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我在精神病院给人算命以待飞升 作者:丹青落雨 简介:   🔖 更新时间:2025/06/27 18:14   ‎   ✏️ 开坑:2025-02-22 19:44:41   🔗 源站:番茄小说   ‎   🏷️ 简介:【无cp+女主最强+女性互助+玄学+前世今生+古穿今+复仇+灵异鬼怪】   路窈曾是权倾天下的国师,却因一场阴谋被九座镇魂碑镇压千年。   醒来后,她成了现代精神病院的“疯子”,灵力尽失,只剩一身算卦的本事。   为了恢复修为、寻找前世恩人与仇人,她决定——直播算卦,积攒功德!   “婴灵作祟?” 不,是前男友在装神弄鬼,逼她堕胎。   “痴情丈夫苦守疯妻十年?” 真相是他早已出轨,甚至暗中下毒。   “深夜敲门的邻居男孩?” 那是个心怀不轨的侏儒,专挑独居女性下手。   她的直播间从群嘲到爆红,无数人跪求一卦。   但没人知道,她真正要找的——   是千年前为她解开镇魂碑的九位女子,她们以命相护,换她一线生机。   以及那些将她打入地狱的仇敌,如今转世轮回,仍逍遥世间。   “仇,我要血债血偿;恩,我要她们此生无忧。”   「千年恩怨,这一世,我要亲手了结。」   ‎   📍版权信息:本书的数字版权由 番茄小说 提供并授权发行。 第1章 国师归来   在断魂岭下,路窈的魂魄被封印了千年之久。   腐朽的朱漆棺木历经岁月的侵蚀,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崩开一线缝隙。   被困千年的魂魄骤然一颤,路窈从沉眠中惊起,身上仿佛还残留着自断仙骨时的灼痛。   她的魂灵如断线纸鸢飘向高空,俯瞰着脚下犬牙交错的峰峦。   曾经被背叛、被杀害、被抽魂镇压的痛苦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千年前路窈位及国师,以身为引,在祈雨台跪破三十六道青砖,用仙骨碎裂的代价换得润泽了天下的甘霖。   天灾结束,她在回京的途中虚弱至极,被七皇子萧元修算计,亲生父亲路玄用断仙簪刺入她的丹田,用血脉相连的恶毒诅咒,将她镇压在断魂岭下。   他们杀她的理由很简单,萧元修想要继承皇位,路窈这个国师却说九皇子才是最佳人选。   而路玄,被萧元修许了代代相传的爵位,还承诺封路家女为后,保证路家不倒的荣华富贵。   路窈是他们的阻碍,尽管她刚救了天下人。   断魂岭山腰处九块人形石碑组成北斗璇玑阵,底部延伸出青铜锁链,穿透山体连接地底棺椁,要她永世不得超生。   曾经,她恨不能将他们千刀万剐,可如今,一千年过去了,那些仇人,萧元修、路玄等人,他们的肉身早已化为历史的尘埃,连骨灰都不剩,唯有她的魂魄在镇魂铃下熬尽了千年的光阴。   想到这里,路窈满腔的恨意渐渐化为了怅然。   迷茫间,魂灵被一股莫名力量牵引,飘向灯火通明的现代都市。   平坦的道路上,钢铁匣子呼啸而过,路窈好奇地观察了许久,才确定这些物件和她那个时代的马车一样,都有轮子,是用来运输和出行的,只不过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路窈一边感叹着这千年的沧海桑田,一边飘进了一座方正高大的灰白色建筑。   建筑敞开的窗边,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当路窈看清这个人的脸时,顿时大惊失色。   这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黑沉的杏眼,此刻无神地低垂着,眼角微微下勾,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忧郁;唇角自然下垂,像是总带着一抹淡淡的愁绪;精巧的鼻尖上,一粒小痣点缀着。   这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脸!曾经无数次在铜镜中映照出的容颜。   可如今,这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皮肤下的青筋隐约可见,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   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像是失去了生气,整个人显得倦怠而又木然,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路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这具躯体与她当年别无二致,可里面却只有一丝虚弱残缺的精魂,二魂七魄不知所踪,所以才成了这副神智不全的模样。   她怔怔地看着这张呆滞的脸蛋,想起自己当年在被镇压前拼了命才分裂出去、被迫坠入轮回的一缕残魄。   这缕残魂与她断了联系,她根本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如今,被莫名引导到这里,才发现这缕残魂竟然有了新的生命!   此刻残魂在识海深处发出细碎的共鸣,为这场跨越千年的重逢而激动不已。就连这具身体原本无神的双眼,也因为她的到来,亮了几分。   路窈的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微笑,她缓缓闭上眼,将自己的魂灵沉入这具身体之中。   她的魂魄终于完整。   路窈在二十一世纪的晨光里,重新睁开了那双曾看透天机的眼睛。   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已然充满了神采,熠熠生辉,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只是,脸上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现出的病态苍白,一时之间还难以消退。   这一世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般涌入路窈的脑海。   原来,只有一缕精魂的原身出生在一个富贵之家。   她的父母,路渐鸿与谢雨桐,皆是出身名门,从小养尊处优,一路顺风顺水。   在孕育这个孩子时,他们满心欢喜,投入了无尽的期待。   还在腹中时,孩子就被寄予了美好的憧憬,名字也早早定了下来——“窈窕淑女”的窈,路窈,一听便是要被千娇百宠的掌上明珠。   然而,命运却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   路窈出生不久,医生和家人就发现了她的异常。她不哭不笑,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双眸呆滞,面无表情。   医生诊断她患有重度自闭症谱系障碍与智力障碍。   这个消息,让路渐鸿和谢雨桐瞬间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一开始,他们并不甘心,带着路窈四处寻医问药,访遍了国内外的名医,发誓一定要治好她。   每一次,他们都满怀希望地踏上求医之路,又在一次次的失望中黯然归来。   在这漫长而又痛苦的过程中,他们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般,在希望与绝望之间不断徘徊。   终于,在路窈三岁那年,谢雨桐再度怀孕。   这一次,为了避免悲剧重演,谢雨桐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养胎安胎之中。   而路窈,则被送到了姥姥家。   一来,谢雨桐和路渐鸿实在分不出精力照顾她;二来,他们总觉得路窈留在家里不吉利,怕影响腹中的胎儿。   路窈的姥姥,是一位出身书香门第的才女。她性情平和,早年与路窈的姥爷感情破裂,多年来一直分居,独自隐居在宁静幽雅的静阑珊下,过着田园生活,不问世事。   面对这个呆傻的外孙女的到来,姥姥只是轻轻叹息,将她当作一只不通人性的小猫小狗,悉心照料。   十个月后,谢雨桐生下了第二个女儿,取名康宁。这一次,他们只盼着这个孩子能健康安宁地度过一生。   幸运的是,路康宁是个健康的孩子,一生下来就粉雕玉琢,像个可爱的小天使。   她聪明伶俐,会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叫爸爸妈妈,会撒娇,会扑进父母的怀里,这些简单的举动,都能让路渐鸿和谢雨桐喜极而泣。   自那以后,路渐鸿和谢雨桐仿佛默契地遗忘了路窈的存在,再也没有提起过接她回家的事。   路窈就这样,在姥姥的照顾下,在田园间度过了平静的童年。   这里的生活宁静而淳朴,虽然她痴傻不懂世事,却也享受这样的环境。   直到她十七岁那年,也就是一年前,姥姥去世了。   路渐鸿和谢雨桐这才不得不面对自己还有个大女儿需要安置的事实。   但这些年,他们早已将路康宁视为唯一的掌上明珠,周围的熟人也都以为路康宁是路家的独生女儿,如今的情况,实在是尴尬。   经过一番商议,路窈被悄悄地送进了这家精神病院。   从此,她便在这陌生而又冰冷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 第2章 丑恶   消化完这些记忆,于路窈而言不过是转瞬之间。   她皱了皱眉,心神微动。   她在这个时代的转世的身世,竟与自己原本的经历惊人的相似。   回溯千年之前的往昔。   在她出生之前,有算命先生为她算过一卦,直言她是灾星降世,会给路家带来无穷无尽的灾祸。   果不其然,母亲生她时难产,在产房里苦苦挣扎了整整一天一夜,几乎丢了半条命才将她带到这个世上。   还未曾感受过父母温暖的怀抱,彼此之间就已生出了深深的隔阂。   出生后的三个月内,家中灾祸不断。   家人接连患病,身体每况愈下;路父在办差时出了大岔子,上级雷霆震怒,官职被降了一级;路母娘家的生意也遭受重创,亏损严重。   桩桩件件,都让全家人对那算命先生给路窈卜的卦深信不疑,认定她就是来克全家的灾星。   于是,仅仅三个月大的路窈,就被父母以祈福的名义送进了道观。   在道观里,她孤苦伶仃地生活,直到后来被偶然路过道观的师尊发现了天赋,收为徒儿,开始学习道法与玄术,生活才有了光亮与色彩。   没办法,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的父母亲缘都极为淡薄。   不过,她也不在乎。   思绪拉回到当下,路窈缓缓站起身,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   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空间,风格简洁明快,没有过多的装饰。   房间里仅有一张床和一张小几,整体色调是淡雅的米白色,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却也透着几分清冷与孤寂。   根据记忆,她知道这里叫精神病院。   虽然对这个名称的具体含义还不甚明了,但路窈凭借着敏锐的感知,也能猜出个大概。   在神魂合一之前,她的原身是一个没有神智的傻子,这里想必就是专门治疗这类痴傻病症的地方。   路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她时隔千年再次呼吸到外界的空气。   然而,那原本享受的神情还未完全在脸上浮现,就瞬间凝固住了,紧接着化为一长串剧烈的咳嗽。   “他爷爷的!” 路窈忍不住低声咒骂,“这空气里怎么全是沙尘和奇怪的油烟味,也太污浊了吧!这千年间,这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皱着眉,不停地挥手,试图驱散这令人作呕的浊气。   抬眼望向窗外,她定睛细看,只见外面矗立着许多高大的烟囱,正源源不断地冒着灰烟。   那些方形的马车在路上疾驰而过,扬起阵阵尘埃。   “这地方虽说有不少新鲜玩意儿,可灵气也太稀薄了。”   路窈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床边缓缓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整个世界包裹得严严实实。   路窈猛地睁开双眼。   她耳聪目明,敏锐地捕捉到门外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男人压低声音交谈的声音。   “平哥,这个妞五官长得可真标致,就是有点太瘦了。”一个声音带着几分轻薄。   “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身材丰满的。”另一个声音满是挑剔。   “这可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而且还是个千金小姐出身呢。要不是脑子不正常,你以为能轮得到我们来尝尝鲜?”   “嘿嘿嘿,说的也是。”   两人发出一阵淫邪的笑声,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他们说的语言和路窈所处时代的有所不同,但结合自己当下的身世和处境,她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龌龊含义。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路窈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没想到,即便过去了千年,这世间的丑恶之事还是丝毫未曾改变。   当初她被寄养在道观时,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见她寄人篱下、被家族抛弃,便妄图欺辱她。   好在她已被师尊收为弟子,从此有了自保的能力。   不用仰仗路家,凭借自己的本事和手段,也能在这世间站稳脚跟。   那些宵小之辈,成了她检验自己符咒力量的试验品。   路窈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寻找着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没发现一件尖锐的利器。   她的视线落在了床边挂着的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   她伸手将小册子扯下,心中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   张升,是第五精神病院的一名安保人员。   这家医院病人数量不多,管理也十分松懈。   平日里他的工作极为清闲,大部分时间都窝在保安室里无所事事,对他这种好吃懒做的人来说,这份工作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相应的弊端就是工资微薄,仅仅够维持基本的温饱,稍微好一点的烟他都抽不起。   在那些狐朋狗友面前,每次掏出几块钱一包的烟,张升都觉得脸上无光。   他的这几个狐朋狗友也都没什么正经出息,都是些成天混日子的主。   其中有个叫李平的,家里做点小生意,手头还算有点小钱,请客吃饭的时候比较大方,所以张升他们总是像跟班一样簇拥在李平身边,隐隐把李平当成了老大。   但最近这段时间,只要他们多叫几瓶酒,李平的脸色就会变得很难看。   原来,李平家里的生意每况愈下,他心情烦躁,脾气也变得越发暴躁。   其他人见状,都小心翼翼地想着法子哄他开心。   “平哥心情不好?要不要找几个新鲜小妞玩玩,放松放松?” 有人谄媚地提议。   “哪有什么新鲜的,安水街上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老面孔。” 李平满脸嫌弃地回应。   又有人接话道:“丁香路上不是新开了一家夜总会嘛!”   张升顺口说了一句:“那里的货色都不怎么样,还比不上我们医院里的病人水灵呢。”   这话一出口,几个狐朋狗友,包括李平,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李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张升你不是在第五精神病院工作吗?精神病人不都是疯疯癫癫的,还能有好看的?我看你是饿昏头了吧。”   张升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解释道:“平哥,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说的这个病人可不一般,我听护士们私下八卦说,她可是金枝玉叶出身,家里有钱得很。只可惜脑子不正常,被家里人给放弃了,扔在医院里根本不管不问。”   听到这话,李平顿时来了兴趣,要是个富二代,那说不定真的是细皮嫩肉、模样标致。   他催促张升把那个病人描述得再详细些。   张升便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我到顶楼也就是 vip 楼层巡逻的时候,有时候医生护士进出病房,门开着,我就能看见那个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精致得就像个瓷娃娃。”   有个狐朋狗友提出质疑:“痴呆能有多水灵?说不定还流着口水,看着就恶心。”   “她不是那种痴呆,我听医生说是跟丢魂症差不多,就自己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呆着,对什么都没反应。” 张升耐心解释道。   李平听了,若有所思,喃喃自语:“啧,要是个正常人,肯定是个白富美。”   “可惜是个痴呆,家里人都不管她。” 张升附和着。   李平突然问道:“你们医院呢,管得严不严?”   张升满不在乎地回答:“管啥啊,随便查查房、喂点药,平时就让她整天自己在那儿坐着发呆呗。”   “真的?” 李平又确认了一遍。   张升拍着胸脯保证:“平哥我骗你干啥,我那活儿多清闲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平笑了笑,没再说话。   等后来聚会散场后,他私下找到张升,意味深长地说:“老弟,哥要开口请你帮个忙。”   张升连忙说道:“平哥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绝不含糊。”   李平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你知道,哥家里最近生意不顺利。找了个先生看了一下,说是我最近印堂发黑,得冲冲喜才行。”   张升有点懵,挠挠头问:“那……我要怎样才能帮到平哥?”   “带我去你们医院,如何?” 李平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 第3章 猎物   张升愣了一瞬,随即回过味来,脸上露出一丝心领神会的神情,可眼中仍带着几分犹疑,“平哥,你的意思是……?”   李平嘴角一勾,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笑容里满是猥琐,“你说过那丫头家里人不管她,对吧?而且她脑子不正常,连话都说不利索,就算把这事说出去,又有谁会信她?”   李平凑近张升,压低声音,“老哥我在那些庸脂俗粉里周旋太久,早就腻味了,这次就想尝尝真正金枝玉叶的滋味。”   张升心里 “咯噔” 一下,他瞬间明白了李平的龌龊心思。   同为男人,他心底深处那点见不得光的欲望也跟着蠢蠢欲动。   可理智告诉他,这事一旦被医院察觉,自己这份虽说清闲却也来之不易的工作就保不住了,弄不好还得吃牢饭。   想到这儿,张升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心中纠结。   李平把张升的反应看在眼里,他太了解张升这种人了,心里那点贪婪和欲望只需稍稍撩拨就会熊熊燃烧。   李平伸出手,五指张开,竖起三根手指,在张升眼前晃了晃。   “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张升不屑地撇了撇嘴,心想李平也太抠搜了,三千?   打发叫花子呢。   “三万!”李平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张升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燃起了贪婪的光。   李平见状,顺势揽住张升的肩膀,脸上堆满了虚假的亲昵,“老弟,这笔钱就当给你零花了。你想想,这事儿简单得很,最多半小时就能搞定,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张升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应和,“平哥你放心,小弟先去给你探探路,等瞅准时机就通知你。”   李平满意地点点头,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动着屏幕。   不一会儿,张升的手机就收到了一万块钱的转账提示。   “先给你一部分,方便你办事。”李平笑着说,笑容里藏着算计。   接下来的三天,张升像个潜伏的特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医院里的一举一动。   他摸清了医护人员交接班的时间空档,还发现顶层的值班主任王医生一到十二点,就会仰着头靠在椅子上打盹,鼾声如雷。   张升觉得时机成熟了,又悄悄准备了乙醚、绳子和胶布,想着万一那丫头反抗起来,这些东西就能派上用场。   行动的这天晚上,月色黯淡,整个医院被笼罩在黑夜之中。   张升让李平穿上自己平时换洗的第二套工作制服,两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医院。   他们装模作样地在走廊里巡逻,昏暗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摇曳不定,像两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来到医院六楼,张升的心跳陡然加快。   这里正是猎物所在的楼层。   张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神不停地在四周扫视。   确认值班的王医生已经鼾声如雷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冲李平使了个眼色,两人朝着走廊尽头那间病房走去。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轻,几乎听不到一丝声响,昏暗的灯光在走廊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602病房门口,两人的脚步戛然而止。   李平的目光落在病房门口的病人名片上,轻轻念出了那个名字:“路窈。”   这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猥琐意味。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张升和李平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肮脏的欲望。   他们微微前倾,脑袋凑到门上那扇小小的窗户前,想要看清房间里的情况。   两人满心期待着能看到那个女孩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病房里,黑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死寂得让人窒息。   唯有一个人影静静地端坐在床上,仿佛与这无尽的黑暗融为一体。   张升死死地盯着那个人影,一种强烈的不安在他心底蔓延。   那人影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一座凝固的雕像,散发着一种让人胆寒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凛冽的穿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在狭窄的走廊里呼啸穿梭。   风声如鬼哭狼嚎般凄厉,吹得张升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梁。   他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可那股寒意却如跗骨之蛆,怎么也驱不散。   张升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在看着我。   他仿佛能感觉到那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黑暗,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像在看着两只自投罗网的蝼蚁,静候着他们踏入早已设好的陷阱。   这种未知的压迫感让张升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额头上也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李平同样被这诡异的氛围震慑住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惊恐犹疑。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地问:“……这?那丫头不是傻子么?张升,你确定……”   “她当然是!”张升为了给自己壮胆,音调陡然拔高,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狠劲。   他努力回想之前见到路窈的情景,试图从那些记忆中找回一些勇气。   张升作为保安,平时大多守在医院门口。   但巡逻的时候,或是碰上病人闹事,他就有机会到顶层来。   他第一次见到路窈时,她正坐在病床上,乖乖地张嘴让护士喂药。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带着白纸般纯净又懵懂的神情注视着护士,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张升靠近病房时,路窈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警惕和防备,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张升站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用充满恶意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而路窈只是歪着头,无声地喃喃自语,嘴巴微微开合,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完全是一片空白。   从那时起,张升心底就涌起了一股恶意。   在他眼里,路窈就是一个漂亮却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对恶意毫无察觉。   张升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那些记忆让他的胆子稍稍大了一些。   他强咽下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李平说:“就是个傻子,不然能被关在这里?别自己吓自己,咱们赶紧进去把事办了。”   说着,他伸出手,朝着病房门推去。   门缓缓打开,病房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张升壮着胆子打开手电筒,一道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那个人影。   没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丫头,长长的头发如黑色的瀑布般垂落在肩头,苍白的巴掌小脸毫无血色,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不过,她没有乖乖地躺着,而是莫名其妙地盘腿坐在床上,像在打坐一样。   张升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嘲笑自己刚才的胆小。   不过是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傻子罢了,自己刚才真是做贼心虚。   他露出了一丝松懈的笑容,冲一旁的李平轻松地点点头。   李平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抚一抚猎物精致的小脸。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及路窈时,只见那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动作缓慢而诡异。   黑暗中,一双眼睛骤然睁开。   那眼睛的颜色与黑夜融为一体,却闪烁着泠泠的光,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张升和李平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止。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路窈,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分毫。   “张升!怎么回事,我动不了了!”   李平慌张地大喊,眼珠子惊恐地乱转,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就在这时,路窈轻轻抬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符纸。   她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符纸,动作缓慢而优雅,缓缓举到自己额前。   她的嘴巴微微翕动,念念有词,那声音低沉而空灵,张升一句也听不懂,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令人毛骨悚然。   路窈披散的长发竟无风自动,在空中诡异地飞舞。   这一幕让张升彻底惊呆了,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可能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个傻子!她……更像是个从黑暗中苏醒的魔神,散发着让人敬畏的力量。 第4章 傀儡   张升的大脑疯狂运转着,齿轮飞速转动,可他却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匪夷所思的状况。   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 “咯咯” 的声响,在这死寂又充满压迫感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张……张升,这……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李平的身体抖如筛糠,每一寸肌肉都在恐惧中痉挛。   “别怕,她是精神病!” 张升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又颤抖,“她精神分裂,这是她的第二人格,就是在装神弄鬼而已!”   他嘴上虽然强硬地说着,可那微微发颤的语调却彻底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路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冷的笑容。   她捏住符纸的右手忽地向前一挥,看似轻薄的纸,此刻却仿佛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带出一阵凌厉的疾风。   原本密闭的室内瞬间狂风大作,窗帘被吹得肆意飞舞,发出 “啪啪” 的声响。   原本只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张升和李平二人,此刻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那股力量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扼住他们的咽喉。   “去!” 路窈朱唇轻启,发出一声清脆的号令。   她手中的那道符纸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出去,精准无误地命中李平的额头中心。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一颗炮弹击中了目标。   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揪住李平的领子,将他整个人狠狠地丢到墙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房间都剧烈震动起来,墙上的灰簌簌掉落,地上也扬起一阵尘土。   李平被沉重的不明力量死死压制在墙上,动弹不得。   他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无数根尖锐的钢针同时穿刺,又像是有一台电钻在肚子里疯狂搅合。   疼痛如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绵延不绝。   李平发出痛苦的惨叫,凄厉而绝望,在这狭小的病房里回荡。   他从小生活优渥,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折磨?   路窈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语气中带着点几分遗憾说道:“久未操笔绘制符箓,手法生疏,竟有些力不从心了。”   禁身绞魂符,这是师尊教她的第一张高级符箓。   她曾经练习了很久很久才能将它画出来。   在她当年的全盛时期,这样一张禁身绞魂符,足以让敌人在无尽的痛苦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如今,李平竟然还有力气大声惨叫,这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灵力已经大不如前。   张升听着路窈文绉绉的话语,若是在平时,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大骂一声 “装货”。   可此刻,在这充满诡异和恐惧的场景下,路窈说话的方式只让他觉得更加毛骨悚然。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则流言,据说第五精神病院是建在一个乱葬岗上的,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听着李平的惨叫,张升的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他几乎不敢再看路窈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她眼中的冷意冻结。   “我们只是来查房的,你要干什么,快点把人放下来,你、你用了什么妖法!”张升扯着嗓子大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丫头是鬼吧!   他现在终于理解那些鬼故事里作死主角的心情了。   虽然内心充满了恐惧,可好奇心却还是会忍不住驱使他去探寻。   他偷偷转着眼珠,战战兢兢地去看路窈,心里忐忑不安,生怕看到她变成青面獠牙的女鬼模样。   路窈还是原来的模样,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瘦小的肩头。   但跟原来呆滞的神情完全不一样了,她的眼神凌厉如风,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她斜睨了张升一眼,眼神像锋利的匕首,冷冷道:“查房?你衣袋之中所藏何物?”   张升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暗暗叫苦。   她怎么知道自己口袋里有什么?   那些麻绳、胶带、套子……全是他们心怀不轨的铁证,他都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啊。   李平的惨叫越来越微弱,估计已经精疲力竭。   张升这才意识到,李平发出如此巨大的动静,外面值班的医生、其他病房的病人竟然完全听不见。   这诡异的安静,让整个场景变得更加恐怖,他们好像身处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被恐惧所包围。   “我们错了,不敢了,”张升要是能动,少不了还是要暴起反抗一下,但他连动都不能动,便只能求饶,声音里带着哭腔,“看在我们什么都没做成的份上,放过我们吧!”   “你们运气好遇到了我,若是其他女子,恐难逃脱魔掌矣。”   路窈冷笑一声,满是对他们的鄙夷和不屑。   这算什么运气好!   真是背时到家了……   张升在心里怒骂,可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将愤怒深深埋在心底。   但是听她讲话,又不像是无法沟通的女鬼,张升赶紧抓住这一丝希望,说道:“姑奶奶我保证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这人要是死了,你也是要坐牢的,你这作案手法也没法跟警察解释!”   路窈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张符,她轻轻捏着,放在手中把玩。   原身虽然痴傻,但路窈根据原有的那些记忆,大概能推断出张升口中那些词语的含义,比如警察,就是这个年代的捕快,执法者。   “要你操心?”她微微一笑,对手中的符轻轻吹口气。   那符便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飘到空中,然后猛然贴到了张升的额头。   张升发出惊恐的大叫,他以为自己会和李平一样,陷入可怕的痛苦之中。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张升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掉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黑暗无边无际,似乎没有尽头。   他就这样一直下坠,身体的知觉渐渐消失,仿佛自己已经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将其缚之,而后报官。”   路窈指着李平,对张升说。   随着她话音一落,已经在痛苦中昏迷过去的李平颓然地从墙上重重摔落,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张升心想我凭什么听你的,然而却恐惧地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在黑暗中一边下坠,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自行动了起来。   他看见自己顺从地拿出绳子,动作机械而僵硬,将瘫软在地的李平捆绑起来,还扯出胶布将李平的嘴封上。   路窈接过胶布好奇地研究了一下。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胶布,触感奇异,透明质地,光滑中带着一丝黏腻。   路窈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对这个陌生的物件充满了好奇。   更让张升崩溃的是,他竟然真的摸出手机出来报警了。   “喂,是 110 吗,警察同志,这里是第五精神病院,有人闯入病房意图对病人行不轨之事啊。我是这里的保安,巡逻的时候逮住了他,已经把他制服了。对对,你们赶紧过来吧。”   不要啊…… 张升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他收了李平的钱,这会却亲自报警将李平送进局子,他不敢想象等李平醒来会多么的愤怒,会多么的仇恨他,对他实行疯狂的报复   但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已经明白了,他成了路窈的傀儡,只能任由她操控。   报完警后,路窈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开始好奇地点来点去。   “此乃何物?” 她微微歪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看向张升问道。   “手机。” 张升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绝望。   路窈把玩了一会儿,手指轻触手机屏幕,那瞬间亮起的画面和随之而来的奇妙声响,让她很是震惊。   这样能发光、能发声的物件,能够瞬息展现出千里之外的万千画面,色彩斑斓,放在她曾经生活的时代,绝对是万里挑一的极品灵器。   在这里却连张升这样的流氓无赖都能有一个,这让她不禁感叹这个时代的神奇与荒诞。   “为吾置备一件。”   路窈颔首,对张升下令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5章 直播间   路窈素手轻挥,空气中似有一道无形的涟漪散开,病房的封印随之解开。   已然中了摄灵傀儡符的张升,被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机械地迈出病房。   他步伐僵硬,径直走向仍在打盹的王医生。   王医生被猛地推醒,睡眼惺忪,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的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眼镜也歪到了一边,整个人还带着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懵懂。“怎么了?”   他打着哈欠,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张升面无表情,声音也毫无起伏:“有人闯入病房。”   王医生瞬间大惊失色,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神情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动作太过急促,差点碰倒了旁边的水杯。“哪间病房,病人没事吧?”   “602,没出事,我把歹徒制服了。” 张升依旧语调平平地说道。   王医生长舒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一股深深的后怕涌上心头。   这一层可都是vip病房!   虽然说,都已经是精神病了,v不vip的对于病人来说没什么区别,病人家属舍得花这份钱的也少。   vip病房这一层有五个病人,家底都属于比较富贵的。   要是出了事,对病人家庭,可不好交代。   他在这里工作十多年了,一直顺风顺水,值班的日子无聊又单调,所以每次值班他都放松警惕,常常呼呼大睡。   可这次,万一真出了事,他的职业生涯可就毁了,说不定还得承担法律责任。   想到这儿,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我去看看!” 王医生顾不上整理自己的仪容,拔脚就往 602 病房跑去。   一走进602病房,王医生就看到,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男子昏迷不醒,像个粽子一样被紧紧捆着。   而602的病人,那个叫路窈的自闭症加智力障碍患者,正闭着眼,双腿盘曲,静静地坐在床上。   她的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的气息。   这个病人平时也是呆呆地坐着,可王医生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里琢磨着:是坐姿的问题吗?平时都是普通地坐着……   王医生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抛到脑后,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个歹徒。   他到底是怎么闯进来的?想对病人做什么?王医生越想越害怕,又是一阵冷汗。   没过多久,警察就赶到了。他们动作迅速,有条不紊地将李平押走。   带队的警官拍了拍张升的肩膀,笑着表扬他神勇:“小伙子,干得不错!多亏了你及时发现并制服歹徒,保护了病人的安全。”   张升在内心疯狂呐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被操控的自己,一脸谦虚地接受表扬,还添油加醋地描述抓住李平的艰难过程。   他心里叫苦不迭,那些绳子、胶带等作案工具可都是他去买的,一查便知。   等李平醒来招供,一切都会败露。   警察肯定会抓住他,这场闹剧会被当成他临时反水的结果,沦为众人的笑柄。   李平以及他的整个圈子,肯定会跟他不共戴天。   张升只觉得头皮发麻,绝望和恐惧却愈发强烈。   但他只能苦涩地看着自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巡逻。   ……   病房内,路窈坐在床边,正专注地摆弄着手机。   在张升买来新手机之前,她只能先用这个凑合一下。   她现在急需了解这个时代的信息,学习这里的生活方式。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滑动,点开了一个标注着 “颤乐” 的小方块。   刹那间,屏幕上弹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画面,各种市井百态、奇闻趣事一一展现。   路窈天资聪慧,学习能力极强。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指飞快地往上滑,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仅仅半个小时,她便基本掌握了这个时代的说话方式,也认识了汽车、飞机、移动支付、网络购物等新科技,不禁感叹这个时代的神奇与进步。   再往下一滑,路窈刷到了一个眼熟的直播间。   说眼熟,并非因为她认识主播,而是直播间里有太多她熟悉的元素。   正面朝着镜头滔滔不绝的主播,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黑色道袍,道袍上绣着金色的八卦图案,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他的头发梳成一个混元髻,用一根古朴的木簪固定着,显得道骨仙风。   他身后悬挂着一面九宫八卦镜,镜面反射着淡淡的光,两侧垂挂着靛蓝渐变云纹纱幔,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手边放置着一个影青瓷香炉,青烟袅袅升腾,给整个直播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氛围。   看起来像模像样,他正在张罗售卖一些黄色符纸,据他所称有平安驱邪的作用。   路窈却一眼就看出,这些不过是普通的黄色纸张,毫无灵力可言。   路窈看了一眼主播的名字:玄诚道人。   这时,一个叫【鹿鹿杏仁露】的账号申请连线,还火急火燎地砸了个嘉年华,看起来十分着急。   玄诚道人本来没有连线的打算,但看到嘉年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这位小友必有燃眉之急,我自然应该出手相助。”   直播间内弹幕也纷纷滚动起来,大家都好奇对方究竟有什么急事。   玄诚道人接受了连线申请,屏幕上弹出一个小窗。   【鹿鹿杏仁露】是一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几岁。   她五官清秀,皮肤白皙,本应是个赏心悦目的小美女。   可此刻她却面容憔悴,双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像是被一层阴影笼罩,头发蓬乱,毫无光泽,精神高度紧张,眼神中满是恐惧和无助。   “道长,救救我,我可能被脏东西缠上了。”女孩带着哭腔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细细说来。” 玄诚道人捻着自己的胡须,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我,”鹿鹿杏仁露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一个月前,我堕胎了。当时胎儿已经三个月大。但是我没有办法,孩子的爸爸网赌成性,瞒着我和家人背了两百万的网贷,被讨债公司追上门时,我天都塌了,本来我和他已经订婚了。但是,我不能嫁给这样的人,不能让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狠心打掉了孩子,也跟那个男人分了手,想重新开始生活。但是,一个星期前,我身边开始发生怪事,每天晚上我都能听见婴儿的哭声,而且腹部时不时就传来绞痛,快把我折磨疯了。今天我是翻来覆去到四五点才累得睡着了,梦见它抓着我的手问我为什么不要它,我吓醒后发现自己手腕上有小手的抓痕,道长求你帮帮我!”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   路窈冷眼看着直播间的弹幕在议论纷纷:   【自作孽啊,那可是条小生命,因为债务就打掉,我们那个年代饭都吃不起,还不是把几个孩子拉扯大了。】   【怪不得孩子恨你,欠了债慢慢还不就好了,现在的女人可真是没法共患难。】   【上面的都在说什么屁话啊,换你们是那个投胎的孩子就老实了,呵呵。我觉得她做得没错!反正是我的话,这种家庭我宁愿被打了也不来。】   【网赌网贷的人是救不了的!!这个姐妹还这么年轻,真生下来一辈子跟这个男的捆绑住,帮他还债,这辈子就毁了!!】   玄诚道人半眯着眼睛,掐指做出掐算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   半晌后,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这位小友,很不幸,你确实被含恨而亡的婴灵怨鬼缠上了。”   小窗上鹿鹿杏仁露的脸在刹那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嘴唇也微微颤抖,被恐惧紧紧抓住。   “不过……” 玄诚道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微微一笑,露出一丝狡黠,“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的符箓正好可以解决你的问题。不,不是刚刚我给大家看的那种,那些是灵气较小的平安符,要对付婴灵怨鬼,需要更强大的灵力。”   玄诚道人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个古色古香的盒子。   盒子用檀木制成,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他缓缓打开盖子,向直播间众人展示里面的物件。   里面放着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符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衬得旁边的其他黄色符纸黯然失色,看起来确实不是凡品。   “这是一张极品的驱邪庇佑符,在它的作用下,缠着你的婴灵怨鬼将会灰飞烟灭。”   玄诚道人洋洋得意地介绍。 第6章 连线   鹿鹿杏仁露原本面露喜色,听见灰飞烟灭四个字后却又低落下来,喃喃地说:   “道长,可以超度它,让它去投胎吗?灰飞烟灭的结果太残忍了,它只是和我没有缘,我没有福气成为它的妈妈……”   玄诚道人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个 “川” 字,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语气也变得有些尖锐:   “姑娘既已种下因果,亲手把它堕掉,此刻倒嫌贫道的手段狠厉?这个符多稀有你知道吗?要不是看在你一个年轻姑娘可怜的份上,我还不想卖呢。一口价,这个数,你看要不要吧!自求多福吧姑娘!”   他伸出双手画了个十字。   弹幕纷纷咂舌,【好家伙,十万啊!】   【我了个豆,符纸上金纹在动!这是极品符箓啊!】   【破财消灾吧,这时候就别想着省钱了,婴灵怨鬼可不是好惹的,关乎性命啊!】   【主播来钱就是快。】   鹿鹿杏仁露咬着下唇,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挣扎。   玄诚道人见她还在犹豫,又冷哼一声,抬高了音量:“姑娘,实话跟你说,我看你印堂青黑如蒙尘,近日必有血光之灾。要不是看你可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才不舍得拿出这张极品的驱邪庇佑符。”   鹿鹿杏仁露听了,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股电流击中,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眼神里满是恐惧。   她不敢再犹豫,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大师,我买!我工作这些年攒下八万,先打给您,剩下两万我再去借,可以吗?”   玄诚道人撇了撇嘴,装作勉为其难地说:“行吧,不和你这小姑娘计较。具体交易细节,我私信你。”   就在大家都以为事情要尘埃落定的时候,突然一条弹幕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姑娘,千万不要买,那只是普通的黄纸一张,在灯光的加持下显得与众不同而已。我观你面相,你的遭遇中并无灵异现象,不过是一场桃花劫而已,完全是人为因素作祟。】   这条弹幕言辞恳切,还连发了好几条,一下子吸引了直播间众人的目光。   【桃花劫?这位道友也会看面相吗?】   【哇塞遇到砸场子的了,有意思,打起来打起来。】   【我看玄诚道人一年多了,他算得挺准的,这怕不是同行来恶意诋毁了吧?】   【感觉是同行来了,我买过玄诚道人的平安符,给我感觉蛮灵验的,我戴了半年一直很顺利。】   玄诚道人本人也注意到了弹幕区的骚动。   他原本得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睛瞪着弹幕,重重地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愤怒与不屑:   “何方宵小在此妄言!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想污蔑我,你有什么实力?我乃终南山清云观第二十八代传人,自幼跟随师父修行,习得一身看命改运的真本事。东城公司的大老板之前生意连连亏损,我给他看风水,帮他调整了办公室布局,不出半年,直接扭亏为盈,年入千万!还有个小明星霉运当头,我做法给他改运,直接把他捧成了顶流明星!”   玄诚道人得意洋洋地亮出一张明星合影,照片里一个年轻帅哥正捧着他开光的翡翠貔貅,笑得一脸灿烂。   这张照片一出现,弹幕瞬间又沸腾起来。   【哇塞哇塞,怪不得顶流现在势头这么劲!一年前还是十八线来着!牛啊牛啊。】   【大师你的改运怎么预约?我也想给我那个小糊爱豆改一下运,价钱好说。】   【楼上估计是富婆粉丝,我也想改运,但是估计很贵吧呜呜呜,我好想改运上岸啊,考了十几次了QAQ】   玄诚道人一番自吹自擂后,弹幕风向瞬间一边倒,大家对他的追捧愈发狂热。   而这条唱反调的评论,正是路窈发的。   用的是张升的账号,id叫【孤独的狼】。   她不懂拼音,但发现了语音转文字的功能。   她对这个时代的十万块没什么概念,不过听连线的女孩说攒了好几年,便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再看玄诚道人拿出来的那张符箓,在她眼里,上面没有一丝灵气波动,纯粹就是一张普通黄纸。   而且,她一眼就看出鹿鹿杏仁露身上并没有怨气缠绕,根本不存在什么婴灵怨鬼。   路窈心里清楚,这玄诚道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盯着直播间界面琢磨了一会儿,很快就发现了申请连线的按键。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看到,那个砸场子的id【孤独的狼】居然大大方方地申请连线,这莫不是要正面硬刚?   众人瞬间兴奋起来,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在弹幕里疯狂怂恿玄诚道人接受。   【道长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道长道长,我们都支持你,快把这家伙拉上来教训教训!】   本来和鹿鹿杏仁露连线时,直播间人气就在不断攀升,现在来了个砸场子的,在线观看人数更是像坐了火箭一样,直接飙升破万。   玄诚道人看着不断上涨的人数,激动得脖子都红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的直播间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轻抚长须,大手一挥,豪气十足地说:“呵呵,那我就来会会这位道友,与他辩一辩经。”   说完,自信满满地按下了同意键。   新的小窗弹出来,窗口中的画面有些昏暗,手机屏幕的光线映照出一张素白的脸,漆黑的幽幽眼睛,吓了直播间的人一大跳。   【妈呀女鬼!!】   【吓得我手机都砸脸上了,痛死我了!】   【不是,这是孤独的狼啊?我以为是个中年大叔呢,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取这个名字。】   因为这是张升的手机账号……   【噗,我还以为来砸场子的起码是个差不多资历的道士,怎么是个小姑娘,闹着玩儿呢吧。】   玄诚道人见了更是松了一大口气,他还真有点怕是厉害的同行来砸场子,但是既然是这样一个黄毛丫头,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轻蔑一笑,“你这小丫头也敢来我这里闹事,我倒要看看你有何见解?”   路窈并不想跟他对话,只是对之前连线的鹿鹿杏仁露说:   “你腹部隐隐作痛,是术后感染未愈引发神经痛。所谓血光之灾,不过是你堕胎后月事出血异常,何来婴灵作祟?你现在一切的不适,不过是因为你的桃花劫还未结束,烂桃花仍然纠缠不休。” 第7章 桃花劫   【哇塞关于身上疼痛的解释,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啊?竟然是这样解释吗?虽说逻辑上也能说得通,可杏仁露听到的婴儿哭声又该作何解释呢?】   【所以,所谓的烂桃花指的就是那个好赌还欠债的前男友吗?难道杏仁露听到的那些声音都是他捣的鬼,是用录音之类的东西搞出来的?】   路窈并不知道什么是录音,但在她的上一世,类似的事情却见得太多太多。   她在师长那里习得一身非凡本事之后,师长曾语重心长地告诫她:   “欲成一代天师,精于命理、擅绘符箓,不过是初窥门径。真正的修行,在于勘破世间万象,洞悉人心幽微,方能于天地间,寻得那一丝天机。”   于是,年仅十四岁的路窈便毅然下山。   她精心乔装打扮成一个小道士,踏上了走街串巷的旅程,四处为人们算卦解惑。   那时,她便遇见了许多装神弄鬼的小把戏。   在那充满勾心斗角、争风吃醋的后宅之中,得宠的妾室特意雇佣了擅长口技之人,制造出冤魂索命的恐怖假象。   那阴森的声响、诡异的氛围,将本就身上背负着人命、内心做贼心虚的正妻吓得半疯半傻。   路窈深知,自己新来到的这个时代,新鲜玩意儿层出不穷。   就拿她此刻正在摆弄的手机来说,便能发出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声音。   想要弄出婴儿的啼哭,想来也并非难事。   于是,她顺着弹幕的话,不紧不慢地说道:“没错,正是…… 录音之类的东西。姑娘,你需要仔仔细细地在家里搜寻一番,对平时的吃食和器具都要逐一检验,必定会找到一些人为留下的蛛丝马迹。对方正是利用了你情绪上的脆弱,试图以此达到击溃你的险恶目的。”   【有道理欸,除了找找床底下有没有录音笔,最好也检验一下平时喝水的杯子,说不定被加了致幻的药物,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还是要相信科学!】   【不是吧,这也太科学了吧,难道你是来打击封建迷信的吗?】   【我看了一下 id,叫孤独的狼是吧,不叫玄门打假办啊?】   玄诚道人眼睁睁看着直播间的风向居然开始朝着玄门打假的方向转变,心里顿时不乐意了。   他重重地咳嗽一声,猛地挥动手中的桃木剑,那供桌上的三清铃竟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玄诚道人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黄口小儿也敢在这里妄谈桃花劫!”   紧接着,玄诚道人两指稳稳地夹起一张黄符,那黄符在镜头前瞬间无火自燃,原本袅袅升腾的青烟,竟诡异地化为了滚滚黑烟。   瞥见直播间众人纷纷刷屏惊叹,玄诚道人不禁得意起来,厉声说道:“那位姑娘命宫带煞,印堂聚阴,这分明就是堕胎婴灵的怨气所致!这位,呃……孤独的狼,切莫再在这里误人子弟!”   路窈听闻,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方才我观那个姑娘的面相,命门泛赤,两耳垂珠现胭脂晕,耳后青筋暗结情丝络。鱼尾生钩,眼尾纹路斜插入鬓,形如倒挂桃花枝。眼带九曲水,眉藏断肠纹,不是桃花劫又是什么?你若是连这些都看不出来,那我只能说你学艺还不够精湛,还得多加修炼才是。”   她这一连串专业且高深的话语,瞬间让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从未听到过这么多专业词汇,虽然不太明白,但感觉好厉害。】   【谁刚刚截图了?刚刚连线的时候我根本没注意到那么多细节,耳垂、耳后青筋、眼尾纹路?真的假的,谁去核对一下。】   【我我我,我刚好截图给朋友吃瓜了!我看看……真的跟孤独的狼说的一模一样!但是不仔细看的话,真的很难发现!】   【就那一会儿,孤独的狼就发现了这么多细节?这啥火眼金睛。】   【服了,我也是前男友刚出轨,刚刚对着镜子照了一下,好像也符合她说的这些面相特征,无语!还好当时狠心分手了,不然估计要更倒霉!】   【我信了,肯定都是那个渣男干的好事。】   就连之前连线的鹿鹿杏仁露也冒了出来,语气中满是惊疑不定:   【经过这位姑娘的提示,我在床缝里找到了一部前男友的旧手机,还有一点电量,但是我没法解锁,不知道密码,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这部手机发出的声响!我找出了我的杯子化妆品还有其他东西,准备明天送去化验!】   直播间众人见事情这么快就有了新进展,瞬间精神抖擞,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弹幕如潮水般疯狂滚动。   【哇塞哇塞,依我看真相已经呼之欲出啦!渣男说不定给手机设了闹钟,铃声就是婴儿的哭声,每晚准时响起,这招也太阴险了,这不是存心要把人吓死嘛!】   【我觉得也有可能是渣男把手机来电铃声设成婴儿哭声,每次趁女生独自在家就打电话,这心思,太歹毒了!】   【我现在满心期待杯子的化验结果,一刻都等不及了,真想快点知道到底是不是被下药了!】   【等一下,那玄诚道人的极品符箓还买不买啊?】   这一问题抛出,直播间的弹幕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短暂地凝滞了片刻。   如今看来,十有八九是渣男在背后捣鬼,哪还有什么婴灵怨鬼?既然如此,符箓自然也就没必要买了…… 不管玄诚道人手中的符箓是真是假,鹿鹿杏仁露的钱,大概率是能省下了。   杏仁露也没再发言,估计正一门心思研究如何解锁那部手机。   玄诚道人脸色黑得像锅底,气得铁青,正准备对拆他台的丫头大发雷霆,却突然发现,在直播间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那个 “孤独的狼”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连线。   玄诚道人愣在原地,有点不可置信,心里直犯嘀咕:竟然不趁机蹭我的流量?难不成真的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这么一想,玄诚道人心里开始七上八下,莫名有些发怵。 第8章 医院   【诶诶,孤独的狼呢?跑哪儿去了?这丫头看着还真有点本事,我也想找她给我看看相!】   【孤独的狼看着是有点怪,感觉阴森森的,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咱们就守在直播间,等着看明天那女孩的化验结果,孤独的狼说不定还会再来呢!】另一位观众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后续发展的好奇。   【哇哦,在玄诚道人的直播间等别人,你们这是明目张胆地 “撬墙角” 啊,太逗了!】   【呃,嘻嘻嘻,玄诚道长,你不会介意吧?】   玄诚道人在直播界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就了八面玲珑的处世之道。他心里虽然窝火,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大度从容。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辩经嘛,本就是相互学习。小友的见解独到,让我也深受启发!我和那位小友不过是进行了一场专业知识的交流探讨,并无对错之分!”   他说得冠冕堂皇,试图挽回一些颜面。   “再者,那婴灵一事,本就与桃花劫有所关联,只不过,桃花劫是因,婴灵是果!”   玄诚道人故意拖长了语调,停顿片刻,卖了个关子,“如果说没有婴灵存在的话,杏仁露小友手腕上的婴儿抓痕又要如何解释呢?”   他振振有词,试图用这个问题扳回一局。   路窈的说法虽然赢得了大部分观众的认可,但玄诚道人的老粉们依旧对他深信不疑。这些老粉刚刚一直沉默,此刻听到玄诚道人的话,顿时精神一振,纷纷在弹幕区发言:   【确实,肯定是有婴灵怨鬼的!是桃花劫的结果!看来杏仁露这笔钱还是省不了啊哈哈哈~】   【刚刚孤独的狼确实没有解释这一点欸,那我现在也有点犹豫了…… 等杏仁露的化验结果吧!】也有观众开始动摇,在两种观点之间犹豫不决,期待着化验结果能给出答案。   【有点吓人啊,在我看来杏仁露是没有办法才打掉孩子的,毕竟她的情况实属无奈,这样也要被胎儿缠上报复吗……】   ……   第二天,阳光如往常一样洒在第五精神病院。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气息的味道,那是一种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压抑气息。   几个护士穿着白色的制服,脚步匆匆地穿梭在走廊里。   她们手中的托盘里放着各种药品和玻璃药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偶尔,从某个病房里传来几声含糊不清的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却又很快被这压抑的氛围所吞噬。   昨夜的那场风波,似乎并没有给精神病院的清晨带来太大的改变,除了医务室内多了一些谈资。   依旧是 602 病房内,路窈安静地坐在床边,任由她的主治医生给她做检查。   她的目光落在医生白大褂胸前别着的铭牌上。   郦玫。   一个四十二岁的中年女人。   郦玫的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眼角微微上扬,笑起来有浅浅的鱼尾纹,让人感觉十分亲切。   她举止温柔,说话轻言细语,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对病人的关心。   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仔细地检查着路窈的身体状况。   路窈通过面相,看出了郦玫的过往。   郦玫幼时家贫,生活的艰辛并没有打倒她,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   她发奋读书,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医学院。   毕业后,郦玫按部就班地工作、结婚、生子。   然而,医院的工作太过忙碌,她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家庭,她放弃了在神经科的医生一职,申请调来了第五精神病院。   郦玫和丈夫的关系逐渐冷淡,早已过了七年之痒,但她对女儿的爱却丝毫未减。   女儿跟路窈差不多大,正是十六岁的青春年华。   路窈心想,郦玫对自己如此温柔有耐心,或许正是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吧。   路窈若有所思,她要不要提醒郦玫医生一些事情呢?   郦玫对她尽心尽力,在她到来之前,原身因为痴傻无法表达感谢。   如今她来了,自然想要回报这份善意。   可是,她现在在所有人眼中,仍然是那个自闭症加智力障碍的患者。   仅仅是开口说话,都会让人大吃一惊,更别说给人算命,说出 “我是从你面相中看出来了这一劫” 这样的话了。   路窈陷入了沉思,她需要一个计划。   就在这时,检查结束了。郦玫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天朗气清,阳光正好。   “小郑,你推着病人出去溜达溜达吧。”郦玫总是觉得路窈这个姑娘太苍白,身体太过虚弱,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所以,她经常让护士带路窈出去晒太阳,还好路窈安静没有攻击性,每次带出去都很乖巧听话。   路窈当然也很乐意,若是一直被局限在这个病房里,就无法更深入地认识和了解这个时代、这个世界。   走出病房,是她探索新世界的第一步。   小郑是跟着郦玫的实习护士,今年才刚毕业。   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年轻女孩,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眼睛笑起来弯弯的。   她听到郦玫的嘱托,乐呵呵地应了一声,便转身找出轮椅,动作娴熟地将路窈拉过来,轻轻按着她坐下。   路窈乖巧地任由小郑摆弄,心中对即将到来的户外之行充满期待。   出医院大楼的那一刻,路窈抬头望着无边的蓝天,漂泊的流云在天空中缓缓移动,变幻出各种奇妙的形状。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清新的空气,心中不禁感叹:活着真好。   第五精神病院后面有一个草坪花园,小郑将她推到大树下。   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微风轻轻拂过,带着花草的清香,让路窈感到十分惬意。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然而,享受了一会自然的亲近后,路窈忽然察觉到有窥视的目光,心中涌起一丝警惕。   她缓缓睁开眼睛,在周围搜寻,试图找出那道目光的来源。 第9章 伏苓   路窈精准地捕捉到那道窥视的目光来源。   在西南方向,一张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正佯装不经意地观察着她。   那女人身旁,同样有一个护士寸步不离地看守着。   这个女人实际年龄不过二十八岁,然而外貌却像是已过而立,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   她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与年纪极不相符的薄凉。   当她意识到路窈的视线投来,便极为自然地转移开目光,流畅如呼吸。   小郑是个活泼开朗、嘴巴一刻也闲不下来的女孩。   她注意到路窈看向那边的女人,也不管路窈是否听得懂,就自顾自地念叨起来,权当是复习病人资料了:   “那个是你楼下的顾玉珍哦,她现在看上去很正常对吧?不过发病的时候可吓人了,一受刺激就会变得极端狂躁。不过,我倒也不是很害怕她……”   小郑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路窈的反应。   她发现路窈平时一直都很乖巧,可这次眼睛里却格外有灵气,闪烁着好奇的光。   小郑第一次见路窈对事物产生兴趣,心中暗自想着,说不定多跟她唠唠嗑,对她的病情会有好处呢。   于是,她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下说:   “她杀过人,但是也是个可怜人……她当年读大学的时候被拐卖到山村,受了好几年的折磨,还生了个孩子,被逼疯了,唉,要是我估计也得疯。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小郑说到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同情与无奈。   路窈默默地听着,拐卖这种事古已有之,她如何不懂——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多年前。   当年她四处云游为人算命,在繁华的京城,恰逢花灯节,满大街张灯结彩,御史府乔家却人仰马翻。   乔御史满脸焦急,正寻找在花灯节上走失的十四岁女儿乔伏苓。   路窈彼时已经小有名气,许多夫人都乐意找她解惑,乔夫人就这样经人推荐找上门来。   卦摊前青烟缭绕,乔夫人攥着绣帕的手指节发白。路窈望着卦象上暗藏的隐喻,铜钱在龟甲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坎为水,兑为泽。”她指尖拂过卦签上洇开的朱砂,“令爱被困在西南方水泽交汇处,明日寅时前若寻不到……”   话未说完,乔御史已经带着家丁旋风般冲出门去。   三更梆子响过两遍时,城郊废弃的漕运码头传来打斗声。   路窈隐在芦苇丛中,看着火把照亮少女凌乱的发髻。   乔伏苓被拐卖至此,拖出船舱时,脖颈还留着麻绳的淤痕,可那双杏眼亮得惊人,像要烧穿这浓稠的夜色。   “多谢仙姑大恩。”乔夫人往卦摊上搁了十两纹银,锦缎袖口掠过路窈刚写好的安神符,“小女受了惊吓,这些日子要静养。”   过了几日,乔府门楣挂满白幡,宣称乔伏苓不幸病逝。   路窈察觉出不对。   那一日她所见的乔伏苓,生命力如同顽强的野草,蓬勃而旺盛。   纸钱纷扬中,路窈捻起灵堂香炉里温热的灰烬,掐指算出乔伏苓真正的踪迹。   月光漫过尼姑庵斑驳的砖墙,路窈发现乔伏苓蜷在角落,素衣下摆沾满泥浆。   她手腕新结的痂像是挣扎时磨破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棺木的漆皮。   “他们说被贼人掳过的女子,会坏了整个宗族姑娘的姻缘。”少女笑声嘶哑,“父亲亲手喂我喝下假死药时,母亲正跪在祠堂求列祖列宗恕罪。”   乔伏苓被家人送到了这尼姑庵中,从此要与青灯古佛相伴一生。   路窈解下道袍裹住她单薄的肩膀,叹了口气,“随我走吧,这世间广阔,何必困于此地。”   晨雾漫过青石板路,两个身影消失在城门口,后来她们一直结伴同行。   伏苓是她最重要的伙伴之一,她又怎会不懂得拐卖这种事给人带来的伤害?   就算乔伏苓不说,路窈也知道,被拐卖的那几日,是乔伏苓心底最深的阴影,足以引发她灵魂深处的战栗。   而顾玉珍被拐卖了足足好几年,她的精神崩溃与疯狂……路窈完全能够理解。   不过,顾玉珍为什么会悄悄留意她呢?可惜隔得有些远了,路窈看不清顾玉珍的面相。   由于勾起了与乔伏苓的回忆,路窈的心情很是低落,呆呆地坐着心痛,倒确实跟以前那个失魂落魄的傻子没差别。   当年她一去不回,不明不白被镇压在断魂岭下,乔伏苓找不到她,不知道会怎样的伤心。   只是,一千年过去,再也没有机会对伏苓诉说了。   ……   半小时后,小郑觉得太阳晒得差不多了,便决定带路窈回病房。   说来也巧,她们在电梯里遇见了顾玉珍和负责照顾她的护士。   顾玉珍眼神涣散,空洞地盯着眼前的虚空,仿佛灵魂早已游离在外。   她的护士胸前挂着铭牌,上面写着李曼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资历护士。   小郑热情地主动打招呼:“曼香姐,你也带病人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呀。”   李曼香冲小郑客套地笑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天天气好,玉珍最近状态也很平静,就下来走走。”   “曼香姐真体贴。”小郑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顾玉珍这几年状态还算稳定,并没有暴起伤人的情况,只是在受到刺激时会有自残的行为。   李曼香刚接手她的时候,心里极不情愿,毕竟顾玉珍杀过人,谁能不害怕呢?   但在深入了解顾玉珍的悲惨经历后,李曼香心中对她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这种同情与怜爱渐渐战胜了恐惧,使她对顾玉珍格外关心。   而且顾玉珍的父母也是通情达理、体面善良的人,他们深知李曼香的这份难得,时常与她往来,关心她的生活。   前年,还帮李曼香的儿子解决了读书的难题。因此,李曼香对顾玉珍更加尽心尽力了。   路窈这时打起了精神,抓紧这个机会将目光投向顾玉珍,解读她的面相。   左眉中断如刀削,眉尾却生出细长红痣斜飞入鬓,乃“血刃藏珠”之相;眼尾两道疤斜斜切入发际,恰构成“双鬼拍门”纹,这在《青囊尸经》中记载为“弑亲者纹”。   路窈凝视着顾玉珍,仿佛透过这张脸,看到了她那充满苦难与挣扎的过去。 第10章 顾玉珍   七年前。   顾玉珍穿着印着校徽的白色卫衣站在公交站台。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扯住顾玉珍的书包带,“姑娘,第一人民医院往哪边走啊?”   她布满褐斑的手在颤抖,顾玉珍一下子想到自己在老家的姥姥,于是向她绽开温暖的笑容。   带路走到第三个巷口时,顾玉珍的口鼻突然被蒙上湿冷的棉织物。   乙醚的气息钻入鼻腔的刹那,顾玉珍听见书包拉链上的熊猫挂坠撞在青砖墙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王德贵买下了顾玉珍,将她带进一个闭塞的山村。顾玉珍睁着眼睛,看着灯泡悬在房梁上摇晃,把他的影子扯成妖魔的模样。   当他带着酒气的指甲掐进顾玉珍大腿时,顾玉珍在土炕缝隙里藏了半片碎碗瓷。   那是她攒下的第一件凶器,后来从王德贵身上剜下了一块肉,她也被他打了个半死。   第二个冬天,顾玉珍在猪圈里生下一个皱巴巴的孽种。   王德贵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火星明灭间,顾玉珍听见他对村长说:“这回该跑不动了。”   两年后,警笛声撕开晨雾时,顾玉珍蜷缩在墙角,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墙皮。   她的父亲母亲一直没放弃寻找她,终于带着警察找了过来。   王德贵扯住她不让走,将儿子硬塞到她怀里。顾玉珍眼里闪过寒光,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孩子狠狠砸向地面,而后发出杜鹃啼血般的尖笑。   鲜血喷溅在警服肩章上的瞬间,顾玉珍的瞳孔开始涣散。她像突然断线的木偶跌坐在血泊里。   孩子死了,但顾玉珍没有坐牢。   医学鉴定书上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几个大字黑白分明,顾玉珍盯着审讯室单向玻璃,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痴傻的脸,在裤兜里用指甲掐出血痕——这三年她早就学会用疼痛保持清醒。   ……   路窈通过面相看完了顾玉珍的故事,陷入沉吟。   随后,她运转灵力,开启望气术,继续观察顾玉珍周身的气。   路窈已经观察过精神病院里大多数人的气,总结出规律。   经常处于惊恐、忧愁状态的精神病人,如同有一团青色的雾气凝聚在身体周围。   若是有狂躁、幻觉等症状的精神病人,其气中赤色会较为突出,且分布可能不均匀不稳定,呈现出一种躁动不安的状态。   更严重的,身体周围会有黑色的气团若隐若现,那是生命与精神双重衰败的象征。   至于顾玉珍的气,根本不混沌混乱。   顾玉珍的气色调正常,和她身旁的李曼香相差无几,是一种健康、平和的气色。   路窈心念一转,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顾玉珍远比想象中聪明,她的疯癫不过是用来逃避法律制裁的手段。   一个正常人,竟能在这看似平静却暗藏压抑的精神病院里,卧薪尝胆,忍耐这么多年,这份隐忍和心机,实在令人惊叹。   但这样仍然无法解释顾玉珍对自己的关注。   路窈心中疑惑,决定先静观其变,等待更多线索浮出水面。   ……   夜里,路窈的傀儡张升在医院的走廊里巡逻,比张升本人认真敬业多了。   趁着夜色的掩护,他悄悄来到路窈的病房,给她带来了一部全新的手机。   手机卡、流量等都已办好,全部按照张升本人购买手机时的标准操办,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路窈很满意,将张升原来的手机还给他。   傀儡张升完成任务后,便离开了。昨天的事情发生后,医院加强了看守,现在外面值班的增加了一个医生两个护士,他不便久留。   拿到新手机,路窈生涩地注册了自己的账号,想了想,账号叫[千年刚通网],简介写着:玄烬散人。   这是她曾经的道号,当年她云游四海,凭借着超凡的玄学本领,在江湖上也算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她还记得鹿鹿杏仁露的事情,于是直接搜索,来到了玄诚道人的直播间。   玄诚道人依旧站在那布置得古色古香的直播间里,滔滔不绝地推销他的平安符。   他穿着一件绣着八卦图案的道袍,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假笑,和颜悦色地说着:“我也在期盼着杏仁露小友的反馈,可是她还没有来,也不知道化验出什么结果没有。”   他微微皱眉,故作担忧的样子,“小友这么久不曾露面,莫不会是婴灵怨鬼再次显灵,杏仁露小友已经……”   此话一出,直播间瞬间躁动起来,网友们纷纷在弹幕里表达自己的焦虑。   【按理说如果真的没有灵异因素,杏仁露应该很快就会来汇报吧,可是到现在都没有音讯,真令人心慌。】   【瑟瑟发抖,婴灵怨鬼不会又动手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那个孤独的狼真是害人不浅,本来杏仁露昨天要是买了道长的符箓,可能就不会出事了。】   【那我真的要骂死这个孤独的狼!杏仁露这么年轻的生命就栽在她手里!】   路窈看着这些弹幕,心中毫无波澜。   呃……要骂孤独的狼就骂吧,反正那是张升啊,关她路窈、玄烬散人什么事。   再说,她掐指一算,鹿鹿杏仁露还有片刻就来了。   于是,她以玄烬散人的身份发言道:【稍安毋躁,杏仁露小友十点会准时出席。】   她的发言很笃定,有人以为她是知情人,便点进主页看,看见了她简介写着的道号。   【欸,玄烬?楼上是玄诚的师弟吗?】   玄诚道人看了一眼,心中冷笑,他还真是火了,蹭热度的越来越多!   他冷哼一声,“可别乱攀亲戚!我玄诚独自闯荡江湖,只靠自己,奈何现在太多有心人想要借势于我。”   【就是,昨天孤独的狼来蹭,今天这个什么[千年刚通网]还取了个相似的名字来蹭,越来越不要脸了~】   现代网友们的小嘴跟淬了毒一样,但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在路窈被镇压沉睡之前,路家也曾大肆地诋毁过她,满京城沸沸扬扬都是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她见过大场面,经历过无数的风风雨雨,这些言语根本无法动摇她分毫。   说实话,还让她悠然怀念起当年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   路窈没说话,淡淡笑了笑。   下一刻,万众期待的鹿鹿杏仁露出现在直播间。 第11章 比试   鹿鹿杏仁露出现在直播间的那一刻,整个屏幕都仿佛被点亮,她直接申请了连线。   玄诚道人虽然不太情愿,但众网友热情似火,他不得不同意了众望所归的杏仁露的申请。   才过去一天,杏仁露的状态已经比昨天好了很多,脸色红润,精神奕奕。   她凑近摄像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语速飞快地说道:“让大家久等了!今天一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才有空来跟大家汇报。”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加急做了医学检验,果然我的杯子里有致幻药物的残留!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报警了,在警局待到现在才回家。”   网友们一下子就振奋起来,弹幕刷爆了直播间。   【我靠还真是前男友作祟啊,烂桃花果然是女人的劫难~姐妹们不要在垃圾桶找男友啊!】   【杏仁露讲快点啊,别卖关子,婴儿哭声是怎么回事?】   杏仁露忙不迭地继续汇报:“前男友被抓到警局后死不承认,但警察神通广大,查出他的通话记录,每天夜里都会多次频繁打给一个号码,那个号码正是我家发现的那部手机的!警察当场验证,果然他给自己来电设置了特定的铃声,就是婴儿的啼哭声!而且,查了他的网购记录,致幻剂就是他买的!”   【哇塞哇塞,这下真是真相大白~!】   【不是,就完全没有灵异因素?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那杏仁露你手腕上的婴儿手印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杏仁露的脸瞬间红了,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其实是我睡觉的时候压到自己戴的手链了,给压出来的痕迹,哎呀,自己吓自己~虚惊一场,对不起了大家。”   玄诚道人坐在直播间的椅子上,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仿佛被人当众扇了几耳光。   【……真是一场乌龙。】   【我滴妈呀,孤独的狼算得可真准啊。她能不能开直播啊,我肯定给她上粉丝灯牌!】   【啥?那玄诚道人信誓旦旦说的婴灵怨鬼呢,不存在?】   【嘿嘿,玄诚道人那样说其实就是为了卖他的极品符箓啦。至于到底有没有婴灵怨鬼,那张符有没用,懂得都懂~】   玄诚道人看着这些弹幕,只觉得气血翻涌。他直播三年了,一直顺风顺水,靠一张嘴忽悠着粉丝,赚得盆满钵满,还是第一次遭受这样的羞辱!   像鹿鹿杏仁露这种事,要不是那个孤独的狼冒出来搅局,杏仁露不仅会掏钱买下那张符,说不定还要另花一笔钱请他去做法、超度,后续再改运等等,他能大捞一笔!   想到这里,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且,往常直播间的人对玄学含着敬畏之心,就算他说错了什么,也是半信半疑,他只要找补找补,胡乱吹一通网友不明觉厉的话,大家就能被他忽悠过去。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忍气吞声!一定得找回场子!   玄诚道人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脸上重新挤出一抹笑容,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对观众和颜悦色地笑道:“众位道友误会了,此婴灵的确存在于杏仁露小友的身边,只不过是守护着她的安全。若不是有此婴灵庇佑母亲,暗中施加影响力,那个男人对杏仁露的报复恐怕远远不止如此,会给杏仁露带来更可怕的伤害。”   只是短短一天,玄诚道人的粉丝仿佛已经全部叛变,成了孤独的狼的粉丝,弹幕里口口声声全是她。   鹿鹿杏仁露今天在警察局接受了一整天法治思想的洗礼,心里自然是觉得婴灵并不存在了。   但这毕竟是玄诚道人的直播间,她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僵,便含含糊糊地说:“我觉得吧……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交给警察解决。不过,”她话锋一转,“希望孤独的狼可以私下联系我,我想表达一下感谢……”   很明显,杏仁露想要感谢的对象是孤独的狼,而不是玄诚道人,事情发展到这里,结果已经一目了然。   玄诚道人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气得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想把孤独的狼揪出来暴揍一顿。   他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是是非非全靠一张嘴,孤独的狼硬要说没有婴灵,不也没有证据吗?有本事,就出来跟我真正地一教高下,面相手相、六爻预测、风水堪舆,我玄诚没有拿不出手的。”   网友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弹幕疯狂滚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被无限放大,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一场精彩绝伦的玄学对决。   PK是什么?路窈微微蹙起眉头,细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暗自思索。   在她漫长的修行岁月里,虽精通玄学之道,却对这现代网络世界的新奇词汇知之甚少。   不过,从网友们的热烈反应和语境中,她隐隐猜测出,PK或许就是一决胜负的意思。   思索片刻后,她神色平静,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点击,在弹幕上发送道:【好啊。】   简单的两个字,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   玄诚道人看到这条弹幕,不禁嗤笑一声,他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嘲讽:“这个叫[千年刚通网]的,玄烬散人,你也想蹭热度?排队吧,我要先跟孤独的狼一决雌雄!”   在他看来,自己在直播界摸爬滚打多年,积累了不少人气和所谓的 “玄学威望”,怎能轻易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挑衅。   路窈看着玄诚道人的回应,神色坦然,没有丝毫被激怒的迹象:【我就是孤独的狼,昨天用了别人的号。】   说罢,她点击了申请连线。   在她心中,这场对决无关名利,只是为了证明真相,让世人看清玄诚道人的真面目。   【哇,原来孤独的狼也是玄门中人,道号叫玄烬。】   【跟玄诚还真像师出同门。】   玄诚道人听到路窈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冷哼一声,他咬了咬牙,接受了她的连线申请。   屏幕上浮现出一张素白的脸,眼睛幽深如渊,一头乌黑的长直发如瀑布般垂落。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的气质,果然跟昨天一样,是那个像女鬼一样让人感到莫名惊悚的女孩。   玄诚道人看着屏幕中的路窈,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第12章 第一场比试   路窈仿佛看出了玄诚道人的心虚,微微一笑,主动问:“怎么比?”   玄诚道人眼珠子一转,“就比看面相,如何?我不欺负小姑娘,这不是你最拿手的吗?”   “这不是我最拿手的,不过可以。”   “好!看在你这姑娘难得还算爽快的份上,不是那种唧唧歪歪的娘们,我玄诚就让你三分!”   路窈皱眉,没想到千年后还是因为女子的身份而受到轻视,嘴角噙起一丝冷笑,“有几分本事就拿几分出来便是,我只怕你使出浑身解数还不及我分毫。”   玄诚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既然你如此自大,我就也不客气了。直播间抽一个人,你我各自为他看相,完全随机,各凭本事,如何?”   “可以。”   直播间人头攒动,一个个争先恐后。   【抽我抽我抽我!我都快把屏幕戳出个洞啦!】   【小女愿吃素一个月,就盼着能被抽到,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快显灵!】   【我出我身上的五斤肉,不,十斤肉!只要能被选中,割肉我都愿意!】   玄诚道人随手一指,那动作就跟皇上翻牌子似的,大声说道:“就你了!”   被点到的 [来财来来财] 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差点没把电脑桌给掀翻。他又惊又喜,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真的抽到我了!我要连线!我这就来!】   连线的小窗弹了出来,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青年男子。他头发油得能反光,脸上还带着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有点猥琐的笑容,咧嘴笑着,露出几颗不太整齐的牙齿。   “这位来财道友,请将正脸展示给我们,展示给所有网友,我和这位[千年刚通网]将为你看相,说出你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道友务必给我们一个公正的评价。”玄诚道人自信满满。   来财胸脯拍得震天响,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吧,我对天发誓,绝对一碗水端平,实事求是!” 他一边说,一边还举起手来,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玄诚道人满意地点点头,“好!”   说完,他就眯起眼睛,仔细地端详起来财的面相。   他的眼睛在来财的脸上扫来扫去,一会儿看看额头,一会儿瞅瞅鼻子,嘴里还念念有词。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来财道友,你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工薪家庭,父母都是食品厂的工人,家里还有两个姐姐,都已经结婚生子了。你本人刚毕业,现在正忙着找工作。我看你这面相啊,现在找工作可能不太顺利,不过别着急,你是大器晚成的命!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玄诚道人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瞥了路窈一眼。   【玄诚道人还是有两把刷子,说得头头是道。】   【来财你快说,玄诚说得准不准呀?我们都等不及啦!】   来财脸上笑开了花,一边鼓掌一边说道:“不愧是玄诚道长!我的家庭背景和现状,都被您说得明明白白!没错,我今天白天刚去面试回来,确实不太顺利,不过,听了道长您这句‘大器晚成’,我这心里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踏实多了!”   【那玄诚都说完了,[千年刚通网]还能说啥呢?感觉都是玄诚嚼过的馍,没味道了。】   【[千年刚通网]要是真有本事就该抢先说,她在后面等着,说不定就是想捡现成的呢。】   见弹幕风向都朝着自己这边倒,玄诚道人露出得意的笑容,志得意满地望向路窈,阴阳怪气地说:“玄烬小友,您还有什么高见要补充吗?”那语气,就像在挑衅,又像在嘲笑。   路窈微笑,沉静地点点头,她看着来财,冷不丁地问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来财,你对你的家庭出身,是不是并不满意?”   来财一怔,像是被戳穿了心底的秘密,表情稍微有些扭曲,尖锐地回复:“你何出此言?我很爱我的父母,感恩他们含辛茹苦地抚养我长大成人,我可不是那种白眼狼!”   路窈听后,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既然你对他们感情这么深,铁了心要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那我就不多嘴了。”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情。   她的表现可把直播间的网友们的好奇心全都勾起来了,弹幕疯狂滚动。   【啥意思啊啥意思啊?我这脑子都快想破了,也没明白!】   【别卖关子了行不行?我这心里跟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似的,难受死了!】   【肯定有内情![千年刚通网]快点从实招来,我可以刷火箭!!】   来财也听出了她话里有话,心跳瞬间加快,连忙说道:“千年刚通网……不,玄烬道长!难道说,关于我的身世,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我是敬爱我的父母没错,可我也想知道真相啊!您就别藏着掖着了,快告诉我吧!”   路窈微微一笑,徐徐道来:“来财小友,你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本该是先天的富贵面相。然而你鼻梁高挺却山根低陷,田宅宫受损,是命运错位的象征,你如今的父母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原本生在一个富贵人家。此类命格在相书中或被称为‘金埋沙土’,需待机缘方能显露本色。”   来财一听这话,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从小别人就说我跟爸妈长得一点都不像!我也一直有这种感觉,我不属于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家,我生来就该是个富二代,享受荣华富贵的!”   弹幕一个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得目瞪口呆。   【???这反转,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我下巴都快惊掉了!】   【啊?啊?这是什么神展开?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所以是被抱错了吗,还是被拐卖了?别卖关子了,急死我了!】   路窈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但她脸上还是淡淡的,继续说道:“根据我的卜算,你的养父母并不是坏人,很可能是在出生的时候被抱错了。顺着出生这条线索查下去,你就能找到你的亲生父母。”   来财听了更加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冲出门,到自己出生的医院去把资料翻个底朝天,过上富二代的生活。   他兴奋地对着镜头说:“谢谢玄烬道长,我这就去查,要是真找到了亲生父母,我一定好好感谢您!” 第13章 第二场比试   无人在意的角落,玄诚道人已经气得鼻子都歪了。   这个丫头又把他的风头全抢了,现在谁还记得这是他玄诚的直播间,都快成[千年刚通网]的个人秀了!   更让他吐血的是,这个来财其实是他花钱雇来的托!   玄诚和来财是在打某moba游戏的时候认识的网友。玄诚的直播间为了制造话题,需要长期找托,正好来财缺钱,两人一拍即合,约好了下次直播让来财来给他撑撑场面。   在假意随机抽到来财之前,来财就把自己的基本情况、家庭背景等全都一股脑儿地告诉了玄诚。   这样一来,他说的肯定不会错,来财也会配合他,给他疯狂捧场。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千年刚通网]这丫头直接来了个神反转。   来财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一听到自己可能是富二代,直接把和玄诚的约定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玄诚道人在镜头前咳得脸都快憋红了,那声音就像老旧的发动机在艰难运转,好一会儿,直播间里才终于有人分了点注意力给他。   【其实玄诚算的好像也不算错?不过他看的是表面,还是[千年刚通网]看到了本质,真的好厉害。】   【还没出结果呢,别盖棺定论,也不知道她所说的来财身世是真是假。】   【我觉得太离奇了,来财不会是[千年刚通网]的托儿吧?离奇得像胡乱编造的只为博眼球!】   路窈注意到了弹幕的骚动,勾起嘴角,“是与不是,日后自然会见分晓,大家就静候来财的佳音吧。”   来财那边,在众人不知不觉中,已经风风火火地穿戴好了出门的衣物。他满脸写着兴奋与期待,对着镜头大声说道:“对,大家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看得出他前往医院的心情已经急不可耐,脚下就像装了弹簧,随时准备冲出去。   玄诚道人瞪着来财这个叛徒咬牙切齿。   眼见着来财兴致勃勃地退出了直播间,路窈扬脸朝玄诚道人嫣然一笑。   “还要继续比吗?”   玄诚道人今天就准备了来财一个托儿,现在心里实在是不想再比了,但是眼看着直播间人数噌噌往上涨,已经破了两万,要他这时候下播,简直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他心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 “赶紧撤吧,再比下去要丢人了”,另一个说“不行,这么多流量,错过就太可惜了”。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时,有人砸了一个摩天轮!   那特效在屏幕上闪过,晃花了他的眼睛,玄诚道人心里一横,硬着头皮说,“好……继续比!”   他心想,自己这三年从事这个行业,好歹也是把《麻衣神相》《柳庄相法》通读了好几遍的,虽然仍是一知半解,但总归还是能胡诌点东西出来的。   不管抽到谁,到时候就说得模糊一点,给自己多留些余地,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就随机应变圆回来。   他想出对策后,自觉算是有了点心理安慰,便强笑着对路窈说:“那这一次,便由玄烬小友你来挑人吧!”   “好。” 路窈回答得很干脆。   屏幕上弹幕像汹涌的潮水一样飞快地滚动,全是求翻牌的。   路窈的目光在这些弹幕中穿梭,突然,一个账号名称吸引了她的注意,对刚苏醒过来的她有着异乎寻常的吸引力,“这位,红烧肉大王,就是你了。”   第五精神病院的伙食清汤寡水,但对于一千年没吃东西的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若不是这个网友的名字提醒,她都忘记自己有多怀念红烧肉的滋味了!   红烧肉大王一定想不到自己被抽到的原因,是因为勾起了她的馋虫,只觉得自己幸运非常。   很快,红烧肉兴奋地申请连线,屏幕上出现一个圆脸女孩。   她的双眼明亮狡黠,透着一股机灵劲,她迫不及待地问:“道长,请帮我看看我今年考研能不能上岸?”   玄诚道人听见这个问题,松了口气,这还不简单?这个问题的答案,哄着对方开心就行了!反正距离公布分数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到时候直播间的人早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自以为想得明明白白的玄诚道人很是得意,连忙抢答:“这位红烧肉小友,你印堂发亮,明亮有光泽,呈淡红色或金黄色,整个人面色红润,血气充盈,是好运将至的吉兆啊!放心吧,你考研必能上岸!”   红烧肉脸上的笑容越发深,意味深长地说:“既然如此,我就谢谢玄诚道长的吉言了。”   说完她转向路窈,“千年刚通网,你觉得呢?”   路窈看着这个女孩狡猾的笑容,不禁嘿然一笑。   “红烧肉小友,你的确报考了考研的考试没错,”路窈微笑,“但是在考试当天,你并没有出现在考场。所以,你缺考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能。”   【哇塞,这次千年刚通网和玄诚给出了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真相只有一个!究竟谁对谁错?】   【不是,红烧肉你傻张着嘴干啥?】   红烧肉在听完路窈答案时就怔住了,不自觉地张大了嘴,目瞪口呆,想不到路窈竟然真的算出真相。   实际上,红烧肉并不是真正的玄学爱好者。由于今天玄诚道人的直播间热度高,被流量推给了很多新网友,红烧肉就是其中之一。   就读于国内顶级高校、学习物理的红烧肉同学,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对玄学的态度是完全不信,她一眼就认定这是个招摇撞骗的直播间。   刚刚来财的那场连线,红烧肉看得津津有味,但她相信,这就是个玄诚、来财、千年刚通网联手打造的狗血剧本。   被抽到连线是红烧肉没有想到的,但是被抽到的一瞬间,红烧肉马上就想到要利用这个机会,拆穿装神弄鬼的把戏。   她要狠狠揭开这群神棍的真面目。   带领群众们相信科学。   果然,玄诚道人的回答正在她的意料之中。   然而还没等红烧肉露出得意的笑容,千年刚通网,道号玄烬的那个姑娘却精准地说出了真相。 第14章 第三场比试   红烧肉一时之间还真有点手足无措,又是惊讶又是怀疑地问:“千年刚通网,你是怎么知道的?”   “驿马骨起,骨骼隐现青筋但无病色,古籍云‘青筋隐驿马,千里不归家’。耳垂与面部分离明显,耳如挂帆必离乡。两颊血色呈游丝状向耳际流动,此乃赤霞走马。实际上,小友你真正的安排是出国深造。”   路窈凝视红烧肉的面相,一幅画面在她脑海中徐徐展开:在未来的某个场景里,红烧肉被一群金发碧眼、黑肤卷发的异国人士包围,他们围坐在摆满各种精密仪器和文件的会议桌前,热烈地讨论,似乎在进行极为重要的研究。   红烧肉的眼睛瞪大,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开,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去参加研究生考试的原因,正是因为她已经提前收到了国外高校的录取通知书。   从小到大,她都在科学的世界里畅游,对一切超自然现象和玄学理论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封建迷信的产物。   然而,今天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却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认知。   红烧肉一颗唯物主义的心不由得动摇。   她不是那种固执己见的人,对于千年刚通网的本事,她心悦诚服。   这千年刚通网的相面之术还真有点厉害!也许,玄学并不是完全骗人的把戏,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自然有它的奥秘。   红烧肉同学已经开始想到要去图书馆借几本关于面相的书看看了。   网友看红烧肉的表情,已经差不多明白了真相,群情激动。   红烧肉张张嘴,缓缓地宣布:“千年刚通网说得半字不差,我得承认,这一局是她赢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又有一丝佩服。   弹幕刷刷的飞过,全是对路窈的夸赞与崇拜。   【这哪是算卦,这是读心术Pro Max】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感觉千年刚通网比玄诚靠谱多了,玄诚就知道忽悠人买符。】   路窈并不得意忘形,自信从容地微微一笑,“谢谢大家。”   就在红烧肉准备退出连线的时候,路窈叫住了她,语气中带着关切,好意提醒道:“红烧肉小友,你的命门隐隐有青黑瘀滞之气浮现,鼻头血色呈点状暗红,乃是赤珠落财仓,近期可能会有破财的风险。”   红烧肉一听,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紧张起来,眼神中透露出担忧,她连忙问道:“请问可有化解之法?”   思索片刻后,路窈回答道:“注意你父母的动向,警惕鼻尖有痣的人。”   “好!”红烧肉郑重地点点头,甚至认真地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红烧肉退出连线后,路窈客气地问玄诚道人,“还比吗?”   又输了一场的玄诚道人,此刻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面上无光。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眼神中透露出沮丧和不甘。   但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直播间人数,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都惊呆了。   三万人了!人数还在不停攀升。   这时,观众们也敏锐地察觉到玄诚道人想要打退堂鼓了。   连着被打脸,想必滋味是不好受。   为了能够接着看好戏,便有人开始刷礼物,大大小小的都有。   【玄诚别磨叽,来来来再比一局,我说话算话,比就给你刷个大火箭!】   【对呀,就比够三局呗,玄诚你放心,我一定不嘲笑你,我只会膜拜千年刚通网~】   弹幕充斥着对玄诚道人的调侃,已经没人相信他是真正的天师了。   事到如今,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确实技不如人,再想遮掩也难了。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怎么也不肯相信,千年刚通网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能是什么真正的天师。   他那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在心里暗自腹诽:哼,我就不信她每次都能像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样蒙对!这次,我非得给她出一道真正的难题,让她原形毕露!   突然,玄诚道人脑内灵光一闪,想起了今天看到的一个重大新闻。   他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挺直了腰板,胸脯也挺得高高的,义正言辞地说道:“玄烬道友的实力,我甘拜下风!”   玄诚道人一边说着,一边还假惺惺地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家一定都听说过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既然玄烬道友有这样的本事,那么,一定愿意维护我们鲤光市的和平与安全,对吧?”   玄诚道人故意拖长了语调,“想必大家都看到了今天的头条新闻,那起让我们鲤光市民惶恐揪心了整整三年的连环杀人案,凶手于昨天再次犯案了!”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脸上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他的刀下已经有了三个无辜的亡魂,这已经是第三个被他杀死的孩子!更可怕的是,这个凶手至今仍然逍遥法外,一点线索都没有!”   玄诚道人的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直播间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鲤光连环杀人案,我今天早上也刷到了,吓死我了今晚要睡不着了。】   【我去,我也是鲤光人,跟玄诚是老乡!这个案子真的让我们提心吊胆好久了,家里有男孩的根本不敢让孩子脱离视线哪怕一分钟。】   【玄诚还真是挺有社会责任感的,这点喷不了。】   方才还在嘲讽玄诚的网友,也不禁对他这突如其来的 “正义之举” 表示了认可。   玄诚道人见自己的话成功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继续说道:   “玄烬道友,你看这案子,警方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却依旧毫无头绪。你既然有着如此高深的玄学本领,想必在这方面也能施展一番,帮我们算算这个歹徒的下落,让警方尽快抓住这个穷凶极恶的凶手,解救我们鲤光市的市民于水火之中。”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嘲讽:“还是说,你这所谓的相面之术,只敢在这些小事上显摆,一遇到真正关乎民生的大事,就不敢露头了?我看你刚刚的表现,还以为你真有多大能耐呢,难不成都是装出来的,糊弄大家的?” 第15章 鲤光连环杀人案   直播间的观众们听了玄诚道人的话,议论纷纷。   【对啊,既然有本事,就帮忙破破案,让我们见识见识!】   【别是不敢吧,玄诚道人这激将法用得妙啊!】   【不是在比看面相吗,凶手都不知道是谁,怎么看?也太为难小姑娘了。】   路窈静静地听完玄诚道人的话,她虽然刚来这个世界,没听说过鲤光连环杀人案,但也大致猜到了情况。   “我明白了,如此危害社会的歹徒,让大家人心惶惶,我给到我力所能及的帮助,是义不容辞的。”路窈严肃了神情,郑重地说。   【我的天,她居然真的答应了!这应该不可能是剧本吧,用这种事情炒作是要坐牢的!】   【要是真能破案,那可就太牛了,不仅会成为我的偶像,还是我们整个鲤光市的恩人!】   玄诚道人心中一紧,没想到路窈竟然真的答应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继续挑衅道:“好,既然你接下了,那可别只是嘴上说说。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破不了案,可别灰溜溜地逃走,得在直播间里向大家承认,你耍的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路窈轻轻点头,“若是破不了案,我自当向大家谢罪。不过,我也想提醒玄诚道长,若是我真的破了案,你又当如何呢?”   玄诚道人被路窈这么一问,一时语塞。   他怎么也没想到,路窈不仅没被他的激将法吓住,反而还将了他一军。   但话已出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若是你真能破案,我玄诚以后就直接退网!!”   【赌这么大吗??太精彩了】   【那玄诚退出之后,千年刚通网你来开直播吧!实不相瞒,刚刚为了让你们继续比试,我可是给玄诚刷了礼物的,不过现在想想,我那礼物送得太亏了,我其实更想送给千年刚通网,因为她真的让我开了眼。】   路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正如我的名字一样,我刚通网,还不是很清楚这个案子的详情与来龙去脉,要推算出真相,我需要更多细节。”   【确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放心,我们大家都来给你提供信息。】   话音刚落,弹幕就像汹涌的潮水一般,七嘴八舌地介绍起这起案件。   这边弹幕在疯狂滚动,路窈的私信也“滴滴”作响,热心群众们给她发来的相关资料如同雪花一般纷纷扬扬地飞来。   路窈认真地看着这些资料,渐渐地,她脑海中勾勒出了鲤光连环杀人案的大致轮廓。   三年来,每到农历朔月之夜,这座城市便被恐惧笼罩。   三年间,一共发生了三起案件,而且作案手法如出一辙。   凶手总是趁着孩子们独自外出,或是脱离家长视野的那短短一瞬间,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   凶手拿着浸有迷药的手帕,猛地捂住孩子的口鼻,孩子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迷晕绑走,随后被细尼龙绳残忍地勒毙。   细尼龙绳是警方最重视的线索,一路追查。可惜凶手选用的细尼龙绳是极为常见的工业生产材料,在市面上流通极为广泛。   这种绳子由大规模的工厂批量制造,生产厂家众多,且销售渠道繁杂,难以精准定位到具体的生产批次与销售地点,更无法借此追踪到购买者。   这导致调查陷入僵局。   抛尸手法很诡异,也很细致。尸体被清理得很干净,凶手没有留下丝毫指纹毛发,都用黑色塑料袋包着,丢在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第一年是废弃城隍庙戏台,第二年是湿地公园,第三年也就是今年,尸体被发现在老火车站钟楼。   凶手十分狡猾,在作案现场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的作案手法看似朴实无华,却让警方无从下手,抛尸地点又毫无规律。   三年了,凶手依旧逍遥法外,受害者家属们生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路窈看着采访视频里那些家属被模糊化处理的脸,尽管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从他们颤抖的声音和抽搐的身体,也能深切感受到他们的撕心裂肺,让人揪心不已。   如果路窈能够接触到受害者的贴身物品,直接使用通灵占卜的手法,就可以看见受害者生前所见景象,自然也能知道凶手究竟是何人。   用六爻八卦的话,这里又没有铜钱与卦爻。   路窈叹了口气,得找机会回断魂岭一趟才行。   她的法宝虽然被仇人抢去的不少,但最珍贵的那些都藏在自己身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唤醒的条件与方式。   条件太有限,现在她只能对着网络上这些冰冷的文字、图像资料来进行解读,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线索。   路窈点开一张鲤光市地图,细心的网友已经在地图上将抛尸地点全部圈了出来。   她眯起眼睛,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刹那间,她忽然发现了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地点之间的联系。   三个抛尸地点分别对应风水阵的「离宫」「坤宫」「兑宫」缺陷位。   这绝对不是巧合。   凶手竟然是略通玄学风水之人。   路窈若有所思,一个爱好玄学或者了解玄学的人,他做任何决定,很可能都不是随机的,那么这桩案子里面的玄学元素,说不定并不止抛尸地点的选择。   受害的三个孩子的共同点,都是7-12岁的健康男童。   这让路窈想起自己曾经在一个南方城镇,遇到过一个邪道,也是专门拐走这个年纪的女孩,不过并不直接杀死,而是囚禁在道观地窖,每日寅时抽取脊髓血炼丹。   那个邪道坚信集齐阴时七女,可炼成《云笈七签》记载的纯阴炁丹,让自己飞升成仙。   可惜,新闻中并没有提到受害者的生辰八字。   见路窈陷入沉思,直播间都紧张得屏息静气,生怕打断她的思路。   路窈抬起头,对屏幕说:“我有了一点想法,需要印证一下,大家稍等。” 第16章 邪术   网友发来的资料中,有三位受害者的正脸照片。   路窈掏出白天在护士小郑那里顺的圆珠笔,不得不说现代的笔用着真方便。   回想起昨日,为了对付张升和李平两个歹徒,她在紧急关头用鲜血画符,那场面惊心动魄。   但如今身处这灵气稀薄的现代社会,她的每一滴精血都非常珍贵,可不能随意浪费。   先暂借小郑的笔一用,日后还给她。   直播间的观众便看见路窈低头刷刷画了一张符咒,用的是最普通的白纸和圆珠笔。   【千年刚通网你能不能介绍一下,你画的什么符啊。】   【啊?这也太不正规了吧,这样画出来的符有用吗??】   玄诚道人坐在自己布置得古色古香的直播间里,一直紧紧盯着路窈的一举一动。   看到她那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装备,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出声来。   他心想,这哪是什么厉害角色,分明就是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草台班子,还敢在这儿跟他叫板,真会装模作样!   这么想着,玄诚道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镜头前展示自己桌上的宝贝。   只见他拿起一支紫金御笔,笔身雕刻着精致的龙凤图案,又端起龙纹玉砚,轻轻摩挲,最后拿起龙涎香墨,凑近鼻尖闻了闻,向全世界宣告他的专业与讲究。   【别的不说,玄诚道人这边的看着是真帅啊。】   【其实我也在期待千年刚通网能掏出个法宝,没想到……有点失望。】   路窈不理会玄诚道人暗暗拉踩的行为,对网友们说:“这是一张窥辰溯源符,可以让我知道受害者更多的信息。”   说完,她伸出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稳稳夹住那张符,双眼缓缓闭上。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三位受害者的相貌,嘴唇轻轻开合,低声呢喃着古老的咒语,那声音低沉而神秘,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   刹那间,路窈的眼前浮现出三个受害者的生辰八字。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果然,其中隐藏着重大秘密!   三个男孩,不是出生于午时,就是辰时,皆为所谓的阳时阳刻。   并且全部死于子时,那是阴气最盛的时候。   路窈看见三张无辜的脸孔哭泣着,他们的眼中流下血泪,血珠凝成一个逆五芒星。   而在直播间观众的眼中,只见到那张符像是被注入了强大的能量,一瞬间光芒大盛。   那光芒亮得刺眼,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连角落里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我了个豆,闪瞎我的狗眼!】   【有话好好说别开大灯!】   【随手画的符有这么强的效果??】   与此同时,眼尖的观众们借着这强光,看清了千年刚通网所在的房间布局。   ……这房间简直可以用 “家徒四壁” 来形容。   一张简单的钢丝床,床边靠着一个铁皮柜子。   刷着白漆的墙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显得格外冷清。   【我感觉这才是真正的高手,玄诚那叫屎盆子镶金边。】   玄诚道人正得意着呢,冷不丁看到这条弹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气得眼斜鼻子歪。   路窈闭目沉思的瞬间,脑海中已经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心如明镜。   她的心里既惊愕又愤怒,但更多的是冷静的决绝。   她睁开眼睛,目光扫过直播间的镜头,露出一丝冷冽的笑容:“各位观众,这不仅仅是一起杀人案,更是一场古老而邪恶的仪式。”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阳养阴的邪术,这种禁忌的手段,居然在千年之后还有人胆敢使用。   “三位受害者都出生于阳时阳刻,凶手利用男童的纯阳之体承载阴煞之力,将尸体抛在风水阵的‘离宫’‘坤宫’‘兑宫’三个缺陷位。每具尸体都是献祭之物,构成‘三才倒逆局’,以此实现阴魂阳返。如果一切顺利,七日后,凶手可使一人逆转生死。”   路窈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虽然我还不知道凶手的具体身份,但我知道该怎么追根溯源,找到他。”   “要施出这种邪术,除了纯阳童尸,凶手还需要三色祭土、雷击枣木,以及混合七种濒危动物血液的阴血墨。这些可不是随处可见的细尼龙绳,凶手想要凑齐这些材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开始一一列举:“三色祭土,分别是安阳殷墟的红土、西藏羌塘的白土和长白山的火山灰。这些地方要么是考古禁区,要么是人迹罕至的高原,要么是火山活动频繁的危险地带。凶手要拿到这些土,肯定要费一番周折。”   “至于濒危动物的血液,那更是不可能轻易得到。黑市上的生物样本交易链虽然隐秘,但总有痕迹可查。至于雷击枣木,本身就非常稀有,凶手要找到合适的木材,还得有足够的财力和人脉去交易。”   “而且,凶手想要实现阴魂阳返,必然是有一位至亲之人离世,使他无法接受,才有了这样的执念,不惜冒着杀人的风险也要复活至亲。”   “把这些条件放在一起,能符合条件的人,肯定少之又少。只要按图索骥,凶手的身份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她微微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凶手被抓捕归案的画面,“我相信警察会找到一个很明确的目标。而我,也会在暗中为他们提供帮助。”   直播间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阴魂阳返??逆转生死??等等,我无法接受,有点太玄幻了。】   【就靠几张照片、一点资料,就能推出这么多,这可是三年没破的悬案!我怎么不太信呢,别是在故弄玄虚、恶意炒作!】   【分析得太邪性了,真有那种邪术??我感觉背后发凉……】   【听着是挺玄乎,不过万一真破了案,那可就太打脸了,我先观望观望。】   鲤光市某大学的普通宿舍内,一双筷子叮当掉在了地上。 第17章 行动   张紫溪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又累又饿,等不及叫外卖了,她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   她这一整天都在医院,小侄子的突然去世让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姑父去了警察局,只能由她来照顾收到消息后昏厥过去的姑姑。   晚上姑父从警局回来,接了张紫溪的班,她才得以回来休息。   张紫溪一边吃泡面,一边刷起了颤乐,想放松一下沉重整天的心情。   也不知道大数据是怎么定位到她的,她竟然刷到一个玄学直播间,正在拿鲤光连环杀人案来做赌注。   张紫溪气得脑子嗡嗡的,他们一家人为此心力交瘁,三个美好的家庭就此破碎,这些主播却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气得她筷子都掉地上了。   看到那个叫[千年刚通网]的女孩拿出符咒、金光大亮,张紫溪更是觉得莫名其妙,现在装神弄鬼的把戏还真是高超。   当主播说这是一种邪术的时候,张紫溪差点嗤笑出声。   太会编了。   张紫溪退出直播间,去跟她爸妈吐槽这事。   姑姑姑父那边是不敢提的,怕给他们伤口撒盐。   没想到她爸听了却若有所思,“小乐确实是午时生的,你年轻人可能不懂,午时就是11时整至13时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正在吃中午饭,突然你姑父打个电话来说你姑姑早产了。奇怪,这种事情主播是怎么知道的?连警察都没问过。”   “不是吧老爸,你居然相信这种歪门邪道说的话?”   张紫溪妈妈说:“你爸爸本来就蛮相信这些的,你的名字都是他找大师算的。”   第二天,张紫溪爸爸打电话给她:“那个主播叫什么名字,我想看一下完整的录屏。”   张紫溪惊讶极了,“爸爸!你真的相信了?”   “我并不完全相信,但我跟其他两家家长沟通过了,他们家孩子也都是阳时生的,我想参考参考那个主播的观点。”   玄诚道人和千年刚通网那昨天的直播PK很火,随手一搜就出来了切片。   张紫溪爸爸看完后也觉得离奇,三才倒逆局,阴魂阳返,逆转生死?   但他还是将切片视频发给了自己在警局的一个老朋友。   警局内,一群警察面对着一张鲤光市地图眉头紧蹙。   “这就是我们一直没找到的抛尸规律?这三个地点分别是风水阵中的‘离宫’‘坤宫’‘兑宫’三个缺陷位?”   年轻警察庄江满脸的不可思议,“这姑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难道真能给咱们破案提供关键线索?”   一旁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王队,眉头紧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我不信真有这种死而复生的邪术存在。但是凶手已经作案三起,是丧心病狂之人,万一他从古籍上看到这种邪术,真的去尝试了呢?”   “虽说她讲的这些从玄学角度出发,听起来有点玄乎,但仔细想想,这抛尸地点和她说的风水阵位置,还真能对上。而且那些特殊物品,要是真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定真能挖到点什么。”   负责物证调查的小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手中的资料,认真地说道:“王队,她说的三色祭土、雷击枣木,还有濒危动物血液,这些东西确实不常见,要是凶手真的用过,在采购渠道上肯定会留下痕迹。咱们或许可以拓展一下思路,派出几个人去查查,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法医也点了点头,补充道:“从凶手的作案手法来看,心思缜密且具有一定反侦察能力,要是背后真有玄学知识支撑,倒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现场几乎没留下有用线索。这姑娘的推理,没准能给咱们提供新的破案方向。”   王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说道:“不管怎样,这是目前咱们得到的最有价值的线索,大家马上行动起来,顺着千年刚通网提供的方向,排查黑市交易、特殊物品采购渠道,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   众警员齐声应道:“是!”   随即迅速起身,各自忙碌起来,会议室里充满了紧张而又充满希望的氛围。   ……   在第五精神病院略显陈旧的病房里,路窈静静地坐在床边,对面是她的主治医师郦玫。   郦玫身着一身整洁的白大褂,脖颈上挂着听诊器,齐肩的短发显得干净利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此时,路窈正积极地向郦玫展示自己逐渐好起来的迹象。   突然就变得像正常人一样不太现实,于是她努力尝试着张口,发出 “啊啊” 的声音,同时配合着简单的手势,试图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对于一个自闭症患者来说,有想要沟通的迹象,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郦玫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她心想,这一年来对路窈的悉心治疗终于有了回报,这孩子开始慢慢走出自己的世界了。   经过一番思考,郦玫决定进一步对路窈采用艺术治疗。   郦玫拿起一盒色彩鲜艳的油画棒和几张白纸,温柔地放在路窈的面前。   她微微俯身,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路窈,轻声说道:“窈窈,来,用这些笔在纸上画画,不管画什么都可以。”   在心理学上,通过绘画创作,患者能够将潜意识中的情感和冲突转化为可视图像,从而达到情绪释放和心理调节的效果。   路窈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郦玫眉间那隐隐浮现的黑气。   郦玫耳轮薄如纸,耳垂干瘪无肉,这种面相在玄学中意味着子女难享庇荫,易受外界侵害。   再看她的子女宫,低色暗,还出现了黑色斑点,山根色泽发青、发黑,种种迹象表明,郦玫需格外警惕子女的安全。   路窈乖巧地伸出手,接过油画棒,开始在白纸上涂涂画画。   她知道该怎样帮助郦玫了。   她先是画了两个小人,一个身形较大,一个身形较小,紧紧依偎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母女。   接着,她在小人的四周画上了奇异不规则的花纹,将蕴含着神秘力量的符纹巧妙地暗藏在其中。 第18章 路窈的画   郦玫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到路窈画的这温馨的一幕,她的心瞬间被软化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摸路窈的头,眼神中满是怜惜。   她越发觉得路窈这孩子好可怜,被家人抛弃在精神病院,却依然在心底向往和期待着母亲的关怀。   好在这孩子已经有了进步的迹象,如果能彻底好起来,以后说不定真的可以回到母亲身边,重新感受家庭的温暖。   郦玫温柔地将路窈的画收起来,夸奖道:“窈窈真棒。”   下班后,郦玫将路窈的画带回了家。   治疗路窈一年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路窈有这样的进步,这对于郦玫来说,是一件无比值得庆贺且充满成就感的事。   她想着,一定要把这幅画好好地挂在书房里,让它时刻提醒自己,要用爱心与耐心去关怀病人,帮助病人慢慢走出阴霾,重获新生。   ……   当天晚上,郦玫家的气氛一如既往地宁静。   郦玫在书房里忙碌着,温习病人病历、准备第二天的治疗计划,而她正在念高中的女儿林栀子则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作业。   路窈的画,则被她暂时放在客厅,等待装裱。   此时在家里的不止这母女俩,还有郦玫的表侄,也就是林栀子的表哥,高羽。   高羽就读于鲤光大学,今年九月刚踏入大一的校园。   他身形修长,面庞英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自从来到鲤光市上学,每个周末,他总会轻车熟路地敲响郦玫家的门,美其名曰看望姨妈。   对于这个一表人才又成绩优秀的表侄高羽,郦玫十分欣赏,经常嘱咐林栀子向表哥学习。   于是高羽每次来,都会借辅导功课之名,堂而皇之地进入林栀子的卧室。   今日,他像往常一样,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房间,嘴角挂着那看似亲切的笑容   林栀子坐在书桌前,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她感到高羽的气息就在身后,那是一种让她感到不安的气息。   高羽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栀子,这道题你又不会做?让我来帮你。”   林栀子没有抬头,只是小声地说:“谢谢羽哥,我自己可以的。”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   高羽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他绕到林栀子的桌前,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的肩膀,低声说道:“栀子,你总是这么害羞。其实,我们年龄也没差太多,何必这么见外呢?”   他的手悄悄伸向林栀子的肩膀,试图揽住她的腰。   林栀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感到高羽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感。   她想反抗,但又怕被家人误会,只能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   三个月前,高羽第一次进入她的生活,那时他还带着长辈们的赞许和妈妈的欣赏,让她觉得他是个值得信赖的表哥。   然而,高羽的真面目很快暴露无遗。   从一开始的“辅导功课”,到后来的毛手毛脚,他的行为越来越过分。   林栀子生性温柔胆小,面对高羽的骚扰,她不敢反抗,也不敢告诉母亲郦玫,高羽在长辈那里口碑形象极好,她害怕没人相信自己。   高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软弱,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林栀子感到极度压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心里却在默默祈祷有人能救她。   在无人的客厅里,路窈画中的小人依然依偎在一起,原本隐藏在画中花纹里的符纹,此刻像活了过来,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奇异起来,一种无形的力量似乎在悄然弥漫。   高羽正沉浸在自己的龌龊行径中,丝毫没注意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刀片同时割过,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   他惨叫一声,双手本能地捂住身体,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林栀子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原本怯懦的眼神中闪过惊讶、恐惧。   高羽身上的疼痛如潮水般一阵接着一阵,表面上看却是一切如常,没有任何的伤口与痕迹。   他惊恐地看向林栀子,像是在祈求她的帮助。   可林栀子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你怎么了?”林栀子颤抖着问道。   高羽哪里还能回答,他只能继续在地上翻滚,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更加凄惨的叫声。   “救我,救我……”高羽好不容易从嘴里挤出完整的字词,眼神中满是哀求。   林栀子站在原地,看着高羽的惨状,心中五味杂陈。   最初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快意。   她想起这段时间所遭受的屈辱与痛苦,眼前高羽的狼狈模样,让她内心深处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林栀子冷静地想了想,猜测高羽是突发了急性胰腺炎或者阑尾炎。   她镇定下来,走出自己的卧室,准备过一会再告知郦玫,就让高羽多受会儿罪。   刚步入客厅,林栀子一眼便看见茶几上有一物在闪闪发光。   林栀子走近细看,惊奇地发现,那是妈妈今天带回来的病人的画。   随着符纹光芒的闪烁,高羽的痛苦愈发强烈。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可怕的幻象,周遭的现实世界逐渐扭曲。   恍惚间,他竟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满是滚烫油锅的地方。   油锅里的油翻滚着,溅起的热油滴落在周围,瞬间燃起熊熊火焰。那些幻象仿佛来自地狱,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你犯淫戒,当入拔舌地狱、剪刀地狱、铁树地狱……”恶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   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高羽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真的触怒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而此刻,在第五精神病院的病房里,路窈正静静地坐在床上,双眼微闭,仿佛能感知到发生在郦玫家中的一切。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19章 故人   路窈坐在病房里,眉头轻蹙,眼神专注地捣鼓着开通直播间的事宜。   一番操作后,她长舒一口气,将开通直播间的申请提交上去。   系统提示,颤乐官方需要审核一天,路窈微微摇头,心中暗自思忖:这现代的玩意儿,虽然便捷,却也有诸多繁琐之处。   想到玄诚道人那招摇撞骗的模样,她不禁撇了撇嘴。   与其让玄诚道人这种江湖骗子在网络上大行其道,误导众人,倒不如她重操旧业,利用自己的本事,真正为大家排忧解惑。   处理完直播间的事,路窈靠在床头,思绪飘远。   郦玫医生的事情已然妥善解决,她那颗悬着的心也落了地,算是回报了郦玫医生对自己的治疗与关照。   此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顾玉珍。   顾玉珍,这个隐藏在精神病院中的正常人,她的窥视让路窈心存疑虑。   路窈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顾玉珍对我的窥视,究竟是为何?她难道真的发现了我与之前不同了?”   为了弄个明白,路窈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郦玫留下的白纸。   路窈拿起画笔,笔锋游走间,一个简单的小人跃然纸上。   画完后,她轻轻放下笔,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将小人撕下来。   紧接着,路窈双手迅速结印,朱唇轻启,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空灵。   随着咒语的吟诵,原本静静躺在桌上的纸人,竟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它那小小的身躯在灯光下摇曳,路窈见状,伸出手,纸人像是受到召唤,轻盈地跳到她的掌心。   路窈微微俯身,对着纸人轻轻吹了一口灵气,那灵气如同一缕清风,瞬间融入纸人之中。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纸人顿时像有了灵智一般,在她手掌中欢快地跳起了舞,时而旋转,时而跳跃。   “纸灵,拜托你帮我一件事。”路窈轻声说道。   纸人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停止了舞蹈,乖巧地站在她掌心,似乎在等待着任务的下达。   ……   深夜,第五精神病院宛如一座被黑暗笼罩的孤岛,静谧得有些压抑。   偶尔,有巡视的脚步声传来,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路窈的纸灵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从门缝下悄无声息地飘进了顾玉珍的病房。   病房里,顾玉珍正陷入沉睡之中,面容安详。   纸灵缓缓飞起来,飘到顾玉珍的额头,发出淡淡的紫色荧光。   与此同时,在自己的房间中,路窈紧闭双眼,她正全神贯注地通过纸灵与顾玉珍的接触,进入顾玉珍的潜意识中。   在顾玉珍的记忆中,路窈看到了自己。不,那不完全算是现在的她,而是她魂魄归位前的那缕残魂,如同一个安静无声的乖巧玩偶,静静地待在角落里。   在这群魔乱舞般的精神病院,周围的病人或癫狂,或呆滞,而路窈那时的模样,实在是不引人瞩目。   但顾玉珍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从第一次见到她起,顾玉珍就经常默默盯着路窈。   就连负责照顾顾玉珍的护士李曼香,都察觉到了这一异样。   李曼香替路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玉珍,你为什么总是看那个女孩?”   顾玉珍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随后缓缓收回目光,“我不知道,我总觉得她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李曼香闻言,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试图用自己所学的医学知识为她解释:“我们的大脑在处理信息时,可能会将当前的视觉信息与过去存储的记忆片段混淆,所以你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顾玉珍的肩膀,试图让她安心。   “是吗?” 顾玉珍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微微点了点头,似是接受了李曼香的这个说法。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依旧会在远处静静地望着路窈,觉得路窈像是一位故人。   直到今天,一群医生护士在走廊里谈论着闯入病房的歹徒。   顾玉珍静静地站在一旁,耳朵微微竖起,默默地听着。   当听到那是路窈的房间时,她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色,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担忧。   顾玉珍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她当然知道路窈是个清秀的少女,模样惹人怜爱。   一想到歹徒竟敢闯进路窈的病房,顾玉珍心中的怒火便熊熊燃烧,她紧咬下唇,心中暗自咒骂。   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也曾遭遇过那样可恶的歹人,那个将她买下,带到偏僻山村的王德贵。   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如同噩梦一般,时常在她的脑海中浮现。所以,她很害怕,怕路窈也经历跟自己一样的悲惨遭遇。   她越想越担心,心中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于是,她暗暗催促李曼香带自己去花园散心,实际上,她是希望能碰见路窈,亲眼确认她的安全。   在花园里,顾玉珍脚步匆匆,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与期待。   终于,在花园转悠了良久后,顾玉珍远远地看见护士小郑带着路窈出现在楼下。   路窈还是那样安静,静静地跟在小郑身旁,眼神中透着一丝淡然。   顾玉珍站在原地,远远地凝望着路窈,眼含关切。   忽然间,路窈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竟转过头来,迎上了顾玉珍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顾玉珍悚然一惊,迅速移开视线。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在心中暗自思忖。   奇怪!路窈从前从来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注视,因为她对外界没有感知,只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   顾玉珍低下头,眉头紧锁,开始慢慢咀嚼着这份异样,渐渐地,她品出了路窈的不同。   她心中不禁疑惑:“路窈,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和之前不一样了?”   而此时,通过纸灵探究到这一切的路窈,陷入了思索。   顾玉珍觉得自己是位故人? 第20章 张升进局子   路窈坐在病房的床边,眉头紧锁。   她在脑海中仔细回溯,将过往的记忆翻了个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曾经见过顾玉珍。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暗自思忖:自己沉睡了千年之久,才来到这个世界仅仅两天时间,要说有交集,或许顾玉珍曾见过的是自己那缕残魂。   她心里明白,既然顾玉珍已经发现她与从前不同,这事儿往好了想,可以利用,说不定还能达成合作。   毕竟初来乍到这个世界,自己孤立无援,多一个助力就多一分保障。   况且,她也不怕顾玉珍揭穿自己。   毕竟她也掌握着顾玉珍的秘密,两人相互制衡,倒也有了合作的基础。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疯人院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这看似平静的一天,却被一则重磅消息打破了宁静。   疯人院里,原本被大家视作英雄,成功制服闯入病房歹徒的张升,竟被警察带走了。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医院里炸开了锅。   医院领导办公室里,领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中的笔停在半空,原本准备在年末评优评奖名单上给张升画上重点标记的他,此刻整个人都懵住了,脸上写满了呆滞。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懊恼,“这事儿怎么搞的?好好的一个评优对象,怎么突然就出了这档子事!”   原本对张升寄予厚望的他,此刻感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而在警察局那边,去打听消息的人带回了令人咋舌的真相。   以下是警察根据张升的口供还原出的真相:   原来,张升本就和李平是一伙的,两人臭味相投,早早便算计好了要去欺侮路窈。   那李平家境殷实,平日里仗着有点臭钱,在众人面前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爱装x的模样,而张升呢,虽在医院工作,却心术不正,早就看不惯李平那副德行。   两人一拍即合,打算干一票 “大的”,从路窈身上捞点好处。   可到了病房,张升却突然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他看着李平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愈发不平衡,觉得李平给的报酬太少,而自己面临的风险又太大。   就在那一瞬间,他心生一计,决定干脆将李平出卖掉,用李平去领功。   说干就干,张升趁李平毫无防备,偷偷绕到他身后,猛地抬起手臂,用尽全力给了李平后脑勺重重一击。   李平压根没想到自己的 “好搭档” 会突然来这么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打晕过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迅速将李平捆绑起来,然后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跑去叫醒值班的王医生,大声嚷嚷着:“王医生,不好了!我制服了歹徒!”   接着,他又麻溜地报了警,坐在一旁,美滋滋地等待着警察的到来,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尽情享受着警察和医生们的夸奖,走路都带风,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就在今天,莫名昏迷了许久的李平终于醒了过来。   李平刚一睁眼,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浑浑噩噩的,脑子像一团浆糊,根本说不清进入路窈的病房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凭着仅存的一点模糊记忆,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明明是和张升一起去的医院,身上穿的制服也是张升提供的。   于是,他迷迷糊糊地将这些告诉了警察。   警察一听,瞬间觉得事情有疑点。   他们迅速展开调查,查了李平张升的收付款记录,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张升之前竟然收了李平转来的一万块钱!   而且,当场搜寻到的那些作案工具,包括胶布、绳子、安全套,经过仔细排查,竟然也都是张升购买的,消费记录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警察掌握了这些证据后,迅速行动,将张升抓捕归案。   审讯室里,张升一开始还试图抵赖,可在铁证面前,他也只能乖乖承认了。   已经是路窈的傀儡的张升一脸无所谓,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我早就看不惯李平平时在众人面前那副装x的样子了,不就是有点臭钱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警察听了他的话,真是哭笑不得,忍不住问道:“你就没想过李平一醒来,你的所作所为就会败露吗?”   张升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说:“没事,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就是想整整他,出出这口气!”   谁能想到,真正的张升在内心深处哭天喊地,却没有一个人能听见呢?   既然张升供认不讳,警察便让他在口供上签字按了手印。   之后,警察按照流程,将事情通知给受害者家属。   ……   路宅,一座气派非凡的欧式别墅宛如梦幻城堡般矗立。   后花园里繁花似锦,阵阵馥郁的花香随着微风飘散。湛蓝的游泳池波光粼粼,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别墅内部,精美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映照在那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迷人的光影。   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名家画作,彰显着主人的高雅品味与雄厚财力。   此时,别墅内人声鼎沸,一场热闹非凡的派对正在热烈举行。   派对的焦点,正是路家捧在手心、千娇百宠的小公主——路康宁。   十五岁的路康宁身着一袭粉色的公主裙,裙摆轻盈飘逸,宛如一朵盛开的娇艳花朵。   她那白皙的脸庞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双眸明亮如星,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这场派对的目的十分简单,是为了庆祝路康宁在这次月考中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她足足进步了十几名,首次闯入了全校前五十名。   可别小瞧这看似不起眼的十几名,路康宁就读的菁英私立高级中学,那可是全国师资力量最为雄厚、生源最为优质的学府之一。   在这里,学生们各个都是人中翘楚,竞争异常激烈,排名上每超越一个人,都需要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   就连平日里日理万机、忙于公司事务的父亲路渐鸿,今天也特意放下手中的工作,只为陪伴这个心爱的女儿,共同庆祝这一值得纪念的时刻。   路渐鸿身材高大挺拔,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显得气宇轩昂。   妻子谢雨桐则站在他身旁,她面容姣好,气质优雅,身着一袭低调的晚礼服,夫妇二人面带慈爱温柔的笑意,静静地看着路康宁被一群同学朋友簇拥在中间,享受着众星拱月般的待遇。   他们实在是为路康宁感到骄傲。   突然,路渐鸿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第21章 路家   路渐鸿微微皱眉,对谢雨桐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轻声说道:“我去接个电话。”   谢雨桐微笑着点点头,目光温柔地目送路渐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书房。   路渐鸿走进书房,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按下接听键,礼貌地说道:“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您好,这里是鲤光市青云区派出所,关于您的女儿差点被侵犯一事,已经有了调查结果。”   路渐鸿闻言,整个人瞬间懵住了。   当听到“女儿被侵犯”这几个关键词时,他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一种强烈的不安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然而,他毕竟是久经商场的人,很快便镇静下来。   他在脑海中迅速梳理着,路康宁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保护得无微不至,此刻她还在楼下无忧无虑地欢笑,怎么可能遭遇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路渐鸿不禁冷笑一声,认定对面是一个可恶的诈骗电话。   他在心中暗自恼怒,竟然有人胆敢利用他的女儿来行骗,这简直是触碰他的底线!   他强压着怒火,沉声道:“再敢打来,我要报警了!”   电话那头的警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斥弄得一头雾水,满是疑惑:“???”   路渐鸿越想越气,大声说道:“我女儿好端端的,你们这是在诅咒我女儿!”   警察这才意识到可能是误会,赶忙解释道:“不好意思,跟您确认一下,您是路渐鸿先生吗?”   路渐鸿不耐烦地回应:“我是。”   警察接着说道:“那就没错了,路先生,我们是通过您在第五精神病院留下的号码联系上您的。”   “第五精神病院……”路渐鸿听到这个名字,猛地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这才想起,路康宁并非他唯一的女儿。   他还有一个女儿,名叫路窈。那个孩子痴傻、自闭,被他安置在第五精神病院,被他遗忘在了生活的角落里。   路渐鸿沉默了片刻,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警察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路渐鸿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听完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心情复杂地说道:“谢谢你们,没事就好。”   警察客气地回应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路先生。”   挂了电话,警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个父亲可真够冷漠的,看来他连路窈出事都不知道。   即便孩子有精神问题,那也是亲生血脉啊。   唉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警察决定不予置评。   ……   路渐鸿接完电话,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心事重重地从书房走出来。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试图缓解心中的烦闷。   