥手告别。   蒋媛点点头,在他们上船前,随意地说:“下个月我还要跨国出差。”   付琉七感觉她还没说完。   果然还有后半句——   “正好能回国看看。” 第195章 见家长4   第三次见家长,是非常轻松的一次。   从欧洲旅游回来,付琉七发现迟川祈最近似乎迷上了网络购物。   他的购物App,待发货和待收货两栏加起来已经有了21个订单。   付琉七知道他物欲比较重,但他以前只是喜欢买一些在街上看见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多是一些不实用且不常见的,比较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这一次,从日常生活用品到家用电器,从艾草锤到自行车,他买的东西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找不出任何规律。   快递员的小电三轮频繁经过他们家门口又停下,三天里,迟川祈光出门拿快递都拿了好几趟。   每年的六月和十一月,付琉七都会在家里搞上这么一次。   付流司以为这次又是她搞出来的,已经习惯了,路过堆积在客厅的快递箱时一个眼神都懒得瞥过去。   只是在吃晚饭的时候,给她提了个醒,“拆完快递箱及时扔到外面,要是不小心带进来蟑螂卵以后有你尖叫的。”   付琉七:“不要小看我,好吧,我是真的弄死过小强,你们俩土生土长北方人见都没见过,到时候尖叫的只会是你们。”   付琉七:“还有,那不是我的快递,我这个月什么都没买,你干嘛要跟我说?”   她火气这么大,付流司脑子稍微一转就知道,她要么是经期到了,要么是找工作碰壁了。   付流司感觉比较像前者,就没继续拱火。   转向迟川祈冷脸重复了一遍:“迟川祈,拆完快递箱及时扔到外面,要是不小心带进来蟑螂卵以后有你尖叫的。”   迟川祈沉默了几秒,“好像也不是我的快递。”   “不是你的,也不是你的。”付流司分别指了指他俩,最后又指向自己,冷笑一声。   “难不成是我的?”   迟川祈点头说:“确实也是有这个可能的。”   付琉七突然想到了什么,迟疑地偏过头去,盯着迟川祈的脸。   她偶尔听见过一次快递员给迟川祈打电话,对他的称呼好像确实是“付先生”。   付琉七当时以为是自己听岔了,或者他是帮付流司代收的快递,根本没往下想。   看他还嘴硬,付流司放下手里的汤勺,往成摞的快递箱那边走,边走边放狠话,“迟川祈,这上面要不是你名字我跟你姓!”   迟川祈耸了耸肩,“流司,一点小事,不至于吧。”   他已经走到快递箱面前了,随手倒腾起一个,找到面单,上面的收货人后面赫然写着……付*司。   付流司又捞起一个,收货人还是付*司。   他一眼望去,能看到面单的快递箱,收货人全都是付*司。   但再仔细看,下面的电话尾号却是迟川祈的手机号。   迟川祈不可能是预料到了现在这一刻才把快递全都写成了他的名字,这些只能是买给他的。   付琉七看他愣住,自己也走了过来,看了看上面的收件人姓名,过几秒后幸灾乐祸地说:“哈喽,迟流司。”   付流司回过神,抛了抛手里的快递箱,从重量来看,应该不是卫生纸湿纸巾这类家用必需品。   随口说:“你随便叫,随便改,只要你能让付海东同意。”   他又把快递箱放回去,洗了个手后重新回去吃饭,坐下后问斜对面的迟川祈:“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   迟川祈轻咳一声,“寒假见了七七爸爸,暑假见了七七妈妈,现在这不轮到你了吗?”   “……”   “哥,一点薄礼,买的都是些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不用跟我客气。”   “……”   “谁他妈要跟你客气。”付流司凉凉道:“你倒是真跟我客气。”   付琉七有点迷惑了,“同辈也用送……?”   “同辈怎么了?”付流司立即扭向她,冷笑一声开始掰扯,“你上高中谁给你开的家长会?被老师叫家长是谁去?谁接送你次数最多?谁给你搬的宿舍?你因为白月光想出家的时候是谁拦住的你?”   迟川祈边吃饭边听个热闹,“因为我出家?七七,真的?我这么伤你的心?”   付琉七脸都绿了,没好意思看他,阴恻恻地盯着付流司,“……你记性可真好。”   