而后目光扫向正在和宾客谈笑风生的谢雨桐,微微扬了扬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示意她跟自己来。   谢雨桐正笑语盈盈地和身旁的贵妇交谈,眼角余光瞥见路渐鸿的异样,心猛地一沉。   她礼貌地和贵妇告了别,匆匆朝着路渐鸿走去。   两人脚步匆匆,很快上了楼。   谢雨桐心急如焚,焦急地问道:“渐鸿,出什么事情了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中满是担忧。最近公司正在全力推进一个举足轻重的大项目,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谢雨桐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是项目出了什么重大变故?   路渐鸿神色凝重,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旁人后,才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是路窈那边出事了。”   “路窈”这个名字,仿佛是被尘封多年的旧物,突然被提起,让谢雨桐愣了一下,记忆瞬间被拉回到多年前。   “她怎么了?病情更严重了吗?”谢雨桐皱着眉问道。   在她的印象里,路窈一直是那个痴痴傻傻、封闭在自己世界里的可怜孩子。   路渐鸿缓缓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才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谢雨桐听着,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竟然有这种不法分子,第五精神病院的安保也太差劲了!”   路渐鸿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回忆中路窈的模样已经模糊了,喃喃说道:“路窈有我们俩人的基因,模样生得还是不错的。”   话语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许久,谢雨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渐鸿,那你的意思是……要接她回来吗?”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触碰到什么敏感的东西。   路渐鸿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斩钉截铁地说:“不能接她回来。康宁怎么办?她刚升高中,正是关键时期,最近成绩进步又这么大,要是突然把路窈接回来,康宁怎么能接受?”   谢雨桐松了一口气,微微点头,附和道:“是啊,大家都以为康宁是我们路家的独生女,要是突然冒出个智障又自闭的姐姐,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家康宁?她肯定会遭受很多嘲笑的。”   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语气中满是对路康宁的心疼。   “还有霍家……”路渐鸿和谢雨桐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闪过一丝忧虑。   “霍家小少爷与康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祖辈之间曾订下娃娃亲,盼着两家孙辈喜结连理,路窈她……会让人担心我们家族的基因的。”   “正是如此。”谢雨桐应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心虚。   两人说到这里,彼此心照不宣,已然达成了一致。   路窈,他们是不会接回来的。   谢雨桐低下头,轻声说道:“给第五精神病院再捐一笔款吧,让他们加强安保。”   这是他们唯一能给路窈的补偿了。   路渐鸿微微颔首,疲惫地笑了笑,“雨桐想得很周到。”   两人没想到的是,隔着一堵墙,有人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那是一个清俊少年,藏在暗处,脸上的神情震惊而玩味。 第22章 只算有缘人   路家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身处第五精神病院的路窈一无所知,也从未在意。   上一世历经的种种磨难,早已让她对亲情看得极为淡薄,在她的记忆深处,根本就没有那对所谓 “便宜父母” 的一席之地。   清晨的阳光透过精神病院病房那有些斑驳的窗户,洒下一片片光影。   今天,郦玫医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病房。   小郑护士是个小太阳般温暖的女孩,虽然觉得路窈听不懂,但还是把她当成正常人来对待,向她解释道:“郦玫医生家的表侄昨夜突发恶疾,被紧急送入医院急症室,到现在都还没查出病因,所以郦玫医生一直在医院守着呢。”   路窈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比起那些在医院里忙得焦头烂额的医生,她对郦玫表侄的情况可是清楚得多。   毕竟,她曾在给郦玫的画中,精心暗藏了一道守护符咒。   这符咒专门惩治心怀不轨之人,一旦触发,便会让那人感受到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看来,那个对郦玫医生的女儿不利的人,就是这个表侄了。   路窈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由于郦玫医生的缺席,小郑护士便代替她,对路窈展开了音乐治疗。   病房里,小郑打开了一台小巧的音乐播放器,轻柔的钢琴曲瞬间流淌而出。路窈还是第一次聆听钢琴曲,那优美的旋律如同一股清澈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流淌。   她微微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放松。   那一刻,路窈仿佛回到了从前云游四方的日子。   那时的她,背着行囊,踏遍千山万水,只为寻找自己心中的“道”。   ……   夜幕降临,病房外的一切都渐渐沉寂下来。   路窈施了一道法术,将自己的病房封闭起来。   外面的人向里面看,只会看见一片黑暗,和她沉睡的身影。   然而,实际上,路窈的病房中亮亮堂堂,温暖如春。   路窈在颤乐上刷到有博主说,在黑暗中看手机有损眼睛视力,她非常听劝,便不再在黑暗中使用手机了。   那天,路窈分析完鲤光连环杀人案之后,便如同一个遵循古老作息的隐士,直接下线休息了,毕竟她本就是个生活规律、还没怎么接触过夜生活的古代人。   这次一上线,路窈的眼睛瞬间瞪大,满屏的红点点新通知让她着实吃了一惊。   路窈轻轻滑动屏幕,依次点开查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粉丝数量的变化,她竟然涨了六千多粉丝!   其次,她和玄诚道人的三次比试在颤乐上彻底火了。平台上到处都流传着比试的录屏和切片,那些视频的点赞量参差不齐,多的有十几万点赞,少的也有几千。   评论区热闹非凡,有人对她的玄学本领深信不疑,有人则满心怀疑,还有些人甚至恶语相向,骂她是在哗众取宠。   路窈对这些声音一笑置之。   她的本事无需向他人过多证明。   只要警方也看到了这些录屏,依照她所说的线索去追查,此刻必然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最后,路窈看到了颤乐官方给她发来的消息,通知她开通直播间的申请已经顺利通过。   看到这个消息,路窈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她的嘴角上扬,决定开启自己在现代世界的第一次直播之旅。   手边没有玄诚那样正儿八经的道具,但好在路窈这两天已经炼化了不少灵气,法力有所恢复,便用幻术给自己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道袍。   她还给病房施加了一道仙雾飘渺的幻影,让人看不清所在的环境,只觉得仿佛身处云端。   万事俱备,只欠给直播间起个名字。   路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特别出彩的标题。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现在的她还是太土老帽了。   思索片刻后,路窈用上了自己从前云游四方给人算卦时挂在嘴边的一句老话:只算有缘人。   刚一开播,直播间就像被捅了马蜂窝,瞬间涌进来几百人。   绝大多数都是她的粉丝,收到了开播提醒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我了个豆,千年刚通网从女鬼变成仙女了!】   【我靠,这是在哪里直播啊,还是绿幕特效吗?仙气飘飘,绝了~】   【主播签公司了吗?环境怎么从毛胚房变成天上人间了??】   【天啦,千年刚通网你居然真的自己开播了!太好了,不用再给玄诚那个老骗子刷钱了!】   【大师今天看相或者算卦吗?直播间有什么规则吗?求解答我要上灯牌!】   【所以跟玄诚的比试是不了了之了吗?鲤光杀人案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啊,没有个结果,也不知道主播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路窈神色淡定,不慌不忙,她有着自己的节奏。   对于屏幕上吵吵嚷嚷的弹幕,她只是轻轻扫了一眼,然后语气平和地说道:“明天就会有通告的。”   今天小郑护士给了她几枚硬币,她便用六爻之术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受害者的冤屈将会在明天得到释然与消散。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弹幕瞬间像炸开了锅,粉丝们激动不已,有的欢呼雀跃,有的则依旧半信半疑。   【要是明天没看到通告,我就取关了。】   【取关就取关呗,不需要你通知啊,你又不是飞机,起飞还要广播。反正我不等到主播给我算一卦,是不会走的。】   正说着,屏幕上突然绽开一个金光闪闪的特效,一个嘉年华礼物华丽登场。   送礼的正是露露杏仁露,她可是第一个被路窈看相的人,也是第一个受了路窈恩惠的人。   【千年刚通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被蒙在鼓里,受前男友的摧残,惶惶度日,还会被玄诚骗走所有积蓄!我不容许任何人诋毁你❤】   露露杏仁露的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路窈的感激与维护。   路窈微笑,“不用谢,谁让你我有缘呢?天助自助者,是你选择了相信我。”   “那么,今天的有缘人,又是谁呢?”   路窈看向直播间的观众人数,仿佛穿过网线凝视着每一个屏幕前的人。   观众人数疯狂地噌噌增长,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便突破了万人。 第23章 电竞老板   直播间里,屏幕上礼物特效如烟花般接连绽放,整个画面令人目不暇接。   路窈端坐在镜头前,眼神清澈而平静,对于这些如潮水般涌来的礼物,她的神色未有丝毫波动。   她的声音温和,诚恳地说道:“大家如果喜欢我的直播间,送礼物自是无妨。但我要说明的是,我挑选连线之人,并非依据礼物的多寡,只看缘分,只渡有缘人。”   言罢,路窈缓缓闭上双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屏气敛息,全身心沉浸其中,试图感受那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笃定,手指在屏幕上轻点,随意在申请连线的众多头像中点了一个。   被选中的账号名为 [伴君左右],随着连线的接通,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   [伴君左右]皮肤白皙,留着一头保养极佳的金发,发梢微微卷曲,每一根发丝都透着精致,绝非廉价的染发剂与洗头膏能够保养得出。   她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小香风外套,领口处点缀着一朵珍珠胸针,一看便是从小养尊处优,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   “千年道长您好,”[伴君左右]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选中,惊喜中仍旧不忘自己的优雅姿态,“我想拜托您帮我算一件事。”   路窈微微颔首,“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我是一家刚成立的电竞俱乐部的老板,”[伴君左右]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色认真地说道,“现在名下有一支叫 CROWNN 的战队,我想请您帮我算一算,我的战队会在这次 RPL中取得怎样的成绩?”   【哇塞哇塞,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的俱乐部老板~】弹幕瞬间像炸开了锅。   【哦哦哦这赛季我的确听说了,有个俱乐部新成立,是美女富二代弄来玩票的,看来就是这个[伴君左右]了嘛~】   【CROWN!真的是那个CROWN嘛!就是我爱播进的那个战队啊啊啊~美女老板好!】   呃……路窈看到这些弹幕,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她迅速切小屏出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开始搜索什么是电竞,什么是俱乐部,什么又是战队。   一番查找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心中暗自思忖:原来如此,这就好比上一世那些达官贵人豢养自家的蹴鞠队,为了队伍的胜利操碎了心。   大概有了些头绪,路窈重新切回直播画面,看向[伴君左右],“烦请将你的生辰八字私信给我,还有战队成立的时间。”   由于要推算的结果并非与[伴君左右]本人直接相关,光看面相很难得出准确结论,所以需要更多信息来辅助推断。   “没问题。”[伴君左右]很爽快地发来了私信。   收到[伴君左右]发来的消息后,路窈运用梅花易数的方法进行占卜,以她索要到的两个年月日时辰起卦。   她的眼神深邃,仿佛能透过屏幕,看穿这看似平常的数字背后隐藏的命运玄机。   随着占卜的推进,卦象逐渐清晰,最终呈现出的结果,让路窈微微蹙起了眉头。   在她的修行生涯中,见过无数的卦象,眼前这个卦象所预示的,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伴君左右]的目光满怀期待,看见路窈的神情,不禁有些犯怵,“千年道长,结果究竟如何?”   “恐怕不如小友所愿,结果很不理想。”   路窈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她可不是玄诚那种靠花言巧语招摇撞骗的骗子,需要巧言令色来招揽生意。   在她看来,占卜之术,重在真实,算出什么便说什么,这是对占卜之道的尊重,也是对求问之人的负责。   她看着[伴君左右],认真地说道,“令你怀有最大期望的人,会让你非常失望。”   [伴君左右]听到这话,呼吸瞬间微微一窒,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路窈,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喃喃自语道:“你怎么知道……”   [伴君左右]的真名叫姚慕灵,的确是一位富家女孩,从小娇生惯养地长大。   两年前,姚慕灵偶然间迷上了一款手机游戏。从那以后,这款游戏便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每天,她都会花上大把的时间沉浸其中,玩得不亦乐乎。   对于游戏中的各种皮肤,她毫不吝啬,只要喜欢,便毫不犹豫地收入囊中,全皮肤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找代打陪玩时,她更是出手阔绰,花钱如流水。   凭借着雄厚的财力,她给自己的账号打上了十几个国服第一,在整个游戏圈里,她可是出了名的富婆玩家,声名远扬。   平日里,姚慕灵偶尔也会看看游戏直播,或是关注一些电竞比赛。但要说自己进军电竞行业,在此之前,她还真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直到半年前,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那天,她百无聊赖地刷着直播平台,偶然间刷到了一个名叫卫南君的小主播的直播间。   直播间里,卫南君那富有磁性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姚慕灵的注意。   再看他的游戏操作,精彩绝伦,每一次的击杀、每一次的走位,都让人拍案叫绝。   尽管当时他的直播间人气平平,但姚慕灵却被他深深吸引住了。   从那以后,卫南君的直播便成了姚慕灵打发时间的绝佳选择。   家境优渥的姚慕灵,为了表达对卫南君的喜爱,毫不吝啬地为他刷了许多昂贵的礼物,很快便成了他直播间的榜一。   顺理成章地,姚慕灵被拉进了粉丝群,也与卫南君加上了私人联系方式。   在一次次的聊天中,两人的关系逐渐暧昧,于是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成为男女朋友关系。   同时,姚慕灵渐渐被卫南君对游戏的热爱以及他所展现出的天赋所打动。   卫南君多次向姚慕灵透露自己想要打职业的愿望,只是一直没有遇到与他理念相符的合适俱乐部。   姚慕灵听在耳里,心中一动,她心想:自己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况且,姚慕灵的父母一直都非常支持她,多次鼓励她趁着年轻,多去尝试一些新鲜事物,反正家里能够为她提供试错的成本。 第24章 相山路34号   说干就干,姚慕灵行动力十足。   她开始四处为卫南君招兵买马,出钱又出力,凭借着自己的人脉和财力,一手建立起了俱乐部,还为卫南君打造了一支实力强劲的电竞战队。   战队的名字也是卫南君亲自起的,叫做CROWN,寓意着誓要摘下冠军的王冠。   如今,万事俱备,整个俱乐部都在如火如荼地积极备战春季赛。   可就在这个时候,路窈却铁口直断,说出卫南君一定会让她失望的话,这怎能不让姚慕灵心惊肉跳。   姚慕灵原本并不是路窈的粉丝,她只是偶然刷到了路窈和玄诚的三次比试,出于好奇,才来到了路窈的直播间。   从她的网名[伴君左右]就不难看出,她对卫南君爱得死心塌地,无条件地相信他的能力与本事。   此时,听到路窈这样的占卜结果,她的内心充满了抗拒,原本脸上洋溢着的微笑瞬间冷了下去。   【哇靠,CROWN战队有哪些成员啊?好像他们打出的王牌是叫卫南君吧,说是无敌屠皇。】   【我看过那个南君的直播,实力还行吧,但是人气不高是有理由的,每次被溜爆就破防骂人,心态素质都不好,到底谁在捧啊?】   【楼上big胆,不就是我们连线的这个小姐姐在捧嘛……】   姚慕灵强忍着内心的不悦,尽量维持着自己良好的修养,挤出一个笑容,“道长,我相信他,他不会让我失望的。”   她的语气倔强,向路窈表明自己的立场,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路窈凝视着屏幕中的姚慕灵,轻轻叹了口气,“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小友,他不是你的正缘。”   姚慕灵咬唇,想要退出直播间。   “小友留步。”   路窈唤住姚慕灵,姚慕灵犹豫片刻,还是想知道路窈要说什么,原本要退出直播间的手顿住了。   路窈看着自己面前的卦象,决定给姚慕灵一个清晰的指示。   “相山路34号。”   姚慕灵怔住,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意思?”   “去看看。”   姚慕灵瞧着路窈那笃定的表情,不知为何,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时失语。   她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不去看呢?”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可怕的画面。   【我了个豆,真有人忍得住不去吗?虽然我只看主播算过三次,但是三次没有一次不准的,[伴君左右]你就别犟了~】   【哇咔咔,你不去我替你去,我家就在相山路,等会我出门去给大家直播】   【楼上真是热心的活雷锋,给你点赞】   姚慕灵看着这些热情过头、像炸开了锅似的弹幕,不禁打了个寒颤。   要是真让别人去直播相山路34号,那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离谱的消息,说不定还会被人添油加醋地乱讲。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亲眼去看一看。   想到这儿,姚慕灵连忙开口说道:“就不劳烦各位出马了,我还是自己眼见为实吧。”   她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几分豪门千金的果敢,拿起手机就往外走,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姚慕灵走向自家宽敞明亮的车库。车库里,三台豪车并列,散发着奢华的气息。   弹幕见钱眼开,一个个全部开始哭爹喊娘地叫老婆求包养。   姚慕灵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对前排的司机说:“去相山路34号。”   “好的,大小姐!”司机恭敬回应。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像炸开了锅,密密麻麻的文字刷爆了屏幕。   【哇塞哇塞,司机真的会叫大小姐呀~霸总小说诚不欺我!】   【到底相山路34号会有什么让大小姐失望的东西?好期待啊!】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一路疾驰。车窗外,一幢幢高楼大厦、形形色色的行人与车辆飞速掠过。   姚慕灵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裙摆,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与不安。   她和卫南君相识已有半年,交往也有三个月了,可静下心来细想,要说对他有多了解,还真不好说。   他们的约会大多是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而线下相处时,大多数时候都是卫南君在高谈阔论,讲述着他的梦想——如何成为头部大主播,怎样在电竞比赛中崭露头角、名垂青史。   如今冷静下来反思,当初为他成立战队的决定,似乎确实有些过于仓促了,仿佛被热情冲昏头脑。   姚慕灵一路沉思,直到司机的声音传来:“大小姐,目的地到了。”   她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姚慕灵推开车门,走下车。   她环顾四周,只见眼前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旧小区。   她身着一件小香外套,搭配一条纪梵希连衣裙,脚蹬高跟鞋,站在相山路34号的路口,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小区的围墙有些斑驳,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破旧不堪,里面的保安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   姚慕灵皱了皱眉头,实在看不出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姚慕灵举起手机,将屏幕对准自己,扬起眉毛,询问路窈:“是这里吗?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一点。”   她的语气中带着焦急和不满,希望路窈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路窈在屏幕那头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是这里没错,你在小区门口等一会儿吧。”   姚慕灵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回到车里坐着。   她靠在座椅上,双腿交叠,脸色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考验她的耐心。   十分钟后,姚慕灵忍不住再次开口,对路窈说道:“我想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厌烦,本来她就不愿意来这里,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   而路窈不紧不慢地说道:“抬头。”   姚慕灵抬起头,只见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正从车子面前经过。 第25章 姚慕灵的愤怒   小男孩穿着一件有些旧但还算干净的衣服,胖嘟嘟的脸蛋十分可爱。   他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说道:“妈妈,妈妈,肯德基真好吃,我们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小男孩的妈妈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连衣裙。   她的脸上还带着些未脱的稚气,可眼神中却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疲惫。   她温柔地看着小男孩,轻声回应他:“宝贝,我们不能天天吃肯德基哦,垃圾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从她消瘦的脸颊和粗糙的双手,可以看出他们的生活并不宽裕。   小男孩一听,立刻撅起嘴,闹起了脾气,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可是爸爸每次都会带我吃肯德基的。”   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眉头紧锁,像是在极力压抑着。   她深吸一口气,忍耐着说道:“爸爸要是天天都在,也不会让你天天吃肯德基。就是因为爸爸偶尔才能见到你,所以才带你吃一次。”   姚慕灵好奇地探头去看这对母子二人,然而当她看清小男孩脸的瞬间,整个人陡然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这个小男孩的脸庞跟她亲爱的男友卫南君竟然有七分相似!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短暂的寂静之后,瞬间又被疯狂刷屏。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这小孩有什么问题吗,[伴君左右]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私生子?】   【等一下,我以为是热血电竞文,怎么突然变狗血抓奸文了?这剧情太刺激了,感觉要出大瓜!】   姚慕灵的心跳急剧加速,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不不不,姚慕灵矢口否认,只是长得像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   说不定,这是他亲戚家的孩子,外甥像舅是多常见的一件事。   姚慕灵不由自主地抓紧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看向屏幕另一端的路窈,颤抖着求助般地问:“是我想的那样吗?”   路窈点点头,“你要是不跑路,以后就要给这孩子当后妈了。”   姚慕灵脑子嗡地一声,心中五味杂陈,震惊、愤怒、失望、痛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突然,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姚慕灵垂头看向屏幕。   是卫南君发来的消息,那熟悉的头像旁,一行亲昵的话语映入眼帘:“宝贝,我打完训练赛回家了,给你带了炸鸡啤酒,你怎么不在家啊?”   曾经,这样的消息能让姚慕灵心中泛起甜蜜的涟漪,可此刻,她心中哪还有一丝甜蜜可言。   她死死地瞪着“炸鸡”两个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个小男孩开心吃着肯德基的模样,瞬间,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带自己儿子吃完肯德基,就给我带剩下的?当我是什么!   姚慕灵紧咬下唇,脸上因为愤怒而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她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没有回复卫南君,迅速滑动屏幕,退出聊天框,转而点开了战队其他成员的头像。   “阿瑞,今天下午的训练赛打得怎么样?”姚慕灵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很快,阿瑞的回复跳了出来:“嫂子,打得可好了,君哥把把四抓。”   看着这条消息,姚慕灵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嫂子”这个称呼此刻听起来是那么刺耳。   “嗯,南君还在俱乐部吧,让他带你们去俪都吃一顿大餐。” 姚慕灵深吸一口气,回复道。   “对呀,君哥还在训练呢,一会儿我就跟他说,嘿嘿嫂子真大方!”阿瑞的回复带着一丝讨好,可在姚慕灵看来,这简直就是对她的嘲讽。   姚慕灵颓然靠在车座上,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卫南君说自己回家了,可他那些兄弟却还在为他打掩护。   显然,他们早就串通好了,今天一整天,只要自己问起,就说卫南君在俱乐部训练,实际上,他却是去和自己的儿子团圆了。   姚慕灵越想越气,只觉得一阵怒火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她堂堂俱乐部老板,平日里出钱出力,将心血都倾注在战队上,可这些战队成员竟然只听卫南君的话,联合起来欺骗她,把她当傻子一样耍!   此刻,姚慕灵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不对劲。   一直以来,她虽然顶着老板的头衔,可在战队里,却渐渐变成卫南君的附属,被众人称作 “嫂子”。   明明她才是电竞俱乐部的老板,掌握着财政大权,可在战队的话语权上,却被卫南君架空了。   回想起招人时,姚慕灵出于对卫南君的信任,将挑人的权利全权交给了他。   当时的她觉得,卫南君对游戏理解深刻,肯定能招来优秀的队员。   可没想到,他招来的人只认他这个“大哥”,觉得他才是战队里真正有实权的人,而自己这个老板反倒成了摆设。   姚慕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目送着那对母子的背影进了小区,随后拨打了一个电话,冷冷地说:“李秘书,俱乐部那边,我要重新招人。”   接着,姚慕灵抬起手机,面向屏幕,询问路窈:“大师,如果你已经算出了前因后果,请告诉我全部的真相吧。”   【哇哦,[伴君左右]对主播的称呼都变了,变成大师了,看来主播又一次算对了!】   【好激动,大师我也要听真相,等不及了!】   路窈微微颔首,“那我便简单讲一讲吧。”   卦象显示,姚慕灵寄予厚望的CROWN战队,在这次春季赛注定要遭遇一场惨痛的失败。   而这其中,战队的核心屠夫卫南君有着难以推卸的责任。   首先,这卫南君第一次正式加入职业赛场,心态的严重不稳,导致他多次出现低级失误。   本应精准的击杀,因他的慌乱而失之交臂。   另外,他的失误跟他复杂的家庭背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赛当天,卫南君竟然看见自己的妻子带着儿子出现在了比赛现场,而当时,姚慕灵也在一旁!   卫南君当即惊慌失措,完全慌了心神。 第26章 重新组队   卫南君虽然年仅二十二岁,却已经成为了一个三岁孩子的父亲。   在他读职高的时候,年少轻狂的卫南君与同班女生钟可儿坠入爱河,在懵懂无知中偷吃了禁果。   由于双方家庭的父母都没什么文化,对孩子的教育缺乏正确引导,事情发生后,也没有妥善处理。   就这样,尽管两个人都没有到法定结婚的年纪,一个小生命意外降临,卫南君和钟可儿稀里糊涂地当上了父母。   本身成绩就不佳,也为了给孩子挣奶粉钱,毕业后,他没有再继续读书,而是投身于社会赚钱。   好在卫南君在游戏方面有些天赋,打得一手精彩的游戏,拥有几个国标,凭借这一技之长,他当上了游戏主播。   在虚拟的游戏中,卫南君努力展现自己的游戏实力,他长得也还算清秀,于是通过直播慢慢积累了不少粉丝,尤其是他还勾搭上了姚慕灵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富婆。   姚慕灵不仅模样出众,对待感情亦是痴情。   自从与卫南君相识,她便毫无保留地付出,金钱于她而言,不过是实现爱人梦想的工具。   只要卫南君开口,她便毫不犹豫地慷慨解囊,一心只为捧他去实现那看似遥不可及的电竞梦想。   这般炽热且纯粹的爱意,哪个男人能不为之心动?卫南君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卫南君在两个女人之间巧妙周旋,两头欺瞒。   在姚慕灵这边,他尽情享受着她的大力扶持,俱乐部的资源、资金源源不断地向他倾斜。   而在钟可儿那里,他又心安理得地接受她对家庭的悉心照料。   在卫南君的口中,姚慕灵是一个古板守旧、心怀不轨的中年富婆。   他每次在钟可儿面前提及姚慕灵,都一脸义愤填膺,诉说着自己如何义正言辞地拒绝她的不当要求,为了心中的电竞梦想,如何在这“艰难”的环境中忍辱负重。   钟可儿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一心盼着他能在电竞路上闯出一片天。   春季赛如期而至,比赛当天,钟可儿为了给卫南君一个惊喜,特意精心打扮一番,带着儿子来到现场为卫南君加油助威,希望能在台下见证他的荣耀时刻。   而姚慕灵,同样身处同一地点,她身着一身的奢侈名牌,气质出众,目光紧紧锁定在赛场上,满心期待着战队能旗开得胜,并未留意到观众席上的钟可儿。   卫南君站在舞台上,原本就紧张的他,在看到钟可儿和姚慕灵同框的那一刻,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他做贼心虚,眼神开始慌乱地四处闪躲,手中的操作也彻底变形,原本娴熟的追击技巧此刻变得生疏无比。   在这场至关重要的比赛中,他的第一次赛场亮相,便以惨痛的三跑为结果告终。   台下的观众发出阵阵惊呼,有的开始小声议论。   卫南君只觉得颜面扫地,仿佛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嘲笑与讥讽,如芒在背。   接下来的第二场、第三场比赛,卫南君的心态彻底崩塌。   所有人都看得出,卫南君已经完全红温了,脸庞因恼怒和羞愧涨得通红,操作愈发糟糕,失误连连。   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卫南君,此刻成了战队失败的导火索,CROWN的失败已然成为定局。   这一切,都被路窈从卦象中精准解读出来。   【太绝了,前因后果算得明明白白,不愧是吊打玄诚的大师!】   【omg,[伴君左右]和那个谁的老婆孩子都好惨啊】   听完路窈的一席话,姚慕灵呆坐在原地,久久陷入沉默。   许久,她才缓缓回过神来,声音略带沙哑地说:“谢谢,千年大师。”   说罢,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迅速点击,刷刷几下,十个嘉年华礼物如绚丽的烟花般在直播间绽放,特效铺满整个屏幕,耀眼得让观众们眼花缭乱。   路窈知道嘉年华是颤乐上最贵的礼物,但对于这个时代的物价,她还没有清晰的概念。   不过她深知姚慕灵财大气粗,便坦然接受,毕竟在这陌生的世界,有金钱傍身,方能为将来的生活未雨绸缪。   “不客气,你打算怎么做?”路窈轻声问。   姚慕灵沉思片刻,眼神逐渐坚定,“现在距离春季赛还有三个月,我准备重新找人组建战队,应该还来得及。大家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向我推荐,我给的待遇绝对是所有俱乐部中数一数二的。”   【哇塞哇塞,老板我给你推荐我喜欢的小糊主播吧,技术绝对比那个叫南君的好~】   【老板老板看看我,我上过屠榜,有两个国标,现在在念大二,可以私信你交流吗?】   姚慕灵认真地看着弹幕,一一回应:“可以,发一份简历给我吧。”   路窈见她并没有因为卫南君的欺骗而一蹶不振,感到甚是欣慰,微微一笑。   “好了,朋友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睡觉去了。”   路窈说着,打了个哈欠。   弹幕眨眼间被刷屏了,观众们的情绪显然十分激动,那一连串的问号仿佛在诉说着他们内心的难以置信。   【????主播你才播了一个小时!!】   【???主播你才算了一卦啊!!】   【??主播你抬头看一下现在直播间多少人行吗,五万!!你真的忍心下播!!!】   “忍心啊。”路窈干脆地说。   在她上一世的全盛时期,那可是声名远扬,威震四方。   就算是尊贵无比的皇帝,求她算一卦,她都未必会应允。   在她眼中,名利不过是过眼云烟,又怎会被这直播间的人气所左右。   【算了,主播这种身份,应该是世外高人吧,肯定不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主播明天早点播可以吗?许愿抽到我……】   弹幕也是悻悻作罢,只得依依不舍地跟路窈告别。   “那就明天再会。”路窈冲镜头挥挥手,就在她正准备点击下播按钮时,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微微歪头,眨了眨眼,“哦对了,大家明天可以留意一下新闻,鲤光杀人案应该会有结果。”   留下这句话,路窈便干脆地下线了。姚慕灵他们在玩的那个游戏,她看着还挺有意思的,她也要下一个玩玩。 第27章 鲤光连环杀人案告破   清晨的阳光洒在张紫溪家略显压抑的客厅里,张紫溪疲倦地从房间走出,准备迎接又一个悲伤的日子。   小乐死去的阴影仿佛还笼罩在家中,也不知道家人们什么时候才能从压抑中走出来。   坐到饭桌前,张紫溪忽然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那因根本吃不下东西而迅速消瘦下去的姑姑,居然正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着一碗粥。   姑姑原本灰白如纸、满是绝望的脸色,如今恢复了一点人色。   而她的爸爸,昨天还沉重得仿佛能压垮人的表情,此刻竟也舒缓了许多。   他坐在餐桌旁,还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这场景让张紫溪惊得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梦回到了小乐死之前的画面。   张紫溪爸爸注意到女儿难以置信的表情,无奈地苦笑一声,“紫溪,杀害小乐的凶手抓到了。”   张紫溪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滚圆,“真的?终于抓到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了?”   她爸爸点点头,眼神中透着笃定,“抓到了,证据确凿。”   “爸爸快告诉我,究竟是怎样的人渣,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张紫溪急切地追问。   她爸爸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无奈地摇了摇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我同学只给透露了一点内部消息说抓到人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等明天的官方通报吧。”   张紫溪兴奋了好一阵子,想到小侄子小乐终于可以瞑目,她的心里就涌起一阵欣慰。   可转瞬之间,悲伤又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小乐那年轻鲜活的生命,就那样无情地逝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张紫溪的眼眶渐渐湿润,眼神中满是哀伤,整个人陷入了悲伤的情绪中。   爸爸看到女儿又低落下来,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紫溪,这次你立大功了。要不是你提供给警方的线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凶手。”   张紫溪一脸茫然,她皱着眉头,疑惑地问:“爸,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提供过线索了?”   “你不是把那个玄学主播的视频发给了爸爸吗?我转发给了我同学,他们内部很重视,顺着主播给的线索追查下去,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嫌疑人。”   她的姑姑这时也轻声开口了,声音仍旧虚弱,眼中含着泪花,“谢谢你,紫溪。不然,我不知道小乐的在天之灵还要多久才能安息。”   张紫溪听后,嘴巴张得大大的,久久无法合上。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随手转发的一个视频,竟会在这起案件中起到如此关键的作用。   她本来是想举报主播哗众取宠的……张紫溪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   第二天,鲤光市连环杀人案凶手落网的消息,如同风暴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网络,瞬间刷爆了各大平台。   这起让鲤光市民惶惶不安了三年的连环杀人案一朝告破,引发了一片哗然,毫无悬念地直接冲上了热搜第一。   更让人觉得离奇的是,这次案件能够迅速告破,竟然得益于一次在玄学直播间里两个玄学中人的比试。   那个网名叫 [千年刚通网],道号名玄烬的姑娘,在直播中侃侃而谈,道出凶手之所以接连杀死三个男孩,是为了借他们出生在阳时阳刻的身体来实行阴魂阳返的邪术!   这一说法,在当时听起来荒诞不经,可走投无路的警察们,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真的根据她提供的线索继续追查。   他们查阅了土壤运输记录,深入追踪黑市生物样本交易链,还对枣林盗伐案展开详细调查。   万万没想到,在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件中,他们竟然真的发现了一个共同的身影。   此人一直隐藏在幕后,操控着一切。   当真相浮出水面,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那个犯下滔天罪行的凶手,竟然是鲤光大学的考古学教授关牧!   鲤光大学,作为鲤光市最顶尖的学府,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   而鲤光这座历史悠久的名城,拥有众多珍贵的历史遗迹,考古学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鲤光大学的招牌专业。   关牧,这位曾经备受瞩目的年轻学者,年仅三十五岁就凭借着出色的学术能力,成为了鲤光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前途一片光明。   那时的他,家庭美满幸福,妻子容貌姣好,孩子聪明可爱,一家人其乐融融,是旁人眼中羡慕的对象,也是鲤光大学学子们最喜欢的教授。   然而,命运却在四年前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一场突如其来的惨烈车祸,无情地夺走了他的妻子与孩子的生命。   关牧的世界就此崩塌了,生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他沉浸在悲痛中,整整消沉了一年。   学校的领导和同事们都对他的遭遇深感同情,特意让他停薪留职,希望他能慢慢走出阴影,重新找回生活的勇气。   一年后,关牧似乎从悲痛中缓了过来,再次回到了校园与课堂。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跟从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性格开朗,总是面带笑容,对周围的人都无比的亲切耐心。   而如今的他,却变得沉默寡言,整日阴沉着脸,难以接近。   现在想来,接二连三地犯下如此残忍的杀人重罪,他的良心又怎能不受折磨?   警察在他家中发现了一本古籍,上面正是记载了[千年刚通网] 在直播中提及的 “三才倒逆局”。   这本名叫《地煞倒天书》的古籍中详细记载,需要三具出生在阳时阳刻的纯阳之体,来承载阴煞之力,献祭在风水阵的‘离宫’‘坤宫’‘兑宫’三个缺陷位,以混合了阴血墨的三色祭土埋之。   七日后,以雷击枣木开坛施法,即可召唤阴魂,返回阳间。   这恐怖的邪术,让读完的警察不寒而栗。   然而,遗憾的是,关牧并未顺利被捕。   在警察冲入他家的那一刻,他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眼神中透着决绝。   关牧毫不犹豫地用雷击枣木贯穿了自己的身体,就倒在他精心准备好的祭坛前。   关牧的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嘴里喃喃自语:“还有四日,就可以将瞳瞳和小宝复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来……如果不能将他们带回身边,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随后,关牧的头无力地一歪,含恨而死。   他的这番话以及他死去的惨状,给在场的警察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第28章 603病房   医生护士们三五成群,在休息时间热烈地讨论着鲤光连环杀人案告破的消息。   路窈端坐在病床上,双眼微阖。   随着灵力的不断恢复,她愈发强大,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施展出天听地闻诀。   一瞬间,她拥有了一双无形的耳朵,虽然与医生办公室相隔十几米,里面的交谈也如同在耳边响起,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想不到,那个关牧看着文质彬彬的,戴着副眼镜,一脸儒雅,怎么就能对三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痛下杀手呢?”   “据说他是为了搞一个邪术,想要复活自己的老婆孩子,我的天呐!可他怎么就不想想,别人家的孩子也是父母的心肝宝贝啊!”   “他真的相信那个邪术能复活死人?还是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呢,简直太离谱了……”   “听说警察从他家里搜到一本古籍,邪术就是古籍里记载的,太邪门了,真希望警察直接把它烧了,免得再害人。”   “关牧自杀了,唉,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路窈静静地听着,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唯有双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她知道那本书。   在她上一世,《地煞倒天书》就已经是所有玄门中人都知晓的禁本真传。   那本书的封皮由一种神秘的黑色皮革制成,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书中记载了七种逆行倒施的邪术,包括阴魂阳返的三才倒逆局、黄泉镜像术、北斗窃命阵等等,每一种都令人毛骨悚然。   正派人士对它避之不及,而邪道中人却趋之若鹜,为了得到它,曾掀起好一片血雨腥风。   路窈微微蹙眉,她明明记得,那一场苦战之后,她将这本书交给了师尊,师尊完成了封印。   没想到在这个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这本邪书竟然还会出现。   难道在这千年之中,有人破解了师尊的封印?   关牧究竟是怎样得到这本书的?   关牧的身份是一个考古学教授,但这绝不可能是正常考古活动中能够获得的古籍古本。   可惜,关牧已经死了,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警方能不能找到线索。   路窈的心中埋下了许多疑点。   这个时代的灵力太稀薄,尽管路窈已经抓住所有休息时间修炼,还通过直播算卦,积累了不少功德,但她现在的灵力仍旧不足以去封印那本邪书。   只能暂且徐徐图之。   鲤光连环杀人案就此算是结案了,路窈跟玄诚的赌局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等晚上她就去叫停玄诚的直播间。   医生护士们还在热烈地讨论着关牧的种种,可路窈已经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信息,正准备掐灭天听地闻诀。   就在这时,一道少女的声音如同杜鹃泣血,吸引了她的思绪。   那声音消沉、绝望,充满了悲伤,来自隔壁的603病房。   “妈妈,上周,爸爸和安蕊阿姨正式交往了。自从我八岁那年,你生病起,爸爸已经等了你十年,安蕊阿姨也守了他六年。”少女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她对爸爸的深情温柔,对我的体贴关怀,我一开始是那么排斥。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痛苦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只要我不同意,爸爸就不会松口,但是我实在狠不下心,把他们拆散。妈妈,十年了!”   路窈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好奇。   她想了想,双手再次迅速结印,默念了一段万象透观咒。   随后,她缓缓闭上双眼,睫毛微微颤动,片刻之后,隔壁603 病房内的景象如同画卷一般,徐徐展开在她的眼前。   病床上躺着一个憔悴的中年女子,她面色苍白如纸,皮肤松弛,双眼无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丝毫焦点,仿佛灵魂已经游离出了躯体。   而她一旁坐着一位少女,少女身形纤细,与女子的五官有七分相似,一看便知是母女。   少女紧紧握着她那痴傻的母亲的手,那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少女双眸含泪,眼眶红肿,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正在低声诉说。   “妈妈……如果你没有生病该多好,我们会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但事到如今,我只能祝福他们,唯有成全。”   少女说着说着,情绪再也无法控制,泣不成声,伏倒在床沿,发出痛苦的哭声。   而她的母亲,依旧面容呆滞,如同木雕泥塑一般,对女儿的哭诉毫无反应。   路窈细细观察少女母亲的面相,眼神专注,透过这张脸,路窈看见了可怕的真相。   许久之后,路窈长叹一声。   少女哭了足足半小时后,终于止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擦干脸上的泪水,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衫,故作平静地向她早已痴傻的母亲道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病房。   少女走在医院的走廊上,脚步虚浮,内心一片凄凉。   她的名字叫顾憬。   顾憬还记得,在她小时候,妈妈还没有生病、是个正常人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是多么的幸福!   爸爸妈妈非常的相爱,他们经常两个人一起来接她放学回家,一左一右牵着爸爸妈妈的手,那时候顾憬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然而在顾憬八岁的那一年,急性脑膜炎夺走了她原来温柔爱笑的妈妈。   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瞬间被阴霾笼罩,顾憬和爸爸的天空,在刹那间崩塌。   从那以后,他们踏上了漫长而艰辛的求医之路,四处奔波,遍访名医,父女俩始终紧紧咬牙,不肯放弃一丝希望。   可是,顾憬渐渐长大,学业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   亲朋好友们也纷纷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必须放眼未来,毕竟顾憬的前途才是重中之重。   在无数次的挣扎与无奈之下,爸爸最终狠下心来,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妈妈送到了第五精神病院。   只有这样,才能让顾憬能够心无旁骛地专心学习。   今年,顾憬终于不负众望地考上了重点大学。   可是妈妈却再也回不来了,成为她心中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医院走廊的灯光昏黄而黯淡,仿佛也在为顾憬的遭遇而哀伤。   就在这时,隔壁病房的门“吱呀”一声突然打开,一个白衣乌发的女孩探出头来。   本就神思恍惚的顾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一步,“你……”   女孩正是路窈,她歪头看着顾憬,双眸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路窈静静地说:“你妈妈没有生病。” 第29章 怨鬼痕   顾憬脚步猛地顿住,转身死死盯着路窈,仿佛要将她看穿。   她在说什么?说妈妈没有生病?   顾憬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却浑然不觉。   可笑,妈妈已经病了十年了!   十年了,这十年来,她和爸爸走遍了大江南北,寻遍了中医西医,所有医生看过妈妈的病情后都摇头叹息,无能为力。   如今,这个穿着病号服的陌生女孩,竟然口出狂言,说妈妈没有生病,这让顾憬如何能不愤怒?   “你是谁?你难道比首都、靓国最权威的医生还懂吗?”顾憬的声音颤抖着,悲从中来。   她本想大发雷霆,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我是路窈,是一位天师。”路窈不慌不忙地回答,语气从容。   顾憬定睛一看,路窈身上穿的分明是病号服。   住在妈妈隔壁,估计也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病人。   想到这里,顾憬简直啼笑皆非,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   她懒得再跟这个“病人”计较,转身绕过路窈,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顾憬迈出一步时,身后突然传来路窈那悠悠的声音:“你妈妈名叫叶芷柔,出生于1979年,是家里的独生女。二十六岁那年和你父亲结婚,两年后生下你,你叫做顾憬。你八岁时,叶芷柔突发恶疾,刚开始是意识模糊、记忆力丧失,后来慢慢恶化成意识障碍的痴呆状。”   顾憬只觉得一阵眩晕,这个叫路窈的陌生女孩,竟然轻描淡写地说出妈妈的生平,可这背后,她们一家人承受了多少痛苦和煎熬?   路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难道她翻看了医院的病历?   “你到底要做什么?”顾憬悲愤交加地回过头,瞪视着路窈,眼中满是质问。   路窈朝她拱拱手,淡淡道:“我给你母亲算了一卦。”   “神经病!”顾憬再也忍不住,愤怒地骂道。   她妈妈的病历档案到底是怎么泄露的,她一定要跟医院高层算账!   路窈无辜地眨眨眼,一脸无奈。   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母亲天中凹陷,这是遭亲近之人背叛的征兆。额心出现青灰色竖纹,相书称怨鬼痕。日月角塌陷,配偶宫位生出暗红色斑点,这是血煞侵宫之相,对应丈夫造业。”   顾憬听着路窈的话,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路窈口中的专业词汇太多,她听得一知半解。   但她捕捉到了几个可怕的关键词“亲近之人背叛”“配偶宫”“丈夫造业”。   这个路窈在暗指,她妈妈是被爸爸所害!   鬼话、鬼话连篇!这十年爸爸对妈妈的深情守候,她一直都看在眼里,爸爸是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妈妈的事情的。   “走开!”顾憬连连后退,眼神中又是惊恐又是愤怒,“你再胡言乱语,我要叫医生了!”   路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顾憬那失控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此刻的顾憬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对自己充满了防备与抗拒。   于是,路窈很识趣地打住了话头,没有再追。   路窈想起在颤乐上刷到的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顾憬踉跄着转身,马尾辫在空气中划出慌乱的弧线。   顾憬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拐过弯时,路窈伸出手指,轻轻一弹,指尖弹出的蓝色光芒如萤火般没入顾憬的后颈。   她能为顾憬做的,暂时只有这些了。   ……   顾憬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家中。   宽敞而华丽的别墅,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格外冰冷。   她随手将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也跟着瘫倒下去。   “该死的,我为什么要因为精神病院里一个精神病人的话就心神不宁啊!”   顾憬忍不住脱口而出,狠狠地骂着自己,试图让自己从混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过去。   顾憬仍旧清晰地记得,那时,妈妈刚发病不久,爸爸憔悴的面容,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那几乎一夜白头的模样。   爸爸整日整夜地守在妈妈的病床前,不吃不喝不睡,就那样静静地祈祷、等待。   那画面,给当时还年幼的她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从那时起,她便在心底许下愿望,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找到一个像爸爸一样一心爱自己的良人。   想到这里,顾憬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傻,那个路窈,说不定就是个臆想症患者。   路窈以为自己是铁口直断的天师,整日守在医院走廊,见到谁就给谁算命,说的都是些危言耸听的话。   顾憬疲惫地合上眼睛,每一次去探望妈妈,都让她心力交瘁。更别提这次还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路窈。   等顾憬再次醒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下午六点。她爸爸顾运聪下班回到了家里,身旁还跟着他现在的女友安蕊。   顾运聪,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中年男人,眼角已有了岁月留下的细纹,眼神中也透着几分疲惫。   他走进家门,将公文包轻轻放在一旁,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客厅,寻找着女儿的身影。   安蕊站在顾运聪身旁,身姿婀娜,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长发,温柔地垂落在肩头,一袭简约的职业套装将她衬托得优雅大方。   顾运聪和安蕊相识在六年前。   那时的顾运聪,一边要为妻子叶芷柔的病情四处奔波,心力交瘁,一边又要忙着公司的繁杂事务,常常忙得焦头烂额。   而安蕊,这位新同事,就像一朵解语花,适时地给予他安慰和支持。   一开始他们仅仅是普通的同事关系,然而在一次次工作上的相互协作、彼此扶持中,两颗心渐渐靠近,情愫也在不经意间悄然滋生。   但即便如此,因为叶芷柔的存在,顾运聪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从未接受过安蕊的感情。   他的心中对妻子有着深深的愧疚和眷恋,在他看来,只要妻子还在,他就不能做出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 第30章 恶意   安蕊便也将这份感情深深埋藏在心底,一藏就是足足六年。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她默默陪伴在顾运聪身边,不求回报,只是希望能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给予一丝温暖。   安蕊的家人无法理解她的坚持,随着时间的推移,催婚的力度一年比一年剧烈,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安蕊喘不过气来。   终于在今年,安蕊在家人的逼迫下,无奈地向顾运聪提出了辞职,打算回老家去相亲结婚。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顾运聪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方寸大乱。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安蕊在他心中早已占据了不可或缺的位置,他根本无法失去她。   于是顾运聪终于鼓起勇气,直面自己的真心,向安蕊表白。   那一刻,安蕊眼中闪烁着泪光,多年的等待和付出,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   这些年里,顾憬也知道安蕊对父亲的一片痴情。   她固然在内心深处对父亲有了新感情这件事非常抵触,在她的心中,妈妈的位置无人可以替代。   但顾憬本就是个内心善良柔软的女孩,她深知父亲这十年来独自承受的寂寞和痛苦,也明白安蕊若是被逼着回老家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那将是一场巨大的悲剧。   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顾憬只能强忍着心中的酸涩,默默点头,同意了顾运聪和安蕊的交往。   事情便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安蕊在顾家登堂入室,经常在下班后和顾运聪一起回来,并端起女主人的模样,管理家中的一些事务。   她正笑意盈盈地跟家里的保姆张婶交谈着,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张婶,今天晚餐做松鼠鱼好么?张婶的手艺真好,自从上次吃到,我馋了好久呀。”   安蕊与张婶早已熟稔得如同一家人,亲昵的话语张口就来。   顾憬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默默地听着这一切,眼神复杂。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那微微颤抖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曾经,松鼠鱼是她妈妈叶芷柔最钟爱的菜肴。   张婶当初也是为了叶芷柔,特意费了好大的功夫去学这道菜。   而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往昔的温馨早已如梦幻泡影般消散。   顾憬只觉一股酸涩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她别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   晚餐时分,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热气腾腾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餐厅,却无法勾起顾憬丝毫的食欲。   她机械地拿起碗筷,每一口饭菜都如同嚼蜡,难以下咽。   顾憬原本已经在心底无数次地说服自己,要接受顾运聪和安蕊之间的亲密关系,也为此做了诸多的心理建设。   可真到了面对这一切的时候,顾憬才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心里那股膈应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尤其是今天在医院见到了憔悴得不成样子的妈妈,又听了路窈那一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胡言乱语,她的内心更是如同被搅乱的五味瓶,乱成一团。   安蕊眼尖,很快便注意到顾憬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碗筷,她脸上立刻露出关切的神情,柔声说道:“小憬多吃一点呀,吃得太少了,是要保持身材吗?”   顾憬抬起头,不经意间瞥见安蕊脖子上戴着的那串雅克梵宝的项链,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再看她的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蒂芙尼的戒指,还有她放在一旁的包包,醒目的LV标志格外显眼。   不知为何,顾憬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今天却格外的耳聪目明。   顾憬怔了怔,记得爸爸口中的安蕊,是个崇尚朴素、追求简单生活、视爱情高于一切物质的单纯女孩。   爸爸也曾多次提及,想要用物质去感谢她这些年的陪伴与付出,都被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算了,或许是在一起之后,爸爸送给她的礼物吧。   顾憬不愿以恶意去揣测,抛开杂念,站起身来,语气冷淡地说道:“我回屋了。”   回到自己的卧室,顾憬随手关上房门,又下意识地转动门锁,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床边,正准备坐下,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是能够清晰地听见餐厅里他们交谈的声音。   那声音就如同幽灵一般,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顾憬听见顾运聪带着一丝歉意的声音传来:“这孩子越来越叛逆了,对不起啊。”   “没事,运聪。我不会跟顾憬计较的。”安蕊的声音温柔而体贴。   他们闲话家常,在顾憬听来却无比刺耳,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只觉得一阵烦躁涌上心头,双手握拳,干脆一头钻进被窝,用被子紧紧捂住自己的脑袋,试图将他们的对话彻底隔绝在外。   然而他们的声音却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无孔不入,依旧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很快,顾憬听见他们也吃完了饭,脚步声一前一后,朝着顾运聪的书房走去。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调情啊。她承受不了亲耳听见爸爸和其他女人调情的刺激。   顾憬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自己的听力会突然变得如此敏锐,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烦得要死,她根本不想听见他们的任何对话。   “蕊儿,咱们的签证办下来了,下周一起去靓国,拉斯维加斯。”顾运聪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运聪!”安蕊的声音中满是惊喜。   “委屈你了,蕊儿。叶芷柔必须活着,她要是死了,她的一切都会由顾憬继承,我会失去一切,所以,我们只能在靓国结婚。”   “不,我不委屈,你为了能跟我结婚,想尽了一切办法,我很感动。”安蕊的声音里充满了理解与爱意。   顾运聪的声音愈发温柔,“蕊儿,你对我的付出,这十二年的等待,我无以为报,你是我今生的挚爱。”   安蕊深情回应:“运聪,你也是我此生的唯一。”   顾运聪与安蕊在书房里柔情蜜意,沉浸在二人世界之中,丝毫不知他们的对话已经被尽数听去。 第31章 玄诚退网   这些话如同锋利的匕首一般,直直地扎进顾憬的心里,每一句都让她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十二年?   顾憬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妈妈生病也才十年,难道他们在妈妈生病之前就已经搞到一起了?   还有,爸爸说起妈妈的名字时,那语气怎么会如此冰冷,仿佛妈妈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她立刻消失,却又因为某些原因无奈不能让她死!   路窈的话突然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响起!   “你母亲天中凹陷……遭亲近之人背叛……怨鬼痕……配偶宫位生出暗红色斑点……血煞侵宫……丈夫造业!”   顾憬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她十年来所坚信的一切,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   那边顾憬的世界在崩塌,这边路窈悠悠闲闲地给自己病房施了一层封印,开始了愉快的直播时间。   鲤光杀人案的告破自然是今天颤乐的头条话题。   尽管官方没有宣传玄学在其中的作用,但那些全程关注路窈直播的忠实观众,心里都清楚路窈在这起案件中功不可没。   从案件线索的抽丝剥茧,到关键信息的精准推算,路窈展现出的玄学实力令人惊叹。   于是,无数人守在手机屏幕前,眼巴巴地盼着路窈开播,渴望她详细讲讲鲤光连环杀人案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细节。   路窈刚一开播,直播间便涌入了上万人。   【主播主播,受我一拜!鲤光杀人案真的破了!】   【主播,我说话算话,现在你就是我这个鲤光人的恩人!替我刚分娩的妻子、刚出生的儿子谢过你!】   【那个关牧真的死了吗?我总觉得好邪门啊,主播,如果他不死没被抓到,七日后真的能复活死人吗?】   “当然不能。”路窈毫不犹豫地矢口否认。   虽然那三才倒逆局其中很多细节并没有披露出去,普通人不可能复制重现这一邪门的仪式。   但要是她稍有犹豫,保不准真会有心思不正之人去尝试,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弹幕顿时松了口气,大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毕竟这种超自然的事情,与科学的世界观实在相悖。   很快,有热心观众跑来通风报信。   【玄诚道人那边还在直播,脸皮太厚了吧!】   【对哦,既然鲤光杀人案告破,玄诚就该遵守约定,退出直播行业!光顾着崇拜千年刚通网了,把这事忘了。】   路窈看着满屏弹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轻轻拂了拂耳边发丝,“咱们再去会会玄诚。”   说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瞬间切换到了玄诚的直播间。   路窈踏入玄诚直播间的瞬间,弹幕噼里啪啦地炸开。   【千年刚通网来啦!】   【玄诚,快兑现承诺,别当缩头乌龟!】   玄诚原本正讲述着风水奇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千年大佬,不,玄烬道长,你的道行确实在我之上,我甘拜下风!”   他扯着嗓子叫嚷,试图掩盖内心的不安。   路窈神色平静,直视着玄诚,声音清脆而冷冽:“玄诚,鲤光杀人案已破,你我之间的赌约也该有个了断,你该遵守约定、退出直播行业了。”   玄诚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不就是一场赌约吗?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将人逼到绝境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路窈挑眉,以她的实力,会害怕以后和玄诚相见吗?笑话。   她淡淡地说:“愿赌服输。你若不遵守,以后还有何颜面在这一行立足?”   玄诚沉默了片刻,脸上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玄烬大师,我知道错了,我愿意退网,不过我有个请求,还望大师能答应。”   路窈微微皱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玄诚舔了舔嘴唇,“我想拜玄烬大师为师,只要您肯收我,我愿意把我的账号和粉丝全部交给您,之前冒犯了您,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我知道自己从前学艺不精,我愿意跟着您好好学习,还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玄诚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弯腰,做出一副谦卑的模样。   他的账号可是有三十万粉丝!这已经是他最大的退让,他就不信这个丫头片子不心动。   被这个黄毛丫头收为徒弟确实耻辱,但是如果他真能偷师到一些真本事,日后再报复回来,也不是难事……   玄诚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玄诚你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人家收这种徒弟有啥用?大佬要收徒的话,不如考虑我,正值壮年,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路窈也是扑哧一笑,“田正德呀,别想了,我当你祖师奶都绰绰绰绰绰绰有余。”   她口气就是这么大。   作为千年前的第一天师,相当于这二十一世纪每一个玄学中人的师祖。   玄诚忽然听见她口中吐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吓了一大跳,原本就慌乱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路窈轻轻摇头,不屑地瞥过玄诚一眼,“我不需要你的账号和粉丝,也不可能收你为徒。你若不想我把你干过的肮脏事全部抖出来,便遵守约定,自行退网。”   玄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路窈竟然一点考虑的想法都没有,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要说他做过的那些肮脏事……这几年他在直播间招摇撞骗,靠着花言巧语,忽悠了不少人,敛财无数,不仅买了房,还购置了豪车。   这女的连鲤光杀人案都能算得一清二楚……   要是她真的将自己做过的那些破事全部算出来,举报到警察局的话,自己不仅得退还所有钱财,还得蹲上几年牢狱。   玄诚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但却不敢再反驳路窈,只能默默地低下了头。   【玄诚,别痴心妄想了,我们千年大佬怎么会看上你那些东西!】   【就是,赶紧退网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在众人的声讨声中,玄诚灰溜溜地关闭了直播间,结束了他在直播界的生涯。 第32章 迷魂蚀智咒   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清楚地记得,顾憬昨天才刚刚来过。   在她的印象里,顾憬小姐每周通常会来探望她母亲两次,可像这样连续两天到访,实在是极为罕见。   前台的工作人员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同情,她知道,对顾憬而言,每次面对失去神智、痴痴傻傻的母亲,都是一场无形且沉重的心灵折磨。   顾憬在探视时间刚开始就匆匆赶来,双眼下方挂着浓重的青黑眼圈,显得黯淡而憔悴。   她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气,分明是熬了一整夜。   顾憬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进603病房。   当看到病床上的叶芷柔时,顾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泪水夺眶而出。   曾经的母亲,是那样的精致爱美,对自己的每一处细节都呵护备至。   顾憬记忆里的叶芷柔,笑容明媚,手指纤细修长,涂着淡雅的指甲油,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每一根发丝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理。   可如今,病魔无情地夺走了她的神智,曾经的光彩早已消失殆尽,眼前的母亲,面容消瘦,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头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模样狼狈不堪。   顾憬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   那愤怒的火苗在心底悄然燃起,越烧越旺,渐渐蔓延至全身,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是她爸爸干的,是顾运聪干的……   怀着这样的情绪,顾憬径直来到隔壁路窈的病房前。   此刻的她,满心都是愤怒与痛苦,连敲门的基本礼貌都抛诸脑后,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路窈正坐在床边,在小郑护士的细心照看下享用早餐。   路窈身着宽松的病号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正乖乖地喝着豆浆,模样乖巧。   顾憬的突然闯入,吓了小郑护士一跳。   六层的VIP病人本就不多,小郑护士自然认得顾憬。   然而,在这精神病院的环境里,病人之间串门并非常见之事。   小郑护士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顾小姐,有什么事吗?”   “呃……”顾憬这才如梦初醒,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当着医护人员的面,来找一个被认定为精神病的人谈事情,这行为在旁人眼中,恐怕和疯子无异。   她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了一眼表情乖巧的路窈,说道:“我走错了,不好意思,郑护士。”   路窈也抬起头,目光与顾憬交汇。   趁小郑护士不注意,路窈朝顾憬眨了眨眼睛,似乎隐藏着什么深意。   顾憬愣了愣,心中愈发疑惑,带着复杂的心情走出了病房。   回到603病房后,顾憬坐在床边,思绪如麻,不断回想着刚才的场景,路窈真的是精神病人吗?她真的是隐藏在精神病院的高人天师?   忽然,一阵轻微的扑扇翅膀的声音打破了病房内的寂静。   顾憬抬起头,只见一只纸叠的千纸鹤,正摇摇晃晃地朝着她飞来。   那千纸鹤像是有生命一般,扇动着小小的翅膀,最终停在了顾憬面前。   顾憬环顾四周,病房内除了她和发愣的母亲,空无一人。   她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晃动,试图确定周围是否有牵引线或铁丝一类的东西,然而,什么都没有。   这只千纸鹤,真的是在自由地飞翔!   顾憬的心跳陡然加快,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住了这只千纸鹤。   仔细一看,发现千纸鹤上有字迹,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拆开了。   只见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晚上九点,颤乐,只算有缘人。】   顾憬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紧紧地将纸条攥在手心,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   ……   根据和顾憬约好的时间,路窈准时上线开播。   【千年大师晚上好,今天的有缘人会是我吗?】   【主播,每天就一个有缘人吗??能不能多几个名额,想哭】   路窈对屏幕微微一笑,“今天的有缘人已经出现了哦,是一位拿到了我的千纸鹤的姑娘。”   【我靠,主播什么时候偷偷发的千纸鹤啊,怎么不通知我们直播间的水友去抢!】   直播间中的路窈一袭素白道袍,一根木簪轻轻松松挽起长发,周身仙气缭绕,如在仙境。   屏幕前,顾憬早已等待多时,紧张的情绪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屏幕中央的路窈,与顾憬白天在精神病院看到的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判若两人。   尽管五官依稀相似,但此刻的路窈,气质超凡脱俗,宛如一位隐匿世间的高人。   顾憬不知道路窈是如何做到这般神奇的转变的,但她心中已然认定,路窈必定是隐藏在精神病院中的绝世高人,而高人自然有着神秘莫测的手段。   此刻,顾憬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申请连线的按钮。   为了不让熟人认出自己,知晓家里那不堪的丑事,她特意戴上了口罩和棒球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满是焦急的眼睛。   对顾憬来说,当下最要紧的,便是探寻母亲受害背后的真相。   她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千年大师,”顾憬乖巧地跟着直播间的称呼,并未喊出路窈的真名,“请你告诉我,我妈妈究竟怎么了?”   路窈看着顾憬脸上的焦虑神色,点头道:“所有医生都诊断你母亲是急性脑膜炎后导致的痴傻,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领域。”   顾憬的脸色愈发苍白,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那……究竟是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那是一个咒。”路窈沉重地说,“一个迷魂蚀智咒,可以剥夺你母亲所有的神智,搅乱人的思维,使其陷入混沌疯傻状态。我想你母亲十年前确实犯了脑膜炎,但是绝对没有那么严重,那个施咒人在这时趁虚而入,给你母亲下咒。医生们将迷魂蚀智咒的效果,混淆成了急性脑膜炎的后果。” 第33章 破咒   【我去,真有这么邪门的咒语?看主播三天了,天天都能被刷新世界观!】   【阴魂阳返的邪术都有,把人变傻的邪咒肯定也有呗!我真是飘了,有那个三才倒逆局做铺垫,现在居然觉得这个邪咒挺小儿科的。】   【怎么害人的手段这么多啊……简直瑟瑟发抖。主播算我求你,能不能整点驱邪的符咒卖卖!】   顾憬无暇顾及这些弹幕,她的整个世界此刻只剩下母亲的悲惨遭遇。   她双手下意识地揪紧自己的衣领,几乎快要不能呼吸,“大师,昨天你说,我妈妈遭亲近之人背叛,配偶宫入侵血煞,施咒人是不是我爸爸?”   她的声音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弹幕瞬间被这重磅炸弹炸得沸腾起来。   【细思极恐,这妹子的意思是,她爸爸给她妈妈下咒,把她妈妈弄成疯子了?】   【这这这,天呐,报警吧!】   路窈神色凝重,怜悯地看着顾憬,“这个咒的施展并没有那么简单,我想应该是你爸爸雇佣了玄门中的专业人士来开坛施法,而你爸爸提供了你妈妈的贴身物品、生辰八字。”   顾憬沉默了,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良久,她艰难地开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憬心中那个深情伟岸的父亲形象,如今已彻底破碎。   路窈目光柔和地看着顾憬,试图唤醒她内心深处的勇气,轻声反问:“你心里真的不知道原因吗?你今天能到这里来,就说明你一定听见了什么。”   顾憬浑身一凛,她脱口而出:“是你!”   顾憬这才意识到,昨天从精神病院回去之后,自己的观察力与听力都变得格外敏锐,原来是路窈暗中帮了她一把,让她听见了顾运聪和安蕊那不堪入耳的对话。   顾憬的思绪回到昨天,顾运聪那冷漠自私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她咬着牙,绝望地说:“是为了钱,为了财产。我妈妈和他结婚之前,签了婚前协议,若是她死了,遗产一分都不会给他,只会留给我。但如果她没死,只是失去了所有作为人的权利与思想,他作为配偶,可以顺理成章地掌管她的一切。”   说到这里,顾憬的眼眶中已满是泪水,她再也无法称呼那个男人为爸爸。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一个为了金钱不择手段的恶魔。   【太恐怖了,又是恐婚的一天。】   【妈呀,不签婚前协议,钱要被坑走,签了婚前协议,连命都要被害死!】   【谢谢主播,我将一辈子一个人逍遥自在。】   叶芷柔的父母早早去世,给她留下了巨额的财富,同时也留下了一些语重心长的叮嘱,其中就包括婚前一定要签订婚前协议。   叶芷柔乖乖照做,然而却还是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作为山村里飞出的唯一一只“金凤凰”,顾运聪的头脑聪明得可怕。   顾憬对顾运聪已经死了心,但她的心中仍怀揣着一丝希望,“我妈妈的情况,大师可有破解之法?”   “有。”路窈点点头。   化解这个小法术,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   “多少钱我都愿意出,您开价吧,我只要我妈妈回来。”   路窈不太需要钱,但她需要一些助力,很多事情她无法独自在精神病院中完成。而且,她的灵力珍贵,不能白白付出,收点回馈也是应该的。   转瞬间路窈便考虑好了,对顾憬说:“可以。我需要你父亲生辰八字,私信我吧。”   收到信息后,路窈说:“你且等着。”   路窈神情专注,目光如炬。她低头画符,手中的笔在纸上飞速舞动。   随着符成,普通的白纸开始泛起金光,如同初升的朝阳,照亮了整个直播间。   路窈右手食指中指夹起这张符,她的长发在灵气涌动下飘浮纷飞。   “去!”   她一声厉喝,声音清脆响亮,那符嗖一声如离弦之箭飞出去,速度极快,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播间观众算是开了眼了。   【我去,那个符飞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是妹子那个可怜的妈还是那个丧良心的爹那里?】   “我先下播了。”路窈施完法,对直播间郑重宣布。   【???这次更短,才播了半小时!!主播别太懒了!!】   【算了,这次看到了大师施法,我感觉蛮值的嘿嘿。】   实际上,并不是路窈想偷懒。   她刚刚破解了叶芷柔身上的迷魂蚀智咒,必然很快会出现一些连锁反应,必须去处理。   路窈私信顾憬的账号:马上来医院,你妈妈要醒了。   ……   此时,某个昏暗阴森的地下室中。   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蜡烛,烛光摇曳,诡异的光影在墙壁上跳跃。   仔细端详,这些蜡烛排列的形状竟构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隐隐散发着邪异的气息。   就在这密闭的地下室,陡然间袭来一阵莫名的妖风,毫无征兆地呼啸而起。   风声凄厉,瞬间将所有蜡烛吹灭。   黑暗如潮水般迅速吞噬了整个地下室,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位身着黑袍的老道猛地推开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身形佝偻,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面色如土。   这黑袍老道仿佛遭受了极大的重创,身体摇摇欲坠。   他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紧接着呕出一口黑血。   那黑血犹如墨汁般浓稠,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老道满面痛苦,由于咒语被破,他遭到了强大的反噬,全身的经脉仿佛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着。   他声音嘶哑,怒吼道:“是谁!破解了我的咒语!”   ……   与此同时,在第五精神病院的603病房中,原本如僵尸般平躺着的叶芷柔猛的坐了起来。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咳出的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星星点点地落在她的手掌和洁白的被子上,如雪中掉落的梅花般凄艳。   叶芷柔下意识地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   她混沌的眼睛眨了几下,忽然闪过一丝清明的光。   …… 第34章 重逢   叶芷柔缓缓睁开双眼,意识还在混沌中徘徊。   周围的一切都被黑暗笼罩,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猛击过,一阵一阵地抽痛。   叶芷柔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缓解这钻心的疼痛。   她努力地辨认着周围的环境,凭借着模糊的轮廓和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勉强确定自己身处医院。   叶芷柔记得,自己发现了丈夫顾运聪和一个女大学生的私情,心高气傲的她无法忍受这种背叛,当机立断想要离婚,结束这段已经出现裂痕的婚姻。   顾运聪得知她的决定后,整个人都慌了神,痛哭流涕,跪下来求她。   “芷柔,我错了,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啊!是那个叫安蕊的女大学生勾引我,我对她根本没有感情,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扇着自己的耳光,脸上很快就浮现出红红的掌印,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   “看在憬儿的份上,她才八岁,不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啊,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叶芷柔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的男人,心中充满了厌恶,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在她心中,背叛就如同钉在墙上的钉子,即使拔去,也会留下永远的痕迹。   她无法接受一个脏男人。   然而,当她回到家中,看到女儿顾憬那天使般纯真的小脸,那甜甜地询问 “爸爸在哪儿” 的声音,像一把温柔的刀,斩断了她心中的决绝。   叶芷柔的心软了,她望着顾憬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想到她即将在破碎的家庭中成长,心中一阵刺痛。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着,就这一次吧,为了憬儿,再给他一次机会。   谁知道,就在那一夜,她就病了,来势汹汹地倒下。   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失去了意识,然后,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尽的沉睡。   她到底睡了多久?   叶芷柔下意识地伸手去抚摸自己的长发,曾经那如绸缎般柔顺、让她引以为傲的长发。   然而,指尖触及的却是如稻草般干枯、凌乱的发丝,那粗糙的触感让她心中一惊。   她的眼神中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从床上跳起来,跌跌撞撞地在病房里摸索到灯的开关。   在刺眼的明亮中,叶芷柔看清周围环境,这里根本不是她熟悉的高级私立医院VIP病房。   病房的墙壁有些斑驳,设施简单陈旧。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的病号服上,几个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   ——第五精神病院。   叶芷柔瞪大了眼睛,看见自己的双手,不是自己印象中做着美甲的雪白柔荑,而是一双苍老发黄的手,上面还沾着零星的血迹!   叶芷柔不敢置信,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   然而,她的这声喊叫还未完全出口,就戛然而止。   她只觉后颈上突然挨了重重的一巴掌,那股力量瞬间让她眼前一黑,意识再次陷入了黑暗,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   一脸无奈的路窈站在叶芷柔的身后,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你还是先睡着吧。”路窈叹了口气,她可不会哄人,“事情的真相,等顾憬来告诉你。”   送佛送到西,路窈知道叶芷柔一朝醒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必定无法接受自己目前的状况。   若是不加以处理,叶芷柔恐怕真的会大闹医院,到时候局面将更加难以收拾。   于是,路窈只能出此下策,用这简单粗暴的方式来 “照看” 她了。   ……   值班医生对603病房中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顾憬匆匆赶到,在路窈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进了603病房。   她急切地去查看叶芷柔的情况,红着双眼,“我妈妈真的要醒来了?”   呃…… 路窈微微咬了咬下唇,心中有些纠结。   她当然不会告诉顾憬,叶芷柔其实已经醒过一次,只是又被自己打晕了。   路窈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嗯,不过,我要先提醒你,你妈妈不知道这十年发生了什么,骤然面对这一切,她可能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她也许会抑郁、暴躁,甚至性情大变,这些,你得有心理准备。”   顾憬听了,心情愈发沉重,她低下头,喃喃地说:“你说得对…… 没关系的,无论妈妈什么样,我都会陪伴着她,直到她走出来。”   她的眼神中透着坚定,那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爱与责任。   病床上的叶芷柔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悠悠转醒。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到底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了……”   叶芷柔的第一反应还是伸出双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瘦骨嶙峋、如鸡爪般干枯的手。   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脸上的表情扭曲,濒临崩溃的边缘。   恰在此时,她听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怯生生地在耳边响起。   “妈妈……”   那声音带着哭腔,轻柔却又有力地拂过叶芷柔的心间。   叶芷柔一怔,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缓缓转过头。只见一个少女正站在床边,泪光闪闪地看着她。   尽管少女的模样跟叶芷柔记忆里那个稚嫩的小女孩有所不同,长高了,也变得更加成熟,但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顾憬。   那是她在十月怀胎的艰辛中孕育出的小天使,是她看着一天天长大,第一次学会叫妈妈的宝贝女儿。   叶芷柔那濒临崩溃的情绪瞬间被安抚下来,泪水夺眶而出,如决堤的洪水,她哽咽着喊道:“憬儿!”   “妈妈!” 顾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放声大哭,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一把将叶芷柔紧紧抱住。   这十年来,妈妈都完全认不得她,只会用呆滞的眼神看着她,那种被至亲之人遗忘的感觉,对顾憬来说,就像是在心灵上凌迟。   如今,妈妈终于用富有情感的双眼注视她,还清晰地唤出了她的名字,这让顾憬心中的喜悦与激动如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路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女重逢的感人场景,感受到功德之力流入自己身体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转过身,悄悄地退出603病房,将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女。 第35章 送入急诊   城市另一端,米其林餐厅里烛光摇曳,气氛浪漫。   顾运聪正与安蕊享用着烛光晚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十分甜蜜。   然而,变故突生。   顾运聪突然感到头部传来一阵炸裂的疼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紧紧地揪住他的脑子。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原本笑意盈盈的安蕊,看到顾运聪的异样,面露惊恐之色,“运聪,你怎么了?”   顾运聪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想要安抚安蕊几句,但是他感觉脸上痒痒的、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有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流下来。   他下意识地望向身边澄澈的落地窗,上面映照出他的脸。   ——顾运聪的双眼、鼻孔,竟然都在流下血来,他原本端正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宛如恐怖片中七窍流血的厉鬼。   顾运聪正要开口说话,喉间涌上一口腥甜,他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黑血,喷了对面的安蕊满脸。   安蕊吓得尖叫起来,声音划破了餐厅的宁静。   餐厅里的其他食客纷纷投来或愕然或惊惧的目光,整个餐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安蕊神色慌张,看着满地打滚、满脸是血的顾运聪,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主心骨,手足无措。   在餐厅工作人员的纷纷协助下,安蕊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不一会儿,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迅速将顾运聪抬上车,疾驰向怡和医院。   医院里,急救室的灯光亮起,那刺目的红色在昏暗的走廊上显得格外突兀。   安蕊在急救室门口来回踱步,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时不时抬眼望向急救室的门,仿佛这样就能让门快点打开,得知顾运聪的情况。   顾运聪的秘书匆匆赶到,他身着笔挺的西装,神色凝重,看了看眼前的场景,轻声说道:“我去通知顾憬小姐。”   “顾憬?”   安蕊听到这个名字,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这才意识到自己遗忘了至关重要的事情。   在外界眼中,她一直努力塑造着亲切体贴后妈的形象,可此刻,顾运聪入院,她竟完全忘记通知他唯一的女儿,这无疑是严重的失职。   但在她内心深处,要她真的将顾憬当成亲生女儿,实在是做不到。   每当看到顾憬那张和叶芷柔有七分相似的脸,她就会想起往昔的种种。   叶芷柔,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人,她永远也忘不了那种屈辱。   安蕊尴尬地干笑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瞧我,着急得把这事都忘了。林秘书,还是我来通知小憬吧。”   安蕊拿出手机拨打顾憬的电话,电话那头铃声响了很久,才传来顾憬的声音,生硬又冰冷,与以往的礼貌截然不同,“有什么事吗?”   “小憬,你爸爸突然发病,被送到医院了,我们在怡和医院。”   与安蕊想象中顾憬的焦急反应不同,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随后,顾憬淡淡地说了一句:“哦,是吗?”   不知为何,安蕊竟从这简短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笑意,这让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我明天来医院看他。” 顾憬轻描淡写地说完,便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一早,安蕊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手中紧握着刚拿到的诊断书,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忍不住尖叫一声:   “急性脑膜炎?”   声音在走廊上回荡,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怎么会是这个病?什么病都好,偏偏是和叶芷柔当年一样的病,这让安蕊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祥预感。   安蕊被护士请进病房,她看着床上陷入昏睡的顾运聪,心中一阵发寒。   顾运聪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显得十分虚弱。   安蕊打了个寒战,无由来地感到一阵恐慌,这种恐慌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时,护士面带微笑,礼貌地走过来,轻声说道:“安女士,请把急救的账单付了吧,我们好安排下一步的治疗。”   “好,好……”   安蕊慌乱地应着,脚步虚浮地来到付款处。   她掏出顾运聪给自己的信用卡,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将卡递给工作人员。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却一脸为难地看着她,说道:“这卡刷不了。”   “怎么会?你可看清楚了,这是牡丹银行的黑卡!你知道额度有多少吗?” 安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分钱也刷不出来。”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地气人。   “你!”   安蕊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   她只得再次翻找自己的包包,接连换了几张卡,都是顾运聪给她的,然而,无一例外,没有一张能刷得动。   在工作人员疑惑的目光中,安蕊恼羞成怒,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后背也被汗水浸湿,她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她丢了大脸,这时便也顾不得很多了,急忙打电话联系顾憬,“小憬,你怎么还没来?你爸爸的卡不知道为什么都出了问题,付不了账单,小憬,你快来一趟吧。”   顾憬听后,故作惊讶地说:“我爸爸的卡刷不了?安蕊阿姨,你这些年也有一点积蓄吧,你先帮我爸垫上。”   安蕊听到这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她哪有什么积蓄,这些年一直靠着顾运聪养着,自己有点钱就打回老家给父母了。   她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地说:“小憬,我的钱刚拿去投资了,暂时拿不出来。”   顾憬轻笑一声,话头一转,问:“我爸爸究竟是什么情况,弄清楚了吗?”   安蕊吞吞吐吐地说:“你爸爸的情况有点严重……竟然,竟然也是脑膜炎。”   “脑膜炎?”   安蕊听见自己身后和电话中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那是顾憬讥诮的声音,安蕊惊愕地回过头,发现顾憬就握着手机站在自己身后。   骤然,安蕊的瞳孔急剧收缩!   只见顾憬推着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叶芷柔!   安蕊只觉得嗡的一声,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第36章 反噬   顾憬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推着叶芷柔缓缓走近,“安蕊阿姨,我带我妈妈来看我爸爸,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叶芷柔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安蕊。   安蕊只觉浑身冷汗直冒,她盯着叶芷柔看了一会儿,见叶芷柔神情木然,行为举止并不像正常人,心中稍定,强笑道:“小憬,你妈妈还病着,怎么能将她带出来乱跑?”   “爸爸竟然得了跟妈妈一样的病,我想这实在是太巧了,难道是爸爸太爱妈妈了,连生病都要陪妈妈一起?”   顾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却让安蕊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这不是诅咒你爸爸么?”安蕊底气不足地反驳。   “诅咒?”顾憬重复着安蕊的用词,突然尖笑一声,“哈哈哈!”   这笑声中充满嘲讽,让安蕊如芒在背,不知所措。   顾憬推着叶芷柔,缓缓经过安蕊的身侧。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顾憬微微侧头,双唇轻启,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幽幽地说:“我没有诅咒他,这一切只是他做下的事情的反噬。”   她的声音轻柔缥缈,稍不留意就会消散在空气中,轻得好似安蕊的幻觉。   安蕊惊出一身冷汗,转身惊恐地说:“你说什么!?”   顾憬仿若无事发生,回头朝她微笑,语气轻快得如同在谈论天气,“我什么都没说呀。走吧,安蕊阿姨,跟我去看看爸爸。”   安蕊心神不宁地跟在顾憬身后,一起走进了顾运聪的病房。   顾运聪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床边的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记录着他脆弱的生命迹象。   顾憬见到顾运聪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唇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一直无声的叶芷柔,此刻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因长久未使用而显得暗哑粗糙,“憬儿,将我推近一点。”   听见叶芷柔开口说话,安蕊只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叶芷柔,仿佛见了鬼一般。   安蕊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无人在意安蕊的失态。   顾憬顺从地将轮椅向前推,叶芷柔凑近,目光直直地落在顾运聪的脸上。   那张脸,她曾经无比熟悉,曾经爱过,见过他对自己笑,也见过他为自己哭。   如今,比她记忆里苍老了十岁,岁月的痕迹在他脸上刻下了皱纹,可依稀还能看得出曾经熟悉的轮廓。   叶芷柔从顾憬的口中得知了这十年发生的事情。   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爱她,所有人都以为他一往情深,实际上,她的悲剧正是由他亲手缔造。   若是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说永远爱她的青年,其实早就变了,变得自私、贪婪,出轨、背叛,甚至给她下毒咒,图谋她的财产。   “顾运聪,你万万想不到,我叶芷柔命不该绝,还有这份运气能遇到高人,破解了你的毒咒,反噬到你自身身上。顾运聪,这是你应得的!”   叶芷柔仰起头,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畅快,在病房内回荡。   安蕊不寒而栗,心脏都要被这笑声震碎。   她知道这下彻底完蛋了。   这十年来,她过得太幸福,有时候幸福得过头,反而让她有些后怕。   夜晚,她常常会做噩梦,梦到叶芷柔醒过来,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如今,这个噩梦竟成了现实。   十二年前,她还在读大学,在学生会担任某部门的部长,一次在校外向企业拉赞助的过程中,偶然认识了当时还是个小经理的顾运聪。   顾运聪郁郁不得志,他向安蕊倾诉着自己的困境,说自己的妻子是公司董事,却不肯提拔他,公司的事务都交给信任的职业经理人,自己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   安蕊被他的遭遇所打动,温柔贴心地为他打抱不平,两人越聊越投机,很快便走到了一起,开启了一段地下恋情。   地下恋维持了两年,有一天,他们在酒店幽会时,毫无征兆地被叶芷柔抓了个正着。   安蕊当时浑身不着寸缕,惊恐万分,慌张地用被子裹住自己,满脸无助与羞愧,模样狼狈至极。   而叶芷柔,身着一袭剪裁精致的衣裙,每一缕头发都精心打理,散发着淡淡的香风。   她优雅地摘下墨镜,看了安蕊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鄙夷,随后,轻轻嗤笑一声。   “顾运聪你的品味真是。”   叶芷柔没有伸手来扯安蕊的头发,也没有进行任何厮打,只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却让安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顾运聪见状,慌乱地套上衣服,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安蕊麻木地留在原地,心灰意冷,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也将画上句号。   没想到第二天,顾运聪还是给她打来了电话,声音低沉而急切,说叶芷柔突发脑膜炎,晕过去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他说,他想要她永远都醒不来。   安蕊听后,心中一阵恐慌,但在顾运聪的劝说下,还是陪他去找了一个老道。   那老道身形佝偻,满脸皱纹,胡须花白。   他摸着胡须听完了顾运聪的要求,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老道开了一个天价,让安蕊触目惊心。   然而,顾运聪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红着眼睛,被欲望冲昏头脑,说只要叶芷柔醒不来,她的一切财产都可以由他说了算。   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中,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安蕊瑟瑟发抖地见证了老道画出可怖的阵法,那阵法线条扭曲,蕴含着无尽的邪恶力量。   从那以后,叶芷柔果然再也没有清醒过,变成了一个没有意识的傻子。 第37章 净身出户   而顾运聪,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装得一片深情无悔,整日守在叶芷柔的病床前,痴情地等待妻子醒来,还执着地带她去看全世界的名医。   几年后,顾运聪的演技折服了所有人,他成为了众人公认的深情男人。   与此同时,他也在暗中一步步将公司掌握得七七八八。   于是,安蕊出现的时机已经成熟,她来到公司报到就职,假装与顾运聪初次相识,开启了他们那“相知相爱但不能相守”的虐恋戏码。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终于在顾家登堂入室,连叶芷柔的女儿顾憬都不得不接受了她,顾运聪说要带她去靓国结婚……   叶芷柔却在这时候醒了过来!?   安蕊浑浑噩噩地呆坐在病房冰冷的角落,眼神空洞而迷茫,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那个被自己和顾运聪设计害成痴傻模样,在黑暗中沉寂了十年的女人,居然真的苏醒了。   这个女人,还是和十年前一样,连眼神都不屑分给自己。   安蕊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那个老道的身影。   那老道身形佝偻,满脸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浑浊的双眼闪烁着诡异的光。   当初,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所设的阵法精妙绝伦,绝对无人能够破解。   可如今,这一切都被现实无情地击碎。   安蕊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与不甘,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呐喊:还钱!他收了那么多钱,却没有履行承诺,害顾运聪和自己陷入如今这般绝境!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脚步声传来。   顾憬微微欠身,带着礼貌的微笑,对来人点头致意,“俞律师,你来了。”   俞律师俞静,是一位身着职业套装的干练女性,步伐沉稳有力。   她正是当初帮叶芷柔拟定婚前协议的律师,在业界颇具声誉。   此次,她是接到顾憬的一通电话后,匆匆赶来。   当俞律师踏入病房,看到已经痴傻十年的叶芷柔正坐在轮椅上,神智清醒,目光炯炯时,震惊得手中的公文包 “啪” 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叶女士,你……” 俞律师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上下打量着叶芷柔,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   叶芷柔坐在轮椅上,面色虽有些苍白,显得虚弱,但嘴角仍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俞律师,好久不见。”   俞律师定了定神,情绪有些激动,“叶女士,恭喜你,我真心为你高兴,这简直是一个奇迹,是什么时候恢复的?我们都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紧紧握住叶芷柔的手,眼中满是关切与喜悦。   “昨天晚上刚好的,还没通知任何人。” 叶芷柔微笑着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俞律师的心情格外激动,她是真的发自肺腑地为这个老客户感到开心。   她本以为这是叶芷柔的病房,然而不经意间往病床上一望,却看见了昏过去的顾运聪。   俞律师微微皱眉,面露疑惑,“顾先生病了?”   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嘀咕,这一家人还真是命运多舛,一个痴傻十年后苏醒,另一个却突然病倒,实在是令人唏嘘。   顾憬看着病床上的顾运聪,冷哼一声,“俞律师,不用管他。”   她的眼神冰冷,仿佛顾运聪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俞律师听了顾憬的话,心中一动,突然想到顾家这些年复杂的家事。   作为和叶芷柔有合作的律师,她当然一直也在关注。   顾运聪在叶芷柔患病后,一直表现得深情款款,等待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出阴霾,接纳了新人安蕊。   可如今,叶芷柔却苏醒了,这局面,实在是尴尬。   俞律师暗自思忖,这种复杂的家庭纠纷,自己还是少插嘴为妙,免得惹祸上身。   于是,俞律师连忙调整情绪,更换话题,“那……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恢复了专业的神情。   叶芷柔坐直身子,眼神坚定,静静地说:“俞律师,我要离婚,请你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   “啊……好的。” 俞律师微微一愣,心中揣测,叶芷柔要离婚,想必是为了成全顾运聪和新人吧,毕竟这十年,顾运聪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叶女士您有什么要求吗?”   “我要他净身出户,还要追讨回所有他给第三者花掉的婚内财产。” 叶芷柔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掷地有声。   俞律师闻言,眼中有些震惊。   没想到,叶芷柔提出的要求竟如此强硬,看来这离婚之事,幕后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安蕊在一旁,自然也听在耳朵里,气得吐血,同时心中也一阵惶恐。   这些年,顾运聪掌管着叶芷柔的财富,花钱如流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她与顾运聪肆意挥霍着叶芷柔的财产,日子过得奢靡至极。   顾运聪给安蕊购置的东西不计其数,不仅本地有豪车代步、房产多处,尽显奢华。   甚至在海外的好几个国家,也购置了豪华大别墅,每逢假期,两人便飞去享受那纸醉金迷的生活。   如今叶芷柔要求追讨所有给第三者花掉的婚内财产,安蕊心里清楚,这简直是一场噩梦。   那些实业,拱手还给叶芷柔也就罢了,可还有数不清的无形消费,世界各地旅游乘坐的头等舱、入住的五星级酒店,这些花销若是折现还钱,她就算倾家荡产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极度的恐慌让安蕊瞬间失去了理智,她像疯了一般,扑到顾运聪的床边,双手用力地推搡着他,大哭起来:“运聪你快醒醒啊!”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在病房内回荡,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此刻的安蕊,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花,神色惊恐而扭曲,往日的优雅与从容荡然无存。 第38章 以牙还牙   俞律师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民事律师,在职业生涯中历经无数案件,对人心的复杂与丑恶早已了如指掌,自认为早已波澜不惊。   然而,此刻病房内剑拔弩张的场景,仍让她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她的目光在顾运聪、安蕊、叶芷柔和顾憬四人之间来回流转,隐隐约约猜到了背后那令人咋舌的故事。   看来,顾运聪和安蕊在人前展示出的甜蜜关系,恐怕只是一层虚伪的表象。   顾憬留意到俞律师眼中闪过的了然,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又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懑,“俞律师,让你见笑了,本不该将家丑外扬,只是这两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欺人太甚,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微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情绪,“这二人,在我妈妈生病之前就暗中行那苟且之事。后来被我妈妈发现,顾运聪竟丧心病狂,对妈妈痛下杀手,使用了一些违背天理的手段,致使她失去神智。此后,他一边和安蕊霸占挥霍妈妈的财产,一边在众人面前伪装成深情不渝的好丈夫,将我们所有人蒙在鼓里,被他耍得团团转。大概情况就是如此,俞律师,你先着手拟出一份离婚协议书的草稿,若后续有需要修订之处,我们再进一步商讨。”   俞律师听得入神,眼睛越睁越大,心中暗自惊叹这剧情的跌宕起伏,简直比小说还要精彩。   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收敛了内心的波澜,面上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微笑,点头应道:“我明白了,必定竭尽全力,不辜负叶女士与顾小姐的嘱托。”   客户的要求已经说清楚了,俞律师微微欠身,知趣地转身退出房间,顺手带上房门,给病房内的几人留下私密的空间。   安蕊仍旧在乞求顾运聪醒来,她一个人根本无法面对叶芷柔清醒过来的事实,更无法承受叶芷柔和顾憬的报复。   顾憬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安蕊哀嚎,“那邪术施展本就有风险,他享受了这十年的快活,就得承受反噬的痛苦。”   “不过,要是就让他这样昏迷下去,还真是便宜了他。” 顾憬冷哼一声,从随身的包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枚符,是花了六位数从路窈那里买来的。   顾憬走上前,将符往顾运聪的额头上一贴,动作果断而决绝。   刹那间,顾运聪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声,缓缓地勉强睁开了眼睛。   顾运聪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安蕊那近乎扭曲的脸,他艰难地发问:“蕊儿,发生了什么事……”   “叶芷柔,是叶芷柔!”安蕊近乎尖叫地喊道。   顾运聪闻言,身子猛地一震。   他缓缓抬眼望去,当看到叶芷柔的那一刻,瞳孔骤然一缩!   他那痴傻了十年的发妻,叶芷柔,此刻正坐在轮椅上,眼神清明,脸上带着一抹讥诮的笑,那笑容如同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刺向他的心脏。   叶芷柔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火焰,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十年不见了,顾运聪。”   顾运聪恐惧地张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十年前那个老道告诉过他,迷魂蚀智咒施展成功后,可让叶芷柔失去神智,永远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但老道话锋一转,警告顾运聪,此咒一旦被破解,他这个主使人会遭到同等可怕的反噬。   顾运聪咬着牙问老道,被破解的几率是多大?   老道神秘一笑,自信而狂妄。   “能破解我毒咒的人,要么都已经死了,要么还没有出生!” 老道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昏暗的房间里回响,如恶魔的低语。   顾运聪听了老道的话,心中虽仍存一丝怀疑,但已被对财富和地位的欲望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看着镜子中自己那狼狈而又不甘的模样,想到即将失去的一切,心中一横。   他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叶芷柔与自己离婚,将自己打回原形。   于是,明知道有反噬的巨大风险,他还是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下咒,亲手将叶芷柔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叶芷柔像厉鬼般从深渊中爬了出来,要将他推下去!   叶芷柔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深深的寒意,“这是你十年前送我的大礼,尽情享受反噬的痛苦吧!”   “我也送你一个咒,我赠你清醒,赠你在理智中崩溃。”   叶芷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这十年的痛苦与折磨,此刻都化作了对顾运聪深深的仇恨。   她们在路窈那里买到了一张清心咒。   这张清心咒能让顾运聪在被毒咒反噬的过程中,永远保持清醒,不会像叶芷柔当年那般,陷入痴傻,从而清晰地感受一切痛苦,在理智中走向崩溃。   “不,不……”顾运聪嘶吼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他的身体却如同一堆散了架的木偶,不听使唤。因为遭受咒术反噬,四肢绵软无力,已然瘫痪。   “运聪,运聪!”安蕊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他扶起来,却由于体力不支,无奈地松开了手,顾运聪又重重地跌回病床上。   “妈妈,我们走吧。”顾憬目睹这一切,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二人的狼狈情状,“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看奸夫淫妇的苦情剧。”   叶芷柔坐在轮椅上,微微点头,历经十年磨难,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沧桑,却也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从容。   她的唇角浮现一丝笑意,“憬儿,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吃一顿大餐?”顾憬猜测。   “想泡个热水澡,做个spa。”叶芷柔叹了口气,微微仰起头,眼神中露出怀念的神情。   顾憬笑了,“妈妈我陪你去,琴台路上开了一家顶级水疗会所,咱们去做一个阿育吠陀油疗。”   “好。”二人相视一笑,饱含着绝处逢生的喜悦,以及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许。 第39章 紫薇木剑   夜幕深沉,身形佝偻的老道身着一袭破旧的黑袍,衣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庞消瘦,颧骨高高凸起,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眼睛闪烁着幽冷的光。   此时,老道手中紧握着一个暗黑罗盘,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在罗盘表面缠绕游走。   老道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嘴唇微微开合,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罗盘,随着罗盘指针的转动,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前行,咬牙切齿地低语,“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懂事的小子,竟然敢破解老夫的咒……”   他就这样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山头。   老道抬起头,原本阴沉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会是这里?” 老道双眼圆睁,大惊失色。   老道抬眼望去,唯一一条上山的小道崎岖蜿蜒,岭上怪石嶙峋,形状狰狞,有如张牙舞爪的恶鬼,在黯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而惊悚的影子。   一阵卷着血雾的山风呼啸而过,风声凄厉,仿若无数冤魂在山间哭泣。   “断魂岭……”老道喃喃自语道,打了一个寒颤。   当他还是一个初入玄门的小道士时,跟在师父身边,师父就警告过他,断魂岭是所有玄门中人的禁忌之地,踏入者,九死一生。   千年前,有位当时绝顶天才的天师在飞升的前夕,遭到亲族背叛,被镇压在断魂岭下,她的怨魂在山下经久不散。   山腰处九块人形石碑组成北斗璇玑阵,每块石碑底部延伸出青铜锁链,穿透山体连接地底棺椁,将她死死镇压,永世不得超生。   据说每逢子时,山脊会如龙脊般起伏蠕动,岩缝渗出带着铁锈味的暗红血液。   有许多人心生贪婪,觉得她的陵墓中一定有无价的法宝法器,于是冒着风险前往探索。   然而,他们都没有活着从断魂岭出来。   这断魂岭上,恐怕早已白骨累累。   难道那位破解他迷魂蚀智咒的,是这位天才天师的后裔?   老道心中一惊,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能破解他那复杂咒术的,绝非等闲之辈。   就在这时,老道手中的黑色罗盘,毫无征兆地突然 “咔嚓” 一声碎裂开来。   老道吓得浑身一抖,手中只剩下罗盘的残骸。   此时的他,哪还有心思去计较这罗盘是他耗费多年心血炼制的宝贵法器。   老道只觉得那被镇压的怨魂正用冰冷的双眼注视着自己,他的双腿发软,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声音颤抖得厉害,“是小辈得罪了,小辈这就告退。”   说罢,老道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转身拔腿就跑。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如此狼狈,仿佛身后有无数恶鬼在追赶。   ……   第五精神病院,602病房中。   路窈正在把玩一把紫薇木剑,这是她为叶芷柔破解迷魂蚀智咒后索要的报酬。   顾憬已经知道她的天师身份,她便坦诚相告,表示自己需要一把称手的法器。   顾憬与叶芷柔将她视为救命恩人,对她的要求自然是有求必应。   叶芷柔通过广泛的人脉打听,得知在一位收藏家手中有这样一把百年紫薇木剑,便不惜一掷千金,最终将其拿下,恭敬地交给了路窈。   路窈手持紫薇木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那把威震玄门的九星桃木斩邪剑,那是伴随她多年、历经无数战斗的得力法器。   如今,虽然这把紫薇木剑在品质和威力上与那把九星桃木斩邪剑不可相提并论,但在这个玄门式微的时代,能得到这样一把法器,也算是颇为难得的了。   剑身之上,刻有星象图案,这些图案会随着星辰的运转而闪烁光芒。   突然,路窈蹙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她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正在试图定位她,那股力量带着熟悉的邪恶气息。   路窈闭上双眼,精神力瞬间释放出去,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一双干枯如柴的手,正握着一个黑色的罗盘,那罗盘上的指针疯狂地转动着,而手的主人正念念有词,满脸阴鸷地找寻着她的踪迹。   路窈马上明白过来,这正是给叶芷柔下咒的那个老道士。   想必是被她轻易破解了咒语,心有不甘,竟然还想找她复仇。   路窈轻笑一声,闭上眼睛,将自身的灵力注入到紫薇木剑中。   刹那间,剑身光芒大盛,星象图案闪烁得更加剧烈,仿佛要从剑身上跃出一般。   路窈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寒芒一闪,手中的紫薇木剑朝着面前的空气用力一劈。   在遥远的地方,那个正在试图定位路窈的老道,手中的罗盘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嗡嗡声,紧接着便 “咔嚓” 一声,应声而碎。   “不错。”路窈露出满意的微笑。   ……   晚上,开启了路窈的直播时光。   路窈一上线,顾憬和叶芷柔便刷刷给她砸了几十个嘉年华。   特效闪得看不清屏幕,路窈不得不叫她们停一停。   弹幕也是叹为观止,【太壕了。】   顾憬发弹幕:【如果不是主播,我妈妈可能一辈子就要这样痴傻下去,我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主播的大恩大德,根本不是这点礼物能回报的。】   弹幕全都来了兴趣,【哦哦哦,是那天妈妈被爸爸下了咒的妹子?看来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太棒了!】   【主播两下子就破解了那个迷魂蚀智咒,真的太强了。】   顾憬回答:【是的,渣男遭到了应有的反噬,我妈妈在走离婚手续,他现在名下财产都被冻结了,还要返还所有给小三花的钱。】   【哇塞哇塞太爽了!就喜欢你们这种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   老熟人姚慕灵也出现了,她现在可是忠实老粉,天天蹲路窈的直播,[伴君左右]的id早已改成了[AAA电竞天才批发],她透露了一点消息:   【我好像知道妹子和妹子妈妈的身份了,这两天豪门圈里已经传遍。据说渣男和小三挥霍了原配几个亿,把他俩器官都拆了卖了也还不上,下场估计惨不忍睹。】   【不愧是你啊俱乐部老板,摩多摩多,再来点内幕消息】   [AAA电竞天才批发]:【还有就是渣男瘫痪了,他们现在一分钱也没有,被医院赶了出来,房产也都被收回,只得流落街头~听说小三没办法,准备带渣男回老家,不过我看呢,他俩这情况在哪儿都生不如死。】   【快哉快哉!】 第40章 别开门   顾憬和叶芷柔的这桩跌宕起伏的事件,在路窈的帮助下,暂时落下帷幕,画上了一个相对圆满的句号。   路窈再次端坐于镜头前,准备抽取下一位有缘人。   直播间内,弹幕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路窈寒星般的双眸,瞬间锁定了一个名为[想吃青草蛋糕]的账号。   [想吃青草蛋糕]毫无防备,冷不丁被幸运之神砸中。   她慌张地打开连线,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中。   青草蛋糕面色微红,有点紧张局促,说话磕巴,“天呐~我竟然是主播今晚的有缘人吗?我……我……我还没想好问什么,我的生活普普通通,不像别人能买得起俱乐部,家里也没人中咒……”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嫉妒,我出价5k能不能把名额卖给我?】   【才 5k?你知道上一个有缘人,主播帮了她们多大的忙,追讨了几亿的资产吗?你知道她们打赏了多少嘉年华吗?】   弹幕吵吵嚷嚷,你一言我一语,让本就紧张的 [想吃青草蛋糕] 愈发慌张,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豪门纠纷可算,让大家失望了。”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觉得自己与这直播间里那些有着传奇经历的人相比,实在太过平凡。   【哎哟没事没事,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一些观众见状,连忙发弹幕安慰。   路窈见状,声音轻柔却有力地安抚:“青草蛋糕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最鸡毛蒜皮的小事,别被弹幕影响。   [想吃青草蛋糕] 渐渐镇定下来,她低下头笑了笑,开始认真思索自己想要算什么,不一会儿,她抬起头说:“谢谢主播,谢谢千年道长,那我就问一问我这份工作的前景吧?我上周刚入职这家公司,感觉行业很有朝气,同事也都很亲切,请大师帮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坑。”   这是青草蛋糕的第一份工作,让她充满了憧憬,却又带着一丝担忧。   【好亲切…… 泪目,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接地气的提问了。】   【确实,之前不是杀人案就是豪门纠纷,差点以为世界上就我一个穷人。】   路窈目光专注,仔细端详着[想吃青草蛋糕]的面相,片刻后,缓缓开口:“这家公司很好,很适合你的发展,而且这里有你的贵人会提携你。认真干下去,你一定会有所发展的。”   听得 [想吃青草蛋糕] 喜不自胜,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听到 “贵人” 二字,更是若有所思:“大师说得真准,面试我的那位领导,对我很是欣赏,主动提出要带我度过试用期,我想一定就是我的贵人了!”   有弹幕不以为然,【果然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心思单纯最好骗,小心领导见色起意、对你心怀不轨!】   【领导不是都很忙吗,居然这么主动?我也觉得有猫腻,青草蛋糕你长点心眼吧。】   [想吃青草蛋糕]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你们怎么都默认领导是男的?领导看了我的简历发现跟我一个大学毕业,是我的学姐,所以才分外亲切,愿意帮助我。”   【呃,我还以为…… 对不起,刻板印象了。】   【你们这不是相当于质疑主播吗,主播都铁口直断说是贵人了,居然还在诋毁。】   “谢谢千年大师,我对结果很满意,我会好好工作的,谢谢你!”[想吃青草蛋糕] 开开心心地说,随后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刚刚工作,没什么存款,我给大师打赏一个浪漫花火吧。”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点歉意,觉得自己的礼物太过微薄。   路窈轻轻点头,“量力而行,随缘就好。”   “不过……”路窈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小友,你虽然只是问自己事业上的运势,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你眉心有些许黑气萦绕,在其他方面必须小心一些,恐怕有不好的事将发生。”   听了这话,[想吃青草蛋糕]不禁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是哪方面的事啊?恳请大师指点!   【果然主播选中的有缘人都是需要一定帮助的,我就说太顺的人其实不需要算卦……】弹幕中有人发出这样的感慨。   就在这时,本就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 [想吃青草蛋糕],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正坐在沙发上连线,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她差点跳起来,随后立刻回头看去。   此时,房间里灯光昏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这么晚了有人来敲门?有点吓人啊,小心点别轻易开门。】弹幕中纷纷发出警告。   [想吃青草蛋糕]的表情愈发紧张,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大家放心我不会直接开门的,我先透过猫眼看一下。”   [想吃青草蛋糕]握着手机,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走去。   直播间的众人也都被她紧张的情绪感染,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她凑近猫眼,仔细看了看,随后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轻松的笑容,对着直播间说:   “大家可以放心了,是隔壁家的小孩阿杰,他经常请教我一些数学题,可能今天也是遇到了不会做的题。”   她拍了拍胸口,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她隔壁住着一对中年夫妻,男的自称张哥,女的叫李姐,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名叫阿杰。   张哥和李姐有一个小吃餐车,每天早出晚归,风里来雨里去,靠着卖小吃维持生计,生活十分忙碌且辛苦。   有时候他们会带着阿杰一起出摊,更多时候则只能把阿杰独自留在家里。   [想吃青草蛋糕] 对这个叫阿杰的男孩很是同情,所以每次阿杰敲门来问问题,她都会非常耐心地解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好,大半夜的还真吓人。】   【话说现在的小孩的作业是真的难啊,我姐每次给她儿子讲题都能气个半死。】   【可不是,我哥和我嫂子为了逃避讲题的责任两个人大吵一架,差点离婚。】   [想吃青草蛋糕] 正准备开门,忽然被路窈一脸严肃地叫住:“别开门。” 第41章 “男孩”   [想吃青草蛋糕] 一怔,眼神中满是疑惑:“大师,有什么问题吗?我认识他啊。”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地看着屏幕中的路窈。   路窈眼神中透着凝重,缓缓松开刚掐算的手指:“他不是真正的小孩。”   [想吃青草蛋糕]呆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什么意思?”   她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   【啊??不是小孩??】弹幕瞬间炸开。   【青草蛋糕你给我们也看一眼啊!】   观众们心急如焚,迫切地想要一探究竟,纷纷在屏幕这端大声呼喊。   心神恍惚的青草蛋糕,双手颤抖着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猫眼。   直播间的屏幕上,瞬间出现了门外站着的那个 “男孩”。   他身形矮小,穿着一身略显幼稚的卡通图案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短裤,脚上蹬着一双儿童凉鞋。   【一打眼看起来的确是个小孩没错…… 但是经过主播一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点瘆人】   观众们打量着门外的阿杰,原本看似平常的画面,此刻却透着丝丝寒意。   路窈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大家仔细观察,门外此人头部相对较大,与身体比例不协调。这是因为他的身体其他部位生长迟缓,而头部的生长受影响相对较小。而且,他的四肢短小,手指和脚趾也较短粗。而正常小孩的四肢比例协调,随着年龄增长,身体各部分的比例会逐渐接近成年人。他是一个侏儒,其实已经二十三岁了。”   众人闻言,再次定睛细看,果然发现如路窈所说的异样,顿时都有些胆寒。   而身处事件中心的青草蛋糕,更是吓得上下牙齿止不住地打颤,脸色苍白如纸。   【不是歧视残疾人啊,但是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装作小孩呢?】   【要是不装做小孩,青草蛋糕会这么轻易就放下戒备吗?肯定不会啊!】一位观众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   【那其实这事的本质就是一个成年男子这么晚来敲门,我真的有点害怕了。】   【一个侏儒而已,跟小孩的体型差不多,有什么好害怕的?】   【楼上太掉以轻心了,要是对方带了药物或者武器有备而来,青草蛋糕又毫无防备,后果我都不敢想。】   “我,我绝对不会开门的。” 青草蛋糕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身体蜷缩成一团。   没想到,她这一出声,竟被门外的人捕捉到了。   敲门声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力度也陡然加大,“青青姐姐,你在家吗?为什么不理我?”   那声音中带着急切与不满,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青草蛋糕吓得小脸惨白,紧闭双唇,大气都不敢出,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妈呀,我算是听出来了,他的声音比起正常小孩真的粗好多,而且已经是捏着嗓子夹出来的!】   【他到底要干啥…… 青草蛋糕你干脆报警吧!!】   众人纷纷在弹幕中催促,希望能为青草蛋糕找到一丝安全的保障。   “千万别开门,“报警!” 路窈郑重嘱咐道,“同时,如果你有物业联系方式的话,把保安叫来。”   青草蛋糕忙不迭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她双手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随后又在通讯录中翻找物业的号码。   路窈闭上双眼,神色肃穆,缓缓将她算出的真相道出:   “隔壁那对夫妻,确实是他的父母没错,他们为了这个侏儒儿子,早出晚归不辞辛劳,为的就是给他攒下一笔娶媳妇的钱。阿杰已经二十三岁,心中也十分渴望有一段感情,能像正常人一样,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的父母带他回老家相过几个女孩,都是农村出身,没读过什么书,父母只是想收彩礼,迫不及待地想把女儿嫁出去,也不在乎阿杰是不是侏儒。而阿杰本人虽然是侏儒,却在城市见过不少漂亮女孩,心里对那些农村女孩很是瞧不上。”   “他最中意的就是住在隔壁的青草蛋糕,模样清秀可爱,是有知识学历的大学生,平时对他很有爱心耐心,常常会对他笑,于是他觉得青草蛋糕对他也是有意思的,他心中常常幻想能娶青草蛋糕做妻子。”   青草蛋糕听到这里,早已面如死灰,后悔不已,心中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对陌生男人展露丝毫笑脸。   【笑口常开,cheap man 自然来。】   【不是说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吗?青草蛋糕太惨了。】   路窈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一周前,青草蛋糕入职了新公司,团队聚餐后,领导开车送她回来,阿杰在楼上目睹了她从奔驰车上下来,心中有了严重的危机感,觉得自己再不出手的话,青草蛋糕就要被别的男人拐跑了。”   “于是,他通过一些不法手段,弄到了一点能让人四肢麻痹、无法反抗的迷药,准备用在青草蛋糕的身上。他想,只要生米煮成熟饭,青草蛋糕便只能好好跟他过日子了……”   青草蛋糕吓得泪水夺眶而出。   她不敢想象,如果今晚自己开了门,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噩梦,那将会彻底毁了她的一生。   【我的娘嘞,真是恩将仇报啊,青草蛋糕差点就好人没好报……】   【吓死我了,青草蛋糕过了今晚就赶紧搬家吧!!!】   就在这时,门外剧烈的敲门声终于停了下来。   小区物业在青草蛋糕的急切要求下匆匆赶到,保安身着制服,神色严肃地制止了阿杰。   “小朋友,你这是扰民行为,对居民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困扰。” 保安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威严。   阿杰不甘心地盯着猫眼,双眼通红,怨愤地喊道:“青青姐姐,你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   那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如同被背叛的野兽。 第42章 红烧肉差点破财   青草蛋糕死也不肯出去,声音发抖,隔着门对物业说:“请你们把他送回家去吧,他如果不愿意,就让警察来处理,我已经报警了。”   她颤抖着缩在角落,似乎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是不是因为你有了别的男人?开着奔驰的男人?原来你也是那种拜金女!”   阿杰的声音愈发疯狂,从一个看似孩童的人口中喷出这样的话语,让保安都愣住了,一时不知所措,哭笑不得,“这小孩从哪儿学到的这些话?被网络文化荼毒了吧?快回家去吧,得让父母好好管教管教了。”   青草蛋糕却已经知道真相,毫不惊讶,只是感到不寒而栗。   这个侏儒竟然已经把她当成了所有物……   天知道她只是把他当成邻居小孩关照!   想到这里,她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心中充满了恐惧与厌恶。   阿杰没能办成自己的计划,满脸怨毒,被保安强行送回了家。   警察随后赶来,青草蛋糕惊魂未定,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如实交代。   警察听后,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但还是向青草蛋糕承诺,一定会仔细搜查阿杰身上或家里有没有迷药。   青草蛋糕已经一刻也不敢在这里多待,她神色慌张,仓促地收拾了几件必备的物品,在警察的护送下,匆匆前往宾馆去度过这一夜。   直到抵达宾馆,青草蛋糕坐在床上,身体仍旧忍不住发抖,眼神中充满疲惫与恐惧。   这时,她接到刚才那位警察的电话。   警察的声音中也充满惊讶,“姑娘,我们确实在那人身上搜到了违禁药品!还好你当时没有开门,这份警惕性真是难得!”   警察对青草蛋糕的聪慧多有夸赞,可青草蛋糕却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警惕,而是[千年刚通网]事先提醒了她!   她只觉得深深的后怕,对路窈的感激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青草蛋糕迫不及待地挂断警察的电话,迅速回到直播间。   “太感谢您了,千年道长!要不是您给我算这一卦,我现在可能已经……” 青草蛋糕打了个寒颤,泣不成声,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您挽救了我,我无以为报。”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送出了嘉年华,“这是我这一个月的工资,您千万不要推辞,我这条小命远远比这值钱。”   【原以为是一次朴实的算卦,没想到还是这样的惊心动魄!今晚真的把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以后主播的每一次直播我都不会错过,太精彩了。】   【摸摸青草蛋糕,可怜的姑娘吓坏了。】   弹幕中,观众们纷纷感慨,回想起那侏儒站在门前,心怀叵测的惊险一幕,仍心有余悸。   路窈温柔地看着青草蛋糕,轻声说道:“一切都过去了,你以后的日子会很顺遂的。”   说着,她双手结印,指尖发出淡淡的荧光,柔和的光芒仿佛带着治愈的力量。   青草蛋糕愕然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内心的恐惧与慌乱渐渐消散,心渐渐静了。   那是路窈的宁神咒,神奇地愈合了她受伤的心灵。   “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路窈浅浅地微笑。   ……   当晚直播间里全程围观了的,还有从前并不相信玄学的红烧肉同学。   红烧肉的本名叫陈曦,她出国的安排已定,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扑在预习未来功课以及提升语言能力上,每日的生活充实而规律。   一帆风顺的日子,让她几乎将[千年刚通网]当初给她的提醒抛诸脑后。   直到这晚,在直播间目睹了青草蛋糕那惊心动魄的遭遇,陈曦心中大为震撼。   叹服之余,这才猛地想起自己也曾得到过一个破财的预言。   她坐在桌前,眉头紧锁,左思右想,怎么都觉得自己平日里对钱包看管得极为严实,不像是会破财的样子。   陈曦努力回想[千年刚通网]当时的原话,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注意你父母的动向,警惕鼻尖有痣的人。”   鼻尖有痣的人…… 鼻尖有痣的人!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身影,今天早上,她分明见过这样一个人!   正是她的表姐,许韵。   今天她如往常一样出门准备去图书馆自习,在门口正好撞上许韵前来拜访。   陈曦平时学习忙碌,对这个表姐近期的情况知之甚少,只模糊知道她在本地一家广告公司上班。   由于家里和姨妈家关系向来亲近,平日里往来频繁,陈曦便没多在意,与许韵简单打了招呼,便按照原计划出门了。   然而此刻,再次见证了 [千年刚通网] 的神奇灵验,陈曦心中丝毫不敢大意。   陈曦匆忙收拾好书包,不顾一切地朝着家的方向狂奔。   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一回到家,陈曦便看见客厅里,表姐许韵正和自己的父母凑在一起,三人脑袋紧紧挨着,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手机屏幕上的东西。   “停停停!”   陈曦气喘吁吁地大喊,忙不迭地冲过去,闪电般挤进他们中间,一把夺过爸爸手中的手机。   当她定睛看向屏幕时,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手机银行转账的页面。   还好,还没转,还差最后一步!   “这是在做什么?”陈曦瞪大了眼睛,大声质问道。   陈曦的爸爸妈妈被她这突如其来、风风火火的举动吓了一跳。   爸爸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说道:“曦曦呀,你这是干什么,毛毛躁躁的,也不打个招呼。”   陈曦此时心急如焚,哪还顾得上什么礼节,她涨红了脸,“你们先回答我!转账给谁?为什么要转账?”   陈曦的爸爸妈妈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妈妈轻声说道:“你这孩子,还管起大人的事情来了。”   陈曦一听,心中的怒火 “噌” 地一下冒得更高了,她提高音量,情绪激动地说:“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都要读研究生了,家里的事我有权知道吧!” 第43章 郑薇   陈曦爸爸见女儿如此坚持,语气缓和了下来,耐心解释道:“曦曦,你说得有道理。是这样的,你表姐那里有个回报率很高的项目,在找投资,我和你妈妈一商量,反正距离你出国还有小半年,就打算拿这笔钱先去投资一下,等翻倍了拿回来,你正好开学,这样你到时候在国外生活也会宽裕很多!”   许韵这时也连忙开口,脸上堆满笑容,说道:“就是啊,曦曦,这样你也不用在国外打工挣生活费了,专心学习,多好呀!”   陈曦怒目圆睁,盯着许韵,大声说道:“回报率翻倍?当我是傻子?绝对没有这样的项目。许韵,你怎么专挑家里人坑?你知不知道我的学费要是被骗了没了,我还学什么?全泡汤了!”   许韵被陈曦说得眼神闪躲,嘴里还在狡辩:“曦曦你不相信我吗?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可以向你担保这个项目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少来这套。” 陈曦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双手用力推着许韵就往外走。   “砰”的一声,陈曦重重地将门关上,震得门框都微微颤抖。   陈曦父母站在一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与不解。爸爸开口说道:“曦曦啊,这,你对你表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陈曦急得跳了起来,她直接拨打了警方的反诈热线,让官方人士来给父母讲讲道理。   一小时后。   经过警方耐心细致的教育,陈曦爸爸妈妈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们满脸愧疚地看着陈曦,妈妈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曦曦,对不起,爸妈也是病急乱投医。家里条件一般,能够支付得起你在靓国的学费,但生活费得靠你自己挣,爸妈一直感觉很内疚,要是能让你心无旁骛地专注科研就好了。”   陈曦听了父母的话,原本对他们有些埋怨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她眼眶也红了,瘪瘪嘴,差点哭出来。   她走上前,紧紧地抱住父母,声音带着哭腔说道:“爸爸,妈妈!你们能支持我的学业,我已经很感动了。我是个成年人,本来就该自己挣生活费,你们不欠我的,相反,是我欠你们良多。”   一家人相拥在一起,感觉心的距离更近了。   陈曦没忘记在心中感谢另一个人,心里很是庆幸。   要不是千年刚通网给她的预警,她可能不仅要损失学费、学业受阻,而且会和爸妈产生隔阂……   ……   郦玫医生心情很好。   前段时间,女儿林栀子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整日郁郁寡欢,情绪低落。   郦玫忧心忡忡,多次关切询问缘由,可林栀子总是缄口不言,郦玫看着女儿日渐消瘦,体重锐减了好几斤,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然而最近,林栀子的心情逐渐明媚起来,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食欲也变得旺盛。   郦玫欣慰地看着女儿圆润的脸蛋又恢复了可爱的婴儿肥,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郦玫的工作中同样有了令人惊喜的进展,这与她的病人路窈有关。   路窈这个被自闭症与痴呆困扰的患者,曾经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而如今,她却萌生出了好奇心与学习的欲望,开始主动开口复述一些简单的词语。   郦玫坐在办公室里,认真回顾琢磨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诊疗手段,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治疗过程,她都在脑海中反复梳理,却发现与从前并没有实质性的不同。   可就在这一周,路窈却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这简直像是一个奇迹降临。   经过仔细评估,郦玫认为路窈现在的智力大约相当于正常小孩的六岁智商。   不管这个结果背后的原因是什么,郦玫觉得这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现象,决定将这段日子对路窈的诊疗过程详细记录下来,认真地整理成文字。   她心中隐隐期待,说不定这些记录能够整理成为一篇极具价值的论文,为自闭症与痴呆的治疗研究提供新的思路。   郦玫在办公室里忙碌着,桌上堆满了病历和资料。   而在医院的花园里,护士小郑正带着路窈散步。   小郑,本名郑薇,她手中正拿着一片金黄的梧桐叶子,叶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郑薇面带微笑,耐心地教路窈读 “梧桐” 两个字。   路窈乖巧地扮演着智力如同六岁儿童的角色,学得有模有样,眼睛专注地盯着那片梧桐叶子,嘴里重复着 “梧桐”。   这对她来说并非易事,需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可相较于千年来躺在棺椁内的死寂,如今的生活倒也充满了别样的乐趣。   突然,郑薇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越过路窈的肩头,看向从路窈身后走来的某人。   刹那间,郑薇的脸上浮现出紧张又羞涩的神情,脸颊瞬间染上了一抹红晕。   路窈敏锐地察觉到了郑薇的异样,知道她此刻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便不再扮演孩童神情,微微挑眉。   “喻医生。” 郑薇小声唤了一声,声音含羞。   路窈缓缓回过头,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白大褂穿在他身上笔挺而整洁。他面容斯文俊秀,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微上扬,却又隐隐透露出一丝忧郁。   胸前的铭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喻辽。   年纪轻轻,他已经担任了药剂科的主任。   喻辽也朝郑薇微微一笑,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小郑,下午好。”   路窈看着眼前的场景,明白了郑薇为何会暗恋他。   单从视觉上来看,喻辽的确魅力非凡,一举一动都散发着独特的气质。   然而,路窈作为天师,审视一个人从不看表面。   她不易察觉地皱起了眉,在此人温和的外表之下,他的面相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见过煞气最重的。 第44章 喻辽   喻辽只是路过花园,他的身影在日光下被拉得斜长,身姿挺拔。   郑薇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离谱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倾慕与眷恋,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承载着她所有的心事。   直到喻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隐没于视线之外,郑薇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饱含着深深的怅惘。   郑薇一回头,便瞧见路窈正睁着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她心里“咯噔”一下,虽说理智告诉她路窈什么都不懂,可不知为何,她还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窘迫。   “路小窈,你要是明白,一定也会笑我吧。”   郑薇像是在对路窈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全世界都知道喻辽医生爱着一个人,我也知道,但是正是因为他对别人的这份深情,打动了我。”   路窈静静地听着。   对于从未品尝过爱情滋味,只对极品法器狂热心动的她而言,郑薇的这番话简直比世间最复杂、最艰涩的符咒还要难以理解。   爱上别人的爱情?   路窈下意识地想要撇嘴,可终究还是强忍着,将这个动作憋了回去。   郑薇你……眼神也太不好了,看上的那个男人,可是个毒蜘蛛。   她得罩着郑薇才行。   路窈陷入思索,以她天师的身份,向来铁口直断,无人敢质疑。   但在郑薇眼中,她是一个身患自闭加智障的病人。   无论自己说什么,郑薇都不会相信,弄不好还会觉得她病情加重了。   或许可以略施小计,将郑薇骗去直播间?   对了,她现在有帮手啊!   ……   第二天,阳光明媚,郑薇如往常一样,步伐轻快地来医院上班。   在医院大门口,她迎面遇到了原本住在 603 病房的叶芷柔,以及顾憬。   郑薇微微一呆,眼中闪过疑惑,“叶女士,您不是康复出院了吗?”   眼前的叶芷柔与之前判若两人,曾经因痴傻而显得黯淡无光的面容,如今已被金钱滋养得面色红润,头发也恢复了些许光泽,乌黑柔顺。   叶芷柔心情大好,脸上洋溢着笑容,乐呵呵地说:“故地重游呢,别有一番滋味。”   她环顾四周,眼神中满是感慨。   郑薇心中小小吐槽……还是第一次见到对医院如此有感情的病人,更何况是精神病院。   叶芷柔接着说道:“其实我呢,是来找你们院长的,为了感谢贵医院,我要投资一笔钱。”   郑薇眼中顿时闪过惊喜的光。   医院的设施已经陈旧不堪,这笔投资无疑是一场及时雨,能够为病人们改善环境。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热情地说:“谢谢您的慷慨,那真是太好了,叶女士,我给您带路。”   早已收到消息的院长,更是满面春风地快步下楼迎接。   叶芷柔和院长一同走进院长办公室详谈,奇怪的是,一向与叶芷柔形影不离的顾憬却没有跟进去。   顾憬静静地站在外面等待。   郑薇想起院长之前特意使过眼色,要好好招待这两位金主,自己也不好扔下顾憬一个人去工作。   于是,她主动走上前,与顾憬攀谈起来。   顾憬的目光在走廊上随意游移,最后落在了墙上贴着的当月表彰照片墙上。   她眼角余光瞥见郑薇的视线久久停留在一个人身上,心中了然,嘴角微微勾起。   “喻辽。”顾憬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郑护士,你盯着他看了好久哦。”   郑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被人看穿了心事,局促地说:“顾小姐……”   “哇,好年轻的主任,真是年轻有为。”顾憬赞叹道,目光再次落在喻辽的照片上。   照片中的喻辽面容英俊,眼神中透着自信与沉稳。   “嗯,喻医生非常能干。”郑薇附和着。   “郑护士,你喜欢他吗?”顾憬冷不丁地问道。   “不不不。”郑薇吓得连忙摆手,可语气中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失落,“喻医生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微微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顾憬追问:“你怎么知道?”   “整个医院都知道。” 郑薇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他喜欢的人,就在605病房。”   顾憬闻言,瞪大了眼睛,很是惊讶。   她从前虽然经常来探望住在603的母亲,但是那时心力交瘁,并没有精力与兴趣去打探其他病人的事情。   喻辽的故事从郑薇口中缓缓道来。   原来,喻辽曾经有一个女友郝泽兰,两人同为国内最顶尖医学院的高材生,他们在学业上势均力敌,课堂上的精彩对答、学术讨论中的思维碰撞,都让旁人赞叹不已,简直是一对璧人。   然而,医学院的学业压力巨大,郝泽兰本就患有轻微的强迫症,是个极度追求完美的人,对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   每一个医学概念、每一次实验操作,她都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一次意外的挂科,如同晴天霹雳,击垮了郝泽兰内心的防线,使她的情绪开始失控。   自那之后,情况愈发恶劣,陷入了恶性循环。   成绩越是不理想,她内心追求完美的执念就愈发强烈。而这份强烈的执念,又让她精神高度紧绷,反而导致成绩越来越糟糕。   她甚至开始寄希望于一些提高专注力的药物,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   从前一直是天之骄子的郝泽兰,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最终,她的精神彻底崩溃,慢慢疯了 。   喻辽为了照顾郝泽兰,毅然放弃了进入全国最好的三甲医院的绝佳机会,选择来到第五精神病院。   这一守,便是漫长的五年。   这浪漫又哀伤的爱情故事,却听得顾憬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又是一个深情男人……   有顾运聪做前例,如今的顾憬,看到这些所谓深情男人,就觉得他们像是花色鲜艳的蘑菇,看似美丽诱人,实则暗藏剧毒!   更何况,路窈特意交待了任务给自己。   路窈希望顾憬能够不动声色地暗示郑薇,到[千年刚通网]的直播间里来算一卦。   顾憬现在是路窈的脑残粉,深信她是不出世的高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路窈隐居的地方不是云雾缭绕的名山,也不是海中的孤岛……而是精神病院这个奇怪的地点。   顾憬只知道路窈一眼就能看出她妈妈的症结,一张符就能破解十年毒咒。   所以,顾憬发誓会追随路窈,成为她忠实的助力。   路窈不说的,她一句都不会多问。   路窈吩咐的,她一定会为路窈达成。   顾憬知道,路窈绝不算闲人,她挑中的每一个有缘人,即便表面看起来平凡,最终背后总会揭开一段离奇的故事。   要是这个喻辽没问题,顾憬就把这面照片墙给吃了。   顾憬心思一转,眨眨眼,对郑薇说:“我知道一个主播,算命可准了,你有没有什么兴趣?”   郑薇算过塔罗,也挺相信星座命理,便说道:“好呀,你告诉我id,我去看一看,主播算命贵吗?”   顾憬摇摇头,“不贵免费,主播只算有缘人。” 第45章 犟种   晚上回到家,洗完澡后,郑薇伸了个懒腰,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她想起顾憬的话,打开颤乐,搜索到了[千年刚通网]的直播间。   一点进去,郑薇就吃了一惊,这直播间显示的在线人数竟高达七万之多!   这火爆程度远超她的想象,顾憬当时可没提到主播如此受欢迎。   想到顾憬说主播只算有缘人,郑薇嘴角泛起一抹讪笑,七万分之一的概率,她可没有那个自信被抽到。   不过没关系,她心态一向乐观。   就算不算卦,当个观众,看看这个叫[千年刚通网]的主播究竟有多厉害,也是一件趣事。   郑薇认真打量屏幕中央的主播,年轻女子一袭白衣道袍,青丝挽成素髻,面上覆着轻纱,正闭眼盘坐,周身青烟缭绕,仙气飘飘。   这与郑薇从前接触的塔罗占卜风格截然不同,眼前的主播看起来是正统玄门中人,这新奇的场景让郑薇不禁轻声“哇”了一声。   就在此刻,主播骤然睁眼,眼中露出笑意。   “今天的有缘人,来了。”   【什么什么,我刚进直播间,是不是我??好激动啊啊啊啊啊】   【早知道就不那么早来了,呜呜呜,千年大师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别让我也等待千年啊!】   【尊敬的玄烬道长,我呼唤您的尊名,求临幸……】   弹幕七嘴八舌,郑薇饶有兴致地看着,嘴角微微上扬,觉得十分有趣。   然而,下一秒,她却突然听见主播嘴里吐出了自己的账号名称。   “兔子队长?请与我连线。”主播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郑薇的耳中。   郑薇猛地一怔,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真的能成为这七万人之中的幸运儿。   她手忙脚乱地点击了申请连线。   “你,你好~”郑薇有点紧张。   主播朝她微微一笑,“小友,想算点什么?”   郑薇陷入了犹豫之中。   【嗨呀,算财运呗!我都纳闷怎么没有人问主播彩票头奖号码啊!】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主播不会帮忙算彩票号码的,所以不用浪费机会。】   【反正不管兔子队长算什么,主播最后都能弄个大新闻出来。】   郑薇倒是并不了解这个直播间的直播走向,认真地思考过后,她小声地说:“我想,嗯,算一下姻缘吧。”   主播凝视郑薇,那双眼睛温柔清澈,让郑薇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眼前的主播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你们曾经很亲密,但为了前途而各奔东西,不久之后你们会再度相遇,那就是你的正缘。”   【哇塞,是驯幼染的剧情嘛,有被甜到,恭喜兔子队长】   【竹马变天降是吧,我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郑薇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张脸,那是小时候住在她家隔壁的小男孩。他嘴角有一对梨涡,总是对自己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时他们天天一起在院子里玩耍,过家家,无忧无虑。   小学毕业后,由于父母工作的调动,他和父母一起去了首都春明。从那以后,两人便失去了联系。   郑薇的脸瞬间爆红,怎么可能呢?这么多年都没见过的人,怎么会是自己的正缘?   她有些无措,连连摆手,急促地说:“不不不,主播,我想算的不是我自己的姻缘——我,我其实有一个暗恋对象,我知道我跟他应该没有可能,但是希望他能够幸福,我想知道,他的恋情会有好的结果吗?”   【????小友回头是岸,主播都给你指出正缘的明路了,咋还在惦记这个暗恋对象】   【做人一定要听劝!你是不是新来的,不知道主播有多准?我要是你,现在立刻打飞机去找竹马哈】   【啧啧啧,爱情还真是让人身不由己啊,小友切莫执迷不悟~】   郑薇被刷屏的弹幕说得尴尬极了,但还是执着地盯着主播,希望她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忐忑地看见主播扬起眉,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很是无奈。   “他啊……他的恋情不会有好结果,他本人也不会有好结果。他是一条致命的毒蛇,你离他越远越好。”   郑薇呆住了,心慢慢下沉。   “……我,我不信。”   她始终记得,自己刚到第五精神病院的时候,一个患有妄想症的病人突然跳到她面前,痴笑着向她求婚,吓得她魂不守舍。   是喻辽宛如天神下凡一样出现,将她护在了身后。喻辽的身影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中,成为了她心中的英雄。   郑薇手指颤抖地切断了连线。   直播间的人都惊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听劝的人。   【我了个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忤逆主播】   【恋爱脑真应该纳入重大疾病清单啊】   绝不错过每一次直播的顾憬也在屏幕前惊呆了。   她绝对相信路窈的话,路窈说喻辽是毒蛇,那他肯定就是人面兽心。   顾憬实在想不到,郑薇这样一个小太阳般的姑娘,原来脾气竟然这么犟。   顾憬摇了摇头,心中充满担忧。   连路窈一向淡然的脸都忍不住出现裂痕,陷入了沉默。她微微皱起眉头,郑薇陷入了爱情的迷障,难以自拔。   【没办法,天助自助者哈,主播良言难劝要死的鬼!】   路窈咳嗽一声,笑了笑,“今天的有缘人比较有个性。”   那么要拆穿喻辽的假面具,就只能从郝泽兰身上下手了。   但是郝泽兰的情况,没那么简单,涉及到一个复杂的法术,可能要耗费光她目前八成的灵力。   路窈想到郑薇一个字一个字教自己说话的样子,想到郑薇的善良与单纯,她叹了口气。   这个犟种……罢了,千金散尽还复来,灵力同理。 第46章 郝泽兰的怨念   医院走廊,灯光忽明忽暗。   一道白色身影悄然飘过,动作轻盈如同鬼魅。   值班医生对这异常的一幕毫无察觉。   路窈来到 605 病房门前,轻轻推开门,响起一声细微的 “吱呀” 声。   她踱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病床上女人苍白如纸的脸上。   这个女人便是郝泽兰,据说因强迫症而被逼疯。   可在路窈眼中,她脸上有着比叶芷柔更深重的怨鬼痕。   路窈抬手,手掌悬空覆在郝泽兰的面上。   星星点点的深紫色荧光从郝泽兰灰败的面孔中缓缓飘浮出来,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逐渐聚成一个散发着幽光的光团,凝聚在路窈的掌心。   这是郝泽兰的怨念。   幽幽地散发着冰冷哀怨的气息。   路窈缓缓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紫色光团,轻声呢喃:“让我来看看你的怨念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光团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召唤。   ……   “泽兰,这次去靓国交换留学的名额,交给你我最放心。威尔逊教授是我读博时的同学,也是目前行业内最知名的专家,你到了那边要跟着他好好学习!”   实验室内,章教授坐在堆满书籍和资料的办公桌后,面带微笑,眼中充满对郝泽兰的期许。   郝泽兰双眼瞬间发亮,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微微鞠躬,“章教授,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走出办公室后,郝泽兰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开始兴奋地一路小跑。   她的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到了图书馆门口,她的男朋友喻辽正抱着一摞书等待着她。   喻辽看到郝泽兰跑来,露出明朗的笑容,“我们兰兰怎么这么兴奋?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郝泽兰喘着气跑到喻辽面前,快乐地说:“喻辽,我要去靓国交换啦,章教授把名额给了我!”   喻辽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靓国交换?兰兰,这事你之前没跟我提过。”   “我提过的呀,只不过那时候我没想到能选到我,觉得希望太小,孙宁、杜强他们绩点都比我更高呢。”郝泽兰解释道,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   喻辽明朗的表情不知不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   他静静地看着郝泽兰,眼神中透着一丝冷漠,“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走了我怎么办?”   郝泽兰察觉到男友情绪的变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内疚。   她看着喻辽,眼神中满是歉意,“对不起,阿辽,但是我确实跟你提过的,能跟着威尔逊教授学习一段时间,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他手下只有不到五个人,那是能学到真本事的!”   她又急匆匆地补充:“我没有离开你呀,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我们还是会每天联络、视频通话的,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一样。”   她试图用这些话安抚喻辽,眼中充满期待,希望男友能支持自己的决定。   “那一样吗?” 喻辽冷冷地说。   郝泽兰第一次见喻辽这么冷漠的神情,不由得怔住了,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画面一转。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郝泽兰站在实验室的实验台前,眉头紧锁,手中紧紧握着一支试管,试管中的液体微微晃动。   一周前,这些样本还一切正常。正常情况下,这些神经干细胞在特定的培养基中,会在这周内分化出大量具有典型形态和功能的神经元。   可如今,细胞的生长和分化速度明显减缓,而且形态怪异,根本无法达到预期的修复效果。   郝泽兰调试着仪器,双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反复检查实验步骤,眼神专注而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结果依然不尽人意。   实验的失败,让郝泽兰的情绪变得焦躁不安。   她没有时间了,这个学期只剩一个月,下学期要启程去靓国交换。   这个实验的结果非常重要,她原本计划将实验报告带到靓国去,请威尔逊教授指教,撰写一篇核心论文的。   接连十多天,郝泽兰独自在实验室里熬夜,眼睛布满血丝,紧紧盯着试剂与杂乱的数据,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喻辽贴心地给她送来便当和咖啡,他早已和郝泽兰和好,善解人意地表示自己会等她学成归来。   “兰兰,先吃点东西吧,别太累着自己。”他的声音温柔而关切,将便当和咖啡放在实验台上。   郝泽兰抬起头看着喻辽,声音疲惫却充满感动,“谢谢你,阿辽。”   喻辽笑了笑,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小傻瓜,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笑容驱散了郝泽兰心中的阴霾,她端起咖啡喝下,决定打起精神,将实验再做一遍。   画面一转,依旧是教师办公室。   章教授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郝泽兰,已经同半个月前判若两人。   她眼窝深陷,曾经明亮的眸子中布满血丝,双眼中透出歇斯底里。   章教授不由得有些难过,露出惋惜的神情,“泽兰,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去靓国,签证恐怕都过不去,等下次机会吧。”   郝泽兰双眼中还有经久不散的血丝,听到这个消息,她几乎要喘不过气,“章教授,我努力了这么久……”   “泽兰,世间之事,并不是努力就一定有结果。” 章教授也不忍看自己的得意门生灰白的脸色,别过了头去。   郝泽兰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看见同学孙宁和杜强正从走廊上走过来。   他们没看见郝泽兰,正兴致勃勃地聊天。   “……半场开香槟,哈哈,这下去不成,太尴尬了。”   “我一开始就不知道章教授为什么选她,成绩不如咱俩,心理素质也差,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躲进拐角的郝泽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进脑子里。   她靠着墙壁缓缓蹲下,双手抱住头,崩溃地扯下一把头发。   她不吃不喝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谁来劝也不走。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   章教授来劝,被她狠狠推开,摔倒在地。   郝泽兰回过头时,赤红着双眼,神情恶狠狠的,完全看不出从前理性聪明的模样。   章教授心中一惊,感觉自己真要失去这个学生了,眼眶骤然湿润。 第47章 丹药   郝泽兰拿到休学通知书那天,已经形销骨立,她扑进喻辽的怀里,失声痛哭,“阿辽,阿辽,他们都说我疯了,我真的疯了吗?”   喻辽轻柔地抚摸着她凌乱的长发,温柔地说:“没有,兰兰很乖,只是需要休息。”   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风,可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画面逐渐模糊。   再睁开眼时,郝泽兰发现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手术室里灯光惨白,周围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惊恐地挣扎着,却无法挣脱束缚。   “喻辽,你究竟要做什么?”   自从休学以来,喻辽打着照顾她的名义,实则是将她囚禁在家里。   虽然郝泽兰精神不稳定时常陷入崩溃,但她不傻,终于发现事情不对劲。   眼前这一幕比被囚禁的事实更难以让人接受,郝泽兰发出惊恐的尖叫,声音在空荡荡的手术室里回荡。   “兰兰,你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傻姑娘呢?你太聪明了,老是想跑得远远的,但我只想要你做我掌心的蝴蝶。”   喻辽站在手术台边,穿着一件白色的手术袍,手中的手术刀闪着雪亮的光,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疯狂。   郝泽兰看见那手术刀上映出自己恐惧的脸,心中充满了绝望,“不要!”   她拼命地尖叫着,声音划破了手术室的寂静,可一切都无法阻止即将发生的悲剧。   手术很顺利,喻辽切除了郝泽兰的脑叶。   他将自己心爱的蝴蝶做成了美丽的蝴蝶标本,从此,这只蝴蝶再也无法飞翔,只能永远被困在他的掌心。   ……   路窈凝视着郝泽兰紫色的怨念,缓缓合上手掌,将其紧紧攥在掌心。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是爱吗?   所谓的深情,竟不过是不顾一切的破坏,以及自私到极致的占有,实在是恐怖至极。   这个喻辽倒是真的对郝泽兰一往情深,但是这福气谁敢接?   郑薇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男人,路窈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无奈。   郑薇若一直对喻辽执迷不悟,将来的某一个深夜,她会撞破喻辽在病房中对郝泽兰行不轨之事。   惊吓之下,她手中的查房记录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喻辽回过头来,发现了她。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却又很快被疯狂代替。   “喻医生……”郑薇的声音发颤,“郝学姐现在...她现在没有意识啊!”   喻辽狡辩道:“我们是恋人,她永远都是我的。”   “可她现在根本不能表达意愿!这……这是强奸!”   郑薇鼓起勇气喊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喻辽摘下眼镜,露出通红的眼眶,声音哽咽得恰到好处:“小郑,我是一时鬼迷心窍……”   “要是被医院知道……”他抬头时,泪光在镜片后闪烁,“谁来照顾泽兰?你也知道,她没有家人。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病床上的郝泽兰依然睁着空洞的眼睛,仿佛对这场表演毫无知觉。   夜归的路上,郑薇还在恍惚。   她没听见身后逼近的脚步声,直到帕子捂住口鼻、锐器捅入腰间的瞬间,终于想通喻辽是一个怎样的人,后悔已经晚了。   她被拖进在一条阴冷的小巷中,失血过多而死。   路窈不愿见到郑薇未来遭到这样的命运。   但要让郝泽兰复原,绝非易事。   她如今这副模样,并非是中了毒咒,而是实实在在的情绪问题不断累积。   先是在实验受挫的巨大压力下,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紧接着又被喻辽暗中下药,使得病情雪上加霜,精神状况急剧恶化。   到最后,喻辽竟趁人不备,钻了空子切除了她的脑叶。   这种情况即便是极品清心符,也难以发挥作用。   解咒破咒是路窈的专业领域,凭空修复脑叶可不是。   “好麻烦。”路窈苦笑一声。   她在心中埋怨自己,怎么就这么爱多管闲事?   都已经历经千年岁月,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甚至都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死的了。   然而,路窈的眼神中又透着一股执拗,只因郑薇早已被她认定为自己人,她实在忍不住要护短。   路窈认命地叹了口气,手中托起紫色光团,原地盘腿坐下,口中念念有词。   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决然,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她迅速在空中凭空画出金色的符文,符文光芒耀眼,仿若被赋予了生命,围绕着紫色光团轻盈地飞旋起来,一圈又一圈,足足绕了九十九圈。   符文的颜色渐渐淡去,如同被光团吸收一般,缓缓融入其中。   与此同时,光团的颜色也逐渐变浅,从深沉的紫色慢慢蜕变成淡淡的白色。   这个过程持续了许久,路窈的脸色都比之前白了两分,原本红润的双唇失去了血色。   终于,那光团逐渐凝聚,最终变成了一颗小小的、紧实的发光丹药。   路窈小心翼翼地捏住郝泽兰的嘴,将这颗凝聚心血的丹药塞了进去。   ……   郝泽兰在黑暗的无底洞中无尽地下坠。   她已经绝望地放弃挣扎,忽然上方却出现光亮。   有一双手稳稳接住她,将她打捞了上来。   一个女子衣袂飘飘地降临在郝泽兰面前,宛如仙子下凡。   她身上如雪的道袍仿佛流动的月光,郝泽兰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感受到她注视自己的眼神中透着悲悯与空灵。   一道来自天际的声音缥缈而悠远,响在郝泽兰的耳畔。   那是一句忠告。   “没有人会相信你,徐徐图之。”   郝泽兰颤抖着,流着泪醒来。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敬畏:“是神女……救了我……”   她也曾是高校的高材生,失去意识前看见的画面,让她很清楚喻辽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切了她的脑叶。   他们曾经一起在实验课上,以小白鼠为对象做过这个手术。   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成为这个手术的受害者。   这是一个无法逆转的手术。   而她此刻还能找回意识和神智,这无疑是神的恩赐!   郝泽兰的身体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双腿发软,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抓住床边,试图支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点点地朝着窗边挪去。   窗外夜幕深沉,一轮皎洁的月亮高高悬挂着,洒下清冷的光辉。   这样好的月光,已经五年不见了……   她静静地倚靠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泪水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   路窈回到了自己的602病房。   刚刚为了救治郝泽兰,她消耗了八成的灵力。   这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陷入疲惫之中,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沮丧。   这全都怪郑薇这个犟种。   她又不是见人就想拯救的圣母。   主要是因为郑薇对喻辽执迷不悟,她不得不帮一把郝泽兰,揭穿喻辽的深情假面。   路窈静下心来,准备开始修炼恢复灵力。   灵力的损耗就意味着自身能力的削弱。   突然之间,她的眼睛惊喜地亮了。   除了熟悉的功德之力,这一次,还有一种更为神秘、更为高层次的力量,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流入了她的身体中。   那是——信仰之力。 第48章 信仰之力   一点信仰之力,对路窈灵力的提升效果,远超功德之力数十倍。   原本以为此次耗费八成灵力救治郝泽兰,会元气大伤。   但如今看来,这次行动不仅没有亏本,反而收获颇丰。   路窈不禁想起,自己向来爱多管闲事,这个习惯起初确实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不过,每一次妥善解决事情后,总能意外获得诸多好处。   也正因如此,她始终保留着这个习惯,从未将其视作需要改正的坏毛病。   只是时间太过漫长,许多往事都已模糊,需得某些契机才能重新忆起。   ……   新的一天,郑薇完全把路窈当成树洞吐槽。   反正路窈“听不懂”,不会评判她观点的对错,郑薇便一股脑将心中苦水都倒给路窈,这般倾诉让她感到很自在。   “顾小姐给我推荐了个号称算命极准的天师,我看也不过如此,说的全是我不爱听的。”   郑薇撅着嘴,满脸不满地嘟囔。   路窈差点没绷住。   喂喂喂,人家可是帮助警察破获了困扰鲤光市三年的连环杀人案的大师,还有医院上下惊叹的叶芷柔的一朝清醒,你以为真的是医学奇迹吗!   路窈默默发誓,等她不用再在郑薇面前装傻,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太无法无天了,居然对天师大人贴脸开大。   但现在,路窈只能睁着无辜的眼睛乖乖听着。   到了下午,郑薇对自己的看法愈发笃定。   她神色失落,语气带着一丝惆怅,对路窈说道:“那个天师还说喻医生的恋情不会有好结果呢,可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喻医生满脸笑意,说他女朋友情况有所好转,今天居然还回握他的手了。说不定,像顾小姐妈妈那样的奇迹还会再次发生,这样一来,喻医生就能幸福了。”   路窈:……   你以为郝泽兰好起来是谁的功劳,还不是你嘴里的不靠谱天师牺牲了自己的八成灵力。   很想说点啥,想想还是算了。   ……   晚上,路窈照常开播。   直播间刚打开,就有嘉年华像轰炸机一样刷屏,看得人目不暇接。   弹幕有点疑惑又有点淡然。   【谁又来感谢主播了】   【之前那些有缘的幸运儿一旦发现主播的预言得到验证,都会回来狂刷礼物,我已经习惯了】   【不如来下注是哪个喽?会是昨天那个不听主播言的小姐姐吗】   【难道那个小姐姐的暗恋对象今天就露出了可怕的真面目!!】   弹幕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刷礼物的人会是谁,突然有人回忆起了这个送礼的账号。   【来财来来财?这不是之前主播和玄诚道长PK时算过的那个男的嘛?】   【经你一说,我也有印象了。主播算出他不是家里亲生的,实际上是豪门出身被抱错了,当时他激动得撒腿就跑,马上去出生医院调查了】   【还有这等好事?主播能不能也给我算一卦,说不定我是马云流落民间的女儿】   【这个来财当时看着可寒酸了,现在这么大方?看来是已经回归豪门了,主播准得真让我心悦诚服】   路窈将这些评论都尽收眼底,她自然还记得来财那一卦。   但是,她并没有将卦象中全部的真相都说出来……   路窈笑了笑, 请来财请上来连线。   屏幕上随即出现一个红光满面的男子,正是当初玄诚道人找来的那个托。   曾经邋遢的他,如今已焕然一新。   他身着名牌西装,裁剪合身,面料尽显质感。   他身处豪华别墅的客厅中,头顶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水晶折射出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富贵逼人。   “主播,托您的福,我已经和亲生父母相认了。您真是我的大恩人,这些打赏您务必收下!”   他满脸感激,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来财来来财,原名叫做王博仁。   不过,现在改名叫范博仁了。   多亏路窈,范博仁得知自己本应出身豪门后,立刻着手调查,顺利找回亲生父母。   ——正是在本地小有势力的豪门范家!   真相水落石出,当年他出生的时候,在医院发生了一起医闹事件,兵荒马乱之下,护士竟然将他和隔壁床的婴儿放错了位置。   他找到亲生父母,凭借相似的长相、医院的证据,提出了做亲子鉴定的要求。   范家父母虽然惊疑不定,但最终为求心安,还是同意了这个要求。   dna检测结果不出所料,[千年刚通网]所言丝毫不假,他范博仁确实是被抱错的,他是如假包换的富二代!   今天,是范博仁扬眉吐气搬回范家的日子,也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范怀远,灰溜溜滚出去的日子。   虽然他在家中才排行老四处于末位,继承家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范博仁本来也没有想要继承家业的野心。   做老幺有什么不好?   他可不想累死累活,就想混吃等死,逍遥自在。   范博仁仰天长笑,富二代的生活终于轮到他来享受。   “来来来,我带大家看看我家的豪宅,这幢别墅是我爸妈为了补偿我这二十多年流落在外给我的,地段在渔舟路,这个含金量懂得都懂,市价就不直说了!”   范博仁面露得瑟,从前都是他在网上看着有钱人炫富、眼馋,现在也该他来凡尔赛一把了。   【这次我是真的酸了】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QWQ】   【这个真是我在主播直播间里见过运气最好的,直接逆天改命了】   范博仁口若悬河地说着,忽然注意到路窈的直播间背景,皱了皱眉,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玄诚的直播间有多少金光闪闪的道具,而路窈这里却只有几缕飘渺青烟。   “主播,我家里也有点古玩字画,送给您当礼物,装饰装饰直播间吧!您看,我现在手边这个三层紫檀博古架如何?还有这个宋代影青瓷香炉,如果您喜欢,我也可以忍痛割爱。”   路窈微笑,看着范博仁显摆。   “谢谢,我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不过,我得提醒小友一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第49章 家庭苦情剧   范博仁听到路窈的话,原本洋溢着得意笑容的脸瞬间僵。   他愣了愣神,脸色随即变得有些难看。   此刻的范博仁,正处于人生最春风得意的高光时刻,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开启的富贵生活。   可主播却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无异于在他兴高采烈时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明摆着在告诉他别太得意,倒霉事马上就要找上门来。   【哈哈哈主播说得好!我就看不惯这个来财一暴富就狂炫富,瞧那个眼皮子浅的样子!】   【来财别不听劝,事实证明主播就是神算,善意提醒你呢】   范博仁扯着嘴角,艰难地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他心中虽然不悦,但又不敢轻易得罪路窈。   毕竟自己能有今天,全靠路窈当初那神奇的一卦。   “我当然知道主播的能力,我能有今天全靠主播,怎么会不相信呢?那求求主播送佛送到西,告诉我会是什么祸事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又夹杂着些许不安。   路窈神色平静,“不用我说,你马上就知道了。”   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话音刚落,范博仁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嘈杂的DJ铃声格外刺耳。   范博仁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路窈,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后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他的生母,张思雨。   范博仁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些许。   亲妈找他能有啥要紧事?就最近这段日子来看,不是给他转钱,就是嘘寒问暖。   他自以为摸透了亲妈的套路,脸上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神情,按下接听键,语气轻快且亲昵地说:“喂,妈——”   话还未完全出口,便被张思雨那焦急的声音硬生生堵了回去:“博仁,你爸爸出事了,快点来仁爱医院!”   范博仁的心猛地一紧,连声急切地发问:“爸爸怎么了?”   他不自觉地眉头紧锁,看似满脸担忧,可心底却在暗自嘀咕:自己才刚回归这个家,老头子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该不会把他当成灾星吧?   此时此刻,范博仁对[千年刚通网]的钦佩又加深了几分。   这主播果真是铁口直断,灾祸说来就来,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但他的心思很快又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暗自琢磨,也不知道亲爸这次生病,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影响?   范博仁匆匆挂断电话,匆忙将直播画面转回直播间,强挤出一抹感激的笑容,对路窈说:   “主播这次又说准了,家里出了点事情,我得去看看。”   话一说完,他便想要迫不及待地仓促挂断连线,留直播间内的观众们惊叹声此起彼伏。   【我靠真是言出法随,这才说了没几秒,来财就接到电话了。】   【本来就是,对于主播的话只要无脑相信就好】   【别挂断啊来财,让我们看看是出了什么事,主播这么厉害,说不定还可以帮帮你】   范博仁犹豫片刻,觉得网友们说得有道理,便没有关闭连线。   网友们心满意足,和路窈一起在直播间围观,看着范博仁一路握着手机,一路风驰电掣般冲向仁爱医院。   抵达医院后,他像一阵疾风般闯入病房中。   只见一周前刚相认的父亲范平威,面色如土,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虽然与这位父亲相处时日尚短,感情并不深厚,但这可是个在家人面前好好表现的绝佳机会。   于是,他佯装悲痛欲绝,猛地扑到病床前,紧紧握住范平威的手,开始放声痛哭起来。   【我了个豆,直播间画风秒变家庭苦情剧啊】   【不是,来财你的演技也太浮夸了!衬托得我刚才看的偶像剧男主都成影帝了】   【家人生病了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情,大家都严肃点吧】   仔细瞧去,范博仁的眼眶里其实并没有多少眼泪,只是在干嚎,听起来格外夸张。   张思雨赶忙走上前,轻轻扶住范博仁,脸上很是哀痛,“博仁,你刚回到家里,怕你担心,就没敢告诉你,你爸爸身体一直不好,高血压的老毛病了……”   【来财有点惨啊,刚相认回家父亲就病倒,还没享受天伦之乐呢】   【唉有点心酸,弹幕不要再嘲笑来财了,是真的难过】   病房内吵吵嚷嚷,范平威依旧双眼紧闭,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怎么会这样?我才刚回来爸爸就出这样的事,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换爸爸健康平安——”   范博仁一边哭喊着,一边偷瞄着周围人的反应。   他的话刚出口,张思雨的眼睛突地一亮。   而在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原本看似昏迷的范平威,手指也激动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直播间的网友们都在唏嘘着这一场家庭悲剧,路窈却微微勾了勾嘴角。   ……   一天前。   仁爱医院,明亮的医生办公室内。   身着白大褂的医生面带笑意,双手将手中的资料递给面前的这对中年夫妻。   “恭喜你们,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配型。”   中年夫妻坐在医生对面,听到医生的话,两人都是一惊。   丈夫范平威的欣喜之色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资料,双手微微颤抖,激动地快速翻看。   当他的目光落在最末页的结论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   ——供者[范博仁]与受者[范平威]的肾移植配型成功,供肾在免疫学方面具备移植可行性!   这行字,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范平威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压在他心头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长期的高血压如一个恶魔,无情地折磨他的身体,严重损害了他的肾功能。   肾小球硬化、肾小管萎缩,这些医学术语背后,是范平威每日难以忍受的痛苦。   “再这样发展下去,恐怕会演变为肾衰竭。”   半年前,医生严肃而冰冷的警告如同晴天霹雳,将范平威最后的一丝侥幸击得粉碎。 第50章 请君入瓮   范平威被这严肃的医嘱深深吓到了。   从那时起,他便开始四处寻觅肾移植的人选,寻找自己的一线生机。   他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在这半年时间里,范平威满怀希望地让几个孩子都去做了配型。   然而没有一个孩子的配型成功。   每一次得到否定的结果,范平威心中的失望就增添一分,感觉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流失。   范平威只能将目光投向社会,时刻关注着器官捐献的消息。   同时,在绝望的驱使下,他也留意着黑市的一些门路。   尽管他知道这存在巨大的风险,但为了活下去,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却越来越渺茫。   范平威的身体情况也每况愈下,他的心渐渐被绝望填满。   不料,事情竟然在一周前有了令人惊喜的转机。   一个青年男子——也就是范博仁,找上门来,自称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当年被医院抱错了。   范平威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既不是对亲生血脉流落在外的懊悔,也不是对医院失误的愤怒。   在生死面前,他的求生本能占据了上风。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多了一个可能的肾脏来源。   范平威竭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表现得正常平静,索要了对方的血液样本。   在送去做亲子鉴定的同时,也怀着一丝忐忑,将样本送去做了配型检测。   亲子鉴定的结果出得更早一些。   当范平威拿到显示99%亲子关系的鉴定证书时,他的心跳急剧加速。   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范博仁的肾,就是他一直以来苦苦寻觅的生机。   范平威毫不犹豫地接纳了范博仁。   至于原先那个被抱错的假少爷范怀远,他本就跟这些孩子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在利益的驱使下,为了稳住范博仁这个“行走的肾脏”,范平威极其冷酷地将范怀远赶了出去,丝毫没有顾及曾经的父子情分。   现在,得到了确定的答案,范平威长舒一口气。   他感觉身体都舒爽了不少,喜气洋洋地对医生说:“那就麻烦您开始做术前的准备工作吧,尽快安排手术,越快越好。”   范平威的妻子张思雨,脸上的表情则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丈夫的病有救了。   忧的是,范博仁这个流落在外的亲儿子,刚一回到家里,就要做出这样的牺牲,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尽管相处的时间才仅仅一周,但张思雨作为亲生母亲,还是有些心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范平威发现了妻子的情绪,宽慰她:“这孩子在这时候出现,就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是命运的指引。”   张思雨点点头,也不禁感叹,范博仁的回家,实在是太巧了。   她忽然回想起什么。   “我记得博仁说过,是颤乐上一个算命主播给他指点了明路,光看面相,就说出他其实本该出生在富贵人家,并叫他回医院查查。”   范平威甚至没有好好跟这个儿子聊过天,所以也并不知道这回事。   做生意的,本就多少都沾点迷信,范平威听了之后,非常感兴趣。   “那确实挺厉害的,回头我也找来算一算。”   “不错,先算算这次手术会不会顺利,成功率有多少,这是目前最要紧的问题。”   范平威笑道:“夫人想得周到!等换肾这事结束了,就可以问问咱们家里的生意了,跟路家那个项目究竟能不能做。”   范家凭借雄厚的财力,在当地有着广泛的人脉,与医院的关系也极为深厚。   肾移植手术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在范家的运作下,迅速且顺利地推进着。   接下来,便是这场精心谋划的“请君入瓮”大戏。   虽说直接向范博仁摊牌,告知他们需要他捐肾的想法,也并非不可行,但毕竟是一家人,范平威夫妇还是希望能做得更体面些,不想把事情弄得太生硬。   范平威内心期望范博仁能够自己主动提出捐肾,这样既能满足他的需求,又能维持家庭表面的和谐与温情。   他们精心设计了一场戏,让范平威装作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以此激发范博仁的孝心,让他自己说出愿意捐肾的话。   这场戏拉开帷幕,正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范博仁上钩了。   早已与范平威夫妇达成协约的医生,按照计划,神色凝重地将范博仁叫到一旁。   医生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你爸爸是长期高血压导致的肾功能损害,现在已经出现了肾衰竭的现象,唉,目前来看,最好的治疗选择就是肾移植……”   范博仁听后,显然并没有领会到医生这话背后的深层含义,不假思索地说道:“那就移植啊,还在等什么?”   医生被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噎得一时语塞,耐心解释道:“合适的肾源没有那么好找…… 范先生的几个子女都已经跟他做过配型,都不匹配。”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范博仁的反应,期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暗示。   范博仁却依旧大大咧咧,挠了挠头说:“那其他表亲呢,都拉来做过没?”   医生看着范博仁,心中一阵无语,都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迟钝、没眼色的人。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比范博仁先一步回过味儿来,吐槽如潮水般涌来。   【来财你是装的还是演的?感觉这已经是明示不是暗示了】   【我靠你真没听懂?人家都做配型了,你这个刚回来的新儿子不表示表示??】   【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蠢人克高手】   医生咬了咬牙,决定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范博仁先生,听说你刚刚跟范平威先生相认,是他的亲生血脉,不如你也做个配型试一试?”   范博仁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刚才医生提到肾移植时,他压根儿就没往自己身上想。   毕竟他才二十出头,正值青春年华,刚摇身一变成为富二代,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他可从没想过要捐献自己的肾!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一方面是对捐肾这件事的恐惧,另一方面又担心拒绝会影响自己在新家庭中的地位。 第51章 命运的礼物   范博仁下意识地往张思雨的方向瞟了一眼,只见生母正泪光闪闪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期待。   他的额头上不由得滑下一滴冷汗,后背也瞬间湿透。   “医生,我,我先去上个厕所。”   范博仁结结巴巴地说完,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仓皇地躲进了厕所里。   他靠在厕所的墙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缓了缓神后,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   “主播,主播,求你再帮我算一卦,我如果去配型的话,会成功吗?”范博仁的声音带着颤抖。   路窈毫不含糊地回答:“会成功。”   这个答案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范博仁的心上。   范博仁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刷的变得惨白,“啊!?”   在得到路窈确定肯定以及一定的答复之前,范博仁还心存一丝天真的幻想,想着要是配型不成功就好了。   那样他就可以尽情地在家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孝心,展现出配型不对时的自责与懊悔,既不用捐肾,又能维护自己在家庭中的形象。   但现在主播铁口直断,她说了配型成功,就一定会成功,这让范博仁感到绝望。   他才二十出头,人生还有无限可能,刚当上富二代,还没来得及享受奢华的生活,还没交上漂亮女友,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将来几十年的余生都要在只有一个肾的情况下度过。   【我了个豆,这可真是应了主播那句话,福祸相依啊】   【笑得想死,来财刚得意上没多久,这就傻眼了】   “那主播,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范博仁慌得六神无主,声音近乎哀求,“千年大师你无事不知,无事不晓,求你给我指引一条明路吧!”   路窈微微摇摇头,平静地看着范博仁,“你可以拒绝捐肾,没有人能够逼你,那是犯法的。”   范博仁一听,顿时急了,“本来就在外二十多年,跟父母不亲近,要是拒绝,他们会怎么待我?”   路窈淡淡地说:“那你就答应,将你的肾给你的父亲,一定会成为他最宠爱的孩子。”   “可是……” 范博仁欲言又止。   路窈看着范博仁,“所有命运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你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若想继续享受富二代的优渥生活,往后余生都能锦衣玉食,那就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乖乖捐出自己的肾。   要是想要健康长寿,拒绝捐肾,那必然会遭受父母的冷眼,被这个刚刚融入的家庭排斥。   【真是太精彩了,能近距离观摩这一场人性考验的大戏。】   【来财都叫来财这个名字了,我觉得答案应该不用想,但是真的很唏嘘】   范博仁呆立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直播间里,原本热闹的弹幕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气敛息,静静地等待着他做出决定。   许久后,范博仁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紧咬着牙,充满了挣扎与痛苦,一字一顿地说道:“前二十多年,我一直过着那种连点个外卖、买个游戏皮肤都要抠抠搜搜的日子。现在,好不容易摆脱,我不愿再过那种生活了。”   范博仁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说完他便毅然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他朝着张思雨的方向走去,脸上瞬间堆出了殷勤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妈,爸爸生病,我义不容辞,我今天就跟爸爸做配型。”   张思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路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切断了连线。   从她第一眼看见范博仁时,就已然知晓了即将发生的一切,也料到了他今天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   当范博仁和范平威夫妻在医院里上演着这场家庭伦理大戏时。   另一边,被赶出家门的假少爷范怀远,却陷入了如同女频经典套路,真假千金里的剧情。   只不过主角性别反了。   范怀远怎么也想不通,原本平静的生活为何会突然天翻地覆。   之前他姐姐范悦可痴迷于真假千金之类的小说,他还会嘲笑姐姐,说,正常的父母怎么可能放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不爱,反而把全部宠爱都给了鸠占鹊巢的假货呢?   如今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却完全无法接受。   那些与范家父母相处的日日夜夜,那些曾经的欢声笑语、关怀备至,难道都是假的吗?二十二年的亲情,怎么能说断就断?   被赶出家门那天,只有范悦可前来相送。   范悦可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同情,又似乎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老弟,你的预言确实很准确啊,看来咱们父母是正常父母。”   范怀远苦笑着回应:“生活果然跟小说不一样。”   “别灰心老弟,你好歹通过之前在咱家的生活积累了不少人脉,小说进展到这里的时候,一般都会有深情男主跳出来拯救假千金的。”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范悦可还有心情开玩笑。   范怀远一阵无语,没好气地说:“把你的番茄小说卸载了行不行。”   范怀远已经成年,所以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手续要办,只能无奈地拎起行李,孤身一人离开了范家。   他浑浑噩噩地来到一家熟悉的酒店,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唤着他的名字:“怀远哥哥?”   范怀远下意识地回头,看见是路家的掌上明珠路康宁。   路家与范家一向往来密切,范怀远比路康宁大七岁,也算是看着路康宁从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丫头,出落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此时的路康宁,与一群同样打扮得精致讲究的女孩在一起,她们穿着闪亮的小裙子,估计是到酒店来开派对的。   路康宁看着范怀远脚边的行李,大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怀远哥,你跟家里吵架了吗,离家出走?”   范怀远听到这个问题,脸上一阵发烫,显得有些尴尬。   他的身世之事并没有对外声张,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被赶出家门的狼狈。   于是他含含糊糊地说:“有点矛盾。”   也不知道路康宁信了没有,她关切地笑了笑,“怀远哥,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的话可以来找我。”   “你这个小丫头……好,好。” 范怀远不禁失笑,感觉自己真是苦中作乐。   到了房间后,范怀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路康宁,难道会是范悦可口中像小说里那样的 “深情男主”,来拯救自己这个“假千金”?   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 第52章 我也不碰了   新的一晚,路窈刚开播,刷刷刷,屏幕上炸开几十个嘉年华。   弹幕已经麻了,不想问到底是谁在刷。   路窈看了看自己的直播后台数据,有顾憬、叶芷柔、姚慕灵几个榜上大姐的鼎力支持,再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打赏,账户里已经积累了一笔六位数的金额等待提现。   再加上叶芷柔之前在她这里买的那张清心咒,直接给了她一张存款不菲的银行卡。   虽说现在这些钱暂时用不上,但等她离开精神病院后,生活开销肯定不少,钱这东西,向来都是多多益善。   路窈已经猜到对面的身份,邀请对方连线上来讲话。   屏幕上很快便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面容透着精明与干练,嘴角上扬,满面笑容,一看便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深谙世故的人物。   中年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恭敬与热情,“您就是玄烬道长,久仰大名,这些打赏请您千万不要嫌弃。”   路窈坦然道谢,随即说道:“你是范博仁小友的父亲吧?”   【原来是来财他爹,确实五官看得出很相似】   【找到肾源了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哈,昨天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现在已经红光满面】   【算了,来财自愿的,没谁强迫他】   范平威脸上的笑意更深,微微欠身,表达着感激之情,“您果然神机妙算,有真本事。多谢玄烬道长,帮助流落在外的幺儿博仁找到回家的明路,同时也给了我一线生机,您简直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路窈摆摆手,“这都是我能力范围内的小事。”   范平威眼中闪烁急切的光,往前凑了凑,“玄烬道长,可否再为我算上一卦?多少价格我都出得起,您慧眼如炬,必然知道我不是在客气,尽管开口就是。”   路窈说:“范先生,我这里的规矩是只算有缘人,所以并不计较钱的多寡。不过,今夜的有缘人,确实就是您本人。所以,您有什么要问的?”   范平威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太好了,我也觉得,我们范家跟您真是有缘!我想问的,想必您心里也有数,跟我之后要做的手术有关。”   路窈不假思索地说:“手术会很顺利,之后请按时服药、定期复查,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   她说完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这话不像个天师在算卦,反倒像个医生在讲医嘱。   天天在精神病院里见到的都是郦玫、郑薇这些医务工作者,耳濡目染之下,说话都不自觉带上了他们的口吻。   好在范平威只顾着高兴,沉浸在手术顺利的好消息中,没去仔细琢磨她的话。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那我就放心了!您真是我的福星!”   路窈笑了笑,状似无意地说:“这个问题其实太简单了,你的主治医生也能给出相似的答案。范先生,你还可以再问一个问题。”   范平威眼前一亮,“您真是慷慨!”   他稍作思索,马上想到了自家公司那桩悬而未决的项目,“那大师,我再问一个生意上的问题吧,您可不要嫌弃我的铜臭味。其实最近有件事一直拿不定主意,有一家公司,简称甲公司吧,想联合我家一起做一个房地产项目,要我跟他一起拿下长风区西南边那块地皮,价格略高,我在犹豫。”   【哇塞,这个老板姓范的话,我大概知道是哪家豪门了,怪不得来财宁愿牺牲一个肾都舍不得撒手呢】   【我也是升咖了,都可以坐在这儿听几十亿的项目买卖了】   甲公司?   路窈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是路家的公司吧。   长风区西南边……   路窈凝神细想。   “这笔生意,做不得。”   范平威瞪大眼睛,这可是涉及上亿资金的投资项目,没想到主播竟如此果断地给出否定答案。   “请大师解惑。”   由于是这个主播亲手将范博仁送回了他的身边,给了他生的希望,范平威打从心底里对路窈极为信任。   他其实对这个项目还是很心动的,毕竟项目一旦成功,带来的利润将相当可观。   路窈如此肯定地否认该项目,让他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可又充满好奇。   路窈微微眯上眼,随后睁开。   “你所说的那块地皮曾经叫绯焰山。”   范平威点头,“没错,我们也做过调查,它被叫做绯焰山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而后逐渐被推平,如今只留下西边一片静谧的湖泊叫幽梦湖,我们看中那里优美的环境,计划是在那里打造一个高端的湖景花园别墅区。”   路窈叹了口气,“问题就出在幽梦湖中。”   范平威仔细回忆自己去考察时所见的景象,他去时是炎热的夏天,站在幽梦湖边,只觉得神清凉爽,头顶的烈日忽然失去了原有的炽热。   湖面上时常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呈灰白色,仿若轻纱,凝滞不散。   雾气在微风的吹拂下,缓缓飘动,神秘而美丽。   范平威绞尽脑汁想了一圈,脑海中却没有浮现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迟疑着问:“大师,幽梦湖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原本绯焰山与幽梦湖相依相伴,阴阳之气顺畅流转,可如今绯焰山被推平,幽梦湖的阴气找到了疏通的道路,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几百年前幽梦湖中曾有人含冤而死,这些怨气与阴气恐怕会滋养出很多脏东西。若是长期在那里居住,轻则焦虑抑郁,重则……生命都将受到威胁。”   【啊啊啊啊救命啊,我上周还去幽梦湖旁边拍照,是感觉拍出来都阴森森的!明天马上去找个庙拜一拜!!】   【含冤而死是怎么回事?主播能不能细说】   范平威已经完全明白了,总之那就是个不祥之地!   他回忆起自己当时站在幽梦湖边那凉飕飕的感觉,细细想来,确实古怪。   范平威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多谢大师指点,我明白了,这个项目,我绝对不会再碰!”   【这个项目范老板不碰,那我也不碰了。】   【楼上你不碰,那我也不碰了。】   【你们碰锤子,碰瓷吗?】 第53章 想封杀   范平威给[千年刚通网]打赏了十万的礼物后,心事重重地退出了直播间。   他目前就在仁爱医院的vip病房,周遭的环境尽显尊贵与舒适,各种先进的医疗设备一应俱全,万事俱备,就等范博仁做好捐肾的准备。   妻子张思雨端着补品走进来,见他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神色凝重地发呆。   “怎么了?”张思雨疑惑地问道,声音中带着关切。   范平威这才回过神来,目光缓缓转向妻子,“博仁说的那个主播,我刚刚找她算了一卦。”   “哦?结果如何?” 张思雨的眼中闪过好奇,“那个主播确实有两把刷子吗?”   范平威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确实是高人!”   他回想起自己在直播间内看到的画面,那道号玄烬的主播,虽然看着年纪轻轻,但是眼神却洞察人心,那绝不是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的眼神。   更何况,是这位主播让范博仁回到了自己身边,给了他生的希望,她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一想起算命的具体内容,范平威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张思雨无奈一笑,“我这把年纪了,还是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她说我的手术会很顺利。”   范平威笑了,张思雨听闻,脸上也不由得露出欣慰的微笑,她伸手轻轻握住范平威的手。   “但……跟路家的那笔生意,是做不得了。”范平威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之后我要排除杂念,专心手术。老婆,这事就交给包秘书去办吧,将我的意思转达给他。趁早给路家透点口风,毕竟也算老相识了,让他们去找其他人合作。”   张思雨点头,“现在万事以你身体为重,那个项目,不做就不做吧。”   ……   范平威的秘书办事效率极高,迅速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路家那边很快便收到风声。   达冠大厦,矗立在城市的繁华中心。   路渐鸿正坐在豪华的真皮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支钢笔,脸上阴云密布。   “之前,范平威一直表现得非常心动,就差临门一脚了,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   路渐鸿手下的王经理也很气馁,“的确,咱们合同都已经拟出来了。一直以来,范平威犹豫的点主要是在价格方面,对于项目的可行性,他还是非常肯定的。最近他的金融情况没有问题,却突然明确拒绝,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经理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路渐鸿的脸色,心中很是忐忑。   “再去打听打听。”   三小时后。   王经理匆匆赶来汇报:“范家最近确实发生了几件大事。”   他微微喘着粗气,面色紧张。   第一,原来四少爷范怀远并不是范平威的亲儿子,他的亲儿子叫范博仁,二十二年前两个孩子在医院被抱错。一周前,范博仁在直播间算命,那主播指出他真正的身世,范博仁如今才得以归家。   第二,范平威这个新儿子和范平威配型成功了,范平威的肾衰竭算是有救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范平威也去找那个主播算命了,该主播明确表示,这个项目做不得。   王经理尽职尽责地找来了直播切片。   路渐鸿冷哼一声,对范平威的决定嗤之以鼻,“我看他真是老糊涂了,专业的市场调研不信,信一个颤乐上的神棍?”   他接过王经理递过来的平板,他倒要看看这个主播是怎么妖言惑众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冷的脸孔,眸如寒星,乌发素髻,一袭浅色道袍,周身青烟缭绕,如蒙仙境。   看着这张脸,路渐鸿瞳孔微缩,没由来地心悸了一下。   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路渐鸿皱着眉注视许久,细细咀嚼着主播的各项资料。   主播的网名叫[千年刚通网]。   简介中介绍了自己的道名,玄烬散人。   直播间名为只算有缘人。   路渐鸿反复看着这些信息,却没有发现任何熟悉的元素。   他满怀困惑地开始观看直播切片的内容。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这个主播言之凿凿,一口咬定自家那个项目万万做不得,弹幕更是玩梗,在范平威下线后,还疯狂刷屏了五分钟的【你不碰,那我也不碰】。   因为这次刷屏又壮观又喜感,颤乐上流传了几百个直播切片,热度最高的有几十万点赞。   评论区中还吸引了大量原本不看玄学直播的人入门。   路渐鸿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为了幽梦湖这个项目呕心沥血,悉心策划了五年之久,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资金,如今只欠东风,也就是投资,却被这神棍横插一脚!   按照她危言耸听的说法,幽梦湖又是怨气又是阴气,还会给人带来生命危险。   路渐鸿咬牙切齿,这视频片段要是流传出去,他哪里还能找到别的合作伙伴?   这主播已经不单单是毁了他和范家的合作,还是将他这个项目的名声彻底毁于一旦!   路渐鸿握紧双拳,狠狠地将手中的平板砸向地面。   啪的一声,平板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   路渐鸿冷笑一声,“王经理,找找颤乐那边的关系,把这个主播封杀,让她的直播间消失,所有网络上的切片也都删除掉。”   王经理面露难色,“路总,我尽力,但颤乐那边我们的人脉并没有那么强势。”   “你不会砸钱吗?我养着公关部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我不可能任由一个神棍就把幽梦湖项目毁了!”   路渐鸿咆哮道,脸上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已经在幽梦湖上投入了太多太多的沉没成本,绝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第54章 抽到没好事   路窈这边掐指一算,直播间会有麻烦。   还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便宜亲人搞的鬼。   这路家,怎么在哪个时代都跟她这么不对付呢?   没关系,那她今天就提前开播吧。   路窈双手迅速结印,病房内光芒一闪,一层无形的结界悄然形成,紧接着,一道道虚幻的光影开始闪烁,很快便制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象。   若是郦玫或郑薇此时进来,只会看见路窈静静地躺在床上,盖着薄被,似在安然午睡,病房内静谧祥和,没有丝毫异样。   她这一开播,给了她的粉丝们极大的惊喜。   【奶奶,你关注的懒鬼主播居然提早开播了??!】   【啊啊啊正在上班收到了主播的开播提醒,不管了,摸鱼看起来!】   【主播一反常态在下午直播,感觉也会一反常态地抽到我】   不是她平时固定的直播时间,但是直播间的人数竟不减反增。   路窈呵呵一笑,“让我来看看今天的有缘人。”   她的目光并未在滚动如潮的弹幕上过多停留,而是精准地叫出了一个正处于潜水状态的账号。   “狐cares,请这位先生上来与我连线。”   【寒心,今天的幸运儿又不是我。】   屏幕前的胡亮,听到自己的账号被点到,却是怔住了。   他既没有在弹幕中求翻牌,也未曾有过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主播究竟是如何找到他的?   更重要的是,胡亮其实是颤乐平台的员工。   在当下的直播环境中,[千年刚通网]人气如日中天,每日都在创造新的热度记录。   几乎以一己之力将玄学直播赛道彻底带火,引得众多主播纷纷跟风。   一时间,玄学主播如雨后春笋般大量涌现。   然而,其他人始终无法超越 [千年刚通网] 的热度。   她每日仅直播一两个小时,各项数据却能轻松碾压其他主播,令人望尘莫及。   但颤乐平台从商业运营的角度出发,并不希望看到某一个主播一家独大的局面。   在他们看来,只有百花齐放,让众多主播共同发展,才能更好地实现平台的制衡与稳定。   于是,领导将关注[千年刚通网]的任务交给了胡亮,要求他深入总结归纳该主播的直播内容和风格,以便让其他玄学主播借鉴学习。   推动整个玄学直播板块的繁荣发展,一起做大做强。   胡亮尽职尽责地看了几天,感觉很无奈。   这个[千年刚通网]显然是真正的玄门中人,算卦精准无比。   每一个卦象背后都蕴含着令人称奇的故事,或是惊险刺激,或是跌宕起伏,还总能引发观众的深刻思考。   这样的直播内容和风格,岂是那些江湖骗子般的主播能够模仿学习的?   差距犹如天堑,这咋超越?   说实话,被抽到的时候,胡亮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心里咯噔一下。   作为业内专业人士,胡亮看待直播的角度与普通观众截然不同,不像看客只是看个热闹。   他早有总结,主播抽到的有缘人,都会颠覆以往的认知。   胡亮心里很矛盾,一方面不想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一方面又实在无法拒绝主播神算的诱惑。   在这种纠结的情绪中,胡亮还是选择了连上线,他努力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主播下午好。”   “你好,有缘人,想算什么?”路窈微微一笑。   胡亮犹豫再三,“我没想好……主播你来帮我决定吧,我算什么都行。”   “好,”路窈点点头,沉吟片刻,“你现在正在热恋中?”   “是的,”胡亮知道自己在主播面前没有任何可以隐瞒的,“谈了三个月,我很喜欢她。”   “嗯,你们在一款游戏中相识,之后天天双排,加了联系方式后开始暧昧,三个月前正式确立了关系。你给对方送了很多礼物,几乎天天都点奶茶、外卖,大概已经花了两三万块钱。”   【我了个豆,你们在哪里下载的恋与农药,为什么我只能遇到恨与浮木??】   【狐cares还挺大方的嘛。】   “……”   胡亮知道主播厉害,但也没想到会详细到这个程度,连自己在恋爱中的消费细节都了如指掌。   他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主播为什么要特意提这些,有什么不对吗?   “你的恋人的名字叫小玉,你对小玉的认识有多少?”   “小玉今年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她的声音很甜,当时在游戏里一开麦就吸引了我。加了微信之后,我们交换了照片,她是个甜甜的小个子姑娘,不是很漂亮,但很合我胃口。”   胡亮慢慢地说,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小玉,有什么问题吗?主播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起她。   胡亮脑海中闪过许多种可能,也许小玉是专门骗钱的职业捞女,也许小玉同时劈腿了多人,也许小玉已经有家世了……   路窈说:“你去咸鱼搜一个叫[玉哈皮]的账号。”   胡亮的手都有点抖了,当搜索结果呈现出来的那一刻,他只感觉五雷轰顶。   这个账号中卖出去的、正在销售的闲置物品,竟然都是自己送给小玉的礼物!   那些小玉说过喜欢的口红、点名要的大牌水乳、lolita正版裙子……无一遗漏。   这个账号中卖出去的、正在销售的闲置物品,竟然都是自己曾送给小玉的礼物!   她说过喜欢的口红、点名要的大牌水乳、lolita正版裙子……   都是全新,特意标明一次也没有用过。   胡亮将屏幕切回直播间,神情痛苦。   “主播,你直接将真相告诉我吧,我承受得住。”   【哇看来是碰到骗钱的捞女了??好惨一男的】   【是怎么敢给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花这么多钱的,钱太多了可以给我呜呜】   【所以我经常说,钱不是给女人花的,是给女人看的】   路窈扫过弹幕,皱了皱眉。   “小玉,是一个男人。”   她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胡亮瞪大眼睛,“不可能,我看过她的照片,我们还天天聊天,她绝对是女孩子!”   “那是他表姐的照片,跟你聊天时,他用了变声器。”路窈平淡地叙述,“[玉哈皮]这个账号,你继续往下翻。”   胡亮痛苦地继续往下看,在他送的那些礼物之前,还有很多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香水,包包……都说明他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笑死了,原来是职业捞男】   【在主播这里妄下结论的后果就是被打脸,哈哈哈】   路窈微微颔首,“他一共骗过四个男人,总共骗到的金额大概有四万多,应该是已经达到立案标准了,你可以联合几位受害者一起去报案。”   【真是boys hurt boys】   【也只有男人能把男人哄成这样了,毕竟男人最了解男人】   胡亮悲痛地闭上眼,“我明白了,主播……谢谢你……”   他就知道,被主播抽到是不会有好事的。 第55章 真正的危机   胡亮满心颓丧,失魂落魄地想要下线。   他只想要逃离这个让他遭受沉重打击的直播间,寻一个无人之地,独自舔舐伤口。   路窈却叫住了他,“还有一事,跟你本人无关,但是跟贵公司有关。”   刚失恋的胡亮只想找个地方静静地自闭,对于公司的事情,实在提不起一丝兴趣。   他只是个为生活奔波、命苦的打工人罢了!   但他马上听见了路窈的下一句话:“此事关乎人命。”   听见人命关天,萎靡不振的胡亮一惊,立刻紧张地坐直,打起精神,“请主播指点。”   弹幕也是紧张了起来。   【果然前面都是小打小闹,今天的重头戏要来了!】   【天呐,要出人命的大事我也是在一线围观到了,还好我毫不迟疑地选择了摸鱼】   路窈点点头,对胡亮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你不是直接相关人士,但是如果能化解这件危机,对你来说也是一个功德。”   胡亮屏息静气地听着,暂时将伤透他心的小玉抛在了脑后。   “就在今天下午,这座大楼的2号电梯会出现故障,悬停在13楼与14楼之间,里面会有六个人受困。”   胡亮听完后,先是微微一愣,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在他的认知里,电梯故障被困,似乎并非极其严重的问题,只要救援及时,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   然而路窈接着说下去:   “电梯因故障被困,通风系统又出现问题,导致轿厢内氧气逐渐稀薄,一半的乘客会因缺氧而昏迷。这使得电梯内外的人都非常着急,外面的人用工具强行将电梯门撬开了几寸,电梯内的人衡量过后,觉得可以勉强钻出来。然而就在他的身体钻出一半时,电梯突然开始继续运行,极速坠落,此人被轿厢与楼层间的缝隙挤压致死,他的上半截身子在十四楼,下半截落在电梯之中……电梯坠落在地,竟无一人生还。”   路窈的描述详细而恐怖,胡亮听得冷汗直冒,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他当场站起身来,拔腿向外冲去。   【!!我去,那岂不是血溅当场】   【好像死神来了的场景,想象了一下直接吓尿】   【那狐cares你快去阻止他们上电梯啊啊啊啊!!!】   路窈没有说出口的是,惨死在电梯中的那六人,他们的冤魂将在电梯中阴魂不散,在颤乐的大厦中不断作乱。   尤其是被拦腰截断的那人,更是化为厉鬼。   这直接影响了颤乐的风水和运气,使得这家原本如日中天的互联网公司从此每况愈下。   在路窈思忖的这会功夫,胡亮已经心急如焚地跑到了电梯口。   2号电梯恰好下来一批人,另一批人则等着上去乘坐。   电梯门口人来人往,嘈杂喧闹,人们或交谈着工作,或低头刷着手机,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胡亮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横插在众人面前,试图将这批想上电梯的人疏散开。   他大声喊道:“不能乘坐这个电梯,它故障了!”   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将胡亮推开。   胡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踏步走进电梯,他按下自己要去的楼层,然后转过头,对胡亮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说:“哪里故障了?明明运行得好好的。”   胡亮抬头一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来人竟是跟自己在业务上竞争极为激烈的同事陈统。   两人在下一个季度即将争取同一个晋升的职位,平日里就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下去,陈统,我没跟你开玩笑!坐了这个电梯,可能会死!”   陈统却不以为然,冷笑一声,“胡亮你的把戏也太拙劣了吧?马经理找我去十八层述职而已,看把你急的。”   陈统一边说着,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神情傲慢。   胡亮一愣,他根本不知道陈统要去述职这回事,他满脑子只有[千年刚通网]口中那可怕的画面。   【天呐狐cares一个人孤军奋战,我有点感动】   【我一看这个人就很不顺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勾心斗角,不如让他去死算了】   【我天,狐cares跟我是同事啊,我刚刚就说他背景里的办公室怎么这么熟悉?你等着,我来支持你】   【换我站在同事的角度确实有点莫名其妙,前一秒还好好的电梯,突然来个人说坐了会死,有点像危言耸听】   【那是因为他们不在主播的直播间,他们要是知道主播有多神机妙算,就绝对不会质疑半个字。】   有陈统带头,其他几个人也开始迟疑起来,在好奇心和从众心理的驱使下,他们也缓缓走进了电梯中。   胡亮见状,更加着急了,他冲到电梯门口,大声喊道:“陈统,我没空跟你斗嘴,你要是真要去十八层,就走安全通道吧。这个2 号电梯,今天下午谁也不能上去。”   他恨不得伸手去把这几个人扯下来。   然而,他的情绪越是激动,电梯里的几个人就越觉得他像是精神出了问题。   人高马大的陈统,此时已经不耐烦了,他用力地推了胡亮一把,大声呵斥道:“别在这里发癫。”   这一推,让胡亮重重地摔了一屁股墩。   趁胡亮摔坐在地愣神的功夫,陈统迅速按动关门按钮。   胡亮如梦初醒,他跳了起来,还想阻止,可电梯门却无情地缓缓在他面前关闭。   胡亮眼睁睁地看着电梯显示的楼层数字开始跳动,心中充满绝望。   ——跟主播说的一点不差,电梯里正好六个人!   一个女生喘着粗气跑到他的身后,她从四层一直跑到十层来,没敢坐电梯,出了一身的汗。   女生伸手轻轻拍了拍胡亮的后背,轻声说道:“你就是狐cares吧?”   她的面色凝重,同样抬头看着电梯楼层,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我也在[千年刚通网]的直播间,看到了一切。”   胡亮转过头,脸色惨白如纸,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自责,“我,我没能阻止他们。”   女生想到了路窈口中那可怕的未来,咽了口口水,但还是强装镇定,勉强安慰胡亮:“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工牌,自我介绍道:“我叫李书雪,是你市场部的同事。我们问一问千年大师吧,说不定她还有补救的方法。”   胡亮听了李书雪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把 [千年刚通网] 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对对,问一问主播,求她帮帮忙!” 第56章 赛博作法   胡亮举起手机,看见[千年刚通网]沉静地看着他,顿时感到非常羞愧。   “对不起主播,我没能阻止他们上电梯。”   路窈摇摇头,“跟你无关,这都是命。”   “如果我能再强势一点……”   胡亮仍沉浸在自责中无法自拔,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那个电梯口,以更有力的方式阻止同事们踏入电梯。   李书雪站在一旁,看着胡亮陷入自我责备的泥沼,心中不忍,打断他,“事已至此,再纠结过去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想想办法,主播,这危机还有转机吗?”   就在这时,头顶上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发出 “滋滋” 的电流声,片刻后彻底陷入黑暗,电梯间传来一阵强烈的颤动。   胡亮和李书雪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他们下意识地靠近彼此,借助手机屏幕那微弱的光线,两人四目相对,看到的皆是对方脸上的仓惶与惊恐。   那一瞬间,恐惧如冰冷的蛇,顺着脊梁缓缓爬上心头。   【我去,真的开始了!】   【一会难道真的会出现身体被分成两截的血腥画面吗??瑟瑟发抖……】   【求打码,我晕血(((φ(◎ロ◎;)φ)))】   片刻之后,供电恢复正常,昏黄的灯光重新照亮了电梯间。   胡亮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 2 号电梯的楼层显示屏上,只见数字在十三和十四之间来回疯狂闪烁。   这一幕,与主播之前所预言的分毫不差,胡亮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连忙掏出手机,拨打安保及物业电话,声音急促而紧张:“喂,是安保和物业吗?2号电梯出故障了,现在悬停在13楼和14楼之间,里面有人被困,赶紧过来救援!”   在十三层的电梯口,周围聚集了一些不明所以的人,他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疑惑。   胡亮心急如焚,耳朵贴在电梯门上,隐隐约约听到电梯间内传来沉闷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陈统恼怒的咆哮:“这个破电梯到底怎么回事?我还赶着去述职呢!”   “刚刚就有人提醒说电梯有问题,可你偏不听,非要上去。” 另一个同事的声音带着几分埋怨。   提起胡亮这个死对头,使陈统的火气更大了。陈统冷笑一声,“那你们不也跟着上来了?我强迫你们了吗?”   对方哑口无言地噎住了,确实是他自己跟着陈统上来的,当时他也不信胡亮所言。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吵了,都是同事,和和气气的。电梯故障应该很快就能修好。” 一位女同事出来打圆场,试图缓解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时他们听见外面传来了胡亮的声音:“大家都还好吗?维修团队正在路上,大家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陈统听到胡亮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并不打算回应。   倒是其他同事纷纷回应道:“我们暂时没事,就是有点闷。”   胡亮心中一紧,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主播的预言,电梯通风系统会出现问题,轿厢内空气会逐渐稀薄……   他强颜欢笑,继续安慰道:“没事的,很快就能得救了。”   有人忍不住好奇地问:“胡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电梯会故障的?”   胡亮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因为一个玄学主播。   但他身旁的李书雪快人快语,直言不讳道:“直播间的大师说的,咱们公司的2号电梯今天下午要出事,所以我们才来阻止你们,谁知道你们是半点不听劝。”   “直播间的大师?” 电梯里的人听到这个答案,都觉得有些荒谬。   “怎么,你们不信?看看现在,你们是不是被困在电梯里了?这位大师可是帮忙破获了鲤光市连环杀人案的神算天师,她预言的事情,就没有不灵验的。”   李书雪是 [千年刚通网] 的忠实粉丝,从路窈开播起就一直关注,连上班都要摸鱼偷看直播,对她的神通深信不疑,不容许任何人诋毁主播。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听说那个案子的凶手搞什么复活死人的邪术,多亏天师指点,警方才顺利破案。”   有同事回忆起了相关的新闻报道,开始对李书雪的话将信将疑。   “那确实挺厉害的,胡亮你怎么不早说,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信你。”   人群中,一位心思缜密的女同事突然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普通的电梯故障,主播没必要特意提醒,胡亮也不至于冒着被人误解的风险来阻止大家乘坐电梯。   她猛地想起胡亮在电梯口喊的那句话 ——“坐了这个电梯,可能会死!”   她不禁惊叫一声:“胡亮!主播到底是怎么说的?快告诉我们!”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   胡亮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路窈所描述的恐怖场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电梯里的人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同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其中一人被电梯轿厢与楼层缝隙拦腰截断的血腥画面,心中一阵发寒。   此时,电梯内的空气愈发沉闷稀薄,让人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只手正慢慢扼住喉咙。   “胡亮,你快求求主播救救我们吧,我们可以众筹打赏。” 有人吓得哭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胡亮和李书雪两双眼睛满含期待与恳求,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路窈。   胡亮声音颤抖地说道:“大师,我知道您远在千里之外,或许有些鞭长莫及,但现在,我们只能指望您了。您能不能施展神通,救救被困在电梯里的同事们……”   路窈静静地听着胡亮的请求,其实从得知电梯危机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脑海中思索解决之法。   此刻,她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然而这个方法从未实践过,其成功率究竟如何,她也毫无把握。   但眼下,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只能放手一搏。   她看向胡亮,“我想试一试,但这个方法可能会损失掉你的手机,可以吗?”   胡亮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当然可以!”   一部手机与六条鲜活的生命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路窈点头,“好,我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反握住紫薇木剑,缓缓抵住眉心。   胡亮手中颤抖的镜头对准2号电梯。   路窈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紫薇木剑上的花纹突然泛起青紫电光,电光如同灵动的蛇,在剑身上游走闪烁。 第57章 金刚护佑符   随着咒语的吟诵,电磁干扰愈发强烈,直播画面开始剧烈卡顿。   紧接着,那道青紫电光顺着网络飞速流烙过来,瞬间击中胡亮手中的手机,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胡亮吓得差点把手机丢掉,但是李书雪的手伸过来,稳住了他手中的手机。   随后,电光如同一把利刃,击穿了电梯门,在门上留下一个圆圆的洞口。   电梯内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巨响吓得瑟瑟发抖,他们蜷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然而,随着洞口的出现,一股久违的新鲜空气涌入电梯,众人贪婪地大口大口喘息着。   【又看到主播的作法现场了,好激动,实在太炫酷了】   【主播就这样在镜头前作法,不会有妄图偷师的屑吧?】   【你放心,应该没有人看得懂。要是眼睛看看就能偷师,那天师满大街都是了……】   陈统看到电梯门上出现了一个出口,心中作死的念头开始蠢蠢欲动。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洞口的大小,衡量着自己的身材比例,盘算着能否钻出去获救。   胡亮一直留意着电梯内的动静,一眼便看穿了陈统的心思,他大声喝止:“谁也不许动,大师说过了,危机还没有解除,谁要是敢贸然钻洞,恐怕就是被一分为二的下场!”   他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吓得电梯里的人纷纷瑟缩到角落,就连陈统也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可是,如果不出去,电梯下坠还是会把我们砸死的!” 陈统心有不甘,怒吼道。   “急什么,主播一定有办法!”李书雪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在胸前,默默祈祷。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话语中却充满了对路窈的坚定信任。   路窈此时提起笔,在黄符上飞速书写。   她的笔锋凌厉,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黄符上灵动跳跃。   眨眼间她便刷刷写完六张符。   随即,她口中再次念起咒。   念罢她将符纸用力一甩,六张黄符如飞鸟般升腾至空中,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最终拼出一个残缺的八卦图案,散发神秘的光晕。   忽然,六张符纸毫无征兆地猛地燃烧起来,符文和火焰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瞬间钻进了屏幕之中,消失不见。   而在胡亮这边,只见六道金光顺着光纤缆线从手机屏幕中迸发出来,如流星般飞速穿梭,从电梯门缝中钻进了电梯之中。   电梯中的六人只觉眼前一亮,六道金光飞入狭小的舱内,径直钻进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里。   他们还来不及露出惊恐的表情,就感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迅速传遍全身,身体仿佛被注入了稳固心神的力量。   然而,这份温暖与力量还未让他们细细体会,电梯猛地一阵剧烈摇晃,六人惊恐地对视,眼中满是恐惧。   还来不及开口呼救,电梯就在震颤中开始极速地下坠,那强烈的失重感,如同从悬崖坠落一般,让人心惊胆战。   要死了——   每个人脑海中都闪过这个念头,在跳楼机般的坠感中感受到绝望。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当电梯重重坠地的瞬间,扬起一阵烟尘,已经绝望地闭紧双眼的六个人却感觉到,身体周围突然形成了一层无形却坚韧的护盾,如同坚实的铠甲,稳稳地阻挡了坠落的冲击力。   陈统率先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安然无恙。   除了双腿因为过度恐惧还有些微微发软,身上竟没有一丝伤痕。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庆幸,仿佛在做梦一般。   其他五人也纷纷睁开眼睛,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与难以置信。   一时间,电梯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我们……我们还活着?”一个女同事颤抖着声音问道。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检查自己的身体,确认自己毫发无损后,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他们忍不住欢呼起来。   胡亮和李书雪在电梯外,原本听到电梯剧烈坠落的声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两人面色惨白,以为最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   弹幕也仿佛凝固了一般,陷入了沉默。   【怎么回事,主播没能救得了他们吗??】   【果然只是徒有虚名吗……】   然而,紧接着却听到电梯内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胡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激动得眼眶泛红,迅速看向手机屏幕上的路窈,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主播,成功了!他们都平安无事!”   李书雪也满脸惊喜,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千年大师,您太厉害了!您救了他们!”   两人话音刚落,胡亮手中的手机噼里啪啦一阵火花带闪电,彻底报废。   这部小小的手机在刚才承载了太多超过限度的力量。   它也算是不负此生。   胡亮那边的连线彻底断开,路窈并不惊讶,只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她知道,这次冒险成功了,但也耗费了她不少精力。   这六张金刚护佑符,如同金刚般庇佑众人,保障了他们的安全。   通过互联网远程施法,这还是她第一次尝试,没想到竟真的奏效。   她轻轻说道:“没事就好。”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被刷爆,赞美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太牛了吧!主播简直是神仙在世!】   【这符咒的力量也太强大了,我要粉一辈子!】   【救命,我现在对主播深信不疑了,不,我要改口叫大师】   电梯内,陈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胡亮的嘲讽和阻拦,心中充满了愧疚。   在生死面前,以前的恩怨都如过眼云烟。   他缓缓走到电梯门前,对着外面的胡亮喊道:“胡亮,对不起,我错了。要不是你和主播,我们今天就完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对胡亮和路窈表示感激。   胡亮将已经报废的手机揣进兜里,笑了笑,说道:“大家没事就好,这都是千年大师的功劳。”   这时,安保和维修团队也赶到了现场。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打开电梯门,将六人安全救出。   众人走出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电梯间,看着彼此劫后余生的模样,心中都感慨万千。 第58章 恩人   “对了,你说的主播叫什么名字,我们得履行承诺给她打赏,她可是救了我们的命啊!”   从电梯脱险后,惊魂未定的六个人回过神,掏出手机,眼中满是感激急切。   李书雪兴奋地说:“颤乐搜[千年刚通网]!”   “哟,还是我们平台的主播。”   六人纷纷打开颤乐 APP,迅速进入[千年刚通网]的直播间。   颤乐作为业内知名的互联网巨头,员工薪资颇为丰厚。   此刻,这六位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员工,满心都是对主播的感激,送起礼物来毫不手软,屏幕上的礼物特效接连不断,璀璨夺目。   【主播挣这个钱我是一点也不眼红,这可是救命之恩……】   【主播的符咒远在千里之外都能生效,令人叹为观止】   【太神奇了,坚定了我这辈子一定要被主播翻牌一次的决心】   与此同时,颤乐公司的领导层得知电梯事故的消息后,急忙赶来。   作为一家大型互联网企业,员工的安危至关重要,安抚员工情绪成了头等大事。   带头的庞经理,在公司公关部门摸爬滚打多年,经验丰富,沉稳干练。   此刻,他心急如焚,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   他已经收到消息,说还好没出人命。   但有没有人受伤,就不好说了,庞经理很是忐忑。   毕竟整栋楼都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坠落声。   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片混乱、众人惊慌失措的场景,可当他来到事故现场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一群人正站在那已经严重变形、宛如废墟的电梯前,全神贯注地玩智能手机。   庞经理:?   他走近一看,好家伙,大家都在看直播!   不仅如此,手指还在屏幕上快速点击,不停地给主播刷着礼物   庞经理一时语塞,在他的预想中,经历如此惊魂事件,员工们应该是惊魂未定、抱头痛哭。   可眼前这群人,不仅毫发无损,还有闲情逸致打赏主播,这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庞经理顶着满头问号走近了,轻轻咳嗽一声。   无人理会。   庞经理无奈,只好加大音量,再次咳嗽,这才终于打破了众人的专注。   “庞经理?”有人疑惑地抬起头。   “庞经理,您是来看我们的吗?我们没事,请组织放心。”一位员工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刚刚的生死危机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嗯,听说出事了,我来看看大家,看见你们都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庞经理看着眼前这群精神抖擞的员工,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但疑惑却更深了,忍不住问道,“大家情绪都很稳定啊,还有心情看直播打赏主播。”   众人相视一笑,“庞经理,你有所不知,这个主播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庞经理满脸狐疑,眉头紧皱,“主播救了你们的命?”   一个主播能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发挥什么作用?   于是,李书雪站了出来,绘声绘色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从主播提前提醒胡亮公司内会发生与人命相关的危机,到胡亮前往电梯口阻止众人却失败,再到主播出手相助,运用剑气和符咒化解危机,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栩栩如生。   听得庞经理目瞪口呆。   “你的意思是主播通过手机,剑气贯穿了电梯,然后画符做法保护了电梯内的人?”   他再次确认,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没错!”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庞经理甚至怀疑这些员工是不是因为加班过度,精神出现了问题,产生了幻觉。   然而,当李书雪出示了录屏切片后,庞经理的脸色变得惊疑不定。   视频中,主播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符咒都清晰可见,神奇的力量突破屏幕,直击人心,没有人会不为此感到震撼。   “这实在是……” 庞经理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惊叹于主播的神奇能力,又对这一切感到不可思议。   “刷新三观了吧,” 众人纷纷感慨,“千年大师真是让人不得不服。”   庞经理的震惊却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在事故发生前,他刚接到一个人脉的电话。那人愿意出高价,请求颤乐封杀一个主播。   庞经理当时并未在意,毕竟在他看来,玄学主播这个赛道常常触碰红线,封杀一个主播并非难事。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救了员工性命的主播,不正是那个被要求封杀的[千年刚通网]吗?   她突然就成了他们公司员工的恩人,恰好在他接到电话之后,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要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封杀这位主播,且不说员工们肯定不会答应,直播间里那十几万围观的网友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刚刚注意到直播间的人数了,十几万,简直让他头皮发麻。   庞经理突然感觉细思极恐。   这位主播如此神机妙算,难道这一切都是她精心计算好的?   这时,庞经理兜里的手机也开始急促地滴滴作响。   作为公关部的经理,他一直密切监控着公司在互联网上的舆情,一旦有与颤乐相关的关键词登上热搜,手机就会立刻提醒。   庞经理掏出手机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热搜榜上,前几名已经全部被与颤乐相关的话题霸占。   [颤乐公司电梯事故]   [赛博远程作法]   [颤乐主播 千年刚通网]   [互联网玄学施救]   点进去,全是相关的录屏和切片。   各大营销号许久没有如此热门的素材,纷纷大肆转发,网友们更是讨论得热火朝天。   【太厉害了,原来是用这种方法解决的吗?】   【剑气和符咒的力量居然可以通过网线传播??】   【有谁跟我一样为主播剑指屏幕的样子狠狠心动吗?你们都叫大师去吧,我要郑重地称呼一声:老婆!】   ……这下好了,全网都知道这个主播是他们颤乐的恩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颤乐要是敢封禁一个救了员工性命的主播,那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人唾弃为白眼狼。   同时,庞经理对[千年刚通网]也起了一层深深的敬畏之心。   这样的高人,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得罪不起。   他怕她隔着网线用她的剑劈死他!   庞经理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安排员工们坐上前来接应的救护车前往医院检查。   尽管员工们都坚称自己身体无恙,但经历如此事故,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还是十分必要的。   看着救护车缓缓驶离,庞经理回到办公室,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人的电话。   “这事办不了,封杀这个主播,做不到。”   庞经理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什么?” 对方显然十分惊愕,难以相信钱居然摆不平这件事,“你之前不是还说这事很好办吗?怎么说话不算话?”   “你傻吗?” 庞经理嗤之以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你连热搜都不看?一点时事敏感度都没有。”   “热搜?” 对方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   “人家现在是我们公司的恩人,我可得罪不起,拜拜了您嘞。”   庞经理说完,果断挂断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不仅不能得罪她,还得跪舔一下才行。 第59章 路玄   这次隔空施法让路窈的直播间彻底火了。   当她晚上再次开播的时候,连颤乐的CEO都来到了直播间,他出手阔绰,亲自送上了大额打赏,一行醒目的文字随之浮现:   “感谢主播救了我司员工的性命!”   这当然也是颤乐公关部精心谋划的策略。   在公关部的考量中,这般做法既能淋漓尽致地展现公司对员工深切的人文关怀,又能不着痕迹地彰显公司知恩图报的优良企业文化,可谓一举两得。   路窈很给面子的请他上来连线说话,毕竟这是自己当下工作平台的掌舵人,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她花了几分钟给他讲解了下如何更好地改造他办公室的风水。   “你办公室的布局,整体方正,本是聚气之象,然而,门口处却犯了‘直冲煞’。大门正对着一条长长的走廊,气直来直往,难以聚集,财运与福运自然也就难以留存。”   听得CEO频频点头。   “在门口设置一道屏风即可。屏风的材质,可选木质,其五行属木,能起到缓冲气场、藏风聚气的作用。且屏风上可绘制山水图案,山管人丁,水管财,寓意人财两旺。”   双方都很满意,氛围融洽至极,真正做到了宾主尽欢。   直播间的看客们同样听得津津有味,大为满足。   不少人心中暗自盘算,准备依照路窈的建议,好好打理一番自家的风水。   然而,在屏幕的另一端,却有一个人正气得咬牙切齿,此人正是路窈的便宜爹。   ——路渐鸿。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越看这个主播越不顺眼。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她是自己上辈子的仇人一般。   至于他为何认不出路窈,其中有路窈的巧妙安排。   路窈在直播时,精心装扮成了自己千年前的模样,身着一袭素色道袍,发髻高挽,气质清冷出尘,与在现代时判若两人。   况且,她还在直播间施了一个“幻颜隐息咒”,这法术能微妙地改变自身的容貌细节,让人乍一看难以辨认。   还隐匿了自身独特的气息,即使是熟悉之人,也难以凭借直觉感知到她的真实身份。   其实,就算她不做这些周全的防备,路渐鸿大概率也是认不出她的。   自从路窈三岁以后,路渐鸿和妻子谢雨桐便将她弃之不顾,一天都未曾养育过她,甚至连她的照片都不曾看过一眼,宁可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路渐鸿看着主播跟颤乐的CEO谈笑风生,心里憋屈极了。   颤乐 CEO 可是在互联网领域叱咤风云的新贵,自己平日里想高攀都难。   如今,不仅封杀不了这个主播,还得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为颤乐的大恩人。   不难想象,颤乐日后必定会大力扶持她,她的名气只会如日中天,越来越火。   而且现在全网都知晓了她百算百灵的神奇能力,她评价幽梦湖项目的那番话,只会传播得更快更广。   想到这里,路渐鸿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直往上冒,再也按捺不住,忍不住想要亲自下场诋毁。   他迅速切换到自己的小号,一行充满恶意的文字出现在弹幕中:   【就是个神棍,看你们跪舔的样子,实在是太丢份儿了。】   反正用的是匿名小号,他自觉无所畏惧。   弹幕很少见到黑子,一下就不乐意了。   【楼上那个说啥呢?我舔我女神吃你家大米了?】   【主播实打实地救了六个人,背后可能就是六个家庭幸免遇难,你说人家是神棍,呃,酸味冲天哈。】   【何止六个人,我从玄诚直播间追到这里的,主播已经拯救十多个人于水火之中了。】   面对这些维护自己的弹幕,路窈神色平静,微微一笑,“呵呵,既然这位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我们将他请上来连线好吗?”   【原来骂主播就能连线?那我……】   【哪有那么简单,主播肯定是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路渐鸿万万没想到路窈会来这一出,一时间有些犹豫了。   但他随即又想到一个自以为绝妙的主意。   路渐鸿故作镇定地同意了连线,还特意戴上了口罩与帽子,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任何人认出自己的身份。   当路渐鸿出现在直播间时,路窈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缩。   尽管他全副武装,但路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的模样竟然和她千年前的父亲路玄一模一样。   路窈永远不会忘记路玄这张脸!   这一世,路渐鸿只是弃养路窈,但路玄和她之间,就是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了。   三个月还在襁褓之中就将她送入道观,在那里受尽了冷眼与磋磨。   若不是后来遇见了师尊,悉心教导,路窈恐怕早已被这世间的苦难吞噬,连骨头都不剩。   待路窈云游归来,凭借着一身超凡的本领,在京城这片繁华之地搅弄风云,声名远扬。   连老皇帝都将她亲封为国师。   贪婪的老皇帝所求甚多。   他渴望得到延年益寿的丹药,期盼能找到让国运更加昌盛的皇陵风水,还想知晓哪个皇子有不臣之心。   而路家在激烈的夺嫡之争中,早已早早站队,将自家的女儿许配给了七皇子萧元修。   当路家发现路窈的真实身份,竟是他们当年抛弃在道观的长女时,竟厚颜无耻地找上门来,要求路窈助他们一臂之力。   路窈冷笑着抽出九星桃木斩邪剑,一剑劈裂了路家那象征荣耀的牌匾。   从此,路家便将路窈视为最大的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   最后……她的亲人与她的仇人勾结在一起,用最恶毒的诅咒将她镇压在断魂岭下。 第60章 前世恩怨   路渐鸿是路玄的转世?   路窈心中猛地泛起一阵惊涛骇浪。   命运的丝线仿若在此刻悄然交织,令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命运那不可捉摸的奇妙。   她曾以为,千年前那段充斥着血雨腥风的恩怨情仇早已随着时间的洪流彻底终结,她的仇人们也都已消散在茫茫轮回之中,化作历史的尘埃。   然而,如今路玄竟如同自投罗网一般,以路渐鸿的身份再度出现在她的眼前。   刹那间,无数念头在路窈脑海中呼啸而过。   那是否意味着,她在这个时代的生母谢雨桐,就是上一世那个心如蛇蝎的尹氏?   还有萧元修、颜凌萱,他们是否也会在这个时代出现,再次与她纠缠不清?   这些疑问如同密密麻麻的藤蔓,将她的思绪紧紧缠绕。   路窈心中杂念纷飞,最终被古井无波般的平静所取代。   “我知道你是谁。”路窈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路渐鸿,声音冷淡得如寒夜中的冰霜,“你就是幽梦湖项目的主导人,路先生。”   【哇,怪不得刚刚那样诋毁我们主播,原来是来寻仇的~我还记得主播说过幽梦湖有大问题。】   【还不死心吗?大师金口玉言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居然直接来找主播打擂台吗??太勇了】   路渐鸿被她一语道出身份,脸上本就勉强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已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不错,正是我。”   路窈平静地说:“幽梦湖的情况,我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你现在回头,尚有转圜的余地,及时止损,为时未晚。”   幸好路渐鸿戴着口罩,这才将自己内心的愤恨与难堪遮挡住。   除了路窈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其他人并未察觉他的异样。   他强压下内心的怒火,讪笑着回应道:“我已经了解情况了,非常感谢主播的忠告。”   【??这人变脸真快,刚刚还骂主播是神棍】   【能屈能伸的老油条呗~】   路渐鸿话锋一转,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副悲戚的神情,眼中泛起了点点泪光,恰似一个陷入绝境的可怜人。   “虽然主播已经告知我其中的风险,但是我已经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太多的精力与资金,现在已是覆水难收。一旦撤离这个项目,我必将倾家荡产,落得个妻离子散的凄惨下场。”   【听着确实挺可怜的,那块地皮应该不便宜,要不是主播提点,我也会觉得那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呃,“不便宜”三个字太轻描淡写了吧,这得多少个小目标啊?】   【也是个可怜人……】   【妈呀,真是一朵白莲花,他掉几滴眼泪,你们就忘了他是怎么对主播恶语相向的?】   路窈静静地看着路渐鸿,眼神中透着冷漠。   路玄啊路玄,你还是这样地热爱表演。   怎么不去娱乐圈闯一闯?   “今天我有幸目睹了主播为了救人而施展的精妙绝伦的法术,所以我在想,主播可不可以也拉我一把呢?您说幽梦湖下有冤魂,我坚信凭您超凡的能力,完全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冤魂消灭。还有幽梦湖那养阴气的风水格局,您也可以一一改造化解,对吧?甚至您都无需亲自前往现场,仅仅通过手机屏幕,就能够完成这一切!如今,能帮助我的人唯有大师您了!”   路渐鸿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言辞恳切。   【哇,我也想看看主播抓鬼!】   【虽然这个人很讨厌,但我也是真的想看主播接下这一单,呜呜呜】   路窈的唇角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可以接下这一单,但要看你出价多少了。”   路渐鸿闻言,顿时愣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还要出价?主播你平时不都是免费帮人解决问题的吗?我可以事后给足够多的打赏礼物。”   路窈扬起眉,晃晃手指。   “首先,我不计报酬帮助的人,都是当天的有缘人。”   “我都上来连线了,我不是有缘人?” 路渐鸿不甘心地反问。   “今天的有缘人是狐cares。你,只不过是因为在我的直播间大放厥词,所以我叫你上来看看,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路窈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哇塞主播好帅,我就知道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家伙的】   【货~色~主播这个调调,迷死我了】   路渐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犹如调色盘一般,变幻不定。   他咬了咬牙,说道:“那你开个价。”   路渐鸿心中对路窈充满了怨恨,觉得这个主播实在是太不识好歹,竟敢如此让他下不来台。   但为了自己的项目,他又不得不暂时隐忍,准备听听路窈的报价。   路渐鸿暗自想着,这个小姑娘能有多大的眼界,随便她叫价,自己肯定出得起。   最多十万,应该就能把她打发了。   然而,路窈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声惊雷,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只见主播微微一笑,朱唇轻启,吐出一个数字:“一个亿。”   路渐鸿以为自己听错了。   弹幕也以为他们听错了,直播间忽然陷入了寂静。   良久后,所有人回过神来。   【我没听错吧?一个亿?主播说的是一个亿?】   【你应该没听错,否则就是我也听错了,我也听见了一个亿。】   【好家伙,这才是主播的真面目吗,这么狮子大开口?】   【这个数字我平时想都不敢想,在游戏里我都囤不到这么多钱,除非用修改器】   “一个亿?”路渐鸿的声音都变调了,变得尖利刺耳,“主播,我是出于信任才来向你求助的,你却这样耍我?”   “你是看我本身有钱,就这样狮子大开口吗?呵呵呵,为什么不向颤乐要这么多钱,是因为得罪不起吗?而我只是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小商人,就可以这样随便玩弄羞辱?”   路渐鸿越说越激动,语气中充满了对路窈的指责,好像他真的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路窈面色平静,不为所动,轻轻摇了摇头。   颤乐电梯的危机,那是关乎人命的大事。   对她而言,出手相助既能积累功德,又能收集信仰之力,对自身修行大有裨益。   而幽梦湖一事,本质上是一个用来盈利的商业项目。   这就好比画师的画作,单纯用于欣赏的画作,画师或许会免费分享,但若是要用作商业用途,那必然要收取相应的费用。   “这不是空口无凭乱喊价。”路窈淡淡地说,“我大致计算过了,包括你这个幽梦湖项目的土地成本、开发成本、营销及财务成本,总成本约10亿元。考虑到项目定位高端,市场需求良好,周边有景区且配套完善,期望利润率为20%-30%,项目总价值约12-13亿元。” 第61章 幽虚道长   路渐鸿见她竟将项目的情况摸得如此透彻,说得这般细致入微,额头上不由得冒出细密的冷汗。   “但如果我不出手的话,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你不仅拿不到一点利润,成本还全部会打水漂。所以,作为你唯一救命稻草的我,要这个项目的十分之一,我想不过分吧?” 路窈轻笑一声,“当然了,看在直播间诸位网友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打个折,八千万,你意下如何?”   她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路渐鸿。   直播间的网友们在听过路窈的解释之后,开始理解了这个报价。   【我竟然觉得很合理,请了主播最多少赚点,不请主播会赔得裤衩子都不剩】   【其实我还是觉得主播的报价只是为了吓这个人,让他知难而退,毕竟他是个黑子,我可不想主播帮他】   【我什么档次居然在这里听十几个亿的项目,八千万的生意】   路渐鸿现在是又羞又恼,下不来台。   本想用激将法,逼迫主播出手去解决幽梦湖的事情,没想到反倒被主播将了一军。   不管是一亿,还是八千万,他都绝对不可能拿出来!   说到底,路渐鸿心中始终固执地认为幽梦湖并无问题,觉得主播不过是仗着直播间的人气,妄图用这种手段要挟自己。   他觉得只要自己真给出这么一大笔钱,主播便会前往幽梦湖,假模假样地施展些法术,装神弄鬼一番,然后收回之前对幽梦湖不利的言论。   “十分之一…… 这实在是太多了。”路渐鸿牙关紧咬,声音从齿缝间挤出,“这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拍板决定的事,我得跟其他合伙人再好好商量商量。”   路窈点点头,“你自行考虑吧,我这儿不兴强买强卖。”   说罢,她微微抬眸,看向直播间右上角跳动的人数,今夜在线人数已然突破了二十万大关。   看着这不断攀升的数字,路窈不禁心生感慨。   互联网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强大,足不出户,便能让自己的声名传遍五湖四海。   回想起上一世,自己为了积累声望,只能不辞辛劳地云游四方,风餐露宿,耗费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辛。   相较之下,如今借助直播平台,一切都变得如此便捷高效。   但随着直播间里的人数日益增多,一些心怀恶意的黑子也悄然浮出水面。   但总会有许多热心的粉丝站出来,坚定地维护路窈。   这些粉丝的支持让路窈倍感温暖与欣慰。   于情于理,她都觉得应当回馈大家的这份厚爱。   “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会在今晚的在线观众中抽取十位幸运儿,送出我亲手绘制的平安符。”   此语一出,弹幕瞬间被欢呼与沸腾所淹没。   在一片热烈的氛围中,路窈凭借着自己敏锐的灵感筛选,从中抽取了十个对她满怀善意的观众。   那些曾发表过恶意言论的账号,则被她置之不理。   完成抽奖后,路窈没有过多停留,直接选择了下播。   至于那些承诺送出的平安符,路窈打算明天安排顾憬帮忙寄出去。   ……   路渐鸿忿忿不平地退出[千年刚通网]的直播间。   他是绝对不会付钱给那个可恨的主播的,他一定要想出其他的办法。   就在这时,他看见自己的私信箱跳出了一个红点。   路渐鸿本来准备退出小号了,但他犹豫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只见私信中写道:   【这位道友,贫道乃幽虚道长。今日听闻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竟对道友你狮子大开口。然不可否认,她所言幽梦湖下有冤魂作祟,倒也属实。以贫道之能,解决幽梦湖这等难题不在话下。相较之下,贫道只需八十万,便可为道友排忧解难,消弭此祸。】   路渐鸿心里一动。   是啊,那个[千年刚通网]是有点本事又如何,这世上有本事的又不是她一人!   这幽虚道长来得真是及时。   他只要能找到别人,解决这个问题不就是了。   还可以狠狠地打她的脸!   路渐鸿迅速回复:【幽虚道长,幸会!听闻您能解决幽梦湖之事,我着实惊喜。不过,我得确认下,这八十万背后,您具体能做到何种程度?毕竟之前被那丫头折腾怕了。要不明天我们见个面,您给我讲讲详细计划,我好做决定。】   对面也回复得极快:【同意面谈,明天中午十二点,地点你定。】   【逸云轩,揽月厅。】   ……   第二天。   逸云轩,揽月厅。   这是一家高端的私人会所,只有会员才有资格进入。   暖黄的灯光轻柔地洒在古朴的沉香木桌上,缭绕的茶香与淡淡的沉香相互交融。   路渐鸿早早便来到此处,不停地抬手看表,时不时望向包房门口。   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包房的门缓缓被推开,幽虚道长现身门口。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袭宽松的灰色道袍,道袍上绣着银色的八卦图案,剑眉之下,双眸深邃而锐利。   幽虚道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包房,对这里的环境颇为满意。   路渐鸿也是眼前一亮。   这不比那个丫头片子看上去靠谱多了?   两人握手相迎,客套寒暄片刻。   而后来到桌前,相对而坐。   路渐鸿熟练地为幽虚道长斟上一杯茶,“道长,这一路劳顿,先喝口茶润润喉。”   幽虚道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微微点头赞道:“好茶。”   随后,他将茶杯轻轻放下,目光直直地看向路渐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路施主,关于幽梦湖之事,想必你心中焦急,咱们便开门见山吧。”   路渐鸿便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焦虑,语气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对[千年刚通网]的恨意。   “幽虚道长,幽梦湖这一个项目我已经筹备五年之久,本来有一个极为靠谱的投资人已经上钩,那个丫头却毁我大计,将幽梦湖的名声毁于一旦,之后更是狮子大开口。如果不是您愿意拔刀相助,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幽虚道长微微眯起双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紧不慢地说道:“路施主,那幽梦湖下的冤魂,怨念深重,普通的法术难以镇压。”   路渐鸿喉头一紧,“幽虚道长,我全指望你了!”   幽虚道长自信一笑:“不过,以贫道的修为,倒也有几分把握。”   路渐鸿松了一口气,随即犹豫道:“道长的本事,可否先让我见识见识?” 第62章 邀请   幽虚道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转瞬又恢复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路渐鸿眼花缭乱。   随着印诀成型,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低喝一声:“起!”   原本静静躺在桌面的几枚铜钱,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缓缓悬浮起来。   铜钱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路施主,且看这铜钱,此乃我以灵力驱动。” 幽虚道长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一边维持法术,一边说道,“寻常人即便知晓口诀印诀,也无法做到这般,唯有具备深厚玄门功底之人,方能驾驭。”   路渐鸿看得目瞪口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悬浮的铜钱,下意识地点头。   幽虚道长见路渐鸿已然被震慑,心中暗自得意,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念念有词。   那几枚铜钱旋转速度陡然加快,化作几道模糊光影,随后竟在空中排列出一个古朴的“镇”字。   “这‘镇’字,寓意镇压,若用于幽梦湖,必能压制湖中冤魂。”   幽虚道长声音略显疲惫,却强撑着继续展示。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一步解说时,突然一阵风吹过。   包房的窗户未关严实,那阵微风轻轻一扰,原本悬浮的铜钱像是失去控制,“噼里啪啦” 纷纷掉落桌面,“镇” 字瞬间消散。   幽虚道长脸色微变,却立刻镇定下来,双手合十,“无妨,此处终究不是幽梦湖那等灵力汇聚之地,些许微风便会干扰法术。若在幽梦湖,这等法术威力将倍增,定能还你一个太平项目。”   路渐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急于挽回幽梦湖的名声,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道长,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幽梦湖?”   幽虚道长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路施主,这幽梦湖周边需布置一座法阵,方能助我作法。你速去寻来三十六根粗壮桃木,长短要一致,且务必保证材质上乘。另外,再准备十桶上好的桐油,用以涂抹桃木,增强其灵力。我会绘制法阵图,你安排可靠之人,按图在湖边空旷之地将桃木依序插好,每根桃木间隔一丈。法阵周边,要用红绸围起,红绸上需每隔三尺贴上我特制的符咒。这些物品,务必在三日内备齐,它们对镇压冤魂至关重要。”   路渐鸿听得频频点头,觉得幽虚道长果然专业。   “三日内,我一定备齐!那么三日后,就是道长您出手之时?”   “正是。” 幽虚道长自信地点点头,神情志在必得。   ……   路渐鸿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拨通了范平威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范平威波澜不惊的声音:“路总,找我何事?”   路渐鸿立马用堆满笑意的声音说道:“范总,是这样,之前困扰咱们的幽梦湖难题,马上就能解决了。我寻到一位玄门高人,幽虚道长,有十足把握化解湖下冤魂的麻烦。”   范平威听闻,眉头瞬间皱起,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怀疑:“路渐鸿,你又在搞什么名堂?之前千年大师说得那么清楚,幽梦湖风险极大。突然冒出个幽虚道长,你可别是病急乱投医,被人给骗了。”   范平威近期身体状况不佳,正等着换肾,每日都在调养身体,心情也因此变得有些烦躁。   对于外界的事情,尤其是幽梦湖项目,他早已没了耐心。   路渐鸿急忙解释,生怕范平威会立刻挂断电话:“范总,我承认那个[千年刚通网]确实有点本事,但是玄门也不止她一个人啊!我亲眼见了幽虚道长施展法术,他能让铜钱悬浮,还摆出了‘镇’字,是有真本事的。我们为作法做了周全准备,桃木、符咒、桐油都安排上了。”   范平威冷哼一声,“哼,千年大师既然说不行,这事就悬。”   他这通电话引起了在一旁陪护的二女儿范悦可的注意。   范悦可见父亲情绪有些激动,连忙说道:“爸爸?你现在可不能动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范平威的后背,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范平威看了女儿一眼,顿了顿,心里生出一个主意,放缓语气安抚路渐鸿,“这样吧,路总,你先让那道长准备着,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范平威犹豫片刻。   他对路窈的能力深信不疑,总觉得路渐鸿找来的这个幽虚道长不靠谱,说不定会把事情搞砸。   思索再三,他决定向路窈求助,赶忙打开颤乐,找到路窈的直播间,发去私信:“千年大师,您好。我是范平威,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路渐鸿说找了个幽虚道长要去解决幽梦湖的问题,我实在不放心,想问问您这事儿靠谱不?”   过了一会儿,路窈看到私信,乐了。   路渐鸿这是不肯出钱,找了别人啊。   她还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同仁们,究竟有几分真本事呢。   那就让她瞧瞧吧。   思索片刻,她回复道:“范先生,您若方便,可跟去看看,到时候直播给我。”   幽梦湖情况复杂,那位同仁若是学艺不精还要逞强,恐怕要出人命。   至于酬金之事,她自有手段让路渐鸿乖乖掏钱。   范平威收到回复,心中有了计较。   他对女儿交待:“悦可,明天你跟着路渐鸿,去幽梦湖看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他决定表面配合路渐鸿,暗中按路窈的指示行动。 第63章 幽梦湖女鬼   隔日夜晚。   幽梦湖。   范悦可代替她父亲范平威来到这里,查看情况。   按理说这么危险的活动,范平威指派秘书来就可以了,但事关他的恩人千年大师,他觉得要让自己的女儿出马,才有足够的诚意。   范悦可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胆姑娘,平日里就痴迷于各类鬼故事与恐怖片,听闻父亲的安排,内心满是兴奋,毫不犹豫地欣然接下了这个任务。   再者,作为家中最小的女儿,在商业事务中,她鲜少有出面的机会。   父亲难得给予她这般重要任务,她自然积极踊跃,决心好好表现一番。   当然,谨慎起见,她特意带上了三名保镖一同前来。   路渐鸿瞧见来的是范悦可,心中难免泛起一丝失望。   可他还是迅速调整情绪,强颜欢笑,热情地将她安置妥当,而后便神色紧张地跟在了幽虚道长身旁。   这是范悦可第一次来幽梦湖,如果不是有过千年大师的提点,还真会觉得这是个环境优美怡人的好地方。   湖水清澈,波光粼粼,在皎洁的月光下,静谧而美丽。   然而,这份宁静却莫名地透着诡异。   范悦可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片美得不真实的湖泊竟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没有蛙鸣,没有夜莺,甚至连蚊虫都避之不及。   范悦可的脊背窜上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连忙私信千年大师,寻求一丝安全感。   路窈这边也是刚刚开播,直接与范悦可连上了线。   “大家晚上好,抱歉地通知大家,今晚先暂时不抽有缘人了。”   满怀期待自己能被抽到的弹幕一下子泄了气。   【我今天中了五百块的彩票,运气特别好,还以为晚上主播这里也能碰碰运气呢。】   【失望,我好运来的bgm都放好了主播你说不抽了,呜呜呜】   路窈看弹幕一片失望的鬼哭狼嚎,有点想笑,“我们今天来看一个精彩的实况转播。路先生那边找了一位幽虚道长来解决幽梦湖的问题,我们一起来看一看吧。”   【我收回失望的话,现场捉鬼这不好看多了!!】   【可惜不是主播亲自抓鬼啊!!但是千年大师应该会点评讲解的吧,还是蛮有看头的】   范悦可将镜头对准幽梦湖现场。   月色如水,却带着丝丝寒意,洒在湖面上,映出一片幽冷的光。   只见幽虚道长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神色肃穆地站在湖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路渐鸿雇来的工人,安置那三十六根粗壮桃木。   弹幕看得一头雾水,嚷嚷着要主播讲解一番。   路窈只看一眼,便全然明白了。   她含笑道,“这位道长正在摆的,正是三阴镇魂法阵。”   此法阵以三十六根桃木为基,契合天罡之数,桃木本身就有辟邪驱鬼之能,粗壮且材质上乘者,威力更甚。   桐油涂抹桃木,能在激发桃木灵力的同时,使桃木散发独特气味,扰乱邪祟感知。   红绸环绕,象征着气血与阳气,抵御阴气侵袭。   特制符咒每隔三尺贴于红绸,用以强化法阵的镇压之力。   她细细讲来,弹幕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靠不明觉厉,所以这个幽虚道长是真有两把刷子!】   【要是骗子的话,主播肯定一下子就揭穿他了】   【这个幽虚道长确实看着有点仙风道骨】   幽虚道长的确出身玄门,有着一定的玄学功底。   只是时光悠悠,千年已逝,当年的玄学门派历经无数变迁,路窈一时也辨别不出他师出何门。   不多时,三十六根桃木安置完毕。   幽虚道长稳步走到法阵中央,身姿挺拔,低喝一声:“阵法已成!”   路窈看向自己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恰是子时,阴阳交替的“鬼门时”!(注:23:00-1:00)   幽梦湖中冤魂乃是水鬼,确实是捉鬼的好时机。   然而,选择在子时作法,虽收益巨大,但风险也不容小觑。   此时阴气极盛而初生阳气,鬼物活动最猖獗。   若法术失误可能导致阴气倒灌,反噬施法者五脏。   就是不知道这个幽虚道长,对法术的掌控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路窈思忖之时,幽虚道长已提起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吟诵,桃木剑的剑尖亮起银色微光。   “疾!” 幽虚道长低喝一声,桃木剑指向湖面,法阵瞬间被激活。   桃木之间灵力流转,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将幽梦湖笼罩。   【我靠,这不比超级英雄大片好看??】   【有点东西啊,主播抽不到我的话,干脆我去找这个幽虚道长算算好了】   湖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湖水开始剧烈翻腾。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那百年前投湖自尽的女鬼,她长发披散,面容苍白扭曲,眼神中满是痛苦。   身上的白色衣衫在水中浸泡得破旧不堪,还带着斑斑血迹。   “为何扰我清净?我没害任何人。”   女鬼语带不甘,字字泣血。   路窈看着她,低语道:   “眼角鱼尾纹呈断裂状而非自然舒展,相学称金刀裁目,对应婚姻暴虐。下唇边缘有淤青色,牙齿内扣如啮咬状,此为衔恨相,终日忍泪吞声,怨气入骨。”   三百年前。   十六岁的阿莲没有嫁妆,一袭旧衣,发髻上插一只木簪,嫁进了王家。   她家穷,王家也穷,连老鼠都要含着眼泪搬走。   两家都掏不出彩礼娶不上媳妇,于是就这样看对眼,一拍即合,用彼此的姐姐来换亲。   阿莲到了王家,天还未明就得杵米,那石臼比她膝盖还高。   米糠飞进结着血痂的指甲缝里,钻心地疼,当家的婆母却嫌杵声惊了晨梦,抄起晾衣竿便往她脊梁上抽。   最毒是三伏夜,丈夫醉醺醺踹开房门时,她正就着月光补他裤裆的破洞。   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粗瓷碗砸在眉骨上,藤条抽在胸前……   数不胜数的痛苦瞬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投湖那夜很安静。   湖面如镜,倒映着她脸上那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疤,人人说她狰狞得像鬼,都忘了她曾经是十里八乡里有名的俊俏姑娘。   阿莲对着水中的自己笑了笑,当年的木簪只剩下半截,缓缓插回发髻。 第64章 婴灵怨鬼   路窈闭上双眼,内心满是悲悯。   如此可怜之人,命运却对她如此不公。   她对直播间众人缓缓道出阿莲的故事,引来一阵唏嘘。   幽虚那边却较量得正酣,他一声怒喝:“孽畜,今日便是你的终结!”   他将桃木剑插入地面,双手按在剑柄上,全力催动灵力。   法阵中的桃木开始剧烈摇晃,源源不断地释放出镇压之力。   女鬼被这股力量束缚,身体不断扭曲,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划破夜空,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她拼尽全力,周身阴气凝聚成黑色雾气,试图吞噬法阵的光芒。   一时间,黑白光芒相互交织,激烈碰撞。   幽梦湖的湖水被搅得冲天而起,形成巨大的漩涡。   幽虚道长额头满是汗珠,脸色愈发苍白,只觉体内灵力如决堤之水般快速流逝,双腿也微微发颤。   他心中暗叫不好,这般下去,自己必将被女鬼的怨念反噬。   还好,师父曾在他出师之时,送他一个法宝——聚灵珠。   珠子呈圆润的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若有星河流转,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蓝光。   历经数代掌门,以灵力滋养,蕴含着极为浓郁且纯净的天地灵气。   幽虚道长来不及多想,迅速从怀中掏出聚灵珠。   珠子一入手,他便感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传来,蓝光如潮水般顺着幽虚道长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   幽虚道长只觉一股强大的灵力在体内奔涌,迅速填补着他灵力枯竭的经脉。   法阵的光芒再次增强,与女鬼的黑色阴气激烈对抗。   路窈也看到了这颗聚灵珠,微微皱眉,感觉极为眼熟。   幽虚道长拂尘一挥,黄符燃尽,灰烬如蝶纷飞。   他望着瘫软在地的阿莲,嘴角微扬,这女鬼怨气虽重,终究敌不过他的“三阴镇魂法阵”。   “孽障,伏诛吧!”   他剑指一挑,桃木剑嗡鸣作响,直刺女鬼眉心。   一道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斩向女鬼。   女鬼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在剑气下渐渐变透明,幽虚道长长松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一旁围观的路渐鸿大喜过望,幽虚道长果然是高人,这女鬼已被解决,谁还敢诋毁幽梦湖一句不是!   他走上前,奉承幽虚道长,言语中尽是夸赞与讨好。   幽虚道长也毫不谦虚,微笑着将他的奉承一一笑纳,享受这胜利后的荣耀。   然而就在此刻,二人认为大局已定时,平静的湖面突然涌起层层涟漪。   阴风骤起,呼啸如万鬼同哭。   湖面炸开三道漆黑水柱,幽虚道长踉跄后退,只见原本清澈的湖水已经浑浊不堪。   凄清的月光照耀下,从幽梦湖中,缓缓爬出三个湿漉漉的婴孩。   她们身形不过尺余,皮肤青紫肿胀,肚脐上还拖着腐烂的脐带,在泥泞中蠕动。   她们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眶的地方,只有两个黑洞,汩汩渗着黑水。   “娘……亲……”   三道尖细的童音重叠,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们手脚并用,爬向身形已接近透明的女鬼阿莲,湿发黏连成片,像一团团水藻缠在惨白的小脸上。   三个婴灵怨鬼!   路窈的心沉了下去。   阿莲,当年投湖自尽的原因,不仅仅是在王家受尽虐待。   她一连诞下三个孩子,皆是女婴。   王家不愿养,不肯养,她的丈夫偷偷将第一个女儿抛入幽梦湖中,骗阿莲说是没活下来。   第二个、第三个,阿莲渐渐察觉到不对劲,拖着产后还在流血的虚弱身体,强撑着跟踪男人来到幽梦湖。   亲眼见到他将自己十月怀胎的骨肉抛入湖中,阿莲疯了。   筹划许久,趁他醉酒,一把火烧掉了王家,烧死了他。   随后,阿莲来到幽梦湖旁,毫不犹豫地跃入湖中,与自己的女儿们团聚。   她们在这幽梦湖中飘荡了数百年,阿莲不舍抛下已化为婴灵怨鬼的女儿们去投胎转世,母女几人相依为命,在湖底编织出一场温馨的幻梦,虽身处黑暗,却彼此陪伴,未曾害过任何无辜之人。   但有人却偏要毁她们的清净!   幽虚道长脸色骤变,急忙掐诀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可还未念完,最前面的婴灵突然咧嘴一笑,嘴角直接撕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一声凄厉尖啸,三道黑影同时扑来!   幽虚道长的护体蓝光如薄纸般被撕碎,一只冰冷的小手猛地扣住他的脚踝。   那触感黏腻湿滑,像泡发的腐尸。   他低头,正对上一张仰起的婴孩脸,黑洞洞的眼窝里,竟缓缓爬出几只水蛭。   “不……不可能!”他嘶吼着挥剑,可桃木剑砍在婴灵身上,竟如斩进烂泥,毫无作用。   女鬼阿莲在女儿相助下,缓缓站起,长发无风自动,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道长……你可知水里的滋味??”   三只婴灵同时尖笑,猛地将幽虚道长拖入湖中!   路渐鸿吓得屁滚尿流,瘫坐在泥地里,西装裤裆渗出深色水渍。   范悦可的手机早已丢给了某个保镖,她则是钻进自己的女保镖怀里,紧紧抱住,瑟瑟发抖。   “千年大师,救命!”   弹幕也是一片鬼哭狼嚎,观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画面吓得惊慌失措。   【救命我只是一个路人,为什么要让我在半夜正好刷到这个直播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刚吓得我真的尿了】   【看了几百部恐怖片都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画面】   路窈盯着直播画面,闭眼叹息。   她看到阿莲抱起三个婴灵,眼中没有杀戮的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她不是厉鬼……她只是一个放不下孩子的母亲。”   路窈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染上沧桑,开始轻轻吟诵往生咒。   她的声音悠远空灵,穿透直播信号,竟直接在湖面上空回荡。   阿莲身形一顿,原本充满怨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缓缓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听见了久违的安宁。 第65章 归途   路窈双手合十,对着屏幕郑重说道:   “阿莲,你的女儿们困在这里,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她们舍不得你。”   “若你愿意放下怨恨,我可助你们一同转世……下一世,你们还能再做母女。”   阿莲浑身颤抖,青白色的脸上滑下一滴泪,“她们早已成了婴灵怨鬼,如何得以超生?要是她们能够投胎,我早就带她们去了。”   三只婴灵怨鬼呆呆望向路窈,狰狞的面容上,似乎也多了一丝疑惑。   “阿莲,你只需相信我,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阿莲迟疑片刻,她本不该信任任何人,但莫名的,这个女孩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她喃喃说道:   “岳莲,岳念巧,岳小满,岳忍冬。”   路窈取出一张往生契,用朱砂写下阿莲和三个婴灵的名字,低声吟诵:   “魂归魂,土归土……”   “此生缘未尽,来世再续亲。”   阿莲的怨气渐渐消散,她低头看着三个婴灵,腐烂的面容竟一点点恢复成生前的模样——   一个憔悴却温柔的母亲。   她轻轻抚摸每个女儿的头,婴灵们的狰狞也随之褪去,变成普通婴孩的模样,甚至……笑了。   路窈最后念完的往生咒在湖面结成金色莲纹,湖面泛起柔和的金光。   幽虚道长狼狈地挣扎着爬上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路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轻柔却坚定:   “去吧……愿你们来世,母女团圆,平安喜乐。”   阿莲深深看了镜头一眼,仿佛在说“谢谢”,随后抱着三个孩子,化为闪烁的星星点点,缓缓沉入湖底——   这一次,不是绝望的坠落,而是解脱的归途。   ……   【这也太震撼了,阿莲的故事太惨了,幽虚道长差点翻车,还好千年大师出手!】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隐情,重男轻女造成的悲剧从古到今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刚刚真的要被吓死,现在又被感动到,心情像坐过山车】   【不愧是我粉的主播,这波操作直接封神,而且心怀慈悲,要是没有她,后果不堪设想!】   这还是直播间里第一次出现灵异现象,群情激动,人数再次创新高。   路窈的这次直播被弹幕称为“最温柔的驱鬼”,但她自己却低声叹息:“超度,比灭杀难多了……”   范悦可双腿颤颤巍巍,将自己的手机从保镖手中拿回来,看着屏幕上的路窈,泪水夺眶而出。   “主播,你是我的神!”   若说幽梦湖中浮现出女鬼身影,范悦可还算有心理准备,但是那突然冒出来将幽虚道长拖进湖中的婴灵怨鬼,差点把她吓破胆。   就在她几乎要窒息的时候,路窈清朗的往生咒声穿透了所有恐惧。   那声音像一束光,驱散了笼罩湖面的阴霾,继而化作暖流,从她攥着手机的指尖开始蔓延。   先是手掌,然后是手臂,最后整个人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包裹,从内而外熨贴着她每一寸战栗的灵魂。   范悦可昂贵的裙摆浸在湖边泥地里,她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狂热地注视着屏幕中的路窈。   路窈从她炽热的目光中,感受到信仰之力在缓缓流入自己身体里。   