付流司突然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收藏播放一首《感恩的心》,“还有,你这歌对谁唱的?”   听到熟悉的不在调上的哼唱,付琉七逐渐变了脸色,看着她哥许久,震惊地问:“我当时不是全删了吗?”   “哦,我收藏里的你忘了删。”   那首《感恩的心》越往下唱越难听,付琉七着急打断这场羞辱仪式,表情严肃地站起来,猛地伸出胳膊一下抱住付流司头顶上的空气。   “是我心中高大威猛的哥哥啊!!!”   付流司抬头看了她几秒,把那歌关了。   倒不是因为他这么容易就被哄好了。   而是因为,确实不好听。   只有迟川祈撑着下巴,还没听够呢,“接着放啊,哥哥,我都没听过七七唱过这首。”   付流司怒而指向墙边的快递箱,“你他妈先去把那一大堆的快递拆了再说!” 第196章 酒局1   在丹江花苑赖了大半个月,本性再懒付琉七也躺不下去了,准备拉着迟川祈回首都,正儿八经地找工作。   回首都之前,迟川祈忽然被父亲迟英振叫回了家一趟。   自己的儿子在跟付家的女儿谈恋爱,甚至都求婚过了这件事,迟英振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知道以后,勃然大怒,这个儿子真是翅膀硬了,这么大的事情完全没有跟他透露一点。   面对他的诘问,迟川祈反应淡淡,直言自己就是翅膀硬了。迟英振要么喜笑颜开地在婚礼上演一演高堂大家阖家欢乐,要么连张结婚请柬都没有,高堂他会请二叔来当。   相信二叔在羞辱自己大哥这件事情上是很愿意帮忙的。   迟英振瞠目结舌,问难道你不认我这个亲爹了吗?难道你以后不想要我手里的股份吗?   迟川祈只有五个字,谁爱要谁要。   他自始至终都没打算让付琉七谨小慎微地跟他去见什么男方家长。男方家长不是好东西,不见就不见了。   当然为了婚礼的完美,到时候他一定会请来一位迟家的长辈作为高堂。   这个人是谁都可以。   这次不愉快的谈话过去两三天后,迟英振又突然表示,可以把他和付琉七一起安排到迟家的公司总部实习。   面对他的主动示好,迟川祈反应淡淡,倒也没有当场拒绝,回去问了一下付琉七的意见。   其实安排工作这个事情,付海东也跟付琉七提过。   他们两家公司总部都在三江市,一概以“想自己出去闯闯”为由拒绝了。   迟英振也没再说什么。   回到首都之后,两个人开始润色简历。   他们虽然是差不多的专业,但由于国内外教育课程的侧重点并不相同,擅长的方向和领域并不一致。   所以在找工作这个事情上,一开始就说好了分开来找,只是会考虑公司位置和对方的距离。   来来回回投简历面试,一周过后,迟川祈进了一家外企,付琉七去了一家初创公司。   外企规矩繁多,但人才培养体系和福利体系成熟完善。初创公司开放自由,但人手实在紧凑。   初创公司的创始人是付琉七的直系学姐,对她很照顾,知道她对创业比较感兴趣后也很愿意提点她。   所以在学姐必须回家照顾发热的孩子,但同时她又有一个不得不去的酒局时,付琉七替她顶了上去。   做出这个决定,她也不是一时冲动,首先她向学姐确认了这是个商务酒局,比较正经,其次她在看了名单后发现,这个合作商是付家的一个子公司,经理还是付流司。   付流司没问过她现在实习的地方,付琉七也没关注过他最近是在三江还是首都。   他经营着自己的两家网吧,但家里公司的事务也没完全放下,杂七杂八的都管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意外相撞,她打算给付流司一个惊吓。   结果当晚,付流司没去。   以及她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基本还算顺利地谈完合作,到了饭局的最后,付琉七一时得意喝了两杯,然后就晕了。   她被同公司的女同事扶出去打车,好半天说不出来家的地址,女同事只好哄她给她男朋友打电话。   电话拨通时,代替付流司参加酒局的中年男追了出来,执意要开车送她们。   一番推拒拉扯,女同事逐渐不耐烦,但拖着半晕的付琉七又走不开。争执吸引来几个路过的女大学生,纷纷挡在她们前面扬言要报警时,才终于将中年男赶走。   所有的对话都被迟川祈听见了。   