路窈对范悦可微微一笑。   很好,又一个信徒,她的信徒她都会罩的。   【所以幽梦湖这下彻底没事了吗?后续还会有故事吗?】   【幽梦湖这个事本质还是我们主播给解决的,那个谁,记得付八千万给我们主播!】   【对啊,那个人都不肯付钱给千年大师,千年大师还是出手了,不仅超度了幽梦湖的冤魂,还救了那个差点翻车的道长一命!主播实在是太大度了,心有大爱啊】   路渐鸿此时正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棵粗壮的柳树后,身影半遮半掩,想要伺机溜走。   当[千年刚通网]通过直播成功超度掉那女鬼阿莲和婴灵时,路渐鸿起初着实松了一口气。   回想起刚刚的恐怖场景,他的裤裆一片冰凉,但他没心思去顾及这难堪,满心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这庆幸还没在心头停留片刻,他猛地一拍脑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陡然想起,路窈出手前可是明明白白说了价格的—— 整整八千万!   路渐鸿头皮一阵发麻,脚底抹油,想要溜之大吉。   可他刚一抬脚,还没迈出几步,就被范悦可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拦住。   那女保镖身形比他还魁梧,不容分说地将他一把揽住,手如同铁钳一般,让路渐鸿动弹不得。   “路先生,我家少小姐邀请你来共商幽梦湖项目一事。”   路渐鸿心里清楚,范家在商圈的地位举足轻重,生意版图远比自家庞大得多,而这次幽梦湖项目,自己又对范家多有依仗。   虽说自己论辈分是范悦可的长辈,可此刻在范悦可面前,却丝毫占不了上风。   范悦可毫无惧色地直视着路渐鸿,“路叔叔,看来你请来的这个幽虚道长不靠谱啊,差点把命都给搭进去。千年大师不仅救了幽虚道长一命,还超度了湖中亡魂,路叔叔,你觉得你应该感谢的人,是谁呢?这笔驱邪超度的费用,又应该给谁呢?”   路渐鸿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狡辩道:“范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讲。我可从未雇佣她,是她自己主动跳出来解决问题的。你要是非得强迫我给钱,这和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范悦可柳眉微挑,轻哼一声,“路叔叔,信誉可是立足之本。如今千年大师解了这大难题,你却想赖账,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在商场上混?大家都会说你路渐鸿过河拆桥、毫无信誉,到时候……还有谁愿意跟你合作?”   范悦可冷笑,“况且,路叔叔就没有想过,如果千年大师不出手的后果吗?不仅是幽虚,还有我,还有你,还有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会死!”   她的声音尖锐,振聋发聩,让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悸不已,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路渐鸿。   “你就没有半分感恩?你就不怕大家都知道你是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人?” 第66章 师祖   她字字如刀,直戳路渐鸿的要害,说得路渐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微微颤抖,却又无言以对。   范悦可仍不打算放过他,转头看向屏幕中的路窈,脸上带着一丝傲娇,故意提高音量说道:“千年大师,他想白闝!要不,你把阿莲她们找回来吧,把一切还原,那就一笔勾销!”   当然,她只是想借此威胁路渐鸿,并非真要让阿莲等人重回此地。   路窈配合地勾勾嘴角,“阿莲和她的女儿们已经往生,踏上了转世轮回之路,要召回她们已然不可能。这样吧,不如我再去抓四只水鬼来投进湖里,这幽梦湖风景优美,想来定会有鬼愿意在此定居。”   【主播好坏啊,我好喜欢】   【呵呵呵这个男的就是想白闝,我去查过了,幽梦湖项目的主导人姓路,路渐鸿,达冠企业,搞房地产的,大家避雷哈】   【楼上开户不太好吧,还把路渐鸿的名字爆出来,太过分了,你说是吧路渐鸿】   【天呐你们想对路渐鸿做什么?不会是想要网暴路渐鸿吧?不会吧不会吧】   路渐鸿顿时慌了神,再也顾不得形象,大声喊道:“不!千万不要!”   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难以脱身。   “范小姐、千年大师,”路渐鸿强撑着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这八千万不是个小数字,确实一时难以筹措。”   他偷眼打量着对面的两人,咽了咽唾沫,“不过我路某一向重诺守信,在商界也是有口皆碑的。”   “不如这样,”路渐鸿忽然眼珠一转,声音都提高了三分,“从幽梦湖项目未来的收益中,划出三成给大师。这项目前景广阔,假以时日,收益必定远超现在的八千万。”   他刻意忽略了项目方才险些酿成大祸的事实。   路窈的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路先生不愧是商场老手。”声音不疾不徐,却让路渐鸿心头一紧,“将虚无缥缈的未来收益作抵,既解了眼下的困局,又将风险转嫁于人。”   范悦可闻言冷笑一声,她爸爸范平威常说,商场上最要提防的就是这种画饼充饥的把戏。   “不过,”路窈话锋一转,月光在她眸中流转,“我行走玄门,所求从不是黄白之物。”   她望向窗外的灯火,想起自己上一世虽有父母亲人,却孤零零被抛弃在道观,挣扎求生,而这个时代每个孩子都可以接受义务教育,有法律的保护。   “这样吧,路先生若真有心,不如为贫困山区的孩子建二十所希望小学。”   范悦可眼睛一亮,望向路窈的眼神中更添几分崇拜。   【我擦,之前那些骂主播贪财的人呢?黑子说话!】   【主播的黑子真的没有心呜呜呜……】   路渐鸿脸色变了数变。建校的花费虽不及八千万,却也是个无底洞。   但转念一想,这倒是个重塑形象的好机会。   做慈善做公益,都是可以营销报道的好热点。   他暗自盘算着如何将这笔支出做成漂亮的公关案例。   “好!”路渐鸿猛地一拍大腿,做出痛下决心的模样,“我路某一定办得妥妥当当。”声音洪亮得像是故意要说给所有人听,“不仅要建,还要建最好的!”   路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演,轻轻补了一句:“每所学校的建设进度,我会派人实地考察。”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冷了路渐鸿心中那点偷工减料的小火苗。   夜风掠过湖面,带着几分凉意。   路渐鸿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这场交易恐怕不好糊弄过去。   ……   幽虚道长在一旁看了半天,待她们终于谈妥,达成协议,才脚步踉跄,艰难地走过来。   他那件曾经飘逸出尘的道袍,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衣摆处不断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这位方才还仙风道骨的道长,此刻狼狈得像个落汤鸡。   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不堪,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连那柄视若珍宝的拂尘都断了几根银丝,活像只被拔了毛的仙鹤。   幽虚道长的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方才生死一线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   他清楚地记得被拖入水中时,那刺骨的寒意是如何一寸寸侵蚀他的四肢,婴灵尖锐的指甲是如何划破他的道袍。   若不是……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感谢玄烬大师出手相救。”幽虚深深作揖,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颤抖。   他刻意用了道门中最正式的礼节,心中再无丝毫轻视。   这个动作牵动了背上被水鬼抓伤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表露半分。   他与玄诚那种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不同,确实出身玄门正统。   只是,幽虚道长生性好逸恶劳,一心贪图享受,对艰苦的修炼过程心生抵触,总是能偷懒就偷懒。   他自身的悟性与灵气在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中都只能算平平,资质并不出众。   尽管他能够依靠小聪明,将师父教导的各种阵法倒背如流,可一旦到了实际运用、施展法术的时候,平日里偷懒的恶果便显现出来,他的表现总是尽显颓势。   幽虚就是典型的“理论王者,实践弱者”。   就拿今日在幽梦湖的这场较量来说,他所布置的“三阴镇魂法阵”从理论层面看,毫无差错。   可由于自身灵力低微,若不是关键时刻聚灵珠发挥作用,源源不断地为他补充灵力,他无法与阿莲抗衡,别提镇压她。   三只婴灵怨鬼一出,他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面对他的作揖,路窈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在她看来,这个年近四十却还停留在筑基的道士,不过是个偷奸耍滑的晚辈。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忽然问道:“你家祖师爷是哪位?”   “回前辈的话,小道出身灵霄门,祖师爷道号灵霄子。”幽虚小心翼翼地回答,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虽说你救了我,但对我家祖师爷总该保持些敬意吧?   路窈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烂大街的道号不甚满意:“本名呢?”   幽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祖师爷的本名在门中可是禁忌,轻易不得外传。   但是想到若不是路窈,他可能就没命了……   幽虚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孙……福喜。”   孙福喜?   “噗。” 第67章 小福子   “噗。”   路窈正喝着水,一口喷了出来,她顾不得擦拭嘴角,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千年前的画面:   当年她被老皇帝封为国师,在钦天监批阅星象时,有一个小太监总是安静地站在殿角,手里捧着热茶。   等她抬头时,便立刻小步上前,恭敬奉上。   他做事细致,从不僭越,甚至连走路都轻得像猫,生怕惊扰她推演天机。   一年寒冬,她夜观星象,推算大旱将至,伏案疾书至三更。   小太监一直守在殿外,冻得手指发青,寅时三刻奉云雾茶醒神,辰时初换陈皮老白茶暖胃,备安神的桂圆红枣茶,可谓尽心尽力。   后来小太监在整理她那些玄门古籍时,不经意间翻阅了几页,瞬间便被书中奇妙的玄门奥秘所吸引,竟看得入了迷。   待他猛然惊觉路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伏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路窈却是笑了笑,“你有兴趣?”   她见他心性纯善,便随手点拨了几句玄门要诀。   后来她辞去国师一职,在她离开时,小太监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路窈看他实在可怜,临别时赠了他一颗聚灵珠,权当这段时间他尽职尽责侍奉的谢意。   路窈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幽虚腰间,“那颗聚灵珠,拿来我看看。”   幽虚的手猛地捂住腰间,道袍下的肌肉绷紧。   但珠子突然发烫,烫得他不得不松手。   这枚被历代掌门视若珍宝的法器,此刻竟像归巢的雀儿,自发飘到路窈面前,恨不得挤进屏幕里面去。   那颗通体莹蓝的宝珠在月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正是当年她随手赠予的那一颗。   “原来是你啊……小福子。”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当年那个连正眼都不敢看她的小太监,如今竟成了开宗立派的祖师爷?   而她这个曾经的国师大人,却沦落到要靠直播算命度日?   ……比她混得好多了,有点扎心。   当年她被镇压在断魂岭之后,他到底有了怎样的奇遇?   路窈低低笑了一声,千年光阴,竟能让一个怯懦的小太监成为开山祖师,而她这个曾经站在权力巅峰的国师,要在这世间重头再来,一步一步找回曾经的辉煌。   一旁的幽虚,却是已然吓呆了。   “小……小福子?!”   幽虚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带着拂尘上的银丝都在震颤。   ——这世上,怎会有人敢如此称呼祖师爷?!   灵霄门代代相传的祖师画像,被香火熏得发黄,孙福喜端坐莲台,法相庄严,门下弟子无不恭敬叩拜,尊称一声“灵霄真人”。   可此刻,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竟用如此……如此亲昵、甚至“大不敬”的称呼?   “你……你究竟是谁?!” 幽虚道人声音发紧,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路窈轻轻抬眸,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又似藏着千年岁月。   她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当年我给他聚灵珠时,他曾发誓,若持此珠作恶,必遭天谴。”   幽虚道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她怎会知道祖师爷的誓言?!   聚灵珠光芒更甚,仿佛在呼应她的话语。   幽虚忽然想起门中秘典里记载的一则轶事:祖师爷孙福喜曾侍奉过一位通天彻地的大人物,正是千年前的国师大人。   若无国师大人的点化,就没有灵霄门的诞生。   而他们灵霄门有一道已经流传千年的终极密令,几乎被遗忘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生生世世,守珠待主。”   这是幽虚的师父在他下山之前,对他意味深长的叮嘱。   幽虚并不是师父最宠爱的弟子,聚灵珠这样的法宝,原本是万万轮不到他的。   他的几个师兄弟看他的眼睛都红了,羡慕妒忌恨。   但师父掐指算过,幽幽一叹:“时也命也,偏偏是幽虚有此机缘。”   难道……   幽虚喉咙发干,不敢再往下深想。   路窈对聚灵珠摇摇头,示意它回到幽虚身上。聚灵珠恋恋不舍,却还是听话地飘了回去。   路窈说:“既是故人之后,今日便罢了,替你祖师爷救你一条小命。不过你学艺不精,还是回去再练几年,不得再夸夸其谈,招摇撞骗。”   她轻描淡写,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训诫。   “是!”   幽虚的膝盖先于理智做出反应,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惊飞了檐下的夜鸦。   路窈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弹幕已是看得目瞪口呆。   【小福子?这是灵霄门开山祖师的乳名??主播就这样水灵灵地叫出来了???】   【只有我注意到主播说“替你祖师爷救你”吗?这辈分……主播到底是多大的大佬啊(瑟瑟发抖)】   【如今玄学式微,不过我确实听说过灵霄门的名字。之前写小说到处查过玄门资料,灵霄门现在是个小门派,但以前有过历史记载,曾经有过地位】   【这幽虚道长跪得也太利索了吧??干脆你也叫小幽子得了】   【主播说“招摇撞骗”的时候,道长脸都绿了哈哈哈】 第68章 谭青颖   路家。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谢雨桐的限量版香水在地砖上碎裂开。   “八千万?建二十所希望小学?”   谢雨桐紧紧攥住真皮沙发扶手,精心修饰的美甲几乎要嵌入皮革,“路渐鸿,你是不是疯了?”   路渐鸿松了松领带,疲惫地坐在她身旁:“当时的情况,除了答应下来,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虽然自己心里也没底,但仍旧安慰道:“你放心,实际操作时会有很多变通的空间。”   “变通?再怎么样这也是一笔天文数字。”谢雨桐冷笑一声,“那个什么千年刚通网,就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路渐鸿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又看见那晚幽梦湖畔,婴灵青紫的小手从浑浊的湖水中伸出的场景。   他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里的护身符,那是事后他花重金从开元寺求来的。   否则,他恐怕夜夜都要做噩梦。   “你要是亲眼见过……”路渐鸿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她只是念了几句咒语,那些那些怨鬼就……除非你能找到比她更厉害的高人,否则我们拿她无可奈何。”   谢雨桐精致的眉毛拧成一团。她缓步走回丈夫身边,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京城那位,不是还欠我们人情吗?”   “不行!那位的关系绝不能轻易动用!”路渐鸿像被烫到般猛地站起,他压低声音,仿佛怕被谁听见似的,“这件事到此为止。”   谢雨桐垂下眼睫,掩饰住眼中的不甘。   “老婆,上次答应在拍卖会上给你买的那串红宝石项链……”路渐鸿歉意地说,“你知道的,出了这事,公司的资金链不好,恐怕要暂时委屈你了。”   谢雨桐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为你分忧本来就是妻子应该做的,我们一起面对。”   当路渐鸿看不见的角度,她盯着地上香水的残骸,眼神阴霾。   第二天。   两位敷着面膜的贵妇,并排躺在美容院VIP护理室的舒适长椅上,香薰机在一旁喷吐着玫瑰精油雾气。   “那个装神弄鬼的主播,开口就要八千万。”谢雨桐的声音从24K金面膜下闷闷地传出。   “八千万!”谢雨桐的朋友,同样是豪门贵妇的谭青颖猛地支起上半身,脸上的面膜差点掉下来。   美容师连忙上前补救,却被她不耐烦地挥手赶开。   “可不是?”谢雨桐扯出一抹冷笑,面膜也随之起了褶皱,“一个江湖术士,比资本家还会吸血。”   谢雨桐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不想被美容师听见传出去,“我下季巴黎高定的行程怕是要取消了。”   谭青颖重新躺下,摆摆手,“没事,反正我也早腻了那些秀场。”   她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那个……千年什么网的,真这么灵验?”   “邪门得很。”一讲到无关自家的八卦,谢雨桐瞬间来了精神,原本慵懒的声音也变得眉飞色舞起来,“范家刚找回亲生小儿子的事情知道吧?就是她算出来的。听说连亲子鉴定都没做,光看面相就算出来了。”   等谢雨桐意犹未尽地讲完所有传闻,谭青颖静静地听着,脸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了波澜。   她若有所思,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主播的名字——[千年刚通网]。   晚上回家后,谭青颖关上卧室门,拉上窗帘。   确定丈夫今晚去了外地分公司开会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机。   谭青颖输入【千年刚通网】,屏幕上跳出一个黑底金字的直播间。   “主播十点开播。”   直播间黑屏,只有这一行预告静静浮现在屏幕上。   谭青颖咬了咬唇,没有就此退出,而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翻看着直播间的往期直播回放。   【来财身世之谜(后续请见“来财的抉择”)】   【颤乐大楼电梯惊魂】   【幽梦湖婴灵超度实录】   每一条标题都像钩子,狠狠勾住她的好奇心。   谭青颖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有一个秘密。   一个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十年前,谭青颖生下一个孩子,可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她丈夫的。   甚至,连她都根本不知道是谁的。   这些年,谭青颖一直活在恐惧中,生怕孩子长大后的样貌会暴露秘密。   而现在,这个主播,能一眼看穿血脉亲缘……   谭青颖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一定要联系到这个主播。   至少,她得成为第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才能做好规避风险的措施。   ——十年前,谭青颖还不是宋太太,只是宋氏集团的一名普通秘书。   某次商务晚宴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非凡,可对于谭青颖来说,却是一场噩梦。   散场后,她头晕目眩,意识逐渐模糊,一边骂着这该死的酒桌文化,一边踉踉跄跄地走进酒店走廊。   昏黄的灯光在她眼中摇晃,脚下的地毯软绵绵的,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后来的记忆,如同破碎的拼图,一片混乱。   她只记得水晶吊灯在视线里不断旋转,真丝床单粗糙地摩挲着后背。   她大抵是走错了房间,稀里糊涂地和一个陌生男人有了一夜情。   一个月后,命运的转折突如其来。   她的顶头上司、宋氏集团的二少爷宋明远,竟然向她求婚了。   宋明远深情款款地看着她,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很久了。”   那一刻,谭青颖感动得热泪盈眶,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浪漫的言情小说之中,霸道少爷爱上俏秘书。   在爱情的冲昏头脑下,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求婚,很快便闪婚嫁入豪门,过上了人人羡慕的阔太生活。   一个月后,谭青颖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欣喜万分,以为这是她和宋明远爱情的结晶。   可当她去医院检查时,医生却告诉她,孩子已经两个月大了。   医生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她这才意识到,孩子根本不是宋明远的。   可任凭她绞尽脑汁,也始终想不起那个陌生男人究竟长什么样,他到底是谁。   谭青颖本想瞒着所有人,偷偷将这个孩子打掉,结束这场噩梦。   可命运似乎总爱捉弄她,宋明远偶然间发现了她遗落在家里的验孕棒,欣喜若狂,一把将她抱起来,兴奋地大喊:“我要当爸爸了!”   这个孩子,将是宋家下一辈的长孙,整个宋家都沉浸在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喜悦之中。   谭青颖看着宋明远那满心期待的样子,又看看对她呵护备至的宋家众人,心中纠结万分。   在她犹豫不决的期间,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最终,她还是狠不下心,将孩子生了下来。   将恐惧的种子养成了参天大树。   就在谭青颖回首往事,冷汗直流时,她等待的主播[千年刚通网]开播了。   路窈端坐在蒲团之上,身姿轻盈若仙,周身似有一层柔和的光晕环绕,背后隐隐散发着神秘的金光,仿若神祇。   谭青颖颤抖着手指,毫不犹豫地接连送出打赏,心中不断祈祷着自己能成为今夜的有缘人,得到那个苦苦追寻的答案。   “木槿花,请这位有缘人上来与我连线。”   谭青颖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竟然真的点到她了!   她迅速地申请了语音通话,同时慌乱地打开变声器功能。   她绝对不能让人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第69章 命格偷改   “千年大师,您好,谢谢您抽到我。”   谭青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变声器使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怪异。   谢雨桐要是看到自己闺蜜谭青颖对[千年刚通网]这副毕恭毕敬的讨好模样,估计要气晕过去。   路窈对谭青颖的遮遮掩掩并不在意。   她知道谭青颖的身份,也知道她想算的东西见不得人。   选中她来做有缘人,当然是因为她和谢雨桐之间的联系。   路窈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想算什么。”   谭青颖的心高高悬起,“大师……你,你真的知道?”   路窈点头,“你想知道你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   保守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主播轻松道出,谭青颖眼前一阵晕眩,一时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靠,这是被主播一语言中了,看把她吓得像只鹌鹑一样不敢吱声】   【你的孩子你不知道亲爹是谁?我了个亲娘诶】   【这人也是一点也不敢露面哈,怕被熟人认出吧,不过面相也不让主播看,这让主播怎么算?】   【楼上看的还是太少了,主播除了看相还会好多算卦手段,主播快算!我要吃瓜!】   【这么遮遮掩掩的估计是什么豪门秘辛,啧啧啧】   路窈笑了笑,“这位小友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话,可以将你和孩子的生辰八字私信给我。”   谭青颖已经没有退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便没有什么可再犹豫的。   她颤抖着手,将路窈索要的信息一一发送过去,每点击一次发送键,她的心跳就加速一分。   那个纠结她十年的答案,难道真的就要在今晚揭开了吗?   路窈闭目掐指,运用小六壬算卦法,拇指在掌中快速点算着“大安、留连、速喜、赤口、小吉、空亡”六宫方位。   片刻后,路窈睁开眼。   忽地她指尖一顿,小指根部寒意骤生——赤口逢劫煞,此乃血缘禁忌之兆。   “孩子确实不是你丈夫的。”路窈的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但跟他并非没有血缘关系。”   谭青颖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什么意思?”   “按照卦象显示,此人与你丈夫同姓,年约四十左右,眉间有痣。”路窈缓缓道出卦象,“他是谁,你心里有底了吗?”   谭青颖听到这些描述,脑海中瞬间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熟悉的面容,威严的气质……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路窈察觉到到谭青颖此刻的绝望与震惊,平静地说道:“从卦象来看,你与他在十年前有过命数的交集,孩子的命理与他高度契合。小六壬算卦讲究天地人合一,卦象所指,便是真相。”   【同姓?不会是亲戚吧,我的妈呀贵圈真乱】   【我去,豪门狗血剧吗?我的豪门人脉呢@AAA电竞天才批发】(备注:23-26章被电竞主播渣了的白富美姚慕灵)   @AAA电竞天才批发:【我在,但是这么禁忌的事情人家家里人估计都不知道,我也吃不到瓜啊:P】   谭青颖感到头疼欲裂,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凑完整——   那个模糊的身影,低沉的笑声,还有醒来时梳妆台上的那枚钻石袖扣。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谭青颖的嘴唇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   半晌,才发出无声的喃喃:   “小叔……”   谭青颖已被这个可怕的真相吓得浑身发抖。   那个男人,是她丈夫宋明远的亲叔叔,宋氏集团真正的掌权者——宋子尧。   宋家老爷子膝下两子,长子宋子杰平庸无能,次子宋子尧却天赋异禀。   在这个以实力说话的商业帝国里,宋子尧才是真正的主宰。   而她的丈夫宋明远,不过是依附在叔父羽翼下的中层管理者。   想到这里,谭青颖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她想起丈夫每次提及小叔时崇拜的眼神,想起他抱着小川时那满溢的父爱。   若这层窗户纸被捅破……   谭青颖已经六神无主,“大师,千年大师,求您给我指引一条明路。”   路窈没有给她明确的答案,而是问道:“你最害怕什么?”   谭青颖咬住下唇,“我最害怕……被我丈夫知道。他很爱孩子,从小就宠着护着,是他的心肝宝贝。”   “你丈夫?”路窈轻笑一声,“不必忧心。我只问你——”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准备好面对真正的真相了吗?”   谭青颖呆住,“主播,这……是什么意思?”   弹幕却是已经很清楚主播的风格,一听这话,就知道反转要来,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反转来了,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主播要放大招了!】   【前排出售瓜子可乐!】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路窈右手掌心仍旧留有方才算卦的卦象。   指节滑过时青筋隐现,婚姻表面喜庆,掩盖凶险算计。   掌心突现冷汗,形成水泛木浮象,意味着真相被刻意抹除。   “你的命格被你丈夫偷改了。”   路窈一语,石破惊天。   “原本,你与那人露水情缘之后,会独自生下孩子,成为单身母亲。”   路窈指尖轻划,掌心泛起诡异光芒,谭青颖眼前骤然浮现一幅朦胧画面:   她牵着十岁的儿子小川站在宋氏大厦前,旋转门里走出的宋子尧怔在原地——男孩仰起的小脸,简直是他年幼时的翻版。   “这才是你原本的命数。”路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本该在十年后重逢,这个聪慧的孩子会成为你们相认的纽带,他回忆起你们之间那段露水情缘。经历种种波折后……”   谭青颖眼前画面变幻,阳光透过教堂彩窗,白鸽振翅高飞。   她穿着洁白婚纱,笑靥如花地抛出捧花。宋子尧揽着她的腰,小川调皮地扯着她的裙摆。   这……这是她原本的命格吗?   跟小叔终成眷属?   然而黑雾降临,谭青颖眼前的幸福画面被扭曲,她眼睛被刺痛,尖叫一声,捂住双眼。   但她仍然看得见,黑雾如毒蛇般缠绕而上,宋子尧的面容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宋明远阴森的笑脸。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深渊……   “但现在,”路窈的声音将谭青颖拉回现实,“你的姻缘线被人为篡改。你嫁给了不该嫁的人,而与命定之人的缘分……”   她顿了顿,“只剩这个孩子作为最后的联系。” 第70章 借子夺权   谭青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她死死攥住衣角,骨节泛出青白,昂贵的真丝面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不,这不可能……”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那些画面——教堂的白鸽、旋转门前的重逢、宋明远阴鸷的笑容,在脑海中疯狂闪回,像一把钝刀反复搅动着她的神经。   “明远他……”她的喉咙突然哽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故意偷改我的命格?”   谭青颖此时已经顾不上遮掩,崩溃之下吐出了丈夫的名字。   路窈轻轻点头,“他一直知道孩子的身世,更是为此而娶你的。”   这个认知比真相本身更令她崩溃。   十年婚姻,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那些温柔耳语和体贴关怀,全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呕——”谭青颖猛地弯腰干呕起来,胃部痉挛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上个月的家庭聚会,宋明远特意让小川给宋子尧敬酒;想起每次商业晚宴,他都找借口让小川在宋子尧面前晃悠……   “他到底想做什么,他图什么——”谭青颖的声音撕心裂肺。   路窈将一幅画面展现在她眼前。   在原本的命数之中,谭青颖、小川和宋子尧一家三口本应幸福团圆,根本没有宋明远什么事。   宋子尧步入不惑之年之时,却一直膝下无子。   宋明远满心以为,自己作为家族下一辈中唯一的儿子,有极大的希望能够继承庞大的家业。   然而,谭青颖带着小川出现,横插一脚,打破了他的计划。   天上突然掉下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宋子尧欣喜若狂。   顺理成章地,小川继承了宋子尧的天赋才华,也将继承家族企业。   而宋明远,却只能永远作为一个旁观者,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   他怎能甘心?   画面陡然一转,一个阴暗的道观里,枯瘦的老道士对着卦象发出夜枭般的尖笑。   “这就是,你的命运。宋少爷,你这辈子,都与继承家业无缘!”   年轻的宋明远攥紧拳头,眼中燃烧着不甘与愤怒,“我不信!”   他只当老道士的话是天方夜谭,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他偶然间亲眼看见谭青颖醉醺醺地走进了宋子尧的套房。   宋子尧烂醉如泥,根本不记得与自己共度春宵的女人究竟是谁。   但宋明远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女人正是来公司半年的小秘书谭青颖!   他心中一惊,一种莫名的警惕瞬间涌上心头,从此便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谭青颖的一举一动。   公司组织员工体检,宋明远趁机利用职务之便,查看了谭青颖的体检报告。   当他发现谭青颖已经怀孕一个月时,宋明远心中咯噔一下,难道,那老道说的竟是真的?   他迫不及待地拿着谭青颖的照片去找了那个老道士,急切地问道:“是不是这个女人?”   老道士看着照片,桀桀怪笑起来:“正是她。”   宋明远彻底相信了老道的话,他急切地恳求:“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求大师教我改命!”   “简单,你去娶了那个丫头。”   “什么?”宋明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满脸抗拒,“我才不当接盘侠!”他脑筋一转,“把她的孩子弄死,不就行了吗?”   “宋子尧气运强盛,紫气笼罩,他的血脉同样如此,不可能被你这个蠢货弄死。”老道冷笑,“连成大事者能屈能伸的道理都不懂,要不怎么说你没有继承家业的头脑呢?”   宋明远顿时语塞,心中憋着气,却又不敢回怼,只能低声下气地说:“求大师明示。”   老道慢悠悠地说:“此女命格极贵,若你能借她之子夺权,必能翻身。”   宋明远细细思索,脑海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得到答案后,他撕毁体检报告,用钱堵住知情人的嘴,顺路买了戒指,回到公司就向谭青颖求婚了。   一周闪婚!   他演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快信了。   这十年来,宋明远倾尽全力对小川好。   他给小川买最好的玩具,送他去最昂贵的学校,陪伴他度过每一个重要的节日。   他在小川面前,永远是一个慈爱、温柔的父亲形象。   就算以后东窗事发,小川也只会认他这个可怜委屈的接盘养父。   想想看,他为宋子尧养了十年的孩子,付出了这么多心血,总得拿点股份出来弥补他。   这十年的忍辱负重,他觉得自己至少要家族股份的百分之三十,不过分吧?   而宋子尧也从未怀疑过小川的身世,毕竟他的身份是自己的侄儿。宋子尧只当那些相似的特征,是隔代的遗传。   “一切都是为了权力。”路窈目光平静如水,“你的孩子认贼作父,即使将来身世曝光,也只会心疼养父,所有好处都会被他这个看似委屈大度的养父收入囊中。”   【我的天,这剧情比八点档还刺激,连线人老公也太狠了吧,十年的婚姻全是算计】   【呃,连线人原本的命格怎么跟我昨天看的小说一样……头好痛感觉要长脑子了。可惜现实生活不是言情小说】   【最心疼孩子,被当成权力的工具,以后知道真相得多崩溃】   谭青颖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她的声音突然诡异地平静下来。   “所以这些年,他每次抱着小川说‘爸爸最爱你了'的时候……都是在对着一个筹码说话?”   “他在培养感情。”路窈的声音像淬了冰,“等时机成熟,这孩子就是打开保险箱的密码。”   谭青颖不寒而栗,宋明远心里装的只有自己的私欲。   对她和小川好,都是为了日后用小川从家族捞取更多利益。   破坏了他们的生活,也毁掉了家族的安宁,亵渎了亲情。   “大师。”谭青颖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丝决绝,“如果我今晚就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路窈还未来得及回答,直播画面突然晃动起来。   镜头外传来一声的“砰”的巨响——卧室门被人猛地推开。   紧接着,宋明远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温柔,缓缓传来:“亲爱的?”   他走进房间,四处张望,黑暗中,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怎么不开灯?” 第71章 梧桐巷27号   谭青颖寒毛倒竖,攥着手机慢慢地站起来,紧靠着床头,不自觉地发抖,“……老公,你回来了。”   她一直戴着耳机,以防被保姆听见动静,主播的声音在耳畔轻轻提醒,“关掉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啊他是不是发现连线人在直播了,好紧张】   【主播快想办法,不能让她和孩子落入这个男人手里,太危险了】   【一入豪门深似海啊,要是连线人当初拒绝闪婚的诱惑,也就不会陷入今天的麻烦了】   谭青颖简直想拔腿就跑,但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房间的灯瞬间被点亮,刺目的光线晃得谭青颖的眼睛生疼,瞳孔下意识地急剧紧缩。   她不能露出破绽,强忍着内心的惊惶,在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一抹微笑。   宋明远迈着看似悠闲的步伐走近,他伸出手,亲昵地揽住谭青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宠溺,“在黑暗中看手机对眼睛可不好,下次可得记得开灯,小笨蛋。”   话落,他不着痕迹地伸出手,看似随意地从谭青颖手中接过手机。   宋明远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扫过。   屏幕里,一位育儿专家正口若悬河地讲解着如何培养孩子的独立性。   在路窈刚刚提醒的时候,谭青颖便将直播间划走了。   宋明远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发出一声轻笑:“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你不是总念叨着要睡美容觉嘛。”   谭青颖只觉浑身僵硬,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却仍强迫自己用上往日撒娇的口吻,“老公你不在家,我都睡不着。”   宋明远笑着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那我现在回来了,我哄你睡觉,好不好?”   “好。”谭青颖努力弯弯眼睛挤出一丝笑意,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宋明远,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宋明远站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她,让谭青颖的脊背阵阵发凉。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如此漫长。   终于,宋明远转身,朝门口走去。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谭青颖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走了吗?”她颤抖着向路窈问道,声音小得如同蚊蝇,满是恐惧。   “没有。” 路窈的声音冷冽,“他在门外。”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气敛息,仿佛弹幕惊扰到门外那个可怕的男人。   “大师,求您救我。”谭青颖声音里带着哭腔,近乎绝望地哀求着,“我愿意为您肝脑涂地,我的全部私产都可以给您。”   路窈沉思片刻,开口问道:“你想带孩子离开吗?我必须提醒你,木已成舟,命格已定。”   谭青颖一怔,“即使改不回来,我也不能让小川继续呆在这里,成为他的筹码。大师,我要带小川离开!”   路窈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一声,“稍安勿躁。”   一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宋明远的身影隐在黑暗中,目光如毒蛇般黏在谭青颖的背上。   “他在监视你。”路窈淡淡道,“不过,他很快就要自顾不暇了。”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宋明远脸色骤变,猛地转身冲下楼。   谭青颖惊魂未定,耳机里,路窈轻笑一声:   “我一剑劈开了他书房的铜麒麟。现在,趁乱走。”   谭青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跳下床,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出卧室。   楼下,宋明远正对着碎裂的铜麒麟暴跳如雷,这是他斥巨资从老道那里买来的,改运、聚财,怎么会骤然毁坏?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对着佣人们大声咆哮,将他们叫过来一一厉声问话。   谭青颖则趁机溜进小川的房间,轻轻摇醒儿子。   “妈妈?”小川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嘘……”谭青颖捂住他的嘴,低声道,“我们玩个游戏,现在,跟妈妈走。”   小川虽然困惑,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谭青颖抱起他,从后门溜出别墅,直奔车库。   “千年大师……”她颤抖着声音,对着耳机道,“我该去哪儿?”   路窈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开车,去梧桐巷27号。那里有一家忘忧茶馆,老板会帮你。”   那是叶芷柔的产业。   谭青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半小时后,宋家别墅里,宋明远站在空荡荡的儿童房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给我找,翻遍整个城市,也要把她们母子抓回来!”   此时,为了防止被有心之人看见,向宋明远汇报谭青颖的踪迹,直播早已挂断。   直播间的一阵看客,尽管遗憾,却也知道那对母子如今的安全更加重要。   谭青颖带着小川藏在了叶芷柔的忘忧茶馆。   茶馆坐落在一条古旧的街道上,青砖黛瓦的屋檐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灯光摇曳,给人一种静谧而安宁的感觉。   然而,谭青颖的心却始终高悬在刀尖上,哪怕窗外飘落一片树叶,都会让她惊起一阵心悸。   叶芷柔亲自接待了她,看着谭青颖紧张的模样,轻声安慰:“放心吧,大师有办法。”   谭青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气质优雅的女人,眼中满是惊讶:“你就是……那个据说痴傻了十年,却在前段时间忽然苏醒的叶女士?”   这可是之前贵妇们占据了许多个下午茶时间的谈资。   叶芷柔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如果不是千年大师,我还处在蒙昧之中,而我那前夫和小三还在肆意挥霍我的家产。”   谭青颖听后,心中对路窈的信任又多了几分,她无助地望向手机,已经加上了路窈的私人联系方式,焦急地问道:“千年大师,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路窈的声音冷静而理智:“去做亲子鉴定,寻求孩子生父的保护。”   谭青颖心中一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小叔宋子尧那张严肃的脸,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又想到在原定的命格中,他们本该是夫妻,一种莫名的不适感涌上心头,让她浑身不自在。   “只有这个方法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屏幕中路窈淡淡地看着她,“谭女士,你这十年一直在做豪门贵妇,自身并无任何自保、独立的能力。”   谭青颖听后,沉默了片刻,最终闭了嘴,心中虽有些低落,但还是决定听从路窈的安排。 第72章 执棋之人   隔天,谭青颖拿到了亲子鉴定报告。   当白纸黑字确认小川与宋子尧的血缘关系时,谭青颖纤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薄薄的纸张承载着他们母子未来的全部希望。   通过叶芷柔的渠道,她终于联系上了宋子尧。   电话那头的男人起初充满戒备,声音里透着上位者特有的疏离与怀疑。   但当谭青颖将亲子鉴定报告和这些年被宋明远算计的遭遇娓娓道来时,听筒里传来茶杯碎裂的脆响。   宋子尧的呼吸变得粗重,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正面对着人生最意外的惊喜与最深的愤怒——   他竟有个流落在外的骨血,而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侄孙与侄儿媳妇。   多年来,他竟被自己的侄子恶意算计。   月光如水的深夜,谭青颖抱着熟睡的小川登上宋子尧的私人飞机。   起飞前,谭青颖轻声说:“谢谢你。”   宋子尧摇摇头:“不用谢我。这是我欠你们的。”   他顿了顿,“我在睿适给你们准备了房子和足够的资金。小川可以在那里上学,安全地长大。”   舷窗外,故土的万家灯火渐渐化作繁星点点。   谭青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任泪水无声滑落,这场持续十年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而在大洋彼岸的宋家老宅,宋明远掀翻了整间办公室。   他像头困兽般咆哮着,命令手下翻遍每个角落,却始终找不到谭青颖母子的踪迹。   当他被叫到家族议事厅时,宋子尧端坐在太师椅上,檀木案几上整齐摆放的证据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宋明远的膝盖突然失去力气,跪倒在地毯上的声音沉闷如丧钟。   “为了权势,你连人伦底线都可以践踏?”   宋子尧的声音不怒自威,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   宋明远不甘地怒吼:“宋子尧,我替你养了十年便宜儿子!”   宋子尧怒极反笑,目光如炬,直射宋明远:“替我养?你分明是把他当成谋取权力的棋子!小川在你身边,从未得到过真正的父爱,你用他的人生做赌注,妄图换取家族的权势。让一个无辜的孩子陷入这混乱的漩涡,你有何颜提‘养’字?”   他宣布惩罚,将宋明远从家谱中划去,没收他名下所有资产。   宋明远面如死灰地看着自己精心构筑了十年的计划土崩瓦解。   ……   就在谭青颖即将离开之前,她郑重地联系了路窈。   “千年大师,”她的声音低而坚定,“您救了我,也救了小川。这份恩情,我无论如何都要回报。无论您提出什么要求,哪怕倾尽所有,我也一定做到。”   她想起谢雨桐曾提过主播向路渐鸿索要了八千万的酬金——她确实拿不出这样的天价报酬,但如果没有路窈,她或许至今仍困在宋明远的谎言里,连小川的身世都会被永远掩埋。   所以,无论路窈要什么,她都会竭尽全力。   然而,路窈只是轻轻摇头。   “我不需要你倾家荡产。”她的声音平静而深远,“只要你出国前,去见谢雨桐一面。”   谭青颖微微一怔。   “提醒她一件事——”路窈的目光似能穿透时空,“她的母亲,曾经拥有一组翡翠蛋面套链,价值八位数。”   “引导她,若想知道那一组套链的所在,便来我直播间算上一卦。”   “我明白了。”谭青颖利落地点头,将满腹疑问咽了回去。   反正主播要做什么,总有主播的道理。   执棋之人看得远比旁观者要远,她只需执行就好!   于是在临走前一天,谭青颖约到了谢雨桐。   谢雨桐并不知道宋家发生的变故。毕竟出了这等人伦丑事,宋子尧将全家上上下下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谭青颖也没有告诉谢雨桐自己要离开。   等到出国后,她不会再和国内豪门圈有所往来关联,反正也都是酒肉朋友而已。   谢雨桐只当这是次普通的下午茶约会。   谭青颖在咖啡厅里轻轻搅动着花茶,茶匙与骨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眼看向对面正在补妆的谢雨桐,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今天的耳坠很特别。”   “是吗?”谢雨桐抚了抚耳垂上的翡翠水滴,“我妈留下的,她特别喜欢收集翡翠。”   谭青颖点点头,“记得听我婆婆提起过,谢夫人有套七颗翡翠蛋面套链,当年在拍卖行叫出了八位数的高价。”   “连你都知道那套翡翠蛋面。”谢雨桐的声音骤然压低,发出遗憾的叹息,“那套首饰在我母亲去世后就失踪了,没人知道她放在了哪里。”   “你母亲生前,身边没有人吗?就没交代交代?”   “有是有,但是……”谢雨桐截住话头。   她那个傻子女儿,倒是一直跟母亲住在一起。   但是,一个傻子,能知道什么呢?   “不如,你也找大师算一卦吧。”谭青颖抿了一口茶,惋惜地说,“八位数的珠宝就这样失踪,太可惜了。如果能够找到,就算分一成给主播,也不亏呢。”   谢雨桐陷入了思索。   ……   半年后。   在地球另一端的小镇上,春日阳光温柔地洒在爬满藤蔓的窗台上。   谭青颖正在厨房准备早餐,枫糖浆的甜香混着煎培根的滋滋声飘满小屋。   小川穿着新学校的制服,叽叽喳喳讲述着昨天的足球比赛,谭青颖含笑听着。   小川去上学后,谭青颖来到自家隔了一条街的烘焙坊。   这是她用了三个月时间,从社区烘焙课学成后创办的小店。   附近的孩子们都知道,这家老板会在杏仁可颂里多放一颗巧克力豆。   半年前初到瑞士时,她连烤箱温度都不会调节,连蛋白都打发不好,但现在能完美掌控法式马卡龙的做法。   路窈当初那一句“你没有任何自保独立的能力”让她当时窘迫万分,却也点醒了她。   尽管宋子尧每个月会准时打来高额的抚养费,谭青颖还是决定自己要有一份工作。   真正的安全感不是保险箱里的珠宝,而是这双能够揉匀面团的手。   每个睡前故事时间,谭青颖都会在小川床头多留一盏暖黄的夜灯。   她知道终有一天要对小川讲述关于宋明远的黑暗往事,但不是现在。   至于以后要不要回宋家继承家业,等小川成年后,他自己做决定吧。   此刻她只想让这盏灯照亮孩子纯真的睡颜,让窗外的星光守护他们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第73章 遗物   那日与谭青颖喝过下午茶,分开回家之后,谢雨桐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上的翡翠坠子。   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失神,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复搜寻着母亲那套翡翠蛋面套链的线索。   谢雨桐的父亲是踩着时代浪潮崛起的暴发户,粗粝的手腕上戴着劳力士。   母亲则出身书香门第,是精通诗词歌赋的大家闺秀。   两人仿佛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如市井烟火,一个似云端明月。   可在年轻气盛、满是热血激情的岁月里,却被彼此身上迥异的特质深深吸引。   父亲读不懂母亲最爱的呼啸山庄,却凭着少年人的赤诚,让两人走到了一起。   也曾有过极致甜蜜的时光。   新婚燕尔时,在顶级珠宝拍卖会上,投其所好为博美人一笑,父亲豪掷千万,为母亲拍下了那一套翡翠蛋面套链。   当套链被工作人员捧到母亲面前时,那翡翠莹润的光泽瞬间照亮了整个会场。母亲白皙的脸庞在翡翠的映衬下,浮现出一抹昙花一现的娇羞。   谢雨桐还是小女孩的时候,童年记忆里最鲜明的画面,是母亲戴着那套翡翠在钢琴前教她识谱,七颗光华流转的翡翠蛋面在母亲颈间流转。   但好景不长,父亲逐渐暴露本性,在外养小三小四,有了私生子。   母亲性格刚烈,骨子里带着书香世家的高傲与自尊,她无法像其他豪门夫人那样,对丈夫的不忠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无数次争吵与失望后,母亲毅然决然地选择与父亲决裂。   曾经如胶似漆的两人,感情就此破裂。   父亲带回的香水味越来越杂,母亲颈间的翡翠再未出现过,谢雨桐也不知母亲收到了哪里。   等到谢雨桐成年后,她母亲决然搬出了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家,归隐到宁静的乡村。   在那里,母亲每日与山水田园为伴,读书写诗,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与繁华,也远离了父亲带来的伤害。   而父亲,在母亲离开后,仿佛挣脱了束缚,尽情享受着所谓的 “自由”。两人的婚姻名存实亡,只剩下一个空壳。   谢雨桐早年还经常去探望母亲,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逐渐被都市的繁华迷了眼,灯红酒绿的生活、上流社会的交际应酬,让她深陷其中。   她的性格愈发像父亲,追逐名利、爱慕虚荣。   后来结婚生子,家庭的琐事、社交圈子的应酬,让她去探望母亲的次数越来越少,屈指可数。   直到那个让她至今都不愿回想的日子,她将被诊断为智力障碍的女儿路窈,狠心扔给了母亲。   当时的她,满心被羞愧与厌恶交织的情绪占据。   羞愧于自己生出这样一个“不正常”的孩子,厌恶路窈那空洞无神的眼神和毫无反应的模样。   她留下路窈后,扭头便走,没有一丝留恋。   母亲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她,像是在说她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这孩子才三岁。”母亲轻轻地说。   谢雨桐恼羞成怒地将诊断记录甩在桌上,触目惊心:路窈眼神空洞,无法聚焦,对声音、触碰无回应,无喜怒哀乐,对亲人无依恋,甚至无饥饿、疼痛等本能反应。   “这哪里是个正常的孩子?她根本没有正常人的情感,我有时候看着她的眼神我心里都发毛!”谢雨桐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在小院里回荡。   “唉。”母亲叹气,“家里又不是没有钱请不起保姆,孩子还是最好在父母身边长大,你非要丢给我这老婆子?”   “妈,我要有新的孩子了,一个正常的孩子,她会是最璀璨的明珠,最让我们骄傲的小公主,家里容不下怪胎的存在!”   她至今记得自己尖利的声音如何划破小院的宁静。   母亲当时看她的眼神,比任何责骂都令人窒息——那里面盛着太多失望。   “瞧瞧你,哪有一个母亲的样子,竟然称呼自己十月怀胎的骨肉是怪胎。”   母女二人不欢而散,自那以后,谢雨桐便再没有好好跟母亲说过话。   母亲的遗产,也因为她们之间的隔阂,没有向她交代。   母亲晚年生活简单朴素,又坚决不愿意要父亲的钱,只留下了山村里那座宁静的宅院,还有些许微薄的存款。   谢雨桐满心期待着能在母亲的遗物中找到那套价值不菲的翡翠套链,她翻遍了小院的每一个角落,却只找到几本泛黄的诗集和一匣不值钱的银饰。   那套曾经让母亲爱不释手的翡翠套链,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知所踪。   若不是谭青颖提醒,谢雨桐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法子——   为那翡翠套链的下落,算上一卦。   或许那个能窥探天机的主播,真能替死人开口,告诉她套链的下落。   纠结许久,谢雨桐还是在晚上搜索了那个名为[千年刚通网]的主播。   诚然她知道这个主播爱狮子大开口,但正如谭青颖所说,哪怕主播要价一成,也总比让价值八位数的珠宝遗失得不明不白要好。   进入直播间后,映入眼帘的,是主播清冷的脸,谢雨桐久闻其名,却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直播间里,主播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眉眼轮廓似乎被刻意模糊,但却能看出五官清丽,一身道袍仿佛谪仙。   谢雨桐心里却是骤然咯噔一下,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解读不出自己心里的感受,只能压抑下来,心烦意乱地听主播说话。   她没有贸然打赏,毕竟这个主播曾讹了他们家八千万。   谢雨桐向来精明,除非确定能被抽中成为今天的有缘人,否则她可不愿给这个主播再送一分钱。   没想到,还真抽到了她。   “ID 雨打芭蕉的这位有缘人,想问什么?”路窈见一切都按自己的计划进行,谢雨桐果然上钩,不禁轻笑。   谢雨桐直接选择了视频连线,她一向是个高调的人。   镜头里,她身姿优雅地坐在豪华客厅的沙发上,背后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将她的面容映照得明艳动人。   她得意地看着弹幕的好一顿恭维。   【我了个豆,好有气质的富婆】   【哇塞这就是成熟女人的魅力嘛】   “我想问一套翡翠首饰的下落。”谢雨桐挺直了腰板,声音清脆而自信,“是我母亲的,她去世后却遗失了踪迹。价值八位数,希望主播能算上一卦,帮我找回来。”   说到“八位数”时,谢雨桐故意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弹幕,看到屏幕上瞬间被惊呼声刷屏,心中涌起一丝满足。   【我靠八位数,一套首饰而已,这直播间看得我太酸了】   【妈呀八位数的翡翠,不知道得有多美!好想见识一番】   【以前在拍卖会上见过八位数的翡翠蛋面,惊为天人,闪瞎我的狗眼。】   【八位数的珠宝能到处乱丢??离谱】   “如此贵重的物件,”路窈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令堂竟没有妥善交代?”   谢雨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时语塞。   她说不出口,她是如何将自己的傻子女儿这个负担嫌弃地丢给了母亲,她和母亲从此疏远。   更说不出口,母亲临终时,她正在巴黎参加时装周。 第74章 聚魂凝魄符   谢雨桐干笑一声。   “主播只需告诉我,算还是不算?考虑到这是套价值千万的珠宝,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一百万酬金。”   她想用这丰厚的酬金,掌控这场对话的走向。   路窈呵呵一笑。   “算,怎么不算?谢女士不愧是幽梦湖路先生的妻子,对我的报价十分清楚。”   谢雨桐心里一惊。   主播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和路渐鸿的关系!   就在谢雨桐恍惚的这片刻,路窈已经轻笑着掐指,徐徐道出答案:   “谢女士,翡翠的下落,你的女儿知道答案。”   “康宁?”谢雨桐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自己如珠如宝捧在手心的路康宁,如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然而很快,她脸色大变。   “是你的长女路窈。”主播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剖开谢雨桐最隐秘的伤疤,“十四年来陪在姥姥身边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谢雨桐此刻却没有一丝一毫得到线索的欣喜。   她只想立刻挂了这通连线。   路窈,这个名字,一直是她完美顺遂的名媛人生中,最不堪回首、最想抹去的一笔。   她出身豪门,容貌姣好,举手投足间尽显名媛风范,在社交场合中向来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然而,偏偏却生下了一个自闭又痴傻的女儿,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从小在豪门圈子里耳濡目染地长大,谢雨桐太清楚这样一个“特殊”女儿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在那些看似优雅高贵的社交场合中,每个人表面上都会露出同情之色,说着安慰的话语,但她知道,在背地里,自己会遭到怎样的嘲笑与讥讽。   她绝对无法忍受自己沦落到那种境地。   于是,多年来一直小心翼翼地隐瞒着路窈的存在,让她永远不见天日。   如今却在几十万人的直播间,被主播骤然戳穿。   如果有熟人在这个直播间的话……谢雨桐后颈渗出细密的冷汗。   怕什么来什么,屏幕上突然跳出的一条弹幕刺入眼帘,谢雨桐的呼吸一滞:   【这不是路太太吗?她家明明只有一个女儿啊】   谢雨桐头脑一阵晕眩,强行否认道:“主播怕是算错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路窈。”   路窈轻笑,“谢女士,你生而不养,却也不能否认你们之间的血缘关系。看来,在你心中,宁可舍弃价值千万的珠宝,也不愿承认这个女儿的存在。”   弹幕满腹疑惑。   【天啊,这是豪门弃女的戏码?】   谢雨桐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却怎么也关不掉这个该死的直播间。   连直播间的滤镜都掩盖不住她的面色煞白,她听见主播竟然将她的家世一一抖落:   “谢女士的大女儿生来便显现出自闭症与智障的征兆,对声音、触碰无回应,无喜怒哀乐,对亲人无依恋。在女儿三岁的时候,谢女士终于忍无可忍,将她抛给了自己的母亲。”   “此后,十四年,都未曾探望过。直到母亲去世,谢女士才来到母亲的居所,搜刮遗产,同时,将那痴傻的女儿送往了精神病院。”   谢雨桐精心修饰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急中生智,干脆开始痛哭了起来:   “主播,你知道养一个这样的孩子有多难吗?我一个弱女子,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实在分身乏术。我给母亲的钱足够孩子衣食无忧,怎么能说是抛弃?我也是为了她好,送到我母亲那里,能让她远离异样眼光,在安静的环境里生活。后来母亲去世,孩子根本不认我,送进精神病院也是不得已,那里有最专业的医生和资源,我们也安排了vip病房。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我也是受害者,你怎么能这样指责我呢?”   她这一哭,弹幕说什么的都有,有的仍旧不留情面,有的心生怜悯。   【别装了!豪门贵妇还自称弱女子,有时间美容保养没时间去看母亲和女儿?太虚伪了】   【也许她当初也是无奈之举,豪门社交圈复杂,有个特殊孩子确实不好面对,大家别太苛责了】   【谁不想做个好母亲呢,她肯定也痛苦过,不能只看表面就指责她,说不定背后有故事】   【说得那么迫不得已,但是仔细一想都是漏洞啊,既然是有钱人家,给女儿在家请保姆请私人医生就好了,丢给姥姥哪里是负责任的父母做法?】   路窈静静地看着她梨花带雨地哭泣。   谢雨桐根本没有工作,她的日常不过是穿梭于各种沙龙派对与下午茶之间,享受着豪门贵妇的悠闲生活。   最异样、最歧视的眼光,恰恰就来自谢雨桐本人。   不认她,当然是因为十四年的生而不养。   在路窈的记忆中,有许多与姥姥相处的温馨画面。在她魂魄归位之前,她的这缕精魂并非完全感受不到人间冷暖,对姥姥有着深深的眷恋。   姥姥的去世,斩断了她在人间的唯一一丝温情,来到精神病院的她,又恢复了那副将自己封闭起来的模样。   第五精神病院这个老破小的医院,即使是vip环境也就那样。   路窈不打算跟她理论。   而是顺势而为,做出了一副吃惊懊悔的模样,“谢女士,你说得对,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难处。我不该质疑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真心。”   话锋陡然一转,路窈的嘴角微微上扬,“实际上,我刚刚掐指一算,发现了有趣的事情。其实,你的女儿并不是医学上的自闭症与智力障碍,而是——失魂症。”   谢雨桐原本正因主播高高提起,又轻轻放下,而感到侥幸。听见失魂症三个字后,却是愣住了。   “失魂症?这是什么病?我从来没听说过。”   “正是,”路窈正色解释,“谢女士,失魂症并非医学常规病症,而是与魂魄相关。人有三魂七魄,当三魂七魄不全,便会出现如您女儿这般,精神恍惚、意识不清、对刺激无反应、情感淡漠。”   谢雨桐听着路窈的解释,眉头紧锁,“这失魂症又要如何治疗?仍旧毫无办法!”   路窈瞧着她的反应,轻轻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这里有一张聚魂凝魄符,只要给你长女用上,她的三魂七魄就会归位,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与你共享天伦之乐。同时,你也可以从她口中得知翡翠的下落了。” 第75章 擅作主张   谢雨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那痴傻的女儿恢复与否,倒不是重点,若是恢复了,从精神病院接出来便是,家里不是养不起。   最重要的是,如今家里正是资金链紧张的时候,路渐鸿曾许诺的红宝石项链已经食言了,但若是能够找回那套价值不菲的翡翠套链……   谢雨桐缓缓地说:“这当然是天大的喜讯……这些年来我做梦都梦见女儿恢复正常……”   “好!”   路窈眨眨眼,指尖夹起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纸。   刹那间,金光大盛,一阵仿佛从地底冒出来的疾风,将主播的长发向上扬起。   【谁懂啊,我最爱看的施法环节】   【这符真的有用吗?家里患了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能不能用?主播我想出钱买!】   片刻后,路窈身边的风静了下来,她笑着对谢雨桐说:“法术已成,你不去接你女儿回来吗?”   谢雨桐一怔,“现在吗?现在已经很晚了,想必医院的人都已经休息了。我明天跟丈夫一起,一定风风光光地将女儿接回家!”   路窈微笑,也不催她。   弹幕却是议论纷纷,让谢雨桐的笑容挂不住了。   【??在磨蹭啥,真让人无语,到底想不想让女儿好】   【呃,从小生病的女儿一朝康复,没看出她有一点激动。感觉她根本不是真心盼女儿康复,一心只想着翡翠罢了】   【这副虚伪的样子真让人恶心,女儿在精神病院受苦,她还在这装模作样】   谢雨桐有苦难言,她当然知道做戏要做全套的道理,倒是想去精神病院接人,上演一出母女相认的苦情戏。   但是事发突然,她都还没来得及跟路渐鸿知会一声,也没来得及跟家里的小公主路康宁,打个预防针。   这样突然地就接人回来,万万是不行的。   “大家误会了,今晚,我要给女儿收拾出房间出来,粉色墙纸,水晶吊灯,还有数不清的漂亮衣服……我要给她每个女孩梦想中的公主房。”谢雨桐挤出笑容。   路窈轻笑,“总之,我该做的都做了。谢女士,你要的翡翠的下落,只需去询问你那女儿即可。至于报酬,等你确认她的状况后,再给我也不迟。今日,我便下播了。大家明天不见不散。”   ……   路渐鸿回到家后,听见谢雨桐说了长女在[千年刚通网]符咒的帮助下,已经回魂康复的事情,不但没有惊喜,反倒大发雷霆。   “你怎么可以擅作主张?到底谁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可是,只有路窈知道那套翡翠的下落了……而且,她变回正常人,我们可以摆脱多年来的心理负担,也能挽回在豪门圈子里的形象……”谢雨桐急忙道。   “你!妇人果然目光短浅。”路渐鸿气急,“当初京城里那户人家,就是看中咱们家庭结构简单,没有复杂的家事,可如今你却将那个丫头弄回来……”   谢雨桐自知理亏,但还是想争辩一番,“这些年我们对康宁还不够好吗?就算路窈回来又怎样,不可能越过康宁去。”   “你自己跟康宁解释吧,若是让康宁有一点不开心了,咱俩都没有好果子吃。”路渐鸿脸上阴云密布。   ……   第二天。   路窈的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她正在看收到平安符的粉丝反馈,狂热的留言不断刷新。   【收到平安符的第二天,我开车上班时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侧面撞击,整辆车都变形了。但我竟然只受了点轻伤!事后居然发现,我放在口袋里的平安符变成了灰烬……】   对方还附上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撞毁的车辆让人触目惊心。   路窈回复:“此符已替你挡了一劫,缘尽则散。”   【我靠!为什么没抽到我呜呜,我昨天刚打球骨折了,啊啊啊啊啊啊】   【主播主播下次福利什么时候?我将不眠不休地蹲守】   【这平安符比保险还有用……】   距离上次发二十万福利没几天时间,经过幽梦湖超度事件、豪门借子夺权案,路窈的粉丝数已经超过四十万,向五十万进发。   涨粉速度太快又得发福利了,这真是甜蜜的烦恼。   路窈收起手机,藏到床垫下。   谁能想到,在直播间一呼百应叱诧风云的大主播[千年刚通网],回到第五精神病院,却是医护人员眼中的精神病人路窈。   不过……她马上就要摆脱这个身份了。   昨晚她自己给自己当了一回托,自己把自己的“失魂症”给治好了。   就等着医护人员来发现她的变化。   至于路渐鸿和谢雨桐这两口子,爱来不来。   走廊上传来喻辽的声音,路窈心神一动,走到窗前,看着走廊上的情况。   走廊尽头,郝泽兰正被喻辽搀扶着做康复训练。   这个曾经在每学期都拿奖学金的才女,此刻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男友摆布。   她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痴傻的微笑。   但路窈知道,在那双看似茫然的眼眸深处,燃烧着怎样炽烈的复仇之火。   “兰兰今天真乖。”喻辽温柔地抚摸着郝泽兰的头发,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作品。   五年前,正是他亲手切除了郝泽兰的脑叶,将爱人变成了行尸走肉。   将她圈养在精神病院中。   郝泽兰歪着头,像只懵懂的小鹿般蹭了蹭喻辽的手掌。   这个动作让喻辽的眼中闪过一丝满足,他太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了。   最近的郝泽兰愈发乖巧,对他的依赖也与日俱增。这让喻辽甚至开始盘算着带她回家,毕竟在医院里,诸多限制让他无法与郝泽兰有更亲密的举动。   在喻辽眼中,他不需要郝泽兰有自我意识,只希望她成为依附自己的藤蔓、离开自己便无法存活的的菟丝花。   郝泽兰当年想要独自出国求学,正是触碰了喻辽的这一逆鳞。   路窈冷眼旁观,想起郝泽兰恢复神智后,就成为了她的信徒,每夜都在对她祈祷:   “我敬爱的神灵啊,我希望喻辽生不如死。” 第76章 探视之人   “郦医生,兰兰的恢复情况有了很大的进步。”喻辽推了推眼镜,对走来的郦玫说道,“作为她的监护人,我在考虑接她回家休养。”   郦玫闻言微微皱眉,目光仔细地打量着郝泽兰,随后翻开手中的病历,认真查看了几页,迟疑片刻后说道:“这种程度的患者,最好还是留在医院……”   躲在转角处的郑薇死死咬住下唇,手中的病历本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暗恋喻医生,却眼睁睁看着他为一个傻子倾尽所有。   路窈注意到郑薇颤抖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她是真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喻医生是个多么可怕的恶魔。   郑薇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脚步匆匆地躲进路窈的病房,生怕走廊上的那三个人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一进病房,她便靠在门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呜……”地一声,蹲在地上抽泣起来。   路窈本来已经坐到床上,继续扮演着自己小傻子的角色,见郑薇哭得伤心,犹豫片刻,还是慢慢挪了过去。   她伸出手指,轻轻拭去郑薇脸上的泪水。   “别哭。”   路窈的声音很轻,却让郑薇猛地抬起头。   这个从入院起就没说过完整句子的女孩,此刻的眼神清明。   郑薇张大嘴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甚至连哭泣都忘记了,结结巴巴地说道:“路小窈,你……会说话了?”   路窈简单地回答:“嗯。”   郑薇脸上的忧伤瞬间被喜悦所取代,她像个孩子般,一把抱住路窈,激动地大喊:“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好起来的。”   郑薇像一阵风似的跑出602病房,径直冲到郦玫面前,向她报喜,“郦医生,路窈刚刚说话了!”   郦玫手中的病历本啪地一声应声而落,双眸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她激动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真,真的吗?”   “千真万确!”   郑薇用力地点点头,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还深陷失恋的痛苦之中,也丝毫没有留意到不远处喻辽投来的异样目光。   她紧紧握住郦玫的手,打心眼里为路窈感到开心,欢呼雀跃。   远处,喻辽收回目光,温柔地给郝泽兰系上围巾。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构成一幅温馨的画面。   只有路窈看得见,郝泽兰藏在袖中的手指正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而那渗出的鲜血,将会是未来复仇盛宴的第一滴祭品。   *   “单发自闭症语言功能改善概率30-40%,双重诊断(自闭+智障)15-25%……”   郦玫喃喃念出最新的医学数据,盯着桌上摊开的一大堆病例,感到万分头疼。   最初的惊喜褪去后,郦玫开始觉得离奇。   第五精神病院近期发生的奇迹也太多了!   先是叶芷柔清醒了过来,然后是郝泽兰也在逐渐好转,现在连路窈也开始说话了。   ——干脆他们第五精神病院去申报诺贝尔医学奖算了。   郦玫仔细地研读着路窈的病例资料。   路窈,出生就伴有自闭与智障。   那些三岁前的诊断记录触目惊心:眼神空洞,无法聚焦,对声音、触碰无回应,无喜怒哀乐,对亲人无依恋,甚至无饥饿、疼痛等本能反应。   这些症状确实符合重度自闭症和智力障碍的诊断标准。   但奇怪的是,这些记录在三岁那年戛然而止,直到去年被送来医院,中间竟是一片空白。   郦玫接手之后,路窈才开始正式接受语言行为疗法与社交沟通训练等等系统的治疗。   最新添加的观察记录上,郑薇娟秀的字迹写着:“患者主动言语安慰护理人员。”   郦玫问郑薇,“当时的具体情境,她对你说了什么?”   郑薇斟酌着用词,隐去了自己的失恋,只说:“当时我因为一些个人问题,情绪很低落,忍不住掉了眼泪,路窈走过来对我说‘别哭’。”   “就这两个字?”   “对。”郑薇说,“然后我很惊讶,问她你会说话?她说嗯,就这么简单,总共也就三个字。”   郦玫心里有所触动。   “我想跟她谈谈。”   602病房中。   “路窈,能和我说说话吗?”郦玫蹲下身,保持平视。   路窈静静地看着郦玫,没说话,但并不抗拒。   “你三岁后去了哪里?”   “姥姥家。”   “为什么没有继续治疗?”   “不要我。”路窈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   “谁不要你?”   路窈不语,平静地回视郦玫,只是沉默,郦玫猛地明白过来。   是她的父母。   郦玫的心倏然一揪。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突然意识到那些冰冷的诊断记录背后,是一个被亲人抛弃的孩子。   “姥姥呢?”   “去年……睡着了。”路窈垂下眼睛。   路窈简单的回答,郦玫却忽然很难过,她此前从来不知道路窈还有这样的身世。   才三岁就被父母抛弃,扔给姥姥。   唯一待她好的姥姥去世后,又被送来精神病院。   最让郦玫震惊的是下一个问题:“发生了什么,让你忽然开口了?”   路窈迟疑地回答:“昨夜,我梦见一道金光飞进来,融入我的身体中。”   郦玫愕然。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很难用医学奇迹来解释。   不管怎样,她还是先通知病人的家属吧。   郦玫走出路窈的病房,拨通了路窈档案中,路渐鸿的电话号码。   “路先生,有一件喜讯要通知您,您的女儿今天开口说话了,她的情况有了很大的好转。”   电话那头的路渐鸿,却听不出半分的高兴。   他兴致缺缺地说:“我知道,我们在安排人来接她了。”   他的态度让郦玫皱眉。   “路先生……病人入院一年以来,从未有人探视,病历中有十四年的空白,我们需要家属的配合。”   路渐鸿仿佛听出了郦玫语气中的不满,冷笑道:“医生,不会以为她的康复是你们的功劳吧?我妻子昨夜从天师手中买到一张聚魂凝魄符治好了她的失魂症,价值一百万元,才有她的今天。”   他所说的东西,郦玫闻所未闻,一时间呆在原地。   天师,聚魂凝魄符,失魂症?   她想起路窈所说的金光。   真有那么灵异的事情?   郦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郑薇怯怯的声音,“郦医生,有人要探视路窈。”   难道是她父亲路先生派的人来了?   但郑薇的表情极其复杂。   郦玫回头,定睛一看,瞳孔骤然紧缩,来人竟是一群身着道袍的天师道士! 第77章 九位义士   郦玫手中的病历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几名身着玄色道袍的修士肃然而立,衣袂无风自动。   其中一个正是幽虚。   为首的灵玑道人手持拂尘,掌心中的聚灵珠正泛着诡异的青光。   三日前,幽梦湖畔。   聚灵珠在路窈面前突然发烫,珠内星芒如活物般游走。   更令幽虚骇然的是,这位神秘主播竟轻唤出祖师爷的乳名——“小福子”。   在灵霄门的所有典籍之中,对祖师爷的记载皆为 “灵霄真人”,至于祖师爷曾身为内侍这一隐秘之事,向来是灵霄门最为深沉的秘辛,从不为外人道。   “她当真如此称呼?”   幽虚回到师门复命,将一切悉数道来。   幽虚的师父,灵玑道人的拂尘当时就缠住了手腕。   作为现任领袖,他知晓那个世代口耳相传的誓言:“生生世世,守珠待主。”   灵玑的师父去世之前,曾将灵霄门最大的秘密告知他。   祖师爷孙福喜建立灵霄门,是为了他的恩人。   孙福喜当年是宫里的小太监,有幸侍奉国师大人,并得到电话,玄学入门。   后来,北境连续三年大旱,赤地千里,易子而食。   国师不忍生灵涂炭,四处云游求雨,然而分身乏术,灵气枯竭。   国师观星象发现乃“荧惑守心”异兆,摆阵布法,第七日正午,七道金光冲天,乌云自阵眼旋转扩散。   国师自断三根仙骨,七窍渗血。   暴雨降临时,苍天悲鸣,百姓匍匐,齐齐称颂国师之名,欢呼震天。   国师立下不世之功,班师回朝,虚弱至极。   她的骨肉至亲,却在她最虚弱之际,趁虚而入,亲生父亲用断仙簪刺入她丹田,用血脉相连的恶毒诅咒,将她镇压。   断魂岭山腰处九块人形石碑组成北斗璇玑阵,底部延伸出青铜锁链,穿透山体连接地底棺椁,永世不得超生。   等到孙福喜知晓,已经太迟。   彼时他还太过弱小,无力回天。   只得艰难地提升自己,创立灵霄门,世世代代,守护断魂岭。   孙福喜去世前对弟子交代:“生生世世,守珠待主。”   他相信,国师大人有一天会从断魂岭下苏醒。   灵玑道人将灵力灌入聚灵珠,千年来不曾给出任何的聚灵珠,这一刻震颤起来,将他引到了此地。   ——第五精神病院。   当在患者名单上看见“路窈”二字时,道人呼吸一滞——   这正是典籍中讳称的国师尊名。   “我要探视这名病人。”灵玑道人的声音颤抖。   路窈从郦玫身后缓步而出时,晨光为她镀上金边。灵玑的拂尘突然无风自扬。   眼前女子清秀的脸孔,竟与藏经阁密卷中那幅《国师夜观天机图》渐渐重合。   “国……”灵玑险些脱口而出的尊称,在路窈悠远的目光中卡住。   “路小姐。”他彬彬有礼地开口,换了称呼,“我们来探视你。”   路窈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很好。”   郦玫惊疑不定地来回看着这二人,忽然想起路窈父亲口中所说的天师,难道就是这些人?   路窈转头看向郦玫,“郦医生,我已经是成年人,现在又已康复,我想应该可以出院了。”   “不能出院,我还要替你做全套检查才行。”郦玫连忙说,“而且,你的家属也还没来。”   路窈轻笑,“郦医生说笑了,我唯一的家人姥姥,已经去世了。”   郦玫想起路窈的身世,心头一颤。   “郦医生,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要单独与他们谈谈。”路窈望向灵霄门忐忑的众人。   郦玫满腹疑虑地走了。   路窈合上病房的门,示意灵玑独自进来。   “您……”灵玑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真是国师大人?”   路窈没有回答。   她接过灵玑手中的聚灵珠,凝视着珠子里流转的光——千年时光在其中凝结成细小的星芒。   每一任掌门临终前注入的灵力,都化作守护的执念。   最深处那道血誓尤为醒目,那是孙福喜的笔迹:   “弟子福喜,愿以千年香火,换您一线生机。”   路窈轻叹一声,千年时光在叹息中簌簌落下。   “告诉我这千年来,发生了什么。”   卜者能窥众生运,难测己身劫。   灵玑将自家从不外传的秘史娓娓道来。   断魂岭死局中那九块人形石碑,分别是诛心碑,剜目碑,断情碑,锁喉碑,碎骨碑,焚魂碑,绝命碑,欺天碑,葬仙碑。   每一块碑都是由被路窈超度过的恶鬼骨灰混合玄铁浇筑,捆缚锁魂链,每一环都刻有《度人经》倒文。   可见她的父母多么恨她。   山脚下,那些曾受路窈恩惠的百姓陆续聚集。   从旱灾中幸存下来的流民、曾被指点迷津的商贩、超度过亡魂的遗属。   他们仰望着镇压路窈的山岭,泪水混着雨水浸湿了衣襟。   “哭,无济于事。”   清冽的女声穿透雨幕,乔茯苓一袭素衣立于人群之前。   乔茯苓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一盏灯灭了,千万盏灯就能将它重新点燃。”   三日后,京城传来骇人听闻的消息:   新封的忠勇侯路玄,在赴任途中遭遇山匪。   那些蒙面人手法娴熟,将其五马分尸时,还特意在他眼前展开一幅《国师祷雨布泽图》。   生母尹氏的轿辇在去往护国寺途中失踪。   一个月后,猎户在枯井中发现一具华服女尸,井壁上满是惨烈的抓痕。   新帝萧元修死得最为蹊跷。   值夜的宫女们都说,那晚看见陛下寝殿的帷帐无风自动,次日清晨,龙床上只剩下一具无头尸首,颈间缠着九根红线,恰似断魂岭上的锁魂链数。   后来他的头在马厩被找到,早已被踩踏得面目全非。   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永远不会明白,他们眼中的蝼蚁汇聚起来,能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复仇已完成,七日后众人再聚首。乔茯苓跪在断魂岭下,将新帝的头颅供奉在祭坛上。   然而,不论再如何将仇人千刀万剐,路窈都回不来了。   孙福喜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那是他翻遍古籍后找出的一个古法。   “需要九人,各自认领一碑,付诸九世因果,必然动摇此阵。”   “我认领葬仙碑!”乔茯苓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清亮如剑鸣,“不计代价,必破此阵!”   紧接着是白黎,那个曾被路窈从瘟疫中救回的柔弱女子,此刻却坚定地行了礼:“小女子为恩人破解诛心碑。”   一个接一个,九位义士立下血誓。   孙福喜以秘法,将九人与路窈的命运相连,用灵霄门千年香火维系这个惊天布局。   千年轮回,九世因果,终成今日破局之机。   路窈干涸千年的眼眶,忽然流下泪来。   原来她自千年后苏醒,不是巧合,而是九个人用生生世世换来的奇迹。   路窈握紧聚灵珠,珠内的星光突然大盛,照亮了整个病房。 第78章 精神病院门前   算命解卦于路窈,早已不是营生手段,而是刻入魂魄的本能。   千年前云游四方时,她便是靠着这双能窥天机的眼睛,为无数迷途者点亮明灯。   在这方寸病房里,每当铜钱叮当落下,卦象渐显的瞬间,她恍惚又回到那个青衣执卦、行走江湖的岁月。   三日不占卦,掌心便会无端发烫,仿佛有无数命理丝线在血脉中躁动不安。   而今,那些跳动的弹幕与打赏特效之下,藏着更深的筹谋。   路窈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号服袖口,粗粝的布料下,一道陈年疤痕隐隐作痛——那是千年前断仙簪留下的印记。   千年前未了的因果,如今终于到了清算之时。   九世轮回的义士,转世重生的仇敌,都在这红尘中静候命运的审判。   谁能想到,这场跨越千年的复仇帷幕,竟是在精神病院里悄然拉开?   “我们走吧。”路窈忽然起身。   灵玑急忙跟上:“国师大人欲往何处?”   “静澜山下。”她推开病房门的刹那,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去看看我姥姥留下的老宅。”   她顿了顿,勾起唇角,“以及……谢雨桐心心念念的翡翠。”   灵霄门的一众弟子,见路窈动身,纷纷整齐地跟在她的身后。   郑薇很不放心这一群奇装异服的人,急红了眼,“路小窈,你虽然有意识了,可是也才刚康复呢,外面的社会多复杂你不懂,这些人……看上去可不像什么好人。”   她的话戛然而止——路窈在出院告知书上执笔签字的姿态行云流水,哪还有半分痴傻模样?   “郑薇,我并非一朝清醒的傻子。之前,我的神魂游离在外,但现在,它们已魂归体内,这世间的事情,我什么都明白。”   路窈朝她笑了笑,“谢谢你和郦玫医生这段时间的照顾。”   走出第五精神病院的大门,路窈在门口遇见了两位老熟人。   路渐鸿与谢雨桐。   他们却不太认得她。   但由于她身后跟着一众道士,过于显眼,两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才发现路窈,长相与他俩颇为相似。   是他们那个多年未见的傻女!   两人惊愕地望着这个气度非凡的少女——那张与他们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面容,竟比任何名门闺秀都要出尘。   谢雨桐迎上去,想拉她的手,“你,是窈窈吗?”   路窈轻巧地避开,“我是路窈。”   简单的四个字,划清千年界限。   “窈窈,你可知妈妈这些年有多想你?十八年了,从未听你叫过一声妈妈,妈妈心里有多难过呀……”   谢雨桐的眼泪说来就来,哭天抢地起了个头,准备大演苦情戏。   然而在路窈冷淡的面色下,逐渐噤声,演不下去了。   “你这孩子,怎么回魂后,还是这样不知亲情不知感恩?既然恢复了正常,就要开始学习礼义廉耻。”路渐鸿皱眉,呵斥道。   “你要知道,你能康复,是我们花了一百万买符,才让你魂魄归位。”   一百万。路窈在心中冷笑,还不够谢雨桐一条项链的价钱。   如此挂在嘴边,她心疼首饰都比心疼路窈多得多。   谢雨桐假惺惺地说:“窈窈,跟我们回家吧,家里已经等你十八年了。”   路窈看她一眼,“你也知道,十八年了,我已经是成年人。所以,我是自由的,不会同你回去。”   谢雨桐吃了一惊,她万万没想到,路窈会不想回家。   傻了十八年的傻女,一朝恢复正常,面对陌生的世界,一定感到惶恐不安才对。   何况,他们路家又是豪富,多少人梦寐以求能进入这样的家庭。   这傻女实在不知好歹。   “你不回家,能去哪里?”谢雨桐问。   谢雨桐是犹豫再三,才做出让路窈回家的决定的,想不到路窈竟然不领情。   昨夜,路家别墅中,谢雨桐与路康宁相对而坐,促膝长谈。   “康宁,其实,你有一个姐姐。”谢雨桐缓缓开口说道。   路康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妈妈,为何我出生十五年,从未听说过?”   谢雨桐粉饰太平地解释道:“你姐姐她的情况比较特殊,之前一直寄养在乡下,与姥姥同住。你也知道,因为姥爷的关系,姥姥一直不太愿意跟我们有过多往来。”   路康宁心思敏锐,追问道:“到底是什么特殊情况?”   “她有失魂症,三魂七魄不全。” 谢雨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生下了一个智障孩子,于是直接将从主播那里听来的解释照搬过来,“最近突然冒出来一个天师,用了一纸符咒,竟让她恢复了正常。”   路康宁思索片刻,问:“天师,是帮范家的真少爷找到父母的那一个吗?连丢失的魂魄都能找回来,这样神奇?”   “康宁,连你都听说过。”谢雨桐惊讶。   “毕竟怀远哥哥因此被赶出家门了。”路康宁叹气。   谢雨桐听到“怀远哥哥”这几个字,猛地想起路家和范家的孩子之前走得确实比较近,心中顿时警惕起来,“康宁,你可不能跟那个范怀远走得太近,他已经被赶出范家了。”   “妈妈放心吧。”路康宁点头,又歪了歪脑袋,“那……姐姐变正常后,要跟我们住在一起吗?”   “嗯……”谢雨桐迟疑着,若是将已经恢复正常的路窈拒之门外,日后必定会遭人非议,影响他们在豪门圈子里的声誉。   权衡再三,她还是决定暂时将路窈接回家中,“但是妈妈向你保证,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妈妈对你的爱,还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康宁。”   “我相信妈妈。”   路康宁甜甜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暗芒。   此刻精神病院门前,路窈看着这对虚伪的父母。   千年修得的相术让她清晰看见,他们命宫中的业障,已如黑云压顶。 第79章 图穷匕见   路窈侧过身,让谢雨桐和路渐鸿再次注意到她身后的一众道士。   路渐鸿瞪大眼睛,发现了其中的幽虚。   “幽虚道长,你为什么在这里?”   上次在幽梦湖,幽虚不仅没将女鬼镇压,反倒差点将小命赔进去,还让路渐鸿欠了[千年刚通网]一屁股债。   他自知理亏,又急于奔赴师门禀报聚灵珠的异动,便没有和路渐鸿过多纠缠。   谁也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精神病院。   幽虚已经知道,眼前的路窈很可能就是千年刚通网,而这个路渐鸿一言一行,好像又是路窈的父亲。   路窈张口就要八千万,路渐鸿不仅大出血,还丢了大脸。   父女关系如同仇敌。   幽虚搞不清楚状况,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只得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缄默不语。   灵玑道人适时上前,拂尘轻扫间已挡在路窈身前:“二位道友。”   他的声音如古井无波,彬彬有礼地说:“我这不成器的徒儿多蒙千年大师相救,灵霄门欠千年大师一个人情。大师与路窈小友有缘,治好了小友的失魂症,怕她在家受磋磨,于是将她托付给我灵霄门。”   这是路窈方才和他在病房内商议好的话。   “受磋磨?”谢雨桐尖声打断,“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这样的体面人家,怎么会苛待亲生骨肉?”   灵玑白眉微扬:“体面人家,会将女儿一直寄养在外,还送到这……”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斑驳的墙面上停留,“精神病院?”   路渐鸿强压怒意。   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位老道比幽虚难应付,他不敢太过冒犯,“我们要带女儿回家,这是我们的家事,请道长不要插手。”   灵玑轻抚自己的长须,“令爱已届成年,可以自主决策。贫道掐指一算,观她命格清奇,与玄门有夙缘,又极有慧根,故此决定将她收入灵霄门,修行玄学,假以时日,必定大有所成。”   国师大人能来灵霄门,哪怕只是做个幌子,灵玑也觉得蓬荜生辉。   谢雨桐目瞪口呆,“她昨天还是个傻子,今天刚恢复,能有什么慧根?”   灵玑瞪了谢雨桐一眼,“不可妄言,路小姐资质绝佳,不可多得。”   路渐鸿更是额角青筋暴起,“胡闹!她一个女孩子,去修行什么玄学,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以后如何嫁人?”   谢雨桐也说:“我们路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名门,要是传出去个神棍的名声,让我们在圈子里如何立足?”   灵玑眼中精光暴涨,“神棍?”   他袖中突然飞出一串铜钱,叮叮当当分成两束,分别击中了路渐鸿和谢雨桐的脑门,两人发出痛哼。   灵玑冷笑,“贫道倒要看看,是哪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敢如此轻慢玄门正宗!”   路渐鸿捂着脑门上鼓起的大包,恼羞成怒,“休想带走我 的女儿!”   路窈走上来,盈盈一笑,对灵玑说:“我可以试一试吗?”   灵玑求之不得,想看国师大人露一手,“当然,路小姐请便。”   路窈手指微抬,两枚铜钱悬空浮起,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路渐鸿与谢雨桐还未来得及反应,铜钱已如流星划过——   她眼中几乎有杀气。   两人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嗖!   两枚铜钱擦过二人面颊,深深嵌入身后墙壁,竟发出金石相击的铮鸣。   墙面粉尘簌簌落下,铜钱入墙三寸,边缘还泛着灼热的白烟。   那铜钱不像铜钱,倒像是子弹。   两人惊魂未定,对视一眼,都觉得后怕。   路渐鸿颤抖着摸上脸颊被的血痕,声音破碎:“你,你这逆女,你在做什么?”   路窈轻笑,“只是试一试我的慧根罢了,你这不是好端端的没事吗?”   灵玑适时吹捧道:“路小姐天赋异禀。”   他一个白胡子老头做出如此狗腿的举动,让他身后的徒弟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谢雨桐双腿发软,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路窈,带着哭腔:“窈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我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从路窈的表情中找到一丝往日痴傻的影子。   可眼前的路窈目光冷冽,眼神中透露出的决绝让她感觉完全陌生。   路渐鸿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这个曾经被他们视为累赘的女儿,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他咬着牙说道:“好,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敢对父母动手了。你以为加入了什么灵霄门,就能无法无天了?”   他试图用父亲的威严来震慑路窈,可话语中的颤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谢雨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猛地转身,对着灵玑怒目而视:“都是你!你这个妖道,到底给我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灵玑神色平静,微微摇头,“二位,路小姐的慧根与机缘,岂是你们能轻易理解的?你们这些年对她的所作所为,贫道虽未亲眼所见,但今日一见,也能略知一二。”   路渐鸿听了灵玑的话,心中的怒火更盛,但又忌惮灵霄门众人的实力,不敢贸然发作。   路窈淡淡地说:“你们现在倒想起自己是父母了?在将我丢给姥姥,不闻不问的那十八年,怎么没见你们尽过一丝为人父母的责任?如今我有了力量,有了自己的选择,你们便来阻拦,指责我这是大逆不道?”   若是她的神魂没有挣脱断魂岭的镇压,这具转世的身躯,恐怕早就遭到了张升李平那二人的摧残。   “你们可曾想过,为何我会失魂?”她目光如电,低声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在她说出这句话时,路渐鸿突然踉跄后退一步,西装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虚空中注视着他。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颈,总觉得那里缠绕着无形的锁链。   路渐鸿压抑住莫名的恐惧,恶狠狠地瞪了路窈一眼,咬牙切齿地说:“好,既然你这么想走,那你就走!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路家的人,路家也不会再管你的死活!你可不要后悔!”   说完,他拉起谢雨桐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谢雨桐却是顿住脚步,拽住丈夫的衣袖,期期艾艾地说:“翡翠的下落,主播说只有窈窈知道……”   路渐鸿咬牙,回头大义凛然地说:“路窈,你能有今天,是因为我们花钱买了符,让你回魂,你要离家去灵霄门,我们不阻止,但是,你得回报家里,如果你知道姥姥的翡翠套链的下落,就说出来吧。”   路窈轻嗤一声,果然图穷匕见了。   “跟我去静澜山老宅。” 第80章 栖霞村   一行人往静澜山出发。   路渐鸿拨通电话,一辆漆黑锃亮的迈巴赫便缓缓驶来。   豪车周身散发着冷冽的光泽,低调而奢华。   路渐鸿微微挑眉,目光看向路窈,“窈窈,现在回心转意跟爸妈回家,还为时未晚。”   路窈对车并没有多深的了解。   在她灵气最盛的时候,都是御剑飞行的。   路渐鸿就是开个宇宙飞船出来,她也无动于衷。   这时,一阵奇异且尖锐的“嗡嗡”声,从远方隐隐传来,越来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五菱宏光风驰电掣般驶来,速度之快,在身后扬起滚滚烟尘。   这五菱宏光并非普通模样,车身上漆满五行八卦图,左右两侧后视镜都绑着写满符咒的红绸。   车轮滚滚,车顶上还架着一个不断旋转的金色罗盘。   五菱稳稳停在众人面前,灵玑打开车门,对路窈说道:“路小姐,请上车。此乃贫道耗尽心血打造的灵霄紫金遁行神车,融合天地灵气与现代机械之妙,去往静澜山,如履平地,快如闪电!”   路渐鸿先是愣了足足三秒,紧接着轻蔑地嗤笑,“道长,您……您这是闹哪出啊?开个五菱,还说得这么神乎其神!”   灵玑一脸严肃,拂尘一甩,说道:“此车之上的符文,可抵御万邪,保路途平安;车顶罗盘,能洞察吉凶,指引前路。行驶之际,可借助天地之力,畅行无阻。你那迈巴赫能比得上?若是不信,比划比划便是。”   路窈亦能看出这不是一辆普通的车。   她欣然上车,看也没看路渐鸿一眼。   路渐鸿冷笑着,只觉得她不识好歹,以后有的是时间后悔。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起,两辆车同时出发。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平日里以速度与性能著称的迈巴赫,在这五菱宏光面前,竟显得力不从心,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路渐鸿不可置信,他猛地转头,对着司机大声吼道:“你到底在搞什么?加大油门,给我追上去!”   然而,无论发动机如何疯狂地咆哮,迈巴赫却始终无法缩短与五菱宏光之间的距离。   坐在后座的谢雨桐,早已被疯狂的车速折腾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呕吐在了车上。   路渐鸿却依旧心有不甘,咬着牙,铁了心要追上去。   就在他一门心思加速的时候,一辆警车闪烁着警灯,迅速追了上来。   交警严肃地给路渐鸿开具罚单。   路渐鸿满心不服,“那辆五菱呢?它同样超速了,为什么不罚它!”   交警面色冷峻,“路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五菱,只有你们在超速行驶。这里可是市区,不要命了吗?”   “怎么可能!”   路渐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却不知,这一切皆是灵玑施展的障眼法。   那辆五菱宏光,早已在神秘的光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静澜山下。   一条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径,从山脚缓缓延伸至宅院门前。   小宅是一座典型的中式建筑,白墙黛瓦,在青山绿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新淡雅。   前院有花园凉棚,后院是姥姥小小的菜园。   路窈常跟着姥姥在菜园劳作,帮忙除草、浇水。   小宅八公里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环绕着一座名叫栖霞村的村庄。   春日里,嫩绿的麦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夏日时,金黄的油菜花竞相绽放;秋季,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枝头;而到了冬日,田野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   这是在路窈脑海中深埋的记忆。   这一次,路过栖霞村时,路窈却发现它与记忆中不同了。   原本充满生活气息与人间烟火味的村庄,竟然一片死寂。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连往日的鸡鸣狗吠都消失了。   路窈皱眉,“有血腥气。”   灵玑一脚踩下刹车,“国师大人,是人为还是灵异?”   路窈掐指一算,面色凝重。   路窈示意灵玑停车,而后推开车门,踏入这一片死寂的栖霞村。   鞋跟叩击石板的声响格外清脆,却惊不起一声犬吠,唤不来半句人声。   “这村子透着古怪。”灵玑手持罗盘,眉头紧锁,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毫无规律,“此地阴阳二气已乱,邪气萦绕。”   路窈在一户门前驻足。   掌心轻触门板的刹那,木门无声滑开。   屋内昏暗无光,桌椅凌乱散落,地上还有打翻的饭碗,饭菜早已干涸。   一阵微弱的啜泣声从屋内深处传来。路窈与灵玑对视一眼,迅速循声而去。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蜷缩在角落,满脸惊恐,衣衫褴褛。   “老人家,您怎么了?这村子究竟发生了何事?”   路窈缓缓走近,轻声询问。   老者颤抖着抬起头,浑浊双眼满是恐惧:“姑娘快走……那妖人要回来了……”   路窈食指中指合拢,探向老者眉心,获取他的记忆。   三日前,黑袍道人踏着血雾降临村口,手中罗盘裂痕处滴落黑血。   老者是全村最年长之人,身体虚弱,一见黑袍人便昏死过去。   黑袍人便没有理会这风中残烛。   其余村民们像被无形绳索捆缚,一个个悬浮而起,被黑袍人挟持。   路窈心中一惊,那黑袍老道与他手持罗盘,竟是她熟悉的气息。   正是那帮助叶芷柔的丈夫,用迷魂蚀智咒使叶芷柔痴傻十年的邪道!   直到路窈的出现,破解了他的咒语,还一剑劈裂了他珍爱的法宝罗盘。 第81章 活人养器   路窈猛然睁眼:“玄阴子!”   她已算出那邪道的名字。   腰间紫薇木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路窈面色铁青,“竟敢用活人养器!”   路窈并指掐诀,三枚铜钱凌空飞旋,金光所照之处,地面上浮现出蜿蜒的血痕。   血痕尽头,废弃粮仓的门缝里正渗出缕缕黑雾。   “这些痕迹指向村子尽头,看来妖人就在那边。”   路窈目光冷峻,顺着血痕快步前行。   很快,他们来到村子边缘一座废弃仓库前。   仓库大门紧闭,门缝中不断溢出丝丝黑雾,散发着腐臭气息。   路窈双手快速结印,周身涌起一层柔和光晕,提起自己的紫薇木剑,抬脚猛地踹开大门。   仓库内,一个黑袍人悬浮在空中,正是曾经被路窈重伤的邪道玄阴子。   玄阴子此刻面容扭曲,形容枯槁,手中捧着的罗盘散发着诡异的血光,七个村民被禁锢在血光之中,面色惨白,生机正源源不断地被吸入罗盘。   紫薇木剑感应到邪气,剑身泛起莹莹青光。   路窈指尖在剑锋一划,鲜血顺着剑纹流淌,瞬间激活了剑中道韵。   “玄阴子,你以活人精血养器,罪不容诛!”   她的剑气让那些连接村民的血线开始剧烈颤动。   玄阴子见到有人前来捣乱,怒号一声。   他抬眼望见路窈手中的紫薇木剑,瞳孔紧缩。   他认出了这把剑,正是它劈裂了自己视若性命的蚀灵罗盘。   这蚀灵罗盘乃古老的邪器,能与持有者心中恶念产生共鸣,从而大幅增强使用者的法力和战斗力。   使用者内心的邪恶和欲望越强烈,蚀灵罗盘所能发挥出的力量就越大。   路窈劈裂了蚀灵罗盘,也是重创了玄阴子的实力。   他本就作恶多端,仇家甚多,这下实力大减,不得不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东躲西藏。   一日他偶然路过栖霞村,发现这里的人们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清净生活,怡然自得。   这本应是一幅美好的田园画卷,却在玄阴子那扭曲的心中,勾起了邪恶的念头。   这蚀灵罗盘具有惊人的修复能力,即使受到严重的破损,只要还有一丝邪恶力量尚存,它就能通过吸收生命和灵魂之力进行自我修复。   于是玄阴子企图利用村民的活人精血加速修复过程,使其恢复到巅峰状态,以便再次为非作歹。   事情进展得很是顺利,这些村民几乎没有抵抗的能力。   然而,就在他将要大功告成的时候,这个坏他好事的女子与她的紫薇木剑,竟然又一次出现了!   玄阴子感到一阵胆寒。   蚀灵罗盘破裂之时,他便感觉到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而且事情发生在断魂岭旁,他一直害怕对方是那位断魂岭下赫赫有名的天才天师的后裔,因此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放弃了报仇的念头。   哪想到,对方竟然如同鬼魅一般,追到了这里。   玄阴子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怒火。   这小辈,就算来头再大,他也忍不了了。   “我正要找你这丫头算账,没想到你竟自投罗网!今日,我便要将你也炼入罗盘,用你的血祭器!”   玄阴子嘶吼着,手中罗盘疯狂旋转。   原本破损的蚀灵罗盘在吸收了大量村民的生机后,竟有了些许修复的迹象。   蚀灵罗盘中突然伸出无数血手,朝路窈抓来。   路窈丝毫不惧,剑指苍天,一道清越剑鸣响彻云霄。   仓库顶棚被剑气洞穿,路窈一剑刺出,剑光分化七道,七道剑光交织成网,将扑来的血手尽数绞碎,消散在空中。   同时也斩断了连接村民的血线,被禁锢的村民们身体一软,朝着地面软软倒下。   玄阴子脸色大变,身体踉跄后退。   他手中的蚀灵罗盘,裂缝中竟然渗出丝丝青气,那是对手的剑气在反噬!   玄阴子心中大骇,意识到自己此次恐怕凶多吉少。   然而,他仍不甘心就这样失败,彻底失去了理智。   暴怒之下,玄阴子竟直接引爆罗盘,漫天血雾中涌出无数怨气,意图吞噬所有的生机与希望。   “小心!是血煞怨灵咒!”灵玑急呼。   路窈突然盘膝而坐,紫薇木剑悬于身前。   路窈剑势未收,左手掐诀成印,周身浮现出朵朵青莲虚影。   莲香所到之处,血雾如雪遇朝阳般消融。   “怎么会这样?”玄阴子惊恐地看着自己干枯的双手,“我的血煞!”   “以青莲净世咒净化血煞,好手段!”灵玑赞叹道。   随着精血入体,村民面色渐渐红润。   而玄阴子却开始浑身溃烂。   “我不甘心……”   紫薇木剑已贯穿他的咽喉。   玄阴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身体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血水,只剩那个破损的罗盘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路窈缓缓站起身来,弯腰拾起罗盘,“尘归尘,土归土。”   玉手一握,罗盘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灵玑怔怔望着路窈的背影,目光充满了敬畏,“不愧是国师大人……”   在这灵气枯竭、玄学式微的末法时代,灵玑已经算是灵霄门中的佼佼者,也只能降伏些中低等的妖魔鬼怪。   这邪道玄阴子实力在他之上,又拿捏着这么多村民的性命,若是他,投鼠忌器,哪怕带领着众弟子,对付玄阴子这等邪修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不过片刻工夫,国师大人却毫发无伤地轻松拿下了。   灵玑胸中热血沸腾。   据说,她当年被镇压之前,已经即将飞升了,初具仙骨。只不过,为了旱灾中的百姓,自断仙骨祈雨。   路窈指尖残留的剑气还未散尽,青芒如游丝般萦绕。灵玑突然想起藏经阁那幅《国师祈雨图》。   画中人也是这样,在自断仙骨时仍保持着这般从容姿态。   这是传说中的人物。能见到她、跟随她,都是三生有幸。   随着玄阴子的消失,笼罩在栖霞村的阴霾彻底散去。   村民们陆续苏醒,茫然的眼神逐渐聚焦。路窈掌心凝聚的灵光如月华流淌,所到之处,被吸走的生机重新充盈他们的身体。   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对路窈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姑娘,您是我们全村的救命恩人啊!”白发老者突然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这个动作像打开了某个闸门,苏醒的村民们纷纷跪倒,哽咽声此起彼伏。   路窈一一扶起村民,“大家不必如此。若日后再有危险,可前往静澜山下小宅寻我。”   灵玑留下几位弟子,安抚收拾残局。   路窈望向静澜山下小径,拂去袖上尘埃,“该去取回我的东西了。” 第82章 遗嘱   处理完栖霞村的事宜,路窈一行人沿着小路来到姥姥的小宅。   推开斑驳的木门时,路窈的指尖微微发颤,小院里的梨树又长高了些。   姥姥去世一年了,这里无人打理,院里杂草丛生,堆满了枯叶。   “不必……”路窈刚要婉拒灵霄门弟子的帮忙,却见他们已利落地挽起道袍袖口。   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里,幽虚小声嘀咕:“这里的灵气好生浓郁。”   在灵霄门弟子们齐心协力的打扫下,小宅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模样。   地面变得干净整洁,杂草被清理干净,窗户也擦拭得明亮如新。   就在这时,路渐鸿和谢雨桐才姗姗来迟。   谢雨桐一脸疲惫,她本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平日里出行皆有豪车代步,哪曾受过这般山路的颠簸。   一路上,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晃,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呕吐了一通。   此刻,她的脸色蜡黄,脚步虚浮,但仍强撑着身体,走到路窈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窈窈,你知道姥姥的翡翠套链在哪里?姥姥去世时,我把小宅里里外外都搜索过了,却始终没有发现它的踪迹。”   在路窈的记忆深处,的确藏着那套翡翠蛋面套链的线索。   一个天气干燥晴朗的日子,姥姥像往常一样,将自己珍藏的书籍拿出来晾晒。   在整理书籍的过程中,翻出了一些旧物,其中就有一些亮晶晶的首饰,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懵懂的路窈,眼睛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就在这时,姥姥散养的小橘猫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叼起翡翠耳坠就跑。   路窈跌跌撞撞追在后面,生怕它将耳坠吞进肚里,终于在墙角按住猫儿,从它嘴里抢回那抹翠色。   姥姥接过耳坠,神色平静如水,仿佛手中的珍贵珠宝不过是一片随处可见的叶子,毫无分量。   姥姥轻轻抚摸着路窈的头,“窈窈,记得姥姥说过的话,不要被外表美丽的东西蒙骗。”   那时的路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随后,姥姥将那一堆亮闪闪的首饰仔细地收进一个描金匣子里,带着路窈来到小院中的梨树下。   姥姥拿起锄头,在树下挖了一个小坑,将匣子轻轻放入,然后缓缓填上土。   路窈在一旁看着,好奇却不会问,但姥姥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微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回忆起这些往昔,路窈仿佛恍惚看见姥姥坐在藤椅上晒书的背影。   路窈缓步走到那棵梨树下,她蹲下身,掌心轻轻贴上湿润的泥土,感受着大地传来的微凉触感。   纤长的手指握住铲柄,铲尖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铲子精准地刺入树根三寸之下的位置,泥土被利落地翻开。   一个描金匣子静静地躺在那里,岁月未曾在其表面留下丝毫痕迹,金线勾勒的花纹依然熠熠生辉。   路窈拿出匣子,指尖轻抚匣上刻痕,“你找的,是这个吗?”   谢雨桐的呼吸为之一滞。那个匣子她再熟悉不过,是母亲从前最爱的首饰盒,她曾在无数个午后看着母亲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对对对。”谢雨桐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向前伸出。   匣盖被缓缓掀开一条缝隙,刹那间,一抹摄人心魄的翠色流光溢彩地透射出来。   当匣子完全展开时,一整套翡翠蛋面首饰在黑色丝绒衬托下熠熠生辉:耳坠如滴露,项链似星河,戒指若凝碧,手链宛若一泓春水。   那翠色浓艳欲滴,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谢雨桐倒吸一口凉气,胸口剧烈起伏,“正是这套首饰!”   她疾步向前,想要从路窈手中接过匣子。   路窈却灵巧地侧身,同时从匣子暗格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   “是姥姥的遗嘱。”   谢雨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发疯似的扑过去,“给我!”但路窈早已将纸张牢牢护在胸前。   “上面写着……她的遗物,所有书本古籍、珠宝首饰,还有这座小宅院,都留给孙女路窈。”   路窈慢慢地将遗嘱上的内容念出来,喉咙微微发紧。   “不可能,我才是她的亲女儿!”谢雨桐尖叫一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路渐鸿上前扶住谢雨桐,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疑惑转为了震惊与愤怒。   他眉头紧锁,质问道:“路窈,这遗嘱是不是你伪造的?你姥姥怎么可能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你,却不给自己亲女儿留一点东西?”   谢雨桐有了路渐鸿做底气,再次朝着路窈扑过去,想要抢夺匣子,“把它还给我!那是我妈,她的东西我才有权继承!”   路窈身形一闪,轻松避开谢雨桐的攻击,将遗嘱举到二人面前。   纸上那熟悉的簪花小楷温柔而坚定,字里行间透着老人对孙女的期许:   “这些年相依为命,我只有窈窈,窈窈也只有我。我总觉得,窈窈终有康复、恢复神智的一天。待我走了,窈窈一定有自己的机缘,我不担心。但我的一切,都留给窈窈傍身。”   这信中内容如同打脸,若是传出去,就都知道谢雨桐是不孝女。   二人面色十分精彩,不死心地仔细打量,企图找到一丝破绽。   但遗书末尾有姥姥的亲笔签名,盖了姥姥自刻的小印,还有公证处的红章。   谢雨桐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却是帮人做嫁衣,她什么都没捞到!   付出一百万,没将翡翠夺过来,反倒叫路窈得了全部的好处。   这丫头不仅清醒了神智,还得到了丰厚遗产。   谢雨桐抬起头,目光怨毒地看着路窈,“在今天之前,你都是一个傻子,我妈怎么可能将遗产都留给你?这遗嘱绝对是你伪造的!这笔遗产,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法庭上见!” 第83章 绑架案   谢雨桐说要上法庭。   路窈丝毫不惧,笑了笑,“我等你的传票。”   谢雨桐与路渐鸿如斗败的公鸡,面色铁青地转身离去,她的高跟鞋狠狠碾过院中的落叶。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暮色中,路窈转身面向灵玑,眉宇间的凌厉渐渐化开:“道长,此番多亏你们相助。如今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你们也回去吧,我这边无需担忧。”   灵玑执礼甚恭,道袍在晚风中轻扬,“国师大人,灵霄门上下翘首以盼,愿您执掌门户,光耀玄门。”   路窈轻轻摇头,婉拒了,“道长美意,路窈心领了。只是我生性散漫,闲云野鹤惯了,实在难以担此重任。往后,我还是打算继续直播算命,以自己的方式助人。”   她望向天边,声音渐低,“倒是那九位义士,他们为我付出九世轮回之代价,此恩必报。若道长有线索,还望告知。”   灵玑心下暗叹,他早知国师不会答应。   让曾经的国师屈尊接任掌门,实属僭越。   今日之举,不过是为震慑谢雨桐和路渐鸿,让他们知晓路窈并非孤立无援的孤女,同时也为路窈日后施展手段埋下伏笔。   灵玑仍不甘心,想着哪怕不能让路窈成为掌门,若能留下几个弟子在她身边,哪怕只是打杂,能在国师身旁耳濡目染,说不定也能受益匪浅。   要是能得国师青睐与提点,那可就如同当年师祖那般,一步登天了。   于是,灵玑试探着说:“国师大人事务繁多,身边也缺个帮手。我想留下两个弟子,也好帮您分担分担。”   路窈想都没想,果断拒绝:“道长,我向来喜欢清净,人多了反倒不自在。”   话落,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若是有女孩子,倒可以给我做个伴。”   灵玑闻言,心中一喜,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他赶忙从一众弟子中挑出年纪最小的少女,唤道:“幽晴,你过来。从今日起,你便跟着国师大人,务必尽心尽力。”   身着杏黄道袍的少女雀跃而出,明眸皓齿,像只欢快的小雀儿。幽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站到路窈身旁。   几个大师兄酸的很,本以为自己资历最高、本事最强,能被国师选中。   是夜,月光如练。   路窈在小院开播,青烟缭绕间,她眉目如画。   身处这真正的自然之中,微风轻拂,路窈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笑意盈盈。   直播间的观众们,透过屏幕敏锐地察觉到主播心情极佳,纷纷询问原因。   【主播今天心情超好呀,是不是有啥喜事】   【主播笑起来真好看,快和我们分享分享呗。】   路窈笑着回答:“那位谢女士的翡翠已经找到了,她的酬金一百万我会捐给资助女孩读书的公益项目。”   此时某高档酒店内,谢雨桐正对着转账界面咬牙切齿。   找到了翡翠,却又拿不回翡翠,谢雨桐气得几乎吐血。   可她又不敢得罪这位神秘莫测的主播,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她盯着屏幕上确认支付的按钮,点下去的时候手指颤抖得像得了鸡爪疯。   路窈正要抽取今日有缘人,忽然指尖一顿。   直播间里,混进了好多道特殊的气息。那些ID看似普通,却透着官家特有的肃杀之气。   路窈掐指一算,便明白了过来。   她点名:“请id名为可可克拉拉的女士上来与我连线。”   屏幕一闪,画面中骤然出现一张被泪水浸透的脸。   女人双眼红肿如桃,未及开口,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已冲破屏幕:“主播!救救我女儿!求您——”   可可克拉拉,本名丁榆,今年三十五岁,是一位事业有成的老板。   她白手起家,一路摸爬滚打。创业之初,不过是靠着一家小小的淘宝店,投身女装行业。从选品、拍照、上架,到客服售后,丁榆事事亲力亲为。凭借着过人的商业头脑、顽强的毅力与对时尚的敏锐嗅觉,店铺渐渐有了起色,订单量稳步增长。终于将小小的淘宝店发展成为如今全国五百强的知名女装品牌,在竞争激烈的商业浪潮中站稳了脚跟。   丁榆有一个视若珍宝的女儿,名叫丁灿,年仅五岁的小丫头聪明伶俐,活泼可爱。   丁榆将自己所有的疼爱毫无保留地倾注在女儿身上,满心期许着能伴女儿健康快乐长大。   然而,就在二十四小时前,她五岁的女儿丁灿在放学路上消失。   接到绑匪索要一千万赎金的电话时,丁榆只觉天旋地转,几近瘫倒在地。   为了赎回女儿,她毫不犹豫地准备好了赎金。   但身为商人,她也深知绑匪的凶残与不可信,为了女儿的人身安全,她怀着忐忑的心情选择了报警,期望能在警方的协助下,确保女儿平安归来,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钱我都准备好了……”丁榆颤抖的手指紧攥着衣襟,“可警察惊动了绑匪,他们说要撕票!”   她突然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涕泪横流,“我女儿才五岁啊!”   丁榆身边的男人满脸悲痛,将她扶起来,拥入怀中安慰,正是她的丈夫刘聪。   四小时前, 刘聪按照绑匪的要求,将装满赎金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入某条昏暗小巷的垃圾桶中。   没想到,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晃晃悠悠地走向垃圾桶,开始翻找起来。   埋伏在四周的警察误以为流浪汉是前来取赎金的绑匪,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出动。   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将真正隐匿在附近观察情况的绑匪吓得惊慌失措,转身拔腿就跑。   绑匪逃走后,恼羞成怒。   他拨通丁榆的电话,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斥责她违背承诺报警。   更扬言要将丁灿撕票。   丁榆听到这话,只觉浑身冰凉,恐惧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哀求绑匪:“求求您,千万别撕票,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只要您让我女儿安全回家,我什么都答应!”   可绑匪无动于衷,电话那头只传来一阵冷酷无情的冷笑,随后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84章 夫妻宫暗斑   警方这边全力搜寻线索,却一无所获,每一位参与行动的警察都心急如焚。   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让丁灿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   在警局紧急召开的案情分析会上,气氛凝重压抑,众人眉头紧锁,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一位警员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要不,我们试试求助那个主播,[千年刚通网]?”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说话之人,正是曾参与鲤光市连环杀人案物证调查的李然。   李然参与那起案件调查时,亲身体验过[千年刚通网]这位神秘主播的厉害。   当时,警方在案件侦破过程中陷入僵局,毫无头绪。   而主播在直播中提及的线索,犹如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最终警察凭借她提供的线索成功锁定并抓获凶手。   自那以后,警局便一直默默关注着主播的动向。   见她每一次都能精准地算出真相,警察局都恨不得招她来做顾问。   这一次,营救丁灿的任务十万火急,与时间的赛跑已然到了白热化阶段。   每耽误一刻,丁灿的生命便多一分危险。   李然在这紧急关头,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主播的身影,于是果断提出求助的建议。   丁榆此前从未接触过玄学直播,对这位主播一无所知。   但此刻,连警方都这般郑重推荐,她哪有拒绝的道理?   当晚,丁榆与一众警察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全员蹲守在直播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静静等待主播开播。   丁榆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声音颤抖说道:“主播只抽有缘人,万一抽不到我可怎么办?”   李然凭借多次关注直播积累的经验,轻声安慰道:“放心,会选到你的。每次主播都会选到最需要帮助的人,你现在的处境,主播一定会留意到的。”   果不其然,一开播,主播就点名了丁榆。   在听完丁榆的哭诉后,路窈沉思了片刻。   路窈说:“丁女士,你的女儿在放学后无故失踪,本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相信你好好教育过女儿,让她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更不会跟陌生人离开。那么,那个带走她的人,恐怕是个熟人。”   丁榆面色凄惶,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声音哽咽:“是,警方也是这么说的,可我们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会有哪个熟人如此丧心病狂,对一个孩子下手。”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旁边的刘聪见状,体贴地掏出纸巾,轻轻替她擦拭泪水。   路窈的目光在刘聪和丁榆之间来回流转,忽然说道:“孩子是跟你姓的。”   丁榆微微一怔,心中疑惑,猜不透主播突然提及此事有何深意。   由于女儿随母姓,这些年,丁榆没少遭受封建古板亲戚的闲言碎语,那些刺耳的话语如同芒刺在背,让她满心不悦。   所以此刻,她的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女儿随我姓,那又怎样?我身家上亿,他月薪六千,当初是我给了他彩礼,提供了住房,孩子更是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跟我姓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丁榆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微微提高。   刘聪在一旁连忙点头,神色真挚地说道:“女儿跟老婆姓,是我们俩经过深思熟虑、商量过后的结果,我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异议。相反,我一直都很欣赏我老婆的独立能干。”   他说着,还轻轻拍了拍丁榆的肩膀,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路窈目光如炬,直视着丁榆:“真的如此吗?丁女士,我观你印堂暗沉,夫妻宫有暗斑,恐怕你们夫妻之间感情疏离,沟通不畅。”   “……我们正在离婚冷静期。”丁榆犹豫片刻后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为什么?”   丁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聪,缓缓说道:“他想要二胎,希望灿灿能有个伴,说以后灿灿遇到事情也好有个可以商量的弟弟妹妹。”   “看来你并不赞成了。”路窈若有所思。   “我自己就是独生子女,从小到大,并不觉得孤独,反而享受那份独有的自由与专注。我也希望灿灿能体会到我百分之百毫无保留的爱。所以,我是坚决不愿意再生的,我们在这一点上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路窈微微点头,继续追问:“如果再生一个的话,跟谁姓?”   刘聪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忍不住打断道:“主播,这好像跟我女儿的下落没有半点关系吧?我们大老远跑来求助,可不是来听你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耐烦,额头上隐约可见青筋暴起。   路窈平静地看向刘聪,“耳反无轮,亲情淡薄,颧骨高凸无肉,刑克六亲,这是你的面相。”   刘聪一听,顿时怒目圆睁,“主播,我们是来听你占卜我女儿下落的,不是来听你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的。你这样毫无根据的乱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路窈淡淡地摇头,“我没有攻击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为了能够让妻子心甘情愿地生二胎,你策划了这一切,绑架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做对你有几个好处,第一,女儿失踪,你的妻子在这时候会格外脆弱,你在这时候表现出来的体贴与关怀,可能会让她心生眷恋,从而修复你们之间岌岌可危的感情。第二,也可以让妻子意识到只有一个孩子的风险,她感到后怕,就有可能愿意生二胎了。第三,若是事成,他还可以白得一千万。”   丁榆听到这话,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刘聪,眼神中满是震惊。   婚前,他们确实明确约定,孩子随她姓。   可后来刘聪软磨硬泡,她一时心软,没有把话说死,曾含糊提过若有二胎,可随刘聪姓。   但生丁灿时,她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恐惧,让她发誓再也不吃二茬苦。   此后刘聪每次提及二胎,她都斩钉截铁地拒绝。 第85章 启程   随着路窈的层层剖析,刘聪的嫌疑如同被剥开的洋葱,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的脸色由青转白,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路窈,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此刻,丁榆对路窈的话已经信了八成。   路窈的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这分明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绑架闹剧,是丈夫妄图用女儿当作筹码,胁迫妻子就范的拙劣表演。”   “刘聪,你怎么敢?你怎么忍心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那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丁榆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刺破空气,眼泪夺眶而出。   【天啊!虎毒尚不食子,这人怎么能如此丧心病狂?】   【看这男的那表情,心虚得都快藏不住了,肯定有猫腻!】   警察们迅速形成包围圈,刘聪像困兽般被按在墙上。   丁榆仿若一头发怒的母狮,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扬起的手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室内回荡。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刘聪起初还梗着脖子狡辩,但当路窈精准说出他藏匿女儿的仓库位置时,他的表情瞬间崩塌。   终于他低下头,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原来,他确实因为二胎的事和丁榆产生了巨大矛盾,看到婚姻即将破裂,他竟鬼迷心窍,想出了这个愚蠢至极的办法,妄图借此挽回婚姻,让丁榆回心转意生二胎。   “我没有伤害灿灿,我只是想让丁榆回心转意!”刘聪不甘地嘶吼,“凭什么她说不生就不生,我没有生育权吗?我只是想要一个跟我姓的孩子!”   怒火再次涌上丁榆心头,第二记耳光打断了刘聪的咆哮。   “对,你没有!没有子宫就没有生育权。况且,在你把女儿当作筹码的那一刻起,你就永远失去了做父亲的资格!”   丁榆字字如刀,这场婚姻在此刻被刘聪亲手彻底葬送。   在刘聪的交代下,警方很快找到了丁灿。   当警察推开废弃仓库的铁门,丁灿正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   看到妈妈的那一刻,小女孩哇地哭出声来。   丁榆跪倒在地,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体会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母女俩紧紧相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冰冷的审讯室里,刘聪呆滞地望着认罪书。   手铐反射的寒光映在他灰败的脸上,照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最丑陋的模样。   直播间中欢呼沸腾:   【主播yyds!从面相到推理,一环扣一环,把这丑恶的真相挖得明明白白】   【这男的必须要坐牢哈,希望法律能给他应有的惩罚】   【希望小朋友不要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以后的生活顺顺利利~】   ……   下播后,路窈就盘腿在星空下打坐修炼起来。   夜风轻拂,星河垂落。   她仰首望天,感受着天地间流转的灵气。确实如灵玑所言,此处灵气清冽纯净,远胜那浊气弥漫的都市。   幽晴见状,连忙挨着她坐下,学着盘起双腿,紧紧闭上眼睛。   可不过片刻,她便忍不住扭动身子,眼皮也微微颤动。   “静心。”路窈的声音似一缕清风拂过,“天为乾鼎,地为坤炉。”   幽晴一怔,连忙在心中默念。   说来也怪,这短短几个字,竟似有魔力一般,让她躁动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采日精魄,纳月华露。”   随着路窈继续念诵,幽晴忽然感到一丝凉意自百会穴渗入,如清泉般流遍全身。   她惊喜地发现,那竟是传说中的天地灵气!   幽晴的睫毛轻轻颤动,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修行的门槛。   待到寅时三刻,万籁俱寂。   路窈闭目凝神,一缕元神自天灵飘然而出,乘着夜风直上九霄。   她径直朝断魂岭方向飞去。   月光如水,照在那九尊人形石碑上。   千年风霜侵蚀,碑身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却仍倔强地矗立在悬崖之巅。   路窈飘然落在第一尊碑——锁喉碑前,青白的月光将碑上斑驳的血迹照得格外刺目。   “就是你了。”   她轻抚碑身,掌心传来刺骨的寒意。   碑文早已模糊不清,唯有那深深的指痕,仿佛在诉说着当年那位义士撼动石碑时的决绝。   路窈掐诀念咒,声音如清泉流淌:“一线因缘牵,两界踪迹现。三清借法眼,四方寻人烟。”   咒语刚落,碑身突然微微震颤。   一道莹绿色的光点从裂缝中缓缓升起,在她掌心盘旋三圈,忽而化作流光划破夜空,如彗星般坠向东南方。   路窈凝神远眺,将那道轨迹牢牢印在心底。   夜风拂过她的元神,带来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她要找的人。   元神归位时,晨露正凝结在路窈的睫毛上。   她缓缓睁眼,小院依旧静谧,只有山风轻抚梨树的沙沙声。   转头看去,幽晴歪倒在蒲团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   路窈轻笑,取来薄毯轻轻盖在小道童身上。   东方已现出鱼肚白,她望向东南方向。   是时候启程寻找那位恩人了。 第86章 锁喉困局1   第二天清晨,路窈在栖霞村村口搭上一辆运送山货的旧卡车,跟着一起进了城。   车厢里堆满竹筐,散发着松茸的清香。   卡车在城郊卸货后,她循着昨夜荧光坠落的轨迹,来到一处绿树环绕的高档小区。   欧式铁艺大门前,喷泉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路窈从布囊中取出幽晴的桃木罗盘,在门卫视线死角支起卦摊。   青布铺就的桌面上,铜钱、龟甲、签筒一应俱全——都是从幽晴那里顺的。   人来人往,进出小区的住户频频侧目,却无人驻足。   路窈有耐心,静静地等。   “哟,新鲜!”三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晃过来,他们上下打量着路窈,眼中满是新奇,“现在算命的都这么卷了?平日里见到的算命先生,不是白胡子老头,就是戴墨镜的盲人,还头一回瞧见这么水灵的小姑娘出来摆摊算命。”   路窈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他们一眼,“要算吗?”   “巧了,我们正琢磨着找人算算呢。”几个男人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神情,手中的摄像机镜头几乎都要怼到路窈的脸上,“你给算算,王紫樱啥时候出来?我们好提前把机位架好。”   路窈蹙眉,“窥探他人行踪?这是跟踪狂行为。”   三人听了,哄笑起来,带着几分轻浮。   “嘿,王紫樱你都不认识啊?当下最火的小花,大明星呐,去年那部超火的《红豆生南国》,你没看过?”   见路窈摇头,几人夸张地比划:“真是孤陋寡闻,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应该最爱看古偶剧吗?”   “我这个年纪的姑娘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路窈淡淡地说。   “哎呀呀,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通网啊。最近王紫樱可是网络头条的常客,丑闻满天飞,就算没看过她演的剧,也该刷到相关热搜了吧。”   “这王紫樱呐,妄图靠母凭子贵上位,结果呢,仙人跳选错对象咯。”   几个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相互挤眉弄眼,脸上露出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让人看了心生厌恶。   “……”   路窈皱眉,心里不屑这几个长舌男。   “这不,王紫樱自己都没脸出门了,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我们这几个记者啊,都眼巴巴地等着她出来,好做个采访。姑娘,你要是真有本事算命,就帮我们算一卦,价钱绝对不会亏待你。”   路窈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只能算自己的事,不算他人隐私。”   三人听了,脸上露出悻悻之色,嘴里嘟囔着:“一个摆摊算命的,还这么清高。”   说罢,便转身离去。   路窈闭上双眼,端坐在卦摊后,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   待几人走远,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王紫樱的信息。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仅二十四岁的女孩,即便置身于美女如云的娱乐圈,王紫樱的美貌依然出众。   然而热搜上,挂着的却全是她的负面新闻。   一周前,王紫樱竟被狗仔拍到,她前往医院妇产科做产科检查的照片。   对于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她来说,这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全网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如何回应、如何澄清这一丑闻。   出人意料的是,王紫樱随后召开发布会,竟然承认了怀孕的事实。   发布会上,王紫樱字字泣血,说自己在一次聚餐上,被导演下药了,带回了酒店凌辱,不料却意外怀孕。   这个孩子,是她耻辱的象征,却也是可以将犯人绳之以法的证据。   此言一出,舆论瞬间哗然。   网络上众说纷纭,同情王紫樱遭遇的有之,谴责她不够谨慎的有之,辱骂导演的亦有之,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警察接到报案后迅速行动,将涉事导演逮捕。   然而,事情却出现了戏剧性的反转,导演拿出了自己早已在三年前结扎的有力证据,证明王紫樱腹中的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听闻消息,王紫樱如遭雷击,“不可能,就是他,就是他!”   原本同情她的目光,大多瞬间转换成了质疑,网络上充斥着对王紫樱的嘲讽。   “想找个接盘侠吧。”   “结果碰上硬茬子了,啧啧啧。”   “这反转简直笑死我了。”   “王紫樱可真够不要脸的。”   在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下,王紫樱的风评一落千丈,她将自己锁在家中,不愿面对外界的谩骂。   路窈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她伸手拿起铜钱,口中念念有词,将铜钱丢出。   “王紫樱是不是与我有关联?”   铜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王紫樱现在有危险。”   铜钱落地的瞬间,路窈脸色骤变。   “不好!”她低声惊呼。   王紫樱要自杀!   路窈猛然望向某栋高层的落地窗——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掀起窗帘一角,随后又很快合上。   她迅速掐诀念咒,身影如一阵清风掠过门禁。   电梯数字缓慢跳动,路窈等不及,直接闪进安全通道。   十八层的楼梯,她三步并作两步,衣袂翻飞间已至门前。   她敲门,无人应答。   路窈闭上眼,双手结印,算出王紫樱的过往,一幕幕画面如走马灯在她眼前闪过。   路窈忽然贴近猫眼,声音不疾不徐:“紫樱,我是你的粉丝。还记得你试镜你的第一部作品《团圆记》那天吗?下着大雨,你穿着五十块的帆布鞋在片场外等了六个小时,副导演说这丫头倔得像头驴。”   门内悄无声息。   她必须说出只有真正粉丝才知道的细节,那些藏在热搜之外,王紫樱在采访里哽咽着说过的往事,才能打动王紫樱。   “后来你拿到《团圆记》女三号的角色,在片场实打实被扇了十七个耳光,导演喊卡后,你第一句话是问对手演员手疼不疼。”   “你第一次拿到女主角剧本时,在宿舍哭了整夜,因为怕演不好被换角。”路窈的声音里浸着心疼,“后来你每天只睡三小时,把台词印在手机锁屏、聊天背景上。”   门内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泣。   “那场跳湖戏你真的掉进冰水里,你被捞上来时嘴唇都紫了,还坚持要补拍特写,膝盖上的淤青三个月才消。”   门咔嗒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王紫樱苍白的脸。   “你怎么知道……”王紫樱的声音抖得厉害,“连我经纪人都不知道跳湖戏受伤的事。”   路窈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知道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你害怕承认怀孕会遭受非议,却更害怕不说出真相会让坏人逍遥法外。紫樱,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   门彻底敞开,门内的王紫樱长发像团未经梳理的乱麻,眼下乌青,憔悴不已。   路窈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她右手,一把泛着冷光的水果刀正被她僵硬的手指捏着。   王紫樱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望去,指尖猛地一抖,刀具当啷坠地,在寂静的走廊里激起清脆的回响。   “对、对不起,没吓到你吧……我本来想削苹果。”   王紫樱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尴尬地立在原地,不知道怎么解释。   路窈没有拆穿她的谎言,“没关系。”   路窈冷静地上前半步,脚尖轻轻一挑,将水果刀踢进走廊阴影里。 第87章 锁喉困局2   路窈推门而入,看见客厅茶几上摆着撕碎的孕检报告。   平板电脑还在播放着恶毒的评论视频,“心机婊”、“自导自演”、“娱乐圈毒瘤”……   路窈走过去将视频关掉,王紫樱却突然抓住路窈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路窈的皮肤。   “他们说我仙人跳,说我炒作。”   王紫樱气得嘴唇哆嗦,“可我真的被下了药,那个杯子就是孙璋导演递过来的,他把我带到了酒店,我醒来时浑身疼得像被车碾过。不是他,能是谁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却又在瞬间泄了气,“可他说他结扎了,怎么会这样?”   王紫樱想不通。   她绝对没有诬陷孙璋,说的都是事实。   路窈任她抓着,沉静地说:“我相信你,我跟你一起找出真相。”   王紫樱愣愣的,半晌才喃喃道:“谢谢你。”   在这个人人都在看她笑话的世界里,终于有人愿意相信,她不是在冰面上跳舞的小丑,而是掉进冰河里的溺水者。   路窈在她身边蹲下,捡起一瓶滚落在地的安眠药瓶。   若是路窈不来,王紫樱就要咽下这一整瓶药片,用那把水果刀割腕自尽了。   路窈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安眠药瓶揣进兜里,又把纸屑清理了。   王紫樱呆呆地看着她收拾,“你真的是我的粉丝吗?如果我有你这样的粉丝,我一定会记得你的。”   “我是路窈。我们很久之前见过,”路窈轻声说,“你给过我光。所以现在,换我来给你光。”   “路窈……”   王紫樱咀嚼着这个名字,莫名地想要流泪。   路窈将王紫樱拥入怀中,轻轻拍她颤抖的脊背。   路窈已然确定,王紫樱就是那个帮她削弱碑上的咒力的解碑之人。   需要以九世轮回为代价,每世承受有口难辨之苦,才能在碑上凿开一道缝隙。   ——这就是锁喉碑。   ……   千年前的皇宫里,路窈身着玄色道袍,站在鎏金屏风后。   老皇帝与公主正争吵不休。   为了安定边疆,老皇帝答应了突厥可汗的要求,将公主送去和亲。   温婉的公主第一次发出如此尖锐的声音,砸了一盏琉璃玉盏,“我不去!”   “你是朕的女儿,是大盛王朝的长平公主!从你出生时,就衔着金镶玉锁,享受天下供奉,这是你的职责!”   一向宠爱长平公主的老皇帝按在御案上的手青筋暴起,发出了威严而冷漠的声音。   “我不!我那些皇兄们,哪个不是住着金殿玉阁,吃着山珍海味?他们整日不是勾心斗角、残害手足,就是游手好闲、花天酒地,凭什么要我一个女子去换边疆安宁?”   老皇帝面色阴沉,“长平公主生病了,满嘴胡话,将她禁足,好好休养。”   路窈望着御案上摊开的舆图,突厥的疆域像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大盛西北。   她走出屏风后,上前半步,道袍下摆扫过冰凉的青砖:“陛下可曾想过,靠女子换来的和平,不过是悬在颈间的双刃剑。突厥可汗若得陇望蜀,下次索要的,便是皇室的头颅。”   老皇帝的脸色有所松动。   两日后的辰时,长平公主风风火火地闯入观星殿,鬓边别着的红珊瑚发簪还沾着朝露。   “国师大人,父皇不逼我去和亲了!”   路窈欣慰的微笑刚浮现在嘴角,就凝固住,听见长平公主说:“他说,让我从宫女里挑个伶俐的,照着我的样子教养三月,代我去突厥。”   长平公主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一旁,梳着双螺髻的宫女正捧着青瓷茶盏,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那是长平公主身边的一等宫女樱枝,平日里总带着怯生生的笑,此刻却脸色惨白。   “樱枝自小跟着本宫,生得美貌,又会模仿本宫说话。” 长平公主声音渐渐变轻,“国师大人那日说的对,靠牺牲女子换和平不妥,可若牺牲的只是个宫女——”   她忽然转头望向路窈,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便算不上什么了吧。”   长平公主将樱枝唤至身前,随后拔下髻上那支红珊瑚发簪,缓缓插入樱枝的发间。   “樱枝,你是愿意的,对不对?”公主笑意盈盈,眸中却深不见底,“父皇会册封你为嘉慧公主,这可是多少世家贵女求之不得的殊荣。”   樱枝喉头滚动,唇瓣微颤。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终究未能吐出一个字。   长平公主似有所觉,又似浑然未觉,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放心,本宫会为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绝不会委屈了你。”   夜深人静时,樱枝悄然来到国师门前,长跪于地。   “听闻国师大人出身民间,为人卜卦,不问贵贱。”她伏身叩首,嗓音微哑,肩头轻颤,“可否为奴婢算上一卦?”   路窈推门而出,伸手将她扶起,带入屋内。   三枚铜钱在漆木案上跌宕作响,最终排成离卦之象。   烛影摇红间,路窈望着卦中重叠的裂纹,“上九爻动,此去突厥王帐,恐如飞蛾扑火,再无归乡之日。”   樱枝面色骤然惨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良久,她低低一笑,声音轻得似一缕烟:“……原来奴婢的命,早在五岁入宫,公主选中我时便定了。多谢国师大人。”   路窈闭目蹙眉,心绪翻涌。   她出言帮助长平公主,和亲之事便落在了樱枝身上。   若再插手,这孽债又会由谁来承担?   “窈窈,你救不了所有人。”师长的话言犹在耳。   路窈猛地睁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火焰:“师长,未必。若我偏要改这卦象呢?” 第88章 锁喉困局3   次日,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老皇帝端坐案前,眉目沉凝,朱笔悬于奏折之上,却迟迟未落。   路窈立于殿中,广袖垂落,铜钱在指间无声翻转。   “国师求见,所为何事?”老皇帝抬眸,目光如炬。   路窈躬身一礼,声音清冷如霜:“臣夜观星象,占得凶卦,特来禀报。”   “哦?”老皇帝搁下笔,“说来听听。”   “陛下可曾想过,突厥索要公主,恰是因其气数将尽?” 路窈指尖一弹,铜钱在案上蹦跳,排成离火焚天之象,“离为火,主刑克,若以假公主和亲,火借风势,反烧自身。”   说着展开羊皮舆图,指尖划过阴山山脉:“但观巽位风象,若趁春旱纵火,借北风焚其粮草,再以轻骑断其水源 ——”   她抬头,“突厥必不战自溃。”   老皇帝凝视卦象良久,蓦然大笑:“好!朕便依国师之言,以战止战!”   半月后,北境军报飞驰入京。   镇北军奇袭突厥王帐,俘其世子。   突厥可汗递降书,愿以战马千匹赎子,永不再犯边关。   宫墙下,樱枝已被放出宫,马车远赴江南。   路窈独立雨中,任雨水打湿衣袍。   孙福喜撑伞而来,低声道:“国师料事如神,陛下又有重赏。”   她摇头,望向手中的铜钱:正面朝上,光泽温润。   “这一卦,是民心所向。”   ……   金銮殿的琉璃瓦骤然破碎,回过神时已是断魂岭下。   九座人形石碑在月光中泛着青黑光泽。   樱枝出宫,已是第六年。   也是大盛王朝历经三年旱灾、终于等来第一场透雨的第三十日。   樱枝的膝盖已在碑前的碎石上跪出血痕,望着九块极其阴邪的人形石碑,指甲深深扎进掌心:“国师大人救了天下人,他们却因为夺嫡之争要她的命。”   樱枝想起三年来跟着国师奔波民间的日子。   烈日下她捧着铜壶给祈雨的国师送水,看见对方道袍下露出的脚踝早已溃烂流脓。   暴雨突至时,国师却推开她递来的油伞,任仙骨断裂的血顺着祭天台石阶流淌,只为让甘霖多滋润一寸焦土。   而这三年,皇宫内的那些人,却仍在为皇位斗争,血流成河。   发生此等旱灾天灾,是他们打击老皇帝的最佳借口。   老皇帝本就身体欠佳,在满朝的攻讦下,心力交瘁,已是强弩之末。   老皇帝依着国师的卦象,留下圣旨,传位于最仁厚的九皇子。   国师卦象显示,九皇子人品温和,将善待自己的兄弟姐妹、朝中重臣,他或许不是最聪明的,却最听劝,最能知人善用,会带领国家稳步发展。   但七皇子萧元修非要夺嫡,人心所向的国师是九皇子最大后台,也是萧元修继位的最大阻力。   于是在国师最虚弱之际,萧元修联合了路家,要她性命,篡改圣旨。   镇压路窈在断魂岭之下后,萧元修终于成功登基。   他以为自己高枕无忧。   然而三日前,樱枝带着长平公主的令牌,与御膳房老厨、司药房女官共谋,在偏殿用一盘加了牵机药的荔枝酥结果了萧元修的性命。   樱枝亲手割下了他的头颅,用来祭奠国师。   长平公主护送樱枝出的城。毕竟若没有路窈,她早就是突厥王帐中的冤魂。   但仍旧不够。   樱枝想要国师大人回来。   “福喜公公说,九块石碑对应九道因果。”樱枝盯着自己面前的锁喉碑,“您当年救我出和亲的死局,现在我要用九世轮回作引,将您救出这千年的禁锢。”   孙福喜的声音从石碑后传来,嘶哑的嗓音裹着断魂岭的雾气:“樱枝,你可想好了?锁喉碑的咒力会让你每一世都被堵住口舌,遭逢百口莫辩的冤屈……”   话未说完,便被匕首划破皮肤的声音打断。   “我愿意。”   樱枝割破掌心,在石碑上按下血印,“但求还能与国师大人见上一面,哪怕她不认得我。”   ……   “可如今,认不得人的是你了。”路窈轻声呢喃。   王紫樱睡着了,她太累了,心力交瘁。   路窈看着王紫樱熟睡的脸,渐渐和樱枝的面容重叠。   九世轮回,九百余年。到现在,已经是第十世了。每一世都要尝尽有口难言的苦楚……路窈的眼睛湿润了。   樱枝为她做了太多。   连睡梦中都皱着眉,是有多么委屈啊。   王紫樱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眉尖蹙得更紧了。那些积压了九世的委屈化作黑气,在她额间若隐若现。   路窈再也忍不住,指尖轻轻按在她眉心,灵力顺着指腹渗入,将那些因冤屈积累的浊气一点点化开。   她出去一趟,刷卡打包买了热腾腾的饭菜。   希望这一世的王紫樱,醒来时能尝到人间最平凡的温暖。   所有的冤屈就从今天起结束,从此都是晴天。   路窈回到公寓,床头灯正发出暖黄的光晕。   王紫樱揉着眼睛坐起,看见桌上摆开的餐盒,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南瓜粥和小笼包南瓜粥下肚,王紫樱苍白的脸颊终于泛起了血色。   “现在感觉好些了?”路窈收起餐盒,指尖在桌面上轻叩,“关于那些谣言,我有办法让它们不攻自破。”   王紫樱望着眼前人从容的神情,忽然想起那些熬夜看过的言情小说,忍不住轻笑:“怎么,莫非你是从天而降的霸道总裁,要开着加长林肯来接我,带着律师函踏平黑粉超话?”   路窈沉默片刻,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块桃木罗盘:“……我是个天师。”   “噗——”王紫樱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路窈将一样样专业装备往外掏。   泛着铜绿的龟甲,油光水滑的签筒,三枚包浆温润的铜钱。还有那个桃木罗盘,指针正在她面前自己转了个圈。   “试一试?”   路窈晃了晃签筒,铜签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紫樱迟疑地抽出一支,朱砂写就的“上上吉”三个字红得刺眼。   “本天师特制的,”路窈凑近看签文,发丝间飘来淡淡的檀香,“此乃娱乐圈锦鲤签,专克黑粉,旺片约。”   她又煞有介事地铺开龟甲,手腕一翻,三枚铜钱叮当作响,“你看,此卦说明你会有大地般可靠的贵人出现,比如……”   路窈故意拖长尾音,指尖调皮地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王紫樱不由得笑弯了眉眼。   她忽然发现,这个自称天师的女孩,才认识一天,就让她莫名的亲近,莫名的熟悉。   她从小总是做一个梦,梦境中似乎总有一个把玩铜钱的身影,此刻正与眼前之人渐渐重合。   “好,请贵人告诉我,”王紫樱心生冲动,决定毫无保留地相信路窈,“我该怎么做?”   路窈打开直播软件,镜头映出两人的身影。   “很简单,当着所有人的面,我给你算一卦。” 第89章 双生   千年刚通网的直播间里,朦胧的轻烟如云雾缭绕,路窈端坐在镜头前。   开播不过片刻,在线人数便飙升至三十万。   有人想被抽到,有人怕被抽到。   但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地等着主播抽取有缘人,期待着今天的故事。   “今天的有缘人,或许是大家都认识的。”   路窈微微一笑,“王紫樱,请你来与我连线。”   此话一出,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王紫樱?主播说的是那个王紫樱嘛?】   【就是最近被全网嘲仙人跳的那个女明星啊!挖去,她还有脸出来?】   【主播怕不是在开玩笑吧,这波热度蹭得也太明显了】   【坐等年度大瓜,我已经搬好小板凳了】   当连线申请通过的提示音响起,直播间陷入诡异的寂静——戴有蓝V标记的“王紫樱”头像在小窗弹出,是颤乐官方认证过的王紫樱本人!   当王紫樱的脸出现在小窗时,满屏皆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曾经在红毯上顾盼生姿的女明星,如今面色惨白如纸,眼下青黑浓重,瘦削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众网友哗然。   路窈问:“王紫樱,你想算什么?”   “主播,我想知道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王紫樱神情凄惶,难以启齿,“孩子到底是谁的?”   “你能仔细叙述一下当天发生的事情吗?”   “那天是杀青后的庆功宴,孙璋在大酒店包了场,我酒量不好,一直喝饮料。后来孙璋递给我一杯橙汁,喝完不久我就头晕眼花。他说楼上有房间可以休息,我信任他,就跟着去了。路上他举止很规矩,我没多想就睡了过去。醒来后下身疼痛,却被清洗得很干净,没了证据,我没敢报警……一个月后我发现怀孕了,我觉得这是铁证,不能让他再害其他女孩,所以开了发布会……”   弹幕里立刻出现了刺耳的声音。   【孙导都拿出医学证明了,还在纠缠不休,真当网友是傻子?】   【笑死,怀孕就说是被强奸,怎么不去当编剧?】   【建议查查她是不是想借机翻红,娱乐圈的套路我见多了】   路窈静静地听完,指尖轻轻抚过桃木罗盘的边缘,闭目凝神。   路窈丢出三枚铜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铜钱自动跳上桌面,在镜头前摆出奇异的卦象。   “孙璋在橙汁里下的是[醉生],一种能让人短暂失忆却保留痛觉的禁药。”路窈睁开眼,“这种禁药在业内极为隐蔽,专门用于侵害他人。”   王紫樱猛地抬头,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我去!主播连这种细节都知道?】   【真是孙璋下的药?那他绝育证明是怎么回事?】   路窈指尖轻点龟甲中央的裂纹:“孙璋三年前确实做了绝育手术,当时是为了追求他丁克的妻子。但,他去年又偷偷出国做了输精管复通手术,手术单就在他书房第三层抽屉里。”   【我靠,所以孙璋给的是无效文件?还真被他骗到了!】   【我服啦,孙璋展示绝育手术单的时候口口声声是为了丁克的老婆,我还以为他真是尊重女性的好男人,晕】   【恶心死了……谁赶紧通知孙太太让她也来看看直播】   【划重点:书房第三层抽屉,孙璋老婆要是来了就去搜搜】   “孙璋做完复通手术后,半年后就和情妇有了私生子。他妻子是坚定的丁克主义者,但家里有钱有势,他既想攀高枝,又想传宗接代,便这样瞒着妻子暗度陈仓。”   【……牛,这么迫不及待!主播把小三的信息也算出来啊】   【主播继续算,把孙璋底裤全部扒掉】   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已有六十万人之多在线观看,一传十十传百,从各个平台涌过来无尽的吃瓜群众。   【……孙璋真是人面兽心啊】   【如果主播算的都是真的,那这个孙璋是我见过最逆天的,用假绝育欺骗老婆,养情人和私生子,还侵犯王紫樱。】   但路窈话锋一转,“但那晚留在你房间的,不是孙璋,是齐茂。”   王紫樱浑身剧震,失声叫道:“齐茂?”   齐茂是和孙璋齐名的导演,两人关系亲密,曾一起导演过三部电视剧。   王紫樱出演的这部剧,虽然没有齐茂的参与,但杀青宴当天,齐茂同样来了。   王紫樱打了个寒颤,回想起自己之前忽略的细节——齐茂若有似无在她身上停留的眼神。   【齐茂?新人物登场?】   【有点相信了怎么办,业内早有传闻说齐茂最喜欢潜规则女演员,不过这几年消停了,难道是和孙璋这样合作了?细思极恐】   【所以孙璋是幌子,齐茂才是幕后禽兽?这波反转我服!】   【难怪孙导那么急着晒绝育证明,原来是替好兄弟背锅!】   “这两人在业内号称双生导演,实则是共享资源的禽兽。孙璋怕齐茂暴露,所以主动背下‘被仙人跳’的锅,反正医学证明能洗清嫌疑。”   路窈展开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两个重叠的人形,“你看这卦象,离火为孙璋的贪婪,巽风是齐茂的阴毒,二者合谋,才让你陷入‘既怀了孩子,又找不到真凶’的死局。”   王紫樱咬唇,落下忍了许久的眼泪。   霎时间,弹幕风向骤变:   【原来是这样!孙璋根本不是无辜的,他是帮凶!】   【王紫樱对不起!错怪你了】   【主播快算算齐茂在哪,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路窈指尖轻弹,“他们合开的鹿鸣影视,不过是洗钱的空壳。齐茂的私人电脑里,藏着伪造的《王朝秘史》后期预算表,三年洗钱2.2亿。”   【2.2亿我晕,谁的一辈子】   【我说这破烂剧怎么拍了这么久还花了这么多钱,网友开玩笑说的洗钱剧居然是真的】   【洗钱达到这个数额判多少年啊?有没有律师科普下】   【一般来说是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没收违法所得,缴纳罚金是洗钱数额的5%到20%】   直播间人数突破百万,卡顿的屏幕里,路窈指尖的铜钱突然泛起红光。 第90章 落网   路窈眸光一冷,轻声道:“时辰到了。”   她当着直播间百万人的面,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同志您好,我是颤乐主播,千年刚通网,我刚刚算出有人在碧溪路32号魔方酒吧有人在进行违禁药品的交易。嫌犯穿藏青色西装,十分钟前刚用橙汁调了禁药。”   三十分钟后,所有人的手机上端,突然开始接二连三地弹出紧急新闻推送——   【警方通报】知名导演齐茂于酒吧被捕。   警方发布了抓捕视频,监控画面中,齐茂那张总是挂着儒雅微笑的脸,此刻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齐茂手中拿着的,赫然是和路窈描述中一样的橙汁。   他对于自己已经被举报浑然不觉,在酒吧完成违禁药品的交易后,怡然自得地挑选着当晚的猎物。   很快他便看中了一位气质脱俗的女孩,端着下药的橙汁,不怀好意地走了过去。   哪想到看中的对象正是接到报警电话后,特意为他而来、乔装打扮的便衣女警。   女警接过橙汁,轻轻一闻,嘴角浮现冷笑。   橙汁放到一旁,这是重要的物证,然后反扣住齐茂手腕,动作快如闪电,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齐茂当即就被制服,摔在地上犹如狗啃泥。   警笛声由远及近,齐茂狼狈地被塞进警车中。   等待他的,是数罪并罚,牢底坐穿。   弹幕瞬间爆炸:   【玄学直播间突变法治在线,但是我爱看】   【齐茂真是豹子胆,下药下到便衣警察头上了!】   【我靠!女警姐姐的过肩摔比动作片还飒!已爱上!】   【主播神机妙算,让齐茂人赃并获,小妹膜拜膜拜膜拜您~】   【王紫樱好可怜,真的是被下药了,还被网暴成那样,唉】   弹幕瞬间被“天道好轮回”“感谢主播”“王紫樱对不起”的刷屏淹没。   ……   孙璋的妻子叫柳静。   这晚她正在家中,和几位好姐妹一起吃过饭,准备开启电影之夜。   挑选电影的过程中,大家意见不统一,有的想看喜剧电影放松放松,有的想看惊悚片刺激刺激肾上腺素。   一个姐妹忽然说:“你们有没有看过千年刚通网的直播?每次直播都像电影一样,跌宕起伏,我每次看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哦?怎么说。”柳静没看过。   “哈,上一期是个软饭男自导自演绑架亲生女儿,只为刺激老婆生二胎,实在是精彩。”   柳静皱眉,这种男人也太没底线了,不尊重妻子的选择,还心狠手辣地绑架女儿。   她庆幸自己遇到的是孙璋,给了她足够的尊重与理解。   勾起了柳静的好奇,职业编剧的敏锐让她挑眉,“都是主播算出来的么?”   “对呀,比剧本还刺激。连警察都在,主播算出来之后,当场逮捕。”   柳静对这种曲折剧情很感兴趣,想着说不定能有灵感写个玄学剧本,问:“主播什么时候开播?我也想看看。”   好姐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差不多就这会儿。”   于是打开颤乐,进入了直播间。   没想到却听见主播说,今天的有缘人是王紫樱!   ——那个被丈夫孙璋称为“碰瓷女”的名字。   柳静嘴角的笑意骤然凝固,作为丁克夫妻,她曾亲手帮孙璋整理过绝育手术的全部资料。   但王紫樱一口咬定咬是孙璋侵犯了她,柳静对这个女人没有一丝好感。   好姐妹都偷偷看柳静的脸色,小声说:“要不咱们还是看电影吧。”   柳静冷笑一声,“不用,我倒想看看王紫樱还能怎么掰扯。这个主播,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天师,她要是不分是非地给王紫樱洗白,我就举报她。”   当主播说孙璋给王紫樱下禁药的时候,柳静已经做好准备,要打电话给自己在广电总局的大伯,封禁这个无下限洗白的主播。   但是当主播继续往下说,说孙璋去年偷偷做了复通手术的时候,柳静脸色一变。   去年,孙璋的确去了靓国一趟,打着去参加电影节的名义。   回国后,孙璋总说腰腹酸痛,休养了一段时间。   “……手术单就在他书房第三层抽屉里。”   主播的话音未落,柳静噌地站起来,走向书房。   几个姐妹面面相觑,纷纷跟在了她的身后。   果然,在第三层抽屉里,柳静颤抖的手指摸到隐蔽的夹层,一张英文手术单像烙铁般灼痛她的眼睛。   主播的声音还在传进柳静的耳朵里。   “……半年后就和情妇有了私生子……”   柳静眼前一阵黑。   她一直以为自己遇到良人,两人都从事影视娱乐行业,有聊不完的话题,孙璋还尊重她丁克的选择,主动绝育。   他是什么时候烂掉的?   还是说,一直都是烂的,只是她没有发现,他装得太好。   几个姐妹将柳静扶到沙发坐好,帮她揉头。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是孙璋回来了。   他还是一副体贴爱妻的样子,见到柳静的好姐妹都在,露出笑容,“又是电影之夜吗?”   他也察觉到几个人的目光不对,不明所以,试图缓和气氛,举起手中的物品,“静静,瞧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爱的巴斯克蛋糕,快和姐妹们一边看一边吃。”   柳静走过去,把手术单摔到孙璋的脸上。   孙璋脑袋发懵,看清手术单的一瞬间,脸色煞白。   “静静,你听我解释。”   柳静狠狠扇孙璋一耳光,婚戒在他左脸划出红痕。   她不解气,脚尖踹向他下体的动作精准而狠辣。   孙璋痛得满地打滚,在地上蜷缩成虾米。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警察上门了,齐茂已经被捕,作为齐茂的共犯,孙璋也跑不掉。   柳静冷眼看着孙璋被押走,拨出电话,“妈,爸,我要和孙璋离婚。一会我亲自跟大伯说一声。”   ……   两位犯罪者都已落网。   路窈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王紫樱逐渐舒展的眉间。   直播结束时,屏幕上的观众人数定格在158万。   路窈关掉手机,案几上的三枚铜钱还带着体温,走到王紫樱的卧室门前,轻轻叩门。   片刻后,门咔嗒开启,王紫樱的脸从门缝里探出,眼尾泛着薄红,却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释然,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亮。   “谢谢你,主播,”王紫樱吸了吸鼻子,“原来真相被说出来的时候,心里真的会像搬开一块大石头。”   路窈微笑,“真相本就该被看见。” 第91章 九世   王紫樱心情好了很多,围着路窈转了一圈,“主播,你到底施了什么法术?直播间里面的你,看上去有点不一样,连背景也变了,好神奇啊。”   “施了幻颜隐息咒。”路窈谦虚地说,“主播现在有点太红了,不想走在大街上还被人缠着算卦。”   王紫樱忍俊不禁。   “路窈你真的好厉害,在哪里学的呀?”   “师长教的。”   两人正说着话,王紫樱的手机滴滴作响。   王紫樱看了一眼,对路窈说:“是我的经纪人。”   原本出了这个事情之后,公司很是震怒,要撕毁合同,将她雪藏,更扬言要让她赔光违约金。   “喂,韩姐。”王紫樱接起电话的手有点抖。   挂了电话后,王紫樱点开微博,公司官微昨天发的道歉声明、说要雪藏她的公关文,此刻已变成“支持正义发声”的正能量长文。   “韩姐说有部《荆棘玫瑰》的剧本,讲受害者少女逆袭成律政佳人,点名要我去演。”王紫樱说着好消息,脸色却不是很好看,“这样得来的资源,会不会不够体面,是不是像用伤疤换来的施舍?”   路窈眸光一凝,正色说:“当通往高处的门敞开的时候,不要问理由,要直接闯进去。”   她对王紫樱说了一个故事。   一千年前的金銮殿上,少女天师接过国师的玉印时,满朝文武响起质疑声、嗤笑声。   胡须花白的宰相站出来,声如洪钟:“牝鸡司晨,国之不祥!”   钦天监更是不服,“我朝祖制,哪有女子掌钦天监的道理?观星台的星图,岂是脂粉能看懂的?”   那些男子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反对,路窈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不是惶恐,而是兴奋。   “臣,领旨。”路窈抬起双手,任沉甸甸的玉印压进掌心。   这一拜,拜的不是龙椅上的暮年帝王,而是千年来被禁锢在深闺的万千红妆。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眼底闪过的精光路窈看得明白:他要她算国运昌盛,要她算天命所归。   他对她,也并非真正的尊重,更多的,是利用。   可那又如何?   自王朝建立以来,还从来没有女子国师,她为何要为着一点清高,拒绝这个往高处走的好机会?   从此御史台的青石板上,会有女子官靴踏过的痕迹。   钦天监的星图上,将留下女子指尖描摹的轨迹。   若是连她都后退,后宅里那些对着铜镜叹气的姑娘,何时才能看见殿外的天?   她就要成为国师,劈开男子独掌天机的金科玉律,劈开女子困于内宅的朱红高墙。   王紫樱呆呆地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朝堂上,男人们站在一起,刻薄攻击着那形单影只的少女。   但她背影傲然,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那画面让王紫樱心潮澎湃,被路窈说服了。   然而随后王紫樱想起什么,摸着小腹,露出苦笑。   “路窈,”王紫樱喃喃道,“那你说,这个孩子怎么办?”   路窈的指尖温暖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手,“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疆土。在这里,只有你有权决定什么该留下,什么该抹去。”   王紫樱静静地想了很久。   “我并不因此感到耻辱,但我拒绝让齐茂的基因在我体内生根。更重要的是,我没有做好准备成为一个母亲,在这个年纪,我还有很多其他想要做的事情。”   比如,戛纳红毯上的长裙,自编自导的电影剧本,领奖台上的感谢致辞……   路窈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别害怕。”   第二天,王紫樱在医学鉴定中心,做完亲子鉴定,留下了齐茂犯罪的铁证。   之后路窈陪她去到另一个科室。   手术室的灯光惨白刺目。   王紫樱躺在手术台上,消毒水充斥鼻腔。   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深呼吸。”医生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   王紫樱闭上眼睛。   作业本上被恶意涂画的污渍,必须用橡皮狠狠擦去,才能重新书写干净的篇章。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丝间。   这不是悔恨的泪水,而是决绝的告别。   王紫樱在心里轻声说:再见,不该存在的意外。我要把属于我的人生,重新握回手中。   手术台上,王紫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穿着宫装,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宫女们都唤她樱枝,是公主殿下的贴身婢女。   日复一日,她机械地重复着梳头、奉茶、守夜的差事,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忽然有一天,宫中掀起轩然大波,老皇帝竟然要一个不知出处的云游道士来任职国师。   而且,是个女子。   “什么女子国师,肯定是个狐媚子。”长平公主攥紧手中的牡丹团扇,“樱枝,随本宫去看看这妖女!”   她永远记得初见路窈的那一刻——国师大人一袭素白道袍,不施粉黛,却比满殿珠翠更耀眼。   当长平公主出言不逊时,国师只是轻轻抬眼:“殿下昨夜偷看禁书,就藏在寝殿东南角的地砖下。”   公主吓得噤了声。   从此,长平公主日日往国师那里跑。   她也得以常见那位大人——看她在黄纸上画符,听她讲宫墙外的山河。   那些话语像种子,在她干涸的心田发芽。   后来长平公主要将她送去突厥和亲,她不愿去,却不敢说,怕公主震怒,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连家人也要连坐遭殃。   那瞬间的窒息感,与今生被孙璋反咬时一模一样。   但国师救了她。   国师不愿以女子血肉换太平,坚持以战止战。   突厥降了之后,国师大人求了长平公主,将她放出宫。   她在宫外一直惦记着国师大人,常常在夜晚梦见那双执铜钱的手。   三年后,大旱开始了,她听说国师开始四处巡游求雨,便千里迢迢追随而去。   大旱以国师自断仙骨为代价结束,国师却被奸人镇压在断魂岭下。   她站在阴森可怖的人形石碑前,铮铮地许下誓言。   “我愿受九世有口难辩之苦,换国师大人重归人间。”   记忆的碎片如雪片纷至沓来。   军营里,她为伤兵敷的苗疆草药被说成通敌证据。   工坊中,她改良的图纸被诬为窃取机密。   一世又一世,每当她想开口辩解,喉咙就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   王紫樱睁开眼,手术室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她。   终于明白,九世的困顿,皆是为了这一世,能在直播镜头前,照亮所有有口难辩的冤屈。   走出手术室,路窈在走廊上等着她。   “疼吗?”路窈伸手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如此的熟悉,和当年她跪在国师大人门前,国师扶起伏在地上的她时,分毫不差。   “国师大人,我就知道,你会醒来的。”王紫樱喃喃道,哽咽地抓住路窈的手腕。   “一切都过去了。”路窈明白王紫樱应当是想起来了,指尖轻颤,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傻丫头,当年你为何要许下那样的誓言?九世有口难言之苦,岂是常人能受?”   “您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为何救我,为何宁愿牺牲飞升的机会也要救天下人?”   路窈怔然,忽然轻笑出声。 第92章 星瞳觉醒   断魂岭上,山风呜咽。   锁喉碑原先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地碎石灰烬。   路窈忽然觉得灵台一轻,仿佛千年来缠绕在元神上的第一道枷锁终于断裂。   路窈仰头望向剩下的八座石碑,它们在月色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若九碑尽碎,是否就能重续当年断去的仙缘?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摇头挥散。   比起虚无缥缈的飞升,此刻更让她揪心的是,还有八位恩人,正在人间承受着与王紫樱相似的苦难。   路窈攥紧手中的铜钱。   千年轮回,因果循环。   既然恩人们愿为她承受九世苦难,那她也要争分夺秒,在第十世终结这场宿命。   多耽搁一刻,她的恩人们就多受一刻的苦。   这个念头像烈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山雾渐起,笼罩着她清瘦的背影。   ……   路窈回到静澜山小宅时,暮色已沉。   幽晴正蜷在藤椅里看手机,见她进门,连忙按下暂停键,屏幕上的歌舞戛然而止。   “国师大人,”幽晴小跑着迎上来,“栖霞村的乡亲们送了好多时令鲜蔬来,说是谢您的救命之恩。”   她指了指厨房方向,“他们太热情,我实在推辞不掉……”   路窈摆摆手,“既是心意,收下便是。”   她走向灶台,动作生涩地起锅烧水。   折腾了这么一通,她也饿了,下了两碗面条跟幽晴一起吃。   幽晴捧着碗,又点开那档名为《星瞳觉醒》的选秀综艺。   二十四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在舞台上绽放光芒,弹幕如雪花般飘过屏幕。   人气最高的可以登顶成为冠军,与业内最大的造星工厂炽芒娱乐签约。   “从素人到巨星——在这里,每个女孩都能摘下属于自己的星星。”   开场口号,主持人说得声情并茂。   “这是现在最红的综艺,每一期播放量都上亿呢。现在节目已经进行到中期了,还剩十个妹妹,”幽晴跟路窈热心地介绍,怕她看不懂,“你看,她们个个都好漂亮,而且各有特色。”   “我最喜欢她,”幽晴咬着筷子尖,指着那个梨涡女孩,“许浅浅,甜到我心坎了,希望她夺冠。”   路窈跟着看了一会,女孩们的歌声动人,舞蹈优美,也难怪这么多人爱看。   只不过……路窈凝视着灯光璀璨的舞台,忽然皱起眉头。   她指尖轻点屏幕,暂停画面。   路窈问:“这个节目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幽晴紧张起来:“有什么不对劲吗,国师大人?”   路窈盯着舞台,“风水有点问题。”   幽晴努力回忆,“节目中,还真没什么怪事,一切如常。”   “不过,”幽晴猛然一惊,想起什么,“之前被淘汰的女孩们,好像都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幽晴打开颤乐,搜索了几个名字。   宣倩倩,淘汰后开始大规模脱发,原因不明,她觉得是因为压力太大了,还在颤乐上发了一个视频调侃自己,买了好多假发,评论下大家都夸她坚强乐观。   苏莹,在参加节目之前就是有粉丝基础的美妆博主,在节目中被淘汰后不久,忽然爆痘烂脸,几乎达到半毁容的地步。她的颤乐账号已经停更了。   “还有三个被淘汰的选手,”幽晴的声音发颤,“一个突发耳鸣,一个手腕腱鞘炎,最倒霉的是林小满……”   她调出新闻页面,“回家路上遭遇车祸,现在还在ICU。”   路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思索片刻,指向舞台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此灯形如倒悬利剑,正对选手天灵,此为悬剑煞。”   幽晴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盏造价不菲的吊灯,在特写镜头下确实寒光凛凛。   “再看舞台布局。”路窈用筷子蘸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八卦图,“正东缺角,西方多出一块。东方主生机,西方属肃杀,这分明是夺气阵的变体。”   路窈放大画面上许浅浅的特写,“你看她眼白泛青,这是被借运的征兆。”   窗外忽起一阵阴风,吹得厨房纱帘猎猎作响。   屏幕的冷光映在路窈脸上,为她蹙起的眉峰镀上一层寒霜。   女孩们的脸孔在路窈脑海中闪回。   她们额间都萦绕着同样的黑气,像被什么无形之物蚕食着精气。   这绝非寻常的霉运,而是精心设计的邪术。   并且她们面相上都有如轻烟笼罩,叫人看不分明,幕后的策划者是何人。   路窈缓缓放下竹筷,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   这档节目背后必有玄门高手在暗中操控。   但是,若要插手此事,势必会耽搁寻找其他八位恩人的行程。   路窈闭目凝神,耳边似乎又响起王紫樱在手术台上隐忍的啜泣声。   “我这是怎么了……”她自嘲地勾起嘴角。   千年前,她不就是因为这份多管闲事的脾性,才被天道青睐,赐予仙骨的吗?   若今日对眼前的不公视而不见,那与当年镇压她的那些道貌岸然之徒有何区别?   幽晴不安地望着她,“国师大人……”   路窈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那些为她承受九世苦难的恩人,哪个不是因她当年多管闲事才结下的善缘?   他们想必也不愿看到她变成冷眼旁观的陌路人。   若违背本心,即便寻遍九世恩人,也再难证得大道。   既然遇上了,便是天意。 第93章 生机被夺   路窈放下竹筷。   她起身时,袖中铜钱叮当作响,“幽晴,查查这档节目的班底有哪些人,制作人又是谁。”   幽晴连忙搜索资料:“制作人是陈允城,但圈内人都知道,他的班底几乎都来自他的妻子苏曼——苏曼是得过影后的女演员,有丰富的人脉与资源,据说她才是真正掌权的人,节目组的很多决策都要问过她。”   幽晴调出陈允城和苏曼的资料,向路窈展示。   陈允城是个普通至极的男人,丢进人堆里根本找不着。   苏曼却不一样,所有人见之都会难以忘怀,审美或许是主观的,但苏曼的美是客观的。   四十六岁的影后在红毯照里笑得璀璨,肌肤如晨露浸润的桃花,细腻红润,眼眸似一汪深潭。   哪怕是在静态的照片中,也散发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光彩。   路窈目光一凝。   她取出三枚古钱,铜钱在掌心飞速旋转后突然直立,齐刷刷指向东南方。   正是《星瞳觉醒》演播厅的方向。   铜钱表面隐约浮现血色纹路,这是大凶之兆。   当晚直播,路窈的直播间人数瞬间突破八十万。   王紫樱在她的直播间沉冤昭雪,孙璋齐茂在她的直播间落网,现在是实实在在的全网最火。   路窈闭目凝神,灵力如蛛网般在虚拟空间中延伸。   不得不说,直播间人太多,成了一种甜蜜的烦恼。   即使是她,要从八十万人之中精准找到想找的人,也得花一点工夫。   终于,终于捕捉到一个特殊的气息。   宣倩倩。   那个在节目中被淘汰后,开始莫名脱发的女孩。   她的气息中带着焦虑和恐惧,如同在黑暗中迷失的萤火虫,虽弱却执着。   “今日有缘人,ID千川川。”   连线接通后,屏幕上的女孩惊讶地捂住嘴:   “主播,居然抽到了我!”   星瞳觉醒是最近最火的综艺,即使宣倩倩已经被淘汰,还是有很多人认识她。   【诶,又是个小明星,主播要进军娱乐圈了嘛】   【是倩倩!被抽到你不怕吗,现在主播可是有抽到没好事儿的传闻哦……】   【倩倩!之前看节目就觉得她好可惜】   【倩倩的假发颜色好好看,但还是想念她原来那一头乌黑油亮的齐腰长发,跟洗发水广告似的】   宣倩倩也看到了弹幕对她的调侃与互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栗色卷发——那是一顶假发。   “我知道主播为什么抽到我。”宣倩倩的笑容有点苦涩,强颜欢笑道,“大家也都看到了,我的头发……从被淘汰那天开始,就一直在掉。”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去医院做了所有检查,医生说身体没问题,但每天早上起来,枕头上都是头发,梳子一梳就掉一大把。”   这个年轻小姑娘眼睛里泛起泪花。   【倩倩别哭!我们永远支持你!】   【主播快帮帮这个可怜的姑娘】   【等等,依照主播的尿性,该不会又涉及什么刑事案件吧?】   路窈凝视着宣倩倩的眉心,那里缠绕着肉眼难见的黑气。   “小友,你是哪一天开始脱发的?”   宣倩倩缓缓道:“是录完淘汰那场节目的晚上。我回到宿舍,收拾行李时心情很低落,磨磨蹭蹭到很晚。凌晨梳头的时候,梳子上全是头发,当时以为是熬夜太累,没太在意。”   她的声音渐渐低,“后来每天都掉,越来越多,我才害怕起来。”   路窈追问:“淘汰那天,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比较反常的事情?”   “反常的事情?”宣倩倩小脸皱起来,冥思苦想,“没有吧……不过,那天,一向脾气很好的制作人大发雷霆,将我们骂了一顿,他平日里一直是笑眯眯的,吓了我们一跳。”   “他为什么大发雷霆?”   “嗯,当时在舞台上我们记错了站位,乱七八糟地站着,制作人很生气,批评我们排练不用心。这的确是我们的错。”   【陈允城是娱乐圈公认的老好人,我都想象不出他大发雷霆的样子】   【这也不算反常吧,可能他心情不好,我要是看见舞台上乱糟糟的我也火大】   弹幕都不以为意。   路窈掐指细算,铜钱在她手中不断变换位置。   巽为风,坎为水,风水涣散。   这个卦象显示着生机被夺的征兆。   路窈指尖一顿:“这不是普通的脱发。有人用邪术偷走了你头发的生机。”   【什么鬼?头发也能被偷?】   【啊,谁偷的?不会是光头强吧】   【怎么偷啊?每天晚上偷偷潜入房间剃头吗】   路窈指尖轻点屏幕,将画面定格在宣倩倩被淘汰那期的舞台表演上。   她突然指向舞台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圆形标记:“看见这个记号了吗?”   宣倩倩凑近屏幕,瞪大眼睛:“这是我站的位置!”   “这是一个阵眼。”路窈的声音骤然转冷,“那晚你们站错位置,导致阵法差点无法启动,所以陈允城才会大发雷霆。”   宣倩倩脑袋发懵,“……阵眼?”   弹幕瞬间炸开:   【舞台上有阵法?偷头发的阵法?细思极恐!】   【所以骂人是假,着急启动阵法是真?】   路窈瞥见弹幕始终执着于偷头发,有点哭笑不得。   “重点不在偷头发。”路窈扶额,“他们偷的,是生机。”   她指尖轻敲铜钱,“只不过,做得很隐秘,每个女孩身上偷一点,这样不容易被怀疑。”   【主播,我想连线,拜托通过我的申请!】   弹幕中,忽然有人连续不停地刷屏。   刷屏的id叫莹酱。   是自从淘汰后,皮肤就开始爆痘的苏莹。   路窈欣然同意了苏莹的连线申请。   【莹酱?那个烂脸的选手?】   【她不是退网了吗】   苏莹原本不在直播间中,但当宣倩倩被主播抽中成为有缘人后,便有朋友奔走相告地知会了她。   苏莹听说过淘汰后的宣倩倩跟自己一样倒霉,便上来看看。   没想到主播说的话让她冷汗直流,心惊肉跳。   连线接通的刹那,整个直播间瞬间寂静。 第94章 苗疆蛊女   屏幕上的苏莹戴着黑色口罩,可即便这样也遮不住她脸上狰狞的痘疮,那些红肿的脓包几乎覆盖了她曾经吹弹可破的肌肤。   “我,我也是淘汰第二天开始的。”苏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当时是站在舞台左侧。”   她想起陈允城对着她们咆哮的样子,硬是把她们一个个拽到指定位置。   苏莹仿佛朦朦胧胧地懂了什么。   指定的位置,是否指定了他们要偷的东西?   宣倩倩拥有她们这一群女孩之中最美的一头秀发,乌黑柔顺有光泽,甩动的时候可以闻到香气。   靠着这一头迷人的秀发,宣倩倩涨了不少粉丝。   而苏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皮肤。   吹弹可破,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一般细嫩,看不见毛孔。   所以当她开始爆痘后,整个人差点崩溃。   宣倩倩还能戴着假发强颜欢笑,苏莹完全不敢见人,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情绪到了抑郁的边缘。   【等等!宣倩倩是头发,苏莹是皮肤】   【好像还有耳鸣的,腱鞘炎的,全是不同的部位啊?】   “这不是随心编排的站位。”路窈的声音让所有人脊背发凉,“这是偷天换日阵的变体。”   苏莹突然崩溃地扯下口罩,露出那张布满疮痍的脸:“所以他们就是看中我的皮肤?!”   她曾经细腻如瓷的肌肤如今千疮百孔。   宣倩倩摸向自己头顶的假发边缘,将假发扯了下来。   她原本浓密的乌黑长发,如今只剩稀疏的绒毛,额前发际线竟然后退了整整三指宽。   “每个站位对应不同部位——箕宿夺发,心宿毁容,奎宿伤耳……”路窈的声音沉重地响起。   两个女孩隔着屏幕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她们不过是被精心挑选的养料。   【救命啊!我们家浅浅还在节目组!】   【主播快救人!这些女孩的人生才刚开始啊】   【细思极恐,陈允城一个制作人要这些干嘛?】   【该不会是为他那个不老影后老婆……当代血腥玛丽啊】   苏莹和宣倩倩已经跪在镜头前,泪水划过苏莹溃烂的脸颊。   “主播,千年大师,求您救救我们!”   窗外惊雷炸响,路窈的道袍无风自动。   紫薇木剑在她腰间嗡嗡作响,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如今无人在演播厅现场,没法赛博远程施法。   “阵法必须亲临现场才能破解。”路窈长叹一声,抬眸看向东南方,眼中寒光乍现,“幽晴!备车。”   “是!”幽晴一个箭步冲过来,手里还拿着灵玑留下的车钥匙。   幽晴有驾照,于是灵玑走时,将他的爱车五菱宏光留下,以便国师出行。   直播间观众只听见一阵叮铃咣当的声响,画面剧烈晃动间,隐约可见路窈腰间佩着木剑,往兜里塞进一叠画满符咒的黄纸,一个装着不明液体的琉璃瓶,还有……一包辣条?   【等等主播带辣条干嘛?】   【可能是补充法力?】   【我猜是给幽晴路上吃的……】   五菱发动机上贴了神行符,改造后速度非凡。   三十分钟后,五菱宏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甩尾停在电视台大楼前。   车门打开时,路窈的衣袂还在空中猎猎作响。   “就是这里。”   路窈抬头望向电视台大楼,天眼中看到整栋建筑被黑气缠绕。   幽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国、国师大人,要报警吗?”   “普通警察对付不了这个。”   路窈话音未落,大楼玻璃门缓缓开启,从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影。   这人面貌平平无奇,西装革履,笑容可掬,像个和事佬。   正是星瞳觉醒的制作人,陈允城。   他笑着说:“想必您就是千年刚通网,玄烬大师吧?久仰,久仰。”   路窈的直播间有百万人,其中必定有他眼线,已经通知了他。   陈允城伸出手,想和路窈握手。   路窈置之不理,淡淡地说:“我来讨公道。”   陈允城并不羞窘,泰然缩回手,平静地说:“玄烬大师,请回吧,只要您转身上车,三千万,就当交个朋友?您若视金钱如粪土,可以折算成其他的公益项目。”   陈允城显然看过她的直播,知道她的习惯传统。   路窈负手而立,紫薇木剑在鞘中轻鸣:“24个女孩,她们所珍视的东西只值三千万?”   陈允城笑了笑,“大师说笑了,不过是些……美容的副作用。而且我们也会给她们补偿的,价格好商量。”   路窈冷笑,“我若是不同意呢?”   “我知道您很厉害,但这个阵法,我也是下足了心血,有高人护阵。”陈允城意味深长地说。   “高人?”路窈微微一笑,“我想会一会。”   这是她的真心话。   在现代苏醒以来,她还没见过真正的高人。   哪怕是灵霄门如今的领袖人物,灵玑,在她眼里也不够看。   “呵呵呵。”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阴影中传来。   月光下,一袭苗疆服饰的女子款步而出,身上银饰叮咚作响。   她抬头的瞬间,路窈瞳孔骤缩——那张与千年前一般无二的脸!   “颜凌萱。”路窈一字一顿,紫薇木剑铮地出鞘三寸。   苗女歪着头,惊奇道:“主播竟然认识我?”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化作甜美的笑意。   “当然。”   路窈沉默片刻,意识到对方早已转世,没有了那一世的记忆。   千年前的血仇,如今只有她一人记得。   当年路窈自断仙骨后虽然虚弱,但也不至于成为路玄这等凡人能够对付的弱小之辈。   颜凌萱是萧元修手下的一名谋士,来自苗疆,她提供了一只百年毒蛊,让路窈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如此才被路玄用断仙簪扎入了丹田。   “真叫人受宠若惊呢~现在全网最火的主播,竟然知道我的大名。”月色下,颜凌萱笑靥如花。   “主播,从你直播的第一天起,我就是你的粉丝了。”颜凌萱轻抚腰间竹筒,突然压低声音,甜腻的语气中透出森然寒意,“我好喜欢你——所以,特意为你准备了见面礼。”   夜风骤起,颜凌萱银铃般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   她高举竹筒,七道黑影如利箭般射出! 第95章 见面礼   路窈剑指一挥,紫薇木剑凌空画出一道金色结界。   那些黑影撞在结界上,竟是一只只通体漆黑的蛊虫。   颜凌萱见状,红唇微扬,纤纤玉指轻挑,腰间银铃无风自动,发出蛊惑人心的脆响。   “主播果然名不虚传。”她轻笑着,指尖突然弹出三只晶莹剔透的冰蚕蛊,“不过,这样才有趣呢。”   那冰蚕蛊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三条冰晶锁链,带着刺骨寒气直袭路窈面门。   路窈剑锋一转,金色结界骤然收缩,将冰链尽数绞碎。   颜凌萱愕然,“我的冰蚕蛊!”   “这就是你的见面礼?”路窈的嘴角似笑非笑,“我曾认识一个苗疆祭司,你的冰蚕蛊远远不如她。”   路窈说的是千年前的那个颜凌萱。   颜凌萱不服气,“不可能,母亲说我是这一代的天才,比我厉害的蛊术还从未见过。”   “小丫头,你才十九岁,见得太少了。”路窈淡淡一笑。   “你看上去也没满二十!”颜凌萱怒喝。   ……忘了现在这具身躯也才刚满十八了,以后不能再这么老气横秋地说话。   “其实我是千年老妖。”路窈正色道。   路窈的思绪飘回一千年前——   颜凌萱和她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敌人的。   颜凌萱生于苗疆大山深处的黑苗部落,自幼便与蛊虫相伴。   她出生那夜,部落圣蛊破茧而出,血红色的蜈影映红了巫月潭。   部落大巫师以骨卦占卜,断言此女将背负苗疆兴衰之命,是福是祸,皆系于她一念之间。   她三岁便能与毒虫对话,七岁驯服第一只金蚕蛊。   及笄那年,颜凌萱在百蛊洞中待了七七四十九天,出来时发间缠绕着传说中的翡翠蛊王。   那是一只小蛇,通体碧绿如琉璃,能窥人心,愈百毒,从此她成为苗疆最年轻的蛊术祭司。   苗疆虽偏居南疆一隅,却蕴藏着令中原王朝垂涎的秘宝。   那些生于瘴气之中的奇蛊,长于毒沼的灵药,皆是中原罕见的至宝。   每逢商队南下,总有人暗中窥探苗寨的蛊术奥秘。   颜凌萱立于巫月潭边,翡翠蛊在她指尖游走。   潭水倒映着南疆连绵的群山,也映出她眉心的忧色。   她比谁都清楚,苗疆十八寨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祭司大人,”老巫师拄着蛇头杖蹒跚而来,“七皇子的使者又来了。”   她抚摸着腕间的七煞蛊铃,银铃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日前,边寨传来急报:中原铁骑已陈兵三百里外的青要关。   “让他们撤兵。”她突然转身,乌黑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我愿入京为谋,但萧元修必须与我立下血蛊之誓。”   入京那日,颜凌萱身着苗疆盛装,翡翠蛊在阳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芒。   萧元修亲自相迎。   宫廷之中,她如鱼得水。   那些反对萧元修的大臣,不知不觉间,发髻中便多了一根银丝——那是她精心炼制的傀儡蛊。   朝堂之上,德高望重的太傅突然癫狂大笑,御史大夫当众撕毁奏折,最可笑的是兵部尚书,竟在陛下面前跳起了苗疆的祭祀舞。   “苗疆的蛊术,果然名不虚传。”萧元修把玩着酒杯,眼中闪过精光,“父皇执意要封的那个国师,你去会一会她,看看是真本事,还是故弄玄虚的神棍。”   钦天监内,路窈算出明日有客。   第二天秋日午后。   银杏叶簌簌而落,铺了满地碎金。   路窈正提笔批注星象,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不是妖气,不是煞气,而是一种近乎于草木清冽的蛊香,混着苗疆特有的银铃脆响,由远及近。   她搁下笔,抬眸望去。   院门外立着一个苗疆女子,赤足踩在落叶上,发间缠绕着一条碧色小蛇般的活物,正吐着信子打量四周。   那女子生得极美,眉间一点朱砂似的蛊印,衬得肤色如雪,可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银针。   路窈不动声色地掐指一算。   卦象显示“蛊噬天地”。   “祭司远道而来,不妨喝杯茶。”她斟了盏新焙的云雾,推至石桌对面。   颜凌萱没接,翡翠蛊却从她袖中游出,先一步探入茶汤。   路窈看在眼里,唇角微扬:“怕我下毒?”   “国师的茶,自然要小心些。”颜凌萱终于开口。   路窈忽然觉得有趣。   这苗女明明满身防备,却又骄傲得不肯示弱。   她故意道:“萧元修派你来试探我,就这点胆量?”   果然,颜凌萱眼神一厉,腕间银铃无风自动。   刹那间,三只冰蚕蛊从她指尖弹出,直袭路窈面门!   路窈连剑都没拔,只屈指一弹——   叮!   茶盏中的水珠凌空凝成冰针,将蛊虫钉在半空。   颜凌萱瞳孔骤缩。   “现在,”路窈拂袖震碎冰针,蛊虫安然落回对方掌心,“能好好喝茶了吗?”   她看见颜凌萱抿紧了唇,翡翠蛊在她耳畔焦躁地游动。明明满眼不甘,却又藏着隐秘的惊叹。   像只炸毛的猫儿。   路窈莫名想起御花园里那只总偷吃她点心的野猫。   “蛊术不错。”她忽然道,“可惜明珠暗投。”   颜凌萱嗤笑一声,“国师大人拍我马屁?”   “我只是实事求是。”路窈抿了口茶,抬眸道,“看不出,你竟然能够忍受受制于萧元修,为何不当初将他以蛊毒毒死?”   “毒死之后呢,给皇帝找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好踏平我苗疆?”颜凌萱反问。   “你很在乎苗疆。”路窈凝视她。   “那是自然,苗疆是我的家。”颜凌萱指尖轻抚翡翠蛊,语气难得柔和,“那里有我的母父亲人,有视我如己出的长老们。”   “蛊噬天地,亦被天地所噬,苗疆兴衰系于你身。这是你出生时,长老为你所卜之卦。”   “……不错。”颜凌萱讶异,这是大巫师当年占卜出的结果,除了苗疆几位长老,无人知晓。   这个国师绝非浪得虚名。   “这可不是吉卦,她们就不怕苗疆毁于你手?”   “我母亲信我。”颜凌萱突然打断,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她说我是苗疆的希望。”   路窈微微一怔。   同样是出生就身负不祥预言,眼前这个苗女却能得到全族的信任。   路窈垂下眼眸,掩饰住那一闪而逝的艳羡。   她是无家之人。   “萧元修并非明主。”路窈忍不住出言提醒,目光澄澈如镜,“你为他效力,终会害了苗疆。”   “进京之前,我已与他立下血蛊之誓,没有回头路。”颜凌萱冷笑着起身,银铃叮咚,“国师大人确实厉害,但我为了苗疆,要争一争。我们各凭本事。”   路窈微笑看着她:“好一个各凭本事!我尊重你的选择。”   茶已凉了。 第96章 电视台   回到21世纪的夜空。   高大冰冷的电视台高楼下,霓虹灯在两人之间投下变幻的光影。   “所以这就是主播ID的由来吗,刚通网的千年老妖?”颜凌萱把玩着发梢的银铃,歪头打量路窈。   路窈剑尖轻挑,一道剑气擦着颜凌萱耳畔掠过,削断她几根发丝:“再乱叫,主播现在就让你领毕业证。”   “切!”颜凌萱跺了跺脚,“脱粉了!取关!拉黑!”   这副骄纵的模样,与当年那个肩负苗疆存亡的祭司判若两人。   路窈忽然莞尔:“就这点本事?”   她手腕一翻,紫薇木剑骤然迸发耀目雷光,“现在,该主播表演了——”   剑势如虹,一道紫色惊雷袭向颜凌萱。   “这一剑,看你接不接得住!”   颜凌萱脸色微变,急忙拍碎腰间一个竹筒。   黑雾弥漫中,一条三丈长的千足蛊王嘶吼着迎上剑光,却在接触剑光的刹那,被生生劈成两半。   “啊!”   颜凌萱嘴角渗出血丝,望着地上抽搐的蛊虫残骸,满眼都是心疼,“我的玄夜罗刹!养了整整三年呢……”   路窈的剑尖稳稳停在她咽喉前三寸,面色淡淡,“服不服?”   颜凌萱目光闪烁,忽然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主播大人,这样对待忠实粉丝不太好吧?”   然而在她身后,手指却悄悄结印,一只几乎透明的窥心萤从袖中悄然飞出,绕到路窈耳后。   就在颜凌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时,路窈突然抬手,精准地捏住了那只荧光小虫。   她挑眉看向颜凌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仿佛在说:   就这?   “你!”颜凌萱涨红了脸。   “雕虫小技。”路窈轻轻碾碎手中的蛊虫,粉末从指缝间飘落,“这个偷天换日阵,每个阵眼都藏着一只蛊虫。当那些女孩站在指定位置时,蛊虫便悄然进入了她们的身体中,偷取她们的生机。”   她剑锋一转,直指颜凌萱心口:“你应该清楚,若我斩断所有蛊虫,你会是什么下场。”   路窈的声音骤然转冷,“现在,立刻收回所有蛊虫。”   “否则——”   她指尖发力,最后一点蛊虫残骸化为飞灰。   夜风吹过,那灰烬竟在空中组成一个古老的苗疆咒文,正是反噬之意。   夜风呜咽,蛊虫灰烬组成的咒文忽明忽暗,映得颜凌萱脸色惨白。   她感到胆寒,但思及家中的交代,便咬牙,不肯松口。   “要我收回蛊虫,休想!有本事,你就把蛊虫都砍了。不过,想必主播大人也知道,蛊虫寄生在女孩们身体中,主播忍心伤害她们吗?”   路窈眸色一沉。   她何尝不知?   剑尖微微颤动,在颜凌萱衣襟上划出一道细痕。   路窈凝神看着颜凌萱,明白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颜凌萱了。   上一世,她和颜凌萱虽然一直处在对立阵营,没能成为友人,但也从未真正把对方当作死敌。   记忆中的苗疆祭司,虽手段狠厉却自有分寸。   颜凌萱在宫中结识了同样来自南方的乐师阿音,阿音的笛音能安抚蛊虫,让她在繁重的宫廷事务中寻得一丝慰藉。   后来阿音遇害时,她宁可以身饲蛊施展血咒,也要让真凶伏诛。   可眼前这个任性妄为的少女,竟将无辜之人当作养蛊的器皿。   这一世的颜凌萱让路窈很陌生。   路窈眸光一冷,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紫电符箓。   符纸上雷纹流转,隐隐有电光闪烁。   “砍不了蛊虫,我还砍不了你?”   她指尖一抖,符箓化作一道紫色电光击中颜凌萱眉心。   颜凌萱浑身一颤,腰间竹筒内的蛊虫发出尖锐嘶鸣,却终究抵不过雷霆之力。   她踉跄后退两步,眼中满是不甘:“你……”话未说完便软倒在地。   “幽晴,将她捆好,带回静澜山。”路窈一声清喝,小道童立刻从阴影中窜出,“我上去破解阵法,邪气消散后,你报案叫警察来。”   路窈转身拎起躲在大门后暗中观察的陈允城,紫薇木剑抵在他后背:“你的高人不过如此。”   陈允城刚见面时的泰然自若已经消逝,他的脸色苍白。   他前一秒还在对着手机喊:“再派些人来!这小丫头片子根本不是主播的对手!”   下一秒,剑尖传来的寒意让他浑身一颤,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带路,去演播厅。”路窈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她拿出手机,打开直播间。   “来,带各位看看这偷天换日阵的真面目。”   弹幕一片欢呼雀跃。   【主播太宠粉了,知道我们最想看什么】   【吓死了,半夜的电视台好阴森】   【有主播在,安全感max】   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路窈闭目凝神。   天眼所见之处,整栋大楼的气机如蛛网般纠缠,所有脉络都指向顶层演播厅。   叮——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浓重的邪气扑面而来。   路窈疾步走近,仔细观察,越看越惊心。   舞台中央的水晶吊灯中,一只透明如玉、形似蜉蝣的蛊虫寄生在水晶吊灯之中,正在缓缓蠕动。   那正是此阵中的母蛊,红颜蛊。   二十四道血色丝线从舞台地板中延伸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在吊灯周围。   二十四处星宿位,每个星宿位都对应着人体要穴,分别埋过二十四只子蛊。   这些子蛊如今已经藏进少女们的身体之中,如饥似渴地啃噬着少女们的生机。   路窈快步上前,剑尖轻挑地板缝隙。   剥开表层,露出下面刻有密密麻麻苗疆密咒的暗纹。   路窈细细思量破阵之法,面色凝重。   “真是歹毒的算计。”   要破此阵,需以雷霆之势同时斩断二十四道血线,再用至阳真火焚尽母蛊。   如此一来,子蛊将悄无声息地湮灭,对女孩们的身体并无损伤。   行路难,但路窈还是略有把握。   她指尖掐诀,紫薇木剑上雷纹渐亮。   就在这时,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启动,一个窈窕身影款款走出。   路窈剑指来人:“苏曼。” 第97章 破阵   水晶吊灯在空旷的舞台上投下惨白的光晕,苏曼缓步走向舞台中央。   她今天特意选了Dior最新季的黑色礼服裙,脖颈上Cartier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这些奢侈品是她最后的铠甲,包裹着日渐衰老的躯体。   “玄烬大师,求您……别毁这阵法……我可以将我这些年来的所有资产,全都赠予你。”   她的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钻心的疼痛却比不上心中的恐惧。   精心描绘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的乌青,三个月来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全靠镇静剂维持。   路窈手持紫薇木剑站在阵法边缘,剑尖直指苏曼眉心。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与这奢华的场景格格不入。   但那双眼睛——苏曼从未见过如此清澈又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路窈的声音冰冷,“二十四个女孩,最大的才二十二岁。”   苏曼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这些女孩时的场景。   她们活蹦乱跳,充满青春的气息,让她羡慕。   全都甜甜地叫着她“苏曼姐”。   苏曼的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玉镯,那是她三十岁生日时自己买的礼物,当时她刚拿下第二个影后。   “我当然知道。”她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我在拯救我的事业,我的……人生。”   “《春归》剧组找我演女主角的母亲,”苏曼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角色才三十岁啊!而我当时才三十六。”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精心保养的指甲断裂了也浑然不觉,“十年前,我演的是那个女主角。”   路窈的剑尖微微下垂了一寸,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我拿过三座影后奖杯,”苏曼突然扯下脖子上的项链,钻石散落一地,“四十岁之后,却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说我不符合市场定位。”   她模仿着选角导演油滑的腔调,眼中却涌出泪水,“玄烬大师,你永远不会明白,当你最擅长的东西被人否定是什么感觉。”   “我确实不明白,”路窈冷冷地说,“但我知道,用别人的生命换取自己的利益,这不是艺术,是谋杀。”   “十年前,我找到《落日之前》的剧本。”苏曼仿佛没听见路窈的话,自顾自地继续道,“那个癌症母亲的角色,我准备了三个月……我甚至去医院和真正的癌症患者生活在一起。”   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可他们最后选了二十五岁的新人!说观众不爱看没有少女感的老女人!”   路窈注意到苏曼说“老女人”这个词时,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女演员,此刻像个溺水者般紧紧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我开始试着养小鬼,”苏曼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上诡异的纹路,“那个黑衣阿赞说,它能让我重获制片人青睐。”   “我每天用血喂养它,结果呢?它反噬了,我每天都会吐出一堆血块。”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结滚动着咽下某个可怖的回忆。   “后来睿适的换血术更可笑。”她扯开袖口,露出手肘内侧密密麻麻的针眼,“每次抽血都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可胶原蛋白没回来,只带回来一身的针眼!”   苏曼的眼中折射出癫狂的光,“直到又一次试镜落选后,我去西南散心,那里风景如画,我几乎想在那么美丽的地方轻生。但是,我遇见了颜秀成。”   “颜家是蛊毒世家,他们从苗疆古籍残卷中复原此阵,并加以改良,辅以红颜蛊,使其能窃取他人生机,而非直接夺命,降低天谴风险。他不用我碰那些脏东西,只需要……”   她仰头,目光望着舞台上方高高悬挂的水晶吊灯,那其中嘴角勾起病态的弧度,“借一点她们用不完的青春。”   听到颜家的名字,路窈的眼神骤然凌厉。   她早就想到,这种邪术仪式,背后不止颜凌萱一个人的影子。   “颜家告诉你,偷取这些女孩的生机就能永葆青春?”路窈冷笑,“他们没告诉你,这种红颜蛊最多维持五年,之后会加速衰老吗?”   苏曼的表情凝固了,精心描绘的眉毛拧成一团:“你……你胡说!颜先生说这是上古秘术,只要定期补充生机,就能容颜不老。”   “所以你就要毁了那些女孩?”路窈突然提高音量,“她们的人生才刚开始!你经历过被剥夺机会的痛苦,现在却要剥夺她们的?”   “我没有要她们的性命,只要每个人给我一点就可以了!”苏曼尖叫。   “不要慷他人之慨!你口中的一点,对她们的影响是终生的。”路窈冷声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让天地正道来裁决。”   剑身瞬间迸发出刺目雷光,路窈双手持剑举过头顶,剑尖凝聚的雷球越来越大,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   苏曼想要扑上来阻止,却被一道电弧击倒在地。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   随着咒言落下,路窈的身影突然一分为二十四——分光化影。   锁喉碑碎裂后,路窈才有能力使出了这道秘术。   二十四道身影同时挥剑,雷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剑都精准斩在血线最脆弱的节点,剑刃与血线接触的瞬间爆出刺眼的火花。   咔嚓——   二十四道血线同时崩断。   被斩断的血线在空中扭曲挣扎,像濒死的毒蛇般喷出腥臭血雾。   同时在雷霆般的炸响中,紫色电光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水晶吊灯上。   路窈左手结印,右手木剑在掌心划过。   鲜血滴落的瞬间,她掐诀念咒:“三昧真火,焚尽邪祟!”   轰!   一道金白色的火柱从她掌心喷薄而出,那火焰纯净得近乎透明,却让舞台四周的温度骤然升高。   母蛊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在火中疯狂扭动。   它试图钻回那特制的水晶吊灯,却发现吊灯早已被雷光劈得四分五裂。   火焰中,母蛊的表皮开始剥落。   烟雾散去时,舞台地板上只剩下一滩腥臭的黏液。 第98章 伥鬼   精心布置的偷天换日阵已分崩离析,那些血线如同被灼烧的蛛网,迅速蜷缩消散。   直播间屏幕前,苏莹惊喜地发现,自己面颊上的疮痍开始缓慢地愈合。   而苏曼……   “不——!”   苏曼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脸。   原本光滑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皱纹,乌黑的发丝从发根开始褪色。   路窈收起木剑,冷眼看着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人在地上痛苦翻滚。   “苏曼,你憎恶这个将女性价值与青春绑定的畸形规则,却为何选择向它俯首称臣?你本可以成为打破枷锁的人,却甘愿做了规则的伥鬼,把更多年轻女孩推向和你一样的深渊。”   路窈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每个字都精准地剖开苏曼精心构筑的借口。   她向前一步,木剑的寒光映在苏曼妆容斑驳的脸上。   “当你把刀挥向更弱者时,就已经和那些压迫你的规则同流合污。你恨的不是规则本身,只是恨被规则淘汰的自己。”   苏曼抬起头,泪水冲花了妆容。   此刻的她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模样——一个四十多岁的普通女人,眼角带着细纹,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直播间里,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三百万。弹幕如潮水般涌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曼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主播yyds!看的我眼花缭乱,一剑劈到了我的心巴上】   【苏曼的转变让人唏嘘,规则吃人,可她也不该害人啊】   舞台侧门突然被撞开,几名警察冲了进来。   苏曼没有反抗,平静地伸出双手。   “玄烬大师,”在被带走前,苏曼回头问道,“你说,要反抗这种规则,怎么反抗?”   路窈将紫薇木剑缓缓收回剑鞘。   她注视着苏曼浑浊的泪眼,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反抗不是要你对抗岁月,而是对抗那些扭曲的审美。”   路窈转身面对镜头:“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下次见。”   【这个节目只是冰山一角,娱乐圈还有多少类似的黑暗没被发现】   【倩倩、苏莹她们太可怜了,希望以后能一切都好】   【是不是我们的追捧助长了业内对少女感的追求……】   【希望主播继续用直播守护正义,冲鸭】   一名身着制服的年轻女警快步迎上前来,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主播,我是您的十年老粉!”   正是曾参与鲤光连环杀人案、生父绑架案侦破的李然。   她今晚值班时全程观看了直播,接到幽晴报案的电话后立即带队赶来。   此刻她握着对讲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路窈莞尔一笑,与直播中那袭仙风道骨的道袍形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唯有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和腰间的紫薇木剑,让李然确信这就是屏幕里那个叱咤风云的玄门天师。   “你好。”路窈温和地伸出手,思忖片刻,“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日后若有需要协助的案件……”   李然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手机,“当、当然!我扫您二维码!”   离开电视台大楼时,路窈在电梯镜面里瞥见自己略显疲惫的倒影。   那些雷霆万钧的法术消耗不小,但她早已习惯在人前保持从容。   熟悉的五菱宏光仍旧停在楼下。   幽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后座,嘴里叼着辣条,身旁是昏迷不醒的颜凌萱。   见路窈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她差点被辣条呛到:“国师大人!那些闪电特效是真的?”   路窈拉开车门,“解决了。走吧,回家。”   “得令!”幽晴麻利地跳上驾驶座,顺手把剩下的半包辣条塞进路窈手中。   五菱宏光在夜色中绝尘而去。   后方突然冲出几个黑衣人,领头的男子一把扯下墨镜,脸色铁青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该死!她把小姐带走了!”他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现在怎么办?”另一个手下慌乱地掏出车钥匙,“家主要是知道了……”   “追!”领头男子咬牙切齿地吼道。   话音未落,只见五菱宏光在前方路口一个漂亮的甩尾,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见鬼了!”司机使劲拍打方向盘,“这破面包车怎么跑得比超跑还快?!”   后视镜里,幽晴得意地吹了个口哨。   路窈闭目养神,却通过天眼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   ……   颜凌萱是被一枚铜钱砸醒的。   她吃痛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待视线聚焦,发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在一棵梨树下,粗糙的麻绳勒进她昂贵的真丝衣袖里。   铜钱叮当坠地,而她额头肿起一个大包。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颜凌萱转头看去,只见路窈和幽晴正坐在一张竹制小桌前悠闲地用着早餐。   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气萦绕在晨光中,与她此刻狼狈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昨晚在电视台大楼下,她和主播比试一番后,她被一张突如其来的符咒击晕。   “主播!”颜凌萱咬牙切齿,“你这是绑架,是非法拘禁!”   路窈夹包子的筷子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幽晴:“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呸!”幽晴一口吞下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们这是请你来做客。不满意?那送你去警局喝茶?”   颜凌萱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绑得结结实实。   她暗中摸索腰间常备的竹筒蛊器,却摸了个空。   “我的蛊虫呢?”她声音陡然拔高。   幽晴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早上煮竹筒饭用了,味道还不错。”   说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你——!”颜凌萱气得浑身发抖,精致的面容扭曲起来,“等我父亲知道……”   路窈突然放下筷子,一脸诧异,“等等,你们苗疆不是母系氏族吗?”   路窈记得,在千年之前的苗疆,颜氏一族遵循着古老的母系传统。   颜凌萱的母亲——那位威严的苗疆长老,拥有数位伴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血脉传承只看母系,父亲的身份在族谱上甚至不会留下只言片语。   空气突然凝固。   颜凌萱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错愕,“你……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母系氏族?那都是千年前的老黄历了。”   “哦。”路窈怔了怔,“那怪不得你们颜家没落了。” 第99章 颜家的生意   颜凌萱不服气,“可笑!我颜家没落?放眼整个玄门,谁不知我颜家是蛊毒一道的领袖?”   “你若是见过千年前的颜氏一族在苗疆呼风唤雨的样子……”路窈止住话头,茶盏在石桌上轻轻一磕,“罢了。”   晨露从梨树枝头滴落,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路窈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说吧,真正的布阵之人,颜秀成在哪里?那些改良过的红颜蛊,又是从哪部禁典里偷来的方子?”   颜凌萱浑身一颤,绑在身后的手腕下意识绞紧了麻绳。   她这才明白,自己被请来还有更深的目的。   “休想从我这里得到半个字!”颜凌萱冷笑。   “是吗。”路窈眼尾微挑,幽晴会意,转身从厨房捧出三个雕花竹筒。   竹筒表面泛着诡异的青芒,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窸窣的蠕动声。   颜凌萱猛地前倾,“还给我!”   路窈素手轻拂,竹筒应声而开。   三只形态各异的蛊虫缓缓爬出——一只幽蓝色的九星瓢虫,一条半透明的玉色蜈蚣,还有只指甲盖大小的七彩蜘蛛。   “过来!”颜凌萱厉声喝道。   可那些平日对她言听计从的蛊虫,此刻却像被定住一般,纹丝不动。   “你,你对我的宝贝们施了什么法术!”   “没有施法术的必要,只不过它们知情识趣,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害怕我呢。”路窈微笑。   颜凌萱咬牙切齿:“你胡说,我才是它们的主人,它们才不会对你俯首称臣。”   路窈轻笑:“看来它们比你更懂审时度势。”   她指尖轻点那只九星瓢虫,“去,问候你的旧主。”   瓢虫振翅而起,甲壳上九颗星斑突然渗出猩红液体。   颜凌萱脸色煞白。   这是蛊虫发动攻击的前兆!   “阿九!我养你十年!”她声音发颤,拼命向后仰头躲避。   那只平日最温顺的蛊虫,此刻竟悬停在她鼻尖前三寸,毒腺清晰可见。   路窈突然打了个响指,瓢虫立刻乖顺地落回桌面。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颜凌萱望着自己叛变的蛊虫,终于颓然垂首。   “说说吧,”路窈的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现在的苗疆,可还有月祭?长老们还住在吊脚楼里吗?”   颜凌萱怔了怔,突然嗤笑出声:“你当拍古装剧呢?”   她挣了挣手腕上的麻绳,“现在苗寨都通5G了,谁还搞那些封建迷信……”   话未说完,幽晴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好好说话!”   路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千年前,她曾亲眼见过祭司长老们在满月下起舞祭天的场景。   七十二座吊脚楼灯火通明,银饰在月光下如星河倾泻。   而如今……   “颜家现在谁主事?”路窈直接切入主题。   颜凌萱眼神闪烁:“当然是我父亲颜秀成。”   路窈有点想笑,千年前的苗疆,男孩一生下来,就被抱走了,没有修习蛊术的资格。   颜凌萱注意到路窈眼神中的轻蔑,不服道:“现在整个西南,谁不知道蛊王颜三爷的名号?”   “颜三爷?”   “道上都这么叫。”颜凌萱撇撇嘴,“接单排第三,要价排第三,政府通缉榜也排第三。”   幽晴噗嗤笑出声,被路窈一个眼神制止。   她轻轻摩挲着茶杯,继续问道:“你们颜家,现在收钱办事?”   “明码标价。”颜凌萱扬起下巴,“情蛊一百万,绝户蛊两百万,延寿蛊要预约,起步价……”   路窈蹙眉,“你们把祖传的秘术当成生意来做?”   千年前那时的蛊,是守护寨子的神圣之术,每一位蛊师都要在十八洞窟前立下血誓。   颜凌萱被她的脸色吓到,缩了缩脖子:“这都什么年代了。”   她小声嘀咕,“寨子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要不是我爸接这些单子,颜家早喝西北风了。”   路窈深吸一口气,“你母亲呢?”   “死了。”颜凌萱突然冷下脸,“生我弟弟时难产死的。”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枯叶飘落的声音。   “你弟弟……”路窈若有所思,“是继承人?”   提到弟弟,颜凌萱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那个废物——”   她咬牙切齿,却又突然泄了气般垂下肩膀,“他连最简单的引蛊诀都背不全,却要继承颜家全部的蛊术秘典。”   她突然扯开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这些都是我替他试蛊留下的。去年他养尸蛊失败,父亲让我连续三个月用自己的血喂养蛊虫,就为了给他演示正确的养蛊方法。”   “上个月,他偷走我培育了三年的金蚕蛊王去参加同门比试。”颜凌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结果把蛊虫养死了,回来反倒怪我给他的蛊虫不够温顺。”   “最可笑的是什么?”颜凌萱苦笑着摇头,“每次我炼出新蛊,父亲都会说,留着给你弟弟当教材。可那个废物连看都懒得看,转头就去找他的狐朋狗友喝酒。”   幽晴听得入神,代入感极强,气得直跺脚:“你就这么任他糟蹋你的心血?”   “反抗?”颜凌萱突然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蛊纹,“这是孝蛊,父亲亲手种的。只要我敢对弟弟说一个不字,就会痛得生不如死。”   她发泄完了,噤了声,但路窈已经明白了。   千年前是苗疆骄傲的颜凌萱,在这个世纪却是她弟弟的吸血包。   谁说时代在进步。   “所以你就帮着颜秀成做这些勾当?”路窈声音淡淡,“用红颜蛊害人?”   “我没有选择!”颜凌萱突然红了眼眶,“我爸说,等我弟成年就让我嫁去马家。”   她声音哽咽,“那可是专门炼尸油的马家!”   幽晴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包子啪嗒掉在桌上,馅料散开,“师长说,马家养着九阴尸童,无恶不作。”   路窈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顿,茶盏中的水面顿时凝结出一层薄霜。 第100章 千生蛊   颜凌萱的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的衣领,指节泛白:“不止,他们去年从泰兰德带回了一具玉面罗刹,据说要用九十九个处女的血来养。”   听得路窈和幽晴都眉头紧皱。   “马家少主已经有过五个妻子,都莫名死去,他收藏了她们的头骨摆在书房。”颜凌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路窈眸色渐深,她终于明白为何颜凌萱身上的蛊气如此浑浊——那是长期违背本心的反噬。   “最后一个问题。”路窈看着她,“颜秀成现在在哪?”   颜凌萱犹豫良久才开口:“在蒲甘。”   她声音低不可闻,“有个大客户要对付仇家,出价八千万。”   路窈闭了闭眼。   千年前的苗疆圣地,如今成了跨国犯罪集团的帮凶。   她突然想起师长临终前的话:沧海桑田,最易变的是人心。   “回来吧。”   路窈忽然指尖轻抬,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颜凌萱突然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惊恐地发现,晶莹剔透的玉色蜈蚣不知何时已经攀上她的颈侧。   它叫做月影蛊,绝技叫:真言诱导。   能够通过足尖释放无色无味的神经素,配合特定频率的足部敲击声,形成催眠节奏,让人不自觉地卸下心防,倾吐出内心深处的心声。   “你!”   颜凌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这才惊觉方才自己竟将多年积郁一吐而尽。   路窈唇角微扬:“怎么?觉得我胜之不武?”   “你卑鄙……”颜凌萱的斥责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蛊虫,玉色蜈蚣和九星瓢虫乖乖地飞了回去,温顺地伏在路窈掌心,连最桀骜的离魂蛛都收敛了毒芒。   路窈轻抚蛊虫晶莹的背甲:“它们可比你聪明。”   指尖流转的千年道韵,让三只蛊虫如同朝圣般微微战栗。   凡胎肉眼容易被皮相所惑,然而天地灵物最是通明。   纵是桀骜蛊虫亦知敬畏,此刻尽数俯首,宛若朝圣。   “你家对你这么差还想回去啊,”幽晴走到颜凌萱身边,同情又好奇地看着她,“要不你求求我们国师大人,让她帮帮你。”   果实大人?   什么破名字。   颜凌萱别过头,冷笑:“我颜凌萱这辈子从不求人。”   “这么有骨气,希望你嫁到马家之后也能保持。”幽晴叹了口气。   颜凌萱脸色一黑。   路窈没说话。   她想看看,千年轮回,颜凌萱的这道灵魂是否仍会重蹈覆辙?   千年前,颜凌萱为了苗疆与七皇子萧元修立下血蛊之誓。   她助萧元修登基为帝,一旦萧元修成功称帝,就要给苗疆自治权,并保证只要大盛王朝一日安在,就有苗疆的和平一日。   萧元修确实登基了,不过只做了七天皇帝,就暴毙而亡。   当时颜凌萱的马车正行至苍梧古道,血蛊之誓反噬骤然发作。   她蜷缩在绣着并蒂莲的软垫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发肤寸寸灰飞。   颜凌萱心心念念想回到家乡,将自治的好消息带给亲族,然而还是死在了苗疆外的土地上。   自她死后,颜氏一族如风中残烛,在百姓的唾骂声中摇摇欲坠。   昔日受人敬仰的祭司,成了毒杀国师的罪人。   市井坊间,吊脚楼前,孩童们传唱着诅咒颜氏的童谣。   各大蛊毒世家嗅到血腥味,纷纷亮出獠牙。   三年间,五场惨烈的蛊斗将苗疆染成血色。   曾经郁郁葱葱的梯田,如今爬满毒虫。昔日歌声悠扬的山谷,现在回荡着中蛊者的哀嚎。   与此同时,新帝登基后,讨苗檄文传遍九州。   十万铁骑踏碎苍梧古道,将颜凌萱用性命换来的自治诏书,连同苗疆祠堂一起付之一炬。   官兵们把《蛊经》抛入火堆,泛黄的书页在火光中翻卷。   半数苗人逃往滇西的云雾深处。   留下的族人被迫穿上对襟长衫,学习汉礼,穿汉服,吊脚楼被拆毁改建官衙。   当年颜凌萱降生时,大祭司从龟甲裂纹中读出的谶语,终究一语成谶——蛊噬天地,亦被天地所噬。   颜凌萱的名字成为禁忌,无人敢提。   路窈端坐着,思考转世而来,有了亲自复仇的机会,应该怎样做。   最最珍视的苗疆被毁,颜凌萱付出的代价极为惨烈。   用性命换来的承诺,最终化作一场空。   萧元修求的是九五至尊的龙椅,颜凌萱要的不过是苗疆三寸安身之地。   不是为权势富贵,是为族人能安居乐业,孩童不必再躲战乱。   大旱那三年路窈去过苗疆,见过颜凌萱拼命守护的土地。   苗家阿婆教孙女辨认药草,银饰在阳光下闪烁,集市上背着竹篓的妇人们用山货换取盐巴,笑声清亮如铃。   路窈理解了颜凌萱为何要与虎谋皮,虽然不支持她的方法。   她并不很恨颜凌萱。   这样吧,既然你当年给我下了蛊,今日我也还你一个。   路窈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勾勒出古老的符文。   那光芒渐渐化作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轻轻落在颜凌萱的眉心。   路窈的声音平静,“此咒名为千生蛊。”   蝴蝶振翅没入颜凌萱的肌肤,在她额间留下一道淡蓝色的蝶形印记。   “每日需以蛊术救一人,否则子时将至,便有万蚁噬心之痛。”路窈的声音似远似近。   “但若你再用蛊害人,”路窈轻轻抬起颜凌萱的下巴,“你所施的蛊毒,会加倍反噬己身。”   颜凌萱浑身一颤,感到体内似有什么在生根发芽。   “九百九十九人后,此咒自解。”   “……主播你什么意思?”颜凌萱眉头微蹙,眼中满是困惑。   她本以为自己要把小命丢在这里了。   颜凌萱抬头看向路窈,这个素未谋面的主播眼中竟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颜凌萱忍不住问道,“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她突然语塞。   可以杀了她?   可以折磨她?   可对方偏偏选择了一个看似惩罚,实则像是救赎的咒术?   “我不明白……”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路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   那眼神让颜凌萱心头莫名一颤,恍如隔世,可她分明什么都不记得。   最奇怪的是,明明是被迫接受这个咒术,她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就好像这个咒语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等救满九百九十九人,”路窈突然开口,“你会明白的。” 第101章 办事处   “送客。”   路窈转身时衣袂轻扬,阳光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清冷的影子。   幽晴立刻像拎小鸡崽似的把颜凌萱提溜起来:“走你!”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颜凌萱,根本不是经常干体力活的幽晴的对手。   “等等!”颜凌萱被捆着手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嚷嚷,“我的本命蛊还在你们手上呢!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幽晴翻了个白眼,“你那几只小虫子抱着国师大人的手指头不撒爪,赶都赶不走。”   她突然压低声音,“再说了,你现在中了千生蛊,正好回去多养几只救人的蛊虫……”   颜凌萱被推到大门口还不死心:“你们这待客之道也太差劲了,连口热茶都没有!”   幽晴作势要踹她屁股:“再啰嗦信不信我现在就——”   “你敢!”颜凌萱梗着脖子,却在看到幽晴撸袖子的动作后秒怂,“……我走还不行吗。”   幽晴突然注意到颜凌萱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红痕,还有她提到蛊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舍。   这个看似骄纵的大小姐,其实活得比她这个小道士憋屈。   “喂,”幽晴突然压低声音,“你要是好好完成千生蛊的任务……”   她朝屋内努了努嘴,“国师大人最见不得女孩子受苦,说不定连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蛊都能解了。”   颜凌萱嗤笑一声:“她会帮我?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差不多。”   幽晴的眼睛突然亮得像星星:“你是没见过国师大人救人的样子!”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我从小就在藏经阁看国师大人的光辉事迹长大……神爱世人,国师大人早已不是凡人的境界啦。”   “停停停!”颜凌萱不耐烦地打断,“什么果实大人,一口一个大人,跟脑残粉似的。”   却在转身时悄悄放慢了脚步,好奇地竖起耳朵,还想听幽晴多说一点。   幽晴看着她故作潇洒的背影,突然喊道:“记得每天都要救人啊!不然子时会疼得打滚!”   回应幽晴的只有风中飘来的一声轻哼,和渐行渐远的银铃声。   颜凌萱走出一段路后,再回头,却发现小径上已经没有了那座院落的踪影。   “!!!”颜凌萱心中一惊。   主播到底是什么人……   -   【今日头条】   影后苏曼涉嫌利用玄门邪术被捕,选秀节目惊现偷天换日阵   昨夜,知名影后苏曼因涉嫌利用苗疆禁术红颜蛊及邪阵偷天换日阵窃取他人青春精气,在直播过程中被当红玄学主播[千年刚通网]当场揭穿。   这一爆炸性新闻迅速引爆全网,相关话题持续霸占热搜榜前五。   #玄学主播24道分身破邪阵#   #三昧真火现世#   #苏曼红颜蛊反噬现场#   #主播 千年刚通网#   #官方灵异办事处回应#   #宣倩倩的头发长出来了#   【热议焦点】   在直播画面中,主播施展的24道分身术与掌心迸发的三昧真火令网友震撼。玄学爱好者@道法自然 发帖称:“当代玄门公认灵气稀薄,能筑基已属不易。这位主播展现的修为,完全颠覆现有认知,她究竟是哪方门派的大佬,还是横空出世的天才散修?”   【官方回应】   灵异事务特别处理处处长钟正明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此次事件暴露出我们对新型玄学犯罪防范的不足。”   据悉,该部门此前主要负责民间灵异事件调查,面对如此规模的玄门术法确实力不从心。   【受害者采访】   宣倩倩对着镜头轻轻拉扯自己的发丝,指尖微微发颤:“今早梳头时,梳子上终于没有大把的头发了。”她低下头,拨开额前新生的碎发,细软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另一边的病房里,苏莹正对着镜子反复抚摸自己的脸颊。镜头捕捉到她眼角闪烁的泪光,“是主播给了我重生的机会,从今往后,我会像珍惜生命一样珍惜这份恩情。”   【幕后花絮】   最让网友津津乐道的是,向来神秘的主播此次竟与警员李然交换了联系方式。灵异办事处内部人士透露,全处上下都在恳求李然引荐,却遭到坚决拒绝。   “我得先征求主播同意。”李然警员面对同事们的软磨硬泡始终不为所动,“这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钟正明处长无奈表示:“现在全处都在等李警官的消息,连今天的午饭都特意给她加了鸡腿。”   本报讯。   送走颜凌萱后,幽晴捧着手机窝在藤椅里,给路窈念着网上的热门报道。   读到“当红主播千年刚通网”时,路窈正抿着的茶差点喷出来。   “原来现在还有灵异办事处?”路窈擦拭着唇角,眼中带着几分兴味。   幽晴晃着脚丫子:“可不是嘛!我师长灵玑道长跟他们也有些交情,帮着处理过几起灵异事件。”   路窈沉思片刻,指尖轻叩桌面,“幽晴,这些报道……少了点什么。”   “啊?”幽晴茫然地划拉着手机,“连您用三昧真火的细节都写得很清楚啊。”   “颜家。”路窈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所有报道都对幕后黑手只字不提,仿佛苏曼一人就能布下偷天换日阵。”   幽晴手一抖,“您是说……办事处里……”   路窈起身走到窗前,“能压下整个媒体的声音,颜家背后站的人恐怕势力不小。”   幽晴垮下脸,想起师父那些欲言又止的警告:“难怪,难怪这些年玄门越来越……都快成笑话了。”   幽晴表情无奈,“您发现的那些邪术阵法,我们根本察觉不到。就算侥幸发现了——”   她叹了口气,“也没有实力去处理。而且有这些黑幕存在,真相必然会被掩盖。”   路窈若有所思地转着茶杯。   幽晴继续倒苦水:“现在我们灵霄门最大的业务,就是去葬礼上唱《往生咒》。”她伸出两根手指,“一场法事,八百八十八。”   “……好吉利的数字。”路窈手一抖,茶水洒在衣袖上。   她想起颜凌萱说的,情蛊一个一百万,不禁摇头苦笑——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正说着,李然的讯息弹了出来:“主播,灵异办事处想加您联系方式,您看……”   路窈想起全网隐身的颜家,眸子一冷:“不加。”   她揉了揉太阳穴,望向窗外——   很忙,还有八座碑八个恩人没找,勿扰。   头疼。   “幽晴,陪我去一趟断魂岭。” 第102章 剜目碑   路窈站在第二座碑前。   剜目碑。   “一线因缘牵,两界踪迹现。三清借法眼,四方寻人烟。”   咒言在夜色中荡开涟漪,剜目碑上的古老符文突然泛起幽蓝微光。   碑身震颤间,一道萤火般的光点自裂缝中缓缓升起,在路窈掌心盘旋三转,拖着冰蓝色的尾焰坠向西北方。   路窈指尖残留着刺骨的寒意,那是跨越千年的因果在灼烧。   她抬眸望向流光消逝的方向。   循着因果线的指引,路窈来到城市体育中心。   刺眼的镁光灯下,数十名记者围堵着一位身穿国家队制服的中年男子。   快门声此起彼伏,晃得人睁不开眼。   “刘教练!江锦书突发视力退化是不是服用禁药导致的?”   “有传言说她在训练时突然看不见靶子,这是真的吗?”   “如果江锦书退赛,国家队准备让谁顶替她的种子选手位置?”   被围在中央的刘教练面色铁青,眼角抽搐着压下怒意:“第一,锦书没有服用任何禁药!第二,锦书是生病了,正在接受专业治疗。”   他攥紧的拳头在裤缝边微微发抖,“现在讨论替补人选是对运动员的侮辱!”   路窈站在人群边缘,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江锦书。   视力退化。   铜钱在掌心无声翻转,卦象直指城东的仁和医院。   病房门虚掩着。   透过缝隙,能看到病床上静静躺着的女孩。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   路窈缓缓走近。   病历卡被风吹起一角:   【江锦书 20岁   国家射击队主力队员   临床诊断:特发性视神经萎缩   预后:待查】   路窈闭上眼,眼前浮现江锦书的生平。   ……   江锦书从小就与众不同。   三岁能背唐诗,五岁开始学钢琴,小学时包揽所有学科竞赛第一名。   但最令人惊叹的,是那双明澈如秋水的眼睛。   视力表最底下那行0.1的小字,对她来说清晰得就像印在眼前。   “这孩子是天生的射击苗子。”体育老师激动地给省队写信,“她的动态视力测试结果,是我执教二十年来见过最好的。”   从此,江锦书的人生就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十二岁那年,全国青少年射击锦标赛的领奖台上,她是最矮小的冠军。   十五岁时,女子10米气步枪全国纪录被她轻松改写。   十八岁,她同时收到了庆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国家队的正式邀请函。   “天生的神枪手。”国家队的教练看着靶纸上密集的十环痕迹,笑着摇头,“那双眼就像装了激光瞄准器。”   在江家客厅的墙上,挂满她的奖状和奖牌。   父亲特意订制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她各个时期的奖杯,而母亲每天都会擦拭这些荣耀。   “我们锦书啊,”母亲逢人便说,满脸喜色,为她骄傲着,“是要在奥运会上让国歌响起来的。”   训练基地的长廊上,历届奥运冠军的照片在阳光下闪耀。   每次训练结束,江锦书都会在这里驻足。   她轻轻抚摸照片中金色的五环标志,指尖能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明年这个时候,”她在训练日记里写道,“我的照片也会挂在这里。”   直到上周那个阴雨绵绵的周四。   “锦书,能看清我竖了几根手指吗?”队医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江锦书眨了眨眼,视线中的手指像浸在水里般模糊不清。   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疼痛如此真实,可眼前的世界却在一点点褪色。   医生们反复检查,束手无策,只得出特发性视神经萎缩的模糊诊断。   病床上,江锦书听见母亲压抑的啜泣,感觉到父亲颤抖的手掌轻抚她的发顶。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父母脸上的泪痕都看不清了。   住院部的走廊人来人往,没人认出这个蒙着纱布的少女,就是新闻里意气风发的射击天才。   电视里正在回放江锦书上次比赛的画面。   镜头特写下,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曾能精准捕捉百米外靶心上最细微的绒毛。   而现在,这双眼睛蒙着纱布,像被暴雨打落的蝉翼。   在止痛药的间隙,江锦书会想起看台上拼命挥手的家人。   父亲亲手制作的应援牌总是最醒目的那个,母亲怀里的保温杯永远装着温度刚好的蜂蜜水,哥哥的相机镜头对准她,记录光辉时刻。   记忆中的阳光那么明亮,亮得让她现在想起来,眼眶还会发烫。   “没事的,”江锦书对来探访的队友说,声音轻快得不像病人,“说不定明天一睁眼,就什么都看清了。”   只有深夜里枕头上无声晕开的水渍,泄露了这个天之骄女内心最深的恐惧。   ……   路窈开睁眼,望向病房中。   一对中年夫妇守在床边,女人正用棉签蘸水湿润女儿干裂的嘴唇,男人红着眼眶轻抚女儿的额发。   “你去休息会儿吧。”男人声音沙哑,“这都三天没合眼了。”   “我没事。”女人握住女儿的手,“专家说今天会诊结果就出来了,锦书一定能好起来。”   两人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病床上的少女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心电图线条疯狂地上下窜动。   江锦书苍白的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缠绕在眼部的纱布渐渐洇出淡红色的痕迹,像凋零的蔷薇。   “锦书!医生——快叫医生来!”江母的声音颤抖着按下呼叫铃。   病房门无声打开。   路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白炽灯在她身后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你是谁?这里是重症病房,请立刻出去——”江父下意识挡在病床前。   路窈缓步上前,“我是来帮你们女儿看清真相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低了下去。 第103章 明灭之间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路窈的指尖泛起月华般的微光,轻轻点在江锦书缠着纱布的眼睑上。   以九世轮回为代价,每世承受剜目眼盲之苦,在碑上凿开一道缝隙。   剜目碑。   路窈仿佛看见了千年前的那个世家贵女江锦书,跪在剜目碑前,立誓要等她归来。   “别害怕,是我。”   路窈低语。   刹那间,监护仪的波纹化作宣纸上的墨痕,消毒水的气味被檀香取代。   千年前,京城江府。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案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锦书搁下狼毫笔,轻轻吹干新作《春夜宴桃李园序》上的墨迹。   “小姐写得真好!”丫鬟夏荷捧着茶进来,忍不住赞叹,“比外头传的那些诗强多了。”   江锦书笑着摇头:“莫胡说。哥哥的诗才才是真的好,听说他的新作《秋兴》连翰林院的大人们都赞不绝口呢。”   正说着,珠帘哗啦一响。   江锦程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妹妹又在写什么呢?”   “随便写写罢了。”江锦书下意识用袖子遮了遮诗稿,“哥哥今日不是要去李府赴宴?”   江锦程眼尖,一把抽走诗稿:“让我看看。妙啊!浮生若梦这句尤其好!”   他快速折起纸张往怀里塞,“我替你去向李大人讨教讨教,品评一二。”   “哥哥!”江锦书急忙起身去抢,“这篇我还没修改好呢。”   “哎呀,不妨事,润色过多反倒不美。”江锦程灵巧地避开,从袖中掏出个锦盒,“喏,给你带的胭脂,最新到的江南货。”   待江锦程走远,夏荷气得直跺脚:“小姐,您怎么又让少爷把诗拿走了!”   “夏荷!”江锦书莫名其妙,“哥哥待我这般好,拿我几句胡写的诗怎么了?而且,他是去帮我去讨教的。”   几日后,江锦书在花园偶遇来府上做客的李夫人。   她又将《春夜宴桃李园序》誊抄了一遍,李夫人看后,赞美道:“江公子的确是才子,文采斐然,这首诗如今已传遍了京中,还有歌女作曲传唱。”   江锦书手中的团扇啪地掉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夏荷欲言又止的原因,也终于知道为何每次哥哥拿走诗稿后,总会有新作问世。   江锦程第一次拿走她的诗稿时,她还天真地以为,哥哥是真心欣赏她的才学。   当晚,江锦书将新写的诗稿锁进匣子里,钥匙贴身收好。   当江锦程又来借阅时,她第一次坚定地摇了摇头:“哥哥,这篇我想自己留着。”   自那日江锦书拒绝给哥哥诗稿后,家中气氛便微妙起来。   父母很快给她敲定了亲事。   母亲待她愈发温柔,每日亲自端来养身的汤药,父亲也常来她院中闲坐,问她近来读了什么书,可有新作。   江锦程更是殷勤,隔三差五便送些胭脂水粉、珠钗首饰来,说是给她添妆。   “锦书,你眼睛不好,少写些字,仔细伤神。”母亲抚着她的发,柔声劝道,“你哥哥说了,待你出嫁,他定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江锦书乖巧点头,心里却隐隐不安。   她的眼睛越来越模糊。   大夫说,爱看书写字的人都容易有这个毛病,久视伤血,久坐伤气。   起初还能看清字迹,后来连人的轮廓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开了许多药,却总不见好。   “小姐,您别总闷在屋里。”夏荷扶她到廊下晒太阳,“听说京城来了位天师,算卦极准,连尚书小姐都请她看过。”   江锦书指尖摩挲着团扇边缘,轻声道:“真的?”   “千真万确!”夏荷凑近她耳边,“前儿李尚书家的小姐去算姻缘,天师一眼就看出她未婚夫在外养了外室,气得李家当场退了亲。”   江锦书抿了抿唇。   她近来总觉得自己的亲事有些蹊跷——对方是翰林院编修之子,家世清贵,怎会愿意娶一个近乎半盲的女子?   “夏荷,”她犹豫片刻,“我想去算一卦。”   夏荷刚要答应,刘嬷嬷却从廊下转出来,笑吟吟道:“小姐,夫人叫您过去试嫁衣呢。”   江锦书一怔,随即温顺点头:“好。”   她被搀扶着进了正屋,母亲正和绣娘说着什么,见她进来,立刻亲热地拉她坐下:“锦书,快来试试,这嫁衣上的金线可是江南最好的绣娘绣的。”   江锦书摸着嫁衣上繁复的纹样,心里却想着那位天师。   “母亲,”她轻声问,“我能出门一趟吗?听说城里来了位算卦很准的天师……”   话未说完,母亲的手突然一紧:“胡闹!你眼睛不好,出去做什么?万一磕着碰着,怎么跟未来夫家交代?”   父亲也沉下脸:“锦书,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待嫁,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江锦书低下头,不再说话。   春雨绵密如针,将青石巷氤氲成水墨画。   江锦书扶着丫鬟夏荷的手腕,绣鞋踏过积水时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今日特意换了粗使丫鬟的衣裳,素白中衣外只罩了件靛青比甲,发间一支木簪,这是她能找到最朴素的装扮了。   瞒着家里人,江锦书扮成丫鬟,偷偷溜出来了。   “小姐,就是前头那个蓝布幡。”夏荷压低声音,“听说这天师是个女子,算得可准了。”   巷尾的卦摊前,三两个婆子正嗑着瓜子议论纷纷。   江锦书垂首站在榆树下,听见她们说那天师前日如何算出西街米铺是谁放的火,昨日又怎样道破刘员外私生子的藏身处。   绢伞边缘的雨水滴在她手背上,凉得惊心。   “姑娘要问什么?”   这声音清凌凌的。   江锦书抬头,隐约看见一抹淡青色的身影。   天师约莫十七八岁,是个清秀少女,案几上摆着的不是寻常卦签,而是一柄裹着粗布的木剑。   “我……”江锦书刚开口,喉间突然泛起苦味。   她想起今晨母亲亲手喂的那碗药,说是新换的安神方子,却比往日更腥涩三分。   天师忽然倾身过来。   江锦书闻到一股奇特的香气,像是雪后松枝的冷冽。   对方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指尖有层薄茧,磨得她肌肤微微发痒。   “姑娘近日是否畏光?”天师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黄昏时分,眼前可有血雾浮动?”   铜钱在卦摊上连转三圈,最后竟叠成一柱。   “乌喙之毒,入眼则翳。令堂每日亲手奉上的汤药里,掺了南诏矿山特产的乌喙。” 第104章 女子无才   伞柄咚地砸在地上。   江锦书傻站在雨中,呆呆问:“为何?”   天师像是惊异于她的天真,凝视她许久,才开口。   “令兄盗用你的诗句文章才有了如今的才名,你父母需要他的功名光耀门楣。怕你抖露真相,毁了你兄长好不容易构建的金字招牌,便要剜去你眼中的光,将你锁在笼中。”   “那,那桩婚事……”   “你兄长同翰林公子达成交易,往后你的诗作,便归夫家所有。”   江锦书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任由冰凉的雨水冲刷着脸颊。   原来所谓的清名与前途,从来都是建立在她逐渐失明的痛苦上。   门当户对的亲事,不过是换个牢笼,继续做他人袖中的墨香。   恍惚间,仿佛看见自己这些年写过的诗稿,一页页在雨中燃烧,化作兄长官服上的云雁,化作父亲书房里的紫檀笔架,化作母亲腕上的翡翠镯子。   唯独,不曾属于过她自己。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天师静静凝视着她,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姑娘打算怎么做?”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刺破雨幕,江锦程带着家丁冲来。   他腰间玉佩在奔跑间叮当作响,那是江锦书去年亲手挑选送给兄长的生辰礼。   “妖女!”江锦程厉喝,“敢用妖言惑我妹妹!”   天师突然笑了。   她抬眸时眼中似有星芒流转,“在下姓路,单名一个窈字。”   素手轻扬间,一枚铜钱刷地从江锦程耳边擦过,“烦请尊称一声——路天师。”   “妹妹!”江锦程一把扣住江锦书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掐出红痕,“这妖女惯会蛊惑人心,你莫要着了她的道!”   京城男子都讨厌甚至恐惧这个深巷中摆卦摊的少女天师。   他们私下称她为妖女。   在她的眼中,他们的风流债、考场弊、密室谋,都像摊开的竹简般纤毫毕现。   面对江锦程,江锦书纹丝不动。   她缓缓抬眸,那双总是温顺的杏眼里此刻凝着寒霜,看得江锦程心头蓦地一颤。   “江公子,”路窈多嘴,“江小姐不肯跟你走,你要尊重她。”   “闭嘴!”江锦程额角青筋暴起,“我江家家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路窈轻笑一声,那笑声如珠落玉盘,却让江锦程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江公子,去年秋闱那篇《论政疏》写得可还顺手?不知主考官见了原稿上落款的锦书二字,会作何感想。”   江锦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妖女怎么会知晓?   那篇让他跻身甲等榜单的策论,分明是妹妹在闺中随手写下的习作。   “抄几首诗词不过是欺世盗名,”路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若千钧,“可若是科场文章也敢盗用——”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江锦程踉跄着后退半步,官靴踩进了水洼。   “按《大盛律》,科场舞弊者——”路窈缓缓道出律法法条,“轻则革除功名,流放三千里。”   “重则腰斩于市,累及三代不得入仕。”   江锦程面色骤变,随即扯出一抹阴冷的笑:“空口白牙,你拿什么证明?”   他转向江锦书,语气忽然温柔,“妹妹,若有人污蔑,大可以说是你抄了我的文章。江家好了,你才能好。待你出阁时,总要有个得力的娘家撑腰不是?你向来最懂事的。”   路窈轻轻啧了一声,摇头叹道:“江公子,你也太不要脸了。”   她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江锦书:“你想要个公道吗?”   江锦书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兄长,似乎仍被他的无耻所震住,半晌才低声道:“公道……这世上,真的会有吗?”   路窈指尖一翻,铜钱在指节间灵巧跃动:“你若连喊冤的勇气都没有,那这世道,自然不会有公道。”   江锦书沉默片刻,眼底渐渐凝起一丝决然:“……好,我要讨个公道。”   路窈唇角微扬:“文章笔迹或许难辨,但毒,却是铁证。乌喙之毒入体,脉象必有异样,太医院的脉案、药渣,刑部仵作一验便知。”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巧的是,刑部的李尚书欠我一个人情,他家千金的未婚夫养了外室,我帮她算出这一烂桃花,断了这桩孽缘。有这人脉在,必不让你父兄一手遮天。”   江府小姐江锦书状告兄长盗窃自己的诗词文章,父母为维护兄长下药将她毒瞎一事,成为了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刑部大堂之上,证据确凿。   江锦书被下毒后的脉案、药渣中的乌喙残留、以及她早年所作却被兄长署名的诗文原稿,皆被一一呈上。   主审的刑部尚书面色沉冷,当堂宣判:   江锦程剽窃他人文章,冒名科举,按律革除功名,杖一百,流三千里。   江父江母夫妇二人皆徒三年,罚没半数家产充公,半数赔给江锦书。   尽管铁证如山,京城世家却仍议论纷纷。   茶楼酒肆间,不少人摇头叹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纵有不是,做子女的岂能告上公堂?这江小姐,未免太狠心了。”   更有迂腐儒生愤然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若安分守己,不显才名,何至于惹出这等祸事?如今害得父兄获罪,江家颜面尽失,她往后如何在世间立足?”   连江家族老都放话:“此女大逆不道,江氏宗谱当除其名!”   面对流言蜚语,江锦书戴着素纱眼罩,在路窈的搀扶下立于刑部门前。   “他们说我狠心?”她轻笑一声,嗓音沙哑,“那我便狠心到底——”   江锦书变卖自己得到的那份赔偿,在城南立起一座女子书院,门前石碑刻着:   “才无男女,德在是非。”   路窈倚在书院门边,把铜钱抛得高高又接住,笑得眉眼弯弯:“这下,京城可要更热闹了。”   江府一案尘埃落定后,路窈的名声如野火般烧进了皇城高墙。   太后宫中遣了凤鸾轿来请,说是夜梦青鸾入怀,要问个吉凶。   路窈只在太后掌心放了三枚铜钱,便道:“青鸾临世,主天下女子教化大兴。”   恰与江锦书筹建女子书院之事暗合,太后抚掌称奇。   老皇帝在重阳宴上召见,问她可有所求,她反手亮出卦象中交叠的日月:“陛下,钦天监漏算了一颗紫微星。”   三日后,东南果然传来平定水患的捷报。   次年改元天显时,少女天师受封国师。   钦天监案头《星象录》记载,紫薇伴月处,当有客星破云而来。 第105章 巫毒之术   路窈的右手轻轻覆上江锦书的双眼,掌心泛起月华般的微光。   “别碰锦书!”江母猛地起身。   江父一个箭步上前,却在触及路窈衣袖的刹那怔住。   那光芒如丝如缕,在少女紧闭的眼睑上流淌,宛若星河倾泻。   病床上痛苦抽搐的江锦书突然安静下来,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江父江母面面相觑,镇定了不少。   “这不是视神经萎缩。”路窈的声音似寒潭碎冰,“有巫毒之术在诅咒她。”   江父江母愣神。   “什么是巫毒之术?谁会诅咒锦书?”   “你到底是谁?”   两人的目光扫过女儿缠着纱布的眼睛,又落回路窈沉静的侧脸。   “我是一位天师。”路窈镇定自若地说着在别人听来匪夷所思的话,“也是一个主播。刚上过热搜新闻,战绩可查。”   自从女儿生病以来,江父江母操碎了心,哪里还有心思去关注别的新闻。   两人将信将疑地搜索了相关关键词。   那视频中的24道分身和三昧真火让他们目瞪口呆。   再打量面前这个跟自己女儿看上去差不多年纪的清秀女孩,实在是很难和视频中气势滔天的主播联系到一起。   路窈干脆出示了自己的颤乐账号。   为了让两人安心,路窈说:“我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她直接开播。   直播间瞬息涌入万人,瞬间卡住。   路窈对着镜头简短道明来意:“大家下午好。机缘巧合,今天路过医院,感应到我的有缘人就在这里。”   所有人都看见了病床上躺着的女孩。   【主播这个点开播了,不寻常啊】   【这是市中心医院?】   江父江母无暇去理会弹幕,既然眼前的主播的确是高人,他们便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主播,你说是巫毒诅咒了锦书,你可以解除这个诅咒,救救我们的女儿吗?”   “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路窈丢出铜钱,凝视卦象。   “要解除诅咒,必须先找到承载诅咒之物。来,跟我走,卦象显示了方位。”   “我给锦书施了一道止痛安神的符咒,她暂时无忧。”   江父嘱咐妻子留守,自己拿起外套。   【锦书?眼睛蒙着纱布,该不会是那个射击运动员江锦书吧】   【我去,还真是她!她可是明年奥运夺冠的大热门,这眼瞅着要上场了,眼睛居然出问题了】   【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没听主播跟她爸妈说嘛,是巫毒诅咒】   【脑洞大开了啊,难不成是国外选手使坏,还是队里的替补搞事?】   【别瞎猜,别轻易给其他运动员扣帽子,主播可是破案高手,真相肯定能水落石出】   【主播要破咒了吗?】   【求全程直播!】   路窈领着江父穿过梧桐树荫时,对方突然僵住了脚步。   “这是……明成财经大学。”江父盯着校门上烫金的校名,声音发涩。   路窈眯眼望着校园里穿梭的学生,“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我儿子锦程在这里念金融系。”江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路窈忽然轻笑出声,“有意思。让他过来给我们带带路呗。”   江父拨通电话时,手抖得厉害。   “爸?”江锦程从楼道跑出来时还喘着气,“您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扫到路窈时骤然凝固,“这位是?”   江父的嘴角抽搐着上扬:“这位路小姐……带我来看看你。”   “看我?”江锦程突然笑出声,“大学四年了,这可是头一次。”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路窈已经擦着他肩膀往楼上走。   路窈的脚步在宿舍门前顿住,目光已锁定了靠窗的衣柜。   “不——”江锦程的制止声还卡在喉咙里,路窈扯开了抽屉。   衬衫T恤簌簌滑落,露出藏在最底层的檀木匣子。   匣盖开启时,整间宿舍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是个做工精致的巫毒娃娃,雪白绸缎缝制的身体中,藏了江锦书的生辰八字。   最骇人的是双眼位置——两颗三寸长的银针贯穿而过。   “哐当——”   江父踉跄后退时撞到了铁架床,他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这,这不可能……”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呆立的江锦程,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畜生!她是你亲妹妹啊!”   江锦程脸色灰白,却是癫狂地笑了笑。   “就因为她是我妹妹,凭什么同父同母,她是天之骄女,我却这么平庸?”   一记耳光带着风声狠狠抽下,江锦程摔倒在地,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他趴在地上,仍神经质地笑着:“打得好!爸爸终于正眼看我了。”   江锦程比江锦书大两岁。   小时候,他总骄傲地牵着妹妹的手去上学,逢人就说:“这是我妹妹,她可聪明了!”   转折发生在江锦书十二岁那年。   她在全国青少年射击锦标赛上一举夺金,电视台来家里采访。   镜头前,父母笑得合不拢嘴,而十四岁的江锦程站在角落,第一次尝到了酸涩的滋味。   “锦程,帮妹妹拿一下奖杯。”   “锦程,去给记者倒茶。”   “锦程……”   这些日常的呼唤,渐渐变成了扎在心上的刺。   江锦书十八岁考上清华,还被特招进国家队。   每次家庭聚会,亲戚们的溢美之词都像潮水般涌向她,而江锦程只能机械地微笑,听着那些“你要多向妹妹学习”的叮嘱。   最致命的一击,是父亲五十大寿那天。   喝醉的叔叔拍着江锦程的肩膀说:“你们江家就指望锦书光宗耀祖了,你小子……呵呵。”   那声呵呵像刀子一样,把他最后一点自尊剐得干干净净。   妹妹的每一次比赛,父母都不愿缺席,要全家总动员,他还得担任妹妹的后勤部长。   他在镜头后,藏起自己因妒忌而扭曲的脸。   上周,江锦程偶然在夜市,遇到巷尾蹲着个穿寿衣的老妪,面前摊着几个惨白的布娃娃,无神的眼,猩红的嘴。   “要买替身娃娃么?”她枯瘦的手翻开娃娃后背,露出黄符衬里,“能替你挡灾,也能替你……”   剩下的话化作一声夜枭般的笑。   江锦程鬼使神差地掏了钱。   回到家,他咬着牙写下庚辰年七月初七寅时,那是刻在锦书的长命锁上的八字。   “扎在哪儿,那儿就废了。”   江锦程脑海中响起老妪嘶哑的声音。   他握着银针的手突然颤抖起来,眼前浮现出妹妹那双被教练称为天赐之眼的眸子。   这双眼睛即将死去。   医生们束手无策。   “可能是长期高强度训练导致的视神经疲劳。”   “不排除心理因素影响。”   只有江锦程知道真相。   他站在妹妹的奖杯陈列柜前,看着玻璃倒影中平庸的自己,终于露出释然的微笑。 第106章 桃花又开   千年轮回,因果不灭。   这一家子竟又在命运纺锤的牵引下聚首。   只是这一次,时代已然换了人间。   曾经困守闺房的江锦书,那些被束在裙钗间的才情,如今堂堂正正地站在聚光灯下,化作赛场上的一道锋芒。   这一刻,她或许已经等待了千年之久。   真正的明珠,即便蒙尘千年,拭去尘埃后依然光华夺目。   而江锦程,不被全家人用尽心血托举,便原形毕露。   他那与生俱来的平庸,纵使历经千年轮回,也无法沾染上妹妹半分光华。   江父看也不看地上的江锦程,颤抖的手抓住路窈的衣摆,浑浊的泪水流下来。   “路天师!求您,快毁了这邪物!锦书的眼睛……求您救救她……”   路窈的指尖突然划过铜钱边缘,带出一线血珠。   她将染血的铜钱往半空一抛,铜钱竟悬停在巫毒娃娃正上方三寸之处,开始急速旋转。   “以血为引,以咒为契。”   她口中念诀,右手掐了个古怪的法印。   那铜钱突然迸发出刺目金光,将整个宿舍照得如同白昼。   金光中,巫毒娃娃开始剧烈抽搐,缠绕在上面的银针铮铮作响,随后应声而断。   娃娃雪白的绸缎身躯上,那些用朱砂写就的生辰八字开始扭曲变形,如同活物般挣扎着想要逃离。   路窈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往娃娃天灵盖一拍:“散!”   符纸触碰到娃娃的瞬间,整个宿舍突然阴风大作。   隐约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娃娃体内传出,随即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而原本邪异的巫毒娃娃,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焦黑的灰烬。   江锦程惨叫一声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黑血。   江父惊恐地看着。   路窈淡淡地解释:“反噬了。”   弹幕一饱眼福,一本满足。   【啊啊啊金光闪瞎我狗眼!天师姐姐杀我!】   【娃娃动了!它动了!它在扭啊!!(疯狂截图中)】   【银针断了!断了!江锦程是不是要凉了??】   【弹幕护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江锦书快醒醒!你哥遭报应了!】   【江锦书应该会没事吧,明年的金牌稳了】   ……   江锦书在医院的病床上沉沉睡着,仿佛坠入了一场跨越千年的梦境。   她梦见自己坐在闺房的窗前,手中的诗稿被江锦程一把夺走。   母亲推门而入,端着一碗乌黑的汤药,温柔地哄她喝下:“锦书,这是明目的药,你兄长特意为你求来的。”   她梦见大雨倾盆的夜晚,青衣天师撑着油纸伞站在巷口,伞面绘着阴阳八卦,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令兄盗用你的诗文才有了才名,你父母需要他的功名光耀门楣。”天师的声音清冷如霜,“他们怕你抖露真相,便想剜去你眼中的光,将你锁在笼中。”   江锦书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   “姑娘可想要个公道?”天师问。   “要。”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又坚定得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于是,她真的讨到了这个公道。   江府门前的牌匾被摘下时,满京哗然。   书生们痛骂她不孝不悌,夫子们摇头叹息“女子无才便是德”,就连街边的茶摊小贩都对她指指点点:“听说就是她,亲手把父兄送进了大牢。”   门当户对的亲事自然也黄了。   媒婆上门退还庚帖时,眼神鄙夷得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哪家敢娶这样的女子?连亲生父母都能告上公堂,日后还不得骑到夫家头上作威作福?”   可江锦书反倒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站在空荡荡的江府大院里,对路窈说:“我想开个书院,只收女学生。”   路窈笑了,铜钱在她指尖翻转:“我帮你。”   ——于是,城南的女子书院就这么建了起来。   乔茯苓是第一个来投奔的。她曾是清贵之家的闺秀,读过诗书,习过琴画。可那年上元灯会的一场拐卖,碾碎了她的人生。被救回府后,父兄嫌她污了门楣,母亲含着泪将她锁进偏院,她假死脱身。乔茯苓成了江锦书的左右手。   接着是户部侍郎家的三小姐,她抱着厚厚的账本,眼睛亮得惊人:“我偷偷管了三年铺子,父亲竟说这些银钱都是我兄长挣的。”   就连巷口的豆腐西施都来了,她挽着袖子在厨房忙活:“我虽不识字,但能教姑娘们点豆腐——这手艺传女不传男!”   书院的日子热闹而充实。   江锦书教女孩们读书认字、明事理。   路窈偶尔来授课,讲大江南北的风土人情、大好河山,台下一片充满憧憬的亮晶晶眼睛。   后来路窈做了国师,书院的匾额换成了御笔亲题的昭灵女院。   京中权贵们争先恐后地把女儿送来,仿佛从前那些“女子无才”的论调从未存在过。   江锦书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天灾降临。   连续三年的大旱让中原赤地千里,京城虽靠着漕运勉强维持,但每日都有饿殍倒在街边。   路窈自请离京求雨,临行前将三枚铜钱埋在书院门口的桃树下:“待我回来,这树就该开花了。”   可她这一走,就是三年。   桃花开了又谢,太匆匆。   当甘霖终于降下时,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据说国师功德已足够飞升成仙,为了百姓求雨而自断仙骨,才有大雨倾盆而落。   百姓们自发在门口摆上香案,等着迎接国师归来。   江锦书带着女学生们连夜赶制万民伞,豆腐西施做了九十九筐福饼准备沿路分发。   她们等啊等,却只等来一个噩耗——   路窈在回京途中遭遇伏击。   七皇子勾结她的亲生父母,以血脉为引,在断魂岭布下九座镇魂碑。   当江锦书等人赶到时,只看见九座阴森的人形石碑矗立在悬崖边,碑文上还淌着未干的血迹。   江锦书跪在碑前,颤抖着抚过那些刻痕。   她立下血誓。   “纵使轮回万世,受尽剜目眼盲之痛……”   “我也要等到她归来。”   忘川河水汹涌,她纵身跃入轮回道。   第一世,她是绣娘,所绣女诫图纹实为反诗,官府缉拿时她自焚绣楼,熏瞎了双眼。   第二世,她是烧瓷匠人,摸索出青瓷冰裂纹烧制法,地头蛇强征秘方时,她被瓷器碎片扎瞎了眼。   ……   九世剜目之痛,九世不见天光。   那些灼烧、碎裂、刺穿的黑暗记忆,此刻都化作她瞳孔深处不灭的星火。   “别怕。”一个魂牵梦萦的声音轻轻响起,“我回来了。”   当江锦书再次睁开双眼时,久违的光明如潮水般涌来,映入眼帘的是梦中少女国师的脸。   “你……桃花早就开了。”江锦书颤抖着抓住她的衣袖,“这次不许再食言了。”   路窈低笑,“用九世黑暗换来的光明,我怎敢再辜负?” 第107章 学霸坠楼   江锦书望着病房窗外的梧桐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如潮水般退去。   江锦书眼前浮现出断魂岭上,那个执意要第一个去碰镇魂碑的倔强身影。   她转向路窈:“找到茯苓了吗?”   在所有共同解碑的同伴里,乔茯苓与她最是亲近。当年在书院,乔茯苓会一边骂她熬夜,一边默默替她抄写教案到三更。   “目前只寻到樱枝。”路窈说。   江锦书撑起身子:“我来帮忙——”   路窈将她按住。   “别动。你的眼睛刚恢复,需要适应期,对你来说当务之急是恢复健康,备战奥运。”   前尘往事再刻骨,终究不及眼前的生活来得真实。   路窈将三道安神符压在枕下,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微微发烫,“寻人的任务,还是交给我。明年,我要看到你站在领奖台上。”   她转身,在门边停顿:“至于江锦程……”   手机屏幕亮起,李然的回复简洁有力:【人已控制,证据确凿】。   ……   暮色四合时,路窈踏着青石板路回到静澜山小院。   檐角的风铃叮咚作响,惊起几只栖息的雀鸟。   幽晴正盘坐在老槐树下吐纳,感应到她的气息立即睁开眼:“国师大人,你回来了!”   小姑娘蹦跳着端来青瓷盏,抹茶奶沫上还歪歪扭扭拉了个符咒图案,“我用灵泉水煮的,您尝尝?”   灶间飘来甜咸交织的香气。   路窈挑眉望去,只见案几上摆着碗晶亮油润的红烧肉,琥珀色的酱汁里沉着几颗山楂,正是千年前她在江南最爱吃的做法。   “村民说这是今早现杀的跑山猪。”幽晴眼睛亮晶晶的。   千年岁月里早已淡去的口腹之欲,此刻竟被这缕烟火气轻轻勾起。   晚间,直播照常开启。   弹幕顿时如潮水涌来:   【下午刚直播完巫毒娃娃现世报,晚上接着营业?】   【主播大人这是要卷死同行啊】   路窈微微一笑,如今信仰之力流转不息,再不必像从前那般精打细算。   “今天第二卦。”   她指尖轻点屏幕,连线画面里出现个穿校服的少女。   直播画面里,对方局促地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主播大大,我叫陶韵,是一名高一学生。我想请您算一算……我同学徐锐的死因。”   “官方说是自杀。”陶韵咬了咬嘴唇,“可我不信……我也考砸过,徐锐还安慰我没什么大不了,一次考试而已。我不相信他这么脆弱。”   弹幕瞬间炸开:   【又是校园案?最近怎么这么多学生出事?】   【徐锐?是不是前阵子新闻里那个跳楼的学霸?】   【听说他上次月考考砸了,心态崩了……】   【现在的学生抗压能力也太差了】   路窈调出这则新闻。   《明德高中高一学生坠楼身亡 校方称系心理压力过大》   昨日下午4时20分许,我市重点高中明德中学发生一起学生坠楼事件。高一(7)班学生徐某(男,16岁)从教学楼五楼坠落,经120急救人员现场确认已无生命体征。   据校方通报,徐同学成绩优异,长期位列年级前十。但在最近一次月考中,其排名下滑至年级第28名。   班主任李老师反映,徐锐近期情绪低落,曾主动找其谈心,表示“对自己很失望”。   “当天下午第三节课后,有同学看见他在走廊徘徊。”校德育处王主任表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警方初步调查排除他杀可能,认定系自杀行为。   路窈指尖轻点,铜钱飞速旋转,落在桌上时,显现出清晰的卦象。   “不是自杀。”路窈顿了顿,“有人精心布局,设计了他的死亡。”   陶韵失声叫道:“我就知道他的死有问题!主播,那个人是谁?”   路窈沉默片刻。   “是来复仇的人。”   【我靠?】   【死者才16岁还是学生,有仇家?】   路窈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符纸上朱砂绘就的纹路在镜头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随着她低声念咒,直播间的画面突然扭曲。   所有观众都被拉入一段尘封的记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初中部的走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十五岁的徐锐懒洋洋地倚着栏杆,目光却不自觉地被角落里的身影吸引。   杨楚悦总是独自一人。   此刻她蹲在灌木丛旁,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小心地将猫粮摆成整齐的小圈,三只花斑奶猫亲昵地蹭着她的指尖。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为她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喂,徐锐——”身后的死党突然勾住他的脖子,故意拖长声调,“你该不会喜欢那个闷油瓶吧?”   徐锐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周围几个男生已经停下打闹,齐刷刷地看向他,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当然不承认自己每天都会多看她两眼,不承认会在她经过时装作不经意地整理校服领子,更不承认昨晚梦见她喂猫时对自己笑了一下。   “放屁!”他猛地推开同伴,声音拔高了八度,“老子会看上这种怪胎?”   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他抓起窗台上的墨水瓶。   蓝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地一声砸在杨楚悦的座位上,墨水溅满了她的课本和桌椅。   周围爆发出一阵喝彩。   “锐哥牛啊!”   “不愧是班长,准头就是好!”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徐锐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他偷瞄向角落。   杨楚悦依然蹲在那里,连头都没回,只是抚摸小猫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反应让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从此,欺负杨楚悦成了徐锐巩固地位的方式。   她的作业本被撕得粉碎,纸屑像雪片般飘落在班主任脚下。   当老师厉声质问时,全班鸦雀无声。   只有徐锐在座位上转着笔,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第108章 墨水与鲜血   墨水又一次在校裤上晕染开来。   杨楚悦低着头,用纸巾一遍遍擦拭,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徐锐靠在教室后门,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死党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立刻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几个男生闻声围过来,对着杨楚悦指指点点。   “有些人就是脏。”徐锐听见自己拔高的声音在教室回荡,“你们闻到了吗?穷酸味混着墨水臭。”   杨楚悦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这种无视让徐锐更加恼火。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反抗,甚至宁愿她瞪自己一眼。   可她偏偏永远这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   那天体育课后,女生们三三两两去厕所换衣服。   杨楚悦最后一个出来,裤子上不小心沾了血迹。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哇!你们快看!”   “好恶心啊……”   “她是不是不知道啊?”   徐锐看见杨楚悦苍白的脸色时,脱口而出:“真恶心,这种人也配和我们一个班?”   他说得最大声,笑得最夸张。   体育课后,教室后门被猛地踹开,徐锐带着五六个男生嬉笑着涌进来。   他手里晃着一片未拆封的卫生巾,包装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喂,你们看!”徐锐故意用全班都听得见的声音宣布,“我们给杨楚悦带了礼物!”   男生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吹起口哨,有人拍着桌子起哄。   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杨楚悦正低头写字,听到动静时手指一颤,铅笔芯啪地折断。   她慢慢抬起头,看见徐锐正朝她走来,手里那片白色包装像面胜利的旗帜。   “听说你用不起这个?”徐锐在她桌前站定,嘴角挂着恶意的笑。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他当着全班的面,将那片卫生巾啪地拍在她的凳子上。   包装纸被粗暴撕开,白色的棉面暴露在空气中,像一道刺眼的伤口。   “用啊,”徐锐俯下身,故意压低声音,“你妈妈没教过你吗?”   杨楚悦缓缓站起身。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她的爆发或哭泣。   但他们突然发现杨楚悦在笑。   那笑容空洞得可怕,像是已经透过他们,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转身离开时,那片卫生巾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雪白的表面沾满了灰尘。   第二天,杨楚悦的座位空了。   后来,徐锐听说她转学了。   再后来……他听说了一些更可怕的消息。   有一天死党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上赫然是一则社会新闻:《中学女生坠楼身亡》。   徐锐正要皱眉推开,余光却扫到新闻配图里那张模糊的脸。   “卧槽,你看这个,”死党压低声音,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放大照片,“据说这是杨楚悦。”   徐锐的呼吸突然停滞。   “真的假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她不是转学了吗?”   死党神秘兮兮地划到新闻最后:“你看这里写的,据悉,该生父母离异,平时沉默寡言,不就是她嘛。”   新闻里那些冰冷的文字在他眼前跳动:抢救无效、花季少女、跳楼自杀。   徐锐猛地站起来,课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了?”死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不会真在意那个闷葫芦吧?”   徐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突然想起有天放学后,自己鬼使神差折回教室时,看见杨楚悦桌上摊开的日记本,上面写满了“妈妈”。   那本日记永远不会有下一页了.   班里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那个角落从来就没有人坐过。   徐锐依然是好学生,是班长,是老师口中品学兼优的典范。   他考上重点高中。   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杨楚悦的身影,想起自己说过的每一句恶毒的话。   最近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杨楚悦出现在他梦中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梦里他站在教室门口,看见杨楚悦低着头擦拭墨渍。   可当他走近时,她突然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抹平了一样。   “徐锐……”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你为什么欺负我?”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后来,连在白天她都会出现。   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粉笔声,会突然变成杨楚悦用纸巾擦拭桌面的沙沙声。   走廊上女生们的笑声,会幻化成那天体育课后刺耳的嘲笑。   最可怕的是,他总能在人群最后方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洗得发白的米奇书包,永远低垂的头。   感应到他的目光,那个身影会缓缓抬头。   没有脸。   放学路上,他经过学校后门的小巷时,隐约听见微弱的猫叫声。   转头望去,几只野猫正围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露出半包的猫粮包装,包装袋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塑料袋突然动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五指扭曲,指甲缝里满是蓝色的墨迹。   徐锐站在天台边缘,夜风灌进他的校服,冷得像杨楚悦最后看他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去了一块。   上一秒他还坐在教室里写作业,下一秒就已经站在了这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颤抖着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为什么欺负我?”   徐锐的呼吸凝滞了。   “我,我喜欢你,想引起你的注意!”他大吼。   冰凉的手指突然缠上他的手腕。   徐锐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可手腕上的触感真实得可怕,五根纤细的手指,指甲缝里渗着蓝色的墨渍,正一点一点拽着他往边缘拖。   “放开我!”他疯狂甩动手臂,可那股力量纹丝不动。   “喜欢我?可笑。”杨楚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腐烂般的潮湿气息,“那你来陪我吧。”   徐锐的腿突然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   “不,不要!”   可他的身体已经前倾。   坠落的瞬间,他最后看到的,是天台边缘站着的那个身影——   杨楚悦一直低垂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对他露出一个森然的笑。 第109章 招魂玉   看完徐锐的记忆闪回,整个直播间陷入死寂,弹幕区空白了整整十秒。   突然,一条红色加粗的弹幕炸开。   【校园霸凌都该下地狱!!!】   紧接着,弹幕如雪崩般爆发:   【那个卫生巾特写镜头我直接窒息了】   【这徐锐有病吧,不配活着】   【复仇爽文我看爽了,所以是杨楚悦的鬼魂来复仇吗?】   【爽什么,杨楚悦这么乖巧的妹妹被霸凌而死,我都心痛死了,哭得我头疼】   来连线的陶韵也看呆了,脸色煞白,“徐锐竟然是这种人……所以,他是被杨楚悦的鬼魂害死了。”   徐锐在她面前是个三好学生,经常热心主动地讲题,陶韵才为他的死而不平。   见到记忆中徐锐狰狞刻薄的一面之后,陶韵无话可说了。   【主播,你能超度杨楚悦的灵魂吗,希望她能得到安宁】   路窈沉默片刻,指尖轻点铜钱,三枚铜钱在案几上排成一线,最上方那枚微微颤动,显出离卦。   “离为火,火主明灭。”她抬眸,目光穿透屏幕,“这桩因果里,活人执念化成的业火,比黄泉阴气更灼人。”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铜钱立起来了!】   【到底是人还是鬼害死了徐锐啊?】   “在杨楚悦的葬礼上,有人将一枚古玉放入她的口中。”   “那是块阴阳双生的招魂玉,青面刻着往生咒,白面写着引魂经。”   “鬼魂是没有未来的,他们永远被困在过去,于是复仇的帷幕拉开了。”   路窈娓娓道来。   她取出一张黄符,在烛火上轻轻一晃。   符纸燃烧的烟雾中,隐约浮现一个两个重叠的人形剪影。   “她本该渡过忘川,重入轮回。”路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你用执念为绳,将她捆在这人世不得超脱。”   “看看现在的楚悦。”路窈叹息,“怨气蚀骨,哪还有当初喂猫时的模样?”   “楚悦妈妈,这是你想要的吗?是时候送她走了。”她轻声道。   【我靠!所以是妈妈用古玉把女儿魂魄召回来的?!】   【只有我好奇那块玉佩吗,这么逆天的能力,主播快讲讲什么来头】   【果然是有代价的啊,回来的死者不会是原来的样子了】   在某个昏暗的房间,一个中年女子面对屏幕,泪流满面。   如果陶韵能看到的话,她会吃惊地发现,这人竟是他们的班主任李老师。   李清姿。   在她的身后,墙上的影子在少女与厉鬼间不断扭曲变幻,渗出丝丝血痕。   路窈的声音沉静:“私信我吧。让她解脱。”   ……   李清姿签完离婚协议,钢笔尖划破了纸张。   “女儿归我。”前夫杨志强把协议甩在桌上,“连母乳都不肯喂的女人,也配当妈?”   法院外下着大雨。   李清姿恳求前夫,“让我周末陪她吧,就两天,一天也行。”   杨志强白了她一眼,“你不是要当优秀教师吗?周末该去给学生补课啊。”   当晚,李清姿在教师公寓收拾行李时,发现小悦偷偷塞进她外套口袋的蜡笔画。   歪歪扭扭的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稚嫩的笔迹写着:我想要妈妈。   春节,她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零食蹲在杨家小区门口。   保安告诉她:“杨先生一家去海南了。”   儿童节,她寄去的智能手表被原封不动退回。   盒子上贴着杨志强龙飞凤舞的字条:“滚。”   前夫不让她见小悦,李清姿只能将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   批改作业的红笔成了她唯一的倾诉工具。   第五年教师节,她被评为省级优秀教师。   领奖台上,闪光灯晃得她眼前发黑。   恍惚间看见最后一排坐着穿校服的小悦,可定睛一看,只是某个记者带来的孩子。   很快,小悦上初中了。   这时候的女孩子正是长得最快的时候,李清姿寄了一箱子精心挑选的衣服,这次没被退回来,她很开心。   前夫的态度终于松动了,大抵是因为他有了新的妻子,将要迎来新生命的降临。   李清姿工作越发认真投入,想要争取调动的机会。   以后,可以多一些见到小悦的机会,弥补这些年分开的亏欠。   等前夫有了新的小孩,说不定会放手,将小悦还给她。   李清姿满怀着期待。   然而,一通凌晨两点的电话铃像一把刀捅进耳膜。   李清姿正在批改月考作文,红笔在卷子上顿住。   “请问是杨楚悦妈妈吗?这里是普杉派出所。”   她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   停尸间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在瓷砖地上投下青灰色的光。   法医掀开白布的瞬间,李清姿的瞳孔剧烈收缩。   第一次看见小悦穿她寄去的粉色卫衣,竟然是在这个场景下,那上面满是泥污。   她哭着拨开女儿额前的碎发,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记忆中那个会扑进她怀里撒娇的小女孩,如今安静地躺着,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两道青影。   李清姿收拾小悦的遗物。   杨楚悦的日记本第37页:   “10月15日:徐锐把墨水倒在我头上,他说,你妈不要你才把你扔给你爸。”   “11月22日:我的笔被丢进了厕所里。王强说你妈肯定跟野男人跑了。可妈妈明明说过,她是去赚接我走的钱……”   日记本上有斑驳的泪迹。   李清姿抱着杨楚悦的日记本泪如雨下。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原本想去童装店挑那条小悦一直想要的淡蓝色公主裙,却在拐角处被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牵住了脚步。   寿衣店的招牌很旧,木纹里嵌着岁月的裂痕。   推门时铜铃轻响,柜台后坐着的老妪抬头,银发间别着一支古朴的木簪。   “姑娘,”老妪的声音像砂纸摩挲,“你心中满是仇恨。”   李清姿的指甲陷进日记本封皮,那上面还沾着停尸间的消毒水气味。   “我女儿才十四岁。同样是孩子,他们怎么能这么坏?”   老妪怜悯地看着她。   “阴阳玉。”老妪枯瘦的手指从锦囊里取出一块血沁古玉,“青面渡魂,赤面招魂。但,会有代价。”   玉佩通体暗红,中央一道金丝纹路蜿蜒如泪。   “会折寿?遭报应?”李清姿直接抢过玉佩,“只要小悦能回来……”   葬礼那日,李清姿跪在棺木前,将老妪给的那块血玉放入女儿口中。   子夜时分,灵堂的烛火突然齐齐熄灭。   门口传来吱呀一声。   李清姿抬头,看见穿粉色卫衣的女儿站在门口,扎着马尾,和坠楼那天一模一样。   “妈妈。”杨楚悦歪着头,发出快乐的笑声,脖颈处的玉佩泛着诡异的红光,“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的。” 第110章 另一种诅咒   李清姿张开双臂,将冰冷的女儿魂魄紧紧搂在怀中。   “傻孩子。”她颤抖的手指穿过女儿半透明的发间,触到后脑那个可怖的凹陷,“疼不疼?”   杨楚悦抬起青白的小脸,瞳孔扩散的眼睛里不断渗出黑血:“他们……把卫生巾……贴在我凳子上,徐锐说,我没有妈妈。”   李清姿的眼泪滴在女儿胸襟,冲开了斑驳的血迹:“妈妈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血债血偿。”杨楚悦的指甲突然暴长,在母亲背上抓出五道血痕,“我要他们都不得好死!”   “好。”李清姿擦掉女儿脸上的血泪,“妈妈帮你记得。”   玉佩暗红的纹路亮起妖异的光,将母女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化作张牙舞爪的复仇修罗。   新学期召开教师大会,校长热情介绍新来的语文教研组长:“李老师是特级教师,专门从汇智中学挖来的。”   李清姿微笑着鞠躬。   开学第一天,李清姿站在讲台上,指尖轻轻划过点名册上徐锐的名字。   “今天我们学习《窦娥冤》。”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最后一排的徐锐莫名打了个寒颤,“看看这世上的冤屈,最后都是怎么了结的。”   课桌下,她的左手紧攥着那枚越来越烫的血玉。   自从转来这所学校,玉佩上的金丝就日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蛛网般的黑纹。   那是小悦的怨气在侵蚀这件古物。   放学铃响时,她叫住了徐锐:“你的作文很有天赋。放学后,来我办公室拿本参考书吧。”   她将小悦的一缕头发夹在了参考书里,徐锐拿走了它,从此就会被小悦缠上了。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   徐锐从办公室出来,脊背发凉,总觉得有人跟在后面,回头却只看见李老师站在门口目送他。   徐锐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忽然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楼道的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身旁站着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女孩。   “李老师……”徐锐声音发抖,“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李清姿说,“徐锐,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徐锐壮起胆子再看一眼,那女孩果然不见了。   他勉强地笑了笑,“没事老师,我看花眼了。”   后来,那个身影出现的越来越频繁,无处不在。   他知道,是杨楚悦回来找他。   徐锐被杨楚悦编织的幻觉引导上了天台。   他的尸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在水泥地上,像被摔坏的木偶。   李清姿站在教学楼阴影里,看着女儿蹲在尸体旁,露出愉快的笑容。   “小悦……”   少女抬起头,嘴角咧到耳根,笑容里带着非人的狰狞:“妈妈,下一个是张强哦。”   她掰着青白的手指计数,“然后是王磊、李浩……”   每报一个名字,她的瞳仁就褪色一分,最后变成浑浊的灰白。   李清姿突然想起女儿六岁时,也是这样掰着手指数生日愿望:“要去游乐园,要吃草莓蛋糕……”   “够了!”   她扑上去想抱住女儿,却只搂住一团腥冷的雾气。   血玉在胸前发烫,裂纹已经蔓延到核心。   李清姿终于明白了老妪所说的代价是什么,归来的亡魂终将成为另一种诅咒。   再这样下去,小悦就要变成真正的厉鬼了。   李清姿再去那条街找那家寿衣店和老妪,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她只得四处打听。   后来,听闻有个爆红的玄学主播,曾经在直播中,超度了幽梦湖中的水鬼怨灵。   叫做千年刚通网。   于是她便一直关注着,不落下一场直播,希望有一天可以成为有缘人,请主播超度小悦。   没想到徐锐的同学来算卦,主播道出了真相。   还劝她放小悦走。   屏幕上倒映出李清姿憔悴的脸,和身后若隐若现的女儿。   那个曾经会给流浪猫喂食的小悦,现在正用长满尸斑的手,在窗玻璃上写血名单。   “求您……”李清姿的泪水砸在键盘上,“救救我女儿。”   救救那个会给流浪猫买猫粮的善良孩子。   路窈马上接受了李清姿的连线申请。   所有人看见了一个母亲心力交瘁的脸。   【杨楚悦的妈妈好惨……】   【有普法的吗,杨楚悦妈妈招来的杨楚悦的鬼魂害死了徐锐,杨楚悦妈妈要不要负法律责任?】   【呃期末别让我遇到这种题好吗好的】   【……反正在我心里无罪啊】   路窈双手掐诀,身侧的烛火骤然窜高三尺。   直播间所有观众都看见,燃烧的火焰中浮现出杨楚悦生前的画面。   喂猫时的温柔微笑,被墨水泼脏校服时的茫然,还有蜷缩在天台角落的最后泪眼。   然而这些画面碎裂开来,杨楚悦的鬼影自火光中浮现,十指指甲暴长如刀,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布满青紫尸斑,嘴角撕裂,露出森然獠牙。   “小悦!”   李清姿的呼唤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破碎的哽咽。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扭曲的身影,再也不是那个会蹲在巷口轻声呼唤咪咪的女孩。   复仇的火焰烧得太旺,竟将最珍贵的模样也焚毁了。   最痛的醒悟,是发现自己的执念竟然将孩子推向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   路窈的符纸破空而来,在接触到玉石的瞬间,杨楚悦颈间的血玉骤然碎裂。   玉碎瞬间,无数记忆光影炸裂——   游乐场的棉花糖黏在母女相握的掌心,葬礼上放入女儿口中的玉佩,如今扭曲的复仇恶灵。   杨楚悦的鬼魂突然停止挣扎。   腐烂的面容如落叶般剥落,露出底下稚嫩的脸庞。   她歪着头,瞳孔重新变得清澈。   “我知道的……”她的声音轻得像风铃,“徐锐他们骗我的,妈妈很爱我。”   路窈趁机掷出最后一张符:“归去来兮!” 第111章 晚安妈妈   黄纸燃烧的轨迹在空中织成往生咒,将杨楚悦笼罩在金色光晕里。   少女的魂魄开始透明化,校服上的墨渍褪成朵朵茉莉。   最后消失前,杨楚悦伸手虚抚了下李清姿的脸,并在李清姿额头留下浅浅一吻。   那是孩童时期每晚入睡前,妈妈教她的晚安仪式。   李清姿跪倒在地,碎玉扎进膝盖也浑然不觉。   可她只是怔怔地望着空中飘落的最后一点荧光,那里隐约传来女儿最后的话语:   “晚安妈妈。”   路窈掐灭烛火,画面陷入黑暗。   弹幕如海啸般爆发:   【法律系的来说句公道话——李清姿确实要负责任,但他爹的徐锐活该啊!】   【看到小悦最后变回原来的样子,笑着说晚安,我哭成泪人】   【其他霸凌者最后会受到惩罚吗?要不是没人管,小悦也不至于死得这么令人心痛,希望法律不要放过他们好吗】   【感谢主播让我们看到这个故事,很唏嘘,我也曾经被霸凌过,运气比小悦好,挺过来了……愿小悦的悲剧不再发生,希望更多人关注校园霸凌】   路窈轻声叹息,“卦象能照见因果,但改变现实需要活人的勇气。”   下播后,她将直播录频发送给刑警李然,附言道:“这能否作为证据?那些霸凌者,可否受到应有的惩罚?”   李然盯着屏幕上发来的录频文件,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敲下回复。   屏幕的蓝光映照着李然疲惫的面容。   她反复观看着这段超自然的影像。徐锐狰狞的笑脸,墨水瓶划出的抛物线,杨楚悦颤抖着擦拭校服的手指。   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令人窒息,却又虚幻得无法采信。   作为专业的警察,李然太清楚证据法的严苛。   这段充满灵异色彩的录频,本质上是主播施展法术展现出来的一段回忆,在法庭上恐怕连证据资格都难以获得。   但视频中那个蜷缩在角落的瘦弱身影,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终于敲下键盘,回复路窈:“虽然无法作为直接证据,但会作为重要线索彻查。那些名字,一个都不会漏掉。”   翌日清晨,李然带着搜查令踏入第六中学。   校长显然没料到警方会突然翻查旧案,神情有些紧张。   在翻阅杨楚悦的档案时,李然发现许多关键记录被人为涂改过,甚至部分页面不翼而飞。   “这些缺失的记录是怎么回事?”李然直视校长。   校长擦了擦汗:“可能是档案保管不当……”   “是么?”李然冷笑,从包里取出一本泛黄的日记——那是路窈在直播中提到的杨楚悦的日记副本,“那这个呢?上面记录的霸凌事件,她明明有报告给老师,学校为什么从未处理?”   校长的脸色瞬间惨白。   李然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也许仅凭灵异现象无法将他们绳之以法,但我们一定可以找出更多实质性的证据。比如,当年那些旁观者的证词。”   调查如涟漪般扩散。   当年的任课教师、同班同学、甚至保洁阿姨,都被一一走访。   最初所有人都三缄其口,直到某个雨夜,一个戴着口罩的女生敲响了警局大门。   “我是当时的卫生委员。”她颤抖着交出一部手机,“这是体育课那天我偷拍的。”   视频里,徐锐正将那片卫生巾拍在杨楚悦的课桌上,周围哄笑的面孔清晰可辨。   “我……我当时很害怕,所以没有站出来……”她哽咽着说道。   随着证据链逐渐完整,更多沉默者站了出来。   “徐锐是班长,我们都不敢说什么。张强家里有背景,老师都不敢管……”另一个男生也交代了证词。   有人交出了当年被威胁删除的照片,有人提供了教师群里的聊天记录。   每一个碎片,都在还原那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结案那天,李然站在第六中学天台。   这里如今加装了防护网,风裹挟着银杏叶拂过她手中的判决书:   【张强,涉嫌霸凌,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班主任王某某,玩忽职守罪,撤销教师资格】   【学校赔偿杨楚悦家属精神损失费】   李然将消息转发给路窈,“这次,活人的勇气终于改变了现实。”   路窈微微一叹,望向窗外的阳光。   “杨楚悦和李清姿,应该能安心了。”   ……   以上都是后话了。   将录频发给李然后,路窈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更令她在意的是那个神秘的寿衣店老妪。   江锦程用来诅咒江锦书的巫毒娃娃,也是从一个夜市摊位的寿衣老妪手中买到的。   同样的枯瘦手指,同样的诡异物件。   还有那块招魂玉……   路窈忽然抬眸看向幽晴,唇角勾起一抹笑:“想逛夜市吗?”   ……   夜色渐浓,城市霓虹次第亮起。   路窈与幽晴穿着青色的道袍,两人走在夜市熙攘的人流中格外显眼。   “国师大人,糖炒栗子!”幽晴突然拽住路窈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路窈看着幽晴期待的眼神,广袖一挥,“买!”   买转眼间,五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就堆在了幽晴怀里。   幽晴惊得瞪圆了眼睛,没想到国师大人出手如此阔绰。   她想起灵玑道人总说修道之人要克制口腹之欲,结果把自己饿得仙风道骨的模样,不由得抿嘴偷笑。   路窈见状,唇角微扬:“《清静经》有云,随遇而安。今日你与糖炒栗子有缘。”   幽晴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就是!”   接过热乎乎的栗子,幽晴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却被烫得直跳脚:“哎呀!好烫!”   路窈摇头失笑,目光却被旁边古董摊吸引。   “老板,这个铜镜……”一个顾客拿起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   摊主唾沫横飞地推销,“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明代铜镜!”   路窈信步上前,指尖轻点镜缘,“义乌制造?”   摊主顿时涨红了脸,周围看热闹的游客哄笑起来。   幽晴捧着栗子,一脸崇拜地望着国师大人,“大人好厉害!”   两人继续闲逛。   自幼在清贫的灵霄门长大的幽晴,对市井的一切都充满新奇。   看到棉花糖就挪不动步,结果吃得满脸糖丝。   “慢点吃。”路窈递过纸巾,示意幽晴擦掉嘴角的糖丝。   幽晴慌忙接过,小脸微红:“谢谢国师大人。”   话未说完,又被糖画摊子吸引去了目光。   路窈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她猛地回头,只见人群中有个佝偻的背影一闪而过。   灰白头发,枯瘦如柴的手指……   “幽晴,跟上!”路窈神色一凛,拉着幽晴就追。   幽晴慌忙把最后一口棉花糖咽下,“国师大人,等等我!”   两人追至一条幽暗的小巷。   路窈指尖轻弹,一道幽蓝符火凌空而起,照亮了巷子深处破败的寿衣店。   褪色的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门帘上绣着的符咒已经褪色。   “就是这里。”路窈眸光转冷。   突然,一阵阴风袭来,符火倏然熄灭。   黑暗中传来咔嗒咔嗒的怪响,像是枯骨在相互摩擦。   幽晴吓得一个激灵,却还是颤抖着拔出桃木剑,挡在路窈身前:“大、大人小心。” 第112章 深巷寿衣店   路窈向前一步,反手将幽晴护在身后。   “跟紧我。”她低声嘱咐,指尖已悄然掐起一道护身诀。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檀香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店内昏暗异常,唯有几盏长明灯投下摇曳的光影。   纸扎的童男童女在墙角排排站立,惨白的脸上点着猩红的胭脂。   各式寿衣整齐悬挂,在幽暗中如同悬浮的幽灵。   幽晴死死攥着路窈的衣角,桃木剑在手中微微发颤。   “二位姑娘,”沙哑的声音从里间幽幽传来,“可是要定制衣裳?”   老妪拄着蛇头杖缓步而出,银发间的木簪泛着诡异青光。   路窈目光一凝,只见老妪周身缠绕着浓重的阴气。这是一只滞留人间百余年的老鬼,因执念未消而阴魂不散。   路窈不动声色地将幽晴护在身后,“是你将招魂玉给了李清姿?”   老妪枯瘦的手指抚过一件小尺码的寿衣,“那丫头死得冤呐……我可怜她母亲呀。”   路窈广袖一拂,“将招魂玉交出来。”   老妪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姑娘想强抢宝物?可惜招魂玉早已认主,所以,无论多少次都会回到我的身边。”   她慢悠悠摊开掌心,一块血玉赫然浮现。   正是在杨楚悦颈间碎裂的那块,此时却已经完完整整地回到了她的掌心。   幽晴倒吸一口凉气,“它不是在直播里碎了吗?”   路窈却神色不变,她太熟悉这块玉了。   这是当年师尊随身佩戴的宝物,用来超度亡魂、化解冤屈,怎会轻易碎掉?   但若长期附于鬼身,会滋养怨气,酿成厉鬼。   “认主?”路窈轻笑,朱唇轻启念出一段古老咒言。   “三清为证,九曜为纲。   魂兮归来,听吾令扬!”   招魂玉骤然迸发出刺目血光,在老妪掌心剧烈震颤。   铮的一声清鸣,血玉竟挣脱桎梏,如倦鸟归林般飞入路窈手中。   玉身触到她指尖的刹那,所有裂纹尽数愈合,焕发出温润的光泽。   “这不可能!”老妪面容扭曲,蛇头杖重重顿地。   那些精心布置的纸人傀儡,此刻竟像畏惧般微微颤抖起来。   历经百余年,从民国乱世到如今太平年岁,老妪几乎已经忘记了恐惧的滋味。   但是,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女子,竟能让千年古玉抛弃她,另攀高枝!   失去招魂玉的老妪身形一晃,枯瘦的手指徒劳地抓握着空气。   她佝偻的背脊仿佛突然又弯了几分。   路窈将招魂玉托在掌心,玉身上流转的血色纹路渐渐化作清澈的金芒。   她闭目凝神,这玉器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被老妪帮助过的冤魂,那些得以昭雪的仇恨,一一在眼前闪现。   “倒是我小瞧你了。”路窈睁开眼,指尖轻抚玉身,“百年来,你用这玉器助了不少含冤的鬼魂。”   老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你能看见?”   “只可惜……”路窈叹息一声,玉中忽然浮现出几道狰狞的黑气,“你只知这玉能沟通阴阳,却不知这玉的弊端。它能助冤魂复仇,却也会让魂魄沾染戾气,最终化作永世不得超生的厉鬼。”   “那又如何!”老妪突然激动起来,蛇头杖重重杵地,震得满屋纸人簌簌作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难道要那些可怜人忍气吞声,任由恶人逍遥?”   老妪左脸的疤痕在激动下泛出诡异的青紫色,“就像当年,若不是……”   路窈静静注视着她,目光如古井无波:“快意恩仇,确实痛快。你的选择,我不置喙。”   她指尖轻点,玉中黑气渐渐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形,“但永世不得超生的代价不是每个人都承担得起。你问过这些魂魄吗?也许他们中许多人,更想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幽晴忽然发现,那些黑气化成的人形,有的在拼命摇头,有的在作揖哀求——仿佛是在抗拒成为厉鬼的模样。   老妪面色阴晴不定,冷笑一声。   “这些魂魄,不过是还没尝够仇恨的滋味。若是经历过像我一样真正的绝望,就会明白,什么来世,什么轮回,都是虚妄。”   路窈凝视着她扭曲的面容,从那些深刻的皱纹里,看到了被岁月掩埋的苦难。   太过沉重,以至于百年光阴都无法消磨。   “卖巫毒娃娃的,是你的双胞胎妹妹。”路窈忽然说。   老妪面色冷了下来,“不错。那些脏东西,都是她在卖!”   路窈指尖轻弹,三枚铜钱叮当落在柜台,她轻笑一声,“有意思,你滞留人间百年,执念不散,开了这家寿衣店。我想为你算一卦。”   老妪看着她,“算什么?”   “算一段百年恩怨。”路窈目光如电,“算一对双生姐妹,为何形同陌路。”   1939年,苏州。   林昭南与林昭北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秋雨淅沥的深夜,林家绣坊的阁楼上还亮着灯。   十六岁的昭南正在绣绷前穿针引线。   “阿北,你看这并蒂莲的莲心,”昭南将绣绷转向妹妹,“我用了一种新的绣法。” 第113章 民国女鬼   林昭北看着姐姐所指的并蒂莲莲心,衷心赞叹,“姐姐的绣工真是别出心裁。”   那时的林家姐妹是苏州城有名的绣娘。   林昭南绣的花鸟能引来真蝴蝶驻足,林昭北绣的观音像让信徒虔诚地叩拜。   变故来得突然。   日军占领苏州后,一个叫佐藤的军官看中了林家绣坊。   那天,林昭北正在绣一幅春江花月夜,林昭南在给一件嫁衣收边。   佐藤的副官带着几个士兵闯进来,把军旗料子扔在她们面前。   “三天之内绣好,大佐要用来装饰宴会厅。”副官的眼神在姐妹俩身上来回扫视,“到时候,请两位小姐亲自送去。”   等日本兵的皮靴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林昭北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抖得厉害。   她听说过那个佐藤大佐。   绸缎庄的千金王小姐,上个月被佐藤请去弹琴,三日后被人从军官宿舍后门抬出来。   林昭北匆忙将祖传的绣谱藏进棉袄夹层,又往包袱里塞了几件贴身衣物。   “姐姐,快收拾!我们去重庆找舅舅吧。”   她压低声音催促,却见林昭南仍端坐在绣架前,手中的银针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的光。   林昭北心头一颤。   那绣绷上正是《百鬼夜行》的底稿,这是林家最大的秘密也是禁忌,是被深藏且明令禁止的邪绣。   相传这幅绣品需以怨气为线,每绣一针都要折损阳寿。   “你疯了吗?”   林昭北一把夺过绣绷,指尖触到绣线的刹那,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   那根本不是寻常丝线,而是用死人的头发捻成的阴线。   林昭南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林昭北莫名心慌,“折寿就折寿。”   她缓缓展开手中的绣样,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诡异的针法,“我要让那些畜生,尝尝百鬼噬心的滋味。”   月光偏移,照出林昭南眼底翻涌的恨意。   林昭北这才想起,姐姐和王小姐是女学的同窗。   林昭南手中的阴线,就是姐姐去给王小姐入殓时,取下来的。   林昭北的眼泪簌簌落下,死死攥住林昭南的衣袖,“不要,姐姐,我们一起去重庆好不好?我、我害怕。”   林昭南轻轻拂去妹妹脸上的泪珠。   “傻丫头,你忘了王小姐和我们一起学的《木兰辞》了吗?”林昭南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火的针,“国家已到生死存亡之际,我们这些闺阁女子,也该有木兰的气节。”   月光下,林昭北看见姐姐眼中跳动着令人心惊的光芒。   三更时分,林昭北背着包袱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绣坊,看见林昭南正就着月光穿针引线,银针在绣绷上翻飞,针脚细密如写血书。   三日后,林昭南捧着绣好的军旗来到佐藤官邸。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佐藤大佐看见她时,眼中闪着令人作呕的光。   “林小姐的绣工果然名不虚传。”   佐藤伸手去接军旗的瞬间,林昭南突然莞尔一笑。   “大佐可要看仔细了。”她猛地展开藏在军旗后的百鬼夜行图,“这可是真正的百鬼夜行。”   霎时间,百鬼夜行图唤醒了佐藤官邸中的无数怨灵,凄厉的尖啸响彻大厅,绣品上渗出血珠,那些血滴落地竟化作无数细小的绣花针。   更可怕的是,针尖上缠着的发丝突然暴长,如活物般缠住在场每个日本军官的脖颈。   林昭南站在厅中央,看着那些畜生惊恐地抓挠自己的喉咙,笑得泪流满面。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军官们此刻丑态毕露,有的捂着脖颈踉跄后退,有的抓挠着眼睛发出凄厉哀嚎。   “八嘎!”佐藤大佐面目扭曲地拔出佩枪,挣扎着对着昭南连开数枪。   子弹穿透她的肩膀,鲜血顿时浸透了月白色的旗袍。   昭南踉跄着扶住案几,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摸出藏在袖中的火折子。   火势蔓延得很快,转眼就吞没了整座宅院。   “王素雅,”林昭南倒在血泊中,看着佐藤被火海吞噬的身影,染血的唇角微微扬起,“我给你报仇了。”   她也难逃一死。   但佐藤抢掠来的古董收藏中,有一枚血玉在火中裂开,吸收了林昭南滔天的恨意。   就在她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血玉突然迸发出刺目的血光,一道红光如毒蛇般窜入她的心口。   林昭南只觉得浑身一轻,再睁眼时,发现自己正漂浮在燃烧的宅院上空。   低头看去,双手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青白色,指甲泛着诡异的紫黑。   脖颈上,佩戴着那枚血色的招魂玉。   远处传来鸡鸣声,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她身上竟如烈火灼烧般疼痛。   林昭南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成了游荡人世的厉鬼。   血玉在她颈间微微发烫,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从今往后,她将永远被困在这无尽的怨恨之中。   至于妹妹林昭北,离开苏州逃命后,她踏上了战火纷飞的逃难路。   她走的水路,蜷缩在船舱底层,怀里紧紧抱着绣谱。   同船有个日本兵发现了她,就在对方要施暴时,林昭北抓住了姐姐给的荷包。   里面不是安神绣,而是一枚浸过毒的银针。   往后的逃亡路上,这双本该穿针引线的手,却沾满了越来越多的鲜血。   她渐渐学会用巫蛊之术,把怨气绣进娃娃里。   林昭北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痂,忽然笑出了眼泪。   她这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胆小鬼,如今倒成了杀人如麻的凶手。   林昭北最终也化作一缕幽魂。   她操持着巫毒娃娃的营生,在夜市最阴暗的角落支起一方小摊。   来往的客人形形色色,有想为亲人报仇的可怜人,也有意图害人的恶徒。   林昭北从不问缘由,只是机械地穿针引线,反正她这副鬼躯早已不知良知为何物。   两姐妹知道彼此的存在,却不再见面。   林昭北始终愧疚于当年的临阵脱逃,让姐姐只身前往日军府邸,自觉没脸见姐姐。   昭南则懊悔自己没有保护好妹妹,让她独自走上这条不归路。 第114章 阴司相候   路窈凝视着铜钱中映出的姐妹生平,指尖轻轻摩挲着招魂玉,神色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犹豫。   幽晴在一旁红着眼眶,小声嘀咕:“国师大人,她们也是可怜人……”   路窈摇头:“可怜,但不可恕。”   路窈轻抚招魂玉,唤来林昭北的鬼魂。   林昭北眼见着面前是姐姐的寿衣店,转身就要逃窜,却被招魂玉中迸发的金线缠住脚踝,硬生生拽了回来。   路窈抬眸看向两位老妪,声音沉冷如霜:   “林昭南,你助冤魂复仇,却也让七十八个魂魄永堕厉鬼道,再难轮回。”   “林昭北,你贩卖巫毒娃娃,害人无数,若非我及时出手,江锦书便要因你而瞎。”   两鬼匍匐在地,鬼影颤抖,却无言以对。   路窈指尖一划,招魂玉悬浮而起,血玉内里竟浮现出一方幽暗空间。   刀山火海,业火翻腾,俨然是一座微缩地狱。   这是连林昭南都不知道的,招魂玉最隐秘的功用:既可招魂,亦可锁魂。   “按天师律令,本该让你们魂飞魄散。”她语气稍缓,“但念在你们生前遭遇,本座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抬手一抓,林昭南的鬼魂被无形之力提起:“林昭南,罚你入招魂玉地狱二十八年,减轻罪孽。”   再一抓,林昭北也被提起:“林昭北,你罪孽更深,罚你四十九年,业火焚魂!”   在坠入玉中炼狱的最后一刻,两姐妹的鬼魂终于四目相对。   百年光阴在她们眼中流转,那些愧疚、懊悔、思念,都在这一刻化为无声的泪光。   路窈将招魂玉系回腰间时,晨曦正好照进寿衣店。   那些纸扎的童男童女竟齐齐转身,对着晨光低下了惨白的脸,仿佛在恭送她。   “国师大人……”幽晴欲言又止。   路窈没说的是,在那方炼狱的最深处,她特意留了一处清净地。   那里摆着两个绣绷,绷着半幅《并蒂莲》,针线俱全。   有些心结,终究要她们自己来解。   ……   路窈与幽晴回到山上。   夜色渐深,路窈如常开启直播。   观众们很快注意到她案几上多了一块通体血红的玉佩,在灯光下泛着幽幽光泽。   【这不是超度杨楚悦时用的招魂玉吗?当时不是碎了吗?】   【难道主播把它修复了??】   路窈指尖轻抚玉面,唇角微扬:“此玉乃千年传承的玄门至宝,岂会轻易损毁?这本是我师长之物,流落民间后被一女鬼所得。如今物归原主,那女鬼也被封于玉中。”   【啊啊啊想看收鬼过程!主播藏私!】   【生气气,这么精彩的场面居然不直播】   “今日暂且不算卦。”路窈将血玉置于案上,“可还记得幽梦湖之事?我超度水鬼后,路总承诺捐建二十所希望小学。”   【一直记着呢!正想提醒主播】   【新粉震惊,还有这种好事?】   路窈微微颔首:“企划案我交给了可信之人筹备,如今方案已经做好,今夜邀诸位共议。”   那可信之人正是顾憬。   顾憬上来连线,详细介绍自己的设计方案。   路窈点开顾憬发来的3D效果图,红瓦白墙的校舍错落有致,操场绿树环绕,竟比许多城市学校还要精致。   【这哪是希望小学,简直是贵族学院!】   【主播主播,外观固然重要,师资力量才是关键啊】   路窈调整了几处选址的风水格局,忽然想起什么:“路渐鸿此人狡诈,恐怕想赖账。”   【就是,我看他当时可不乐意了,后来不是还另找他人,差点翻车了吗】   路窈笑笑,将血玉推向镜头,对顾憬说:“明日让幽晴将此物送去。玉中封着昭南、昭北两只女鬼,若他耍诈,你便唤她们出来。”   血玉在灯光下泛起诡谲红光,仿佛回应着主人的话语。   顾憬爽利地应声:“好!我明天就去找路渐鸿要他打钱。”   路窈开始详细解说学校布局的风水讲究,气度从容。   清晨,薄雾未散,幽晴驾驶着五菱神车,准时停在了顾憬公寓楼下。   “给。”   幽晴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红绸包裹,“这是国师大人给你的东西。”   顾憬双手接过,红绸掀开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窜上来。   那枚通体血红的招魂玉静静躺在绸布中央,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顾憬下意识屏住呼吸,这绝非凡物,隔着绸缎都能感受到其中封印的森然鬼气。   “一个叫昭南,一个叫昭北,民国时期人。”幽晴压低声音再次提醒。   顾憬心跳如擂鼓般剧烈,这里面可是货真价实的百年老鬼!   她握着玉佩的手微微发抖,既紧张又兴奋。   揣上招魂玉,顾憬拿着企划书直奔路渐鸿的公司,达冠大厦。   楼下,顾憬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直播,标题直接写上:《路总,二十所希望小学的承诺该兑现了》。   直播间瞬间涌入大批观众,弹幕刷得飞起:   【来了来了!路渐鸿要倒霉了!】   【主播的玉佩里真的有鬼?刺激!】   【押路渐鸿会吓尿裤子的抠1】   【111111】   顾憬乘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在秘书惊愕的目光中径直推门而入。   会议室内,路渐鸿正与几位高管商讨季度财报。大门突然被推开,他眉头紧锁地抬头,“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顾憬走到会议桌前,将精心准备的企划书放下。   “路总,现在希望小学的方案已经出炉,我代表千年大师来与您兑现承诺。”她的声音不卑不亢。   路渐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公式化的微笑:“这位小姐,公司现在正在开重要会议,有什么事可以稍后再谈。”   “路总,”顾憬的指尖轻点企划书封面,“你该不会忘记自己在幽梦湖边,当着直播间几十万人的面许下的承诺吧?二十所希望小学,有视频为证。”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面面相觑,路渐鸿的脸色沉了下来,“年轻人,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一个小姑娘,我也想给你留点面子,再不出去,我叫保安了。”   顾憬从随身的包里取出那块血色玉佩,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路总,千年大师让我给您带句话,言而无信者,自有阴司相候。” 第115章 霸道总裁见鬼记   玉佩在会议桌上轻轻一放。   刹那间,会议室的灯光忽明忽暗,温度骤降。   路渐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到底……”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顾憬盯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昭南、昭北,出来见见路总。”   玉佩泛起诡异的红光,两道阴森的黑雾从玉佩中盘旋而出,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渐渐凝聚成两位身着古旧寿衣的老妪。   她们佝偻着身躯,灰白长发间隐约可见青灰色的面容,干枯的手指上留着骇人的长指甲。   “路总……”沙哑阴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其中一位老妪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白中两点针尖般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路渐鸿。   “鬼……鬼啊!”路渐鸿发出一声失态的尖叫,身躯从真皮座椅上滚落。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领带歪斜地勒在脖子上也浑然不觉。   会议室内乱作一团。   财务总监直接钻进了会议桌底,报表散落一地。   市场部经理打翻了杯子,咖啡在文件上肆意流淌。   两位老妪飘然而至,腐朽的衣袖拂过路渐鸿惨白的脸:“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骨髓。   路渐鸿的牙齿不住打颤,昂贵的西装早已被冷汗浸透。   【卧靠!真招鬼了!】   【路渐鸿脸都绿了哈哈哈!】   【……别说路渐鸿了,我也吓得面色如土啊】   林昭南枯瘦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血痕。   她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这阳间的债不还,到了阴间可是要利滚利的……”   路渐鸿的瞳孔剧烈收缩,西装裤裆处渐渐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财务!财务总监!立刻!马上!现在就拨款!   财务总监的声音从会议桌下传出来,他也巴不得赶紧打钱,请走这几个瘟神,“路总,打、打多少?”   路渐鸿瘫在地上,指着企划书:“按、按上面的来!一分都不能少!”   顾憬优雅地拾起玉佩,对着直播镜头露出胜利的微笑。   “搞定~”   弹幕成为了欢乐的海洋,礼物特效接连不断地炸开。   【路渐鸿吓得尿裤子了吧?笑死!押对了】   【我也押中了,谁来给我兑奖】   【千年大师YYDS!】   【二十所希望小学稳了!】   这段直播切片如同野火般在各大社交平台蔓延。   短短24小时内,#霸道总裁见鬼记#的话题就冲上了热搜前三。   网友们津津乐道地反复播放着路渐鸿瘫软在地、西装裤裆渗出深色水渍的狼狈画面。   【建议路总下次穿纸尿裤上班,我们众筹(狗头)】   【新素材get!正在制作《总裁の奇妙夜》鬼畜版,明晚八点见】   【科普下视频里那块血玉,正经的玄门法器,路总这波撞枪口上了,还想知道更多详情的之路[千年刚通网]直播间】   路氏集团的股价应声下跌5%,董事会紧急召开闭门会议。   路渐鸿躲在别墅里整整三天不敢露面,连手机都关得死死的。   向来活跃于名媛圈的谢雨桐,更是突然抱恙,连续缺席了三场重要的慈善晚宴。   “听说了吗?就是那位路太太的老公……”   “视频里尿裤子的那个?”   高级美容院的VIP室里,几位贵妇挤眉弄眼地交换着眼神。   就连常去的SPA会所,前台接待的笑容里都藏着几分异样。   最让谢雨桐难堪的是,女儿路康宁的同学们居然把视频做成了表情包,在校园里疯狂转发。   向来骄傲的小公主红着眼睛跑回家,“妈!现在全校都在笑话我……”   谢雨桐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冲进书房,将手机狠狠拍在路渐鸿面前。   “看看你做的好事!”她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现在全城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我连美容院都不敢去!”   路渐鸿面色铁青,一把扫落桌上的水晶烟灰缸。   “你以为我想这样?”他扯松领带,脖颈上青筋暴起,“那个疯女人带着真家伙找上门,换你你能怎么办?”   “你这个没胆子的怂包!怎么其他人没有尿裤子?”谢雨桐冷笑一声。   “够了!”路渐鸿暴怒地踹翻脚凳,红木家具在墙上撞出骇人的裂痕。   谢雨桐也抓起青瓷花瓶往地上砸,“我怎么嫁了你这样一个孬种!”   两个人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楼下传来的破碎声与嘶吼在别墅里回荡,二楼走廊的阴影里,路康宁却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她静静地倚在罗马柱旁,杏眼里翻涌着阴鸷。   ……   顾憬怀揣着转账凭证,意气风发地驱车前往静澜山复命。   窗外的景致让她不由自主放慢了车速。   苍翠的山峦间云雾缭绕,空气中飘散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   “这地方真不错。”她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纯净的空气。   路窈早已在竹篱小院前等候。   见到顾憬手中的凭证,她微微一笑,“做得不错。”   午餐是就地取材的山野盛宴,顾憬吃得尽兴,最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直呼罪过。   路窈收拾着碗筷提议道,“要不要去看看校址?最近的一处在山脚的栖霞镇。”   顾憬眼前一亮:“那再好不过!”   她迫不及待地取出规划图,“我特意选了这里,交通便利又依山傍水。”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山下走去,不知不觉已来到镇口。   远处一片开阔的平地沐浴在午后阳光里,几个孩童正在那里追逐嬉戏。   看着他们欢快的身影,顾憬的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彩。   为了这份企划书,她走访了七所偏远山区小学,那些明亮眼眸中闪烁的梦想,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上。   突然,路窈站住了脚步。   “你们去镇上逛逛吧,我要在这算一卦。”   她在原地支起了卦摊。   顾憬刚要开口相陪,幽晴已经挽住她的手臂轻轻摇头。   国师大人突然起卦,必是感应到了重要机缘。   两人刚离开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蹦跳着经过卦摊。 第116章 助学网站   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扎着马尾辫,背着旧书包。   路窈轻声唤住她,“小姑娘,想不想算一卦?”   小女孩停住了,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姐姐,“什么是算一卦?”   “就像长了一双厉害的眼睛,能看见你的过去未来。”路窈笑眯眯。   小女孩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怀疑,“算卦真的这么神奇吗?”   路窈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拨弄着案几上的铜钱:“你叫郭玲玲,在栖霞镇中心小学读五年级。父母在穗城打工,你和爷爷奶奶住在镇东头的老槐树旁。”   郭玲玲惊讶地瞪大眼睛,“天哪!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往前凑了凑,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这就是算卦吗?”   路窈但笑不语,只是将铜钱轻轻一抛。阳光下,铜钱划出三道闪亮的弧线。   “姐姐,”郭玲玲突然蹲下身,小手撑在卦摊上,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那……那你能帮我算算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吗?”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虽然爷爷奶奶对我很好,可是每天晚上,我都会梦见妈妈……”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郭玲玲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蹭着地上的小石子。   路窈的目光柔和,“你妈妈在穗城每天只吃两顿饭,把每一分钱都攒着。照这样下去,明年秋天就能接你过去了。”   郭玲玲惊喜地跳了起来,“真的吗,姐姐?”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路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神色却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不过……玲玲,我算出,你今天有一个劫难,会让你难过,也会让你妈妈很伤心。”   郭玲玲一呆,笑容僵在脸上,“是很不好的事情吗?”   “是。”路窈点头,“玲玲,你现在要去见芬芳助学网的张老师,对吗?”   郭玲玲惊讶地点头:“张老师说有爱心人士要资助我读书,让我去他办公室拿申请表。”   路窈迅速掏出手机,在搜索栏输入芬芳助学网。   页面跳转间,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和蔼的中年男子照片映入眼帘。   创始人张伟杰,简介上赫然写着十年助学志愿者、帮助过数百名贫困学子等光鲜头衔。   表面上看,这个助学组织确实举办过不少公益活动,但细看受助学生名单,清一色都是十到十四岁的女童。   看着一张活动合影的角落里,张伟杰搭在女孩肩上的手,路窈面色如霜。   “他的办公室在哪里?”   郭玲玲踮起脚尖,指向老街尽头一栋斑驳的旧楼。   褪色的招牌上,芬芳助学网几个字歪歪扭扭地挂着,门口堆着杂物的景象与官网上光鲜的宣传照形成鲜明对比。   “玲玲,”路窈蹲下身与她平视,“如果是正规的助学申请,为什么不在学校当着班主任的面办理?为什么要单独把你叫到这个偏僻的地方?”   小女孩的脸色渐渐发白,不自觉地揪住了路窈的衣袖。   路窈抚了抚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可以去看看。”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给你点神奇的东西,看看这位张老师究竟要玩什么把戏。你……敢不敢?”   郭玲玲想起这个神奇姐姐方才的每一句预言。   她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重重点头:“有姐姐在,我不怕!”   路窈牵起小女孩的手,朝着那栋阴郁的老楼走去。   ……   张伟杰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频繁地瞥向墙上的时钟。   当郭玲玲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时,他的眼睛骤然亮起,立刻堆起和蔼可亲的笑容迎上前去。   “郭玲玲同学来得真准时!”   他刻意弯下腰与小女孩平视,却在伸手要握住郭玲玲的瞬间发出一声嚎叫。   “啊!”   张伟杰猛地缩回手,像是被蛇咬了一口。   他惊愕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细微的电流刺痛感。   静电?   他不信邪地再次伸手,指尖刚要触到郭玲玲的胳膊,突然噼啪一声爆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电光在他指间炸开,顺着胳膊直窜全身。   他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头发根根竖起。   “张、张老师?”郭玲玲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您是不是穿化纤衣服了?我奶奶说化纤容易起静电。”   张伟杰强忍着浑身麻痹感,干笑两声:“没、没事。”   他悄悄在裤腿上蹭了蹭还在发麻的手掌,“来,先填申请表吧。”   郭玲玲乖乖接过申请表,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填写起来。   看着小女孩低头认真书写的乖巧模样,张伟杰的贼心又蠢蠢欲动。   他蹑手蹑脚地绕到郭玲玲身后,贪婪的目光在那纤细的脖颈上流连。   就在他张开双臂准备扑上去的刹那——   轰!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爆发,张伟杰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撞在书架上。   他像只被电熟的虾米般蜷缩在地上,浑身冒着缕缕青烟,西装外套焦黑一片,散发出一股诡异的烤肉味。   郭玲玲惊得捂住了嘴巴。   她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到那张温热的黄符。那是路窈在她进门前悄悄塞给她的,没想到真的这么神奇!   “姐姐……”   她刚抬头,就见路窈已经推门而入,逆光中的身影宛如天神降临。   路窈锐利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在角落里那张铺着粉色床单的小床上停留片刻,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她抬脚踢了踢地上还在抽搐的张伟杰,对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路窈径直走向办公桌。   她在键盘上轻轻一划,电脑屏幕闪烁几下,一个加密文件夹被强行破解。   霎时间,满屏不堪入目的照片弹了出来,每一张都刺痛着人的眼睛。   路窈转身捂住郭玲玲的眼睛,将她送出门。   “别看,你先出去。”   张伟杰表面上是慈善机构的负责人,打着“扶贫助学”的旗号,四处宣扬自己如何帮助贫困学生完成学业。   他利用媒体宣传自己的善举,骗取社会各界的捐款和信任。   然而,其实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禽兽。 第117章 无间梦魇   张伟杰专门挑选家境贫寒、性格怯懦的女学生作为目标,假惺惺地承诺提供助学金,却在私下里露出狰狞面目。   他以资助审核、感恩回报为借口,要求受助女生陪他吃饭、陪他谈心,一步步试探她们的底线。   一旦对方犹豫或拒绝,张伟杰便威胁取消资助。   这些贫困的女孩们十分珍惜读书的机会,若是没有助学金,家里是不会让她们读书的。   只会让她们出去打工、嫁人、换取彩礼。   所以,很多女孩都选择了妥协。   更令人发指的是,张伟杰会用手机偷偷录下不雅视频。   女孩们来自偏远山区,无依无靠,既不敢报警,也不敢向家人透露,只能任由他摆布。   张伟杰的恶行还远不止于此。   他不仅自己侵犯这些无辜的女孩,还把这些视频当作资源,向某些有特殊癖好的老板炫耀,甚至牵线搭桥,逼迫受害女生为这些权贵提供性服务。   他的助学计划,不过是精心编织的陷阱,让一个又一个绝望的女孩坠入深渊。   打着慈善的幌子,做着皮条客的勾当。   路窈想将这些肮脏的视频照片付之一炬,但是理智却告诉她不能,必须留下证据。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   她掐诀施法,那些肮脏的文件被尽数复制到手机里,同时所有的云端备份都被锁定。   张伟杰终于挣扎着爬起来,在看到电脑屏幕上他的罪证全部被翻找了出来,瞬间面如死灰。   “你,你怎么可能打开?”   他哆嗦着想爬去抢电脑,却被路窈抬脚狠狠踩住脊背。   “放心,”路窈对着惊恐万状的张伟杰冷笑,“你的作品会出现在它该在的地方,法庭上。”   说着,她报了警。   “喜欢拍照?”   她掏出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这个衣冠禽兽:“现在,该让你也当一回主角了。”   路窈指尖掐诀,一道金光如利刃般划过空气,无形的刀子一刀刀割开张伟杰的衣服。   “住手!快住手!”   张伟杰歇斯底里地惨叫着,双手徒劳地想要遮挡。   但那些无形的刀刃精准地游走着,转眼间就将他撕得精光、满身血痕,连内裤都碎成了布条。   他蜷缩在办公桌下,肚腩颤抖,鲜血顺着伤口蜿蜒而下,像只被褪了毛待宰的猪。   路窈冷眼旁观,手中的摄像机稳稳地对准这个禽兽。   “不如给你拍个电影?名字就叫《禽兽现形记》如何?”   这么精彩的表演,不发出去可惜了。   不过,这种辣眼睛的东西她才不用自己的账号发。   路窈嘴角噙着冷笑,将视频文件打包发送给顾憬,让她去找水军发布。   警笛声越来越近,路窈最后看了眼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张伟杰。   “猜猜看,等警察查到你手机里的交易记录,你的那些客户是会保你,还是……”   她故意留下意味深长的停顿,张伟杰面如死灰地瘫在地上。   警察和顾憬幽晴她们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警察们迅速控制了现场,但在听完路窈的陈述后,几个年轻警员的脸色都变得铁青。   一位女警死死攥着记录本,指节发白,显然在强忍着怒火。   路窈走到顾憬身边,低声问:“像他这样的畜生,法律会怎么判?”   顾憬立刻联系了公司的法律顾问。   当她听完律师的回复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十五年……最多二十年。”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数字,“律师说如果请个好点的辩护团队,可能还会减刑。”   路窈的眉头深深皱起。   她看着被警察押走的张伟杰,他仿佛听见了她们的对话,脸上流露出侥幸的喜色。   路窈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双手迅速结印,一缕暗红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没入张伟杰的后背。   那是一张无间梦魇符。   中咒者每夜入眠时,魂魄都会被拉入无间地狱,承受比现实更真切的痛苦。   刀山火海,剥皮抽筋。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折磨会一直持续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路窈收回手,看着张伟杰被推上警车的背影,轻声说道:   “法律给不了的惩罚……我来给。”   ……   郭玲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从怎样的深渊边缘被拽了回来。   她胃里猛地翻涌起一阵恶心。   妈妈临走前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   “玲玲,记住,凡是说要单独带你出去的,不管是谁,都要多长个心眼。”女人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女儿的脸,“就算是叔伯亲戚也不行。”   可她还是差点忘了。   当她看到贫困生专项助学金的申请表时,满脑子都是妈妈在流水线上佝偻的背影。   三千块,足足抵得上妈妈在刺鼻的车间里站上大半个月。   郭玲玲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一头扎进路窈的怀抱。   泪水浸湿了路窈的衣襟,郭玲玲的哭声里混杂着太多情绪。   劫后余生的庆幸、险些坠入深渊的后怕、还有对妈妈叮嘱的愧疚。   路窈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没事了,都过去了……”   就在这温情的时刻,一双有力的手突然将郭玲玲从路窈怀里拎了出来。   “郭玲玲!大马路上哭鼻子,像什么样子?”   熟悉的大嗓门让女孩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她看见季念安老师正叉着腰站在面前。   这位年轻的班主任今天依旧扎着标志性的高马尾,阳光下,她微微扬起的眉毛和嘴角那颗小痣都格外生动。   “季、季老师……”   郭玲玲慌忙用袖子抹脸,却把眼泪蹭得满脸都是。   季念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粗鲁地给郭玲玲擦脸,“怎么回事?”   她凶巴巴地瞪着路窈,“是不是这个人欺负你?”   虽然季念安横鼻子竖眼的,路窈却感觉莫名的亲切熟悉。   像极了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路窈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怀念的笑意。   她抬眸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一片梧桐叶正打着旋儿落下。   原来如此。   冥冥之中的感应没有错,眼前这个风风火火的女教师,就是她今日的——   大机缘。 第118章 医女季念安   千年前。   寅时的军营,笼罩在薄雾里。   季念安蹲在灶台前,粗布一圈圈缠紧胸口,勒得她倒吸凉气。   指尖沾了把冷灰,往脸上抹。   老伙夫张伯掀开帘子,看见她灰头土脸,吓了一跳:“你说你个小郎君,白净些不好?非弄得跟灶王爷似的。”   季念安咧嘴一笑,故意把灰往鼻尖上蹭:“伤兵们看见娃娃脸郎中,怕是不敢让我扎针呢。”   话音未落,营外突然炸开杂乱的脚步声。   王铁柱跌跌撞撞冲进来,绑腿都跑散了:“季、季郎中!将军帐里倒了好几个!嘴唇都紫了!”   他喉结滚动着,“马太医说……说是阎王帖!”   阎王帖这名字是郎中们颤抖着叫出来的,三日必死,与阎王爷写的索命帖无异。   季念安抄起自己的银针就跑。   刚到帐前就听见太医院来的马文博尖着嗓子喊:“都退开!这阎王帖沾身就烂肉,还治什么治,直接抬去焚尸炉得了。”   她掀开帐帘,腥臭的热浪扑面而来。   五六个士兵蜷缩在地抽搐,最中间的老将军面色紫胀。   季念安直接跪下来,将军的衣襟被她刺啦扯开,腐臭味熏得人眼眶发酸,紫黑瘀斑已经蔓延到心口。   马文博揪住她后领:“你不要命了——”   银光闪过,三寸长的毫针已扎进将军的合谷穴。   季念安头也不回:“王铁柱!取我床底青瓷坛,挖三勺尸虫粉兑烈酒!再砍节新鲜竹筒来!”   有人哭喊:“要死人了还砍什么竹子!”   季念安喝道:“阎王帖是尸虫入血!竹沥混尸虫粉以毒攻毒,半刻钟不见效我陪将军一起死!”   整整三日,季念安穿梭在营帐间,腰间别着的竹筒叮当作响。   子时给重伤员放血,丑时熬药,寅时用艾条炙烤病人足三里。   第四日破晓,王铁柱掀开她帐帘,只见季念安趴在药箱上累晕过去,手里还攥着半截艾条。   王铁柱红着眼眶推她,“季郎中,将军……将军醒啦!”   她迷瞪着眼爬起来,头晕眼花差点一个趔趄栽倒。   将军大帐前围满士兵,见她来了纷纷让道。   老将军靠在榻上,正捧着她特配的汤药啜饮。   “小郎中。”老人抓住她手腕,粗粝的拇指摩挲着她虎口处的灼伤,那是连日夜炙艾条留下的印记,“我这条命全靠你才捡回来。”   老将军为她请功的奏折递上去不过三日,圣旨便到了军营。   “季念安医术精湛,救治有功,即日入太医院任职,赐金针一副,官服一套——”传旨太监拖长了调子,“陛下口谕,今日便随咱家进宫谢恩。”   季念安跪着接过圣旨,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马文博站在人群最外围,眼神阴鸷。   “马太医。”身后的小吏小声提醒,“您该接降职诏书了……”   季念安那小子升了职,而他却要降职,凭什么?   “……即日起降为七品医正,罚俸半年……”   传旨太监的声音像钝刀割肉。   马文博跪下,余光瞥见老将军捋着胡子冷笑。   那老匹夫参了他一笔,“玩忽职守”四个大字底下,还列着他克扣伤兵药材的罪状。   “臣……领旨。”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无人多看他一眼,季念安被众星拱月般围着道贺。   “季太医,启程吧。”   皇宫的朱墙高得让人眩晕。   季念安跟在太监身后,穿过一道道宫门。   金銮殿前,太监突然止步,压低声音道:“陛下正在殿内听国师起卦,你且在此候着。”   季念安垂首立在殿外,心向往之。   她听过太多关于这位国师大人的传说。   那是千百年来,第一个能堂堂正正站在金銮殿上的女子。   胸口束紧的粗布突然勒得生疼。   若是有一天,她也能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地执起金针……   她微微抬眼,只见殿内走出一个白衣女子,广袖流云,眉目如画。   ——国师路窈。   季念安慌忙要跪,却见路窈抬手虚扶。   “新晋的太医令?”路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日后,你便是我的同袍了。”   同袍二字咬得极轻,却像一滴热水溅在季念安心尖上。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路窈含笑的眼眸。   那双眼清澈见底,明明白白映着她惊愕的模样。   季念安怔住。   是她多心了吗?   还是说……国师当真看穿了什么?   谢恩过后,季念安穿着崭新的官服走出宫门,却见马文博正候在宫墙下。   他自从官职被降后,脸色一直铁青,但此刻竟然有一丝得意。   “季太医——”他阴阳怪气地拱手,“恭喜高升啊。”   季念安不欲纠缠,侧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急什么?同僚一场,不该好好叙叙?”   他力道极大,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季念安挣了一下没挣脱,冷声道:“马太医这是何意?”   马文博凑近她耳边,“你以为能瞒天过海?”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方才在偏殿更衣时,我可是瞧见了,咱们季太医的裹胸布。”   季念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马文博满意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松手退开一步,假惺惺地替她理了理衣领:“明日午时,醉仙楼雅间。若你不来……”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太医院怕是容不下一个欺君罔上的女太医。”   远处传来侍卫的脚步声,马文博立刻退开两步,高声笑道:“季太医年轻有为,下官改日定要讨教!”   当夜,季念安在太医值房辗转难眠。   窗外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是什么东西砸中了她的窗柩。   她推开窗,只见月光下,路窈倚在宫墙边的老槐树上,指尖捻着一枚铜钱。   “小太医。”路窈似笑非笑,“愁眉苦脸的,可是遇上解不开的疑难杂症?”   季念安怔在原地。   夜风拂过,她束发的布巾突然松开,长发如瀑般垂落。   而路窈眼中的笑意,分明早已洞悉一切。 第119章 同袍   醉仙楼天字号雅间内,熏香袅袅。   季念安推门而入,马文博正慢条斯理地斟茶。   他指尖捏着茶盏,抬眼看她,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季太医果然守时。”马文博抬手示意季念安入座,“坐吧,我们好好谈谈。”   季念安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盯着他:“马太医有何指教?”   马文博轻笑一声,慢悠悠道:“你说,若是御史台知坤道娘的身份,会怎么说你?”   女子混迹军营,有伤风化!   此等牝鸡司晨之举,实乃祸乱纲常!   女扮男装欺君罔上,当处以极刑以正视听!   不安于室的女子,合该沉塘!   季念安指尖微颤,却仍强自镇定:“你想怎样?”   马文博放下茶盏,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很简单——你嫁给我家庶子马成。”   “什么?”   季念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急,听我说完。”马文博站起身,踱步到她身侧,“你嫁过来,你的功绩、你的职位,自然都归我马家所有。毕竟,女人嘛,出嫁从夫,你的一切都是夫家的。”   季念安气极反笑,咬牙道:“痴心妄想!”   马文博不恼反笑:“痴心妄想?”   他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封奏折,“那你看看这个。”   季念安接过,只扫了一眼,脸色便瞬间惨白。   那竟是一份弹劾她的奏折,上面详细写着她女扮男装、欺君罔上的罪状,甚至附上了“证人证词”。   说她在军营更衣时,被多人撞见女儿身,勾引将士,秽乱军营。   季念安瞳孔一缩,她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那些被她救过的伤兵之中,竟有人供认与她有染。   “认得这些名字吧?”马文博指着,生怕她看不清。   季念安眼前闪过那个总帮她晒药草的王铁柱。   上月他跪着求她救母亲时,额头都磕出了血。   如今供词上他的画押墨迹犹新,旁边还按着个血指印。   “不可能……”她声音发颤,奏折上的字迹开始模糊。   “你以为你有的选?”马文博冷笑,“乖乖嫁人,从此相夫教子,你的功绩我马家替你发扬光大。至于你那些金针渡穴的本事,正好用来伺候公婆。”   他点了点奏折,“否则,明日早朝,这份折子就会送到陛下案头。欺君之罪,你有八个脑袋也不够砍。”   季念安几乎要将那奏折捏碎,胸口剧烈起伏。   马文博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又补了一句:“我家成儿虽是个庶子,但性子温顺,绝不会亏待你。”   他眯起眼,“当然,你若是不识抬举,那我便……”   “便要如何?”   忽然,一道清冽的女声响起。   马文博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头,只见屏风后转出一道身影。   “国、国师大人!”马文博踉跄着后退两步,官帽都歪了几分,“下官不知您在此……”   路窈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马太医好大的威风。”   “没,没有……”   路窈伸手拿起那封奏折。   “牝鸡司晨?这话我听着耳熟。”她嗤笑一声,“我上任的时候就听厌了,怎么一年了,御史台骂人的词儿还没翻新?”   马文博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国师大人功在社稷,岂是这等混入军营的贱婢能比!”   “说来可笑,公鸡不打鸣,母鸡打了鸣,却成了罪过?”路窈冷哼,“阎王帖发作那日,你连脉都不敢诊。你马文博不敢治、不会治的病,她治了,反倒是她该死?”   马文博浑身一颤,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却仍强撑着狡辩:“国师明鉴!下官、下官当时是担心贸然接触病患,反而会加速疫病传播啊!”   他膝行两步,官袍在地上拖出凌乱的痕迹:“这丫头不过是误打误撞……”   路窈闻言轻笑:“好一个误打误撞。”   她突然推开雅间的雕花窗,朝楼下熙攘的街道一指:“正巧,那位卖炭翁咳了半月有余。马太医既觉得季姑娘医术不精,不如当场比试?”   路窈广袖一拂,小太监将街角那个佝偻的老翁请上了雅间。   老人脸上还沾着煤灰,每咳一声都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   “季太医先请。”   季念安深吸一口气,扶老翁坐下。   她指尖搭上老人树皮般粗糙的手腕,忽然眉头一皱:“可是夜卧盗汗,痰中带血丝?”   见老翁连连点头,她迅速捻起金针:“肺络受损,需先刺太渊、列缺二穴。”   马文博插嘴:“胡闹!这分明是肺痨。”   季念安头也不抬,针尖已精准刺入穴位,“老丈指甲发紫,舌苔薄白,分明是炭尘积肺。”   她手法娴熟地运针:“若按肺痨治,怕是要出人命。”   银针离体的瞬间,老翁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浓黑的痰块。   老翁抚着胸口,浑浊的眼睛渐渐清明,“哎呦……这口气可算顺了!”   他颤巍巍站起身,朝着季念安就要下跪,“多谢这位公子救命之恩!小老儿这半个月咳得半条命快没了。”   路窈拦住他下跪的动作,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老丈若知道,这位‘公子’其实是位小娘子呢?”   季念安一惊,没想到路窈竟然这样随口就将她女子的身份说了出来。   “怎么?我们季太医莫非舍不得这身男装?”路窈笑笑。   “不是……”季念安愣住。   老翁瞪大眼睛,煤灰斑驳的脸上先是惊愕,继而绽开朴实的笑容:“管他是公子还是娘子,能治病的就是好郎中!老婆子常说俺眼拙……那就多谢小娘子救命之恩!”   季念安望着眼前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眼眶却渐渐泛红。   多少年了,她第一次不必掩饰女儿身份,不必压低嗓音说话,就这样以女子之身,被人夸赞为好郎中。   “不错,季念安就是女子,无需遮掩。老丈明白人,可惜这世间多的是糊涂鬼。”   路窈抚掌而笑,“这封奏折,我明日在早朝亲自呈上。我倒要问问御史大夫,这天下病症,可会因医者是男是女而挑三拣四?”   季念安望着路窈手中的奏折,胸口突然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   她想起自己十岁那年,偷偷趴在医馆窗外偷看郎中施针,发现后被毒打了一顿。   十五岁时,她女扮男装去药铺当学徒,每晚都要用灶灰把脸抹得黝黑。   而今,这位国师竟要为她,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医女,在金銮殿上质问满朝文武。   多少年来,她一直以为只要医术够好,男装穿得够像,就能在这世道挣得一席之地。   却从未想过,有人会为她掀开这层伪装,让她堂堂正正地以女子之身站在阳光下。   季念安抬头,正对上国师含笑的眼眸。   那目光清澈如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路窈那句“同袍”的真意。 第120章 金銮殿辩经   金銮殿。   路窈一袭朝服,立于殿中。   那封弹劾季念安的奏折已递到老皇帝手中。   “这季念安,原来是女子。”   老皇帝枯瘦的指尖抚过奏折,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莫测。   路窈道:“陛下,医者悬壶济世,只该问金针能否活人,何曾要看执针之手是男是女?”   御史大夫当即出列,厉声道:“荒谬,国师此言差矣!女子本就不该抛头露面,女子混迹军营已是伤风败俗,何况女扮男装混迹军营,欺君罔上!此例若开,只怕……”   “只怕什么,只怕救活的人太多?”路窈冷笑。   “杏林之事,有男子就够了,女子就该恪守闺阁本分!”御史大夫紫涨着脸转向龙椅,“陛下明鉴,医道传承千载,张仲景著《伤寒》,扁鹊创望闻问切,华佗施麻沸散,哪个不是堂堂须眉?”   路窈忽然从袖中抖落一卷竹简,简册哗啦展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女子名讳。   “大人可识得这些名字?西汉义妁,武帝亲封女国医。晋代鲍姑,艾灸之祖。宋代张小娘子,外科圣手。可惜啊,这些名字都被你们用伤风败俗四个字,烧得干干净净。”   当事人季念安也猛地抬头,壮着胆子问:“既然御史大夫提到张仲景……可知道张仲景师承何人?”   御史大夫闻言一滞,他虽熟读四书五经,但对医家传承确实知之甚少。   殿中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老皇帝咳嗽一声:“朕记得,是长桑君?”   “陛下圣明。”季念安躬身,“长桑君有女弟子文挚,正是她将望色诊脉之术传于扁鹊。可惜后世只记得男弟子,忘了女传人。”   文武百官脸色变幻。   路窈转向马文博,“马文博是男子,但他克扣军药、倒卖救命药材,遇到阎王帖,掉头便跑,配谈什么医道传承?诸位倒是扪心自问,若此刻疫毒入体,想要季念安来医治,还是马文博?”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老将军更是直接“呸”了一声,目露鄙夷。   马文博脸色大变,慌忙跪地:“陛下明鉴!微臣冤枉!”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况且,季念安秽乱军营,与伤兵有染,此事有证人为凭!”   “证人?”路窈眉梢一挑,“那便请上来,让我也听听。”   马文博咬牙,挥手示意。   很快,几名伤兵被带上殿来,个个低垂着头,不敢与季念安对视。   “王铁柱,你说,季念安可曾与你有肌肤之亲?”马文博阴恻恻地问。   那名叫王铁柱的少年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是、是有……”   路窈冷哼一声,“请诸位说真话!”   她指尖一弹,金光如流星般没入几名证人眉心,真言符篆在他们额间一闪而逝。   王铁柱猛地抬头,眼神骤然清明:“陛下!小人是被逼的!马太医说,若不作伪证,便断我娘的药!”   另一名伤兵直接跪下:“马文博以军饷相胁,逼我们污蔑季姑娘!”   路窈冷眼扫过,“马太医,现在,你可还有话说?”   季念安缓缓合上眼帘,她原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人心,可此刻仍旧感到深深的失望。   人性终归是自私的。   都是被她亲手救活的伤兵啊,银针救得了血肉之伤,却医不好人心的溃烂。   满朝寂静。   “放肆!”   老皇帝龙袖一挥,案上茶盏应声而碎。   “朕的太医院,何时成了蛇蝎窝?医者仁心,马文博,你的仁呢?”   龙颜大怒,马文博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威慑,面如死灰,当场瘫软到底。   路窈趁机轻声道:“陛下,医者仁术,原不分男女。就像……”   她从怀中取出一朵雪莲,“这雪山灵药,难道会因为采药人是女子就失了药效?”   这雪莲,是她曾经游历四方时,在昆仑绝顶所得。   老皇帝浑浊的眼珠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宝物,国师登昆仑取回的百年雪莲,食之可延寿。   他许以三座城池相换,路窈都未曾松口。   这次,倒是主动拿了出来。   君臣二人目光相接,殿中一时静极。   “好!”老皇帝突然抚掌大笑,“医者仁心,只问医术,不问男女。季念安即日领太医衔。”   君臣相视而笑,各得其所。   侍卫上前,将马文博拖了出去。   季念安望着瘫软如泥的马文博,忽然发现他的鬓发间,竟爬出了一缕诡异的黑丝。   正是阎王帖刚发作的征兆。   她唇角微扬,想起这人曾嘲讽“女子行医,贻笑大方”。   那就看看这个口口声声牝鸡司晨的人,愿不愿意让女子救自己的命吧。   马文博的病情恶化得极快。   不到一日,他鬓角的黑丝已蔓延至整张脸,皮肤下的血管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阎王帖发作时,他浑身剧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连家人都避之不及。   终于,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马文博拖着溃烂的身体,爬到了季念安的医馆门前。   “季……季太医……”他声音嘶哑,指甲抠在门板上,留下道道血痕,“救……救我……”   季念安推开门时,雨水混着血水从马文博身上淌下,在地上汇成一片污浊。   他抬头看她,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哪还有当初的嚣张? 第121章 天地变色   季念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侧身:“进来吧。”   马文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真肯救我?”   “我是医者。”季念安语气平静,“阎王帖发作时,五脏如被虫噬,痛不欲生,我知道。”   她转身进屋,点燃药炉,火光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   她救他,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她是医者。   马文博躺在病榻上,看着季念安的金针精准地刺入穴位。   针尖深入的瞬间,剧痛竟真的开始缓解。   他恍惚想起自己曾嘲讽她、诋毁她、污蔑她,如今却要靠她救命。   “为什么……”他嘶声问,“为什么还肯救我?”   季念安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调整针法:“你是病人,我是医者。”   马文博怔住,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烧红的炭,又疼又涩。   三日后,马文博的命保住了,但朝廷的判决也下来了。   “太医马文博,贪墨军药、构陷同僚,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归。”   离京那日,马文博戴着沉重的枷锁,回头望向城门。   季念安站在人群之外,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医者打扮,目光平静。   他忽然想起她救他那晚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救你,是因为我是医者。你流放,是因为你是罪人。”   马文博低下头,枷锁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这一次,他再也无话可说。   北风卷起沙尘,吞没了佝偻的背影。   ……   五年后,大盛王朝,赤地千里。   季念安如今已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六品院判。   “微臣请命赴灾区。”她跪在金銮殿前。   老皇帝望着这个曾经女扮男装的小太医,不由得感慨万千。   “准了。”   离宫那日,季念安将太医腰牌留在了太医院。   宫门外,路窈的白衣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想好了?”路窈看着她空荡荡的腰间,“做到六品院判,可不容易。”   季念安讪笑,“什么功名利禄,在这时,不如一碗水。”   她们走过三百里焦土。   烈日炙烤着龟裂的土地,干涸的河床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季念安用艾灸为腹胀如鼓的孩童排气,用金针为昏厥的老者醒神。   每个夜晚,她都在篝火旁记录新的救治之法。   季念安背着药箱走在焦土上,鞋底已被烫得发脆。   远处,一群面黄肌瘦的灾民正围着一口枯井,用陶罐刮着井壁上最后一点湿泥。   “季太医,”一个瘦得脱相的老妇拽住她的衣角,怀里婴儿的啼哭声微弱如猫叫,“求您……”   季念安蹲下身,指尖搭上婴儿细弱的手腕。   脉象如游丝,是饿的。   “吃吧。”她将最后一个饼递给老妇,声音沙哑,“能撑三日。”   老妇千恩万谢地磕头,额头在滚烫的地面上烙出红痕。   季念安别过脸,望向不远处祈雨台上的身影。   路窈已经三天没下祈雨台了。   国师的白衣早已被烈日晒得发黄,唇瓣干裂出血。   她双手结印,周身灵气如薄雾般流转,每一次施法,天空才会聚起乌云,落下短暂的甘霖。   季念安爬上高台时,发现路窈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够了。”她一把抓住路窈的手腕,触到的皮肤滚烫如炭,“再这样下去,你会透支的!”   路窈转头看她,眼中竟带着笑意:“念安,我找到办法了。”   季念安一怔:“什么办法?”   路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推开她,面向台下无数双渴望的眼睛。   然后,她反手拍向自己的脊背。   咔嚓!   第一根仙骨断裂的脆响,震得季念安耳膜生疼。   “不——!”季念安扑上去,却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路窈嘴角溢出血丝,却仍在笑。   她双手结印,断裂的仙骨化作璀璨流光直冲云霄。   刹那间,狂风骤起,乌云如墨般翻滚而来。   咔嚓!   第二根。   暴雨倾盆而下,干裂的大地发出滋滋的吸水声。   灾民们在雨中跪地痛哭,张开干裂的嘴唇接饮雨水。   季念安拼命捶打屏障,“住手!你会死的!”   路窈回头看她,白衣已被鲜血浸透:“第三根......”   轰!   最后一道仙骨碎裂时,天地变色。   暴雨如天河倾泻,三日不绝。   路窈倒在季念安怀里,轻得像片羽毛。   “值得。”她沾血的手指抚过季念安的脸,“你看……他们活了。”   季念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龟裂的田地里,嫩绿的秧苗正破土而出。   远处,久旱的百姓在雨中相拥而泣,有人捧起浑浊的泥水痛饮,有人对着祭坛长跪不起。   回京的官道上,百姓们跪伏两侧,捧着粗陶碗接盛雨水,对着国师车驾叩首不止。   季念安望着车窗外一张张重获生机的面孔,却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声。   路窈的指尖正抵着唇,指缝间渗出一线猩红。   “大人!”侍卫疾步而来,“路玄拦驾,说有要事相告。”   季念安指尖一颤。   路玄,那个在路窈出生时,因一句“天煞孤星”的批命就将她弃于道观的生父。   “不见。”   侍卫犹豫:“他说……事关路淑姑娘。”   季念安一怔。   路淑,路窈同父同母的妹妹,比她小六岁,自幼被路家娇养,却体弱多病。   路窈虽厌恶路家,但对这个妹妹,始终存着一分难以言说的牵挂。   季念安想阻拦,却见路窈已勉强坐直了身子。   路窈与路玄二人在驿站边一间食肆的雅间相见。   路玄一袭锦袍玉带,腰间悬着御赐的金鱼袋。   他看着路窈,假惺惺地叹息:“窈儿,你如今这般模样,为父实在心疼……”   路窈冷笑:“有话直说。”   “淑儿病危,只有你能救她了。”   路窈刚要开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溅在案几的茶盏里,将清透的茶汤染成骇人的猩红。   “有蛊毒……”她脸色惨白,“七皇子许了你什么,侯爵?还是相位?”   路玄儒雅的面具瞬间碎裂,他面露狰狞之色,一道淬着幽暗寒光的锋芒乍现。   砰!   季念安破门而入,正看见路玄的背影如饿狼般弓起,那支通体漆黑的断仙簪已完全没入路窈丹田。   黑气如毒蛇般缠绕而上,瞬间封住她周身灵脉。 第122章 九世孤鸾   “你——”   季念安的怒喝戛然而止。   四名暗卫从梁上翻下,淬毒的匕首抵住季念安咽喉。   路玄慢条斯理地擦手:“七殿下说得对,能杀仙人的,果然只有至亲。”   “逆女,你以为断骨祈雨就能赢民心?殊不知新朝不需要活着的圣人!”   路窈虚弱至极,“所以路淑的病……”   路玄冷笑,“正好用她的命做局,引你上钩。”   这个道貌岸然的父亲,此刻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兴奋。   季念安被死死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路窈被拖走。   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地板,鲜血淋漓。   “带去断魂岭。”路玄笑容满面地甩袖转身,“七殿下要亲眼看看,这位活神仙是怎么被镇压的。”   ……   季念安赶到断魂岭时,暮色已沉。   九座人形镇魂石碑,每座碑面都刻着血色的符咒,阴气森森地伫立在岭上。   路窈被镇压在岭中,永世不得超生。   “季大人……”   身后传来细弱的呼唤,是小太监孙福喜。   他在残卷里寻到破解之法,“需九人各择一碑,历经九世轮回之苦,方能找到一线生机。”   “我来。”季念安打断他,指尖已按在断情碑上。   “大人三思!这断情碑要受的是九世孤鸾命啊!”小太监泪如雨下,“亲情断绝,挚友惨死,连路边野猫喂熟了都会暴毙……”   “值得。”季念安望着石碑,想起祈雨台上,路窈折断仙骨时望向她的眼神,“比起她断的三根仙骨,这算什么?”   ……   九世轮回。   第一世,她是被弃于雪地的女婴,被猎户收养,养父母死于山洪,独自终老山林。   第二世,她是被诅咒的接生婆,接生的孩子都活不过满月。   ……   九世孤鸾,直到21世纪。   如今站在路窈面前的这个季念安,母亲在生她时难产而死。   而产房外,父亲听到护士报出“是个女孩”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新生儿被裹在医院的旧毯子里,由年迈的姥姥姥爷抱回了家。   “听说生她的时候,她妈大出血,怎么都止不住……”   “这孩子命硬,克亲啊。”   “老季家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扫把星。”   街坊的闲言碎语像影子一样跟着她长大。   母亲难产而死的阴影笼罩着她的童年,而父亲仿佛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他很快再婚,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偶尔在街上遇见,那个该被她称作爸爸的男人,总是匆匆别过脸去,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沾染晦气。   姥姥姥爷用微薄的退休金将她拉扯大,可命运似乎总在印证那些流言。   初中那年,姥姥在灶台前猝死。   姥爷握着她的手说“别怕”,自己却在两年后脑溢血走了。   葬礼上,亲戚们的眼神里带着畏惧和疏离,仿佛她是什么不祥之物。   “克父克母,现在连姥姥姥爷也克死了。”   “谁养她谁倒霉,还是离远点好。”   她被亲戚们像传包裹似的轮流寄养,每一家都待不长久。   高考那天,整个考场只有她没有等候的家长。   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时,姨妈叹了口气:“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早点嫁人算了……也不对,你嫁人也是祸害别人。”   季念安早已习惯这些话语,可心里某个角落,仍会隐隐作痛。   毕业后季念安孑然一身,来到这偏远乡村支教,将自己埋进教书育人的忙碌里。   教室里那些明亮的眼睛让她久违地感受到温暖,她爱这些孩子,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她害怕那些流言成真,害怕自己真的会……克死所有亲近之人。   路窈凝视着季念安的面容,指间铜钱翻转,卦象令她心头一紧。   若今日她不曾及时赶到,郭玲玲遭了毒手,季念安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季念安会独自追踪张伟杰,用最残忍的方式为孩子们讨回公道。   杀了他,阉了他。   之后她将在冰冷的牢房中度过余生,成为一则令人唏嘘的话题。   路窈收起铜钱,望向季念安紧绷的脸。   那双眼睛里,隐隐闪动着令她熟悉的光芒。   那是历经九世孤苦,却始终不变的执拗与决绝。   此刻,季念安像母鸡护崽子一样,将自己的学生郭玲玲护在身后。   “季老师,”郭玲玲扯了扯季念安的衣角,“姐姐是好人,她救了我。”   季念安一怔,“怎么回事,说清楚,郭玲玲。”   郭玲玲指着远去的警车,“那个芬芳助学网的张老师是坏人,姐姐制服了他,报了警。”   季念安大惊,“他做了什么,玲玲,他没伤害你吧?”   郭玲玲摇摇头,绞着衣角,“我没事……”   她咬着嘴唇,犹豫片刻又补充道:“但他好像……对其他同学做过很坏的事。”   季念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路窈适时蹲下身,将一张纸币塞进郭玲玲手里:“玲玲,能帮姐姐去买瓶水吗?”   待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路窈才转向季念安:“张伟杰打着助学的幌子,专挑留守女童下手。”   “他录制视频威胁受害者,还强迫她们……”   “畜生!”   季念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些蛛丝马迹她早就该注意到的。   王小花转学前总是红肿的眼睛,李招弟手腕上可疑的淤青……   “都是我的错。”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本该更细心些,本该多问几句,本该……   但她的不祥命格,又让她不敢在课堂之外与她们有更多的接触。   路窈的手突然覆上她颤抖的手背。   “他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证据确凿。”路窈的声音很轻,却像柄利刃劈开她混沌的思绪,“现在自责没有用,重要的是——”   季念安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重要的是那些孩子现在需要我。”   路窈静静注视着她,轻轻点头。   “不止是张伟杰,”季念安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背后那张网,那些同样肮脏的手,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123章 美梦破碎   警局的灯光惨白,李然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酸涩发胀。   路窈发来的压缩包解压后,上百个视频文件像毒蛇般盘踞在文件夹里。   她点开第一个,画面里张伟杰油腻的笑脸立刻填满屏幕。   李然猛地按下暂停,深呼吸几次才继续。   她必须记下每一张脸,那些惊恐的、麻木的、泪流满面的脸。   可越看心越沉,所有视频里都只有张伟杰,那些真正的买家始终藏在镜头外。   “狡猾的畜生。”李然咬牙切齿。   审讯室里,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地照在张伟杰身上。   他歪靠在椅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巴紧紧闭着,打定主意要把所有秘密都锁在肚子里。   单向玻璃映出张伟杰歪斜的身影,他懒散地靠在审讯椅上,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冷笑。   他的嘴巴闭得死紧,仿佛焊上了铁锁。   他知道,不交代,那些人或许还会暗中运作,让他少判几年。   可若是全盘托出……   监狱里的“意外”,向来不会太意外。   监控室里,队长重重砸了下桌子:“他在等外面的人保他!”   李然早就料到,冷静地说:“从受害者那边入手吧。”   李然敲开第三户人家的门时,迎接她的是泼出来的洗菜水。   “滚出去!”满头银发的老妪挥舞着扫帚,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道,“我孙女往后还要说亲的!你们这些丧门星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才甘心吗?”   李然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透过晃动的窗帘缝隙,看见女孩惊惶的眼睛。   “大娘,我们可以保护小花……”   “保护?”老妪的扫帚狠狠砸在门框上,“你们前脚走,后脚全村都会指着脊梁骨骂!”   她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十六岁的丫头,坏了名声往后怎么活?她爹在工地上还要不要抬头做人?”   走访记录本上又多了一个鲜红的叉,李然站在田埂上回望。   在这个彩礼能救活一个家的地方,女孩的清白比命重,比债急。   案子陷入停滞状态。   直到季念安带着郭玲玲出现。   隔着斑驳的木门,小花的声音细若蚊蝇:“玲玲,你走吧……我不能让人知道……”   郭玲玲把脸贴在门缝上,“为什么张老师不需要贞洁?”   她是真的好奇这个问题,张老师碰了这么多女孩,为什么村里没人说他脏?   门内沉默了很久。   “因为……”小花的声音发颤,“他是男人。”   季念安蹲下身,视线与门缝平行:“小花,你想过吗?贞洁这个词,为什么只绑在女孩身上?”   木门后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他们坏……”小花终于哽咽着说,“可我更怕每天出门,都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那就离开这里。”季念安的手指轻轻抵在门板上,“越往城市走,越没人关心这些陈腐的东西。”   “我怎么走?”门缝里传来指甲抠抓木屑的声音,“我连去县城的车票钱都没有……”   “读书。”季念安从包里抽出一叠资料,“市里有专门资助受害女童的住宿学校。”   一张报名表从门缝底下缓缓推了进去。   那天,李然的录音笔里终于录下第一个完整证词。   不久之后,一系列人员落网。   张伟杰在监舍里翘着二郎腿,盘算着外面的“朋友们”该来捞他了。   他甚至在脑子里列好了清单,赵处长的秘书应该已经打点好了关系,李老板的律师估计正在准备保释材料。   直到那天放风时,他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被押送进来。   赵副市长穿着橙色囚服,头发凌乱,早没了往日的威风。   李老板戴着手铐,脸色灰败,活像条丧家之犬。   他们擦肩而过时,张伟杰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怎么会……”他抓着铁栏杆,指甲抠得发白。   狱警冷笑:“别看了,你的朋友们现在都是你的狱友了。”   张伟杰瘫坐在水泥地上。   他的美梦,到此为止了。   ……   路窈踏着暮色回到静澜山时,衣袂间还带着断魂岭的寒气。   那座千年的断情碑,如今只剩一地碎石。   这次她还没有去断魂岭上施法,季念安就机缘巧合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大抵是随着她灵力的恢复,那些纠缠九世的羁绊,终究将她们重新牵引到了一起。   在悲剧发生之前,她便找到了季念安,阻止了一切的发生。   所以季念安没有想起她。   这样很好。   那些孤独、痛苦的回忆,或许就让它们尘封,才是最好的。   孤鸾命的诅咒,终于在这一世终结。   夜色渐深,路窈的直播间亮起柔光。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掠过无数祈求算命的ID。   忽然,手指一顿。   “花开富贵。”她轻声念出这个ID,“请你与我连线。”   画面切换,一张憔悴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中年妇女双眼红肿,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大师!求您救救我儿子!”她声音嘶哑。   路窈眸色微深,心中已有答案,却仍平静问道:“您儿子是?”   “他、他叫喻辽,是个医生,是我们全家的骄傲,前程似锦啊。”妇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他现在……”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他突然就痴傻了!”   来了。   路窈垂眸,铜钱在指间转出冰冷的弧光。   她当然记得喻辽,那个白大褂永远纤尘不染的精神科主任。   当初她还在第五精神病院的时候,发现喻辽将自己的女友郝泽兰逼疯,还将她的脑叶切掉,放置在第五精神病院中,成为人人称羡的绝世好男友。   她施法使郝泽兰清醒过来。   郝泽兰并没有声张自己的清醒,而是继续装傻,隐忍图之,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看来,她终究是动手了。   “您别急,”路窈微笑,“慢慢说。” 第124章 报应不爽   陈美娟的眼泪在镜头前不断滚落,卷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我儿子喻辽,是我们老喻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啊!”她拍着胸口,声音嘶哑,“我和他爸都是纺织厂的普通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就为了供他读书……”   陈美娟的眼神突然亮得吓人,“他从小就争气!全县高考状元,考上首都医科大,毕业就进了省人民医院。街坊邻居谁不羡慕我们老喻家出了个金凤凰?”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突然扭曲:“可那个郝泽兰……”   “大学时看她还算懂事,虽然是个没爹没妈的野丫头,但好歹成绩不错。”   陈美娟说起郝泽兰就一肚子气,当时也是看她好拿捏,没有娘家,彩礼就可以带回来,谁曾想……   “谁知道临近毕业突然疯了!更可气的是我儿子……”   陈美娟哽咽,“他居然为了照顾那个疯子,放弃了人民医院的大好前程,主动调到那个破精神病院!”   镜头剧烈晃动,能听见她用力捶打桌子的声音:“五年了!整整五年!他眼里只有那个疯女人,我们老两口的脸都丢尽了!”   路窈沉默。   郝泽兰疯了,还不是你那口口声声说爱她的好儿子害的。   屏幕那端的妇人仍在哭诉,却不知她口中的“疯女人”,本应是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人家本该远渡重洋,去追求自己的科研理想。   是你儿子又是下药、又是心理施压,把她逼疯了,还切除她的脑叶,将她变成废人,让她只能完全依附在自己的羽翼下。   路窈轻轻按住在指尖不安颤动的铜钱。   陈美娟咬牙切齿,“一个月前,我儿子说那丫头恢复了一些,要跟她结婚!我看他真是失心疯了!怎么劝,都劝不住,把那丫头从医院里接了回来。我就说了那丫头不吉利,克亲,结果呢,这才多久,他自己也傻了。”   喻辽将郝泽兰接回家后,对自己的生活非常满意。   每天下班后,郝泽兰赤着脚跑过来,像只温顺的猫咪般蹭着他的手臂。   他抚过她柔软的发丝,目光落在客厅角落。   彩色的毛线球滚落在地,那是她的玩具。   多完美的生活。   再没有那个执意要出国深造的医学天才,只有这个会依靠着他、对他言听计从的郝泽兰。   喻辽甚至订好了婚纱店,就在下个月。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曾经耀眼的女人,如今是如何依附在他羽翼下的。   但陈美娟无法忍受。   她还做着让儿子娶个白富美的美梦呢。   在陈美娟心里,她儿子起码得院长女儿来配。   于是,她打着帮喻辽备婚的名义,来到喻辽的住处,想趁喻辽不注意,多整整郝泽兰。   最好让郝泽兰疯得更厉害一些,被送回精神病院最好。   直到昨天清晨。   陈美娟第三次看向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喻辽从未在这个时间还未起床。   她用力叩响房门,指节敲出急促的节奏。   “阿辽?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没有回应。   陈美娟推开门。   喻辽呆坐在凌乱的床铺中央,晨光落在他僵硬的背影上。   他的西装整齐地挂在门后,领带还像往常一样熨得笔挺。   可那双曾经执手术刀的手,此刻正神经质地撕扯着床单,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滴落在前襟,洇出深色的痕迹。   “阿……阿辽?”   陈美娟的呼唤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喻辽缓缓转头,瞳孔涣散,和那些被他治疗过的病人一模一样。   而郝泽兰依旧温顺地倚靠在喻辽的肩头。   对他的异常恍如未觉。   床头柜上,郝泽兰常玩的毛线球滚落在地,缠着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作孽哟!”陈美娟在直播间里大哭起来,她对着镜头捶胸顿足,“非要娶一个傻子,也不知道这个疯病是不是传染,我儿子也疯了!”   陈美娟十万火急地叫来救护车,将喻辽送去医院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脑部CT片挂在灯箱上,显示额叶区域诡异的阴影。   主治医师摇着头递来诊断书:“突发性器质性精神障碍,预后不良。”   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医师,呆滞地流着口水,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   喻辽痴傻了。   陈美娟瘫坐在医院长廊,紧紧捏着诊断书。   郝泽兰也被她带来医院,傻傻地在一旁坐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美娟的指甲深深陷进郝泽兰苍白的肌肤,掐出月牙形的血痕。   郝泽兰没有半分反应。   陈美娟死死盯着这个痴傻的儿媳,将满腔怨恨都发泄在这具躯壳上。   明明昨天喻辽还笑着说想吃她做的糖醋鱼,怎么转眼就……   她无法接受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   第五精神病院派来了喻辽的同事探望,其中有个小姑娘,一见喻辽就哭了。   “喻医生……怎么会这样?”   这小姑娘正是郑薇。   几位白大褂围在病床前,反复翻看检查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真是蹊跷,”年长的专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器质性病变不会发作得这么突然。”   “是啊,喻医生昨天查房时还好好的。”护士长小声嘀咕,“他还给3床调整了用药剂量,分毫不差……”   陈美娟扑到病床前嚎啕,“我儿子向来健康!”   她的目光狠狠剜向角落里呆坐的郝泽兰,“自从把这个扫把星接回家,喝凉水都塞牙缝。”   一个实习医生脱口而出,“会不会不是疾病,是什么邪术啊?”   病房骤然安静。   最近爆火的玄学主播“千年刚通网”,让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医务工作者也不得不正视某些超自然现象。   有人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喻主任晋升这么快,确实容易招人眼红……”   “若真是邪术,那一定要去找千年大师解决了,她是现在全网最权威的天师!”   “对!一定是有人害我儿子!”陈美娟眼睛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紧手机,“我这就去找那个千年大师!”   无人察觉在角落中,郝泽兰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喻辽亲手接回家的,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未婚妻。   而是来讨债的仇人。 第125章 针针到位   路窈静静听陈美娟讲述。   她的指尖在铜钱纹路上摩挲。   卦象分明,喻辽的痴傻非病非灾,而是针针到位的报复。   她眼前浮现医学院的成绩表。   郝泽兰,针灸学辅修成绩全院第一。   喻辽恐怕万万想不到,每一个他自认为温情满满的夜晚,实则都是猎人对猎物的精心丈量。   每当夜深人静,银针便循着经络游走。   针之为物,可救人,亦可杀人,全在持针者一念之间。   风池穴藏惊厥,百会穴埋混沌,最后那根淬了药的针落在神庭穴时,恰如当年手术刀落在郝泽兰的额叶上。   日积月累,终于在昨日爆发。   喻辽疯傻了。   “求求您,千年大师,一定要帮帮我,救救我的儿子!”陈美娟含泪恳求。   一旁的郝泽兰掌心沁出冷汗。   那个传说中的天师主播会不会下一句就道破她的复仇?   突然,那个清冷的声音穿过屏幕:   “你儿子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孽力回馈。”   她不可能出手救喻辽,这是一报还一报。   有些债,必须偿。   陈美娟呆住,而后爆发出狂怒的尖叫:“我儿子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你凭什么污蔑他?!”   主播淡淡一笑:“信不信由你。这一卦,我不算。”   随着铜钱收拢的脆响,直播间骤然陷入黑暗。   主播竟然直截了当地下播了。   【第一次遇到主播不算的,这个喻辽怕是做了大孽】   【我查到了!喻辽是第五精神病院主任,去年还拿了医疗贡献奖!】   【呵呵,表面光鲜罢了,谁知道背地里干了什么?千年大师从不说谎】   【细思极恐,主播说孽力回馈,该不会是他害了人现在遭报应了吧?】   而郝泽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恍惚间又回到在第五精神病院的病床上醒来时,就是这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没有人会相信你,徐徐图之。”   那是她的神明。   将她从无尽的深渊中捞上来之后,如今又为她关上了审判的大门。   ……   陈美娟盯着黑屏的直播间,胸口剧烈起伏。   她儿子的名誉就这么被那个装神弄鬼的主播毁了,还说什么孽力回馈!   她咬牙切齿地划开手机,在搜索栏输入“玄学驱邪”。   屏幕上立刻跳出几十个直播间。   开阳道人的封面金光闪闪,标题赫然写着“专解冤亲债主”。   陈美娟一掷千金,连刷三个嘉年华,终于抢到了连线机会。   陈美娟一连线上来就声泪俱下,“我儿子被小人害了,求您救命啊!”   镜头里的开阳道人捋着山羊胡:“这位缘主,令郎这是被桃花煞反噬啊!”   他眯眼掐算,“是不是有个疯女人总缠着他?”   陈美娟如遇知音,连忙点头。   老道摇头晃脑:“此女前世乃索命冤魂,今生特来讨债。若不化解……”   他故意拖长声调,“轻则家财散尽,重则断子绝孙啊!”   陈美娟脸色煞白:“求大师指点!”   “解法有二。”开阳道人竖起两根手指,"其一,请贫道的斩孽符,一张八千八,需连请七日。”   “其二呢?”   开阳道人压低声音:“必须将那疯女子送走,她生来就是克你儿子的。”   陈美娟眼前一亮,这不正合她意?既能摆脱郝泽兰,又能救儿子!   “我这就去办!”她迫不及待地扫码付款,“先请三道符!”   屏幕那头,开阳道人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二天,陈美娟马不停蹄地将郝泽兰送回了第五精神病院。   "师傅,直接送第五精神病院,这可是个危险病人,路上别开车窗。"   两个护工一左一右架着郝泽兰,像押解犯人。   出租车缓缓启动,陈美娟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终于把这个祸害送回了该待的地方。   精神病院的铁门会永远隔断她与喻辽的联系。   她相信开阳道人一定能让喻辽恢复如初,她仿佛已经看见儿子康复后的美好生活:重新拿起手术刀,娶个大家闺秀,生几个聪明伶俐的孙子。   至于郝泽兰?不过是他人生中一段不堪回首的插曲。   “因祸得福啊……”陈美娟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久违的第五精神病院前,郝泽兰抬头看着这幢熟悉的建筑,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3层,12室,302床。”护士熟练地递来病号服。   不是从前那个铺着柔软床单的VIP病房,喻辽曾精心为她安排的那个金丝笼。   郝泽兰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这次,她终于可以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抬手。"护士命令道。   她温顺地展开双臂,任由护士摆布。   快了,再坚持一下。   原来这么痛快,把一个天才变成彻头彻尾的废物,就像他曾经对我做的那样。   大仇得报,他永远不可能好起来了。   但我会好起来,我会逐渐康复、出院,展开新的人生。   郝泽兰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护士粗暴地推着她向前走,郝泽兰却觉得脚步从未如此轻盈。   走廊尽头的铁窗透进一缕阳光,正好落在她苍白的指尖上。   温暖得像是新生。   ……   一个月后。   陈美娟盯着手机银行APP最后的数字,132.6元。   这个数字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剪断了她最后的希望。   一个月前,她把她的十万积蓄都砸进了开阳道人的直播间,又是嘉年华打赏,又是购买各种符箓。   “大师,多少钱都行!”她当时急得直跺脚。   开阳道人第三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直播间也关了。   病床上传来嗬嗬的声响。   喻辽歪着头,口水顺着嘴角滴在病号服上。   陈美娟机械地掏出纸巾擦拭,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碎。   窗外,几个白大褂推着药车经过。   陈美娟突然扑到窗前,捶打着玻璃,“医生!再试试那个进口药!我儿子会好的!”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护士们交换了一个怜悯的眼神。   这样的家属她们见得太多了。   陈美娟滑坐在地上,手机从指间掉落。 第126章 乡野闹鬼   清晨的山雾还未散尽,路窈坐在小院里慢条斯理地喝着小米粥。   “国师大人!”   幽晴的声音由远及近,惊飞了檐下几只麻雀。   少女挎着竹篮,发梢还挂着晨露,脸颊因为奔跑泛着红晕,“许浅浅来栖霞村拍综艺了!就在村口!”   许浅浅?   路窈想了想,许浅浅是之前参加星瞳觉醒的其中一个人气选手,幽晴是她的粉丝。   那个综艺是影后苏曼假借造星名义,实则偷取年轻女孩生机的局。   路窈破解了阵法,苏曼被捕,这综艺自然黄了。   剩下的选手也是鸟兽散。   好在许浅浅人气高又有大公司做后台,很快就有别的综艺向她递出了橄榄枝。   这次在栖霞村拍摄的综艺名叫《乡野食光纪》,聚焦乡村美食与时光,传递治愈的生活仪式感。   “要到签名了吗?”路窈抿唇轻笑。   “哎呀!”幽晴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光顾着看热闹了!”   随即又雀跃起来,“不过他们要拍一周呢!”   路窈摇摇头,目光不自觉飘向山下。   静澜山依旧宁静,而山脚的栖霞村却已喧闹起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片热闹中,隐约缠绕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夜幕降临,村口的拍摄棚灯火通明。   许浅浅挽起衣袖,正与几位嘉宾围着土灶忙碌。   灶台上,一口老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金黄的鸡汤上漂浮着几朵野生菌菇,散发出勾人食欲的醇香。   “这儿的泉水果然名不虚传,”许浅浅舀起一勺清亮的汤,轻轻吹了吹,“连炖出来的鸡汤都格外清甜。”   她小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灯光下,汤面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几片嫩黄的姜丝随着热气微微颤动。   摄影师忍不住给了个特写,镜头里,许浅浅的侧脸在蒸汽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丹青。   “听说这泉水是从静澜山上的古井引下来的,”当地向导老李插话道,“打从我爷爷那辈起,村里人就用这水煮茶做饭……”   话音未落,棚内灯光突然剧烈闪烁,一阵阴风穿堂而过。   许浅浅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掠过后颈。   惊得她手中的汤勺“当啷”一声掉进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   “怎么回事?”   许浅浅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观音玉佩。   这是她的男朋友,也是她的老板,严泽凯送她的护身符。   “怪我。”记忆中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罕见的懊悔。   他亲手为她戴上,将玉佩的红绳在她颈后系成一个死结,“早知道苏曼这么丧心病狂,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参加那个节目。”   《星瞳觉醒》出事后的每个夜晚,许浅浅都会从噩梦中惊醒,而这块开过光的玉佩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据说大师在佛前供奉了这块玉佩九九八十一天,又在子时用朱砂写下密咒,能挡一切邪祟。   摄像师检查了一圈,不以为意地说:“老村子电路不稳罢了。”   许浅浅勉强笑了笑,却总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正贴着她的后背呼吸。   深夜,民宿的木床吱呀作响。   许浅浅辗转难眠,自从经历了《星瞳觉醒》那场噩梦,她对这种莫名的心悸格外敏感。   “阿凯……”她拨通电话,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你什么时候来探班?这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轻笑,“胆小鬼,明天就飞过去陪你,嗯?”   “真的?”许浅浅蜷进被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像你,总爱耍小性子……”   许浅浅正要娇嗔,余光却瞥见窗外一道白影倏忽而过。   她浑身一僵,玉佩突然变得冰凉刺骨。   “啊!”惊叫声中,手机滑落在地。   许浅浅哆哆嗦嗦地蹲下身,想拿回自己的手机,指尖却先触到了一片冰冷黏腻的肌肤。   借着昏暗的灯光,许浅浅看清了。   那是一个白衣染血的女子倒卧在地,自己触碰到的正是她沾满鲜血的手。   那手指苍白如纸,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血垢,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   女子缓缓抬起头,凌乱的长发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她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但许浅浅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许浅浅直接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浅浅被人掐着人中摇醒。   是住在她隔壁屋的女嘉宾成琳,听见咚的一声倒地的声响,便匆匆跑来查看。   “浅浅!你怎么睡在地上?”成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其他人也都从房间里出来,关切地走近。   许浅浅猛地坐起身,目光急切地扫视地面。   许浅浅立刻望向一旁的地面上,空无一物,哪有什么白衣女子的踪影,地上干干净净,一丝血迹都没有。   她愣了两秒,突然意识到摄像机正对着自己拍摄。   一股被戏弄的羞恼顿时涌上心头。   “有意思吗?”许浅浅猛地推开成琳,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玩这种低级的整蛊游戏?”   她站起身,整理着凌乱的衣角,眼神冰冷地扫过在场的工作人员:“你们,你们太过分了,我要立刻给严总打电话。”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困惑。   成琳皱起眉头:“浅浅,你这话什么意思?谁整蛊你了?”   导演匆匆赶来,神色严肃:“我们节目组从没安排过整蛊环节。”   他转向工作人员,“去调监控录像来。”   许浅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根微微发烫:“对不起导演,成琳姐……”   她声音渐低,“我刚才确实被吓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   监控画面很快被调出,镜头里只有许浅浅一个人。   她正打着电话,突然手机落地,随后便自己晕倒在地。   整个过程中,房间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并没有所谓的白衣女人。   许浅浅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摸自己脖间的玉佩,触感却有一丝不对。   她低头看去,赫然发现玉观音慈悲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第127章 考教幽晴   许浅浅吓得不轻。   剧组其他人却是将信将疑,有的怀疑她想炒作,有的觉得她自从《星瞳觉醒》之后便疑神疑鬼,恐怕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我想静静。”   许浅浅见他们并不是很相信她,浑身发冷地关上门,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接着她又打电话给严泽凯,声音带着哭腔:“阿凯,阿凯,你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有鬼啊,他们都不相信我!”   听完她的描述,严泽凯沉吟了一会。   “别怕浅浅,明天我来找你。”   这一夜,许浅浅睁眼到天明。   玉观音上的裂痕,让她愈发感到不祥。   清晨,镜中的她面色惨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顾不上遮瑕,胡乱抹了把脸。   向导老李见到前一天还活泼开朗的姑娘突然变成了霜打的茄子,便问了一句。   老李听完她的遭遇后若有所思。   “就在不远的地方,静澜山上,住了一位厉害的天师。”   “我们村子之前来了个邪道,想用村民性命炼器,那天师三下五除二就把邪道干掉了,是我们全村的恩人。”   老李指向不远处云雾缭绕的静澜山:“许小姐要是忧心,不如上山去找那位天师问一问。”   许浅浅心动。   说去就去,她跟导演说了自己想请个假,去找天师看一看。   没想到导演比她还要兴奋,拍着大腿道:“这主意好啊!我正愁节目缺个爆点呢!”   毕竟这个节目光是采菜做饭的话,少了点爆点,隐居在山上的天师多有意思。   许浅浅犹豫:“万一人家世外高人,不喜欢被拍摄……”   导演摆摆手:“没事没事,人家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把摄像机关了。你知道,千年刚通网现在这么火,咱们节目要是有点玄学元素,肯定收视率暴增。”   “好吧,”许浅浅点头,“那说好了,天师要是不愿意,咱们立刻就走。”   “成!我这就去准备设备!”   导演兴冲冲地转身,已经开始盘算这期节目能冲上几个热搜。   ……   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路转悠了近一个时辰,却始终找不到老李所说的那座小院。   摄像师扛着沉重的设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老李该不会是在耍我们吧?”副导演擦着汗抱怨道,“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人住的痕迹?”   正当众人七嘴八舌地发着牢骚时,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你们在这儿转来转去的,是在找什么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上方一块突出的山岩上,站着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少女。   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腰间系着个竹篓,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导演眼前一亮,连忙拱手道:“这位小道长,我们听说这山上住着位天师,特地前来拜访。”   少女闻言挑了挑眉:“你们不是拍《乡野食光纪》的吗?怎么改行寻仙访道了?”   “你认识我们?”导演惊讶道。   “昨天看见你们在栖霞村,阵仗不小。”   少女轻巧地从岩石上跳下来,动作灵巧得像只山间的小鹿。   这时许浅浅从人群中走出,柔声问道:“小妹妹,你能带我们去找那位天师吗?”   少女看清许浅浅的脸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浅浅!我可喜欢你在《星瞳觉醒》里的表演了!”   但随即又正色道:“不过国师大人见不见你们,我得先去请示才行。”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道:“你们就在此地不要动。”   说完便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山路尽头,只留下一行人面面相觑。   幽晴很快去而复返,衣袖翻飞间带着几分雀跃:“国师大人说可以见你们,跟我来吧。”   她朝众人招招手。   一行人兴奋地跟上去。   “小道长,不知尊姓大名?”   “我叫幽晴。”   众人跟着她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青砖黛瓦的院落静静伫立在翠竹掩映中。   爬山虎攀附的院墙上,几株紫藤含苞待放。   导演揉了揉眼睛:“奇怪,刚才怎么就没看见……”   “这是国师大人设的障眼法。”幽晴得意地扬起下巴,“寻常人转上三天也找不到门路。”   许浅浅忍不住问:“幽晴,那位天师的名字就叫国师吗,是你的师父吗?”   幽晴有点不好解释了,这年代哪来的国师,可是她又叫顺口了。   她只得含含糊糊地说:“不是我师父,我师父师祖都要称一句师尊……嗯,你们叫她千年大师吧,反正网上都这么叫。”   许浅浅一惊,顿住脚步,失声叫道:“等等,你刚才说……千年大师?”   千年大师也是她的恩人啊!   许浅浅加快了步伐,拉住幽晴的胳膊急切地往前走。   许浅浅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她慌乱地理了理鬓发,又低头看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子:“这...这太失礼了,我竟然空着手来……”   幽晴噗嗤一笑:“不需要那些虚礼啦,快进来吧。”   说着推开那扇爬满青藤的院门,一阵清幽的茶香随风飘来。   院内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女子坐在小桌前,晨光透过紫藤花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出尘的面容。   导演激动地用手肘猛戳摄影师,压低声音道:“快!特写!这可是独家素材!”   路窈余光瞥见闪烁的红点,却只是淡然一笑。   作为当红玄学主播,她早已习惯了镜头前的每一道目光。   “千年大师!”许浅浅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激动得语无伦次,“上次在电视台多亏您,破解了苏曼的偷天换日阵,那三昧真火实在是太帅了……我后来天天在您直播间刷礼物,但是不足以表现我的感激……”   路窈笑了笑,止住了她的话头:“心意领了。”   她指尖轻点茶盏:“说说你遇到的麻烦。”   许浅浅平复了下呼吸,将昨夜惊魂一五一十道来。   说到那白衣女子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路窈听完,若有所思地看向幽晴:“幽晴,你也跟着我一段时间了,你来断断看。”   这是要考教的意思了。   幽晴顿时紧张起来,绷直了背脊。 第128章 金光缚邪   幽晴自从跟随路窈修行以来,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往日那些晦涩难懂的典籍,经路窈三言两语点拨,便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短短数月,她已将《黄庭经》倒背如流,画符时笔走龙蛇的气势,连路窈看了都微微颔首。   更何况,修行打坐时也有路窈的指点,灵力比从前充沛了许多。   幽晴凝神静气,指尖轻触许浅浅的眉心。   一缕若有似无的黑气在她指间缠绕,幽晴眉头微蹙。   阴气与怨气交缠,远超她的预料。   但她的内心又很难相信,自己在选秀节目中pick出道的选手居然沾染人命。   她目光下移,忽见许浅浅颈间那枚莹润的观音玉佩。   她皱眉:“这玉佩……”   许浅浅护住胸前的玉佩,甜蜜一笑:“这是我男朋友特意求来保护我的,大师在佛前供奉了八十一天,还写了朱砂密咒……”   说完,她自知失言,看向导演,暗示他这段在节目正式播出时,一定要剪掉。   幽晴凝视着这枚玉佩,羊脂白玉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晕,观音法相的每一道衣纹都雕刻得慈悲庄严。   以她的眼力,能看出这确实是经过正统佛门开光的护身至宝。   香火供奉的时日、朱砂符咒的笔势,无一不是上乘手法。   但是凝神以灵力细观时,却见玉质深处隐隐透着一丝血色,如同雪地里渗出的朱砂。   本应中正平和的佛力,仿佛牢笼般禁锢着某种躁动不安的力量。   幽晴将自己的发现与理解细细道来。   路窈听完,唇角微扬:“今日许你多喝一杯珍珠奶茶。”   “真的?”幽晴眼睛霎时亮如星辰,国师大人这般奖励,说明她确实勘破了关窍!   许浅浅却是脸色变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紧衣角:“千年大师,幽晴小道长,你们的意思是这块玉观音有问题?”   路窈以最简单易懂的话语告诉她:“这块玉的前任主人死得不甘心,即使有佛法加持,也抵不过她的怨念深重。”   “这……”许浅浅倒退半步,手指紧紧攥住玉佩,“不可能……这是我男朋友花了大价钱,专门为我求来的护身符……”   路窈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茶盏边缘,泛起一圈若有若无的金光:“今夜子时,我们去你住处守着,若女鬼再来,一切自会分晓。”   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山风卷起爬山虎簌簌作响:“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真有凶险,你需听我指挥。”   许浅浅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导演在一旁激动得直搓手,悄悄对摄像师比划:“一定要拍到独家画面。”   下了山,在村口的青石板路上,两拨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迎面而来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锃亮的皮鞋踏碎水洼。   严泽凯迈步而出,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随从。   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许浅浅身上。   “浅浅。”他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糖,“我来接你了。”   导演下意识往摄像机后面缩了缩,镜头却诚实地记录着这一幕。   严泽凯微笑着伸出手:“节目组说你身体不舒服?走吧,我带你回城里好好休息。”   许浅浅下意识后退一步:“阿凯,我……我想再待两天。”   严泽凯眉头微皱,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别任性,这里条件太差,不适合你养病。”   他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低声道:“听话,跟我回去。”   “阿凯,”她深吸一口气,望向一旁的路窈,声音微微发颤,“这位是千年大师,她今晚会帮我捉鬼。”   严泽凯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什么大师?”   “就是……破解了《星瞳觉醒》邪阵的那位。”许浅浅鼓起勇气,“她说……这枚玉观音有问题。”   “大师?”严泽凯轻笑出声,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扫视众人,目光在路窈身上停留片刻,“就是这位……江湖术士?”   严泽凯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烫金名片夹,两指夹出一张泛着金光的卡片:“这枚玉观音,是暹罗皇家寺庙的龙若坤大师亲自开光。”   他指尖轻弹,卡片旋转着飞向路窈,“需要我现场连线住持验证吗?说这玉观音有问题,倒也得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幽晴气得脸颊鼓胀:“你——!”   导演悄悄指挥摄影师推进特写,自己则往工作人员身后挪了半步。   “阿凯,”许浅浅突然抬头,眼里闪着倔强的光,“如果不是千年大师,我早就死在《星瞳觉醒》了!”   严泽凯攥住许浅浅手腕,要将她往车里扯,“别闹了,跟我回去。”   “放开她!”   幽晴清喝一声,双手迅速结印。   只见她指尖突然迸发出一道金光,化作细长的锁链,哗啦一声缠上严泽凯的手腕。   “啊!”严泽凯吃痛松手,惊愕地看着手腕上那道灼热的红痕。   他急忙甩手想要挣脱,却发现那金光越缠越紧。   幽晴杏眼圆睁,左手掐着剑诀,右手凌空画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   砰的一声闷响,严泽凯被一股无形力量震得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   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乱下来,昂贵的西装沾满灰尘。   两个保镖见状就要上前,却被路窈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许浅浅捂着嘴后退两步,导演和工作人员都看呆了,连摄像机都忘了关。   “现在,”幽晴收回法诀,下巴微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路窈微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幽晴方才那一手金光缚邪咒使得行云流水,结印手法干净利落,灵力收放更是恰到好处。   既给了严泽凯教训,又未伤及根本。   这般火候,已远胜她那半壶水响叮当的师兄幽虚。   “国师大人!”幽晴突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分明写着求表扬三个字。   路窈轻咳一声,“两杯奶茶。咒诀第三转时,灵力再收三分更好。”   幽晴笑嘻嘻,乖乖点头:“幽晴记下了。”   严泽凯被回过神来的保镖扶起来,面色铁青地整理着袖口,眼中闪过阴鸷。 第129章 还给我   山风突然变得凛冽,路窈的衣袂无风自动。   “严先生。”   她声音不疾不徐,却让严泽凯动作一滞,“许小姐昨夜撞邪,您就不想知道……那女鬼为何独独找上她?若是真爱,怎会不担心?”   现场鸦雀无声。   严泽凯突然冷笑一声,整了整西装袖口:“质疑我?”   他转向许浅浅,语气忽然变得轻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浅浅,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许浅浅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那时你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酒吧驻唱。”严泽凯每说一个字,许浅浅的脸色就白一分,“是我把你从那个破地下室带出来,给你买第一件高定礼服,送你去最好的声乐老师那里...是我包装你、签下你,将你捧到如今的地位,没有我,会有你的今天吗?”   他伸手抚摸许浅浅的脸颊,“现在,你要任一个江湖术士,质疑我对你的好吗?”   严泽凯说的都是事实。   但许浅浅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   严泽凯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看似在诉说深情,实则暗藏贬低。   她心一凉,反而坚定了下来。   “我请了千年大师下山,我不走。”   严泽凯没想到一向乖顺的小女友竟有了反骨,阴沉沉地瞪了她一眼。   “行吧。”严泽凯冷哼一声,“就看看这个江湖术士能怎么解决这件事。不行的话,咱们还是去暹罗找龙若坤大师。”   夜幕降临,栖霞村民居的灯火渐次熄灭。   路窈带着幽晴和节目组众人守在许浅浅房间隔壁,窗棂间只留一条细缝。   严泽凯守着许浅浅,两人共处一室,气氛却没有了从前的甜蜜。   月光透过窗纸,在玉佩上投下诡异的青灰色光斑。   子时三刻,栖霞村笼罩在一片阴冷的雾气中。   路窈点燃三炷引魂香,青烟袅袅上升,却在半空中诡异地凝滞,仿佛被什么东西攫住。   幽晴手持铜铃,站在阵法边缘,神色紧绷。   导演和摄像师躲在角落,既兴奋又恐惧,镜头对准了房间中央。   突然,窗户砰地一声自行打开,阴风灌入,烛火剧烈摇曳,最终熄灭。   黑暗中,一道惨白的身影自黑暗中缓缓凝聚。   正是昨夜的女鬼!   她的长发如瀑般垂落,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许浅浅惊恐地发现,女鬼的视线不是落在她身上,而是死死锁住她胸前那枚玉佩。   玉面上的观音像此刻竟渗出血珠。   这一次,许浅浅听懂了她嘴里所说的话。   她的声音清晰可闻,像钝刀刮过骨头的声响。   她说:“还给我。”   “这玉,是我的。“她的声音骤然凄厉,“它浸透了我的血,我的怨,我的魂!”   许浅浅浑身发抖,“你、你到底是谁?”   “十年了……”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怨毒,“严泽凯,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严泽凯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   “秋瑶?”   许浅浅不可置信地望向严泽凯:“阿凯,她到底是谁?”   严泽凯喉结滚动,眼神在女鬼和许浅浅之间游移:“她……是我以前认识的人。后来……断了联系。”   “断了联系?”女鬼突然逼近,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腐烂的脸,发出凄厉的尖笑,“你派人把我未婚夫撞成植物人,又买通我公司领导把我开除,囚禁我半年光景,逃了八次被你抓回来八次,终于吊着一口气跑出来,却因重伤死在这里——”   “那个雨夜,我就该让你死在巷子里!”   十年前。   施秋瑶有一个靠谱的工作,感情稳定的男友,两人已经在商量着结婚。   她永远记得那个雨夜,改变了她的一生。   下班途中她路过小巷,昏黄的灯光下,浑身是血的男人蜷缩在角落,雨水混着血水在他脚边积成暗红的水洼。   他抬头时眼神像受伤的野兽,“姐姐,别报警。”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严泽凯。   施秋瑶去街边的药店给他买了绷带和止血药,他嘴角淤青却笑得放肆:“我叫阿凯,姐姐的恩情,我会用一辈子还。”   一辆豪车来接走了他,司机下来叫他少爷,施秋瑶只在小说里见过这种画面,啧啧称奇。   她想不到自己的噩梦自此开始。   三个月后,施秋瑶的未婚夫陈默在十字路口遭遇车祸。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施秋瑶蜷缩在塑料椅上。   “施小姐?”医生摘下口罩,声音疲惫,“情况不太乐观。”   她猛地抬头,看见医生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直到“脑死亡”三个字砸进耳朵。   “医药费......”医生欲言又止。   施秋瑶攥紧包里那张余额紧张的银行卡,指甲陷进掌心。   就在这时,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费用我来处理。”   严泽凯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尽头。   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黑色西装,衬得眉眼格外深邃。   “阿凯?你怎么来了?”   “听说陈哥出事了。”他递来一杯热咖啡,“姐姐别担心,icu的费用我已经缴了。”   施秋瑶捧着咖啡,热气熏红了眼眶:“谢谢,等我发了工资就还给你。”   “跟我客气什么。”严泽凯突然俯身,替她拂开黏在脸颊的发丝,“不过……姐姐打算怎么谢我?”   ……   施秋瑶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不眠之夜。   清晨六点,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医院醒来,匆匆抹了把脸就往公司赶。   电梯里,她看着反光的金属门,发现自己眼下挂着两片乌青。   “这份报表的数据有问题。”部门经理把文件摔在她桌上,“客户都闹到总裁那儿去了!”   她慌忙翻开文件,眼前却一阵发黑。   昨晚守在病床边,她竟把两组成绩单的数据填反了。   “我马上重新整理!”   “不必了。“经理冷冷打断,“人事部在等你。”   走出公司大门时,暴雨倾盆而下。   施秋瑶抱着纸箱站在大楼下,心中恐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住的是公司宿舍,存款大多数投进了医院,现在连租房都不够。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衣领,打湿了箱子里那盆养了三年的绿萝。 第130章 无碑之墓   “姐姐怎么在这淋雨?”   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到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严泽凯带着笑意的脸。   他撑伞下车,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我……”她嗓子哑得厉害,“被辞退了。”   严泽凯一顿,接过纸箱,“没关系姐姐,我会照顾你的。”   别墅比想象中更空旷。   施秋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严泽凯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喜欢吗?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施秋瑶一颤,“阿凯,我把你当弟弟……”   “可我不止把你当姐姐。”   起初的日子像场美梦。   专人照料陈默,衣柜挂满名牌,连指甲都有美甲师上门修剪,她万事不用操心。   施秋瑶渐渐沉溺在这温柔陷阱里,如同温水中的青蛙。   一个月后,施秋瑶反省,自己这样实在太颓废。   她打起精神准备重新找工作,借严泽凯的书房一用,编辑打印简历。   她拿着精心准备的简历,反复检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三年外企经验加上流利的英语,重返职场应该不是难事。   她并未注意到严泽凯沉着脸进来。   施秋瑶说:“阿凯,帮我看看简历有哪里要改的。”   严泽凯问:“你要投哪家公司?”   施秋瑶兴冲冲的,“星辉,他们的市场部正在招人,你觉得我可以吗?”   开口,就见他头也不抬地按下内线电话:“张秘书,给星辉的李总打个招呼……”   施秋瑶连忙摆手,“阿凯,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进去。”   严泽凯嗤笑一声,看了她一眼,继续对张秘书说:“有个叫施秋瑶的要是去应聘,直接扔简历。”   电话挂断的忙音中,施秋瑶手中的纸张啪嗒落地。   “你疯了?”她声音发颤,“这是我的事业……”   严泽凯弯腰捡起简历。   刺啦——   简历被撕成两半的声音格外刺耳。   “秋瑶,没有我的允许,连呼吸都不许。”他抚摸着她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发梢,“你那个破公司,我不过打了个招呼,他们就把你辞了。你是要做严太太的,何必受这个气?每天睡到自然醒,衣柜里全是高定,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施秋瑶勉强地笑了笑。   她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简历,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她那时觉得严泽凯就是大男子主义了点,毕竟他从小长大的家庭就是这样,母亲相夫教子,父亲在外打拼事业。   直到她在电视上看到陈默车祸现场的监控视频。   司机肇事逃逸,至今没有抓到人,成为一桩悬案,上了法制节目。   画面里,肇事司机对着镜头比了个熟悉的手势,那是严泽凯手下惯用的暗号。   施秋瑶想骗自己,骗不了,她一见到严泽凯就发抖。   晚上,严泽凯想来抱她,她躲开了,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   “是你!”她举着水果刀的手不住颤抖,刀尖映出严泽凯扭曲的笑脸,“陈默的车祸……我的工作……都是你!”   “这样你才会永远属于我啊。”他迎着刀尖逼近,任由刀刃划破手掌,“秋瑶,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阻隔好吗?”   施秋瑶第一次逃跑是在凌晨三点。   身后传来犬吠声,她拼命跑,却在公路边被严泽凯的车灯照得睁不开眼。   他倚在车门边,拿出一双红底细高跟鞋为她穿上,“秋瑶,地上凉。”   第二次,她绝食,严泽凯把营养液推进她静脉,嘴对嘴的喂食。   第三次,她假装顺从,在红酒里下药,严泽凯当着她的面把酒倒进鱼缸,观赏鱼翻起雪白的肚皮。   第四次,她跳窗摔断了脚踝,严泽凯在墓园找到她时,她正抱着陈默的墓碑发抖。   是的,陈默已经死了,因为她一次次反抗,一次次“不乖”,严泽凯断掉了对陈默的医疗供给。   他撑开黑伞,面无表情,“真感人,可惜……这坟是衣冠冢,他的骨灰早被我扬了。”   施秋瑶终于发现严泽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无法无天,目无王法。   她跑了八次,也被抓回来八次。   最后施秋瑶弄了个瓦斯爆炸,想要跟他玉石俱焚。   她拖着烧伤的左腿爬出火场,趁着混乱终于逃了出来,只剩一口气,还能听见他在浓烟里嘶吼:“把整座城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栖霞村的赵老太发现她时,她已经在稻草堆里奄奄一息地躺了三天。   施秋瑶蜷缩在那里,像片枯萎的落叶,烧伤的皮肤上沾着稻草屑。   “姑娘!”赵老太慌忙蹲下,竹篮里的山梨滚了一地。   施秋瑶的睫毛颤了颤,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赵老太赶紧捧起山泉水,水珠顺着她嘴角滑落,在脏污的脖颈上冲出几道清痕。   “好甜……”施秋瑶突然笑了。   弥留之际,喝上了一口清凉的泉水,她满足了。   至少,她没有死在严泽凯的怀里,不用被埋进他家的祖坟。   她涣散的瞳孔映着蓝天,那里没有铁艺栏杆,没有监控探头,只有几朵自在的云。   赵老太颤抖着摸出老年机:“俺、俺叫救护车……”   “别!”施秋瑶突然攥住她的衣角,力道大得惊人,“求您……随便挖个坑……”   她咳出一口血,“别让人……找到……”   她怕严泽凯连自己的尸体都不放过。   施秋瑶的呼吸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逝。   村民们连夜把她葬在后山,没有墓碑。   第二年开春,那块小土包上长满了蒲公英。   严泽凯仍旧是疯了一样找她,不过她很开心自己已经死透了。   再也不会被抓回去。   她的魂停留在栖霞村,宁静自由。   对她来说,死了比活着幸福。   没有深夜的拷问,没有窒息的拥抱,没有那些以爱为名的折磨。   直到综艺节目组进村拍摄,许浅浅走过田埂,颈间玉佩在泛着温润的光。   施秋瑶的魂魄突然震颤。   那是母亲临终前给她的,羊脂白玉雕的观音像。 第131章 为何阻我?   当年仓皇逃命时,顾不上这些身外之物。   母亲的玉观音,被她遗落在别墅,如今竟挂在另一个女孩脖子上。   更恶心的是,她看清了许浅浅的脸。   杏眼,薄唇,右眼角那颗泪痣……和她像了七八分。   原来严泽凯在她死后,便寄情于这块玉观音。   前前后后,这块玉辗转了五个女孩的脖颈。   他每次恋爱都送这块玉,分手时又用各种手段要回。   五个女孩都跟施秋瑶容貌相似,许浅浅是最像的一个。   要不是许浅浅误打误撞来到栖霞村录制综艺,唤醒了施秋瑶的亡魂,她不知道严泽凯还能这么恶心人。   她要把她母亲的玉观音要回来。   “啊——!”   一声凄厉的尖啸划破夜空,施秋瑶的鬼魂骤然化作一道刺目白光,挟着阴风直扑而来。   导演和摄像师吓得跌坐在地,摄像机“砰”地砸在地上,镜头还忠实地记录着这骇人一幕。   许浅浅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幽晴惊呼一声,护住许浅浅:“小心!”   都以为许浅浅要遭殃了,却见那道白光竟绕过她们,直取严泽凯咽喉!   “砰!”   严泽凯狼狈倒地,脖颈被死死掐住,昂贵的西装沾满泥土。   他抬头正对上施秋瑶那张惨白的鬼脸。   她的眼睛已完全变成血红色,长发如毒蛇般在空中舞动。   “严泽凯……”鬼音森冷,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骨髓,“你竟敢……玷污我母亲的遗物!”   严泽凯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痴迷地伸出手:“秋瑶……我都是为了追忆你啊……”   他声音颤抖:“你看,我找了那么多像你的人……她们都戴着你最爱的玉佩……”   “闭嘴!”施秋瑶的指甲暴涨三尺,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她掐住严泽凯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   严泽凯双脚离地乱蹬,脸色渐渐发紫,却还在嘶哑地笑。   “她们……都不如你……只有你……才是我的……最爱……”   “恶心!”施秋瑶五指收紧,严泽凯的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活着折磨我,死了还要糟蹋我的东西!”   望着这一幕,许浅浅脸色煞白,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   她望着严泽凯青筋暴起的脖颈,嘴唇微微发抖。   即便方才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此刻仍忍不住露出不忍之色。   “千、千年大师……”导演的声音打着颤,摄像机在他手中不住晃动,“这……这怕是要出人命啊!”   路窈负手而立,青衣在阴风中纹丝不动:“血债血偿,天理循环。你们方才都听见了,严泽凯是怎么对这位施姑娘。”   这边这些人在揪心,严泽凯却咧开一个癫狂的笑容。   “杀了我吧……秋瑶……”他断断续续地呢喃,“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施秋瑶的鬼影突然剧烈颤动,血红的眸子闪过一丝荒谬:“做鬼都不放过我?”   她猛地收紧五指,指甲陷入他的皮肉:“还是说,你想通过这种方式,激我放过你?我告诉你,没门!”   严泽凯的下身漫开一片腥臊,双腿像断线的木偶般抽搐。   他的眼球暴凸,却仍挣扎着抬起手,想要触碰她腐烂的脸庞。   “呵……”施秋瑶欣赏着他扭曲的面容,鬼气在周身翻涌。   她笑了,做鬼比做人痛快多了。   当年那个为保持身材连瓶盖都拧不开的自己,如今却能轻易捏碎他的喉骨。   就在严泽凯瞳孔即将涣散的瞬间,一枚铜钱破空而来,“铮”地击中施秋瑶的手腕。   铜钱上的朱砂符咒烫得她惨叫一声,鬼手顿时松开。   严泽凯像破布娃娃般瘫软在地,脖颈上留着五个发黑的指印,失禁的尿液在地面蜿蜒成一道细流。   “天师既说血债血偿,为何阻我?”   施秋瑶的长发在夜风中狂舞。   路窈的铜钱悬在半空,泛着淡淡的金光:“到此为止,便是最好的因果。”   施秋瑶瞳孔微缩。   她低头看向瘫软在地的严泽凯。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正口吐白沫,裤裆漫开腥臊的水渍,左手诡异地反折着,像她当年跳窗摔断的腿。   “呵……”她突然轻笑,松开手时带出一缕黑气,“确实,比死有趣多了。”   许浅浅瑟缩在门边,看着女鬼飘然而至。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只觉颈间一轻。   那枚施秋瑶母亲传给她、而后辗转五人之手的玉佩,终于物归原主。   施秋瑶将玉佩贴在残缺的心口,露出恬静的微笑。   溃烂的皮肉开始愈合,狰狞的鬼相渐渐褪去,露出原本清丽的容颜。   月光穿过她透明的身体,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   “天师大人,不必超度了。”她冲路窈眨眨眼,恍若生前那个灵动的姑娘,“这次,我自己走。”   夜风骤起,她的身影碎成万千光点。   有蒲公英的种子从窗外飘来,裹着那些光芒飞向夜空。   ……   《乡野食光纪》特别篇播出当晚,创下了近五年来综艺节目的最高收视纪录。   节目组精心准备的农家菜谱无人问津,反倒是那段昏暗晃动的灵异画面引发了全民热议。   导播室里,导演盯着数据啧啧称奇:“咱们这期节目,活生生从美食纪录片变成了见鬼实录。”   他指着屏幕上的数字,咧嘴一笑:“看看这个峰值,正好卡在严总尿裤子的那个镜头。”   美食博主发微博调侃:“建议节目改名《舌尖上的鬼魂》,下饭效果翻倍。”   社交媒体上,#千年大师捉鬼实录#的话题阅读量一夜破亿。   【看完这期,我连夜把收藏的霸道总裁文全删了[瑟瑟发抖]】   【本来看到千年大师打断女鬼施法,我很生气来着,但是后来我才懂了……】   【这是七行的爱啊,简直是恐怖片[裂开]】   而栖霞村的民宿订单,已经排到了半年后。   不少游客特意要求入住许浅浅撞鬼的那间房,向导老李笑得合不拢嘴:“女鬼房要价588一晚,城里人抢着住咧!这可比种地挣钱多了。”   后山的蒲公英地渐渐被踩出一条蜿蜒小径。   清晨的露水还没干,就能看见游客举着自拍杆往坡上走。   施秋瑶的坟头总是摆着新鲜的花束,有时是沾着晨露的野菊,有时是城里带来的白玫瑰。   ……   许浅浅推开VIP病房门,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尿骚味。   严泽凯像具标本般被固定在病床上,呼吸机管道插在喉咙里。   他的检查报告显示不明原因的高位截瘫,所有神经传导中断,伴随终身的大小便失禁、呼吸肌麻痹,需依赖呼吸机。   幽晴说,是阴气侵蚀了他的颈髓神经。   床头监测仪的光映在他扭曲的脸上。   许浅浅终于明白了当时路窈打断施秋瑶的用意。   死亡是解脱,而活着承受自己种下的恶果,才是真正的无间地狱。 第132章 豌豆公主   幽晴站在三步之外,望着路窈单薄的背影。   山风卷起她的青色道袍,猎猎作响。   断魂岭的雾气翻涌,那块刻着“碎骨”二字的古碑泛着森冷的光。   路窈的指尖划过碎骨二字深深的刻痕,声音混在风里:“幽晴,你说她此刻……是不是正疼得发抖?”   幽晴猛地攥紧铜钱串。   从小泡在灵霄门藏经阁的她,对国师的故事烂熟于心。   她知道那个镇魂的法阵,知道那九块人形石碑,更知道破解碎骨碑的人,要经历九世粉身碎骨之痛。   咒语声起,路窈的袖中飞出一张符箓,在碑前燃成幽蓝色的火。   当最后一点灰烬飘散时,她突然睁眼,望向西南方的眼眸亮得骇人。   “找到了。”路窈拂袖转身,衣袂扫过碑面时,那“碎骨”二字竟渗出血来,“在滇南。”   ……   五菱宏光碾过崎岖的山路,最终停在一家名为悦来的老旧酒店前。   褪色的招牌下,玻璃门贴着歪歪扭扭的喜字,五彩气球在风中轻轻摇晃,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违和。   幽晴盯着门口的易拉宝皱起眉头。   照片上的新人像是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   新娘苍白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新郎阴鸷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镜头。   两人的脖颈处有明显的PS痕迹。   “两位是……”礼金台后的老婆婆抬起浑浊的眼睛。   路窈从钱包抽出八张红钞:“新娘的朋友,随个心意。”   穿过走廊,越往婚礼礼堂走,幽晴越觉得脊背发凉。   没有喜乐,没有欢笑,只有窃窃私语在回响。   路窈冷冷地说:“别碰任何供品,新郎已经死了,他们用活人配冥婚。”   幽晴一惊,咬牙切齿,拿出手机:“我要让全天下都看看这群畜生!”   路窈点头:“记得打码,别吓着观众。”   她们在角落随意找了张圆桌坐下,幽晴的镜头记录着礼堂内的一切。   每张圆桌中央都摆着黑纱缠绕的相框,相片里的新郎穿着寿衣,嘴角被画师刻意描画出幸福的微笑。   主桌上摆着一个看着就咯牙的蛋糕,蛋糕顶层摆放着一对做工粗糙的纸人新郎新娘。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尽管不在现场,也能感觉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这喜堂怎么比灵堂还阴间!】   【卧槽卧槽!好恐怖的婚礼现场,这阴间滤镜是特效还是真的啊!】   【天哪!!那新娘怎么办,主播能救救新娘吗】   【已吓晕】   “诸位亲朋好友……”司仪的声音突然从音响里炸响,带着刺耳的电流声,“让我们欢迎新娘入场!”   幽晴猛地攥紧拳头。   红毯尽头,一个面色灰败的中年妇女正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弱女孩缓缓走来。   路窈看着这新娘,瞳孔微缩。   这新娘不仅是活人,而且才十六岁!   “各位来宾。”司仪声情并茂,“我们的新娘温蕾小姐,自幼罹患琉璃骨症。”   投影仪亮起,播放着女孩躺在病床上的画面,“十六年来,她的父母倾家荡产……”   当播放到她最后一次骨折时的惨叫录音时,宾客中传来几声做作的抽泣。   “在生命最后时刻,”司仪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温小姐主动提出这场姻缘,用彩礼钱报答父母养育之恩!”   温蕾的轮椅停在红毯尽头,像一具苍白的纸偶。   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此刻正如她过去每一天那样,安静地承受着命运给予的疼痛。   从降生那一刻起,她就被命运判了无期徒刑。   她的骨骼像冬日里最脆弱的冰凌,轻轻一个推搡都可能引发断裂。   幼儿园里寻常的嬉闹,对她来说却是严重的灾难。   小明轻轻推了她一下,“咔嚓”,右臂就折成了奇怪的角度。   教室里,同学们都默契地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不是出于关怀,而是恐惧。   谁都不愿为“碰碎瓷娃娃”承担责任。   课间操时她总独自趴在窗台,看着操场上跳跃的身影。   撑到十五岁,她的病情没有任何好转,反倒雪上加霜。   她的右臂,同一部位反复骨折,已经永久性畸形。   而最后这一次住院,骨折的部位是脊柱。   人民医院骨科诊室几位轮流坐班的医生,是她最熟悉的人。   陈主任这个素来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白大褂口袋里永远备着水果糖,每次给温蕾打石膏时,都会变魔术般掏出一颗。   陈主任总是这样哄眼泪汪汪的温蕾:“小蝴蝶又要裹新茧啦。”   当温蕾的脊椎终于开始变形时,整个骨科自发排了特护班。   没人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治不好她的病,只能尽力让每次骨折少疼一点。   他们都背对着她,面露不忍。   病床上,她数着天花板裂缝的纹路,听着父母在走廊压低声音的争吵。   怎么生了这样一个女儿,没有公主的命,却得了豌豆公主的病。   住她病床隔壁的男孩死了。   昨晚还躺着男孩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床单,上面还留着人形的汗渍。   她觉得自己也命不久矣,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伤。   门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第133章 我反对   温蕾屏住呼吸,听见那个刚刚失去儿子的妈妈正拽着她妈妈的袖子:   “老姐姐…咱们两家配个婚吧……”女人哽咽的声音里突然掺进一丝诡异的兴奋,“我儿子的婚房都准备好了,人没了,你女儿反正也没几天好活了,要是咱们成了亲家,那套房就给你们。”   她妈妈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格外清晰:“真的?在哪儿的房子?”   温蕾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直到把指甲边缘抠出血来。   这些破碎的词句像手术钳般绞着她的心脏。   那天傍晚,妈妈红肿着眼睛走进病房,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   “蕾蕾…”妈妈有点支支吾吾,“医院又在催款了…妈实在…实在借不到……”   温蕾摸了摸妈妈发梢开叉的枯黄头发,轻声道:“妈,我们不治了。”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妈妈突然抓住她的手,“闺女……你这辈子也没谈过恋爱,想不想走之前,成个家?穿次婚纱?”   “听说,听说这是所有女孩儿的心愿……”   妈妈突然噎住,像是被自己的谎言卡住喉咙。   温蕾沉默片刻,轻轻地笑了,“好呀。”   于是,她去拍了一个人的婚纱照,相馆的人说,后期会将新郎ps上去。   人生中第一次拍写真,竟然是这样的情景,自己都觉得荒谬得好笑。   但她很珍惜,努力扬起嘴角,配合摄影师的指挥,尽管脊椎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成片出来后,新郎妈妈皱起眉头:“这P得跟纸人似的。”   她掏出手机,划出一张陌生情侣的婚纱照,“用这张,把我儿子和她的脸换上去就行。”   温蕾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修图师将那个陌生女孩幸福的笑脸一点点擦除,换成自己病容憔悴的面孔。   “这样才像样嘛。”新郎妈妈满意地点头。   婚礼如期进行,温蕾被妈妈推去看了办婚礼的酒店,也看了新郎妈妈答应送给她家的那套房。   房子很新,空荡荡的客厅回荡着轮椅的声响。   妈妈比划着哪里要放沙发,哪里要摆电视。   爸爸一直沉默,但他眼中有光,看得出也很满意。   为了她这些年治病,家里确实越来越拮据。   能在最后临死之前,为妈妈做点什么,她也算是报恩了。   终于,在这个新郎妈妈精挑细选的良辰吉日,她站上了这个婚礼的舞台。   温蕾的目光扫过台下,全是陌生的面孔。   这是理所应当的,她没有任何朋友。反正病房的日日夜夜,教室的空荡角落,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忽然,温蕾的视线穿过人群,有一瞬间的凝固。   在满堂宾客麻木的面具中,她捕捉到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   靠门边的阴影里,一个扎着坤道头的少女咬着嘴唇,圆睁的杏眼里盛满怒火。   而她身旁那位青衣女子,冷若冰霜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是能洞穿这荒唐闹剧的所有伪装。   她们在为她不平吗?   她下意识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久违的、真心的微笑。   那笑容很浅,却让坤道头少女猛地红了眼眶,也让青衣女子的指尖开始发光。   温蕾收回视线,司仪问她:“温蕾小姐,你愿意嫁给屈晟先生吗?”   她沉默片刻,抬眼,看见父母祈求的目光。   心如刀割,却还是张了嘴,正准备说:“我愿……”   就在温蕾开口的刹那,一阵刺骨的阴风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礼堂内顿时一片混乱——   圆桌上的相框“砰砰砰”接连倒下,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层蛋糕上的纸人新郎被狂风掀起,飞舞着,不偏不倚地糊在了新郎妈妈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   “怎么回事?!”   新郎妈妈尖叫着将糊在脸上的纸人拿下来,气得涨红了脸。   但她马上被接二连三爆裂的气球吓得噤了声,每一声炸响都伴随着凄厉的哭声。   温蕾的轮椅在风中摇晃,她勉强睁开眼,看见那位青衣女子站起身来,踏上红毯,一步步踏风而来。   “我反对这桩婚事!”   青衣女子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礼堂炸响。   霎时间,风静止,所有嘈杂声也戛然而止。   【我也反对这桩婚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主播帅晕】   【新郎妈妈被纸人糊一脸笑死我了】   【查了下新娘的这个病,连咳嗽翻身都有可能骨折,这也太惨了…】   温蕾浑身一颤,这句突如其来的反对像一把利刃,劈开了她早已认命的麻木。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震得她脆弱的肋骨都在隐隐作痛。   青衣女子走到她面前,稳稳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揽入怀中。   温蕾瘦弱的身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在落入青衣女子怀抱的瞬间僵住了。   那双看似纤细的手臂,竟稳稳托住了她脆弱的骨骼。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只有一股暖流顺着接触的肌肤蔓延开来,连常年冰凉的指尖都开始回温。   她仰起头,看见女子垂落的发丝间隐约有金光流转。   那些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在她变形的关节处,温柔地抚平每一处陈年的伤痛。   “别怕。”   女子声音很轻,却让温蕾疼痛的脊柱奇异地放松下来。   十六年来第一次,她敢放任自己完全倚靠另一个人,而不必担心下一秒会听到骨骼断裂的脆响。 第134章 草原明珠   温蕾与她对视的瞬间,仿佛有万千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明明素未谋面,却有个名字在唇齿间呼之欲出。   喉咙灼热得发疼,却怎么也喊不出那个名字。   ……   “路窈!”   萧元修怒极的暴喝震得琉璃盏中的琼浆泛起涟漪。   满座宾客噤若寒蝉,只见宴席中央的青衣女子执剑而立,桃木剑上寒芒流转。   就在这青衣天师踏碎满园春色前,七王府的赏花宴确是一派盛世气象。   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名贵花卉,席间宾客们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然而这份宁静被彻底打破。   自和亲之事作罢,老皇帝采纳路窈的建议,以雷霆之势击溃突厥大军。   兵败如山倒的突厥可汗为保性命,不得不献上掌上明珠。   草原上最耀眼的珍珠,古丽娜泽尔。   这个名字在突厥语中意为“含苞待放的花蕾”。   这位突厥公主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琥珀色的眼眸似有星辰流转,蜜色的肌肤泛着光泽,一颦一笑都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飒爽英姿。   老皇帝年事已高,对这异域美人并无兴趣,便将她赐给了七皇子萧元修。   当然,不是侧妃,更不是正妃,只是一个玩物,一个舞姬。   初时,萧元修确实被这异域风情迷住了。   然而当他带古丽娜泽尔去林场围猎时,这位公主策马奔腾的英姿竟将一众贵族子弟远远甩在身后。   萧元修狼狈地追赶,却连她的背影都望尘莫及。   “不识抬举的蛮女!”   回府后,萧元修将酒杯狠狠掷在地上。   一个不知情识趣的女人,再美也索然无味。   古丽娜泽尔就此失宠。   今日的赏花宴上,几个纨绔子弟借着酒意起哄:“殿下,何不让那突厥美人献舞助兴?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萧元修眯起醉眼,命人将古丽娜泽尔带来。   当这位公主昂首挺胸地站在庭前时,满园春色都黯然失色。   她扫视着席间众人,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士可杀,不可辱。”   萧元修的脸色瞬间铁青,手中的玉杯咔嚓一声攥出裂痕。   他分明看见那些世家子弟交换着嘲弄的眼神。   堂堂七皇子,竟连个异族女子都降服不了。   “来人!”萧元修猛地拍案而起,“给本王打断她的腿!”   侍卫们手持刑杖逼近,古丽娜泽尔却依然挺直脊背。   春风拂过,扬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宛若草原上永不低头的野花。   古丽娜泽尔被粗暴地按在刑凳上,沉重的木棍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每一声闷响都让在场的女眷们瑟缩一下,可那位突厥公主却死死咬住嘴唇,连一声痛呼都不肯泄露。   萧元修俯身捏住她的下巴,想找到求饶的神色,却只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看到熊熊燃烧的怒火。   “这才像话,”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笑道,“想想突厥人当年在边关烧杀掳掠,就该这样教训他们。”   “可不是,战败之犬,也配在我们面前摆公主架子?”另一个世家子弟啜着酒附和。   萧元修听着这些奉承,脸色渐渐缓和。   他正要示意侍卫继续行刑,忽然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咔嚓一声将刑杖斩为两截。   断木擦着萧元修的脸颊飞过,在他华贵的锦袍上划开一道口子。   “谁?!”   萧元修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是我。”   路窈一袭青衣踏着满地落花而来。   萧元修脸色瞬间阴沉如墨:“国师,本王似乎没有给你下帖子。”   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路窈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来:“殿、殿下,是妾身请姐姐来的……”   是路淑。   她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细若蚊呐。   半年前在路玄的运作下,这个路家幺女成了七王府的侧妃。   与精于算计的路家其他人不同,路淑生性纯良,像只不谙世事的小鹿。   路窈虽与路家势同水火,却总对这个天真烂漫的妹妹总有一两分怜爱,颇为照顾。   萧元修当初纳路淑为妃,打的正是借机拉拢路窈的算盘。   这路窈贵为国师,老皇帝对她青眼有加,说话极有分量。   萧元修得到最隐秘的消息:就连继位之人一事,老皇帝都曾悄悄过问过国师。   于是,他一再示好,指望路窈能在老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可惜路窈那双能洞悉天机的眼睛,早将这般算计看得分明。   她每次来王府,脚步从不曾偏离通往路淑院阁的青石小径。   其他示好,一概视若无睹。   想到自己百般讨好,却连太子的边都摸不到。   这路窈不仅丝毫不给面子,如今更是直接砸场子,萧元修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国师大人。”他声音阴鸷,目光扫过满座宾客,“本王处置一个卑贱舞姬,是为边关枉死的百姓讨个公道——”   “公道?七殿下若真有这份血性,当初突厥犯边时,就该请缨出征。”路窈呵呵一笑,“当日突厥铁骑压境时,是谁在朝堂上力主和亲?陛下问谁愿领兵出征,又是谁借着三碗安神汤称病不出?”   萧元修脸色由青转白。   “躲在府中,靠折磨手无寸铁的弱质女流来逞威风。”路窈扑哧一笑,满眼讥讽之色,“七殿下这份‘英雄气概’,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庭院里落针可闻。   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公子哥们,此刻都缩着脖子往案几后躲,像一群被掐住喉咙的鹌鹑。   古丽娜泽尔撑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路窈身边的小太监孙福喜,跑过去扶起她。   她直视路窈,唇角扯出一抹倔强的弧度:“我不会谢你。”   每个字都带着草原风沙磨砺出的硬气,“你那一卦,葬送了我突厥三万儿郎。”   “带她去敷药。”路窈向孙福喜示意。   她转身时淡淡道,“我要的,从来不是谢。”   路淑提着裙摆小跑到萧元修身侧,纤纤玉指刚要触到夫君衣袖,就被他猛地甩开。   “殿下…”她泫然欲泣,“姐姐素来心善,喜欢保护弱小,你不要生气。”   萧元修脑门子突突的跳。   那意思是他喜欢欺负弱小咯?   他正要发作,却听路窈轻飘飘道:“突厥虽败,王庭犹在。七殿下今日所为,他日边关烽火再起时…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七皇子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话未说尽,却让萧元修后背陡然沁出冷汗。   是夜观星台,路窈以“化解血煞”为由向老皇帝讨了恩典,将古丽娜泽尔讨了过来。   放她回突厥,自然是不可能的。   路窈便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古丽娜泽尔望着满天星斗开口:“我会驯马。”   她折断的腿骨还在渗血,声音却稳如磐石,“你们中原贵女,连侧骑都要人扶。”   一个月后,草场上多了道飒爽身影。   那些娇弱的世家小姐们起初吓得花容失色,后来却都红着脸争相请教。   原来御风而行的快意,竟比她们想象中更让人心驰神往。 第135章 临行赠卦   古丽娜泽尔仍然记得,她十五岁的及笄礼。   “我们尊贵的公主,”大哥敏特晃着银杯,指节重重敲在桌上,“就该骑温顺的漂亮母马。”   他的目光扫过圈养在栅栏里的几匹温顺白马,“比如这些不会尥蹶子的乖孩子。”   帐前爆发出男人们粗粝的哄笑。   女眷们垂下头。   古丽娜泽尔突然扯下缀满珊瑚珠的及笄礼冠。   她从宴席间站了起来,冲出帐内。   当众人看清她奔向的是“雷焰”时,纷纷惊呼出声。   连可汗都从金座上站了起来。   雷焰!   那匹整个草原最桀骜不驯的赤色野马。   它刚踢断三个驯马师的肋骨,正喷着鼻息,铁蹄在沙土上刨出深坑。   古丽娜泽尔跃上马背。   雷焰人立而起,宛如暴起的赤色山洪。   它冲向插满长矛的围栏,古丽娜泽尔猛地勒紧缰绳。   缰绳深深勒入掌心,鲜血蜿蜒而下,染红了马鬃。   雷焰的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   那声音不似战马,倒像受伤的孤狼。   一圈。   两圈。   三圈。   沙尘飞扬中,众人只见古丽娜泽尔的身影与赤色骏马在围场中殊死搏斗。   她的发辫早已散开,黑发如瀑般在风中狂舞。   五圈过后,雷焰终于前膝跪地,表示臣服。   古丽娜泽尔翻身下马,掌心已经血肉模糊。   她昂首走向观礼台。   "啪"的一声,她将马鞭掷在敏特脚边。   敏特吓得一跳,自知丢了面子,脸色铁青。   古丽娜泽尔琥珀色的眼睛灼灼逼人,"草原的规矩,难道不是谁驯服烈马,谁就配得最好的鞍?"   可汗的笑声震得金帐颤抖。   “不愧是我的女儿!不愧是草原最耀眼的明珠!”   他亲自取下那副用金线编织、嵌着九颗狼牙的马鞍,赐给她。   古丽娜泽尔单膝跪地接过。   她抓起案上银壶,仰头痛饮。   "野马眼中,"她抹去唇边酒渍,挑衅地冲那些男人一笑,"可没有男女之分,只认这个——"   染血的手掌在虚空中一握,仿佛攥住了整个草原的风。   后来在京城的水榭里,她用中原官话讲起这段往事。   那些世家小姐手中的团扇都忘了摇动,一个个全都听得呆了。   “然后呢?”   小姐们眼睛亮得像是装进了星星。   古丽娜泽尔捧着青瓷茶盏,仿佛感觉到指尖又触到了那天的缰绳。   她的眉目间的得意淡去了,涌现一丝哀伤。   “小姐们可知,草原的月亮是会走的。而中原的月亮不会动,永远挂在宫墙之上。”   ——然后,她便骑着雷焰追逐月亮,马蹄能踏碎整片云影。   不像此刻困在雕梁画栋间,连呼吸都带着乌木的闷香。   在京三载,古丽娜泽尔与路窈日渐熟稔。   她悄悄入读江锦书的昭灵书院,才思敏捷,课业拔群。   某日,她忆及旧事,忍不住问路窈:“当年在萧元修的院子里,你说所求并非谢意,那你所求究竟是何物?”   路窈执起她刚写就的文稿,墨香犹新,指尖轻点纸面。   “这些,你能带回草原吗?”   “这些字纸?”   路窈摇头,指尖转而轻触她的额角,笑意清浅,“草原上的姑娘,能识字读书的,不多吧?”   古丽娜泽尔眸光一凝,静默良久,终是低声道:“若我真能回去……自然愿意。”   路窈望向窗外,北方的天空,一片阴云正吞噬残阳。   她叹息道:“那一日,不会太远了。”   后来,大盛连逢三年大旱,赤地千里,民生凋敝。   突厥趁势而起,屡犯边关,劫掠百姓。   朝廷内忧外患,无力再战,只得遣使议和。   除却金银绢帛,突厥可汗另提一要求:接回他的女儿,他珍贵的草原明珠。   终于被父皇想起来的古丽娜泽尔并未流露感动之色。   "原来我的父汗还记得,"她冷笑出声,"他有个女儿在敌国为质呢。"   三年前被迫离开王庭时,父汗看着他的儿子们说要保重,轮到她时,却只说要安分。   路窈要去云游祈雨。   她离京那日,恰逢突厥使团前来迎回古丽娜泽尔。   驿亭外,二人执手相别,沙尘给盛安蒙上一层昏黄的纱。   路窈忽而一笑,“临行赠你一卦,可要听听?”   古丽娜泽尔挑眉,“吉凶如何?若是凶兆,便免了,免得徒添烦忧。”   “此卦曰,潜龙将腾。”路窈眺望远方,眸中映着塞外苍茫,“你心底埋藏多年的夙愿,或可趁势而发。”   少女瞳孔骤缩,猛然收紧的手指微微发颤。   “国师大人莫要戏言。”她的声音像是绷紧的弓弦。   “我以钦天监印信作保。”路窈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你那几位兄长,三年前非死即残,余下的幼弟,不过庸碌之辈。而你……”   她突然逼近半步,压低声音,“既通晓草原战歌,又识得中原策论,这般人物,难道真甘心终生困在绣帐之中?”   古丽娜泽尔倒吸一口凉气,“国师慎言!我习中原策论一事,国师莫要再提。若是让人知道昭灵书院教过我这些,江师长……”   路窈眉目淡然,“知识本就如大漠的风,自由来去。那些老儒生学了还不如你学,他们只会用来党同伐异,你学了……却可能救千万人性命。”   “这般大逆之言,国师就不怕……”   “怕什么?”路窈摇头叹息,“无论战争胜负,皆民不聊生。我只知道,男人好战,女儿求安。若你能执掌金鞭,这漠北的风,或许能少几分血腥气,世间会和平得多。”   她望向路边枯死的树根,"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怕孩童再认不出稻穗的模样,我怕那些人饿疯了先吃女儿的肉。"   古丽娜泽尔沉默片刻,随即笑了,“国师大人,那就承你吉言。”   归国途中,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将突厥使团车队逼停。   狂风卷着黄沙,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昏黄。   古丽娜泽尔用面纱掩住口鼻,仍被风沙呛得睁不开眼。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嘶鸣声。   风沙中,一匹赤色骏马踏破沙幕而来。 第136章 银铃可汗   它鬃毛间的银铃在狂风中叮当作响。   那正是古丽娜泽尔当年亲手系在雷焰颈间的信物。   更令人惊叹的是,在雷焰身后,一支浩浩荡荡的马群竟穿越荒漠而来。   它们脖颈间或系着褪色的绸带,或挂着生锈的铜铃,都是当年古丽娜泽尔留下的印记。   “是公主当年的马群!”随行的老马夫惊呼出声,声音颤抖,“它们竟还记得主人……”   突厥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在草原传说中,能让野马群跨越死亡荒漠相寻的,唯有长生天眷顾之人。   古丽娜泽尔解下面纱,任由风沙拂过脸庞。   她缓步走向雷焰,曾经桀骜不驯的烈马此刻温顺地低下头,用鼻子轻触她的掌心。   她抚摸雷焰鬃毛间那枚银铃,上面篆刻着她的名字,在风沙中闪闪发亮。   “看啊,”古丽娜泽尔转身对跪拜的士兵们说,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马儿知道回家的路。”   当夜宿营时,随行的萨满在篝火旁占卜。   羊骨在火焰中裂开,纹路奇特。   老萨满颤抖着宣布:“长生天已降下启示,我们的公主古丽娜泽尔是天命所归的银铃圣女。”   这个消息在突厥各部传开。   古丽娜泽尔终于回到王庭,迎接她的不仅是久别的亲人,还有各部首领敬畏的目光。   那个曾经被当成礼物送去大盛的公主,如今带着“天授之女”的神迹归来。   夜深人静时,古丽娜泽尔独自抚摸着雷焰的鬃毛,轻声道:“国师大人说得对,那一日……确实不远了。”   银铃圣女的传说如野火燎原。   三年后,古丽娜泽尔的金帐前,已经有了七个部落的首领臣服。   就在她的手即将伸向第八个部落之时,一支南来的商队带来了震动草原的消息。   “听说了吗?”商队首领在篝火旁压低声音,“大盛那位观星不眨眼的国师,被锁在了断魂岭下。”   古丽娜泽尔手中的银盏突然倾斜,马奶酒洒了一地。   “七皇子萧元修……”商队首领的声音越来越低,“据说他为了登上皇位,连解了大盛三年旱灾的恩人都能下手。盛安城的百姓都在传,国师被害那日,城内突然下起血雨……”   古丽娜泽尔缓缓起身,鎏金长袍上的银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帐外,望着南方的夜空,那里有一颗星辰正急剧黯淡。   “备马。”   雷焰的嘶鸣声穿透夜空。   “我要去见见我的故人。”   老萨满的骨杖深深插入泥土,“圣女,草原的鹰不该为异国的国师腾飞。”   “你错了。”   古丽娜泽尔轻抚雷焰的额头,“她不是异国的国师,她是天下人的国师。”   她策马疾驰三日,终于在月蚀之夜赶到断魂岭下。   一群人正立于那阴森的碑林前:   有那位总是端庄优雅的昭灵书院山长,江锦书;有曾为古丽娜泽尔治好被萧元修打断的腿的太医,季念安……   古丽娜泽尔勒马而立,风尘未歇。   她与江锦书目光相接,彼此眼中都映着断魂岭上不散的阴云。   没有多余的寒暄。   “可有解法?”她嗓音沙哑。   江锦书指向岭上,九方邪气森森的人形石碑自迷雾中显现。   “九世轮回之劫,方可破碑。”江锦书眸中满是心痛,却也透出坚毅,“痛楚非常人所能忍。”   “好。”   仿佛冥冥之中的指引,古丽娜泽尔走向其中一块,凝视上面暗红的刻痕。   “碎骨碑。”   她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唇角扬起一抹桀骜的弧度。   古丽娜泽尔掀开衣袖,常年被缰绳磨出的茧子下,数道狰狞的疤痕蜿蜒如蛇。   “七岁驯骅骝时,右臂骨断成两截。”她将手掌按在碑面,“草原儿女的骨头,断了再接就是。”   碑文突然泛起血色,仿佛在回应她的誓言。   等她回到草原,老萨满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她眉心若隐若现的金痕。   他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痛心疾首:“圣女糊涂!你竟立下九世血誓?!九世碎骨之痛,可不是骨折那么简单,那碎骨之痛会随着轮回叠加,待到第九世……”   古丽娜泽尔默然。   “或许吧。那九世的事情,以后再说,这一生,我得牢牢把握,才能不辜负她。我要让草原的女儿们,再不必靠男人的马鞭决定命运。”   老萨满望着她眉间愈发明显的金痕,突然老泪纵横。   那不仅是九世轮回的烙印,也是帝王之相。   更是一个女子改写天命的决心。   三十五岁那年,古丽娜泽尔手持染血的银铃踏平十八部落盟坛,成为突厥史上首位女可汗。   “从今往后,草原只听一个声音。”   这位被后世尊为银铃天可汗的统治者,以惊人的魄力推动变革。   古丽娜泽尔从中原带回来的那本《齐民要术》终于被翻烂的那个秋天,老牧民布赫捧着沉甸甸的稻穗,颤巍巍跪在王帐前。   “可汗…”老人哽咽着将稻穗举过头顶,“这是我祖父的祖父都没见过的……”   古丽娜泽尔俯身接过稻穗,指尖掠过那些饱满的谷粒。   她想起多年前,路窈在昭灵书院教她辨识五谷时说过的话:“民以食为天,吃饱了肚子,谁还愿提刀?”   “传令。自今日起,犯边掠粮者——当如此穗。”   手起穗落,金黄的谷粒滚满地毯。   那年深秋,最后一支劫掠归来的部族被吊死在边境,血腥的旧时代结束了。   待到第二年春耕,曾经用来锻造箭头的青铜,已被熔铸成锄头和犁铧。   边境互市开市那日,古丽娜泽尔解下佩刀,亲手为中原商人斟满马奶酒。   梳着双髻的小女孩接过突厥妇人递来的羊毛毡,用生硬的突厥语道了声谢。   从此,边关的月色不再被烽烟遮蔽。   老卒望着平静的关隘感慨,“这灯笼,可比当年的战火好看多了。”   古丽娜泽尔晚年,草原上已出现第一批女医者、女讼师。   当银铃可汗的白发已经多到梳不完时,她总爱在清晨站在书院窗外。   里面传来少女们争论“民为贵”的声音,让她怀念自己曾在盛安昭灵书院的那三年。   路窈,我将来赴约了。   ……   古丽娜泽尔七十九岁薨逝。   她的琉璃棺椁里,陪葬的不是金刀骏马,而是一卷早已翻烂的策论文稿和一枚褪色的银铃。 第137章 天雷焚身   第一世在草原被打断膝盖,第二世在中原被碾碎十指指骨,第三世在大漠被狼牙咬碎胸骨……   九世碎骨之痛,叠加到千年后。   竟然将那个曾纵马踏碎云影的草原女儿,化作了如今这副模样。   躯体被禁锢在轮椅上,苍白脆弱如琉璃娃娃,稍一碰触便似会碎裂。   千年时光在路窈眼中凝成一片水雾。   喉间哽着无数未诉的歉意。   古丽娜泽尔是那么骄傲不驯的一个人,若知道今日的惨痛,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她欠她们的,太多了。   九世轮回,她沉眠于岭下,她们却是实打实受了九世苦难。   而她直到千年后的第十世才出现。   “你凭什么反对!?”   王潇的尖叫撕裂凝滞的空气,“我儿子娶媳妇关你什么事?”   路窈缓缓抬眸,眼底的千年水雾瞬间凝结成冰。   “凭我手里的剑!”   一声清喝,桃木剑应声出鞘,在半空划出银弧。   凛冽剑气倾泻而出。   轰!   水晶吊灯炸裂成万千星雨,新郎婚纱照被精准劈成两半,精心布置的礼堂瞬间狼藉。   混乱中,宾客如受惊的兽群冲向出口。   大门却“砰”地闭合,碾碎逃跑的希望。   一声鬼吼骤起,一道青灰色鬼影自地底升腾。   鬼气翻涌间,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呵出的白雾在半空凝成细小冰晶。   是新郎屈晟的鬼魂。   “晟儿!”   新郎妈妈王潇失声尖叫,精心盘起的发髻散落几缕碎发。   她踉跄着向前扑去,却穿过了儿子虚幻的躯体。   屈晟悬浮空中,面色悲伤,破碎寿衣下露出扭曲的白骨。   “妈,为何到了此时,你还在执迷不悟?”   “妈妈都是为你好!”王潇歇斯底里。   屈晟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不,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执念。”   在屈晟三岁那年,王潇的婚姻四分五裂。   从此,她将全部心血倾注在这个眉眼酷似前夫的孩子身上。   屈晟步入十六岁的那个夏天,某个潮湿的午后,他突然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追寻着篮球队长的身影。   那个在球场上跃起投篮的男孩,发梢甩落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他开始在日记本里藏起这个秘密。   直到王潇整理房间时,撬开了那本锁着的日记。   纸页间青涩的心事与告白,让王潇的瞳孔骤然紧缩。   某种比暴雨更冰冷的东西在她眼底凝结。   王潇将屈晟送进了一家名为正德书院的矫正机构。   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重塑人格,矫正异常”八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在那里,屈晟经历了人间炼狱。   冰冷的电击椅上,电流一次次灼烧他的太阳穴,教官刺耳的辱骂混着皮肉焦糊味刻进骨髓。   他曾在深夜撬开窗户逃跑。   保安的铁棍狠狠砸在他的右腿上,骨骼断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后来有另一个孩子跑出去报了警,整个学校被一窝端,屈晟才得以被送回家。   获救后,回到家的日子比想象中更煎熬。   家里的电视日夜播放着不堪入目的画面。   王潇像着了魔似的按着他的头:“看清楚了吗?这才叫正常!”   