付琉七对当时的情景已经没什么印象了,还是后来听女同事说,其实现场并不可怕,她们人多势众,中年男虽然赖着不走,表情明显已经怂了。   但争执和吵架通过话筒传到迟川祈那边,他只能听到一群人在吵架,付琉七还一直不出声,对他来说可能确实挺可怕的。   总之,那天晚上迟川祈把她接回家,喂了她醒酒汤又伺候她洗漱干净躺到床上,还帮她请了第二天的假,之后就不搭理她了。   付琉七早上清醒过来,身边的枕头没有了,被子也没有了。   这两样东西,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了客厅沙发上。   与此同时,迟川祈面无表情地在厨房给她煎蛋。   今天的煎蛋没有用爱心模具,煎出来就是一个自然流动形成的椭圆。   付琉七一直到吃完早饭,都一头雾水,她从早餐忍到午餐,实在无法忽略迟川祈头顶上冲天的怨气,直接去找他问:“你讨厌我?”   迟川祈睨她一眼,“我没有。”   付琉七反思自身五分钟,实在是想不通,直接说:“对不起,老公,我错了?”   前半句还算认真,中间两个字哄得他差点破功,后半句完全飞走。   迟川祈睨她一眼,“你有什么错?”   为了体现自己很认真,付琉七又思考了一会儿,才追问:“你能给我个提示吗?”   迟川祈说:“酒局。”   起码搞懂了他生气的点是昨晚的事,付琉七就懒得理他了,拿着手机敲敲打打,先从同事那里问清了整个的前因后果。   同事说他可能是被那通电话吓着了。   付琉七有点委屈,这事能怪她吗?明明都是那个中年男挑起来的事端。   但谈恋爱,一方生气另一方就是要哄的,尽管付琉七实在找不到哄他的角度,也找不到自己错在了哪里,但总要努力一下。   她经过在网上反复搜索,选择了一条她自以为99%有用的情侣吵架小妙招,出去买了一束花,一包烟,一盒套。   三样东西一起摆在迟川祈面前,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付琉七小心翼翼地问:“你还生气吗?”   除了花,其他两样她可能都是路过随便拿的。   迟川祈盯着某个盒子上的s码,有一种自己找气给自己受、纯属自己活该的感觉。   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一脸期望的付琉七,叹了口气,把她拉起来,本意是想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她直接坐在了自己腿上。   近距离看着她,迟川祈语气不自觉柔软下来,戳着这个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小混蛋的脸,“你昨晚要去酒局,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197章 酒局2   哦,原来是这件事。   付琉七不得不向他解释自己临时接到通知后的心理过程。   因为看到付流司会去,她就完全放松了警惕,一心只想着等酒局结束再叫上迟川祈,他们仨换场子撸串去。   解释完,她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再发生一次她就买个定位器塞包里,连接上他的手机,去哪都能被他看见。   看她认错态度良好,迟川祈摸了摸她的头发,“那样的话,你真成我家小狗了。”   付琉七:“那你是大狗。嘬嘬嘬,宝贝握手宝贝跳,嘬嘬嘬。”   “……”   迟川祈沉默三秒后选择转移话题,“所以流司为什么没去?”   付琉七思索了那么一会儿,慢吞吞地坐直了,“对哦,我忘了问。”   她给付流司发消息,余光里,迟川祈将烟和套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烟就算了,他也不抽。   但是另一个……付琉七发完消息,放下手机,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她确实是不太理解,难道迟川祈是打算订婚前一直跟她搞半柏拉图半擦边的恋爱吗。   这种不理解短暂战胜了不好意思,付琉七顿了顿,干脆直接问了,“你扔了干嘛?万一以后用的上。”   迟川祈觑她一眼,“没良心。”   又叹了口气,“平白无故地就咒我。”   “……”   付琉七搞不懂他。   