最后那个雨夜,当王潇又一次打开那些令人作呕的视频时,屈晟突然平静地走向阳台。   他家住在六楼。   在ICU的最后三天,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越来越平缓,而王潇在病床边絮絮叨叨地规划着他的正常人生。   如今,他躺在冰冷的坟墓里,母亲却还在筹备这场荒诞的婚礼。   “妈,”屈晟的声音幽怨,“你要逼我再死一次吗?”   他的眼中流出血泪,王潇踉跄着摔倒。   “别,别杀妈妈,妈妈都是为了你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用铁棍打断腿叫正常?被电到失禁叫正常?”   他的血泪从青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王潇精心保养的手背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王潇发出惊恐的痛呼。   路窈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礼堂,落在温蕾父母温达海和简茵身上,这对夫妻正躲在柱子后发抖。   “所以,这桩婚事谁敢赞成?”   “第一问,温蕾年方十六,稚气未脱,何来婚配之权?”   “第二问,被父母以报恩之名道德绑架,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也叫自愿?”   “第三问,你问问这苦主,可愿再被亲娘摆布一回?”   屈晟的鬼魂嘶声道:“不愿!”   最后一问,路窈踏碎脚边的喜字。   “第四问,活人配冥婚,王潇,温达海,简茵,你们就不怕天雷焚身?”   随着她话音刚落,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随即一道紫电劈开穹顶,犹如天怒,将整个礼堂照得惨白。   被点到名的新郎新娘父母三人面如死灰。   刺目的电光中,三个始作俑者的丑态无所遁形。   “我、我们错了,蕾蕾,咱们不嫁了!妈妈不要房子了,咱们回家……”   简茵害怕那雷下一秒就会劈到自己头顶,涕泪横流,扑过去想要拉住温蕾的手。   然而一道结界在温蕾身前展开,将简茵和温达海都弹开。   温蕾并未留心眼前的混乱,只是仰头望着穹顶交织的雷光,琥珀色的眸光闪烁。   她轻声呢喃:“原来……这就是天理。”   这些衣冠楚楚的凶手,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群吓破胆的蝼蚁。   雷,终于还是劈了下来。   每一道雷霆都像长了眼睛,精准地劈在王潇、温达海等人身上,而对无辜者秋毫无犯。   整座礼堂在雷光中剧烈震颤,却奇迹般地没有坍塌。   在雷霆余威与鬼泣交织的混乱中,路窈衣袖翻飞,轻盈地落在温蕾轮椅前。   “抓紧了。”   路窈低语,双臂穿过温蕾膝弯的力道,比羽毛还要轻柔。   她们掠过满地狼藉的婚宴现场,王潇还在雷击后的癫狂中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经过屈晟的鬼魂时,路窈袖中飞出一道符箓,稳稳贴在他眉心。   “去吧,黄泉路上自有公道。”   怀中的温蕾动了动,细瘦的手指攥住路窈的衣襟。   少女仰头望着穹顶破洞处漏下的天光,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嘴角却扬起一个久违的、属于古丽娜泽尔的桀骜弧度。   路窈抱紧她冲破礼堂残窗,飞向远方。 第138章 落花蛊   警局中。   李然正盯着手机屏幕出神,直播间里路窈一剑劈开冥婚礼堂、引来天雷焚身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   忽然,窗外传来破空之声。   “不是说现在玄门式微……”李然手中的保温杯“咣当”砸在地上,“这御风而行是怎么回事?!”   她强作镇定地整了整警服领口,抬头就看见路窈抱着个苍白少女从天而降。   风在她们身后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像极了神话里的飞天图卷。   “未满十八岁,父母为彩礼逼婚冥配。”   路窈轻轻将温蕾放在接待椅上,“该怎么判?”   李然嘴角抽了抽。   自从这位玄学主播横空出世,他们警局的案例库就不断刷新下限。   她默默摸出手机:“我得……问问最高检那边……”   “监护权必须剥夺。”路窈指尖在温蕾额前轻点,一缕金芒没入眉心,“琉璃骨我能治,但需要个靠谱的监护人。”   路窈指尖捻起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双手结出莲花法印。   随着她低声吟诵咒文,符纸化作点点金芒,如春雨般渗入温蕾苍白的身躯。   温蕾轻哼一声,感觉一股暖流自心口涌向四肢百骸。   原本脆如琉璃的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是干枯的枝条重新焕发生机。   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渐渐有了血色,指甲泛起健康的粉晕。   “为什么……”   温蕾抬起已然红润的脸庞,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路窈的面孔,“要这样帮我?”   路窈伸手拂过少女额前的碎发,指尖在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眸前微微停顿。   千年记忆如走马灯闪过。   “因为……我们有未尽的缘分。”   温蕾瞪大眼睛,耳边仿佛响起遥远的驼铃声。   有什么深埋在血脉深处的记忆正在苏醒,让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等你能跑能跳了,”路窈的眼中泛起怀念的神色,“我带你去找匹好马。”   温蕾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一望无际的草原,有个少女正策马飞驰,银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我……”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腿,那里曾经连触碰都会疼痛,“真的可以骑马吗?”   路窈笑而不答,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   路窈刚踏进静澜山的小院,一阵急促的“啾啾”声便传入耳中。   只见一只虎皮鹦鹉在梨树下焦躁地跳来跳去,翠绿的羽毛都炸开了花。   幽晴好奇地凑近,那小鸟突然扑棱着翅膀蹦到她手心,豆大的眼珠里满是惊恐。   “救命!果实大人救命!”   “这称呼……”   幽晴手指一愣。   会这样称呼路窈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   “颜凌萱出事了?”   鹦鹉疯狂点头,翅膀尖指向东南方。   路窈袖中铜钱叮当落地,排出一个凶险的卦象。   她抓过小鸟,在它羽翼下摸到张染血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马家】   路窈凝神,掐算颜凌萱身上发生了何事。   ……   自从上次被路窈抓回静澜山,被下了千生蛊之后,颜凌萱就忙得脚不沾地。   这千生蛊对她的要求是,每日需以蛊术救一人,否则子时将至,便有万蚁噬心之痛。   颜凌萱回到苗寨后,日子过得像走钢丝。   每天清晨鸡鸣时分,她就出了门,在寨子里转悠寻找需要救治的人。   头两日还算顺利:周一救了个被摩托车撞伤的少年,用金蝉蛊替他接好了断骨;周二用百花蛊帮难产的妇人止血,听着婴儿啼哭声走出竹楼时,月亮刚爬上树梢。   周三清晨,她正盘算着去后山找找采药摔伤的人,她弟弟颜天佑闯了大祸。   这个刚满十六岁的混世魔王,竟把同班女同学的肚子搞大了。   那对夫妻带着女儿闯进颜家祠堂,妇人搀着腹部微隆的少女,男人则掏出一叠检查报告拍在桌上。   “颜先生,您家公子做的好事,总得给个说法吧?我们苗寨的规矩,您懂的。”   “三个月了,B超照得清清楚楚!要不是看在你颜家的份上,早让这赔钱货打掉了!”   “要么八百万,要么娶了我女儿!”   颜秀成堆着满脸笑意,亲自将人送出大门,还塞了个鼓鼓的红包。   待那家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砰!”   门被狠狠摔上。   颜秀成转身时,面目已然扭曲,额角青筋暴起。   他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上颜凌萱,“养蛊千日,用在一时。去,给那丫头下道落花蛊。”   落花蛊,有着美丽的名字,却是最阴毒的禁术之一。中蛊者会如凋零的春花般,先是胎息断绝,继而母体精血逆流;三日之内,母子俱亡,化作一具双魂枯骨。颜家先祖曾立下血誓,此术绝不轻用。   而今颜秀成为包庇幼子,竟要女儿破这百年戒律。   颜凌萱倒退半步,后背抵上神龛。供桌上历代先祖的牌位在烛光中忽明忽暗,仿佛都在冷眼旁观。   “不,我不……阿爹,天佑做的孽,为什么要让我的手上染血?而且,那女孩才十五岁,您摸摸良心,若今日是我被……”   啪!   颜秀成的巴掌带着风声袭来,将她半边脸打得偏过去。   他揪着女儿的发髻逼她抬头,“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教训老子的?”   颜凌萱身上的孝蛊发作,痛得满地打滚。   颜秀成冷眼旁观,直到女儿痛得口吐白沫,才像拖死狗一样拽着她的脚踝,将她扔进地窖。   “不听话就关到你想通为止!”   子夜时分,千生蛊准时发作。   无数看不见的毒蚁顺着血管爬满全身,每一口啃咬都像烧红的针在扎。   颜凌萱疼得用头撞墙,却咬紧牙关不喊一声求饶。   三日后,当地窖的铁门终于打开时,颜凌萱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   苗疆的烈日刺得她睁不开眼,但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她径直朝着那个怀孕女孩家的吊脚楼走去。 第139章 拜堂   推开竹门的瞬间,颜凌萱看见少女正蜷缩在地上,腹部微微隆起,脸色青白如鬼。   颜天佑下的断肠蛊正在她体内肆虐。   那蠢货连最基础的蛊术都用不好,反倒让这姑娘多受折磨。   “别怕。”   颜凌萱颤抖的手指划过少女的腹部,金蝉蛊从她袖中钻出,化作点点金芒没入少女体内。   蛊毒解除的瞬间,女孩突然嚎啕大哭,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   “谢谢…谢谢姐姐……”   少女的抽泣声像一记惊雷,震醒了颜凌萱混沌的心神。   她开始明白路窈的良苦用心。   自那天起,颜凌萱叛逃离家。   不再听颜秀成的吩咐去害人,而是靠自己手中的蛊术去帮助别人,她从未感觉生活如此充实。   对于手中的蛊,也有了新的领悟。   每当金蝉蛊治愈一个病患,她都能感受到血脉中的千生蛊在欢欣颤动。   夜半惊醒时,再没有万蚁噬心的噩梦,只有掌心残留的被救者的体温。   夜夜安眠。   然而,这份安宁太过短暂。   颜秀成带着族人将她五花大绑拖回祠堂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天真。   在如今的苗疆,女子不是自己的主人。   她的这一次出走,让颜秀成意识到,这个女儿不好掌控了。   “翅膀硬了……”   得赶紧把她嫁了。   嫁了人,自然就懂得什么叫三从四德。   他将颜凌萱关在地窖中,自己筹备起婚礼来。   大婚当日,当喜婆掀开地窖铁门时,颜凌萱还以为又是来送饭的。   直到被四个壮妇按进浴桶,烫水灼红了苍白的皮肤,新娘才最后一个得知真相。   “马家的花轿都到寨门口了……”   “听说新郎官前头已经克死五个……”   洗干净后,颜凌萱被按在铜镜前。   她们用掺了软骨散的胭脂给她上妆,将她的挣扎与愤怒化成新娘的娇羞。   镜中的自己越来越陌生。   惨白的粉底像是刷了层石灰,血红的嫁衣裹得她喘不过气。   梳头婆的银梳扯断颜凌萱一缕头发:“新娘子别哭啊,妆要花了。”   在被强押上花轿的前一刻,颜凌萱剧烈咳嗽起来。   她佯装痛苦地弯腰,实则趁婆子们手忙脚乱,悄悄将早已写好的血字纸条塞进鹦鹉的羽毛下。   “去吧……”   她以苗语轻喃,指尖在翠绿的羽毛上轻轻一拂。   小家伙歪头蹭了蹭她的手指,突然发出声凄厉的鸣叫,惊得喜婆们纷纷捂耳。   趁这混乱,鹦鹉如离弦之箭冲出窗棂。   它翠绿的羽翼掠过马家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穿过爆竹烟雾,朝着静澜山的方向振翅而去。   ……   马家的发迹史可追溯至五百年前。   王朝更迭的乱世之中,战乱频发,人口锐减,荒野间饿殍遍地。   马家的先祖敏锐嗅到商机,悄然涉足起一门阴邪行当。   炼尸油。   穿梭于战场与疫病肆虐之地,收集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   昏暗的作坊里,炉火摇曳,刺鼻的气味弥漫。   熬出的尸油分三六九等:   战场新尸炼“红烛泪”,专供炼丹。   瘟疫死者熬“青冥膏”,涂抹在青楼香炉中惑人心智。   最上等的“美人脂”取自夭折少女,瓷瓶描金后送入深宫,传说某位贵妃曾用它永驻容颜。   靠着这门血腥且不为人知的营生,马家在古代积累起了第一桶金,也因此背负上了无数冤魂的诅咒。   时光流转至近代,科技的冲击让马家不得不寻求转型。   他们在云南边境重操旧业。   马家将男性尸油与化学毒品混合,研制出新型致幻剂。   这种被黑市称为“月下美人”的毒品,成瘾者吸食后会产生漫步云端的错觉,却在不知不觉中让尸毒侵蚀骨髓。   用化学试剂去除腐臭味后,女性尸油被伪装成从深海生物中提取的“活性精华”。   这些掺杂着尸毒的美容针剂,通过精心编织的地下网络,悄然注入豪门贵妇的皮下。   看着保养得宜的面孔在镜中浮现瓷白光泽,贵妇们面露喜色。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自己每使用这种美容针剂一天,寿命就会减少十天。   三年前的某明星猝死案中,法医在其皮下组织发现了尚未代谢完毕的尸油成分。   追查线索却在某位大人物的干预下戛然而止。   这正是马家精心编织的生存法则。   让权贵们也成为共犯。   颜秀成选择与这样一个家族联姻,足以见他为颜家选择了一条怎样的道路。   颜凌萱成为其中的牺牲品。   马家喜堂内,红烛烛芯浸泡在浑浊的尸油里,燃出青绿色的火苗。   整个厅堂弥漫着腐脂的甜腥味。   颜凌萱被四个婆子押进喜堂。   她的嫁衣是特制的,内衬浸过镇魂的尸油,袖口缝着禁蛊的黑狗毛。   她的蛊完全使不出来。   “一拜天地!”司仪嗓音嘶哑如刮骨。   颜凌萱僵立不动,被婆子按着后颈重重跪倒。   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二拜高堂!”   盖头突然被阴风吹起。   颜凌萱看见马老爷马宏硕端坐在太师椅上,脖子上挂着五枚油亮的指骨坠子。   她的父亲颜秀成穿着崭新的绸褂,正将她的本命蛊罐作为嫁妆递给马家。   “夫妻对拜!”   马元奎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   颜凌萱厌恶又仇视地瞪着他。   他俯身凑近颜凌萱,勾起新娘的下巴,浑浊的呼吸里带着腐肉的臭味:“小妞好烈的性子。”   “呸!”颜凌萱往他脸上狠狠吐一口唾沫。   马元奎不躲不闪。   他任由那口带血的唾沫挂在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好味道……比前几个都有劲道。”   马宏硕转向颜秀成,皮笑肉不笑:“我儿子就是脾气太好,不成器。女人嘛,就像炼尸油的火候,得慢慢熬。”   颜秀成点头:“亲家说得是,这丫头既入了马家的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带下去。”马宏硕一摆手,“给她醒醒神。”   拜完了堂,颜凌萱被手下们架出去。   染血的指尖在门框上留下五道抓痕。 第140章 宏图大业   马宏硕所说的“醒神”,是舀起一瓢温热的尸油,直接泼在颜凌萱脸上。   黏稠的油脂顺着她的脸孔流淌,在嫁衣上凝结成暗黄色的蜡泪。她被扔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喜床上,屋内弥漫着诡异的腥甜。   她尝试用苗语呼唤本命蛊,却只感受到血脉中一片死寂。黑狗毛的禁制不仅封了她的本命蛊,更在经脉中筑起一道无形的墙,连最基本的蛊术都施展不出。   马元奎推门而入。   他掀开颜凌萱头上的红盖头。   他那张脸太丑,颜凌萱别过脸去,目光却不慎落在博古架上。那里整齐摆放着五颗头骨,天灵盖被精心雕琢成灯盏,里面跳动着幽绿色的火苗。   马元奎见她注意到那五个头骨,嘿嘿一笑,给她介绍起自己的前五任妻子。   “来,认识下你的姐姐们。”   他温柔地抚过第一颗头骨。   第一任发妻,与他算是青梅竹马,长大后她去读大学,在大学中找了男朋友,马家靠家中势力将她威胁回来和马元奎成了婚,婚后一年就郁郁而终。   第二任妻子,是上一任发妻的堂妹,对方家族还想和马家维持人情关系,便将她送来续弦。她看见堂姐的头骨后,惊吓而死了。   第三任妻子,是一个想红想出头的小明星。她资质平平,相貌普通,却在服用了马元奎给的红颜丹之后越来越貌美,她为了源源不断的红颜丹而嫁给了马元奎,然而这红颜丹本就由尸油炼就,她很快尸毒发作死了。   第四任……   第五任……   颜凌萱是第六任了。   “你这个克妻的丧门星。”颜凌萱怒骂。   马元奎不怒反笑,匕首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芒。他的手指沿着颜凌萱的颈动脉游走,冰凉的刀背轻轻拍打新娘的脸颊。   “戊寅年、癸亥月、丁卯日、庚子时……”他轻声吟诵着颜凌萱的八字,刀尖挑开嫁衣第一颗盘扣,“知道为什么选你吗?天生的炼尸鼎,百年难遇。”   匕首缓缓下移,停在心口位置:“取你心头三滴血,混入百年尸油……”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唯有此法可助我成就金丹大道!”   颜凌萱感到刀尖刺破皮肤的锐痛,却在剧痛中忽然灵机一动。   她突然对着马元奎身后大喊:“姐姐们看着你呢!”   马元奎条件反射地回头。   博古架上的五颗头骨不知何时全部转向了他,空洞的眼窝中流出黑色泪痕……   在他愣神的瞬间,雕花窗棂突然炸裂。   碎木如箭矢般四射,擦过他的脸颊,带出数道血痕。   路窈踏着漫天飞溅的木屑飘然而入,月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银色的轨迹。   “无能的废物,我十二岁便结丹了。”路窈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在做金丹梦?”   马元奎双目赤红,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捏碎腰间玉佩,院外的地面顿时龟裂!   十二具青面阴尸破土而出,腐烂的指爪抓向路窈的衣角。   路窈冷哼一声,广袖翻飞,七十二枚古铜钱激射而出,落地便成了一个先天八卦阵。   阴尸甫入阵中便如无头苍蝇般乱撞。最壮硕的那具突然撕扯起同伴的胳膊,腐肉如破絮般飞溅。   “啊!我的手!”马元奎突然惨叫出声。   路窈的桃木剑比风还快。   在他正因阴尸的自相残杀而跺脚时,已猝不及防地袭来。   先挑断他双手手筋,剑尖一抖,又精准地切断了他的双脚脚筋。   他像条蛆虫般在地上扭动,眼睁睁看着路窈用剑尖挑起他的衣领。   “喜欢炼尸油?”她声音轻柔得可怕,“那就尝尝自己的手艺。”   剑光一闪,马元奎的身躯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进炼尸池中。   沸腾的尸油瞬间吞没了他挣扎的身影,池面冒出一串串诡异的气泡。   路窈转向颜凌萱,指尖凝出一道金芒。   符咒入体的刹那,颜凌萱浑身一颤,力量在血脉中苏醒。   她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血色,被尸油灼伤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能走吗?”   路窈伸手拂去颜凌萱鬓角的冷汗。   颜凌萱咬唇点头。   “果实大人,你真的来了……”   她喃喃道,话语中仍旧带着不可置信。   路窈的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金光流转间,千生蛊的印记若隐若现。   “这段时间,你做得不错。”   颜凌萱突然红了眼眶。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哽咽着吐出两个字:“谢谢。”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既是对救命之恩的感激,更是对那份信任的回应。   两人来到马家礼堂,马宏硕和颜秀成仍在把酒言欢。   “星瞳觉醒黄了,可惜,本想最后签下冠军当尸油精华的代言人的,热度这么高……”   原来之前的星瞳觉醒的邪阵,是这两人联手布局。   “没事,还会有下一个星瞳觉醒。”马宏硕醉眼朦胧,“选秀节目层出不穷,想红的小明星多的是,下一个更乖……”   颜秀成谄媚地给马宏硕斟酒,“没错,只要顶流明星都用了我们的尸油精华……”   他忽然瞥见门口的身影,酒盏“当啷”砸在地上。   “逆女!”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你怎么……”   目光扫到颜凌萱身后的人影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颜凌萱静立不语,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曾经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   她的眼神让颜秀成想起苗疆最毒的竹叶青。   冰冷、沉静,却带着致命的杀意。   路窈缓步而入,绣着北斗纹样的裙摆扫过满地酒渍:“好个宏图大业。”   路窈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礼堂的温度骤降,“用饭圈女孩的血养蛊?让顶流明星当尸油代言人?马家主这商业头脑,倒是比修为强多了。”   马宏硕醉眼朦胧地拍案而起:“哪儿来的黄毛丫头?”   话音未落,路窈剑指一划。   陈列架上三百个尸油坛同时炸裂,粘稠的油脂如黑潮般漫过地面。   每滩尸油中都浮现出扭曲的人脸,有少女绝望的哭喊,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还有老人沙哑的诅咒。   这些面孔在油脂中沉浮,张合的嘴里不断吐出黑色的泡沫。 第141章 九阴尸童   这些尸油是马家攒了几十年的原料,准备送到加工厂去做成尸油精华,大批量生产。   如今却霎时间毁于一旦。   在清脆的炸裂声和尸油哗哗流淌的声音中,原本醉醺醺的马宏硕一下子清醒过来。   天知道现在又不是战乱年代,要收集尸油哪有那么容易!   “小贱人坏我好事!”   他双目通红,咆哮着。   马宏硕情绪激动,脖颈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尸纹。   他猛地拍向檀木桌,九柄骨刀破空而出。   刀刃上凝结的尸油滴落,地面顿时被腐蚀出蜂窝般的孔洞。   “受死吧!”马宏硕厉喝。   骨刀化作九道黑芒,呈北斗阵型袭向路窈。   路窈抬手,一张泛黄古符飘然而起。   符纸在空中化作万丈金光,与骨刀相撞的瞬间,整座礼堂剧烈震颤。   气浪掀翻八仙桌,瓷盘酒盏炸裂成无数碎片。   马宏硕见物理攻击不成,口中念念有词,地面尸油突然沸腾升高,汇聚成三丈高的巨人。   这怪物眼眶跳动着幽绿鬼火,腐烂的巨掌拍下时,梁柱应声断裂。   路窈凌空而起。   桃木剑划出玄妙弧线,拦腰斩断尸油巨人。   黑色毒雾从断面喷涌而出,却在触及剑锋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一时间,黑雾漫天弥漫,众人失去了视野。   “叮铃——”   忽然,刺耳的铜铃声响起。   黑雾散去,只见马宏硕疯狂摇晃着祖传的赶尸铃,祠堂方向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数十具尸傀破土而出。   这些尸傀全都被尸油浸泡过,凶性大增,携带尸毒,触碰者会血肉腐烂。   路窈咬破指尖,洒出去的血珠在空中凝成金光,化作屏障挡住尸潮。   桃木剑骤然亮如烈日,剑光扫过之处,尸傀纷纷灰飞烟灭。   路窈朗声一笑,“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马宏硕脸色青白,事到如今,只能拿出杀手锏了。   他提刀割破手掌,鲜血顺流而下,嘶声念道:“以血为引,九阴归位!”   礼堂西墙突然炸裂,砖石飞溅中,一股比尸油更腥臭百倍的气息喷涌而出。   颜凌萱陡然色变,不自觉地后退半步:“马家最后的底牌……九阴尸童!”   烟尘中,一个三尺高的身影缓缓爬出。   那具尸童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白色,每爬一步,地面就结出冰霜。   马宏硕伸出手,“杀了他们!”   尸童缓缓抬头。   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里面却突然亮起幽绿色的鬼火。   它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童声,而是九个声音重叠的凄厉哭喊:“阿爹……”   整座礼堂开始剧烈摇晃,梁柱上凝结出厚厚的冰凌。   颜凌萱突然发现自己的睫毛结出了霜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冰晶。   更可怕的是,她体内的蛊虫全都陷入了僵死状态,这是绝对阴气造成的压制。   路窈的桃木剑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剑身上的符文逐个亮起。   她反手将剑插进地面,金色屏障瞬间展开,将袭来的阴气暂时隔绝。   但屏障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冰裂纹,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原来如此……”   路窈盯着尸童衣摆上暗绣的八字,“马家连亲生子女都炼?”   这九阴尸童,辈份上来说,是马宏硕的姑奶奶。   被他爷爷的父亲那一辈,炼成了九阴尸童。   马宏硕疯狂大笑,嘴角撕裂到耳根:“能助家族成就大道,是她的造化!”   它完全服从炼制者的命令,无痛觉、无恐惧。杀伤力巨大。   路窈冷笑。“她恨毒了你们马家,怎会心甘情愿服从你的命令?”   路窈闭眼的刹那,无数画面涌入灵识——   梅雨时节的马家老宅,产房里传来婴儿啼哭。   接生婆颤巍巍抱出个女婴:“老爷,是位千金……”   “好啊!”年轻的马老爷抚掌大笑,“我早就想要个闺女!”   他一直说,家里有两个女人爱他,他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亲手在女儿脖颈上系了块长命锁,“爹爹的小公主……”   转眼金铃被换成浸透尸油的麻绳。   祠堂里,族长枯爪般的手捏着她的八字帖:“纯阴之体!天佑我马家!”   他们马家盼了百年的九阴尸童,终于有了最好的载体。   若将她炼化,马家百年的平安富贵无忧。   平时口口声声最疼女儿的女儿奴父亲,没有丝毫犹豫,便将她献祭了。   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   “阿爹……”三岁的小女孩被铁链锁在祭坛上,长命锁早成了黑漆漆的铁疙瘩,“囡囡怕……”   马老爷最后摸了摸女儿的发顶,“乖,为家族死,死得其所。”   路窈猛地睁眼,桃木剑嗡鸣不止。   尸童空洞的眼眶中,幽绿色的鬼火忽然变红,红是愤怒的颜色。   “看见了吗?”路窈剑尖直指马宏硕,“她每一滴血都在恨你们。你以为炼化就能控制?马家欠她的债,该还了。”   一道金纹符箓如蝶般飞入尸童心口,“去吧,让天道还你个公道。”   马宏硕手忙脚乱地摇晃赶尸铃,铜铃却“咔嚓”裂成两半。   尸童哭嚎声震得梁柱簌簌落灰,阴风裹挟着刺骨寒意席卷而来,扑向这个不孝子孙。   他踉跄后退,鞋底粘上自己方才打翻的尸油,“哧溜”滑倒在地。   忽然,马宏硕的皮肤泛起蜡质光泽,指尖最先化作黏液滴落,在青石地上蚀出细坑。   “不……”他的声音突然中断。   下巴脱落,露出融化的舌根。   他的脸像蜡像般扭曲变形。   左眼滑到颧骨,右眼化作浊泪流下。   双腿已化成胶状,却仍在抽搐。   头颅最后消失。   天灵盖塌陷,几缕白发在尸油上打转,最终被地板吞噬。   “不……我是家主……马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他嘶哑的嗓音渐渐消失。   地上只剩一滩融化的泥,和一枚青铜家主印。   路窈挥出最后一剑。   剑气涤荡之处,尸油蒸发,怨气消散。   尸童的身躯渐渐透明,最后化作点点萤火。   尘埃落定,路窈收起桃木剑,看向颜凌萱:“没事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残破的屋顶洒落进来,为满目疮痍的礼堂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第142章 祖训重启   颜秀成早在赶尸铃碎裂时就已悄悄退至门边。   他手指刚搭上门闩,却被幽晴一记铁铲迎面拍来。   砰!   他眼前一黑,鼻梁骨断裂的脆响伴随着剧痛传来,温热的鲜血顿时糊了满脸。   “贱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挣扎着睁开肿胀的眼睛,吐出一颗断牙。   幽晴冷笑一声,抡起铁铲又是狠狠一击:“打的就是你这老畜生!”   这一铲直接将他拍晕过去,身子像破麻袋般瘫软在地。   待路窈带着颜凌萱走出马宅废墟时,虎皮鹦鹉激动地扑棱着翅膀飞来:“主人!”   却在即将落在颜凌萱肩头时猛地一个急刹,小脑袋一歪:“呕——臭死啦!”   扑棱着翅膀又飞远了。   颜凌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也难怪,她在尸山血海里滚了一遭,又被尸油浇了个透,此刻浑身散发着腐肉混合着血腥的恶臭。   反观路窈,依旧白衣胜雪,连发丝都纤尘不染。   “给。”   幽晴嫌弃地扔来一张清洁符和一套运动服,“别熏着我们国师大人。”   符纸触衣即燃,转眼就将颜凌萱身上的污秽净化一空。   她迫不及待地扯下那身染血的嫁衣,狠狠掷向远处。   嫁衣在半空中自燃,将马家最后的痕迹焚烧殆尽。   三人目光转向被捆成粽子的颜秀成。   幽晴早已将他身上的蛊虫搜刮一空,此刻那些毒蛊正瑟瑟发抖地趴在路窈脚边—。   有碧绿的竹叶青、通体血红的血蜈蚣,还有几只金蚕蛊正拼命往同伴身后躲藏。   幽晴笑眯眯:“乖乖的,国师大人会好好疼你们的。”   ……   颜秀成幽幽转醒,正对上趴在自己胸口的竹叶青。   大眼瞪小眼,他的咒骂梗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当路窈的目光扫来时,这些毒蛊竟像见到天敌般颤抖,完全无视了旧主隐秘的召唤。   竹叶青蹭了蹭他的下巴,毒牙上的黏液滴在他喉结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坑。   颜秀成的瞳孔越放越大,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你...你对我的蛊做了什么?!”   “它们只是做出了选择。”   路窈轻声道,指尖一勾,竹叶青示好般地翘起尾巴,血蜈蚣亲昵地匍匐在她的手掌。   颜秀成见状,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是我的本命蛊!我养了四十年的...啊!”   “颜家千年的蛊术世家……”路窈冷眼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差点毁在你手里了。”   “颜凌萱!”路窈清喝一声,“你们颜家祖训,可还记得?”   颜凌萱怔住了。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颜家早就在颜秀成的带领下沦为了赚钱工具。   什么祖训?   路窈指尖轻点,一道金光在空中勾勒出古老的苗文:   “蛊之为术,始于医,终于仁。   以蛊救一人,是为善;   以蛊害一人,是为孽。   颜氏子孙,当以蛊济世……”   每一个字都泛着淡淡的金芒,映在颜凌萱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路窈的目光穿过她,仿佛望向千年之前。   那个故事,还是千年前的颜凌萱亲口告诉她的。   千年前,西南边陲的惨状在金光中浮现。   染疫的村民浑身溃烂,哀嚎着化为脓血。   束手无策的郎中们接连倒下。   年轻的苗女跪在溪边,发现水中游荡的黑色煞气……   “这不可能……”   颜凌萱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抚上那些浮空的文字。   当画面转到苗女深入沼泽,以身饲蛊的场景时,颜凌萱猛地一颤。   “这是……先祖……”   颜凌萱忽然泪流满面。   这些画面,这些文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她血脉深处的记忆。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无数代颜家人采药治病的场景,看见他们用蛊术接生的婴儿,看见瘟疫中亮起的金蚕蛊光……   颜凌萱的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古老的苗语咒言如清泉般自然流淌而出。   她惊觉这些文字并非来自记忆,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每一个音节都让她的心脏随之震颤。   “……颜氏子孙,当以蛊济世,不可恃蛊作恶。违者,天厌之,地弃之,蛊亦反噬其主。”   路窈点点头。   “不错,你终于记起来了。”   颜凌萱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那些在颜秀成口中无用的古老训诫,此刻正在她血管里奔流。   更令她震惊的是,眼前这个玄学主播,竟比颜家嫡系更了解祖训渊源。   路窈,到底是何人?   千年刚通网……若是这个网名,不是玩梗,而是实话呢?   她一直知道幽晴唤的是国师,但是她觉得荒谬,所以才开玩笑般叫成果实大人……难道真是国师大人?   路窈淡淡看着颜凌萱,“你先祖明白,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操控生死,而在于敬畏生死。”   “望你莫负她的苦心。”   颜凌萱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看着颜秀成,“他早已不配为人父。要杀要剐,全凭大人处置。”   路窈忽然凝视她的眼睛:“若让你执掌颜家,当如何?”   颜凌萱猛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请国师见证!”   她咬破手指,在眉心画下一道血痕,“颜凌萱今日重立血誓,必让蛊术回归正道!”   “记住你的话。”   路窈指尖轻点颜秀成方向。   蛊虫突然暴起,七步断肠蛊咬住他的咽喉,金蚕蛊钻入耳道,竹叶青则死死缠住他的脖颈。   颜秀成浑身痉挛,青筋暴起,却还在嘶吼:“你们这些畜生…我才是……你们的主……啊!!!”   “逆…女……”他挣扎着指向颜凌萱,腐烂的嘴唇还在蠕动,“你会…后悔……”   话音未落,毒蛊已咬穿了他的舌根。   毒素侵蚀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皮肤像被泼了强酸般滋滋作响,先是泛起尸斑般的青紫,继而开始大片剥落。   裸露的肌肉组织迅速碳化,露出森森白骨。   最骇人的是,那些骨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仿佛被墨汁浸透。   当最后一丝生气消散时,他的尸体已扭曲成诡异的弓形。   暴突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些蛊虫,至死都不肯闭上,浑浊的瞳孔里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惧。   这些他用精血喂养数十年的本命蛊,此刻正在分食他残余的血肉。   幽晴嫌弃地踢了踢那具尸体:“啧,连骨头都是黑的。”   她转头对颜凌萱挑眉,“新家主,这堆垃圾怎么处理?”   颜凌萱忍着恶心从颜秀成身上翻出家主令牌,握在手心。   路窈从袖中取出马家的那枚青铜家主印,印纽上的睚眦兽首泛着幽芒。   “此印虽染血腥,倒也算件趁手的工具。”   她手腕轻转,印章在掌心翻了个身。   兽首双眼突然亮起两点惨绿幽光,如鬼火般跳动。   绿光扫过之处,颜秀成那具乌黑的残尸开始簌簌风化。   皮肉化作青烟,骨骼碎成齑粉,连渗入地砖的血污都像被无形之手抹去。   不远处马宅废墟中堆积的尸骸同时泛起磷光,如同万千萤火升腾而起。   幽晴捂住口鼻后退半步:“哇,这可比火葬场环保多了。”   那些飘散的烟尘并未消失,而是渗入泥土深处。   来年此地将生出最茂盛的草木。 第143章 女武神   当晚路窈照常直播,下播后她查看私信,发现姚慕灵发来消息。   姚慕灵是她直播初期结识的一位特别的观众。   这位家境优渥的年轻女孩曾为心仪的游戏主播组建电竞俱乐部,想帮他实现电竞梦想,却没想到他是有妻有子的渣男。   姚慕灵一怒之下,将主播踢出俱乐部,他的那群小弟也通通开除。   她干脆将俱乐部搞成了全女俱乐部。   她组建的这支电竞队伍,名叫Valkyrie,取自北欧神话中的女武神。   从队员到教练,连食堂主厨、门口保安,全都是女性。   Valkyrie公布成立消息的那一天,评论里全是唱衰的声音:   【笑死,电竞女团是吧?比赛时是不是还要补妆啊?】   【全女队?怕不是噱头,真打比赛怕不是0 - 16】   【电竞不是过家家,建议去搞女团选秀】   【电竞靠的是实力,不是性别政治正确,搞这种营销必凉】   【女选手反应速度天生比男的慢,打职业就是自取其辱】   姚慕灵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声音,但真正面对时,还是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可她是俱乐部的老板,是主心骨,是这些妹妹们信任的大姐姐,她不能露怯。   她晃了晃手机,语气轻快得像在分享什么趣事:"网友都在夸我们颜值高呢!说我们是电竞女团~"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惹得训练室里的女孩们笑作一团。   一个高马尾的女孩撇撇嘴:"切,他们懂什么。等比赛开始,我要用操作让他们闭嘴。"   "就是!"其他队员纷纷附和,"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实力!"   姚慕灵看着这群斗志昂扬的姑娘,胸口那股郁气突然就散了。   她拍拍手:"好了好了,别管网上怎么说。今天加练两小时,我要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最后都变成我们的粉丝!"   训练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不服输的光。   姚慕灵悄悄退出房间,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有这群姑娘在,再难她也要走下去。   初赛阶段,Valkyrie首战胜利后,比赛直播弹幕也全是风凉话:   【对面是买了假赛吧?这都能输?】   【运气好罢了,下一轮必被暴打】   【女队赢了男队?肯定是放水了,电竞圈也搞ZZZQ?】   姚慕灵咬牙切齿,只一味鼓励妹妹们,再下一城。   后来Valkyrie连胜三场。   【呵呵,肯定是主办方为了热度保送女队】   【女队能进八强?这比赛含金量直线下降】   【她们要是能进决赛,我直播吃键盘】   当Valkyrie锁定决赛名额的那一刻,姚慕灵在后台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因情绪过于激动而短暂地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习惯性地刷开手机,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些熟悉的嘲讽:   【听说她们训练赛被暴打,比赛却能赢,懂的都懂】   【决赛对手要是输了,直接可以宣布电竞已死】   【坐等她们被3:0横扫,然后哭着退役】   但这一次,姚慕灵看着这些评论,突然笑出了声。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为爱情冲昏头脑的自己,那个被渣男欺骗还傻傻付出的傻姑娘。   如今,这支战队早已不是她一时冲动的产物,而是她倾注全部心血的梦想。   她打开微博,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成立Valkyrie时,有人说这是女拳作秀;   打进八强,有人说'运气好罢了';   挺进半决赛,又变成'肯定是买通裁判';   现在,我们站在了决赛的舞台上。   你们永远能找到新的借口,但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我们的每一场胜利,都是姑娘们用每天16小时的训练换来的;   我们的每一次逆风翻盘,都是队员们咬着牙拼出来的;   我们的每一个战术,都是教练组熬通宵研究出来的。   你们可以继续躲在键盘后面阴阳怪气。   决赛见真章。"   发完这条微博,姚慕灵把手机扔到一边,走向训练室。   推开门,她看到队员们正在专注地复盘比赛录像,屏幕上闪烁的光映在她们年轻的脸上,那是梦想最纯粹的模样。   决赛前夜,姚慕灵站在训练基地的落地窗出神。   玻璃上倒映着她略显疲惫却充满坚定的面容。   忽然想起了改变她一生的主播。   若不是路窈一语道破天机,现在的她可能还在为那个徒有其表的电竞俱乐部填补无底洞。   姚慕灵准备了VIP包厢的票,想象着路窈来观赛的场景。   这不仅是报恩,更是想把自己重获新生的喜悦分享给那个给予她重生机会的人。   路窈听完姚慕灵的故事后露出微笑。   当初给姚慕灵算卦之后,她也下载游戏玩了几把,确实蛮有乐趣。   不过她太忙了,满心满眼只有算卦、提升、寻找恩人,游戏很快被她抛掷脑后。   路窈抬头问幽晴,"想不想去看电竞比赛?"   幽晴也没见识过,她要是有尾巴,早就摇起来了,"去去去!"   跟着国师大人就是有意思。   第二天,两人下山,直奔电竞场馆。   场馆门口人山人海,穿什么的都有,汉服、Lolita、coser服装。   路窈与幽晴两人穿着道袍也不突兀。   反倒有人好奇地上来询问:"你们穿的是哪家的汉服啊?这是新的流行趋势吗,真好看。"   幽晴挠挠头,没想到道袍现在这么受欢迎。   下次跟灵玑老头说一说,别去葬礼上唱往生咒了,不如开家道袍摄影馆。   她看一眼衣袂飘飘的路窈。   嗯,其实,都靠国师大人仙气飘飘,活广告……   姚慕灵在场馆门口等待她们。   比起刚出场时打扮得俏丽活泼,姚慕灵现在的穿搭优雅干练。   当初那个为情所困的姑娘,如今已经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战队经理。   路窈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女孩,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这份蜕变,或许就是最好的报恩。 第144章 威胁   姚慕灵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张开双臂给了路窈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千年大师!离比赛开始还有三个小时,我在附近的星空咖啡厅订了位置,正好让您见见我们战队的姑娘们。”   路窈见到了姚慕灵Valkyrie战队的四位成员。   全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有两个还在读大学,休学来打电竞。   手上或多或少都贴着缓解肌腱炎的肌效贴,眼下带着长期熬夜训练的淡淡青黑。   但那双双眼睛里跳动的,是纯粹到令人动容的热爱。   “千年大师,听说您算命特别准,能不能给我们算算今天的比赛结果呀?”女孩子们眼睛亮晶晶的。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女孩都眼巴巴地望向路窈。   姚慕灵更是紧张地攥紧了餐巾。   路窈轻啜了一口清茶,唇角微扬:“真的想知道?”   女孩们面面相觑,突然同时笑出声来。   “不想!”她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姚慕灵惊讶地张大嘴:“你们这群小没良心的,我可是好奇得要命!”   最年长的选手拢了拢短发,认真地说:“慕灵姐,如果大师说我们会赢,我们可能会轻敌;如果说会输,又可能影响心态。”   她转头看向路窈,眼神坚定,“我们更想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结局,无论胜负,但求问心无愧。”   听得幽晴都眼泪汪汪了:“太感人了,以后我逆风再也不投降了,我要学习你们的精神。”   包厢内的欢声笑语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最后一位成员白芝宇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白芝宇是队内的屠夫担当,有一双灵巧的、每局都能多抓的双手。   “抱歉……我迟到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姚慕灵笑着打趣:“耍大牌的总算来了,快坐吧。”   她没注意到白芝宇藏在袖中微微发抖的双手,也没发现她落座时下意识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接触。   路窈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个姗姗来迟的少女。   在常人眼中,白芝宇只是略显疲惫,但在路窈眼中,这个女孩周身缠绕着不祥黑气,眉间一点血色若隐若现,这是大凶之兆。   白芝宇和病弱的母亲相依为命。   高中毕业后,她就开始辗转于便利店、奶茶店打工,微薄的收入勉强维持着母女二人的生活。   游戏是她灰暗生活中唯一的亮色,在那个虚拟世界里,她可以暂时忘记现实的重担。   她有着惊人的游戏天赋。   操作行云流水,意识精准如刀,在屠夫榜上打出了好几个代表顶尖的S牌标志。   渐渐地,白芝宇发现自己的对局开始被系统推荐,观战人数从个位数暴涨到四位数。   有游戏博主专门分析她的打法,视频标题赫然写着《神秘路人王的极限操作》。   白芝宇尝试着开通了直播间。   观众们惊叹于她文静外表与犀利操作形成的反差萌,粉丝数像滚雪球般增长。   “芝芝宝宝,你该去打职业!”   这样的弹幕越来越多。   每当这时,她总是笑着转移话题,心里却泛起涟漪。   职业选手?   她还没有听说过有任何一个职业女屠。   直到那天,她在首页刷到姚慕灵的全女子战队招募公告。   报名、试训、签约……   一切顺利得像做梦一样。   姚慕灵给战队取名“Valkyrie”——北欧神话中决定战士命运的女武神。   白芝宇抚摸着崭新的队服,第一次觉得,命运女神或许终于对她露出了微笑。   这支初出茅庐的全女子战队,竟然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决赛。   白芝宇至今记得半决赛胜利那一刻,台下观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她抬头望着漫天飘落的金色雨丝,恍惚间觉得,自己灰暗的人生终于迎来了转折的光。   但此刻,白芝宇机械地接过队友递来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   战队挺进四强的那个夜晚,白芝宇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母亲长期积劳成疾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突发脑溢血被送进了ICU。   令人意外的是,清醒后的母亲第一句话竟是:“决赛……什么时候?”   细弱的手指颤抖着比划出加油的手势。   白芝宇把脸埋进母亲带着消毒水味的病号服里,泪水浸湿了衣襟。   她知道,母亲是在用最后的力量支持她追逐来之不易的梦想。   然而就在决赛前48小时,白芝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五百万,现在转账。明天发声明因病退赛。]   后面跟着一串银行账号。   “神经病。”   她嗤笑着删除信息。   但一小时后,手机再次亮起。   这次的内容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医院有我们的人。你每打完一局比赛,你母亲就会少一根手指。]   照片里,母亲沉睡的侧脸被猩红的圆圈标记。   更可怕的是,本该悬挂药瓶的输液架上,赫然绑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白芝宇发疯似的冲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的瞬间,母亲正安静地睡着。   她颤抖着手掀开被角。   母亲的手指完好无损,不知何时被人用红笔画上了细细的圈,就像照片里那样。   值班护士说今天确实有医疗器械维修人员来过。   白芝宇瘫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冷汗浸透了队服。   这不是恶作剧,是精心策划的威胁。   对方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们随时能接近你母亲。   “芝宇?芝宇!”姚慕灵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千年大师在问你话呢。”   白芝宇猛地抬头,正对上路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那双眼眸里,似乎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挣扎与恐惧。   “我……”   她的喉咙发紧,手中的杯子突然倾斜,咖啡泼洒在桌布上。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平日里最沉稳冷静的carry位选手,此刻却像个惊弓之鸟。   路窈轻轻按住白芝宇颤抖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女孩浑身一颤。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路窈的声音很轻,却让白芝宇的眼眶瞬间红了。   在这一刻,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所有的恐惧与无助。 第145章 漫天金雨   白芝宇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路窈时,眼底的绝望与恳求几乎要溢出来。   “千年大师……能借一步说话吗?关于我妈妈的病情想请教您。”   她不能让其他队员知道这事。还有两个小时就决赛了,万万不能影响她们的心态和情绪。   包厢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芝芝……”辅助选手担忧地张嘴想要安慰。   “没事的。”白芝宇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就是……想请大师帮忙算一算我妈妈的情况。”   她顿了顿,又像是说服自己般重复道:“会没事的。”   “走吧,去单独聊聊。”   路窈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白芝宇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露台,身后传来队员们此起彼伏的安慰声。   “比赛结束我们就去看阿姨!”   “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   直到露台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关切的目光,白芝宇脱力般靠在栏杆上。   “我……只能相信您了。慕灵姐常说,是您把她从黑暗的深渊里拉出来的。他们用我妈妈威胁我……”   白芝宇将手机递向路窈,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路窈接过手机,目光扫过那条充满恶意的信息。   “呵,”路窈冷笑一声,“正面打不过,就开始玩这些下作手段。”   白芝宇强撑的坚强土崩瓦解:“我该怎么办,如果现在退赛……”   “退赛?”路窈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膀,“你甘心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得逞?”   “当然不甘心!”   白芝宇几乎是吼出这句话,泪水还挂在脸颊,眼底却已燃起熊熊怒火。   “别怕,你母亲会平安无事。”路窈目光如电,“记住此刻的不甘。我要你带着这份怒火,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女武神之怒。”   白芝宇抬起泪眼,看到路窈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危险的弧度:“放心比赛,你母亲那边……我自有安排。”   ……   Valkyrie全队昂首登上决赛舞台。   比赛开始。   白芝宇的操作行云流水,每一个走位都精准如手术刀般致命。   第一局,她完成四杀。第二局,再次四杀。   五局三胜制,再赢一场的话,比赛就可以迅速结束了。   “又一个四抓!”解说声音已经嘶哑,“这是要创造职业联赛史上首个决赛零封纪录!看看对面选手的表情,他们已经完全被打懵了!”   导播切到对手席特写,敌方求生者队员们面色惨白。   而Valkyrie的求生者队员们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斗志。   她们相视一笑,默契地点点头。   白芝宇的四抓给了她们莫大的信心。   只要跑一个就能赢!   “天呐,小彤出门了,梦梦这边……地窖就在前面,能走吗?”解说激动地喊道,“梦梦跳了地窖,平局!这就是团队的力量!”   台下阴影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咬牙切齿地拨通电话:“那丫头疯了吗?她妈还在我们手上!”   电话那头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当决胜局“胜利”的金色字样在巨幕上炸开时,整个场馆瞬间沸腾。   漫天金箔如星河倾泻,在聚光灯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白芝宇被队友们紧紧拥住,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颤抖着接过沉甸甸的冠军奖杯,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火热。   就在小队将奖杯高举过顶的瞬间,观众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惊呼声如浪潮般从后排席卷而来,白芝宇顺着众人惊恐的目光回头——   大屏幕上的夺冠回放画面突然切换成了实时监控影像。   画面中,一个戴着口罩的黑衣人正鬼鬼祟祟地推开某间病房的门。   白芝宇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母亲的病房!   监控清晰地拍下,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而病床上,她的母亲正沉沉睡着,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妈!”   白芝宇的尖叫撕心裂肺,奖杯从她手中滑落,好在被队友手忙脚乱地接住。   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监控画面中那把刀朝着病床狠狠刺下。   就在锋利的刀尖即将刺入病床的刹那,一道耀眼的金光突然从病床四周迸发。   那光芒如同实质般将歹徒狠狠弹飞,他的后背重重撞在病房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口罩在冲击中脱落,露出一张因惊恐而扭曲变形的脸。   “这……这该死的见鬼了?!”   他不信邪地抄起一旁的输液架,再次朝病床扑去。   这一次,金光化作数条如有实质的锁链,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   歹徒整个人被凌空吊起,像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蛾般徒劳挣扎。   监控画面清晰地收录下他崩溃的嘶吼:“张哥!这病房真的邪门!我动不了!”   “废物!”一个暴怒的男声通过病房里的手机外放传出,又经由场馆音响响彻全场,“白芝宇刚才又完成四抓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下毒还是放火,今天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观众席突然炸开一片哗然。   有观众立刻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雷霆战队的张教练!”   “天啊这是买凶杀人!”   “快报警!”   大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被金光锁链束缚的歹徒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自言自语:“是张教练指使我来的,他给了我二十万……说要给白芝宇点颜色看看……”   他的表情惊恐万分,仿佛正在经历最可怕的噩梦。   VIP包厢里,路窈缓缓收回掐诀的手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舞台中央,白芝宇死死盯着大屏幕,直到确认母亲安然无恙,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滚烫的泪水砸在舞台地板上,她颤抖着再度捧起奖杯,在漫天金雨中将它高高举起。   这一刻的胜利,承载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重量。   母亲的安危、队友的信任、还有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恶意。   但此刻,都化作她手臂上贲张的力量,将奖杯举向更高的天空。 第146章 踏入凡尘   Valkyrie这支全女战队,第一次参加比赛就拿下冠军,在全网引起热议。   【从嘲讽到真香,Valkyrie用实力打脸喷子】   【事实证明,菜不菜和性别无关,我不知道被多少男的坑过了呵呵呵】   【那些说女队不行的,现在脸疼吗?】   与此同时,雷霆战队张教练被警方带走的视频在社交媒体疯传。   画面中他用手挡着脸,满脸狼狈,当他被押出场馆时,有愤怒的观众将奶茶泼在了他身上。   警方通报显示,在他手机、电脑中发现几十个水军账号。   这些账号发布的数千条言论中,90%都是针对Valkyrie的恶意诋毁。   最令人震惊的是,调查发现他长期与地下博彩集团勾结,这次买凶威胁正是为了操纵决赛赔率。   张教练从一开始就对女队嗤之以鼻,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游戏中,他对女性的歧视根深蒂固。   当Valkyrie战队异军突起时,他在匿名论坛疯狂开帖:   【女队能赢?除非对手都是残废】   【分析Valkyrie选手操作缺陷(附慢放截图)】   在网络上发帖谩骂发泄完了之后,他忽然灵机一动,觉得这是一个大捞一笔的好机会。   他有一个博彩的爱好,刚开始,他下注5000元赌Valkyrie止步八强。   后来,追加10万元赌她们进不了四强。   半决赛前,40万全压女队决赛败北。   结果可想而知,他输红了眼。   对Valkyrie的仇恨愈发深刻。   女队要是在决赛中真赢了,他几乎要倾家荡产。   所以,这个输红眼的赌徒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他兵行险着,匿名威胁白芝宇,买凶害人。   殊不知,病房里早有路窈布下的阵法等候多时。   真相大白后,赛事组委会连夜发布声明:   永久禁止张教练参与任何职业赛事,雷霆战队也被取消下赛季参赛资格。   同时,威胁他人人身安全与买凶伤害、网络水军恶意诋毁、参与赌博、操纵赔率数罪并罚,他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   这些是后话了。   从赛场场馆出来后,姚慕灵一个保姆车将所有人拉到火锅店去吃庆功宴。   车刚在商场门口停稳,透过车窗,路窈看见整栋商场大厦正被一团不祥的黑雾笼罩。   她猛地按住车门,瞳孔微缩。   “别进去。”   路窈的声音很轻,却让嬉笑打闹的队员们瞬间安静下来。   “五分钟内,这里会变成废墟。”   姚慕灵愣了三秒后,绝对无条件相信路窈,手机贴到耳边:“爸,立刻疏散恒隆广场所有人!对,现在!”   她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决,“用最高级别警报,就说...就说燃气泄漏!”   商场内,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正在试口红的女孩被店员拽着往外跑,火锅店里的食客们连外套都来不及拿。   有个小男孩哭着不肯离开游戏区,保安直接把他扛在肩上冲了出去。   不到五分钟,整个商场被清空得只剩旋转门还在兀自转动。   “到底什么情况?”   站在商场百米之外,白芝宇攥着路窈的袖子小声问。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商场五层传来。   整栋建筑像被巨人的拳头击中般剧烈摇晃,玻璃幕墙在众人眼前炸裂成无数碎片。   冲天而起的火光中,她们刚才预定的包厢位置已经塌陷成一片火海。   人群里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腿软跪倒在地。   姚慕灵死死盯着自己名下的产业在火中崩塌,后背全是冷汗。   如果不是路窈,此刻她和队员们应该正在那个被炸得粉碎的包厢里碰杯。   幽晴惊魂未定地抱紧路窈的胳膊,声音发颤:“你们战队到底还惹了什么人啊?”   路窈却轻轻摇头,目光如寒潭般深邃:“不,与战队无关。”   她指尖颤动,感知着灵气的波动。   忽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混乱的人群中央,路窈一眼看见一个短发女孩。   她穿着利落的皮衣,正冷静地指挥人群疏散。   在路窈的眼中,那女孩头顶盘旋着浓重的黑雾。   更让她在意的是,她们之间竟缠绕着几缕若隐若现的金色丝线,那是命运羁绊的具现。   “……原来你在这里。”   路窈低语。   那些金色丝线正是她追寻千年的因果之线。   没想到,竟会在此刻此地显现。   十四岁的路窈站在江南烟雨朦胧的石桥上。   她伸手接住檐角滴落的雨水,指尖微微泛着灵光。   这是她离开师门的第二年。   十二岁那年,当同龄少女在闺阁习绣时,她在破败的道观中,在师尊见证下结成金丹。   师尊抚着她的头,温柔一笑,“窈儿,你天资卓绝,但若只困守山门,终难成大器。”   那日清晨,师尊将一柄桃木剑系在她腰间,目送她独自踏入凡尘。   这两年间,她走过北地的烽火边城,在繁华都城为人批命,也在穷乡僻壤替枉死之魂超度。   世间的悲欢离合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流转,却始终未能寻得师尊所说的“道”。   此刻的江南正值梅雨时节,路窈站在桥头,望着乌篷船划过水面荡开的涟漪,忽然心有所感。   她解下腰间的龟甲,三枚铜钱在掌心叮当作响。   正要起卦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路窈抬眸望去,只见巷尾那座白墙黛瓦的宅院前,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正粗暴地拖拽着一对母女。   老旧的藤箱被扔出大门,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箱中衣物散落一地。   “求求你们……这里真是我们的家啊……”   妇人跪在雨地里,颤抖的手想去捡那些被雨水打湿的物件。   那被推搡的少女约莫与路窈同龄,倔强地挺直脊背,将母亲护在身后,怀中紧抱的布包已经渗出水渍。   路窈手中铜钱翻转,算出那是一道酱料的秘方。   “这是阿爹留给我们的!” 少女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酱料是阿爹自己研制的,宅子的地契上清清楚楚写着阿爹的名字!”   为首的婆子冷笑一声,扬手就要打人:“小贱蹄子还敢顶嘴!你爹一个庶子,竟敢独占姜家的秘方?” 第147章 秘方   路窈手中铜钱翻转,算出少女手中的布包,装的是一道酱料的秘方。   “这是阿爹留给我们的!”少女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酱料是阿爹自己研制的,宅子的地契上清清楚楚写着阿爹的名字!”   为首的婆子冷笑一声,“小贱蹄子还敢顶嘴!你爹一个庶子,竟敢独占姜家的秘方?”   路窈听见少女带着哭腔的怒斥:“这秘方是阿爹试验了三百多次才成的!那年他十七岁离开姜家时,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为首的婆子目露凶光,“小贱人还敢胡说!你爹没有带走别的金银财物,自然是因为他已经带走了最珍贵的秘方!”   “我爹刚开始做这生意的时候,姜家人人都嫌弃他,唾骂他竟自甘堕落做个厨子,秘方怎么可能是姜家的?不过是后来看我爹的生意兴旺,置了新宅子,便眼红罢了!”   一男子狰狞笑道:“你说是配方你爹想出来的,有什么证据?我们姜家可是有证据的,你看,这是酱料的初始原配方。”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这白纸黑字写着配方,还有老太爷的私印为证!”   路窈定睛一望,那纸上墨迹浮于表面,印泥更是新得刺眼。   她正欲拆穿,却见少女啐了那男子一脸:“呸!拿张假货也敢来讹诈!”   “反了你了!竟这样对你大伯!”   男子暴怒扬手,巴掌带起凌厉的风声。   路窈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如何容忍得了这仗势欺人的举动。   她挥一挥衣袖,男子顿觉手腕如遭雷击,惨叫一声缩回手。   更骇人的是,他手中羊皮纸突然窜起幽蓝火焰,转眼烧成灰烬。   “妖、妖术!”   男子惊恐后退,突然发狠去夺姜沛玲怀中的布包,“小贱人定是你捣鬼!”   姜沛玲被扑倒在地,却将布包死死压在身下。   路窈心头一紧。   她本想让对方知难而退,反倒激得这恶徒变本加厉。   “住手!”   清冷的声音裹挟着灵力震荡开来,在场众人俱是一颤。   路窈缓步上前,青色道袍无风自动。   “哪来的野道士?”姜家婆子尖声道,“我们管教自家人,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路窈指尖轻抚腰间桃木剑,冷笑道:“强占民宅、伪造文书、欺凌孤寡,这就是你们对待自家人的方式?”   围观的街坊却越聚越多。   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却无一人敢上前相助。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忍,却都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姜沛玲始终挺直着脊背,当路窈为她仗义执言时,少女强撑的坚强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这位姐姐……多谢你为我们说话。只是姜家人向来蛮横凶恶,我怕……”   路窈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凶恶?”   她缓缓抽出腰间的桃木剑,“那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凶恶。”   桃木剑出鞘。   路窈手腕轻转,剑影如游龙般在姜家人之间穿梭。   那木剑看似圆钝轻巧,落在身上却似有千钧之力,抽得那些婆子汉子满地打滚,哀嚎连连。   “哎哟!我的老腰啊!”   “这、这妖女使的什么妖法!”   “姜沛玲你个小贱人,竟敢找这样的妖人对付长辈!”   姜家大伯最为狼狈,他抱着脑袋在泥水里打滚,长衫沾满泥浆。   他一边躲闪剑影,一边气急败坏地叫骂:“反了天了!我要去衙门告你们!”   “好啊!咱们就去衙门说个明白!”   路窈清脆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她指尖掐诀,数道金光如灵蛇般缠绕上姜家众人的手腕。   那些金光看似纤细,却让几个壮汉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只能踉踉跄跄地被牵着走。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少女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牵着几道金光闪闪的“绳索”,后面跟着一串面如土色的男女。   有孩童好奇地想伸手触碰那金光,却被自家大人慌忙拽回。   到了县衙门前,姜沛玲深吸一口气,拿起鼓槌重重敲响鸣冤鼓。   沉闷的鼓声惊起檐下一群麻雀,也引出了打着哈欠的衙役。   “大人明鉴啊!”   一进公堂,姜家大伯就扑倒在地,声泪俱下,“这妖女不仅殴打长辈,还烧毁了我们祖传的酱料秘方!”   县令眯着惺忪的睡眼,目光在路窈的道袍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姜沛玲母女简陋的衣着。   他捋着胡须慢悠悠道:“家务事最难断啊……”   路窈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   那假秘方虽被她烧毁,却也断了证据。   姜家人咬死配方是祖传的,眼下竟成了死无对证的局面。   这下路窈才知道后悔,当时没有仔细考虑过后果,只想着把假的烧了,给姜沛玲出气。   她长了教训。   县令捋着山羊胡,浑浊的眼珠在姜家众人和姜沛玲母女之间转了两圈,选择了和稀泥。   “依本官看,这酱料配方既然姓姜,不如你们两家共享如何?姜沛玲年纪尚小,正该由族中长辈帮着打理生意才是。”   姜家大伯眼中精光一闪,立即拱手道:“大人明鉴!我们本就想帮着侄女经营,绝无霸占之意啊!”   他边说边偷瞄姜沛玲怀中的油纸包,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路窈冷眼看着这群人贪婪的嘴脸。   姜家祖上确实出过举人,可传到这一代,早就把祖产挥霍得七七八八。   那几个庄子每年的出息,勉强够他们维持体面,可要像姜志明那样置办新宅,却是痴心妄想。   “大人!”姜沛玲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爹十七岁就被赶出家门,这酱料是他……”   “住口!”姜家三叔突然厉喝,“你爹的命都是姜家给的!”   他转向县令时又换上谄媚的笑,“大人有所不知,我这侄女自小顽劣,若是任由她胡闹,只怕要败光她爹的心血啊。” 第148章 道心   路窈看得分明。   这哪里是什么“共享”,分明是欺凌姜沛玲母女孤儿寡母,要活生生把她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姜沛玲浑身一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路窈凝视着姜沛玲颤抖的背影,天眼倏然洞开。   刹那间,少女未来的命运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流转。   姜家恶仆将这对母女扔出宅门时,恰逢江南梅雨。   姜母旧疾复发,咳出的血沫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姜沛玲跪在药铺门前磕头求药,额头的血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蜿蜒,却只换来掌柜一句“没钱就滚”。   三个月后,城西乱葬岗多了座荒坟。   姜沛玲插着草标卖身葬母,发间别着朵惨白的纸花。   她被醉仙楼的老鸨用五两银子买走。   路窈看到最后的画面时,呼吸猛然一窒。   破败的厢房里,十八岁的姜沛玲蜷缩在脏污的床褥上,溃烂的肌肤下可见白骨。   那双曾经倔强的眼睛,至死都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   师尊的告诫在耳边回响:“窥天机者当如履薄冰,妄改因果必遭反噬……”   可当她再看向堂前那个强忍泪水的少女时,突然冷笑出声。   若修道之人眼见无辜者遭难却袖手旁观,这身通天本领与废铁何异?   就算逆天改命遭天谴,她也非要插手这段因果不可!   她抬眸看向县令,声音清冷:“大人,既然活人说不清,不如让亡者来断。”   “什么?”县令一愣。   不等众人反应,路窈已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指尖轻弹,铜钱落地成阵,排列成一个三角形状。   她咬破指尖,一滴血珠滴在阵中央,口中低诵:“魂归故里,显形证言!”   刹那间,整个公堂骤然阴风四起,烛火剧烈摇晃,映得众人脸上光影诡谲。   众人惊骇地看向大堂中央,只见一缕淡青色的雾气缓缓凝聚,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   正是姜志明的残魂!   “爹!”姜沛玲失声痛哭,伸手想碰却又不敢。   魂魄转头看她,眼中也泛起幽幽泪光。   姜志明的目光又转向姜家人,目光陡然凌厉。   “大伯,三叔……”魂魄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森森寒意,“当年我离家时,你们连一碗米都不肯施舍,如今竟敢欺我妻女?”   姜家大伯吓得瘫软在地,面如土色:“鬼、鬼啊!”   县令也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手中惊堂木“啪”地掉在地上。   姜志明的魂魄在阴风中微微晃动,青白的脸上浮现出讥诮之色。   “这配方里的每一味香料,是我亲自尝遍江南七十二家酱铺所得。”魂魄厉笑,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族人,“姜家,自诩清高,口口声声君子远庖厨,他们连厨房的门槛都不让男子进!”   “胡、胡说八道!”姜家大伯强撑着厉声喝道,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这分明是祖父传下的秘方!你、你不过是个庶子,也配…”   “大人明鉴!”魂魄突然飘到县令案前,吓得县令差点从太师椅上翻下去,“姜家祖训第七条写得明白:子孙不得操持贱业,你们说厨艺是下九流的勾当。现在倒要来抢我这贱业的方子?”   姜家三叔突然指着魂魄尖叫:“这定是妖术!假的!定是这贱人勾结妖道…”   “住口!”魂魄一声厉喝,整个公堂的烛火瞬间变成惨绿色。   他鬼手伸长,一把掐住三叔的脖子将其提起,“当年我跪着求你们借一斗米给娘亲治病,你说什么?‘贱婢生的庶子也配吃姜家的米’!”   三叔双脚离地乱蹬,脸色渐渐发紫。   姜家大伯瘫软在地,裤裆漫开一片湿痕:“饶、饶命啊…我们知错了…我认罪!是我们伪造秘方,想霸占宅子和生意!”   县令连滚带爬躲到衙役身后:“本官、本官重新审理!姜家伪造文书,伪造文书、强占民宅、欺凌孤寡,按律…”   他偷瞄路窈脸色,“来人,重打五十大板,家产半数赔偿苦主!”   衙役们一拥而上,拖走了哭嚎的姜家人。   走出衙门时,暮色已沉。   姜沛玲突然在石阶前跪下,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青石的声音让路窈心头一颤。   “姐姐大恩,”少女哽咽的声音混着鲜血滴落,“沛玲此生难报……”   路窈伸手扶她,指尖触及少女单薄的肩膀时,忽然怔住。   姜沛玲的命线在她眼中清晰可见,原本早夭的灰暗轨迹此刻竟泛着淡淡金光,蜿蜒向远方。   “不必如此。”   路窈话音未落,突然感到丹田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内视己身,发现金丹表面竟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师尊的教诲言犹在耳:“窥天机者当如履薄冰…”   可当她看着眼前这个劫后余生的少女,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谓天道,或许不在缥缈的命数里,而在这些凡人挣扎求生的瞬间。   若修道要先学会冷眼旁观,眼前的不平都不敢管,这道不修也罢!   路窈忽然轻笑出声,竟主动将那道反噬之力引入金丹,道心反而愈发明澈。   她转身离去时,青石板上的水洼映出姜沛玲骤然挺直的背影。   少女将纸包紧紧贴在胸前,眼中燃起的火焰比衙门前的灯笼更亮。   那是一个凡人向命运宣战的决意。   很多年后,当“姜氏酱园”的招牌挂遍江南时,路窈正站在钦天监的观星台上,拂去官袍上的星辉。   "原来如此……"路窈望向南方,唇角泛起笑意。   那个曾经在雨中发抖的少女姜沛玲,不仅改写了早夭的命格,更将一方酱料做成了通达四海的生意。   凡人挣脱命数的力量,远比想象的更为强大。   有时,比仙术更能撼动天命。 第149章 换我护你   江南三月,细雨如酥。   姜沛玲坐在临窗的茶楼里,手捧一盏龙井,正翻看着新一季的账本。   窗外行人匆匆,忽听得邻桌几个商贾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皇上封了个女国师!”   “啧,女子怎能入钦天监?怕不是狐媚惑主,学了妲己那一套……”   姜沛玲指尖一顿,茶水微晃。   女道士?   姜沛玲的思绪飘回多年前那个雨天。   那时,路窈一柄桃木剑抽得姜家人哭爹喊娘,又召来父亲亡魂当堂对质。   待尘埃落定,那道青衫背影却只留下一句“珍重”,便消失在蒙蒙烟雨中。   “姑娘且等等!”她追出衙门时,只拾到地上一枚铜钱。   是路窈布阵时遗落的。   赶走了姜家人,故事却远没有圆满,生活还在继续。   母亲病弱,整日咳得直不起腰。   姜沛玲支起小泥炉,照着父亲留下的方子,一锅锅熬煮酱料。   三更的梆子刚响过,她已蹲在灶前搅动木勺。   五更时分,她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走街串巷。   姜沛玲不断改善配方。   “腊月廿三,雪。今日往酱里添了少许陈皮,竟压住豆腥……”   “三月初九,雨。老主顾说想要些甜口,试以蜂蜜兑之……”   泛黄的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她的心血。   最难的时日,姜沛玲常在夜深人静时取出路窈遗落的那枚铜钱。   被她用红绳系在颈间,贴着心口的位置烫得发疼。   “不能给恩人丢脸。”她抹去额头的汗,往酱缸里又加了一把新磨的香料。   寒来暑往,小推车渐渐不够用了。   姜沛玲在运河码头盘下间小铺面,开业那天放了挂百响鞭炮。   又三年光景,“姜氏酱园”的金字招牌已挂遍七府十八县。   漕帮的汉子们最爱她酿的豆豉,每次卸货都要讨一碟佐酒。   书院的书生们追捧“墨香酱”,说是就着馒头吃,文章都写得格外顺畅。   如今走在街上,人人都会恭敬地唤声“姜老板”。   她时常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雨里的道袍少女,曾给过她一个比酱香更珍贵的味道。   ——希望。   胸前系着的铜钱仿佛在隐隐发烫,姜沛玲心有所感,抬眸急切问道:“这位国师,姓甚名谁?”   那人一愣,讪讪道:“听说是姓路,单名一个窈字……”   “啪!”   茶盏重重落在桌上,姜沛玲眸光骤亮,唇角不自觉扬起。   那个曾在公堂召魂救她的少女道士,如今竟成了国师!   窗外雨丝斜飞,恍惚又是当年光景。   姜沛玲突然起身:“去,把城里最好的说书先生都请来。”   既然恩人成了国师,那些污名,就由她来洗清。   三日后,江南七十二家茶楼同时换了新的话本子。   《青衫女道断冤案》。   “话说建安三年,有位青衫女道踏雨而来,”最热闹的得月楼里,说书人啪地一声展开扇面,“她一剑斩尽不平事,半枚铜钱定乾坤!”   台下听客当成故事听,津津有味。   说书人捋须一笑:“诸位可知,姜氏酱园的东家姜沛玲,当年险些被族人逼得家破人亡,正是这位姑娘出手相救!”   听客惊讶:“竟是真的?还以为是杜撰的故事,世间哪里会有这样行侠仗义的女子。”   “这位爷若不信,”说书人指向二楼雅座,“今日姜掌柜就在楼上听着呢!”   众人仰头望去,果然看见姜沛玲倚栏而坐。   她轻轻颔首,算是印证了这个故事。   “最后揭个底,”说书人合拢扇子,突然正色,“这位仙姑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亲封的钦天监国师——路窈大人!”   满座哗然中,姜沛玲抿唇轻笑。   运河上往来的商船上,船夫们哼着新学的小调:“青衫女道显神通哟~为民除害在公堂~”   歌声随着粼粼波光,一路飘向四面八方。   渐渐地,连三岁孩童都知道:他们的国师大人,原是位替天行道的红尘仙。   “她曾一剑斩恶霸,救下被拐卖的孩童!”   “她召亡魂断案,连县令都吓得跪地求饶!”   “她分文不取,只为替百姓讨个公道!”   流言渐转,再无人敢说路窈是“狐媚子”。   反倒有人感叹:“若国师真是这般人物,倒是百姓之福!”   国师大人的名声传遍大江南北。   茶楼里的说书人,仍在讲述那个青衫女道的故事。   结尾处,总会多添一句:   “诸位若不信,不妨去问问姜掌柜。”   ……   烈日将运河烤出蛛网般的裂痕。   昔日满载酱坛的商船如今像枯死的鱼骨,歪斜地裸露在河床上。   刚典当完扬州分号的姜沛玲站在干涸的河床边。   她已经变卖七间铺面,但赈灾粮永远不够,老管家捧着账本的手直发抖:“东家,咱们最后一批陈米也发完了。”   惊蛰那夜,天际突然传来龙吟。   暴雨如天河倾泻,砸在龟裂的田地上,百姓冲进雨里又哭又笑。   唯有姜沛玲盯着掌心的雨水怔怔出神。   “是国师大人……大人自断三根仙骨求雨……”有人带来消息,雨中哭声震天。   天亮时分,运河的水位已悄然回升。   两岸跪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捧着粗糙的木雕像,在泥泞中哭得撕心裂肺。   几个白发老妪将珍藏多年的嫁妆首饰堆在一起,颤声念叨着要凑银子,给国师建生祠。   姜沛玲独自站在人群之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铜钱。   “三根仙骨……”她轻声呢喃,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远处有人在传颂国师的功德,可她却只想着,路窈抽骨化雨的时候,该有多疼?   暴雨停歇的第三日,一艘官船在运河码头靠岸。   船夫连滚带爬地冲下甲板,嘶哑的喊声划破晨雾:“国师大人遇害了——!”   姜沛玲正在清点赈灾粮册,闻言手中狼毫应声折断。   她策马狂奔三天三夜,勒住缰绳时,山风卷起细碎的沙砾,迷了她的眼。   待视线清明,她看见八位女子静立在九座石碑前,衣袂翻飞如蝶。   那位一袭素衣、清秀婉约的,正是赫赫有名的昭灵女院院长江锦书。   江南无人不知江锦书的故事,无人不会吟她的诗。   当年江锦书兄长窃其诗作扬名,父母为保全儿子前程,竟下药欲毁她双目。   是路窈为江锦书讨回了公道,并资助扶持她成立昭灵书院。   最令人意外的是那位突厥装束的女子。   突厥公主古丽娜泽尔转动着腕间银铃,数年前她作为战俘亦是质子入京,被辱之时,是路窈力排众议救下了她。   山风突然变得凛冽,九座石碑同时发出嗡鸣。   原来她们都是被那青衫少女改变命运的人。   “要破此阵,需九人自愿受九世轮回之苦。”国师大人身边的小太监孙福喜瘫坐在碑前,声音支离破碎。   如今九碑当前,九人相视一笑,竟有种宿命般的默契。   姜沛玲取下颈间的铜钱,轻轻放在焚魂碑前。   “下一世,换我护你。” 第150章 直面死劫   焚魂碑的诅咒如附骨之疽,姜沛玲的每一世都逃不过烈焰焚身的宿命。   她是戏曲名伶,因一出自己改编的《女状元》被诬妖人,绑在戏台柱上烧死……   她是战地护士,野战医院遭到敌寇轰炸,白裙被火焰吞没……   这一世,姜沛玲本该在网红餐厅的瓦斯爆炸中殒命。   火舌舔舐天花板的瞬间,后厨的煤气罐接连爆燃,将她吞没在灼热的钢铁与玻璃碎片中。   死在自己最重视的比赛前夕,成为一段让人扼腕叹息的新闻。   然而冥冥之中,命运牵引着路窈也来到这里,化解了她这一桩劫难。   “这不是Perrin吗?!”姚慕灵的惊呼打破凝滞的空气。   姜沛玲发现在场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她。   方才还冷静指挥疏散的酷飒赛车手,此刻耳尖微红。   见众人都兴奋不已,路窈目露茫然。   “Perrin Jiang!去年F1墨尔本站冠军,史上第一个在铃鹿赛道跑进1分27秒的女车手!”   路窈上网还是不够多,姚慕灵便掏出手机划拉战绩图,“Perrin是华裔,出生在坎纳达,不过她成年时选择了回归祖国国籍,并且为国出战,在国际赛车赛事上斩获了好几个头名。”   屏幕上是姜沛玲站在领奖台的画面,红旗披肩猎猎飞扬。   幽晴也将人脸和新闻里的名字对上了号,恍然大悟:“她明天是不是要参加上海站的F1?”   路窈眉头微蹙。   她凝视姜沛玲眉心那道常人看不见的火纹。   焚魂碑的诅咒正在重新凝聚。   明日正午的上海赛道,必将成为新的火葬场。   “有票吗?”路窈突然问。   姚慕灵斩钉截铁:“有!”   转身就给助理发消息:[立刻收购VIP包厢票,溢价十倍也要拿下]   次日正午,上海国际赛车场人声鼎沸。   路窈一行人刚踏入VIP包厢,她掌中的铜钱突然剧烈震颤。   “刹车油管被动了手脚。”路窈指尖掐诀,金光在眸中流转,“右后轮第三颗螺栓有裂痕。”   她猛地推开窗,只见姜沛玲的7号赛车正在维修区做最后调试。   但现在不能出手。   路窈攥紧窗框的指节发白。   姜沛玲眉心那道火纹正在隐隐发亮,焚魂碑的诅咒已经锁定这场劫数。   若此刻强行干预,只会让灾劫将来以更凶险的方式应验。   就像昨天她让所有人撤离了商场,姜沛玲今天就在赛场遇到了更凶险的情况。   唯有直面死劫,才能斩断这九世轮回的诅咒。   路窈看着姜沛玲走向赛车的背影,想起师尊的教诲:“劫数如洪,堵不如疏。”   发令枪响彻云霄的刹那,姜沛玲的7号赛车如离弦之箭冲出起跑线。   V6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她透过护目镜,清晰地看到S弯道越来越近。   那是被车手们称为“魔鬼咽喉”的急转弯,整条赛道最危险的地段。   姜沛玲在心中默念着最佳过弯参数,戴着手套的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   就在前轮即将压过弯道临界线的瞬间,一连串金属断裂的脆响从车底传来。   “咔嚓——”   右后轮第三颗承重螺栓突然迸裂,高速旋转的轮胎瞬间脱离轮毂。   液压油管在极端压力下爆裂,易燃的刹车油呈扇形喷射而出。   护栏夹层中暗藏的装置感应到剧烈震动,瞬间引燃。   橙红色的火浪冲天而起,将半个弯道化作一片炼狱。   观众席上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有人捂住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惨剧,更多人则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看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从看台栏杆上一跃而下。   路窈的道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她咬破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符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耀眼的金光自她掌心迸发,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转瞬间化作半透明的金色穹顶,将整个事故现场笼罩其中。   砰!砰!砰!   飞溅的锋利金属碎片撞上结界壁,发出雨打琉璃般的清脆声响。   原本四散飞射的致命残骸,此刻如同撞上一堵无形之墙,纷纷坠落在地。   暴烈的白磷火焰被结界压缩成一道纤细的火柱,宛如赤色龙卷直指苍穹。   炽热的高温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却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薄弱的光幕。   姜沛玲的赛车在结界内划出三道焦黑的漂移轨迹。   失去控制的赛车如同脱缰野马,却在即将撞上护栏的最后一刻稳稳停住,距离死亡仅有寸许之遥。   姜沛玲剧烈地咳嗽着,颤抖的手指摸索到头盔卡扣。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被浓烟熏黑的头盔终于被摘下。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滚落,与脸上沾染的油污混作一团,在脸颊上拖出几道狼狈的痕迹。   她眨了眨被烟雾刺痛的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路窈独自立于火海之前的身影。   冲天火光将那道清瘦的背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道袍下摆在热浪中翻卷如云,衣袂飞扬间,恍惚与公堂上那个仗剑而立的少女重叠在一起。   姜沛玲的呼吸突然一窒。   沉眠千年的记忆缓缓苏醒。   记忆中的画面突然鲜活起来。   她看见路窈转过身来,背后是扭曲升腾的烈焰,而那张清冷的面容却如当年一般沉静。   那个雨天,少女道袍上沾着的雨滴,在穿过云层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就像此刻她眼中跳动的火光。   “路……”   姜沛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下意识去摸胸前的铜钱吊坠,却只触到被高温烤得滚烫的赛车服。 第151章 软禁   F1赛场的惊天事故瞬间引爆全网。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前十条中,有七条都与这场意外有关。   但最引人瞩目的,却是那道从VIP看台飞身而下的青色身影。   “#神秘女子施展金光护罩#”、“#F1赛场惊现修道者#”、“#青衣女疑似是颤乐主播#”等话题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无数网友疯狂转发那段视频。   画面中,身着道袍的少女凌空而立,指尖金光流转间,一道巨大的金色穹顶凭空出现,将肆虐的火海与飞溅的金属碎片尽数隔绝。   而在灵异事务特别处理处的监控室内,空气却凝固得令人窒息。   “这不可能……”   处长钟正明死死盯着屏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怎么会已经到化神期了?”   监控画面定格在路窈结印的瞬间,那流转的金光中隐约可见符文闪现。   这正是典籍记载中,化神期才能施展的乾坤护法咒。   “从她第一次在直播中出现到现在,才过去多久?”副手颤抖着调出档案,“三个月……这修炼速度……”   钟正明猛地砸向控制台,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监控屏幕切换到其他画面:千年刚通网在幽梦湖隔空镇压百年厉鬼的场景;她在电视台《星瞳觉醒》的现场,使出三昧真火的场景……   当时他们还以为她只是金丹期,现在看来简直可笑。   钟正明的眼神复杂得可怕。   震惊、嫉妒、恐惧如同毒蛇般纠缠在一起。   “千年刚通网……”   钟正明死死盯着屏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路窈那张年轻得近乎稚嫩的面容在监控画面中格外刺眼。   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却已经站在了玄门之巅。   在这个灵气枯竭、道统式微的时代,多少修士耗尽百年寿元都摸不到化神门槛,而她竟在短短两个月间就轻松跨越。   “化神期……”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黯淡的金丹虚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作为钟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嫡系子弟,他自幼受尽家族资源倾斜,二十五岁结丹时被誉为百年奇才。   如今三十二岁官至灵异事务特别处理处处长,统辖天下玄门,可谓风光无限。   可这一切在路窈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查!给我彻查!”   钟正明突然暴起,一掌拍碎了实木办公桌。   飞溅的木屑中,他额角青筋暴起:“一个出身不明的散修,怎么可能……”   ……   路窈的声望在网络上如烈火烹油。   随着五座镇压石碑接连粉碎,她的修为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几乎是一日千里。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路家这个曾经显赫的家族正在加速崩塌。   那日顾憬带着昭南昭北两只民国女鬼登门讨债、吓得他裤裆湿透的场景,至今仍是商界茶余饭后的谈资。   八千万资金被当场划走的惨状,让路渐鸿彻底沦为笑柄。   路氏集团的股价在事件曝光当日直接跌停,合作伙伴纷纷撤资。   “路总,久仰久仰。”每次商务会谈,对方玩味的目光总在路渐鸿裤裆处流连,“听说您……膀胱不太好?”   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窃笑像刀子般凌迟着他的尊严。   更屈辱的是,明知道对方只是为看笑话,他还不得不一次次强颜欢笑地赴约。   因为路氏的资金链已经濒临断裂。   唯一还肯施以援手的,只剩霍家这个世交。   两家的娃娃亲始于祖父辈,路康宁与霍文彦更是青梅竹马长大。   尽管霍家长辈对路渐鸿的丑闻颇有微词,但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还是咬牙注资了三千万。   路渐鸿和谢雨桐几乎是将霍家视为了救命稻草。   然而最近这段日子,谢雨桐发现路康宁有些不对劲。   放学后总是要晚一两个小时才回来。   谢雨桐留了个心眼,去查了路康宁的信用卡账单。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谢雨桐攥着账单的手指不住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账单上刺目的消费记录像刀子般扎进她的眼睛,男士腕表、定制西装。   最后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更是直接划到了一个她最不愿看到的账户:范怀远。   那个被范家扫地出门的假少爷,那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如今竟敢来染指路家的女儿!   谢雨桐扶着沙发缓缓坐下,脑海中闪过霍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眼神。   霍家之所以还肯对路家施以援手,全因两家早有婚约在先。   路康宁与霍文彦青梅竹马的情分,是路家现在唯一的体面。   “夫人,小姐回来了。”管家在门外轻声提醒。   谢雨桐深吸一口气,将账单塞进抽屉。   她看着镜中自己扭曲的面容,用力揉了揉脸颊,强撑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得先弄清楚这个孽女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妈,我回来了。”   路康宁哼着歌推门而入。   谢雨桐的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笑得愈发温柔:“宁宁,明天霍家设宴,文彦特意嘱咐要你早点到。”   她看着路康宁瞬间僵住的笑容,心里一片冰凉。   这个不孝的东西,根本不知道路家现在是什么处境!   放着霍家嫡孙不要,竟然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   这也就算了,若是比霍家更显赫,谢雨桐绝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偏偏去招惹一个被逐出家门的丧家犬。   当天夜里,范怀远没有接到路康宁的消息。   第二天,也没有。   连续三天,路康宁的消息石沉大海。   范怀远起初以为她只是被家里绊住了,可当他拨出的第十七通电话依旧无人接听时,他终于坐不住了。   他直接前往路康宁的学校,却只得到一句轻飘飘的答复:“路同学请假了,说是身体不适。”   当范怀远开着电动车停在路家别墅前时,雕花大门早已紧闭。   保安冷着脸拦在门口:“路先生吩咐了,范家的人一律不见。”   “我找路康宁。”   “小姐病了,不便见客。”   范怀远皱眉,正要硬闯,别墅的大门却缓缓打开。   路渐鸿一身笔挺西装站在台阶上,身后是面色阴沉的谢雨桐。   “范少爷,”路渐鸿的声音像淬了冰,“你养父生父都没教过你,别人的未婚妻碰不得吗?”   范怀远眯起眼,注意到二楼窗帘后一闪而过的身影。   是路康宁!   她苍白的脸在玻璃后一闪即逝,紧接着就被佣人强行拉走。   “二十万花得还顺手吗?”谢雨桐突然开口,声音尖利,“一个被范家除名的野种,也配惦记我女儿?”   范怀远额头上渗出汗。   他没想到路家竟查到了转账记录,更没想到路康宁会被软禁。 第152章 不知好歹   范怀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   “路先生,路夫人,你们误会了。康宁资助我是出于商业投资,我们合作了一个跨境电商项目。”   谢雨桐冷笑一声,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指着范怀远,“哦?那范少爷不妨说说,是什么样的项目需要我女儿给你买江诗丹顿的手表、定制阿玛尼的西装?”   她故意在“项目”二字上咬了重音,眼中满是讥讽。   “那是为了去拉投资、商业谈判,特意包装的行头……”   范怀远苦笑。   他曾经也和路渐鸿、谢雨桐一样,以为路康宁对他是男女之情。   当初被范家扫地出门时,他确实幻想过能像那些三流言情剧里演的那样,靠攀附路家千金东山再起。   记忆闪回到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   在咖啡馆最隐蔽的卡座里,路康宁将一张黑金卡推到他面前时,他差点没忍住得意的笑容。   “康宁,你对我真好……”   他当即调整坐姿,让阳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线条,声音刻意压低成富有磁性的气泡音:“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他伸出手,去触摸路康宁白皙的手指,然而却被啪地一掌拍开。   范怀远呆住。   下一秒,路康宁将一份装订整齐的商业计划书推到他面前,“我看过你经手的全部项目数据,这笔钱不是施舍,我要占股30%。”   范怀远的表情瞬间凝固。   “怎么?”路康宁微微偏头,“该不会以为,这是给你的包养费吧?”   她黝黑的瞳仁幽深,范怀远竟有种被当众扒光的错觉。   那瞬间他才惊觉,自己那些精心设计的暧昧举动、若即若离的态度,在她眼里恐怕就像小丑一样可笑。   他掩饰自己的失态,失笑出声。   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千金小姐,居然跟他这个商场老手谈股权分配?   “你在范氏主导的东南亚市场开拓项目,净利润增长67%。”她还是那副娇柔的音色,语调却很铿锵,“在我的项目里,这个数字必须达到85%以上。”   范怀远捏着计划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那些数据确实出自他手,但眼前这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怎么可能真正理解其中的商业逻辑?   八成是从哪个财经专栏里东拼西凑来的说辞,为了给他这个落魄公子留几分颜面罢了。   “行啊,路股东。”他故意用玩世不恭的语气掩饰内心的震动,“下个月给你看季度报表。”   可当晚回到狭小的出租屋,范怀远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笔记本电脑。   他本打算随便编造些数据应付了事,却在整理市场分析时越来越投入。   “真是见鬼了…”   凌晨三点,他盯着屏幕上精密的财务模型喃喃自语。   让他震惊的不仅是自己重新燃起的斗志,更是路康宁那份计划书中惊人的商业嗅觉。   当第一笔订单货款到账时,范怀远盯着银行短信发了很久的呆。   更让他震惊的是后来的一次对话。   当路家丑闻闹得满城风雨时,范怀远面对神色平静的路康宁,试图说些安慰的话:“最近那些新闻…你别太往心里去。”   路康宁突然轻笑出声。   “家里的生意?他们又没有给我继承的意思。只不过指望着我去联姻,讨好些权贵呢。”   范怀远这才清醒。   路康宁投资他,不是因为同情,更不是出于什么少女情怀。   而是……   她在给自己找出路。   路康宁站在二楼窗帘的缝隙间,冷眼看着范怀远被保安粗暴地推出大门。   昨晚霍文彦留在她脸上的巴掌印,此刻还在隐隐发烫。   昨夜霍家设宴,水晶吊灯将餐厅照得亮如白昼。   路康宁安静地坐在霍文彦身旁,刀叉规矩地摆在餐巾上。   霍老太爷啜饮一口红酒,突然开口:“文彦和康宁的婚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他笑得慈祥,“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不如先订婚,等成年后可以直接完婚。”   路康宁怔住。   她与霍文彦确实自幼相识,两家人也常拿“娃娃亲”打趣。   但她一直以为,在这个时代,这不过是长辈们茶余饭后的玩笑话。   嫁给他?   路康宁垂眸,余光瞥见霍文彦正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   平心而论,霍文彦相貌英俊,学业优异,在学校被称作校草,是无数女生梦寐以求的对象。   但她才十五岁。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出身的女孩子,大多都是联姻的命。   所以她才找到范怀远合作,早早创业,给自己留个后路。   但,十五岁订婚?   会不会太荒谬了点?   路康宁忽然汗流浃背。   路家如今的困境她心知肚明。   父亲公司岌岌可危,母亲整日以泪洗面。   霍家如今是路家的救命稻草,她实在无法在这时当众拂了霍老太爷的面子。   “我还小呢,以后再说吧……”   路康宁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   但她的父母显然并不满意。   谢雨桐放下餐刀,路渐鸿举杯的手僵在半空。   霍老太爷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缓缓放下酒杯,玻璃与大理石碰撞的脆响,像极了某种宣判。   “渐鸿啊,”老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霍家,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路渐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您放心,宁宁这孩子最是懂事…”   路康宁忍住了没说话。   宴会结束后,路康宁在花园拦住了霍文彦。   月光下,她鼓起勇气开口:“文彦,我们都清楚,现在谈订婚太荒谬了。我们不是一直像兄妹一样……”   霍文彦突然转过身,目光陌生得让她心惊。   “所以,”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是我不够好?”   “不是!”路康宁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们还太小,未来有太多可能性……”   “可能性?”霍文彦轻笑出声,眼神却冰冷,“你是觉得以后还会有更好的人出现?”   路康宁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没反应过来,霍文彦已经逼近,手如铁钳般扣住她的腰。   “试试看,”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说不定你会喜欢……”   “啪!”   路康宁一惊,下意识甩出巴掌,声响在夜里格外清脆。   霍文彦摸了摸脸,突然反手一记耳光抽回来。   路康宁耳边嗡鸣,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装什么清高?”他揪住她的头发,“你家有智障的基因,我都没嫌弃你,你还嫌弃上我了?我能要你都是做慈善!”   路康宁十五岁生日宴上,霍文彦偷听到了路渐鸿和谢雨桐的谈话。   路家,竟然还有个痴傻的女儿在精神病院。   他没将这个秘密说出去,只觉得路康宁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   霍文彦不明白祖父为何执意要这桩婚事。   路氏集团已成商界笑话,路康宁虽然生得一副漂亮的皮相,成绩也能与自己比肩,但这样的名媛在圈内要多少有多少。   霍家既已垂青,她就该跪着接旨才对。   而不是这样不知好歹。 第153章 诸位且听   窗外,范怀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   路康宁缓缓松开窗帘,转身时梳妆台的镜子照出她红肿的右脸。   童年时模糊的记忆忽然清晰。   七岁那年,藏在窗帘后,听见父亲对母亲说:“宁宁嫁到霍家,至少能换四个亿。”   那时候她没听懂。   这些年路渐鸿和谢雨桐对她的确疼爱备至,她也就忘到了脑后。   路康宁冷静下来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昂贵的珠宝、顶尖的学府、无微不至的关怀,却从不敢以父母之命相挟。   他们想要她嫁入霍家,明里暗里都在推波助澜,却又不当面对她明说。   只是在家里凄风苦雨地卖惨施压。   平日里对她有什么要求,都是小心翼翼地提出来。   串在一起想想,非常的古怪。   路康宁心中疑窦丛生。   还好,她给范怀远留下了一个锦囊。   她交代过:“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便打开它,按照上面的指示行事。”   当时,范怀远还笑话她,整的神神秘秘的,当自己是诸葛亮啊。   如今看来,她也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走了。   ……   当夜,当范怀远打开那个锦囊时,瞳孔一缩。   他思虑再三,还是遵照路康宁的纸条行事。   虽然不知道路康宁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决定执行就好。   打开手机,范怀远来到一个让他心情极为复杂的直播间。   主播【千年刚通网】的直播间。   就是这个主播,毁了他大少爷的金贵生活。   主播一语道出他不是范家的种,那个遗失在外二十多年的小屌丝才是。   就是这个女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从云端拽进了泥里。   范怀远心里其实是蛮仇恨这个主播的。   偏偏主播还越来越火,他一进直播间都吓到了。   一分钟,百万人在线?   礼物特效疯狂炸开,金灿灿的嘉年华连成一片,刺得他眼眶生疼。   这么火,能抽到他?范怀远不信。   “今日抽一位有缘人。”主播的声音清润如玉,“……范怀远先生,请。”   范怀远呼吸一滞。   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偏偏抽中他?   他战战兢兢地连上了线。   主播对他微微一笑,“大家可能有所不知,范怀远先生跟我们直播间的缘分,已经由来已久。可还记得被鸠占鹊巢、抱错了的范博仁?范怀远先生便是那个鸠。”   弹幕瞬间沸腾。   【我靠!是那个假少爷?!】   【豪门调包案主角返场了!!!】   范怀远心里骂街,面上却还是强撑出笑容。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已经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   路窈含笑,明知故问:“范先生想算什么?”   “不算自己,只是受人所托。”范怀远干笑两声,“我有一个朋友,想算算她自己的父母亲缘。”   路窈指尖轻抚过案上泛黄的卦签,眼底泛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意。   “我明白了。在算卦之前,我先同大家讲一个故事吧。”   她声音忽然压低,带着某种蛊惑的韵律。   诸位且听……   一千年前,京城有户路姓书香门第。   路夫人临盆那夜,天现血月,惊雷劈断了祖宅门前的百年槐树。   接生的稳婆出来时,怀里婴孩眼角一粒朱砂痣红得滴血。   偏巧有位茅山道士路过,见宅院上空黑云压顶,当即写下“天煞孤星,刑克六亲”八个大字。   于是路家夫妻便将这个女儿送到了道观去。   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   六年后路夫人再度有孕。   生产时满城凤凰花无风自动,空中现出五彩祥云,仿如凤凰的尾羽,夫妻二人欣喜若狂。   路家夫妻抱着绸缎包裹着的幺女时,却不知道城南玄妙观的青石地上,有一个瘦小的女孩将额头重重磕在蒲团前。   老坤道拂尘轻扬,点在女孩额前。   “从今日起,你承我璇玑一脉。”   路家夫妻将幺女视作天女转世,如珠如宝地捧着长大。   及笄那日,路府门前车马如龙。   说亲的媒人险些踏破门槛。   路家夫妻二人却是全都不应,将幺女留着,待价而沽。   就在这时,京城突然掀起一场惊天风暴。   一位自称玄烬散人的天师横空出世。   她铁口直断,只需看人一眼,便能道破其三世因果。   尚书府千金私会情郎的绣楼在哪个方位,宰相府庶子调包的证据藏在哪口井底,甚至禁军统领脚底那枚敌国刺青。   没有秘密能在她眼中遁形。   不过月余,六部高官换了三成。   老皇帝深夜密召入宫,翌日早朝,一道明黄圣旨震动朝野。   “……玄烬真人通晓天机,敕封护国天师,赐穿紫金道袍,御前行走。”   以一介女子之身,入主钦天监。   自古以来,前所未有。   琼林宴上,案几摆满御膳珍馐,宫灯将大殿照得恍如白昼。   百官举杯庆贺之际,路侍郎手中的杯子忽然摔碎。   那位端坐在龙椅右侧的国师大人,凤目朱唇间竟与夫人有七分相似。   更骇人的是,她的眼角有一粒血红色的小痣,同他们多年前抛弃的长女一模一样。 第154章 天煞孤星   路家夫妇惴惴不安地等了半月,见国师府始终没有动静,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五月初八这天,路家幺女路淑去城郊的慈云寺上香。   回程时天色已晚,马车行至半山腰,突然被几个蒙面大汉拦住。她吓得脸色惨白,蜷缩在车厢角落,大气都不敢出,只听见外面刀剑相击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一阵清风吹过。匪徒们的哀嚎声响彻山谷,随后是接二连三滚落山坡的声音。   路淑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掀开车帘。月光如水,洒在一个素衣女子身上。那人背对着她而立,衣袂随风飘动,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是国师大人救了咱们!”车夫激动的声音惊醒了发呆的路淑。   她这才看清那人转身时眼角的一点朱砂痣,在月光下红得惊心。   回府后,路淑整日念叨着那晚的惊险。   “娘,你是没瞧见,国师大人一挥衣袖,那些歹人就都滚下山了。”她正捧着点心,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地对母亲说,“她连发簪都没歪一下呢!”   路夫人听着女儿的话,手里的绣花针不小心戳破了指尖。看着渗出血珠的手指,路夫人眼神有些恍惚。   深夜,路家书房里,油灯昏黄。   路家夫妇二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路夫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希冀,说道:“淑儿说,国师待她很是温和。你说,会不会……那孩子心里还念着骨肉亲情?”   路老爷路玄正端起茶盏准备喝茶,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起昨日下朝时,同僚们围着国师阿谀奉承的场景。   国师在阳光下光彩照人,那张与他们夫妇极为相似的面容,更显清贵。   “她如今贵为国师,若是能认回来……我们路家,只怕是风头无两。”   两人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的双眸中看见了贪婪。   第二日,晨光刚洒进国师府大门,路家夫妇的马车就在门前徘徊了三趟。   路夫人坐在马车上,对着铜镜补了三次胭脂。   一会儿觉得泪痕不够明显,一会儿又怕哭得太夸张。   直到确认眼角的泪痕恰到好处,这才和路渐鸿互相搀扶着走下马车。   路玄脸上堆着笑,将银子塞进门房手中:“劳烦通传,路氏夫妇求见国师!”   府内,国师路窈正慢条斯理地研墨,墨香混着沉香袅袅升腾。   听说是路家来人,她指尖顿了顿,继续提笔在黄纸上画符,任由门外哭喊声像潮水般涌进来。   “我的儿啊!”路夫人瘫坐在汉白玉台阶上,发髻歪斜,“当年是爹娘猪油蒙了心,听信道士胡言……”   她剧烈咳嗽着,仿佛要将心肝肺都咳出来,“这些年,我们哪日不盼着你回家啊!”   声音凄厉,不知情的人听了,真以为她伤心欲绝。   路玄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闷响:“窈儿!你母亲夜夜抱着你幼时的襁褓哭,我书房里还留着为你起名时的草稿……”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偷偷抬眼打量紧闭的大门。   门扉终于缓缓开启,路窈身着素色道袍立在门槛处,身后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夫人见状立刻扑过去,却在触及她衣角时被一道无形气墙弹开,踉跄着跌坐在地。   路窈看着这戏瘾大发的二人,轻笑一声。   “不会以为我不对你们出手,是对路家还有眷恋吧?”   她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我这天煞孤星早已与家族断了关系,无父无母,跟你们不过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罢了。”   路夫人抓住她的衣摆,涕泪横流:“窈儿,你不计前嫌,救了淑儿,我就知道你对路家还有情。你是不是还在气我们当年相信天煞孤星的谗言?我们已经知错了,回来吧,我们会补偿你,把这世上最好的父母亲情都给你!”   路玄也跟着附和:“只要你肯回府,路家的产业都归你!淑儿也愿意让出嫡长女身份……”   路窈不耐烦地从路夫人手中抽走自己的衣摆,嫌恶地蹙眉。   “你们也太高看自己了,我不稀罕你们的亲情。路淑身处险境,我作为护国天师,对待无辜子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赶紧滚!”   说罢,她一甩衣袖。   大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将路家夫妇的身影隔绝在外。   两人也被气流冲撞在地,狼狈非常。   路家夫妇灰头土脸地回到家中。   路玄一脚踢翻了书房的太师椅,重重砸在地上,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他气得满脸通红,“枉费我们还对她抱有期望!”   路夫人瘫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花得不成样子。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她如今顶着国师的头衔,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咱们偏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路玄眉头一皱:“可她如今权势滔天,万一……”   “怕什么!”路夫人端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她再厉害,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要把舆论造起来,让百姓都觉得她六亲不认、不孝不义,就算她是国师,也得乖乖向咱们低头!”   路玄眼中的犹豫渐渐被狠厉取代:“好!就这么办!先找些人去茶馆、酒肆散布消息,就说我们当初遗弃她实属无奈,这些年一直苦苦寻找,如今想见她一面,却被她无情拒绝……”   第二天一早,城中各大茶馆便热闹非凡。   “你们听说了吗?”一个汉子故意提高嗓门,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国师大人,竟然不认自己的亲生父母!”   “当真?”旁边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国师向来以慈悲为怀,怎么会做出这等事?”   汉子冷哼一声:“何止不认,据说,国师把亲生父母打得遍体鳞伤,扔出国师府!”   “胡说!”扎着朝天髻的小丫头腾地站起来,“上个月我家咪咪掉进护城河里,就是国师路过给救上来的!”   汉子嗤笑一声:“猫能跟人比?那可是生她养她的亲爹娘!”   他突然一拍桌子,“这种没良心的人,配当国师?”   吵嚷声里,年轻女子重重放下青瓷茶盏。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国师若不认他们,想必有她的道理。”   这话让满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一文质彬彬、秀气温婉的女子。   有人凑近同伴耳边嘀咕:“瞧见没?那是昭灵书院的江院长,当年她爹娘为了保她哥的名声,差点把她眼睛弄瞎……是国师出面……”   江锦书目光平静:“人是好是坏,得亲眼见才算数。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是国师站出来说话。这碗茶,我敬她。”   说着端起茶盏,朝着虚空轻轻一抬。   茶馆里先是一片寂静,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有人低头沉思,有人小声附和,唯有那汉子涨红着脸,还在嘟囔个不停。 第155章 姐妹   路玄夫妇精心策划的流言,如泥牛入海般消散无踪。   江锦书一句“眼见为实”,如春风化雨,让市井百姓纷纷醒悟。   茶馆里,但凡有人试图再议论国师的是非,台下立刻响起哄笑。   “这种没影儿的话也敢拿出来说?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不成!”   西街卖豆腐的老妪颤巍巍地比划:“老婆子这把老骨头,可是国师大人亲手扶起来的。”   东市绸缎庄的老板娘更是拍案而起:“要不是国师大人的卦象,我至今还被那负心汉蒙骗!”   路玄气得将茶盏摔得粉碎,路夫人柳叶眉扭曲成倒八字。   更令他们恼火的是,重金收买的流言尚未见效,亲生女儿路淑却在牡丹会上拆台。   那日满园姚黄魏紫开得正艳,贵女们正议论这桩奇谈。   路夫人捏紧团扇,盘算着等众人情绪被煽动起来,她就泪眼婆娑地开口,好好上演一出苦肉计。   不料路淑突然起身,娇柔的声音掷地有声,裙裾扫落一地花瓣:“诸位且听我说,那日山匪劫道,国师大人救我时……”   她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那等英雌豪杰的风采,岂是流言能污的?”   回到家中,路夫人将路淑拽进内室,掩面痛哭。   “你这孩子,那路窈是你亲姐姐。可你瞧瞧,她如今飞黄腾达了,却连亲生父母都不认,这等忘恩负义的东西,你竟还替她说话?”   路淑呆立在原地,望着母亲扭曲的面容,声音发颤:“可若她真是我姐姐,为何从小到大,从未听爹娘提起过?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家中嫡长女。她究竟为何会流落在外,又怎么学会了那些神奇的本事?”   路夫人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当年……当年是有个道士说她是天煞孤星,刑克六亲。我们也是为了整个家族着想,才把她送去道观的!至于她现在有这般本事,那是她的造化,说到底还得感谢我们,若不是送她去道观,她哪有这个机会?”   路淑沉默良久,眼中满是失望:“既然如此,这些年我们为何从未去道观看望过她?家里也从未和道观有过任何往来,连一点银钱礼物都没送过……你们真的是为家族好,还是只想抛弃她?”   路夫人被女儿一连串质问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闭嘴!”路玄踹开房门冲进来,指着女儿的手都在发抖,“没有我们,你哪来的锦衣玉食?现在倒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桌上的砚台被他扫落,浓墨在青砖上蜿蜒如血,“从今日起,不许踏出家门半步!”   深夜的路府,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   路夫人跪在佛堂,对着观音像疯狂转动佛珠:“都是那个小贱人坏了事!只要路窈一日不认祖归宗,咱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路玄夫妇二人贼心不死,往后的日子里,他们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让路窈回他们路家认祖归宗,要么就让她去死。   不然她就永远是路家的绊脚石。   ……   时光流转,转眼已是天下大旱之时。   河床干裂,庄稼枯萎。   百姓们跪在龟裂的田埂上,仰望着无云的天空,眼中满是绝望。   路玄夫妇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   路窈自断仙骨求雨,终于天降甘霖。   七皇子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萧元修的谋士压低声音道:“殿下,国师求雨耗损元气,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若等她恢复功力……”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倏地从屋檐掠下,单膝跪地附在萧元修耳边低语。   “岳父大人,”萧元修面色骤变,“出了些意外。”   随着他一个手势,两名黑衣侍卫架着一名女子踏入书房。   女子发髻散乱,珍珠步摇断成两截,却仍倔强地昂着头。   竟是七皇子侧妃,路淑。   “淑儿?!”路玄猛地站起,檀木椅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怎会在此?”   路淑嘴角渗出血丝,目光却清亮如星:“父亲,收手吧。你们不要再一错再错了。姐姐以命换雨,你们竟要趁虚而入?!若不是她引动天雷降雨,如今的天下早成了白骨堆!”   萧元修俯身挑起她的下巴,哄道:“淑儿,待我登上皇位,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的声音裹着蜜。   路玄闻言,浑浊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路淑偏头吐出血沫,染脏了他镶金边的衣袖:“我只要姐姐平安回来!”   “放肆!”路玄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指着路淑的手指不住颤抖:“你这个不孝女!我们养你这么多年,竟比不上那个妖女?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路淑抬起泪眼,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女儿只是……不想违背良心。”   路玄面色铁青,转身对萧元修拱手:“王爷,这逆女已经疯魔了。不如将她关押起来,免得坏了大事。” 第156章 死胎   萧元修指尖轻叩案几,沉吟良久。   烛火在他眼中投下阴晴不定的光影。   “倒不如借此机会设个局。”他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路大人独自前往,国师必不会相见。但若以淑儿病危为由……”   路玄眼中精光一闪:“王爷高明!只是……”   他迟疑道,“国师虽元气大伤,但占卜之术仍在。若被她识破……”   萧元修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冷笑道:“所以这‘病危’,必须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望向瘫坐在地的路淑。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路淑惨白的脸色。   他们给路淑下了慢性毒药,让她日渐衰弱却不会立即丧命。   因为镇压路窈的邪术阵法,还需要最关键的一味药引——路窈至亲之人的心头血。   路玄和路夫人自然舍不得用自己的性命去换。   于是,这个“殊荣”便落在了与路窈同父同母、血脉相连的路淑身上。   至于萧元修承诺的后位?   路玄暗自冷笑。   路家庶女众多,随便挑一个便是。   那些丫头们,哪个不是眼巴巴地盼着这个机会。   只要皇后姓路,是不是路淑,又有什么所谓?   三日后,断魂岭乌云翻涌。   路玄举着染血的幡旗立在法阵中,看着路淑被铁链捆缚在阵眼中央。   当匕首剜入心口的瞬间,路淑最后望见的,是天际划过一道赤色流星。   恍如山匪劫道那日,姐姐眼角的朱砂痣。   此刻一抹红正从她的心口蜿蜒而下,将整个法阵染成修罗地狱。   涂满黑狗血的朱漆棺木发出沉闷的“咚”声,缓缓沉入地底。   路玄高举着血幡仰天大笑,笑声惊飞了林中的寒鸦。   他却不知道,有一群人正朝断魂岭赶来……   主播的故事讲完了。   直播间一阵寂静,而后爆发海啸般的弹幕。   【这对狗男女也太畜生了!】   【救命!长女被遗弃,幺女被当成活祭品,路家的女儿就不是人吗?!】   【我拳头硬了!求求主播让这两口子原地遭报应!不对,主播说这已经是千年前了,呃……】   【还有呢??这就完了??主播继续讲啊???我要听到路玄两口子被剥皮抽筋的结局啊!!!】   范怀远也在仔细听。   但是听完之后,他一头雾水。   “主播,这故事和我朋友的事……有关联吗?”   “当然有关联。”   路窈身后的烛火在墙上投出扭曲的黑影。   她缓缓地说:“他们用的九幽锁魂阵,以至亲至纯的心头血为引。可越是逆天的邪术,反噬就越狠。”   弹幕瞬间被“?”刷屏,连特效礼物都停了下来。   这个阴毒的九幽锁魂阵,正记载在那本曾经引发鲤光城连环命案的《地煞倒天书》中。   书上记录了七种逆行倒施的邪术,九幽锁魂阵是最后一个。   路窈至今记得,当她翻到这本邪书的最后一页时,九幽锁魂阵那行血红色的咒文泛着诡异的光泽。   “当时只觉得这阵法太过狠毒……”   她喃喃自语。   纵使能窥破世间万般因果,却终究算不透自身劫数。   没想到后来这邪术被用在她自己身上。   “七皇子没告诉他们的是……   布阵者的血脉将永断传承。   从路淑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起,路家宗祠的牌位就开始渗血。   路玄夫妇的每一个后代,都会在诞生日死于非命。   如今转世为路渐鸿和谢雨桐的二人,注定断子绝孙。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千年前被镇压的长女转世,前来复仇了结这段恩怨。   作为曾经的护国天师,她神魂强大,逃过了这个诅咒。   而他们的第二个孩子,生下来便是个死胎。   这是邪阵的反噬,也是天道的惩戒。   像他们这般心狠手辣、残害至亲的人,根本不配孕育孩子。   至于你那位朋友,她与路家,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范先生,关于她给你的锦囊里的问题,你现在心里可有答案了?”   是的,路康宁并不是路淑。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路康宁都与路淑不是同一人。   十五年前,谢雨桐再度有孕时,路家喜气盈门。   这次,他们终于能将那个痴傻自闭的长女路窈送到乡下姥姥家,眼不见为净。   谢雨桐为此与母亲大吵一架,直到老人离世,母女都未曾和解。   每次产检,医生都说胎儿发育良好。   谢雨桐在朋友圈晒着精心拍摄的孕照,配文写着:“期待我的小天使。”   她重金预约了月子中心,还特意请了知名钢琴家来演奏胎教音乐。   分娩那天,谢雨桐从凌晨疼到傍晚,无痛分娩似乎完全不起作用。   当终于生下胎儿后,她虚弱地伸出手:“让我看看宝宝……”   产房里安静得可怕。   医护们面面相觑。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路太太,很遗憾……您节哀。”   “不!”谢雨桐挣扎着要起身,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当护士将那个青紫的小身子放入她怀中时,她撕心裂肺的哭嚎让整层楼的人都是一惊。   走廊上,路渐鸿脚边的烟头堆成小山。   浓烟熏得他双眼通红,却遮不住医生递来的诊断书上,“死胎”那两个刺目的字。   病房里,谢雨桐醒来时正听见路渐鸿在电话里说:“……肯定是她家那边的基因问题。这还不如第一个孩子,至少是活着的……”   她抓起床头的水杯,发疯般砸过去:“你们路家才有问题!你小叔就是个短命鬼——”   争吵持续到深夜。   谢雨桐刷着手机里其他产妇晒宝宝的照片,眼泪把屏幕都打湿了。   就在他们吵得精疲力竭时,隔壁床的帘子被轻轻拉开。   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妈妈怯生生地问:“先生太太……愿不愿意收养个女孩儿?”   在她怀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正吮着手指。   女婴突然冲着谢雨桐笑了起来。   谢雨桐颤抖着伸出手。 第157章 安康宁静   谢雨桐抱着女婴的手微微发颤,婴儿温暖的小身子让她心头一热。   她抬头望向路渐鸿,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老公,我们收养这孩子吧,就当……就当我们的孩子还活着,平平安安地生了下来……”   路渐鸿盯着女婴皱巴巴的小脸,面色不愉。   他并不想养别人的孩子。   自己正值壮年,这次不成,还可以再生。   就在他犹豫着要如何拒绝的时候,病房门忽然被推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走进来。   他们径直走到隔壁床前:“夫人,少爷让我们接您回去。”   那脸色苍白的年轻母亲,看见他们便是身体一抖:“我不回去!告诉你们少爷,我和他……早就结束了。”   原来,这位年轻母亲名叫景婵,曾是一段权贵恋情的女主角。   景婵原本有一个家世显赫的男朋友。   他这一类人,在小说中被称作高干子弟。   而景婵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男朋友有早已订婚的未婚妻,两家政治联姻,景婵一无所知。   男友无法违抗家族之令,却也不舍得离开景婵,于是对她编造了自己的身世,谎称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   他和景婵订婚,叫来的父母亲戚全是雇来的演员。   景婵沉浸在他编织的爱情童话中,很幸福。   直到正牌未婚妻找上门来。   那位真正的名门闺秀只是轻轻将烫金请柬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们的事我早知道了。我倒是不介意你跟他在一起,本来就是政治婚姻。不过你的孩子注定是私生子,你自己看着办。”   景婵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崩塌。   她颤抖着手指翻开那封烫金请柬,上面未婚妻的名字像刀子般扎进眼里。   原来那些甜蜜的承诺、温馨的家庭聚会,全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仓皇逃离那座城市。   两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她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在医院生下孩子。   她听见隔壁的夫妻一直哭闹不休,静静听了许久,才知道原来那两人刚诞下了死胎,前一个孩子又有疾病。   景婵觉得他们好可怜,又看着自己的孩子。   虽然健康红润,却投生到她的肚子里。   “宝宝,你真是来错了地方。那对夫妻穿着考究,家庭环境优渥,宝宝你也希望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吧……”   景婵心中一动,产生一个想法。   于是她掀开帘子,试探地问:“先生、太太……愿不愿意收养个女孩儿?”   景婵望着谢雨桐抱着女婴时温柔的神情,悬着的心刚要放下,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三名黑衣保镖鱼贯而入,为首的对着耳麦低语:“找到了。”   景婵浑身发抖:“我不回去!我的孩子绝不能当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经过三天谈判,景婵最终妥协。   她跪在罗家书房,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我只有一个条件……让孩子有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路渐鸿夫妻二人是她的首选。   只因她在医院里见过,他们二人是如何的痛苦,为失去的孩子伤心欲绝。   景婵相信他们是真爱孩子的人,会对她的女儿好。   男友做了背景调查,路渐鸿和谢雨桐二人皆出身良好,有一定的家底,确实算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还要看他们的意愿。   于是很快,路渐鸿接到了一通改变命运的电话。   当听到“罗部长”三个字时,他挺直的脊背弯了几分:“罗部长放心,这孩子会成为路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签字那天,景婵将一张字条塞进襁褓:“康宁,愿你一生安康宁静。”   钢笔在纸上洇开泪痕,就像她红肿的眼眶。   从此,路家多了一位千娇万宠的大小姐。   没人知道,每年路康宁生日这天,总有个戴着墨镜的女人站在校门外,望着放学的孩子们出神。   她手里攥着的,是路家每年寄来的成长相册。   ……   路窈一席话款款说完,直播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当然,她没有说出路康宁生父生母的姓名与身份,只用了代称。   弹幕沉浸在震撼之中:   【这故事要是拍成电视剧,我能追十季!】   【这种因果报应真的存在吗?千年前用了邪术,如今断子绝孙……】   【路渐鸿,这个名字我有印象,是不是之前尿裤子的霸道总裁啊?剧情又串联上了……】   【楼上你没记错,路渐鸿还是那个幽梦湖项目的老板,赔了主播二十所希望小学。】   【原来是老熟人了啊!】   【只有我更好奇主播说路渐鸿的大女儿是国师转世吗??护国天师,超级大佬啊!!】   【我想知道京城大佬到底是哪位……咳咳,说这些不会被封吧(恐惧)】   范怀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原来路康宁的身世比自己还要更复杂!   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何路康宁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共鸣,为何在他身世曝光后,唯有她主动靠近安慰。   路康宁可能早就对自己的身世有过揣测。   “大师,”他收敛心神,郑重地拱手行礼,“可否告知我那位朋友的亲生父母的信息?”   范怀远眼前突然浮现一行金色小字,是个地址,转瞬即逝。   他连忙暗暗记下。   “这个答案,”她抿唇一笑,“只能由她亲自来取。”   “可她如今被关在家中。”范怀远欲言又止。   “你以为,”路窈抬眸,“路家那对夫妇真敢拦她?他们不敢的。”   确实不敢。   那日霍文彦一时冲动打了路康宁一巴掌,路渐鸿和谢雨桐吓得魂飞魄散。   这些年来,他们待路康宁如同供奉一尊金佛,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   如果京城的罗部长知道他的掌上明珠受了这等委屈……   他们将路康宁锁在卧室,实则是在锁住自己的恐惧。   若让罗部长看见女儿脸上的红痕,路家的荣华富贵怕是要到头了。   路渐鸿至今记得电话那头低沉的嗓音:“路总,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短短一句话,这些年给路家带来了数不清的政商资源。   从城郊别墅到市中心写字楼,哪个项目不是沾了罗家的光?   罗部长随手指缝里漏出的几个项目,就让路家从普通富户跃升为地方新贵。   霍家老爷子是除路家夫妇外,唯一知晓这个秘密的人。   正因如此,即便路家声名狼藉,霍老爷子也始终与路家保持往来。   罗家这根粗大腿,霍家也想抱抱。 第158章 各怀鬼胎   两家各怀鬼胎。   路渐鸿想借霍家的商界人脉稳住摇摇欲坠的家业,而霍老爷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始终盯着罗家深不可测的政治资源。   他时常对霍文彦耳提面命:“康宁那丫头,你必须给我娶进门。”   霍文彦也对爷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让路康宁对他芳心暗许。   所以路康宁的推辞才会让霍文彦那么大为光火。   老爷子心里盘算得清楚。   罗部长或许看不上霍家,但若路康宁自己心甘情愿呢?   为此,霍家这些年没少下功夫。   从刻意安排的各种偶遇,到精心设计的青梅竹马剧本,还有时不时就在耳旁说起的“娃娃亲”。   路家近来接连爆出的丑闻,终于惊动了远在京城的罗部长。   一通深夜来电,让路渐鸿的衬衫后背瞬间湿透。   “路总,”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路渐鸿的膝盖发软,“我能让你富贵,也能让你一无所有。老实点吧,康宁不需要你去追名逐利,只需要你保住一个好听点的名声。”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否则,康宁的档案,随时可以转到其他家庭。”   路渐鸿的喉结剧烈滚动,冷汗直流,“罗部长,我向您保证……”   虽然口头答应罗家会沉寂下来,但路渐鸿哪里甘心眼睁睁看着自家生意败落,于是私下找了霍老爷子。   老爷子啜了口茶:“霍家可以出手相助。只是康宁那丫头,得进我霍家的门。”   路渐鸿的苦笑僵在脸上:“老爷子说笑了,康宁的婚事……哪轮得到我做主?”   “没用的东西!”霍老爷子摔了茶盏,“养了十五年还拿捏不住一个小丫头?”   碎瓷片溅到路渐鸿裤腿上,“让她以为你们走投无路了,懂吗?让她看看路家现在的处境,银行催债、股价暴跌,再告诉她只有霍家能救!但凡是懂事孝顺的女儿,就不会不心疼父母!”   于是路家夫妇开始了一场拙劣的表演。   谢雨桐整日以泪洗面,路渐鸿则时常在饭桌上长吁短叹公司困境。   但他们没注意到,路康宁观察他们的眼神越来越锐利。   她知道和自己相似家境的女性朋友受到的是怎样的对待。   路康宁想起和自己相似家境的闺蜜小荷的遭遇。   只因情窦初开,喜欢上普通家庭的男生,立刻被停了所有信用卡,锁在家里反省。   小荷的父母明确告诉她,只有联姻这条路,自由恋爱想都别想。   而自己明明拒绝霍家,父母却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也不敢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这一切让路康宁对自己的身世有了疑心。   她未雨绸缪,留下了锦囊给范怀远。   她知道,范怀远的身世,是那个名叫“千年刚通网”的主播揭露的。   那个玄学主播总让路渐鸿暴跳如雷。   或许这个能掐会算的神秘人,正是揭开她身世之谜的关键。   昨日,霍文彦那记耳光之后,路渐鸿和谢雨桐的反应更显蹊跷。   路康宁清楚地记得,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查看她的伤势,而是惊慌失措地张望四周,仿佛在害怕被谁看见。   那种恐惧,绝不是对女儿的心疼。   回家后,谢雨桐竟不顾她红肿的脸颊,选择用粉底遮盖伤痕。   路康宁的心有些冷。   她乖巧地待在了房间内。   晚上,摸出平板,戴上耳机,假装在学英语听力,实则悄悄在房间收看“千年刚通网”的直播。   范怀远遵守约定,听从她锦囊里写的要求来到直播间。   果然如她所愿,范怀远被主播挑选为有缘人。   路康宁愕然地从主播口中听了一个千年前的故事。   路渐鸿和谢雨桐是千年前路玄夫妻的转世,他们二人注定断子绝孙。   而她是抱养来的孩子。   路康宁的手指猛地收紧。   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在地板上,路康宁缓缓摘下耳机。   她忽然想起十一岁那年,自己高烧不退,谢雨桐守在床边三天三夜。   原来那份关切,不过是怕养女有个三长两短,无法向罗家交代。   记忆里所有温暖的碎片都在此刻碎成锋利的玻璃渣。   路康宁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路渐鸿和谢雨桐像被按了暂停键般僵在原地,正在密谋的低语戛然而止。   谢雨桐的手迅速抹过眼角。   这个动作路康宁太熟悉了,每次都能在指缝间看到母亲偷瞄自己反应的眼神。   路渐鸿则立刻抓起茶几上的财务报表,故意重重叹了口气:“下个月的资金链怕是困难了……”   路康宁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往日看到父母这般模样,她总会心软地上前安慰,甚至为拒绝联姻而自责。   但此刻,她只觉得可笑。   “演够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路渐鸿和谢雨桐心里咯噔一下。   “宁宁?怎么了,不舒服吗?妈妈知道,不该将你关在家里,但是你确实不该和被赶出范家的那个丧家犬在一起……爸爸妈妈也是担心你被渣男骗了,你还在读高中,可不能被黄毛耽误。”   谢雨桐红着眼眶上前,想要拉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   路康宁轻巧地避开,谢雨桐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她淡淡一笑,“是啊,我还小,但怎么订婚的事情就能摆上台面来说呢?”   路渐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过是与霍家虚与委蛇罢了,家里现在困难,宁宁你是知道的,只是权宜之计……就当哄哄霍家。”   “是吗?”路康宁冷笑,目光直视着路渐鸿躲闪的眼睛,“手机还我。另外,明天我要出门。”   不容商量的语气。   路渐鸿和谢雨桐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见疑惑——路康宁像是变了个人。   “宁宁,你可别是想出去见那个范怀远!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路康宁已经转身往楼上走去:“放心,不是去见范怀远。”   她在楼梯中间停下,回头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我要去见一位天师。”   “天师?!”路渐鸿的声音突然拔高。   天师……他现在最害怕听见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如今落到如此全网嘲地步,都拜那个叫“千年刚通网”的天师所赐! 第159章 噩梦   谢雨桐惊慌地看向丈夫,又转向女儿:"什么天师?为什么要见天师?"   路康宁缓缓从身后拿出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   “千年刚通网,她刚刚在直播间里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和爸爸妈妈你们有关……”   “那个女人的话谁会信?哗众取宠的小丑!”路渐鸿猛地拍桌而起。   他一听见这个名字就暴跳如雷。   路康宁无动于衷,打开自己刚刚录下的录屏。   “直播间有上百万人,全都听见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平板里传出的清冷女声在回荡——   “转世为路渐鸿和谢雨桐的二人,注定断子绝孙……”   “荒谬!”路渐鸿一把扫落茶几上的茶具,瓷器碎裂声惊得谢雨桐浑身一颤。   她瘫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重复:“断子绝孙……”   这个词像刀子般扎进她心里最恐惧的角落。   这些年,他们表面上对罗家唯唯诺诺,承诺路康宁会是独生女,私下却从未放弃过拥有亲生骨肉的执念。   反正到时候就说意外怀孕,罗家总不可能派人来将婴儿掐死。   路渐鸿的西装内袋里揣着各大生殖医学中心的名片。   谢雨桐的梳妆台抽屉深处藏着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   “路先生精子存活率不足1%。”   “谢女士双侧输卵管严重堵塞。”   最接近成功的那次试管婴儿,谢雨桐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三年前的冬天,她躺在手术台上,看着显示屏里那个小小的胚胎。   医生笑着说“着床很成功”。   可三天后复查时,那个生命迹象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就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掐灭了。   路渐鸿咆哮起来,打断了她痛苦的回忆。   “一派胡言!宁宁,这种鬼话你也信?要真像她说的,怎么会有你?还有你姐姐……这个天师纯属诽谤,我要告她!”   谢雨桐眼睛缓缓亮了,仿佛看见希望,“没错……路窈……是我们的孩子……”   “说到姐姐,”路康宁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路渐鸿后背发凉,“这才是最精彩的部分。”   她继续播放录屏,主播的声音传出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千年前被镇压的长女转世,前来复仇了结这段恩怨。”   路康宁关掉视频,“转世之说真假难辨。不过……”   她顿了顿,“看在十五年养育之恩的份上,我提醒你们早做准备。”   路渐鸿的脸色由白转青。   “宁宁,这话是什么意思?养育之恩?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谢雨桐声音尖利,“宁宁,你竟然相信那个主播的鬼话?爸爸妈妈是怎么疼你的,你心里没数吗?”   路康宁抬手打断:“我有自己的判断。”   她转身往楼上走去,“明天我要出门,一切自有分晓。”   谢雨桐跌坐在地,路渐鸿的脸色瞬间灰败。   ……   夜深人静,路渐鸿和谢雨桐锁紧了书房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两人惨白的脸上,【千年刚通网】的直播回放正在播放。   渐鸿的手机在桌上不停震动——董事会十七个未接来电,霍老爷子更是连发了二十条语音。   但他一个都不敢接,就像不敢面对此刻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内容。   “必须知道她说了什么……”路渐鸿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当主播清冷的声音说出“路玄夫妇”四个字时,谢雨桐的指甲深深掐进路渐鸿的手臂。   千年前那场血腥的镇压。   讲到路淑被剜心取血时,谢雨桐突然干呕起来,打翻了手边的红酒杯。   酒液在白色地毯上晕开,像极了描述中蔓延的血迹。   “胡说……这绝对是胡说……”路渐鸿声音发颤。   当主播说出路窈是“前来复仇了结这段恩怨”时,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谢雨桐浑身发抖,想起路窈恢复神智后,曾说过的话——   “你们可曾想过,为何我会失魂?”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当时她就感到一阵寒意。   如今更是心悸不已。   难道,她真是来讨债的?   窗外一道惊雷劈响,心虚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同时昏死过去,陷入同一个噩梦……   路渐鸿梦见自己身着绛紫官袍,从断魂岭的迷雾中踱步而下。   山间的乌鸦嘶哑啼叫,他却志得意满,抚摸着腰间新得的御赐玉佩。   回到府邸时,谢雨桐头戴累丝金凤冠,在朱漆大门前相迎。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得逞的快意。   圣旨临门,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府门前回荡,忠勇侯三个字响彻云霄。   “路府”的旧匾被缓缓取下。   路玄亲自接过御赐的金匾,阳光下“忠勇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刺得人睁不开眼。   “侯爷,请。”   管家递上缠着红绸的锤子。   路玄抡起锤子,将第一颗金钉钉入匾额。   谢雨桐站在廊下,看着丈夫志得意满的背影。   二十年的谋划,终于在这一刻得偿所愿。   新皇恩典尤甚,特将城郊的栖霞山赐予路玄作为封地。   春风得意的他带着数十家丁前去巡视。   行至半山腰的松林时,忽然一阵阴风刮过,十余名蒙面人从林间跃出。   这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路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四肢被绳索套住,五匹骏马在嘶鸣声中向不同方向奔去。   剧痛袭来,他恍惚看见为首之人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卷。   正是当年路窈在祭天祷雨时的《国师祷雨布泽图》。   “你这样的渣滓,怎么配做国师大人的父亲?”   蒙面人扯下面巾,悲愤地将唾沫啐在路玄血肉模糊的残躯上。   路玄失踪的消息传回侯府时,谢雨桐正在试戴新打制的金凤步摇。   听闻噩耗,步摇上的珍珠串啪地断裂,滚落一地。   她当即命人备轿前往护国寺,前去为路玄祈福。   八人抬的轿辇刚出城门就遇上了大雾。   她一去不复返。   一个月后,猎户在护国寺后山的枯井中发现了骇人一幕。   井底躺着具身着华服的女尸,十指白骨外露,仿佛在临死前拼命想要爬出这口深井。   井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最深的一道里还嵌着断裂的指甲。 第160章 昂贵的一卦   清晨。   书房里同时爆发出两声凄厉的惨叫。   路渐鸿从椅子上滚落在地,西装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按住自己的四肢关节,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被五马分尸时那种筋骨撕裂的剧痛。   每一处关节都像是被铁钳生生扯开,痛得他蜷缩成一团。   他颤抖着解开衬衫纽扣,只见四肢与脖子上赫然浮现出五道暗红色的淤痕,形状恰似被绳索勒过的痕迹。   谢雨桐则瘫软在沙发边,十根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   她精心保养的指甲此刻已经折断,指尖渗出的血珠在地毯上留下斑驳痕迹。   最令她崩溃的是那种挥之不去的窒息感。   梦中枯井里腐臭的空气似乎还堵在她的气管里,无论怎么大口呼吸都摆脱不掉。   那正是他们前世的遭遇。   路渐鸿瘫坐在地,浑身如坠冰窟。   此刻他已无需任何人来说服,那些在梦中复苏的记忆,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楚,无一不在宣告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们就是千年前的路玄夫妇。   “她回来了……”谢雨桐的声音哆嗦着,“那个九幽锁魂阵……竟然也困不住……”   千年后,路窈从阵法中苏醒逃脱,转世投胎成他们的女儿,来向他们复仇来了。   路渐鸿颤抖着撑起身子,双腿仍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屏幕上,千年刚通网的直播回放仍在循环播放。   他死死盯着画面中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突然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鼠标疯狂点击着进度条,将视频拖到最后一帧反复播放。   第十三次回放时,他终于捕捉到那个转瞬即逝的画面。   主播微笑着下播告别的瞬间,镜头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对镜头施了什么障眼法,但就在这不足0.1秒的帧率里,她的眼角泛出妖异的红光。   一粒血红的小痣一闪而过。   “原来如此……”路渐鸿声音嘶哑。   他终于明白为何每次看到这个主播都会心悸,为何自她出现后,路家诸事不顺。   那个本该永世不得超生的冤魂回来了。   她不仅挣脱了阵法束缚,更借着现代科技的光明正大,向整个世间宣告他们的罪孽。   千年前他们至少还有萧元修可以作靠山共谋,如今在现代,他们什么都没有。   罗家……   路渐鸿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线希望。   罗家权势滔天,要是他们能把路窈直接封杀就好了……   他颤抖着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冲向路康宁的房间。   现在唯一能救路家的,只有路康宁了!   “只要宁宁心软……”他喃喃自语。   就算路康宁知道了他们不是亲生父母,但怎么说都有十五年养育之恩,若是她肯替他们说句话……   “宁宁!”他猛地推开房门,却只看见窗帘在风中翻飞。   梳妆台上,路康宁最爱的香水瓶下压着一张纸条:“我去见千年大师了。”   路渐鸿双腿一软,跪倒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   拿回手机后,路康宁第一时间联系范怀远。   “上次谈的项目,陈总那边敲定了吗?”   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刚经历过身世巨变的人。   范怀远在电话那头明显一怔。   还以为她第一时间会关心自己的身世,毕竟在他看来,凭借主播所说的那户京城高官,她完全可以一步登天。   身份比如今的路大小姐要高得多。   “”你……不先问问主播给的地址?”   “我更关心我自己手里的生意。罗家……”路康宁轻笑一声,“不过是更高规格的金丝笼罢了。”   她眼底折射出讥诮的光,“罗康宁这个身份,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范怀远,你记住,这世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筹码。”   范怀远目瞪口呆。   她才十五岁。   竟然已经有这样的认知。   路康宁拿到千年刚通网给的地址后,淡淡地说:“这次你辛苦了。”   便挂断了电话。   清晨她给路渐鸿谢雨桐留下一张纸条,便出门了。   路过书房时,路康宁看见门敞开着。   屋内路渐鸿歪在椅子上,谢雨桐瘫倒在沙发上,桌上的电脑正播放着千年刚通网的直播回放。   两人双眼紧闭,神色痛苦,仿佛沉浸在什么噩梦之中。   路康宁来到主播给的地址。   梧桐巷27号。   忘忧茶馆。   顾憬家名下的产业,之前谭青颖从家里逃出来,就是在这里避难的。   茶馆深处,路窈正在煮茶。   见路康宁进来,她指尖轻点茶案:“坐。”   氤氲水汽中,她眼角的朱砂痣若隐若现。   路康宁心中一惊。   “你就是那个国师,是来路家回来复仇的大女儿!”   路窈唇角微扬,“你很聪明。”   这可是千年前的转世而来的魂魄,还是手段通天、差点成仙的护国天师,路康宁不敢不敬。   她正襟危坐:“多谢国师大人指点迷津。不知我该如何联系到我的亲生父母?”   “你生父姓罗,他常在电视上露脸,你应当也见过,主持人叫他罗部长。”路窈饮一口茶,“路宅对面小区3栋405的老太太,就是罗家的眼线,你直接去找她就行。”   路康宁暗暗记下地址。   她很有礼貌,也深深懂得交易的原则,“……谢谢。这一卦,我要支付什么报酬给您?”   路窈看着她,意味深长,“这一卦,很昂贵。”   路康宁迎上她的目光:"您尽管开口。"   “我要你回罗家,不要再管路家的事情。在罗家,爬得越高越好。以后,我用得到你的地方还很多。”   茶室陷入寂静,路康宁缓缓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正合我意。”   路康宁走后,幽晴从隔壁走出来。   “国师大人,这位路小姐果然跟藏经阁史册中记载的您妹妹完全不一样。”幽晴慨叹。   路康宁眸中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路窈点点头,微微叹息,“淑儿她太过天真乖巧。”   若不是如此,也不会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萧元修。   即便过了千年,想起法阵中感应到妹妹遇害的那一刻,依旧有心悸的感觉。   毕竟,那是唯一认可亲近她这个天煞孤星的亲人。   幽晴挠挠头,“既然路康宁不是路淑,那您的妹妹到底在哪里呢?”   路窈摸摸幽晴的头,在她看不见的视角,目露温柔。   “傻瓜,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仍旧是一个善良的孩子,还比从前多了会保护自己的刺。” 第161章 孪生疑云   黄豆论坛上出现一个帖子。   【历史讨论】关于千年刚通网直播中提到的女国师,历史上真有其人吗?   如标题,楼主也是千年大师的忠实老粉,从颤乐电梯危机事件开始追的,虽然没被抽到过有缘人,但是期期不落,十四级粉丝灯牌。发这个贴不是质疑爱播的意思,是想问问历史上真有其人吗?楼主自问历史学得也不差,想请教下懂历史的豆友。   1l:其实,不论男国师还是女国师,应该都没几个人听说过吧,感觉国师在历史书上存在感普遍比较低……   2l:确实记载很少,但是真有其人!大盛王朝本身存在时间就短,是个短命王朝,现存史料中关于这位女国师的记载,《大盛本纪》中有400余字。原文写她在大旱时“施术耗气,坛上呕血数升,仆地不起”,但完全没提镇压邪阵的事。   3l:其实史书不记载很正常。主流儒家文化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像国师这种掌握“特殊能力”的,士大夫阶层都很忌讳。《文昌杂录》就批评过“占卜炼丹,皆旁门左道”。   4l:其实更想跟大家讨论下千年大师的身份,毋庸置疑她是当今的玄学第一人,不过千年前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史书里都没写啊!