总之他不再生气就行了。   晚饭后,两人照例去楼下消食,这次将路线拓展到了小区附近新开的超市。明天两个人都在家,迟川祈打算自己下厨,做点好的补偿一下辛勤的女友。   买了些肉菜水果和追剧时的储备口粮,到了结账台旁边,迟川祈没让付琉七去等待结账的人群后面排队,拉着她走到旁边货架,挑挑拣拣,拿了一包小熊软糖。   付琉七刚想说他幼稚,握着小熊软糖的那只细长的手平移至旁边的货架,又挑挑拣拣,中指和无名指夹起一盒冈本。   两样东西一起放进购物筐。   付琉七的表情有点愣。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几秒,看了看迟川祈,对方什么表情也无,只是眼神里带了点暧昧又直白的牵连和勾引,像是在等她的允许。   好久她都没反应,迟川祈笑了一下,牵起她的手,去自助收银台结账。   两个人散步过来的,买的东西又实在是太多拿不住,到超市门口打了个车回去,十五分钟后付琉七就抱着一瓶大桶装橙汁站在了家门口。   迟川祈拿着大部分的重物,放在桌上,将货物分类后归并到不同的地方收纳储存。   付琉七也去将橙汁放进冰箱。   她心里想着事情,动作心不在焉的,关上冰箱门转身,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迟川祈吓了一跳。   他靠过来,付琉七紧张了一下,结果他只是又打开冰箱门,拿出来个鸡蛋,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就走开了。   晚饭后的加餐,迟川祈给她做了个黄油煎蛋吐司,还热了杯牛奶。   自己倒是什么都没吃,坐在她对面,胳膊交叉垫在桌子上,下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眼睛和鼻梁,很享受地盯着她看。   付琉七吃到一半,把吐司放下了。   这时突然后悔:“我刚应该给这顿饭拍张照的。”   迟川祈:“嗯?为什么?”   “就感觉这顿饭,好像是我斩立决前最后的晚餐。”   愣了愣,迟川祈慢条斯理地说:“应该不至于。”   付琉七刚松了口气,想起以前室友也跟她说过小说都是假的,顿时放下了不少心,继续咬着吐司。   这时对面的人又说,“还是能给你留个全尸。”   “……”   付琉七都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情去卧室洗漱的。   她刚刷完牙,迟川祈也进来了,倚在卫生间门口问她:“七七,你是不是还要洗澡?”   付琉七嘴里含着泡沫,这时还没想太多,点了点头。   迟川祈笑了一下,反手把门关上,说:“一起。”   ……   镜子被热气蒙上一层水雾,一只手撑了上去,很快又被另一只更大的手覆盖住。   迟川祈先把她伺候好了一次,拿浴巾裹住抱到床上,拆开放在床头柜上的盒子。   付琉七受不了他直白的动作和直白的视线,在他覆盖上来之前,呜咽一声要去关床侧的落地灯。   迟川祈握住她伸到一半的手臂,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把灯光调暗,但又将距离拉近了一些。   看到他的动作,付琉七微微睁大了眼睛。   迟川祈凑过来吻她,温暖的气息落在身上,低哑的话也同时响起,“不行七七,不能关灯,你得让我看着你。”   灯光下,一切太过清晰,付琉七偏过视线,实在忍不住,“你有病!”   “我确实有病,一点心理疾病。”迟川祈掌心的弧度贴合着她的脸颊,像碰着什么稀世珍宝,眼神炽热又执着,“七七,很久以前你自己说要帮我治的。”   “我什么时候……”   剩下的话都淹没在了密密麻麻的吻里。   他以吻封缄,不久后,又后悔了似的,故意逗弄她溢出声音。   接着又被狠狠挠了一下。   ……   清理过后,迟川祈终于仁慈地把灯关了。   付琉七已经累得够呛,关不关都无所谓了,头埋在被子里,又困,又捂着肚子,“我好像又饿了。”   迟川祈戳了戳她瘪下去的肚子,想到什么,突然笑了,“刚刚还很撑。”   付琉七实在是困,也没听懂他说了什么,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答:“你就煎了一个蛋给我,不够吃……”   “那我明天给七七煎一百个。”   “两个……两个就行。”   说完,对抗不了睡意似的,头歪向一边,沉沉地睡去。   迟川祈清理完回来后将窗帘拉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月光淡淡,夜色下她的眉眼、她的五官,还带着一分情动过后的绯色,漂亮温柔的不像话。   她才是自己的白月光。   迟川祈不想吵醒她,但又实在忍不住,将人紧紧地搂在怀里。   声音迷恋、痴狂、又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   七七、七七、七七…… 第198章 含情眼   翌日醒来,已经直接是午饭时间,付琉七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坐起来后,看到床头已经放好了她的家居服和贴身衣裤。   付琉七穿好衣服,站起来走了两步后,又“嘶”一声折返回来,拿起手机请了明天的假。   出了卧室,迟川祈刚好也从厨房出来,食物的香气中,他直勾勾看着她走过来,掐着她下巴彼此交换了一个深吻。   亲到一半,付琉七就把他推开了,皱着眉:“我嘴唇疼。”   迟川祈低头看了看,“肿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付琉七莫名其妙地打断他:“只是嘴唇肿了而已,至于道歉道四遍吗?”   迟川祈轻咳一声,“……不止嘴唇,一遍代表一个地方。”   付琉七:“……”   她本来已经没感觉了,被他一提又浑身不对滋味起来,怪异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迟川祈将饭菜都端出来,四菜一汤非常丰盛,付琉七这次记住拍了个照,然后说:“这又算什么?庆祝我浴火重生?”   迟川祈沉思了一会儿,用商量的语气问:“那我下次买冰感的?”   付琉七:“……请你闭嘴。”   吃完饭之前,她都不会再跟他说话。   饭后得闲,迟川祈去厨房刷锅,付琉七拿起手机,回复从昨晚开始就没顾得上回复的消息。   大学毕业以后,付琉七清理了一次好友,不但将自己认为不会再联系的同学和陌生人通通删除,用不上的群也全都退了,消息栏一下子清净起来。   每天闲聊的消息不多,都是朋友和同事,外加一个亲哥。   看完亲哥发来的消息后,付琉七心虚地坐直了。   付琉七:【周五晚上的商务酒局你怎么没去?害我一大跳。】   付流司:【我想不去就不去。】   付流司:【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怎么害你了?】   十几个小时都没等到她的回复,就在刚才他们吃饭前,付流司又发了一句:【我胃炎上医院挂水了,现在办出院。我怎么害你了?你人呢?回我一下。】   付琉七随便回了个惊讶表情包,叫住厨房里忙碌的迟川祈说:“……爱妃,有什么饭是五分钟内就能做出来的吗?”   迟川祈放下刷子:“你没吃饱?”   “不是,我哥胃炎住院了。”付琉七把手机屏举给他看,捏了捏鼻子,“如果我们现在过去送饭,刚好能赶上他出院。”   刚说完,手机又震动一声。   付琉七看了看,几秒钟后抬头,尴尬地说:“好了,你不用做了,他已经出院了。”   -   虽然付流司拒绝了付琉七来送他出院的好意,但付琉七还是觉得她应该表示一下。   周一那天中午,带着迟川祈提前做好的爱心病号餐,带去了付流司当经理的子公司。   子公司规模不大,租了写字楼的半层,付琉七被前台带到付流司的办公室,他刚出院,脸色还有些苍白,正对着电脑敲打什么。   付经理还保持着付老板的随性,穿着一身卫衣牛仔裤,狭长眼眸无精打采地眯着,像刚睡醒下楼取快递的男大学生。   “喏,迟川祈给你做的病号餐,少油少盐。”她把饭盒放在桌上。   付流司抬头看了她一眼,懒得客气,端过来就吃。   吃到一半,又想起来问:“我怎么害你了?”   正说着话,一个穿着西装、身材微胖的男人点头哈腰地端着咖啡进来,似乎是来汇报工作。   他一抬头,看见付琉七放肆地坐在经理的办公桌上,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付琉七也愣了一下。   她觉得有点眼熟,看他们似乎要讲事情,一时没吭声,自己走到一边沙发坐下,狐疑地将他的外貌特征发给跟她一起参加酒局的女同事。   “哥,”那男人走后,她从手机上抬起头,“刚才那个男的,是公司不可撼动的一员大将吗?”   付流司翻了个白眼:“这公司没了谁都能照样转,包括我。”   付琉七一听,理直气壮地开始告状,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这男的骚扰她和她同事的经过。   付流司“啧”一声,“就你,还去酒局呢。”   他也没说这件事情最后要怎么处理,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半小时后,付琉七手机一震,是女同事发来的尖叫:【我的天!你猜怎么着?那个在酒店门口纠缠咱俩的油腻男刚被合作商公司开除了!合作商还发来了致歉函!】   付琉七抬头看了看对面神色如常、继续喝小米汤的哥哥,回复说:【天呢!太好了!真是坏人有坏报!】   她在哥哥公司又待了一会儿,浇了浇办公室角落没人管的富贵竹,擦了擦办公桌上积灰的金钱豹,虔诚地对窗台上的关公许了日进斗金的愿望并收获一记霸总哥哥的白眼后,正准备离开,窗外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手机屏幕亮起:【走了吗?我在你哥公司楼下。】   付琉七走到窗户边,看到公司大门外,有个风衣男人就站在那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檐遮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削瘦,身形挺拔清隽。   付琉七立即回头问:“哥哥,你开车来的吗?带伞了吗?”   付流司头都没抬,“没,把你伞给我留下。”   虽然付琉七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但付流司直接说出来还是让她很不爽,“我不,凭什么。”   “那我坐迟川祈车回去,你替我加班打伞挤地铁。”   “……”虽然知道他不可能真的挤地铁,付琉七还是悻悻地说:“我那伞还挺贵的,你挤地铁的时候小心点,别弄丢了。”   楼下,雨水在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看到付琉七出来,迟川祈向前几步,将伞面稳稳地罩在她头顶。   雨幕模糊了周遭的一切,他的气息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未被世俗浸染的、淡淡的少年感。   “流司怎么样?”他接过她手里的包,随口问道。   “吃了你的饭生龙活虎,还试图订一个月的上门送餐服务被我的天价跑腿费劝退,不过约了每周日中午的免费到店用餐。”   付琉七戳了戳他挺括的风衣领子,“迟大厨,这个客人很大方,手指缝里出来撒一点点金子就够我们小两口十年不饿肚子了,你要好好招待。”   小、两、口。   迟川祈点点头,笑了起来,“好。”   伞很小,只容得下他们轻微的呼吸,和衣衫摩擦的窸窣声。   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清冽,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构成一处令人安心的、独属于他的空间。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   付琉七疑惑地转头,却见他把伞递给自己,然后俯下身,伸出手,替她系上了不知何时松开的鞋带。   鞋带垂在地上的部分已经被雨沾湿了,他又拿出卫生纸,沾了沾上面的泥水。   站起来后,擦干净手,撑着伞看过来。   未语先笑。   周遭所有的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伞下的方寸之地,和他唇畔清晰可见的弧度。   一刹恍若当年。   他们约好了雨天再见,但付琉七没想到他真的会履约。   那时她有没有一瞬会想到今天。   他会再次看过来。   用一双含情眼。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