再结合她的id,我感觉她可能活了千年了,那些事情都是她亲身经历的!   5l:我了个豆,怎么感觉楼上在黑我们千千是老妖怪?千年前的事情又咋啦,也不过掐指一算罢了   6l:除了《大盛本纪》还有本野史也提过国师路窈,“能役使鬼神、预言灾异”、“百姓颂其护国天师,远近闻名”。   7l:有没有人去查查路渐鸿的大女儿是不是真的叫路窈?她现在在哪儿?   ……   路窈正在静澜山上闭眼打坐。   随着六座石碑的解封,她的境界一日千里。   昨日是化神,今日已炼虚。   路窈的预感比什么时候都强烈。   等九座石碑悉数解封,她将重塑仙骨,迎来再次飞升的机会。   手机中的闹钟响起。   ……飞升的事情先放一放。   当务之急,是该开播了。   最近直播间里的有缘人经历比较平淡,小到帮忙找猫,大的也就帮一个姑娘在婚前抓了个奸。   还好观众们十分忠实,热情不减。   路窈扫一眼直播间人数,灵感顿生,快速地唤出有缘人的名字:“郑天荷。”   连线接通后,画面里出现个眼眶泛红的年轻女孩。   郑天荷甚至来不及为被抽中而欣喜,就急切地倾吐起来:“大师,求您帮我看看,我对象从老家回来后完全变了一个人……”   “别急,慢慢说。”路窈声音温和,让郑天荷稍稍镇定下来。   “我和文林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在这个城市打拼。他性格开朗,对我特别好……”郑天荷的眼神飘向远处,“今年我们终于攒够了首付,看上了一套小房子,准备结婚。上周他说要回老家跟父母商量婚事,我还特意给他买了套新衣服……”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可他回来后就像换了个人。以前他总爱说笑,现在整天阴沉着脸。最可怕的是……”   她压低声音,“昨晚我半夜醒来,发现他就那么直直地坐在床边盯着我,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   直播间里,弹幕多了起来。   【卧槽!这绝对是被脏东西附身了!】   【妹子快跑!说不定已经鬼上身了!】   【农村老宅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了……】   【建议用你们恋爱时的秘密试探他!】   “他回来后,还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吗?”路窈轻声问道。   郑天荷咬着嘴唇:“他……他把我给他织的围巾扔了,说看着碍眼。可那是他以前最珍视的礼物啊……”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师,我总觉得,回来的这个人……不是我的文林。”   路窈突然打断她:“你说他回老家前,你特地送了他一套新衣服?”   “对,为了体面地见父母。”郑天荷点头,“但回来时那套衣服不见了,问他只说弄脏了,丢在了老家……”   路窈的铜钱突然在卦盘上立起旋转:“他现在在家吗?”   “在客厅看电视。”郑天荷把手机镜头转向门外,透过门缝能看到个模糊的侧影。   “那套衣服……还穿在真的庄文林身上,只不过他没有回来。”   路窈声音变轻。   她指尖一弹,铜钱叮当落在“兄弟宫”位。   “现在坐在你客厅的,是他老家的双胞胎弟弟。”   郑天荷脑子嗡的一下。   她都没听庄文林说过,他有个双胞胎弟弟!   路窈缓缓道:“你是城里的独生女,在谈恋爱之前,就曾经对庄文林说,只想和独生子结婚,担心不会处理复杂的家庭关系。庄文林记在了心里,同时,他也怕你嫌他弟弟没文化,怕你觉得有个在老家种地的弟弟是累赘。”   直播间瞬间炸开锅。   【!!!双胞胎?这剧情比八点档还刺激】   【本来就是累赘啊呵呵,谁知道是不是个扶弟魔】   【凭啥对女生隐瞒真正的家庭条件,这不相当于骗婚吗?】   【不是,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真庄文林还在不在?……该不会已经(骷髅头)了吧】   【回来的是弟弟,那哥哥呢?难道被弟弟害死了,想取代哥哥的人生??】   【细思极恐啊家人们,那女生之前岂不是和凶手同吃同住?】   【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女朋友都没看出区别吗?】   郑天荷脸色煞白,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手一抖,手机掉在床上,正好拍到房门被缓缓推开的画面。   和庄文林一模一样的面孔推门而入,语调故作亲密,却有些生硬,“小荷,你在干什么?” 第162章 男疾男户   郑天荷锁上手机,对面前的“男友”勉强笑了笑。   “在看博主吐槽电视剧呢。”   “早点睡觉吧,你今天上班也辛苦了。”他坐到她身边,体贴地轻抚她的背。   郑天荷读到一种暧昧的意味,她脊背一僵。   “我先去洗个澡。”她侧身避开那只搭过来的手。   他没有怀疑什么,毕竟他本就不了解郑天荷。   郑天荷在浴室内悄悄报了警。   十分钟后,门铃在深夜里突兀地响起。   客厅里的“庄文林”猛地站起身,打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浴室门突然被推开,郑天荷衣着整齐地冲出来,头发根本就没湿。   “小荷你……”他话没说完,郑天荷已经冲到门口拉开了门。   两名警察身后还跟着个举着手机的年轻警员,屏幕里正是路窈的直播间。   “警察同志!”郑天荷立刻躲到警察身后,声音终于不再发抖,“这人冒充我男朋友!真的庄文林现在下落不明,他有很大嫌疑!”   警察赞许地点头:“报警很及时嘛,小姑娘!我也正在看千年大师直播,见你突然挂断,正揪心呢,然后马上接到了你的报警电话,不错不错。”   “庄文林”的脸色骤然大变。   “我就是庄文林!”他还在挣扎,但声音已经虚了。   “少来,千年大师是不可能算错的,说你不是,你就不是,你是庄文林的双胞胎弟弟!说吧,你对你哥哥庄文林做了什么?”   他被精准道出身份,脸颊抽搐了几下。   “我怎么可能杀我哥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警察上前押住他,冷哼一声,“不管到底是怎样,你都得跟我们走一趟。”   当警察亮出手铐时,他突然恶狠狠地瞪向郑天荷:“都怪你害得我们兄弟反目!”   郑天荷被他的目光吓到,后退一步。   “莫名其妙……”   ……   回到家的那一晚。   庄文林把手机屏幕往庄文森面前一推,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意:“喏,这就是小荷。”   照片上的女孩站在大学校门前,她穿着碎花连衣裙,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杏眼弯成月牙,酒窝在脸颊上若隐若现。   她挽着庄文林的手臂,两人看起来般配得刺眼。   庄文森感觉喉咙发紧。   他从未在村里见过这样的姑娘,隔壁村的姑娘们要么皮肤黝黑,要么干瘦如柴,最漂亮的也不过是五官端正而已。   “这么漂亮……”庄文森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彩礼一定很高吧?咱家可出不起。”   庄文林轻笑一声,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庄文森的耳膜。   “没有的事,小荷不要彩礼,我们是大学同学,感情胜过一切。”   不要彩礼?庄文森和坐在一旁的父母同时瞪大了眼睛。   “不要彩礼?”庄父重复道,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可不。”庄文林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划动手机屏幕,展示更多照片,“小荷是新时代独立女性,不讲究这些糟粕。”   庄文森想起上周父母带他去相的亲。   隔壁村老李家的闺女,身高勉强到他肩膀,皮肤晒得黝黑,一张嘴就要二十万彩礼,还不包括三金和酒席钱。   他当时还觉得挺合理,毕竟村里都这个价。   庄文林又翻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和小荷看中的房子,虽然小了点,五十多平,但是五脏俱全,适合一家三口居住。”   庄文森凑近屏幕。   照片上是一个明亮的样板间,白色的墙壁,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这房子多少钱啊?据说城里的房子可贵了。”   庄文森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而非嫉妒。   “一平米三万呢。”庄文林轻描淡写地说。   庄文森脑子嗡的一声。   他算了半天,缓缓说:“那岂不是要一百五十万?你有这么多钱吗?”   “这是我和小荷的首套房,可以贷款百分之八十慢慢还。”庄文林解释道,“首付我自己工作三年攒了十五万,小荷她家也出十五万,男女平等嘛。”   庄父庄母再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庄母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确认不是在做梦。   “还有这种好事?”庄父喃喃道。   “对,不过……”庄文林突然压低声音,“我跟小荷说,我是独生子,老弟你不要介意,她喜欢家庭单纯的,我只好先哄着她。等结婚后,我再跟她坦白。”   庄文森干笑两声,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你可真聪明。”   晚上,庄文森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   隔壁床传来庄文林均匀的呼吸声,那声音此刻听起来如此刺耳。   他想起庄文林展示的那些照片,郑天荷明媚的笑容,那套明亮的公寓,庄文林西装革履站在写字楼前的样子。   这一切本该也有他一份的。   他们是一起从娘胎里出来的,凭什么庄文林就能过上那样的生活?   庄文森翻身下床,赤脚走到穿衣镜前。   月光下,镜中的脸与庄文林一模一样,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他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触感也并无二致。   明明是一样的基因,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清晨,庄母早早起来熬了一锅小米粥。   庄文森主动帮忙盛粥,趁父母不注意,将一包白色粉末倒进了其中一碗。   他的手很稳,心跳却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哥,吃饭了。”他叫醒庄文林,声音异常平静。   庄文林揉着眼睛坐起来,接过碗,毫无防备地喝下了那碗加了料的小米粥。   不到十分钟,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困惑地看向庄文森:“我怎么突然这么困……”   话音未落,庄文林已经倒在床上,陷入昏迷。   庄文森冷静地等待了片刻,确认哥哥真的不省人事后,用准备好的麻绳将他捆得结结实实,然后拖进了后院的地窖。   地窖阴冷潮湿,散发着霉味和去年储存的土豆腐烂的气息。   当庄文林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地窖的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 第163章 交易   庄文林惊恐地瞪大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   庄文森慢条斯理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醒了?”他蹲下身,扯掉庄文林嘴里的破布,“别喊,爸妈去镇上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弟,你干什么?”庄文林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哥,你不知道财不外露吗?”庄文森用刀背轻轻拍打哥哥的脸颊,“你炫耀的心思太明显了,我承认你成功地酸到了我。我想过你的日子。”   庄文林脸色煞白:“你疯了!这是犯法的!”   “犯法?”庄文森冷笑,“在这山沟里,我就是法。我想了很久,与其羡慕你,不如成为你。”   “你不可能冒充我一辈子!天荷会发现的,公司会发现的!”   “那就看我能装多久了。”庄文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哥哥,“我在想要不要给你一副老鼠药,庄家就我一个儿子也行。连你女朋友也想要一个独生子家庭,不是吗?正合她意了。”   他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在地窖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庄文林剧烈挣扎起来:“爸妈不会容许你这么做的!”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地窖口突然传来庄母惊慌的声音:“阿林?阿森?你们在地窖里干什么?”   庄父庄母听到动静赶来了。庄文林立刻大喊:“爸!妈!救我!弟弟要杀了我!”   庄父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庄母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叫。   “阿森,你疯了吗?”庄父怒吼,“快把你哥放开!”   庄文森突然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凭什么?凭什么哥哥可以在城里过好日子,娶漂亮媳妇,我也要!”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委屈的孩子,“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他能有的我不能有?”   庄父庄母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小儿子如此崩溃的样子。庄母下意识想去扶他,被庄父拦住。   庄文林趁机说道:“你以为城里日子这么好过?我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996,压力多大你知道吗?我还有一百二十万的房贷要还!”   “你昨天可没说这些。”庄文森擦掉眼泪,眼神变得锐利。   “昨天是为了在你们面前装一把。”庄文林苦笑,“现实哪有那么美好。”   庄文森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那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你让我代替你的身份,进城体验一把。就一周时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糟糕,我就放你回去。”   “不行!”庄文林立刻拒绝。   “那我就弄死你,取代你。”庄文森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说到做到。”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庄父庄母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既不忍心看小儿子如此痛苦,又无法接受他伤害大儿子的想法。   最终,庄文林妥协了:“……好吧。但你得保证一周后让我回去。”   “当然。”庄文森露出胜利的笑容,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什么都要体验。”   “什么意思?”   “包括你老婆。”庄文森舔了舔嘴唇,“我要完整地体验你的生活。”   庄文林猛地挣扎起来,绳子勒进他的皮肉:“你休想!”   “那就没得谈了。”庄文森举起菜刀,“我这就送你上路,然后告诉城里那个漂亮姑娘,她未婚夫回心转意,决定永远留在农村了。”   庄父终于忍不住了:“阿森!你不能这样!那是你亲哥!”   “爸,妈,”庄文森转向父母,声音无比可怜,“我只是想去体验一把哥哥的生活,这么卑微的愿望,都不可以吗?我们长得一样,没人会发现的。一周后,我就把哥哥完好无损地还回来。”   庄父庄母犹豫了。   他们看着两个儿子,一个被绑着,满眼恐惧。一个跪着,满脸泪水。   最终,对小儿子的溺爱占了上风。   “阿林……”庄母颤抖着说,“要不……就让你弟弟体验体验?就一周……”   庄文林难以置信地看着父母:“妈!你们要纵容他犯罪吗?”   庄父避开大儿子的目光:“阿森只是一时糊涂……他不会真的伤害你的……”   在长达两小时的拉锯战后,庄文林终于屈服了。   他面色灰败地同意了弟弟的所有条件,包括那个最令人难以接受的要求。   “不过你必须做好措施……”庄文林咬着牙说,“我不想小荷因为你的愚蠢而受到伤害。”   庄文森咧嘴一笑,露出与哥哥一模一样的牙齿:“放心,我会是个称职的丈夫的。”   当天晚上,庄文森兴奋地试穿庄文林的西装,练习他的签名,学习他说话的方式。   而在地窖里,庄文林蜷缩在角落,盼着这一周快点结束。   父母每天送两次饭,却始终回避他的目光。   “妈,你们这是在犯罪……”第三天中午,庄文林抓住母亲的手腕,声音嘶哑,“你们真要让阿森毁了我的人生吗?”   庄母的手颤抖着,稀饭在碗里晃动:“阿林……你弟弟只是一时糊涂……他保证一周后就……”   突然,地窖门被猛地撞开。   刺眼的手电光中,几个穿制服的身影冲下楼梯。   “庄文林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的。”为首的警察迅速割断绳索,“能站起来吗?”   庄文林双腿发软,被警察架着往外走。   久违的阳光刺进他的瞳孔,他眯起眼,看到院子里停着两辆警车,庄父庄母正被带上另一辆车。   “我女朋友……郑天荷……”他急切地抓住警察的胳膊,“她还好吗?”   “多亏她报警及时。”警察扶他坐进警车,“你有个聪明的女朋友,她发现了不对劲。”   庄文林眼眶一热。他的小荷,他聪明的小荷。   在驶往城里的警车上,他不断想象重逢的场景,他要紧紧抱住她,亲吻她的发梢,告诉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她担心。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第164章 家务事   当警车停在郑天荷公寓楼下时,庄文林迫不及待地冲上楼。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门铃,想象着门开后郑天荷惊喜的表情。   门开了。郑天荷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起,她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   看到庄文林时,她的眼神瞬间结冰。   “小荷!”庄文林伸手想拥抱她,“是我,真正的庄文林!那个混蛋已经被抓——”   “我知道。”郑天荷后退一步,挡在门口。   庄文林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这才注意到郑天荷眼中的不是惊喜,而是某些更复杂的情绪。   愤怒、失望、受伤,还有……决绝。   “让我进去好吗?”他低声请求,“我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地窖里很脏……”   面对庄文林的哀求,郑天荷猛地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走廊炸开。   庄文林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左脸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他惊愕地捂住脸,不敢相信向来温婉的郑天荷会动手打人。   “这一巴掌是打你把我当傻子骗了两年!”郑天荷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独生子?嗯?”   庄文林张嘴想辩解,郑天荷却已经再次扬起手。   “啪!”   第二记耳光比第一下更狠,打得庄文林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走廊墙壁上。   “这一巴掌是打你居然同意那种丧心病狂的交易!”郑天荷的眼眶通红,“连我也可以交换?我是你衣柜里的衬衫还是你书架上的小说?”   庄文林的嘴角渗出血丝,他狼狈地用手背擦去:“小荷,我是被逼的……他用刀威胁我……”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会经历什么?”郑天荷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颤抖,“三天!他在这里住了三天!你知不知道我面对一个和你一模一样,却又处处古怪的人,有多心惊胆战,我还以为你被鬼上身了……”   “小荷……”他伸手想碰触她,却被猛地躲开。   “别碰我!”郑天荷像触电般后退,“现在我看到你这张脸就想吐!”   庄文林抓住门框:“让我进去好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郑天荷甩上门,门内传来她的声音。   “我已经把你的东西打包好了,明天会寄到你公司。钥匙交还给物业了。”   庄文林在门外拍了半小时的门,指节都拍得通红发胀。郑天荷靠在门内侧,冷静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我这里有人持续骚扰。”   二十分钟后,庄文林被两名民警带走时还在不甘心地回头张望,嘴里喊着:“小荷!你听我解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几分凄厉。   晚上郑天荷再度来到千年刚通网的直播间,向网友们汇报事情进展。   “姐妹们,我来汇报后续了。”她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疲惫却释然的微笑,“这家人简直是个连环套,弟弟阴毒得像条毒蛇,哥哥自私得令人心寒,父母又蠢又拎不清……”   她摇摇头,“我真是鬼迷心窍才会差点嫁进这种人家。还好老天开眼,让我在结婚前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网友们高高兴兴地为她庆祝,脱离苦海。   【太好了!我还担心小姐姐会心软原谅那个哥哥呢】   【这种家庭嫁进去就是火坑啊!恭喜脱离苦海!】   【小姐姐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路窈在连线那头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这样最好,不用她多费口舌指点,自己就能看明白。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撞击声穿透墙壁传来。   “砰!”   紧接着是家具倒地的闷响,男人野兽般的咆哮,还有女人压抑的尖叫伴随着啜泣。   郑天荷脸色一变。   【什么声音???】   【天啊,是不是家暴??】   【这动静太吓人了吧……】   “隔壁那家男的又在打他妻子。”郑天荷脸色也不好看,“我之前报过警,但……警察说是家务事,调解一下就走了。”   “家务事?”路窈的声音冷得像冰,“什么时候犯罪也能用‘家务事’来开脱了?”   她眼皮一抖,敏锐地感知到有一段与她相关的因果就在附近。   “小荷,去看看,我给你一道贴身护身符。”   郑天荷本就看不惯隔壁的事情,想管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这时神通广大的主播说给她一道符,她自然是眼前一亮。   “好!”   屏幕内路窈掐诀,一道金光突破屏幕,钻入郑天荷身体内。   郑天荷站在隔壁门前,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路窈给她的护身符像一团烈火在血管里燃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爆发力。   “开门!”她用力拍打防盗门,金属门板在她的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碰撞声,接着是男人粗鲁的吼叫:“滚远点!少管闲事!”   郑天荷眯起眼睛。   如果是以前的她,可能会被这声怒吼吓退。   但现在……   她攥紧拳头,后退半步,然后猛地一拳砸在门板上。   “砰!”   整层楼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郑天荷收回拳头,看到坚硬的防盗门上赫然出现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处足有四厘米深。   【卧槽!姐姐帅炸了!】   【这门是纸糊的吗???】   【主播的符也太猛了吧我也想拥有!】   直播间瞬间沸腾。   门内的人估计也看见了门上凸起的拳头,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再不开门,我把整扇门掰下来。”郑天荷威胁道。   十秒后,咔嗒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一张布满淤青的脸小心翼翼地探出来。   她的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还在渗血,但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眼中那种被长期虐待后的麻木与恐惧。   “那个家暴男呢?”   郑天荷现在有力气和手段,急不可耐地想找到那个男人打一顿。   “他……他可能死了……”女人颤抖着说,声音细如蚊呐。   郑天荷心头一跳,推开门冲了进去。 第165章 嫁衣   客厅里一片狼藉,翻倒的椅子、碎裂的玻璃杯、被扯烂的窗帘。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央,一个魁梧的男人面朝下趴在地上,后脑勺处一滩暗红的血迹正在不断扩大。   “怎么回事?”   郑天荷懵了。她还没大显身手呢!   她蹲下身,试探男人的鼻息。   还活着,但呼吸微弱。   女人蜷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兔子:“你、你那一拳,他看傻了,我顺势推了他一把……”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叫救护车啊!不然要死人了!】   【但是是正当防卫吧?】   【家暴男活该!小姐姐别怕!】   郑天荷注意到女人的手腕上有一圈圈新旧交替的勒痕,像是经常被捆绑留下的。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你叫什么名字?”郑天荷轻声问。   “……宋莎。”   路窈的嘴唇几乎与那女子同时翕动。   是她!   那个曾在绣楼里以泪洗面的姑娘,轮回转世后仍在承受着世间的磋磨。   但路窈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柔弱的身躯里藏着倔强的魂魄。   那些苦难终将成为她破茧的刀。   就像千百年前,那个深夜里攥着嫁衣决然出逃的身影一样。   ……   千年前。   宋家小姐宋莎的闺房里,烛火摇曳。   她纤细的手指捏着银针,在红绸上绣出最后一对鸳鸯的羽翼。   “小姐,天色暗了,明日再绣吧。”丫鬟轻声劝道。   宋莎摇摇头,唇角漾起甜蜜的笑意:“就剩这最后一针了。”   她的指尖轻抚过交颈的鸳鸯,那鲜活的纹样仿佛下一刻就会从锦缎上振翅飞出。   红绸嫁衣在烛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晕。   宋莎将它捧在胸前,脸颊染上淡淡的红霞。   婚期定在一个月之后。   那日媒人上门说亲时,她躲在雕花屏风后,听见俞家二公子俞成仁的名字,手中的团扇险些落地。   她记得在慈云寺的桃树下,那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公子。   春风拂过,落英缤纷,他转身望来的那一眼,让她心跳如擂。   七日后,俞家的聘礼便送到了宋府。   两家门当户对,这桩婚事人人称羡。   宋莎每日都在闺阁中绣制嫁衣,还为心上人精心准备了香囊与手帕。   每一针每一线,都缝进少女最美好的憧憬。   可就在嫁衣完工的次日。   俞家来人神色慌张,与宋家长辈在正厅密谈。   府中仆役噤若寒蝉,连廊下的画眉都停止了啼鸣。   宋莎倚在朱漆栏杆上,手中的绣帕绞成了麻花:“莫非……婚事有变?”   整整一日,她水米未进。   夜幕降临时,母亲红肿着眼睛推开了闺房的门。   “我苦命的儿啊……”   “娘亲!”宋莎扑进母亲怀中,声音发颤,“可是俞家……”   母亲抚着她乌黑的长发,泪落如雨:“莎儿,俞公子他……殁了。”   宋莎踉跄后退。   她睁大眼睛,却看不清母亲的面容,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眼前一黑,她栽倒在绣着并蒂莲的锦被上。   醒来时,烛泪已堆满铜台。   那件鲜红的嫁衣静静挂在屏风上,鸳鸯的羽翼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颤动。   母亲的手抚过她的额发:“莎儿,你可是真心爱他?”   少女的泪水浸湿了绣枕。   她确实心动过,但更明白人死不能复生。   “娘,俞公子,是怎么死的?”   宋母怔了片刻,“他坠入长柏湖,水性不佳,得到营救时,已经晚了……”   “长柏湖……”   宋莎喃喃重复道。   她指尖攥紧绣帕,长柏湖三个字像根细针扎进心口。   那片水域最出名的便是晨昏间浮荡的花船,朱漆画舫悬着琉璃灯,桨声灯影里晃着的尽是达官贵人的荒唐事。   父亲曾在中秋夜称要去船头赏月,却在次日清晨带着一身脂粉气回来,母亲气得掀翻了妆奁。   宋莎沉默下来。   就在她试图振作时,父亲踏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   “莎儿,为父问你,”父亲的声音异常冷静,“你可愿为俞公子守节?可愿……闻讣自缢?”   宋莎猛地抬头,父亲眼中闪烁的光芒让她浑身发冷。   “爹爹!女儿才十六啊!”   “若能得朝廷旌表,赐贞节牌坊,不但光耀门楣,还可免除全家徭役赋税。”   父亲越说越激动,竟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宋莎怔怔望着父亲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忽然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她缓缓抽回手,“所以……爹爹想要用女儿的命,换这些荣华?”   “为父只是想,莎儿既与俞公子两情相悦,若能殉节全贞,既可成就一段佳话,又能福泽家族……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原来,两全其美这个词,竟能用来妆点她的死亡。   宋莎沉默良久,“……恕女儿不愿。”   父亲冷了脸,甩手而去。   “俞家说,说你既已纳征,便是俞家妇。莎儿,由不得你了。”   ……   宋府的高墙内,少女的啜泣声如丝如缕,在暮色中飘散。   那哭声时而压抑如呜咽,时而凄厉似啼血,听得四邻无不驻足叹息。   宋府的下人们捧着素帛在巷口不经意地解释:“我家小姐自听闻俞公子噩耗,已是两日滴水未进……只怕是要随姑爷去了……”   街坊们纷纷唏嘘。   “宋小姐真乃贞洁烈女!”   “这般忠贞,该当立牌坊啊!”   忽然,青砖墙根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冷笑。   众人回头,见一个束着道髻的少女斜倚墙角,丢出铜钱又伸手接住,杏眼里满是讥诮。   “你们耳朵都叫浆糊糊住了?这哭声里七分怨愤三分惧,分明是在哭自己将凋的性命,哪有一丝是为那死鬼情郎?”   人群霎时静了下来。   宋府管事脸色骤变,老爷特意嘱咐要把小姐“自愿殉节”的风声放出去,岂容这野道士坏事?   “休得胡言!”管事上前一步,扬起拳头,作势要揍她,“我家小姐与俞公子一见钟情,乃是天作之合!”   小道士嘴角一翘,指尖轻弹。   “叮——”   一枚铜钱破空而出,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金光,不偏不倚正中管事眉心。   “哎哟!”   管事只觉额头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   他捂着迅速肿起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老天爷要真开眼,怎会把良缘赐给个短命鬼?”小道士不屑地撇嘴。   管事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手臂,“给我打断这丫头的腿!”   五六个彪形家丁抄起棍棒一拥而上。   小道士轻笑一声,足尖轻点,身形如燕掠上墙头。   袖袍翻飞间,铜钱化作数道金色流光。   嗖嗖嗖——   “啊!我的鼻子!”   “我的膝盖!”   家丁们顿时人仰马翻,有的捂着血流如注的鼻子,有的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铜钱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又乖巧地飞回小道士掌心。   她站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满地打滚的家丁,最后瞥了眼传出哭声的宋府,身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第166章 绣花针   俞家与宋家商议已定。   就在俞成仁咽气的第三日,宋莎必须殉节。   宋莎被囚在闺房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仆妇们搜走了所有可能伤人的物件,金钗、银剪、甚至妆奁里的铜镜。   他们要的是一具完美的贞节烈女遗体。   最好是绝食而亡,或是安静地悬梁。   毕竟见血不祥,宋莎若是拼死反抗,伤及他人,更会惊动官府。   第三日黄昏,宋莎已形销骨立。   当那匹白绫呈到眼前时,她干裂的唇忽然绽开一抹认命般的惨笑。   “爹,娘……”她气若游丝,眼底却燃着幽火,“女儿想……穿着自己绣的嫁衣去见俞公子。”   这个请求让在场众人动容。   多么凄美的画面。   新娘身着嫁衣赴黄泉,定能传为佳话。   宋父颔首应允。   当那件绣着并蒂莲与鸳鸯的嫁衣展开时,宋莎指尖微微发颤。   她抚过每一处针脚,那里凝结着她曾经的憧憬,如今却成为她的催命符。   “莎儿,时辰到了。”宋父背过身去。   “是,父亲。”   谁也没料到,那个看似奄奄一息的少女会突然暴起。   嫁衣翻飞如血浪,一道寒芒自袖中闪过——   原来那件刚完工的嫁衣的领口内里,还藏着一根三寸绣花针,尚未取出。   自完工那日起,就再没人碰过这件嫁衣,更无人发现这枚被遗忘的凶器。   那是宋莎唯一的希望。   宋莎的目标明确,是她娘亲。   娘亲是小脚妇人,身形纤瘦,容易掌控得多。   果然,宋母没有躲过宋莎的挟持。   宋莎勒住宋母的脖子,绣花针就抵在她的脖颈。   “放我走!”   宋莎厉喝,“不然,这根针就会狠狠地扎下去。”   众人惊惶失措,万万没想到宋莎会突然暴起,绑架母亲来做威胁。   她可是一向温顺孝顺。   宋母感受到针尖刺破皮肤,血珠渗出,战栗着哭喊道:“莎儿,你怎能这样对娘……”   “你们怎样对我,我便怎样对你们,很公平。”宋莎声音发颤,却死死攥住母亲不放,“你们都要我死了,我挟持人又怎么了?”   宋父脸色铁青:“我怎会有你这孽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的生命都是父母给的!忤逆不孝,竟胆敢用凶器威胁生母!《女戒》都读到何处去了?”   “我从未求你们生我!”宋莎喉间涌起腥甜,“是你们要开枝散叶、传宗接代,与我何干?”   宋父气得官服袖子都在发抖:“不思感恩的孽障!快放开你母亲!”   宋母浑身颤栗,珠钗上的流苏簌簌作响:“莎儿……娘平日待你不薄……”   “待我好?”宋莎手上力道加重,针尖又刺入半分,“逼亲生女儿去死,这就是您的好?”   院墙外传来“咯吱”一声轻响,是弓弦拉紧的动静。   宋父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给藏在桂花树后的猎户腾出射箭的空当。   “嗖——”   黑羽箭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就在箭尖即将触及宋莎后心的刹那,一片黄符从天而降,轻飘飘贴在她背上。   箭矢撞上少女单薄的后背,竟发出金铁相击般的脆响,“铛”地弹开,落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   “这……这……”宋父瞪圆了眼睛,山羊胡子直颤。   “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翘角飞檐上坐着个十六七岁的道袍少女,正晃着双脚。   “老丈人,”她啃了口手里的水蜜桃,汁水顺着指尖滴落,“暗箭伤人,可不是君子所为。你的四书五经又都读到何处去了?”   宋莎抓住所有人都在看那少女的机会,猛地推开宋母。   那黄符贴身的同时,不仅给了她金刚不坏之身,也给她带来了无穷的力量。   她眼睛中闪过一丝狠厉,手腕一翻,那根沾血的绣针化作一道银光,嗖地飞出去。   精准地扎进宋父的喉咙。   “呃啊!”   宋父捂着脖子踉跄后退,痛苦地滚落在地。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杀人啦!”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众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打翻了香炉,香灰扬了满地。   宋莎像只离弦之箭冲出垂花门,几个家丁想拦她,却都被她爆发出的惊人力量推得东倒西歪、倒地不起。   她的绣鞋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脚底被石子硌得生疼也顾不上。   直到城外那片白桦林,她才停下。   扶着粗糙的树皮,宋莎弯着腰大口喘气,喉咙里泛着血腥味,胸口像是要炸开一般。   “喂!”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莎仰头,看见那个小道士正坐在树杈上,手中的桃子只剩一点点,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宋莎喘着气,手还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为什么……要救我?”   路窈吐出桃核,轻巧地跳下来,道袍在风中翻飞。   她三两步蹦到宋莎面前,歪着头打量她。   “我欣赏你啊。”路窈直截了当地说,“看你细胳膊细腿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有血性。”   宋莎脸上一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其实也怕得要死,这三天一直在发抖……”   “这才对嘛!”路窈一拍手,“你要是二话不说就去死,我顶多帮你报个官。”   她撇撇嘴,“那种没骨气的,我才懒得管。”   宋莎小心翼翼地揭下背上那道黄符,符纸已经有些皱了,但上面的朱砂符文依然鲜红如血。   她双手捧着符纸,眼里闪着泪光:“你的符咒,真的太神奇了……谢谢你。”   路窈咧嘴一笑,“不客气。你扎你爹那针,真是大快人心!”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和火把的亮光,惊起林间栖鸟。   路窈一把扣住宋莎的手腕,指尖温暖有力:“官兵追来了,跟我走!” 第167章 后会有期   路窈坐在客栈的窗台上晃着腿,把玩她的铜线。   “我明日要往南边去了,你呢?”   宋莎正将绣线一根根理顺,闻言指尖微颤,绣花针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这几日她总去城西绣坊,用卖绣帕的铜钱买了米粮。   她要自食其力,不能做路窈的拖累。   “我听说绣坊的人说,”宋莎想了想,“蜀绣传人冷婆婆放出消息,要收关门弟子。”   路窈扔出铜钱,算了一手。   “那个老太太脾气古怪,去年有人出千金求她绣幅观音像,她嫌人家心不诚,直接拿扫帚赶人。”   “可她的双面绣……”宋莎从包袱里取出块素帕,上面芙蓉初绽,“我试着仿了仿。”   路窈凑近,突然“咦”了一声。   帕子翻转间,背面竟现出活灵活现的锦鲤,水波荡漾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熬了三夜。”宋莎蜷起伤痕累累的手指,“还差得远呢。”   路窈抚掌而笑。   “这绣花针果然能在你手中大放异彩。”   一个月后。   蜀道的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一个月。   当她们站在冷府门前时,宋莎的绣鞋已经磨破了边。   前来应选的绣娘们身着绫罗绸缎,捧着的绣屏上金线耀眼。   唯有她抱着个粗布包袱,里面整齐叠着十几方素帕。   “就这?”管事嬷嬷掀开包袱,鼻子里哼出一声。   竹帘后突然传来“咚”的拐杖声。   冷婆婆走出来,银发如雪,眯着眼接过帕子看了看,“真是粗糙。不过,倒也有点天赋。”   她眯着眼打量宋莎:“手伸出来。”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抚过宋莎指尖的针眼。   “明日卯时来,迟到就滚蛋。”   蜀地的春风裹着辛夷花香,冷家绣坊的朱漆大门在晨雾中徐徐打开。   六十四名绣女垂首立于廊下。   冷婆婆拄着檀木拐杖慢悠悠踱步:“先练劈线。蚕丝分九等,最细的要劈成六十四缕,能穿得过绣花针的针眼才算数。”   头三日,宋莎的指尖总是渗血,染得蚕丝泛红。   她每日天不亮就守在窗台前,就着豆大的油灯练习分线。   终于能把一根拇指粗的丝线劈成比头发丝还细的三十二缕。   第七日破晓,一个绣绷砸在她脚边。   残缺的百鸟朝凤图上,凤凰尾羽零落如枯叶。   冷婆婆就说了一个字:“绣!”   五天五夜,宋莎绣完了七种尾羽,补全的凤凰尾羽用了七种针法。   交活时她眼前一黑,倒在了绣架上。   朦胧中有人往她嘴里灌参汤,苦得她直皱眉。   醒来时,冷婆婆正在灯下摩挲她的绣活。   “丫头。”老太太头也不抬,“去把我床头那件嫁衣拿来。”   那是件未完工的嫁衣,襟前缺朵牡丹。   冷婆婆接过嫁衣,从内衬摸出一张藏着的小像,竟是年轻时的冷婆婆。   “五十年前……”老太太突然开口,“我也逃过婚。用逃婚换来的自由,绣了六十年。”   后来路窈来辞行时,看见宋莎手上缠着纱布,正跟冷婆婆学盘金绣。   老太太凶巴巴地骂她手笨,却悄悄把最好的蚕丝线留给她。   “保重。”路窈笑了笑,“等你出师了,给我绣个钱袋子。”   “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两人相视一笑。   ……   宋莎出逃后的宋家。   她刺伤父亲、持械威胁母亲的消息经街坊传遍县城,原本宣扬的“贞洁烈女”形象轰然倒塌。   卖豆腐的王婆挎着篮子,朝朱漆大门啐了一口:“呸!拿亲闺女换牌坊的畜生!”   她身后跟着几个顽童,正用木炭在宋家墙上画歪歪扭扭的乌龟。   宋家大门前堆满了烂菜叶和臭鸡蛋。   宋父气急,却管不了,喉咙上的血痂像块丑陋的树皮。   他想喝骂下人,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郎中收起药箱,对宋母摇头:“伤着要害,这辈子别想说话了。”   宋母正为隐瞒家丑焦头烂额,仇家李家的状纸已经递到了县衙。   县令看着状纸上“逼女殉节”四个字,眼睛一亮。   惊堂木一拍,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向宋家祠堂,连八十岁的叔公都被带到了公堂之上。   “好大的狗胆!”县令翻着田契册子,胡子气得直翘,“朝廷旌表乃大典,尔等竟敢借公肥私!”   当场抄没宋家二分之一家产充公。   宋父重伤后,长子本想承袭家业,却被叔父们以治家不力为由联合夺权。   旁支子弟趁机接管商铺,将宋家长子堵在祠堂里逼他让贤,闹得鸡飞狗跳。   宋父最宠爱的小妾翠玉,趁着乱哄哄的时候,和账房先生一起卷了细软从后门溜了。   至于俞家那边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醉月楼的头牌姑娘红芍,穿着一身素服闯进灵堂:“死鬼!你说要八抬大轿娶我的!”   她这一嗓子,把来吊唁的宾客都喊笑了。   茶馆里的说书人把这出戏编成了段子:“原来那俞公子啊,不是在河里淹死的,是在姑娘们的温柔乡里醉死的!”   满堂茶客哄然大笑,有人把茶水都喷了出来。   曾经与俞家宋家有交情的人家树倒猢狲散,都忙着划清界限,生怕被贞节牌坊的脏水泼到。   县衙后堂,县令眯着眼数银票。   师爷凑过来耳语:“大人,还要继续查办宋家和俞家吗?”   县令摸着新得的翡翠扳指,“抄!听说他们家祠堂地砖下,还埋着前朝的古董呢。”   月光渗进柴房的窗缝,照在那件宋莎的嫁衣上。   自从那天她出逃以后,宋家一片混乱,再也无人打理。   几只老鼠叼着金线来回跑动,绣着鸳鸯的地方已经被咬出了几个破洞。   ……   数年后。   宋莎继承冷婆婆衣钵,成为蜀绣第一人。   她美名远扬,皇后娘娘召她入宫,为太后生辰绣一幅正面是万寿图、背面是观音像的绣品。   春日的宫墙内,柳絮纷飞如雪。   宋莎捧着绣绷低头疾走。   忽听见太监尖利的声音,“给国师大人请安。”   抬头看见那人穿着国师袍服,腰间还挂着当年的铜钱串。   “阿窈?”她脱口而出。   路窈眨眨眼:“叫我国师大人。”   她的手指拂过绣绷上的寿字,“这针法……老太婆终于把压箱底的绝活教你了?”   宋莎笑着摸向袖中。   那里有个钱袋子,正面绣着铜钱,反面是流云。   等待这么多年,终于可以送出去了。 第168章 心乱如麻   天下大旱,已经三年没有下雨了。   宋莎留在了京城,开设了一家绣坊,位置就在昭灵书院的对面。   她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教她们绣活,以自食其力。   这天宋莎正带着姑娘们把绣架搬到院子里。   阳光透过绣绷上的轻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东家,线又劈断了。”小丫头阿杏举着丝线嘟囔。   宋莎接过线头,指尖轻轻一捻:“要这样,顺着纹理……”   忽然,一滴水落在绣布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下雨了!”   姑娘们扔下绣活冲到院子里。   雨水打湿了她们的发梢,浸透了晾晒的绣品,却没人去收,都沉浸在天降甘霖的喜悦中。   宋莎仰起脸,任由雨水滑过脸颊。   宋莎期盼着路窈的归来,和江锦书一起策划了为她接风。   接风宴准备得很精心。   全是路窈爱吃的菜,红烧肉、松鼠鱼、糯米鸡,桃花酥摆成塔形,每张桌布都绣着祥云纹。   午后,宋莎正在教新来的姑娘分线。   昭灵书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听见抽泣声。   “国师大人……在断魂岭回不来了。”   绣花针叮地掉在地上。   宋莎弯腰去捡,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她与江锦书等人一同赶到断魂岭。   宋莎走到欺天碑前,她取出那枚珍藏多年的绣针,放在碑前。   正是她多年前刺伤生父的那枚。   风沙迷了眼,她抬手抹了抹,才发现是泪。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江锦书。   江锦书说:“她要是看见你哭鼻子,肯定笑话你。”   宋莎挺直了背脊:“谁哭了?沙子迷眼了而已。”   她望着天边翻滚的乌云,“阿窈答应过要回来的。”   江锦书轻轻“嗯”了一声:“她说话向来算数。”   ……   千年时光流转。   在欺天碑怨力的影响下,宋莎每一世都被人欺骗,刻骨铭心。   ……她在秦淮河卖艺,富家公子砸千金求娶,洞房花烛那晚,却被灌醉塞进马车,醒来时已在塞外荒漠,卖给了马贼。   ……她在英国学医,悄悄入党,做了情报员,却被男友出卖,他温柔地替她系好围巾,转身就把名单交给了特务处。审讯室里,他们用她最熟悉的手术刀,一片片剜下她的指甲。   ……   这一世,宋莎出身贫寒。   她是生父的遗腹子,生父去世时,她在母亲的肚子里,四个月大。   母亲犹豫要不要打掉,毕竟单亲妈妈要面对的压力太大了。   宋莎的爷爷跪在地上磕头:“求求你,这是我儿子唯一的骨血啊!”   奶奶抓着孕妇的衣角,老泪纵横:“我们卖房子也会养这个孩子!”   他们承诺一定会承担起养育的责任。   然而生产当天,护士抱着新生儿出来:“是个漂亮的姑娘。”   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承诺不再作数。   他们宁愿去旁支过继一个远房侄子,到宋莎的生父名下。   那才是他们心中的“正经香火”。   母亲独自拉扯她,宋莎在逼仄的出租屋里长大。   五岁起就踩着板凳煮泡面,上学用的书包洗得泛白。   初中班主任看不过眼,送了她件旧棉袄,她当宝贝似的穿了三个冬天。   宋莎在这样的环境中长成一个缺爱的女孩子。   大学四年,宋莎的生活规律得像张时刻表:六点食堂打工,八点上课,下午图书馆整理书架,晚上家教。   应阳晖出现那天,她刚从便利店下班,在门口等雨停。   他把伞斜过来:“用我的伞吧。”   他的脸红红的,不敢看她的眼睛。   宋莎认出他经常出现,一天好几次。   她心里忽然甜滋滋的。   恋爱时他总把“我家莎莎”挂在嘴边。   同事起哄说他怕老婆,他就笑着晃晃手腕上的小皮筋。   领证那天是个晴天,应阳晖在民政局门口亲她:“以后我养你。”   红本本还没捂热,他就被公司叫去陪客户。   应阳晖干销售,总要喝酒应酬,喝多了回来,脾气变得很差。   客户给他甩的脸子,他都发泄在宋莎身上。   “你知道王总多难伺候吗?”应阳晖揪着她头发往墙上撞,“废物!我这么辛苦,你却连顿饭都做不好!”   第二天应阳晖哭着向宋莎道歉,跪在床边,颤抖的手轻轻抚过宋莎手臂上的淤青,仿佛很疼惜似的。   “老婆,我昨天喝断片了……你看看我,我怎么可能故意伤害你?”   宋莎望着他发红的眼眶,心软了。   她想起大学时他给她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想起他笨手笨脚给她扎头发的样子。   那些回忆像止痛药,暂时麻痹了她的理智。   但止痛药总会失效。   一次次原谅,换来的是一次次的遍体鳞伤。   三个月后的深夜,皮带扣划破空气的声音格外刺耳。   宋莎的惨叫声惊醒了整栋楼。   新搬来的女邻居用力拍门,在门外大喊要报警。   警察的敲门声响起时,应阳晖像变了个人。   他慌乱地系好皮带,一把抱住宋莎,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宝贝我错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可宋莎闻到的只有令人作呕的酒气。   宋莎提出了离婚,应阳晖跪下来,捧着相册一页页翻给她看:“记得吗?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这是你毕业典礼……”   他在等待宋莎心软,然而宋莎沉默。   应阳晖的脸色变得狰狞,下一秒,他的耳光重重甩在宋莎脸上。   “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宋莎看着他,意识到,那个在雨中红着脸的少男,早就在一次次酗酒中死去了。   现在跪在她面前的,只是个披着回忆外衣的恶魔。   宋莎握紧了拳头。   心中酝酿出一个计划……   然而郑天荷的出现,却扰乱了她的计划。   此时,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宋莎,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她和郑天荷围在昏过去的应阳晖身边,面面相觑。   郑天荷叫了救护车,正在犹豫要不要报警。   她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方悬着,“虽然这混蛋活该,但……”   隐瞒不报的话,可能后果会罪加一等。   就在这时,警察已经进门了。   “我们一直在密切关注千年刚通网的直播间。”   郑天荷嘴角抽了抽:“你们把主播直播间当监控用了?”   老警官轻咳一声:“这叫‘互联网+警务’新模式。”   宋莎看着警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没关系的,宋莎……有我在。”   寂静了许久的直播间里,忽然浮出一道清润的女声。   那声线温柔却不失力量,像是有人轻轻捧住了她发抖的双手。   宋莎蓦地抬头。   屏幕里,主播正专注地望着镜头,那双眼睛澄澈得能映出人影。   宋莎看见自己苍白的脸正倒映在那片温柔的眸光里。   久违的温暖突然翻涌而上,冲淡了胸口的寒意。   “谢谢……”   宋莎的声音很轻,却不再颤抖。 第169章 开香槟   宋莎属于过失伤人,得去警局做笔录。   郑天荷陪她。   由于是正当防卫,医院那边做了初步检查后,也说情况不严重,于是她没有被拘留。   做完笔录已是凌晨,郑天荷叫了辆出租车。   车内暖气很足,宋莎却仍在发抖。   她小声对郑天荷说:“谢谢你总是出手相助……”   “其实你可以离婚的。”郑天荷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犹豫着开口。   后视镜里映出宋莎苍白的脸,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她并不是不想摆脱应阳晖,只是……她有更恶意的谋划。   自从彻底寒了心之后,宋莎反而变得更温柔小意。   过去三个月里,她的转变让应阳晖很是得意。   每天清晨六点,厨房就会飘出煎蛋的香气。   她做的便当总是荤素搭配,连米饭都捏成可爱的形状。   晚餐更是变着花样,红烧肉的糖色炒得恰到好处。   “我老婆最近真贤惠。”   应阳晖在酒桌上炫耀,完全没注意到宋莎往他饭菜里加料时颤抖的手。   那瓶无色无味的粉末花了她八万块。   卖家保证两年后才会发作,尸检只会显示器官自然衰竭。   剩下的积蓄,她买了份受益人是自己的意外险。   不算巨额保险,但对她来说,已经算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财富。   这个计划最大的难度就在于她得忍耐。   但忍耐比想象中更难。   每次应阳晖醉醺醺地踹门而入,宋莎都要掐着自己大腿才能挤出笑容。   有次他吐在她刚擦的地板上,她蹲着收拾时,差点把抹布塞进他张开的嘴里。   郑天荷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应阳晖又满身酒气回来的这天,宋莎忍着怒火,一直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不韪。   她靠在心里倒数来说服自己,再有四百天,她就能拿到保险金,离开这个城市。   可当应阳晖看着门上的拳头愣神的瞬间,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下意识地狠狠推开了他。   他的后脑勺就那么不巧地撞在尖角上。   看着他被救护车拉走,宋莎心慌意乱。   不是怕因过失伤人被追责,而是怕毒素被医生发现。   她购买的毒素会在后期慢慢融入应阳晖身体,查验不出来。   但在现在那些毒素才摄入三个月,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痕迹。   这些秘密她不能说给郑天荷听。   跟郑天荷在门口告别后,门一关,宋莎就甩开背包,冲向书房。   她的指尖在书脊上快速滑动,《家庭医药手册》《烹饪技巧大全》……   这两本最不起眼的工具书后面,本该藏着她最后的希望。   书被抽出的瞬间,宋莎的呼吸停滞了。   ——那个装着毒药的玻璃小瓶不见了!   她心跳如雷,在家里翻箱倒柜,衣柜里的衣服被一件件抖落,床垫被掀开,连厨房的米缸都掏了个底朝天。   仍旧没见到瓶子的踪影。   凌晨五点,宋莎瘫在沙发上。   她心烦意乱,终于筋疲力尽地睡着了。   深夜的医院走廊,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幽的蓝光。   重症监护室的仪器规律地发出“滴滴”声,应阳晖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   忽然,窗帘无风自动。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一个女子站在病床前,黑暗中若隐若现。   她低头看着这个面如菜色的男人,眼神比窗外的月光还冷。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突然波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什么危险。   她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幽蓝的光,点在应阳晖青白的眉心。   那光芒如同活物般钻入他的皮肤,顺着血管游走。   与此同时,宋莎家中书柜上的玻璃瓶“叮”地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啊!”   宋莎从沙发上弹坐起来,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   她还在沙发上躺着,窗外,树枝的影子在窗帘上摇曳。   原来刚才医院里的景象只是她的一个梦。   ……   清晨的阳光照进病房。   应阳晖一个鲤鱼打挺从病床上坐起来,动作利索得把查房的小护士吓了一跳。   他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连个淤青都没找到。   “这不可能!”他拍着护士站的桌子嚷嚷,“我要求做全套体检!”   CT室里,医生盯着显示屏直皱眉:“脑部扫描显示……”   应阳晖紧张地咽口水,“……完全正常。”   核磁共振、血液检测、心电图……   一圈检查做下来,主治医师看着报告单直挠头:“你这身体素质,去参军都绰绰有余。”   警局的电话很快打来。   负责案件的警官语气轻松:“伤情鉴定出来了,轻微伤。宋女士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你们这事儿啊,顶多算家庭纠纷。”   应阳晖挂掉电话,脸色阴晴不定。   他摸着后脑勺,明明记得当时疼得要命,怎么连个轻微脑震荡都没留下?   出院手续办得飞快。   应阳晖对着走廊的玻璃窗整理衣领,盘算着回去要怎么收拾宋莎。   他摸了摸后脑勺的纱布,嘴角扯出狞笑。   这次非得让她跪着认错不可。   他在心里排练台词:“老婆,你看我多爱你,被你打进医院都不追究……”   他想着宋莎瑟瑟发抖的样子,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暮色刚沉,应阳晖就拐进了夜莺酒吧的霓虹灯影里。   后脑勺的纱布还没拆,酒精却已经在他血管里叫嚣了。   凌晨两点的吧台前,应阳晖的面前已经摆了一堆空酒瓶。   邻座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转身时,看了他一眼,撇撇嘴。   “你丫的瞪谁呢?”   应阳晖一把揪住对方系着蝴蝶结的衬衫领口。   这动作他太熟练了,每次宋莎“不听话”时,他也是这么揪着她头发往墙上撞的。   这女孩跟宋莎差不多的体格,想必也一样好欺负。   女孩啐了一口:“晦气。”   应阳晖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整个世界就天旋地转。   他被一记过肩摔砸在了黏腻的地板上。   女孩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露出小臂上线条分明的肌肉。   “不好意思,我是体大跆拳道队的。”她一脚踩住他想要撑地的手腕,“专治你这种垃圾。”   应阳晖在整个酒吧的哄笑中,被扔进阴暗腐臭的后巷。   “臭娘们……”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咒骂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   一旁的垃圾堆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空酒瓶,有几个还是他之前喝完后砸在这里的。   他一边咒骂着,一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踉跄中,他踩中了某个瓶身,惊叫着跌倒。   一个斜插着的瓶口正好对准了他的颈动脉,像等待多时的兽牙。   动脉血喷出来的声音,原来和开香槟那么像。 第170章 谢礼   宋莎最先接到的是警局的电话。   “应先生后脑勺轻伤,身体情况良好,所以,你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电话那头的女警声音轻快。   宋莎心中的大石头缓缓放下,却又有点不可思议。   他身体里的毒素完全没有被查出来?   后脑勺也是轻微伤?   在她愣神的功夫,女警好心提醒:   “不过,你好好考虑下离婚的事情吧。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我了解,谢谢。”宋莎叹气。   这次虽然逃过一劫,她对自己的计划却犹豫了。   毕竟是犯罪。   而她的计划有很多的疏漏。   比如这次一上医院,她就这样提心吊胆,接下来还有两年,她要怎样规避可能的风险呢?   离婚,应阳晖不同意。   冷静期再加上打官司,恐怕也要折腾一年半载。   宋莎露出痛苦的表情。   要不,跟他玉石俱焚算了……   这个念头刚起,第二通电话响了起来。   “喂,请问是应阳晖先生的家属吗?遗憾地通知您一个不幸的消息,应先生意外去世了,请您节哀。”   “……”   宋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这是开玩笑吗,应阳晖死了?”   她的音调提高,尖利地问。   “真的很抱歉,您节哀,他在酒吧后巷里踩到酒瓶摔倒,刚好扎到了碎瓶子上……”   电话那头不住地安慰。   “不可能,他在哪里,我要亲眼确认!除非让我见到他的尸体,不然我不相信——”   宋莎的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那头报出了某医院的名字,是应阳晖最常去的酒吧一条街附近最近的医院。   宋莎挂断电话,呆呆地在沙发上坐了半晌。   突然,一声呜咽从胸腔里迸出来,紧接着是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眼泪糊了满脸。   “好死,好死。”   她取出保单仔仔细细地看,用袖子小心擦拭着受益人那栏自己的名字,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真爱的脸。   由于应阳晖死得突然,就在宋莎意外伤人的第二天。   保险公司有所怀疑,对他的死进行调查。   然而后巷的监控视频里显示得清清楚楚,应阳晖踉跄的脚步精准踩中滚动的酒瓶,破碎的玻璃狠狠刺入他的颈动脉,一切纯属意外。   当天应阳晖还做过全身的检查,一点毛病都没有。   主治医生在问询中反复强调:“这个人的身体状况,就算再喝十年酒,也不至于突然暴毙。”   最终,首席调查员在结案报告里写下:“综合所有证据,应阳晖的死亡系因醉酒后自身过失导致的意外事件,与受益人宋莎无直接或间接因果关系。”   保险金全款打入了宋莎的账户。   她作为寡妇操持了应阳晖的葬礼。   她在葬礼上哭得梨花带雨,顶着一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神情凄惶。   “节哀啊……”   亲戚们挨个上前安慰,谁都没注意到她低头拭泪时,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她刻意露出脖颈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微微颤抖。   “多好的媳妇啊……”邻居对应阳晖的母亲感叹,“被打成这样还伺候到最后。”   应母恶狠狠地瞪了正在抹泪的宋莎一眼,“好什么好,丧门星……”   宋莎听见了应母的话,却只是充耳不闻,专心地迎客。   她看见门口走进了郑天荷,眼睛一亮。   “天荷,谢谢你能来。”   郑天荷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却又不能在葬礼上表现得太明显,尽力地丧着脸。   她走上前来握住宋莎的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   宋莎回握的力道紧了紧,两人掌心相贴的温度,在阴冷的灵堂里格外真切。   郑天荷侧身,“我还带了个朋友来。”   她身后走出来一个穿着道袍的女子,对宋莎盈盈一笑。   宋莎认出来,是那个赐给郑天荷神力来救她的玄学主播,千年刚通网。   “千年大师!”宋莎眼眶一热,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颤抖。   “别客气。”路窈微笑,“可以叫我路窈。”   路窈取出一个朱砂红的信封,递给宋莎。   宋莎刚要推辞,指尖碰到信封的瞬间就僵住了,那厚度超出寻常人情往来的份量。   “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宋莎大惊,她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主播本人,怎好意思收这样的厚礼。   郑天荷吐吐舌头,蹭了蹭宋莎的胳膊,“拿着吧。这可是颤乐的头部主播,对她来说九牛一毫。”   僵持了一会,在路窈笃定的目光中,宋莎败下阵来,“谢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她从路窈手中接过信封,视线不经意落在路窈的手上。   宋莎怔住。   那一瞬间,她几乎停止呼吸,这是一双令人过目不忘的手。   骨节分明却又不失优雅,修长的手指如白玉雕琢,纤长却不柔弱。   在那个模糊的梦里,正是这双手悬在应阳晖额前,指尖流淌的荧光像月光织就的丝线。   当时她只当是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怎么了?”路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宋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她缓缓抬头,正对上路窈含笑的眼眸。   那双眼澄澈如秋水,倒映着灵堂的灯光,也映出她惊惶的脸。   “我……”宋莎的喉头滚动,所有疑问在唇齿间转了个弯,“……会好好用这笔钱。”   消失的毒药瓶,应阳晖身体内被清除的毒素,变得异常轻微的伤势,还有令他身亡的诡异意外……   一瞬间,过往种种如走马灯闪过,宋莎理清了一切思绪。   她缓缓地说:“我……无以回报。”   路窈看她的眼神,明白她已经理解了一切,淡淡笑了笑。   “你活得好,便是最好的谢礼。” 第171章 邪道   那日,路康宁得了路窈的指引,径直寻到隔壁小区,叩响了生父线人李老太的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李老太正坐在摇椅上看电视,闻声一惊。   她蹒跚着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瞳孔骤然一缩。   竟是路康宁!   这个她暗中关注了十年的女孩,此刻就站在她的门外。   李老太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她在这栋老旧的居民楼里蛰伏了整整十年,以一个孤寡老人的身份完美隐藏。   路渐鸿这些年费尽心机想要揪出罗部长安插的眼线,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她这个满头银发、步履蹒跚的老太太。   “吱呀”一声,老旧的防盗门被缓缓拉开。   路康宁不等对方开口,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不是路家亲生的孩子,对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少女侧过脸,露出脸颊上尚未消退的五道指痕。   那是霍文彦留下的“杰作”,她特意没有上药,也没有冰敷。   “路家要把我嫁到霍家联姻,我不肯,他们就……”   路康宁将事情娓娓道来。   她说自己从路渐鸿和谢雨桐的态度中察觉端倪,开始怀疑身世。   为了寻求真相,她找到了全网最灵验的玄学主播“千年刚通网”占了一卦,这才循着指引找到李老太。   她说着说着,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模样楚楚可怜。   李老太盯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浑浊的老眼里腾起熊熊怒火。   她万万没想到,路家竟敢如此对待罗部长的亲生女儿!   这些年在人前装出一副疼爱养女的假象,背地里却做出这等龌龊勾当。   老人当即转身,颤巍巍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消息传到京城时,罗部长正在开会。   当他听到女儿被逼联姻还遭掌掴的消息,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落在会议桌上。   “立刻派人去接小姐。”罗部长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路家付出代价。”   而此时的路家别墅里,路渐鸿夫妇正对着满桌精心准备的饭菜坐立不安。   路康宁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必须说服路康宁救路家一把。   谢雨桐不停地看表,嘴里念叨着:“康宁怎么还不回来?这些菜都要凉了……”   门铃响起时,谢雨桐几乎是跳起来去开门,脸上堆满笑容:“康宁肯定饿坏了——”   她的笑容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一排西装男子时瞬间凝固。   “我们奉罗部长之命,来取小姐的私人物品。”为首的秘书面无表情地递过一份文件,“这是当年的抱养协议。路先生违反协议让小姐受委屈,罗部长要接回小姐。”   路渐鸿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谢雨桐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了墙壁才没有跌倒。   “康宁呢?我要见康宁……”谢雨桐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姐已经启程进京,今后与路家再无瓜葛。”秘书冷冷地说,“请二位好自为之。”   谢雨桐突然扑上去抓住秘书的胳膊:“就算要走,也该让我们送送啊……至少让我见康宁最后一面!”   “谢女士,”秘书嫌恶地后退半步,眼神凌厉如刀,“小姐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您还是想想该怎么向罗部长交代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下,路渐鸿和谢雨桐面如死灰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谢雨桐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睁睁看着保镖从路康宁的卧室拖出两个行李箱。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我们养了她十五年啊!没有生恩也有养恩,康宁不会这么狠心的……”   但直到最后,路康宁也没有出现。   路渐鸿瘫坐在地,耳边是行李箱滚轮碾过地板的声响,混合着谢雨桐撕心裂肺的哭声,渐行渐远……   突然,谢雨桐疯了一般扑向路渐鸿,指甲狠狠掐进他的手臂,歇斯底里地哭喊:“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让康宁去联姻,去讨好霍家,她至少还会认我们!罗家也不会报复我们……”   路渐鸿脸色铁青,猛地推开她,嗓音嘶哑:“你少在这儿装无辜!要不是你天天念叨着要新珠宝、要更高的地位,我会铤而走险?现在倒全推给我了?”   谢雨桐踉跄几步,扶着沙发站稳,眼中怒火更盛:“我虚荣?路渐鸿,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你送过我几件首饰?我的珠宝,七成都是我自己买的!你野心勃勃想攀附权贵,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两人越吵越凶,谢雨桐抓起茶几上的花瓶砸过去,路渐鸿侧身躲开,瓷瓶“砰”地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就在他们扭打成一团时,门铃再次响起。两人同时僵住。谢雨桐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颤抖着声音:“是……康宁回来了?”   她跌跌撞撞冲向门口,猛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他身形挺拔,黑色风衣衬得气质冷峻,一双锐利的眼睛淡淡扫过两人,随即从怀中掏出证件:“灵异事务特别处理处处长,钟正明。”   路渐鸿和谢雨桐对视一眼,心中警惕。   这个机构他们从未听说过,但对方气场极强,显然来头不小。   谢雨桐勉强整理凌乱的头发,挤出笑容:“钟处长,您……有何贵干?”   钟正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我来,是为了你们的大女儿——路窈。”   路渐鸿心头一紧,和谢雨桐交换了个眼神。   路窈?   怎么连官方的人都惊动了?   那死丫头要是被官方招安,是他们绝对不愿意看见的。   于是俩人一时沉默了。   钟正明看出他俩的态度,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是这样,虽然千年刚通网在直播间施加了幻术,使人难以分辨容貌,但我们的专业人员仍旧可以破解。我们的证据表明,路窈和这段时间异军突起的主播,千年刚通网,就是同一人。”   “那孩子的事情我们不清楚,她和我们不亲。”路渐鸿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钟处长找小女有何贵干?”   钟正明忽然正色,严肃道:“她的修为提升速度远超正常水平,我们怀疑,她用了邪道手段修炼。”   邪道?   路渐鸿和谢雨桐眼睛一亮,心中狂喜。   自从知道前世恩怨之后,路窈就成了他俩最大的心头之患,生怕她前来索命。   他们正愁没办法对付路窈,现在官方竟主动找上门来!   谢雨桐立刻捂住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天啊,那孩子……怎么会走上歪路?”   路渐鸿也长叹一声,摇头道:“是我们没教好她……”   钟正明看着他们虚伪的表演,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但很快恢复公事公办的态度:“既然二位深明大义,那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路渐鸿连忙点头:“当然!我们一定全力协助!”   谢雨桐也附和:“对,绝不能让她危害社会!”   钟正明微微一笑:“很好,那接下来,就请二位详细说说你们对路窈的了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172章 京城罗家   这边钟正明和路渐鸿夫妇二人商量着阴毒的计划,如何抓住路窈。   另一边,路康宁已经来到京城。   她也终于见到了自己那对奇葩的亲生父母。   没错,在路康宁的心里,这两人就是奇葩。   生父罗英朗,明知自己有未婚妻,承载着为家族联姻的使命,还要去招惹别人,甚至生下孩子。   生母景婵,前期被欺骗也就罢了,后来明明得知了真相,还是坚持将她生下来;而且在罗英朗找到她之后,又跟他回了京城,这些年一直做着他的情妇。   两人自己不尽养育的义务,美其名曰“康宁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将她寄养在路家。   路康宁简直觉得槽多无口。   她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不露分毫。   “这些年委屈你了。”罗英朗语气真挚,“爸爸会好好补偿你。”   景婵立即红了眼眶,伸手想拉女儿:“妈妈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路康宁恰到好处地让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又倔强地别过脸去:“想我?那为什么十五年都不来看我?”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既表现出委屈,又不会显得太过咄咄逼人。   这个反应果然让两人更加愧疚。   “康宁,妈妈当然有去悄悄看你,只是不敢让你发现……你小学门口有一棵桂花树,妈妈那时就躲在树后等你下课,只为看你一眼……”   “妈妈!”路康宁顺势扑进景婵怀中,母女俩相拥而泣。   罗英朗见状立即表态,将京郊一栋豪华别墅过户给女儿,光是花园就占地三亩。   夜深人静时,景婵一边往脸上涂抹着昂贵的面霜,一边向女儿透露罗家秘辛:“你现在还是罗家唯一的血脉。”   镜中映出她得意的微笑,当年那个带球跑的清纯小白花,如今已是深谙豪门生存之道的资深情妇。   路康宁难掩震惊。   她原以为罗英朗早有婚生子,没想到正妻阮妍雅结婚十四年,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妈,阮阿姨知道您的事吗?”   景婵扬起讪笑:“他们婚前就摊牌了,她说‘各玩各的,别脏了我的眼’。”   “那……她知道我的存在吗?”   “当然。”景婵轻嗤一声,“不过她向来眼高于顶,从没把私生女放在眼里。”   看着女儿眼中闪动的光芒,景婵意味深长地说:“要是她一直生不出来,将来……”   路康宁心跳骤然加速,这意味着罗英朗的所有资源都还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景婵看出她目光中的野心,却只是含笑不语。   “阮阿姨她不急?”路康宁好奇地问。   “她不急,据说结婚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两边长辈倒是的确急得跳脚。”   检查发现阮妍雅生育困难后,她直接甩话:“试管太苦,我不受这罪,要生你们自己想办法。”   阮家后悔宠坏女儿,却拿她没辙。   “真不生了?那这联姻……”路康宁觉得匪夷所思。   景婵撇撇嘴:“怎么可能?这样的联姻怎会稳固,想要长久,必定得有下一代,才能将两家人真正连在一起。我听说,他们想了个法子,正在物色高学历的代孕母亲呢。”   路康宁一怔,皱起眉头。   “这不是犯法的吗?”   景婵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   路康宁也知趣地住了嘴,没再追问。   她很快摸清了罗家的底细。   罗家的佣人们都知道她是老爷唯一的血脉,侍奉得格外殷勤,连她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外套都会立刻被挂好熨平。   罗英朗每周三、五、日雷打不动地来这里过夜,景婵总会提前吩咐厨房准备他爱吃的淮扬菜。   她转入了京城最顶尖的国际学校,光是校服费就抵得上普通家庭半年的收入。   “当初吩咐路家让你考北京的大学,你妈妈想你,这样也方便慢慢认亲。现在既然提前来了,以后去哪里读书都随你心意。”罗英朗摸着她的头说。   路康宁踮起脚尖,在父亲脸颊上留下一个吻:“爸爸最好了。”   某个周末的晚餐时分,罗英朗放下筷子,神色郑重:“康宁,这周六跟我回老宅见爷爷奶奶。”   路康宁握着汤匙的手悬在空中。   她恰到好处地露出忐忑又期待的表情,心里却早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是她正式踏入罗家核心圈子的绝佳机会。   当晚,她彻夜未眠,反复练习着见面时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问候。   衣柜里挂满了精心挑选的衣裙,梳妆台上摆着各色首饰。   她知道,这场见面将决定她在罗家的地位。   周六清晨,罗康宁穿上一件米色连衣裙,将乌黑的长发挽成乖巧的半扎发,只在唇上点了层薄薄的润色唇膏。   镜中的少女温婉可人,正是长辈们喜欢的乖乖女模样。   罗英朗满意地点头,亲自开车带她前往位于西山脚下的罗家祖宅。   车子穿过郁郁葱葱的竹林,停在一座青砖灰瓦的中式院落前。   朱红色的大门上,铜制的兽首门环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会客厅里,檀木太师椅上端坐着罗家老爷子。   老人虽已年过七旬,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依然锐利如刀。   罗老太太戴着金丝眼镜,手中的翡翠念珠不停转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爷爷,奶奶。”路康宁微微低头,声音轻柔却不怯懦,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罗老爷子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听说你在学校成绩不错?”   “是的,爷爷。”她仰起脸,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学期期末考了全班第六,全校前五十名。”   老太太推了推眼镜:“会弹钢琴吗?”   “跟着维也纳音乐学院的教授学过几年。”她谦逊地回答,“如果奶奶不嫌弃,我可以献丑一曲。”   在管家的引领下,她来到琴房。   当修长的手指落在施坦威钢琴的黑白键上时,一曲德彪西的《月光》如水般流淌而出。   琴声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清冷如霜,完美地展现了她的音乐造诣。   罗老太太的眼神渐渐柔和,罗老爷子也微微颔首。   晚宴上,老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鲥鱼,淡淡道:“既然认祖归宗,以后就叫罗康宁吧。”   路康宁,不,罗康宁心头一颤,面上却只是乖巧地应道:“是,爷爷。”   她终于被正式承认了。   当晚,罗康宁被安排在老宅三楼的客房休息。   午夜的老宅静得可怕。   房间古色古香,床榻柔软舒适,可罗康宁躺在雕花红木床上辗转反侧。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承认而太过激动,还是因为内心深处那隐隐约约的不安。   忽然,一阵似有若无的啜泣声飘进耳中。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传来,压抑而痛苦。   罗康宁心头一紧,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门,循着声音走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房门,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   她屏住呼吸,贴近门板,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抽泣声,还有……低低的哀求?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管家没有温度的声音:“小姐,您不该来这里。” 第173章 送子观音   罗康宁回头,借着月光看见管家面无表情的脸。   她不卑不亢地说:“被吵醒了,睡不着,这才出来看看。”   管家微微欠身,“打扰小姐休息了。这边我会处理,请您先回房。”   罗康宁顺从地点头离开,却将那个哀求的声音深深刻进脑海。   回到房间,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如擂鼓。   罗家这座看似光鲜的宅邸里,究竟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   但她比谁都清楚,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个刚被承认的私生女,羽翼未丰。   想要在这深宅大院里站稳脚跟,就必须学会视而不见的本事。   ……   晨光熹微时,罗康宁已经梳洗完毕。   她特意换上一身素净的棉麻衣裙,准备给祖父母做顿早餐表孝心。   厨房里,厨师曹嫂正在灶台前忙碌。   罗康宁看着案台上摆好的燕窝红枣粥和虫草花蒸蛋,故作懊恼地轻叹:“还是来晚了一步,曹嫂都准备好了。”   曹嫂擦了擦手,笑容和蔼:“小姐有心了。想做什么尽管用,食材都是现成的。”   说着将吃食放进食盒往外走。   罗康宁目送她离开,若有所思。   她已经向罗英朗打听过了,祖父母向来起得晚,曹嫂不会不知道。   她端着的早餐究竟要送去哪里?   罗康宁心里一边思索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开始熬制人参鸡汤粥。   动作刻意放得很慢,时不时还要“不小心”打翻调料。   等粥熬好时,正好听见楼上传来祖父母的动静。   当她把精心摆盘的早餐端上桌时,罗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脸色都很是慈祥。   罗家二老多年来膝下空虚,如今见罗康宁这般殷勤侍奉,虽然只是个私生女,倒也熨帖了多年来的遗憾。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夸赞“好孩子”。   老爷子虽然没说什么,但多喝了两碗粥。   罗康宁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孺慕之情。   饭后,茶香袅袅间,罗康宁执黑子与老爷子对弈三局。   她棋艺不精,但聪明伶俐,在老爷子的指点下,进步飞快。   老爷子很有成就感,抚须而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待老爷子回房小憩后,她温声询问贴身伺候的刘妈:“祖母此刻在何处?我想去请安。”   刘妈欠身答道:“回小姐的话,老夫人在东厢佛堂诵经呢。”   罗康宁来到佛堂外。   透过雕花檀木门的缝隙,只见老太太跪在绣金蒲团上,面前供着一尊羊脂白玉雕琢的送子观音。   观音像通体莹润,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老太太双手合十,虔诚叩拜:“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我罗家平安得嗣……”   罗康宁心头猛然一紧,屏息退开。   转过回廊时,正撞见曹嫂端着描金食盒匆匆而行。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昨夜她听见的哭泣哀求声音,定是景婵提过的代孕妈妈。   罗家阮家这是要借她人之腹,为联姻诞下名正言顺的嫡系继承人。   罗康宁安静地回到自己房间。   犹豫再三,她点开了与路窈的聊天界面。   上次分别时,路窈意味深长地说过“以后用到你的地方还很多”,没想到反倒是她要先求助路窈。   “千年大师,”罗康宁斟酌着措辞,“我需要一张隐身符。罗家囚禁了一位代孕妈妈,这既违法又不人道,我想帮她脱身。”   发完这条消息,她长舒一口气。   面对路窈这样的高人,任何隐瞒都是徒劳。   与其被拆穿,不如坦诚相待。   手机很快震动,路窈的回复带着看透一切的戏谑:“你是真心想救人,还是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   罗康宁咬了咬嘴唇,回复道:“一半是真心,一半是私心。大师慧眼如炬,我瞒不过您。”   她盯着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   静澜山巅,云雾缭绕。   路窈盘膝而坐,指尖轻捻法诀。   随着灵力流转,她眼前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老旧小区的楼道里,女孩蹲在台阶上写作业,膝盖上垫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   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巨响,紧接着是父亲的咒骂和母亲压抑的啜泣。   她握紧了铅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小黎,怎么不进屋写?”隔壁张奶奶提着菜篮子上楼,叹了口气。   白黎抬起头,挤出一个乖巧的笑:“这里光线好。”   其实,她只是不想听见父亲又在为赌债发火。   那天晚上,母亲悄悄推开她的房门,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妈不饿,你吃。”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发。   白黎低头扒着面条,热气氤氲中,她看见母亲手腕上的淤青。   那是父亲输钱后推搡留下的。   “妈,我以后一定赚很多钱。”她突然说,“我带你去住大房子,再也不让爸找到我们。”   母亲怔了怔,眼眶一下子红了,却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傻孩子,你好好读书就行。”   后来,白黎真的考上了最好的大学。   她拼命拿奖学金,做兼职,以为终于能带母亲逃离那个家。   “今天拿到了国家奖学金,卡里终于存够了五万块。昨天偷偷在学校附近看了个小公寓,虽然只有四十平,但阳光很好。等毕业找到工作,就把妈接出来……”   白黎在心里默默算着账,望着宿舍窗外的梧桐树出神。   手机突然在此时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消息。   她点开视频,画面剧烈晃动着。   母亲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贴着胶布,眼睛哭得红肿。   一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男人用匕首轻轻拍打着母亲的脸颊。   “白小姐,看清楚了?”刀疤脸凑近镜头,黄牙间叼着烟,“你老爸欠了我们三千万,现在人跑没影了。” 第174章 养胎   匕首突然抵住母亲的咽喉,母亲惊恐地闭上眼睛。   白黎失手打翻了咖啡杯,引来室友的侧目。   她颤抖着回复:“你们别伤害我妈……我、我马上筹钱……”   “你要是报警的话,就别想再见到你母亲了。”刀疤脸甩下这句话,便挂断了通话。   白黎不敢冒被撕票的风险,独自来到约定地点。   仓库里弥漫着霉味和烟味,五六个纹身大汉或站或坐。   母亲被绑在角落,脸上带着新鲜的淤青。   “白小姐果然孝顺。”刀疤脸鼓着掌站起来,“不过就你兼职那点工资,连利息都不够还啊?”   旁边小弟突然拽起白母的头发,白母发出痛苦的呜咽。   “住手!”白黎冲上前却被拦住,“你们到底要怎样?!”   刀疤脸突然咧嘴一笑:“其实,我们老板有个两全其美的提议。”   他掏出平板电脑,上面是份代孕合同,展示给白黎看。   “有位大人物正缺个高学历的代孕妈妈……签了这份合同,便有人替你还钱。”   白黎瞪大眼睛:“你们休想!这是犯法的——”   话未说完,小弟的匕首已经划破白母的脸颊,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要么签字,”刀疤脸把笔塞进她手里,“要么……”   他使了个眼色,小弟的刀尖移向白母的眼睛。   白黎的眼泪砸在合同上,钢笔在她手中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第二天,白黎被搀扶着走进无菌手术室。   刺眼的无影灯下,她像件待处理的物品般被安置在手术台上。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金属的冰冷,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细小的战栗。   “请放松,白小姐。”护士调整着输液架,“胚胎植入只是个小手术。”   她听见器械推车滚轮的声响,所有声音都在空荡的手术室里被无限放大。   当麻醉面罩扣下来的瞬间,她剧烈挣扎起来。   “等等!我——”   “按住她。”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冷静得可怕。   四只手同时压住她的肩膀和膝盖。   面罩里甜腻的气体涌入鼻腔,白黎的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玻璃窗外闪过刀疤脸阴鸷的笑容,和护士手中泛着冷光的金属器械。   两周后,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将检查报告递给站在一旁的管家。   “恭喜,胚胎成功着床,各项指标都很完美。”   白黎呆坐在病床上,医用帘子被风吹起一角。   “白小姐,请跟我来。”管家示意保镖打开诊室门,“主人特意吩咐,要给您换个更舒适的房间。”   加长宾利直接开进罗家老宅的地下车库。   白黎被搀扶着走进电梯,镜面反射出她苍白的脸和微微隆起的小腹。   电梯平稳地升至三楼,白黎被搀扶着走进一间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套房。   宽敞的起居室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落地窗外是赏心悦目的中式庭院景观,只是每扇窗户都嵌着坚实的防爆玻璃。   管家拉开衣柜,里面挂着数十套真丝孕妇装:“这些衣物都采用特殊面料,绝对柔软不会刺激皮肤。”   他指向床头的呼叫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铃,佣人24小时在隔壁待命。”   白黎的目光扫过房间,只见所有家具边角全部包着软胶,连餐具都是摔不碎的材质,床头摆放的书籍全是精心筛选过的胎教读物。   这个囚笼的每个细节,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胎。”管家在门口躬身,“每日会有专人送餐,医生每隔三天会来检查。”   管家关上门。   从此白黎被囚在老宅,虽然日日锦衣玉食,却像只精致的金丝雀。   她本该在实验室里培育新的菌种,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如今却只能望着被封死的窗户发呆。   “白小姐,该用午餐了。”   曹嫂推着餐车进来,银质餐盖下飘出滋补汤品的香气。   这位眼角带着细纹的妇人,总让白黎想起自己的母亲。   同样的年纪,同样粗糙却温暖的手。   趁着四下无人,白黎突然攥住曹嫂的手腕:“阿姨……”   她声音发颤,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肤,“我妈妈现在一定急疯了……您也有儿女吧,求您帮帮我……”   曹嫂慌忙抽回手,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白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家里待您不薄,您就安心养胎吧。”   “可这是犯法的!”白黎激动地指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我才22岁,我还要回学校……”   “嘘——”曹嫂脸色大变,赶紧关上房门,“白小姐,您父亲欠的可是高利贷,现在利滚利恐怕已经五千万了。要不是家里出面,您母亲早就……”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您就当是为了家人,忍忍吧。”   白黎颓然坐回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真丝被面。   曹嫂临走前突然转身,“明天医生要来产检,您……好好准备。”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白黎的肚子,“这孩子,可是大人物盼了十几年的金孙。您为何不把这当成一个机会呢?”   白黎木然地看着曹嫂。   “机会?”她突然冷笑一声,“曹阿姨,您有女儿吗?如果现在被关在这里的是她,您还会说这是机会吗?”   曹嫂脸色一白。   “我的人生、我的学业、我的未来……”白黎站起身,肚子已经很明显了,“都被毁了!”   她抓起床头的胎教书狠狠砸向防弹玻璃窗,“砰”的一声闷响,窗户纹丝不动。   “白小姐!您别这样!”曹嫂惊慌地按住她,“会伤到孩子的!”   “孩子?”白黎歇斯底里地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你们在乎的从来就不是我,也不是这个孩子,只是香火!”   曹嫂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收拾好打翻的餐盘。   夜深人静。   白黎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手指抚着隆起的腹部。   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指尖下的皮肤传来微弱的胎动,却只让她的眼神更冷。   后退三步。后腰抵住冰冷的瓷砖墙。   吸气。咬紧牙关。   她突然发力冲向大理石洗手台,却在腹部即将撞上尖锐台角的瞬间——   双手先一步重重撑在台面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镜子里映出她扭曲的表情,她骤然从仇恨中清醒过来,额角沁出冷汗。   “不行……”   这孽种死不足惜,但若是自己重伤甚至丧命……   她不能死。   母亲还等着她兑现那个承诺,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母女俩依偎着许下的未来。 第175章 观音显灵   “妈......”   白黎缓缓滑坐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任泪水无声流淌。   她攥紧拳头一下下捶打自己的腹部,却终究不敢用全力。   “废物……” 她喃喃骂自己。   门外传来管家的脚步声:“白小姐?您还好吗?”   “…… 没事。”   在严密的监控下,连伤害自己都成了奢望。   白黎抹了把脸,关掉水龙头。   镜中的自己双眼通红,像个可悲的困兽。   她最终放弃了自残。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就算没了这个孩子,他们也绝不会放过她。   他们可以再取卵,再植入,直到她彻底沦为生育工具。   “马上好。”   她平静地回应,将所有的恨意咽回心底。   路窈看到白黎每晚都在数着墙上的刻痕,看到她抚摸日渐隆起的腹部时眼中的绝望。   “幽晴。” 路窈蓦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我要去一趟京城。”   山风骤起,吹动她素白的衣袂。   千年修为的威压让四周的草木都为之低伏。   她回复罗康宁:“这事你不用再管,我来处理。”   ……   周末结束,罗康宁恭敬地向祖父母道别。   老宅飞檐上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光晕,庭院里一片静谧。   谁也没注意到,一道银色的流光悄然掠过屋檐,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佛堂的窗棂。   入夜后,佛堂内檀香氤氲。   罗老太太周彦芝照例跪在蒲团上,做着睡前的礼佛。   她虔诚闭目,双手紧紧交握:“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求您保佑我罗家血脉延续……”   突然,香炉中的青烟诡异地扭曲起来,在空中凝结成一个漩涡。   周彦芝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   那尊供奉了十年的白玉送子观音像,慈悲的眉眼竟在烟雾中微微转动!   “周彦芝……”   这声呼唤如同从遥远的远方中传来,惊得她手中的佛珠 “啪嗒” 落地。   “谁?”   她惊恐地抬头,分明看见送子观音像的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似悲似喜的诡异表情。   “菩、菩萨显灵了?”   她颤抖着往后爬了半步,定睛再看时,神像却又恢复了往日的庄严宝相。   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是我。”   空灵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其中威压,让周彦芝喘不过气。   她立时便相信了,这就是菩萨显灵!   “日日焚香祷告,如今真身现前,反倒不敢相认了?”   周彦芝慌忙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信女不敢!只是…… 只是太过惊喜……”   她战战兢兢地抬眼偷瞄,只见玉观音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邃,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诡谲。   “周彦芝。” 神像的声音忽然转冷,“你日日夜夜求子的祈祷,我都听见了。告诉我,你是真心疼爱孩子吗?”   “自然是真心!” 周彦芝急切地直起身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英朗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当年医生说胎位不正建议剖腹,我硬是咬牙顺产,宁死也要保他。母乳喂到三岁,从小到大,他的每一顿饭都是我精心设计的营养食谱,他的每一场家长会我都不曾缺席!”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   因为送子观音像的面容正渐渐扭曲,悲悯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那为什么不要我?” 神像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就因为我是女孩吗?妈妈......”   供台上的烛火 “轰” 地窜起三尺高,将周彦芝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哆嗦着往后爬,后背砰”地撞上佛龛。   这时她才惊觉,送子观音像的玉手不知何时已变成血淋淋的婴儿小手,正朝她伸来。   周彦芝浑身发抖,干瘪的嘴唇不停颤动:“不,不是这样的……我当时也是被逼的……一定要生个男孩,才能稳固地位……”   送子观音像的双眼突然流下血泪,白玉雕琢的面容渐渐龟裂:“被逼的?那打胎药可是你亲自去开的,也是你主动服下的!”   佛堂内的温度骤然降低,香炉中的灰烬无风自动,在空中组成一个女婴的轮廓。   周彦芝惊恐地看到,那团灰烬渐渐显露出五官。   竟与她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你每夜诵经超度,可曾有一次是为我?”   灰烬组成的婴孩张开嘴,声音嘶哑刺耳,“你给孙子所备的金锁,可曾想过也给我准备一把?”   供台上的贡品突然全部腐烂,鲜果瞬间爬满蛆虫,清茶化作血水。   周彦芝尖叫着想要逃离,却发现佛堂的门窗不知何时都已消失,只剩四面血红的墙壁将她团团围住。   “现在你想要重孙了?” 神像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可惜啊……罗家的血脉,注定要断送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管家的惊呼声:“老太太!您怎么了?”   原来在旁人眼中,周彦芝正独自在佛堂里对着空气嘶吼,状若疯魔。   而供台上的送子观音像,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慈悲的微笑。   周彦芝被两名女佣架着回到卧室,她浑身颤抖如筛糠,指甲深深掐进女佣的手臂。   私人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到,发现她的脉搏快得惊人。   “老夫人这是受了严重惊吓。” 医生取出镇静剂,低声对管家说,“血压很高,需要绝对静养。”   管家皱眉望向佛堂方向:“这倒是奇怪……”   他亲自检查过,香炉、供品、送子观音像都原封未动,连香灰的痕迹都与平日无异。   女佣小声嘀咕:“老太太非说观音像开口说话了……”   管家严厉地瞪了她一眼。   罗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卧室门口,冷眼扫过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老伴。   他敷衍地说了句 “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去。   走廊上,壁灯突然开始诡异地闪烁,将他的影子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投在墙上。   走到转角处时,一阵夹杂着黄土颗粒的冷风突然扑面而来。   老爷子猛地停住,浑浊的老眼微微睁大。   这分明是陕北高原特有的风沙气息,怎么会出现在京城宅邸?   “沙、沙、沙……” 第176章 知青岁月   诡异的摩擦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像是有人在石碾上磨着谷物,又像是粗糙的麻绳在木头上反复拖动。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带着哭腔的哼唱。   “高翰哥……”   这声呼唤带着浓重的陕北口音,最后一个字拖得又轻又长,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老爷子浑身一颤,手中的拐杖“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这声音……这称呼……   已经五十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五十年前,保河县陀东村。   罗高翰搓着冻僵的手走进知青点土屋,发现炕上多了个粗布包袱。   打开一看,是三个烤得焦黄的玉米饼,还冒着热气。   “罗知青,俺爹让你去学犁地。”   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门框边探出张红扑扑的圆脸。   田小娥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碎花棉袄前,发梢还沾着几片雪花。   她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在这灰扑扑的知青点里亮得晃眼。   开春犁地时,罗高翰的掌心磨出了血泡。   田小娥蹲在田埂上,捧着他的手直皱眉:“高翰哥,你这样握锄头不对嘞。”   她的指尖粗糙却温暖。   罗高翰突然反手握住那双手:“那你好好教教我?”   田小娥“呀”地一声要躲,却被他拽进了怀里。   七月的一个夜晚,谷垛后传来窸窣声。   田小娥把绣着鸳鸯的鞋垫塞给他,“高翰哥,送给你,这是我第一次绣鸳鸯,你不要嫌弃……”   话没说完就被按在了草堆里。   罗高翰的鼻尖蹭过她耳后的皂角香,信誓旦旦:“等回城指标下来,我立马接你去北京。”   秋天,罗家通过关系搞到回城名额。   同时,一封家书历经半月送到罗高翰手中。   信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   「高翰:   家中已为你定下周部长千金,北大毕业。周家承诺,婚后即刻调你回京进外贸局。速归勿误。   父字」   罗高翰盯着“外贸局”三个字出神。   田小娥端着热腾腾的荞麦面进屋,见他神色不对,轻声问:“高翰哥,咋啦?”   “没什么。”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兜,“县里给了回城指标。”   田小娥手中的面碗咣当落地,热汤溅在两人裤脚上。   她颤抖着抓住罗高翰的衣袖:“可是,俺……俺怀上了,都两个月没来红了……”   罗高翰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元钱,塞到她手心。   “小娥,你先去县医院检查,安心养胎。南城区百花胡同28号,这是我家的地址,等我安定下来,就接你去京城。”   他仓促地在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下一个地址。   他随口编的,京城根本没有百花胡同。   凌晨四点,拖拉机的轰鸣打破了村庄的寂静。   驾驶座上的罗高翰始终没回头,直到那撕心裂肺的“高翰哥”消散在晨雾中。   半年后。   田小娥挺着滚圆的肚子缩在北京站外的墙角发抖。   她已经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辗转了半个月。   田小娥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操着浓重的陕北口音向路人打听:“同志,百花胡同咋走?”   被问的人皱眉:“百花胡同?没听说过。”   她不死心,拖着肿胀的双腿走遍了南城区所有胡同。   一位老民警看她可怜,帮她查了半天,摇头道:“姑娘,京城压根儿没有百花胡同。”   田小娥站在派出所门口,突然弯腰干呕起来。   “田小娥?真是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震。   抬头看见曾经和罗高翰一起下乡的女知青王晓红正惊讶地望着她。   王晓红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脸色骤变:“老天!你怎么……”   “晓红姐!”田小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俺找高翰哥,他说在百花胡同等俺……”   王晓红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摸到滚烫的额头时倒吸一口冷气:“你烧得这么厉害!”   她脱下大衣裹住田小娥单薄的身子,“走,先去医院。”   三天后,当王晓红终于打听到罗家地址时,田小娥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在协和医院的走廊里,王晓红红着眼眶把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听着她断断续续地念叨:“高翰哥说带俺看紫禁城……”   田小娥的烧刚退了些,就趁王晓红去打饭时,悄悄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她颤抖着翻开床头柜上的笔记本,那上面有王晓红打听到的罗家地址。   每遇见一个路人,她就掏出笔记本指着上面的地址。   有人嫌恶地避开这个面黄肌瘦的孕妇,也有好心的大娘给她指路:“往前头走,看见红墙右拐。”   黄昏时分,她终于摸到了那条栽着梧桐树的胡同。   蜷缩在角落里,田小娥死死盯着那座气派的四合院。   黑色的小轿车进进出出,车灯晃得她眼睛发疼。   “高翰哥……”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淹没在风里。   突然,她瞪大眼睛。   罗高翰穿着笔挺的大衣从轿车里下来,臂弯里挽着个穿红呢子外套的姑娘。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门,警卫恭敬地行礼。   田小娥想冲过去,却被一阵剧烈的腹痛逼得跪倒在地。   血顺着裤管流下来,在地上洇出暗红的痕迹。   及时找来的王晓红把她送到医院。   “孕妇大出血,需要立即手术!”   医生厉声道,“家属呢?”   田小娥惨白的嘴唇不停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王晓红一把抓过手术同意书:“我来签!”   手术灯亮起后,王晓红冲进邮电局。   拨通外贸局的电话时,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罗高翰!田小娥现在在协和医院抢救,你立刻给我滚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公事公办的官腔:“这位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   罗高翰的声音透着居高临下的冷漠,“我和田小娥同志只是普通知青战友。她在村里的作风问题……”   他故意压低声音,“恐怕你还不清楚吧?她跟所有男知青都眉来眼去过。”   王晓红气得浑身发抖,话筒几乎要捏碎:“你放屁!她怀的分明是——”   “嘟,嘟……”   忙音截断了她的怒吼。   田小娥死后,王晓红在宿舍写了七页举报信,咬破食指按血印,投进邮箱。   信石沉大海,她反被以“散布谣言”下放西北农场。   下放前,她用化工厂三个月工资,在郊区给田小娥置了副薄棺。 第177章 还我命来   尘沙扑面,罗高翰的瞳孔骤然收缩。   拐角处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直起腰来。   田小娥青紫的双手正死死按在隆起的腹部,指缝间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血,在名贵的地毯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高翰哥。”那声音像是就在耳畔,让他双腿打颤。   “五十年了……你可曾给俺娘俩烧过一张纸钱?”   罗高翰踉跄后退,紧贴着墙壁,无处可逃,后颈突然触到一片湿黏。   转头看去,雪白的墙面不知何时爬满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那些手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新鲜,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   所有手印都是小小的,分明是未出生婴儿的尺寸。   墙面上的血手印正连成一行字:还我命来。   罗高翰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水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肌肉萎缩,骨骼扭曲,整个人像被风干的腊肉一般迅速脱水。   罗高翰变成了一具佝偻的干尸,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保持着跪伏的姿态。   他的额头紧贴地板,双臂扭曲地向前伸展,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绝望的忏悔。   跪拜的方向,正是田小娥被草草掩埋的那片郊外。   ……   厨娘曹嫂端着遵医嘱熬好的参汤走向主屋,远远就看见走廊上蜷缩着一个黑影。   她眯起昏花的老眼,嘀咕道:“谁在那里?”   待走近时,她猛地刹住脚步——   那是一具狰狞的干尸,从身上的服饰可以看出正是罗老爷子。   “啊——!!!”   曹嫂的尖叫声划破老宅的宁静。   周彦芝在睡梦中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混沌的头脑竟在这一刻异常清醒,就像有人往她头上泼了一盆冰水。   “成何体统……”她颤巍巍地披上外衣,推开房门。   走廊上围满了战战兢兢的佣人。   老太太严厉地问:“我平日是怎么教你们规矩的?”   人群像被刀劈开的海水般倏然分开。   看清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干尸,周彦芝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阿翰?”   走廊中央,罗高翰的尸体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   他干枯的手指深深抠进地毯,青紫色的脸上凝固着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干尸的旁边,放着一双破旧的鸳鸯鞋垫,沾着黄沙。   周彦芝看着干尸下跪的姿势,又看看墙上狰狞血红的“还我命来”四个大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   周彦芝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她踉跄着后退,银白发髻散落开来。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她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五十年前的一个傍晚。   周彦芝正在罗家客厅里坐着嗑瓜子,忽然听见门外一阵嘈杂。   罗高翰阴沉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中山装的干部。   “罗高翰同志,有人实名举报你在陕北插队期间存在作风问题。”   举报信上白纸黑字写着:“罗高翰诱骗农村姑娘田小娥致其怀孕,后抛弃致其自杀”,落款是“王晓红”。   那晚,书房里的争吵声几乎掀翻屋顶。   “田小娥是谁?!”周彦芝摔碎了茶杯。   “一个村姑,我根本不认识!都是王晓红故意陷害我!”罗高翰攥着她的手腕,“她暗恋我不成,嫉妒我俩感情!”   罗高翰向她出示所谓的证据,王晓红曾经借给他的书、分享给他的笔记……   还有田小娥给他绣的鸳鸯鞋垫,被他张冠李戴,硬说是王晓红绣了强行塞给他的。   周彦芝仍旧心有怀疑,但周母劝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家和万事兴。   她只好作罢。   后来,周彦芝的父亲动用了关系,王晓红被扣上“散布谣言”、“破坏知青团结”的帽子,下放去了更偏远的地方。   而那个叫田小娥的姑娘,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   “哈哈哈……原来她真的回来了……”   周彦芝踢开那双沾满黄沙的鸳鸯鞋垫,干枯的手指抓住自己的衣领。   她突然开始用陕北话嘶吼,声音像极了当年的田小娥。   “俺在奈何桥等了你四十九年咧!”   走廊的壁灯突然全部炸裂,黑暗中响起婴儿的啼哭。   佣人们惊恐地看见,月光下老太太的影子竟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梳着长辫的姑娘,怀里抱着血淋淋的婴儿。   ……   罗英朗匆匆赶回老宅,脸色铁青。   父亲成了干尸,母亲疯疯癫癫,整座宅院阴气森森。   佣人们私下议论,说半夜总能听见女人的哭声,还有婴儿的啼叫。   “这宅子不干净!”   罗英朗咬牙切齿,当即派人去请灵隐寺的慧明大师。   慧明大师手持紫檀佛珠踏入罗家门槛时,腕间念珠突然啪地绷断,乌木珠子滚落一地。   “阿弥陀佛……”老和尚拾起一颗珠子,指腹摩挲过表面。   不知何时,珠子上竟浮现出暗红的血丝。   他猛地抬头,老眼精光迸射:“好重的怨气!”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佛堂,最终停在囚禁白黎的三楼套房,“这一切都跟这个女人有关。”   罗英朗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老和尚沉声道:“……那脏东西正是为她和腹中胎儿而来。恐怕,是想要借胎还魂!”   白黎被粗暴地拖进佛堂时,单薄的睡衣已被冷汗浸透。   佣人铁钳般的手按住她肩膀,她剧烈地挣扎,“放开我!”   “按住她!”罗英朗厉声喝道。   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佣立即加重力道,硬生生将她的膝盖压跪在蒲团上。   白黎疼得眼前发黑,却仍倔强地仰起头,正对上供台上那尊白玉观音似笑非笑的面容。   慧明大师手持桃木剑,黄符无火自燃。   “大师!”罗英朗突然上前一步,“她肚子里毕竟有我的骨肉……”   老和尚头也不回,剑尖轻挑:“罗施主放心,老衲只是驱散附体的怨灵。”   他袖中飞出一串佛珠,悬在白黎腹部上方,“绝不会伤及胎儿分毫。”   白黎突然感觉腹中一阵剧痛。   咔嚓一声,供台上的白玉观音像眉心裂开一道细纹,暗红的血泪顺着慈悲的面容蜿蜒而下。   “想要孩子?”   空灵的女声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威严的回响。   观音像的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便自己生罢。” 第178章 分娩   一道猩红的光芒自送子观音手中玉瓶中迸射而出,如利箭般刺入白黎滚圆的肚皮。   她痛苦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抓住蒲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白黎的肚子突然诡异地蠕动起来,一道血光“嗖”地破体而出,径直没入罗英朗的腹部。   “啊——!!”   罗英朗惨叫着撕开定制西装,纽扣崩飞四溅。   他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更可怕的是,那隆起的部位正在有规律地蠕动,甚至能看见小小的手印从内侧顶出。   “滚出去!把这鬼东西拿出去!”   他发疯般捶打自己的肚子,却换来更剧烈的胎动。   昂贵的西裤“刺啦”一声裂开,露出布满妊娠纹的肚皮。   慧明大师踉跄着后退数步,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神像:“妖孽,你怎敢亵渎观音神像……”   观音像却微微偏头,慈悲的面容浮现出困惑的神情:“阿弥陀佛,老和尚何出此言?”   观音像玉指轻抬,指尖泛起莹莹微光:“罗家虔诚供奉,所求不过香火永续。”   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如清泉击石,却让在场众人毛骨悚然,“如今嫡子怀嫡孙,血脉纯正,岂不正合‘嫡嫡道道’的祖训?”   白黎虚弱地瘫坐在地,轻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听那观音与老和尚荒谬的辩经,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银铃般的笑声混合着罗英朗的嘶吼,佛堂里格外瘆人。   佛堂外,闻声赶来的佣人们惊恐地看见……   罗英朗的肚子已经涨得像个临盆的孕妇,而那尊供奉了十年的白玉观音像,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碎裂,飞溅的玉屑如雪花般纷扬洒落。   罗英朗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攥住慧明大师的袈裟:“大师救我!”   老和尚的佛珠早已散落满地,他望着碎成齑粉的观音像,喉结滚动数次,最终咬咬牙摸出一张泛黄的镇邪符。   符咒贴上罗英朗肚皮的瞬间,隆起的皮肤突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这、这是怨灵作祟!”慧明的冷汗浸透僧袍,“施主需诚心忏悔——”   “少废话!”罗英朗面容扭曲,双手疯狂捶打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我要这鬼东西滚出我的身体!啊——!”   咔嚓——   他的惨叫戛然而止,因为腹中传来一阵骨骼错位般的脆响。   警笛声由远及近。   佛堂大门被猛地踹开,数名持枪警察冲了进来。   他们看见罗英朗仰面倒在满地碎玉中,腹部撕裂开一个狰狞的血洞。   洞中钻出一个浑身黏腻的婴儿。   带队警官的执法记录仪闪烁着红光,忠实地记录着这骇人一幕。   报警电话明明说的是“非法代孕”,可眼前这场景……   “这、这算什么?”年轻警员声音发抖,“男、男性分娩?”   白黎蜷缩在佛堂角落,睡衣被冷汗浸透,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一名女警蹲下身,将警用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别怕,我们是警察。这里发生了什么?”女警的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冷静。   白黎茫然地低头,手指颤抖着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曾经孕育着一个生命,如今却空空如也。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该从何说起呢?   代孕合同、手术室、这几个月的囚禁、突然转移到男人身上的胎儿,还有那尊会流泪的观音像……   这一切荒诞得像场噩梦,却又的确是她所经历的现实。   “报应……嘿嘿……都是报应……”   周彦芝扒着门框傻笑,银白的发丝散乱如枯草。   “老太太?”女警试图靠近。   周彦芝突然瞪大眼睛,指着白黎的腹部尖笑:“你们看!她的肚子跑到英朗身上去啦!”   她扑到生死未知的罗英朗身边,抱起那个婴儿。   “嫡嫡道道……哈哈哈……罗家终于有嫡孙啦!”   白黎被扶出佛堂时,听见身后传来周彦芝哼着走调的摇篮曲。   她浑身一震,却被女警轻轻按住肩膀:“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   罗高翰的死亡以“超自然事件”结案。   警方卷宗上用红笔标注着“冤魂索命,不予立案”。   结案当天,参与调查的警员集体去寺庙上了香。   医院病房里,白黎终于见到了被解救的母亲。   当看到母亲手腕上被捆绑留下的淤痕时,她哭得几乎昏厥。   母亲颤抖的手抚过女儿平坦的小腹,泪水打湿了病号服:“是妈连累了你……”   罗英朗虽然捡回一条命,但腹腔脏器严重损毁,腰间永远挂着两个粪袋,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恶臭。   法院以非法代孕罪和非法拘禁罪判处他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百万元,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然而,由于他的身体已彻底垮塌,法院最终裁定监外执行。   他戴着电子镣铐,苟延残喘地住在京郊一处破旧公寓里,夜夜被肚皮爆裂的噩梦惊醒。   阮父阮母作为非法代孕的共同决策人,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   曾经显赫的阮家,如今成了上流社会的笑柄。   阮父四处奔走,试图动用往日的关系网为自己开脱。   然而每一个答应帮忙的人,当晚都会在梦中遭遇恐怖的景象。   "哇——哇——"   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在午夜准时响起。   他们梦见自己被血淋淋的婴孩骑在胸口,青紫色的小手死死掐住喉咙。   不出三日,再无人敢接阮家的电话。   风光了一辈子的阮父阮母晚节不保,锒铛入狱。   在狱中劳改时,有婴孩一直骑在他们脖子上,抓着他们的头发,咯咯地笑。   罗家和阮家双双坠入深渊。   这场婚姻,终究结成了不死不休的仇。   那个从罗英朗肚子里爬出来的“嫡孙”,虽是盗用了阮妍雅年轻时冻上的卵子,但她却没有在代孕合同上签过字。   阮妍雅在法庭上摘下墨镜,冷眼看着那个啼哭的婴儿,“这怪物与我无关。”   罗老太太周彦芝倒是愿意抚养,毕竟是她心心念念的大孙子。   但可惜她精神不正常,很快被送入疯人院,而孩子最终被福利院抱走了。   至于绑架白黎母亲的刀疤脸等人,该团伙长期经营“追债-胁迫-代孕中介”黑色产业链,共胁迫11名女性参与非法代孕。   警方一直在追捕主犯刀疤脸张铁柱和从犯李老三等人,然而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为了几具冰凉的尸体。   被他们关押的几个代孕女孩的肚子空空荡荡,胎儿都转移到了他们的腹中。   主犯张铁柱倒在血泊中,腹部炸开一个狰狞的血洞。   他那张标志性的刀疤脸扭曲成非人的弧度,双手还保持着撕扯肚皮的姿势。   那被撑裂的腹腔里,赫然蜷缩着三个已成型的胎儿。 第179章 典妻   白黎住院疗养。   她肚子里的孩子被转移到罗英朗身上,堪称离奇,医生们逮住她上上下下地检查,研究有无异样。   结果却是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比怀孕前还要健康。   “再观察一晚吧,明天放你出院了。”   医生无奈。   深夜,白黎在病床上睁开惺忪睡眼时,月光正斜斜地漫过窗棂。   一个身影无声地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   青灰色道袍垂落,发间一支木簪斜斜绾着,那含笑垂眸的神态,竟与佛堂里那尊送子观音像如出一辙。   “是你......?”   白黎猛地撑起身子,输液管剧烈晃动。   道袍女子从广袖中取出一枚杏黄色护身符,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你平安无事,可以放心出院,不过要注意令堂的精神状态,她被关了这么久,对你又极度自责,有抑郁的倾向。这枚护身符有清心安神的作用,给她戴上吧。”   她的声音像山涧清泉,却让白黎浑身战栗。   这正是那天佛堂里空灵的女声。   白黎怔怔地望着那枚护身符,喉头发紧。   她从未想过,这位素不相识的恩人竟连这样细微的伤痛都记挂在心。   不仅将她从地狱般的罗家救出,更连母亲的创伤都考虑周全。   指尖触到符纸的刹那,一股暖流涌向心口。   “我……”白黎哽咽着攥紧护身符,“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   道袍女子眼中泛起水光,她抬手轻抚白黎的发顶,指尖微微发颤:“是我让你受苦了……整整九世轮回……”   白黎怔怔望着她,不明所以。   “这一世……”道袍女子握住白黎纤细的手,“我定要护你周全。”   ……   千年前。   路窈与宋莎同行至蜀地,宋莎被冷婆婆收为关门弟子。   二人告别后,路窈独自一人,往更南之地前行。   行走在崎岖山道上,路窈忽见远处秃鹫盘旋,黑压压如一片不祥的阴云。   腐臭气息随风飘来,夹杂着细微的呻吟声。   路窈拨开丛生的荆棘,只见乱葬岗中央的空地上,一个瘦弱的女子被丢弃在烈日下。   女子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淤青与溃烂的疫疮。   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已是气若游丝。   路窈快步上前,将女子扶起靠在自己膝上。   女子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路窈解下腰间水囊,小心地润湿对方干裂的唇。   “孩子……我的孩子……”女子在昏迷中仍不断呓语,枯瘦的手指痉挛般抓着路窈的衣袖,“陈大官人……求您,让我再看一眼……”   路窈拨开女子凌乱的额发,待看清她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女子眉心赤纹如蚯蚓盘曲,此相多见于被迫骨肉分离之母。   下眼睑浮肿发青,夜夜啼血,忧思成痨。   上唇正中出现纵向细纹,似珠玉劈裂,象征割裂人伦。   锁骨凹陷处有横纹如刀刻,身为器物,任人典当。   种种面相,都在告诉路窈,眼前之人的身份与经历。   她是一名典妻。   “早就听说这一带典妻成风,今日倒叫我撞见活例子了。”   路窈眼底结了层霜。   西南山地贫瘠,卖妻鬻子竟成了活命的营生。   瘦得见骨的汉子们蹲在当铺前,把自家婆娘按了手印典给大户。   那些妇人被验牲口似的掰开牙口看岁数,腰间系根红绳记日子。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婴啼落在锦绣襁褓里,而生母攥着几枚铜钱,被推出朱门。   典资早被丈夫赌尽吃光,被榨干价值的妻子拖着垮塌的腰腹回去,还要挨一句“脏了身子”的唾骂。   这些可怜的典妻,没一个善终。   路窈胸口戾气翻涌,腰间的桃木剑感受到她的怒气,震颤不已。   ……   那女子从混沌中醒来,入眼是繁复的雕花床顶。   药香混着炭火气在屋内浮动,她刚想支起身子,肺腑便翻搅起一阵剧咳。   “别动。”   门口转出个少女,药碗在掌心冒着热气。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人按回锦被里。   女子喉间腥甜未散,哑着声道:“姑娘救命之恩......”   少女却打断她:“要谢,等你咳不死再说。”   白黎倚在软枕上,开始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十四岁那年,父亲用二两银子把她卖给了朱家。   朱家原本有三亩薄田,勉强够一家人糊口。   可她的丈夫朱通伟是个懒汉,从不下地,整日游手好闲,地里的活计全落在婆婆和她瘦弱的肩膀上。   公婆相继过世后,再没人能管束朱通伟。   他开始整日泡在赌坊,家里的物件一件件变卖,最后连吃饭的碗都所剩无几。   债主们带着打手上门,今天在门槛泼狗血,明天往墙上甩大粪。   白黎总是默默打来井水,一点点擦洗干净。   那天,一个满脸横肉的债主盯着她看了许久。   白黎低着头,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要不,把你娘子卖了?”   债主凑到朱通伟耳边,声音却故意说得响亮。   朱通伟立刻跳起来反对。   不是顾念夫妻情分,而是盘算着卖了妻子就再没人给他洗衣做饭。   债主阴恻恻地笑了:“不卖,那可以典啊。知道典妻吗?我看你娘子能典个好价钱。”   朱通伟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当然知道典当,东西押出去,到期还能赎回来。   在他心里,白黎和那些当掉的物件没什么两样,都是可以随时取回的财产。   白黎站在角落里,看着丈夫和债主讨价还价的身影在油灯下晃动。   她攥紧了衣角,粗布的纹理磨得指尖生疼。   白黎被朱通伟拽着胳膊拖进陈府。   陈府管家眯着眼打量她,掂着钱袋叮当作响:“五两,典期一年。”   那钱袋在她眼前晃了晃就进了朱通伟的袖口。   晚上,陈老爷带着一身酒气闯进来。   十个月后,她在柴房的草堆上疼得死去活来。   接生婆粗糙的手像铁钳,孩子刚落地就被裹进锦缎襁褓抱走了,只留下满地的血水和胎盘。   正院里响起鞭炮声,小厮们跑着喊:“老爷得子啦!” 第180章 种子   白黎虚弱地抬头,听见陈老爷的笑声从前院传来,正张罗着给全府下人发赏钱。   “让我……看看孩子……”   白黎挣扎着支起身子,却被接生婆一把推回草堆。   “晦气!”老婆子甩着手上的血,“夫人正抱着小少爷呢,你一个典妻也配看?”   外头锣鼓喧天,白黎蜷缩在血污的草堆上,腹部的绞痛还在继续。   窗户上映出灯笼的喜气红光,却照不进这间阴暗的柴房。   朱通伟来接人那天,白黎的裤裆还渗着血。   他嫌恶地踢翻床边的月子汤,油花溅在墙上。   “脏货!”他扯过一张发霉的草席,像裹牲口一样把她卷起来扔上牛车。   车板上的木刺扎进她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疼。   牛车驶过陈府大门时,白黎突然挣扎着支起身子。   她似乎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   回到破败的家中,白黎整日盯着自己干瘪的肚子发呆。   夜里漏尿弄湿草席时,她总会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   有时半夜惊醒,她会不自觉地拍着空荡荡的胸口,做出一副哺乳的姿态。   时疫来得突然。   白黎在漏雨的棚屋里咳血时,朱通伟正在赌坊门口吆五喝六。   她咳得眼前发黑,却还在想:那孩子现在该会翻身了吧?是不是也染了时疫?陈府会给小少爷请最好的大夫吧?   这些念头比咳出的血更让她心如刀绞。   半夜三更,朱通伟醉醺醺地踹开摇摇欲坠的木板门。   白黎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让他猛地皱眉,酒都醒了大半。   外头都在传这次时疫的厉害,染上的人十有八九活不成。   “晦气!”他啐了一口,一把揪住白黎散乱的头发往外拖,“本来都跟王牙子说好了,再典一次,能生儿子的好货,至少也是八两银子……”   夜风里,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格外刺耳,“这下好了,到嘴的鸭子飞了!”   朱通伟把她往乱葬岗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然后,便是路过的路窈发现了她,将她捡回这间客栈,细心为她喂药、疗伤。   白黎强撑着从床榻上爬起,双膝重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姑娘救命之恩,白黎没齿难忘!”   路窈放下手中的药碗,溅出几滴褐色的药汁。   “举手之劳。”   她将白黎扶起,指尖触到她嶙峋的肩胛骨,“但你可曾想过,要那些人付出代价?”   “想!”白黎眼中迸出恨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日日夜夜都在想!”   可随即又颓然垂首,“可我……我是个农妇,除了会种地什么也不会。”   路窈忽然轻笑一声。   “青州有个绣娘,比你还瘦弱。她父亲为了一块贞节牌坊,要她给死去的未婚夫陪葬。后来,她用绣花针扎穿了父亲的喉咙。”   白黎倒吸一口凉气。   却见路窈变戏法似的摊开掌心,一粒漆黑的种子静静躺着。   “你说你会种地?”   路窈将种子放入白黎满是茧子的手中,“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是一颗复仇的果实,种下去。”   她俯身在白黎耳边轻语,“结出的果实,能让他们都生不如死。”   ……   白黎趁着夜色潜回朱家破败的院落。   她跪在后院的荒地上,十指深深插入土地,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泥。   那粒漆黑的种子被她小心翼翼地埋入三寸深的土坑。   白黎咬破食指指尖,三滴殷红的血珠接连坠入土中。   整整三天,她像照料婴孩般守着她的种子,连眼睛都不敢多眨。   第三天,土里终于钻出一株血红色的嫩芽。   白黎疼惜地看着它,如同看着自己亲生的孩子,割破手指,用鲜血浇灌。   这天深夜,朱通伟醉醺醺地踹开房门,带进一股劣酒和汗臭混合的浊气。   屋里没有女人收拾,霉味混着剩饭的馊味令人作呕。   他骂骂咧咧地倒在床上,丝毫没注意到窗外那株已经长到三尺高的血色藤蔓,正贴着墙根缓缓蠕动。   不久后,朱通伟打起呼噜。   藤条像毒蛇般从门缝游入。   它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朱通伟裸露的脚踝,见他毫无反应,突然如离弦之箭般窜起。   一根细藤钻入他大张的嘴巴,另一根刺进耳朵。   朱通伟猛地瞪大眼睛,眼球暴凸,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细痕,像是有千百条毒虫在血脉中游走。   藤蔓吸饱了鲜血,颜色由暗红转为妖艳的鲜红。   最后,藤蔓“啵”的一声从他右眼眶中钻出,带出一颗混浊的眼球,悬在藤蔓末端轻轻晃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血色藤蔓如退潮般缩回后院。   白黎抚过藤蔓上未干的血迹,那藤条便如婴孩般在她掌心亲昵地蹭了蹭。   “好孩子......”   白黎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奇异的温柔。   藤蔓缠绕在她的手腕上,像一只殷红的手镯,又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屋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朱通伟的尸体像一具风干的腊肉,面容扭曲狰狞,嘴巴大张仿佛还在咒骂。   白黎面无表情地掰开他僵直的手指,从染血的衣兜里摸出五枚铜钱。   正是典妻换来的最后几枚。   她将铜钱收进口袋里,作为前往陈家的盘缠。   白黎踏着晨露启程,腕间的血色藤蔓不安分地蠕动着,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她走了一天,暮色四合时才抵达陈府。   朱漆大门上“积善之家”的牌匾在夕阳下泛着刺目的金光。   白黎仰头望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守门的小厮打着哈欠,瞧见台阶下立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   “去去去!”他嫌恶地挥舞扫帚,“要饭的往后门去!”   白黎岿然不动,“劳烦通传,就说是少爷的生母来了。”   小厮瞪大了眼睛。   “等着!”他踉跄着往里跑。   内院里,陈夫人正握着玉如意逗弄孩子,听得小厮禀报,手中的玉如意啪地拍在桌上。   “好大的胆子!”她凤目圆睁,“一个典妻也配登我陈家的门?莫不是以为生了个孩子,就能飞上枝头,当上姨娘了?”   一旁的李嬷嬷连忙递上热茶:“夫人息怒。这等贱妇,老奴去打发便是。”   陈夫人抿了口茶,突然冷笑:“带她进来。”   李嬷嬷会意,转身时对门口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正厅里,丫鬟们已经摆好了阵势。   两个粗使婆子立在屏风后,手里攥着浸过盐水的麻绳。 第181章 孩子   白黎缓步踏入陈府正厅,腕间的血色藤蔓在袖中无声游动。   陈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叩着黄花梨木的扶手,眼中尽是轻蔑。   “跪下!”李嬷嬷厉声喝道。   两个粗使婆子立即上前,作势要按白黎的肩膀。   就在她们伸手的刹那,一道血影突然从白黎袖中激射而出!   藤蔓如毒蛇般缠上婆子的手腕,瞬间刺入腋下。   两个婆子还未来得及惨叫,便已面色青紫地瘫倒在地。   陈夫人惊得打翻了茶盏:“来人啊!快……”   话音未落,藤蔓已缠上她的脖颈。   白黎缓步上前,看着陈夫人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夫人不是要看看,我凭什么登门吗?”   藤蔓突然松开些许,让陈夫人得以喘息。   白黎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就凭这个。”   陈夫人衣裳在藤蔓绞杀下寸寸碎裂,翡翠簪子从她发间坠落,断成两截。   “这才是我真正孕育的孩子。”   白黎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藤蔓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欢快地收紧身躯。   随着最后一声颈骨断裂的脆响,陈夫人精心保养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垂了下来。   藤蔓却仍未松开,继续缠绕挤压,直到那双曾经盛气凌人的眼睛从眼眶中凸出,舌头耷拉在涂着口脂的唇外。   白黎轻轻抚摸着藤蔓,像是在褒奖一个懂事的孩子。   陈老爷哼着小曲踱进府门,手中还拎着新买的蛐蛐笼。   刚跨过门槛,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他定睛一看,只见前院横七竖八躺着家丁的尸体,个个面色青紫,嘴角渗着黑血。   “来、来人啊!”   陈老爷踉跄后退,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他转身要逃,却见一道血影从廊柱后闪电般袭来。   那藤蔓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四肢,将他凌空吊起。   “是……是你!”   他瞪大眼睛,看着从阴影中走出的白黎。   藤蔓如活物般游走收紧,陈老爷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白黎缓步上前,腕间的藤蔓亲昵地蹭着她的指尖。   “陈文栋,”她声音轻柔,“记得你说过,要不是原配不育,我这样的贱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藤蔓在她腕间兴奋地扭动,仿佛听懂了母亲的恨意。   第一根藤蔓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右臂,缓缓收紧。   “啊——!”   他凄厉的惨叫刚出口,藤蔓骤然发力,筋肉被一寸寸碾碎。   骨头断裂的脆响过后,他的右臂像截枯枝般被硬生生扯下,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   砰地砸在墙壁上,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还不等他缓过气,第二根藤蔓已缠上左腿膝盖。   “不……不要……”陈文栋涕泪横流地哀求,藤蔓却开始慢慢旋转。   随着恐怖的咯吱声,他的膝关节被生生拧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   藤蔓继续绞紧,终于将整条腿撕下,动脉血喷溅在廊柱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饶,饶命……!”陈文栋气若游丝地哀求,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白黎却只是温柔地抚摸着藤蔓:“别急,好孩子,慢慢来。”   第三根藤蔓缠上他的脖颈,却没有立即收紧,而是像玩弄猎物般时松时紧,让他一次次濒临窒息又缓过气来。   最后,所有藤蔓同时发力。   他的左臂被拧成了麻花状,右腿从胯部被撕离。   当藤蔓终于绞断他的脖颈时,陈文栋听见白黎静静的声音:“生死掌握在我这样的贱民手中的感觉如何呢?”   白黎轻抚腕间藤蔓,血色藤条亲昵地蹭着她的指尖。   “好孩子,我们该走了。”   她低声道,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奶娘怀中熟睡的婴孩。   藤蔓似乎感应到她的心意,缓缓从她腕间游出,像一条温柔的手臂般探向婴儿。   这奶娘是孩子出生后才被雇佣过来的,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她眼睁睁看着藤蔓轻柔地托起襁褓。   婴儿在藤蔓中咿呀作声,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一根藤条。   白黎颤抖着伸出手,藤蔓立刻将孩子送到她臂弯。   婴儿身上还带着奶香,小脸圆润可爱,完全不像她记忆中那个血淋淋的新生儿。   孩子突然睁开眼,乌溜溜的眸子直直望着她,竟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白黎深吸一口气,“带他走吧……日后他若是变成他父亲那样的人,蔓儿你再替我杀了他。”   藤蔓裹紧襁褓,在她脸颊蹭了蹭,而后卷着孩子缚在了她的背上。   离开时,她最后看了眼陈府正堂“积善之家”的匾额。   藤蔓一卷,将那烫金大字绞得粉碎。   ……   赌场的乌烟瘴气被突然推开的大门搅动。   一个瘦弱女子抱着婴儿踏入,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嘈杂的赌桌间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哟,小娘子走错地方了吧?”一个满脸横肉的赌徒咧开黄牙,“是要赎你的赌鬼相公,还是来卖身抵债啊?”   白黎缓缓抬眼,眸中寒光让那赌徒的笑僵在脸上。   众人这才注意到,她褴褛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黏稠的血脚印。   人群不自觉地分开一条路。   最里间的紫檀木赌桌旁,那个曾教唆朱通伟典妻的债主正叼着烟斗,粗短的手指拨弄着筹码。   听到脚步声,他漫不经心地抬眼:“这位娘子……”   话未说完就僵在了原地。   他认出了白黎,也认出了她眸中的杀意。   藤蔓如闪电般窜出,却不是立刻取他性命。   它先是绞碎了债主的右手,那只出千骗走了朱家所有钱的手。   债主凄厉的惨叫中,白黎轻声问:“记得你说过,典妻是门好生意?”   赌场里乱作一团,却没人敢上前。   藤蔓将债主吊上房梁,像展示货物般慢慢绞碎他每一寸骨头。   临死前,债主看见白黎折下血藤上的一颗嫩芽,种在鲜血滴落处,那嫩芽瞬息间就变得粗壮有力。   “记住,”她环视着瑟瑟发抖的赌徒们,声音不轻不重,“我的藤蔓会在这里生根发芽。若你们再敢做典妻的买卖……”   赌徒们惊恐地看到,那些细如发丝的血色藤须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地向他们伸过来。   “它们会记住你们每个人的气味。”白黎轻抚着怀中安睡的婴儿,“只要你们再害一个女子……”   “天涯海角,它们都会找到你们。” 第182章 血藤女   白黎转身离去,赌场里死一般寂静,唯有新生藤蔓在梁木间攀爬的沙沙声。   从此,但凡有人在这赌场提起“典妻”二字,梁上的藤蔓就会无风自动。   后来有个不信邪的人贩子在这里谈生意,当晚就被发现死在自家床上。   浑身缠满血色藤蔓。   而白黎和她的孩子们,早已消失在晨雾中。   只有传言说在深山老林里,有人见过一个女子,腕间缠绕着会开花的血藤。   ……   时光如流水,白黎带着孩子在深山中隐居已有数载。   她在向阳的山坡上开辟了菜园,种着清脆的黄瓜和红艳的辣椒。   几株果树年年挂果,秋日的柿子像一盏盏小灯笼。   藤蔓是她最贴心的孩子。   它会在清晨为她卷来沾露的野花,在儿子调皮时轻轻缠住他的脚踝,在夜深人静时温柔地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三年大旱,赤地千里。龟裂的河床上,鱼骨泛着惨白的光。   山间的树木枯槁如鬼爪,田地里的庄稼化作焦土。   可白黎的藤蔓却始终鲜红欲滴,仿佛汲取的不是水分,而是某种更深邃的力量。   直到那一日——   久违的甘霖终于落下,干裂的大地发出饥渴的呻吟。   村民们跪在雨中喜极而泣,可白黎却站在屋檐下,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腕。   藤蔓在枯萎。   它蜷缩着,颜色褪成暗褐,像是被抽干了生命。   白黎慌了神,连夜取来山泉,甚至割破手腕以血浇灌,可藤蔓仍一日比一日衰弱。   某个深夜,她突然惊醒,掌心贴着狂跳的心口——   是路窈。   藤蔓因路窈而生,如今它凋零,只可能是恩人出了事!   她匆匆收拾行囊,带着已经会跑会跳的儿子走出深山。   踏入城镇时,传闻如寒风般灌入耳中。   “听说了吗?国师大人回京途中遭了暗算……”   “那位真是狠毒,国师大人为天下人献祭了自己,他竟然恩将仇报……”   “现在压在那断魂岭下呢,据说魂魄会被炼化。”   白黎站在熙攘的街市,听着说书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路窈被镇压时的场景。   怀中的藤蔓突然轻轻颤动,指向北方。   那里,正是断魂岭的方向。   “阿藤,”她蹲下身,为儿子理了理衣襟,“娘亲要去救一个很重要的人。”   小男孩仰起脸,乌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母亲决绝的面容。   白黎赶到断魂岭时,暮色已笼罩山峦。   山脚下影影绰绰站着十几道身影,夜风掀起她们不同材质的衣角。   有素白衣衫,也有锦绣罗裙,却都带着相似的坚定。   见有人来,众人警觉地回头。   在看清白黎腕间缠绕的血色藤蔓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您就是传说中的血藤女?”   开口的正是行商的姜沛玲。   她的商队常年穿梭在各州之间,来来往往,从官府的告示到民间的传闻,没有她不知道的消息。   白黎轻抚腕间藤蔓,没有否认。   “当真是血藤……”姜沛玲喃喃道。   她突然行了个江湖上最郑重的抱拳礼:“三年前商队行至洹州官道,我亲眼看见血色藤蔓从地底钻出,绞死了正在贩卖少女的牙婆。”   这些年,血藤的传说早已在各地流传。   每当有女子被典卖,或是人贩子作恶,总会有血色藤蔓破土而出。   有人说在赌场见过它绞碎债主的右手,有人说在当铺见过它缠碎卖身契,更有人说它会在深夜为被拐的女子打开牢门。   “是路窈给我的种子。”白黎轻声说。   胡服女子突然大笑,异域口音里带着哽咽,“果然是国师大人!只有她能弄出这么解气的东西!”   “我们都受过国师大人的恩。”   一个女子站出来,温婉一笑,她眉眼温润,只是双眸略显黯淡,那是常年挑灯夜读留下的后遗症。   这是昭灵书院的院长江锦书。   白黎的藤蔓突然兴奋地颤动起来,指向岭上九块人形石碑。   她抬头望去,只见断魂岭上乌云密布,隐约有铁链碰撞之声传来。   “走吧。”白黎轻声道。   身后,几名女子默默跟上。   面对九块阴森可怖的石碑,白黎走到了绝命碑的面前。   当初朱通伟抛弃她的那个乱葬岗,还有另一个名字。   当地人都叫它,绝命坡。   但苍天有眼,让她遇见了路窈,绝处逢生。   白黎回头望向山下。   当年那个绝命坡上奄奄一息的典妻,以为自己会悄无声息地腐烂,成为秃鹫的美餐。   但她不仅活了下来,如今身后还站着无数曾被命运抛弃的女子。   “路窈,”她将掌心贴在冰凉的碑面上,“我们都命不该绝。”   她将血藤在碑前种下,藤蔓瞬间攀爬到碑身上,愈发的鲜红……   ……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白黎浑身剧烈颤抖。   往世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回。   她看见自己蜷缩在角落里,门窗被钉死,耳边回荡着“克夫”“灾星”的咒骂。   看见自己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腹中绞痛却无人理会,鲜血染红了裙摆。   看见镜中枯槁的女人,手腕上满是狰狞的割痕……   白黎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掐入头皮。   那些遗忘的绝望,此刻全都鲜活地撕扯着她的灵魂。   路窈的指尖亮起温暖的荧光,轻轻点在她眉心:“别怕。”   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受惊的孩童,“都过去了。”   恍惚中白黎看见更骇人的画面。   她被关在罗家的那间豪华套房中,不见天日,腹部高高隆起。   分娩那日,她疼得咬破嘴唇,听见门外罗家佣人松了口气,“总算要卸货了。”   婴儿啼哭响起的那一刻,她挣扎着想要看一眼,却被注射了镇静剂。   原以为可以解脱了,没想到再次醒来时,已经置身阴冷的地下室。   刀疤脸用铁链锁住她的脚踝,狞笑着说:“你这样的优质子宫,可不能浪费。”   她疯了的母亲举着寻人启事,在雨夜里一遍遍喊着她的乳名。   而那时,她正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听着自己腹中新孕育的生命心跳。   “啊——!”   白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些记忆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路窈紧抱住她颤抖的身躯,轻抚她紧皱的眉头。   “别怕,那些都不会发生。”   荧光如雪花般飘落,温柔地覆盖那些血腥的回忆。   白黎的呼吸渐渐平稳,在陷入沉睡前的刹那,她恍惚听见路窈未尽的话语:   “……以后都有我在。” 第183章 最后一次改姓   罗家的轰然倒塌,快得令罗康宁都感到恍惚。   那个曾经让路渐鸿、谢雨桐忌惮多年的庞然大物,竟在一夕之间分崩离析。   罗康宁看着新闻里罗英朗肚皮破洞的惨烈画面,心惊肉跳。   她想起那日在老宅,听到墙内传来的啜泣声时的心悸。   当时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不想多个弟弟来分家产。   “这是我的选择。”她对着空荡荡的别墅轻声道,“我认。”   果然靠山山会倒。   幸好她从未将筹码全押在罗家。   与范怀远合创的公司虽小,却在稳步发展。   上周签下的五十万订单,让她在远程会议室里红了眼眶。   这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成就。   母亲景婵的状态比她预想的要好。   这个曾经依附罗英朗的女人,如今正在有条不紊地整理资产。   “康宁,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地方。”   她与罗英朗没有法定婚姻关系,自然也没有照顾他的义务。   只是,公序良俗恐怕会谴责她这样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举动。   景婵的眼圈还红着,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生怕女儿责怪她的决绝。   罗康宁却笑了:“好。不过妈,我有个条件。”   在景婵忐忑的目光中,她平静地说:“我要跟你姓。这辈子,都不会再改了。”   不管景婵以后还会不会再嫁,哪怕是更有势力的男人……   都不会再改。   当崭新的身份证到手时,“景康宁”三个字让她笑出了眼泪。   她自嘲地想,这算不算是现代版的三姓家奴?   但从此往后,景康宁的人生只会掌握在自己手中。   机场的登机提示音响起,景康宁挽起母亲的手臂。   落地窗外,朝阳正冉冉升起。   ……   钟正明离开路家时,路渐鸿弓着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脸上堆满谄媚的笑:“钟处长,罗家那边……”   “不必担心。”钟正明连脚步都没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既然加入了我的计划,自然受我庇护。”   路渐鸿和谢雨桐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这段时间他们如惊弓之鸟,眼睁睁看着罗英朗陆续撤走了好几个重要项目。   谢雨桐甚至不得不变卖了几件首饰,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变故来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某天深夜,路渐鸿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一段骇人的视频。   罗英朗倒在血泊中,腹部诡异地蠕动着,最后竟爬出一个血淋淋的婴儿!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老公!”谢雨桐惊慌地推门而入,“罗家……罗家完了!”   她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罗英朗被判刑,罗家所有产业都被查封了!”   路渐鸿怔了半晌,突然大笑出声。   他一把搂住妻子,在她耳边低语:“咱们的康宁,也可以回家了。”   他的目光投向墙壁上挂着的一家三口合影,仿佛已经看到女儿重新成为联姻棋子的模样。   “虽然罗家倒了,霍家估计是看不上了。但也没关系,李家、周家……总有合适的。”   路渐鸿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钟正明的电话,谄媚的声音几乎要穿透话筒:“钟处长,您这雷霆手段真是令人佩服……罗家这回算是彻底栽了!跟着您做事,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听见路渐鸿以为事情是自己干的,语气里满满的崇拜,钟正明并没有否认。   他反而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哦?路总之前心里不踏实?”   路渐鸿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慌忙弓着腰,仿佛对方能透过电话看见他的姿态:“哪儿能啊!我这是……这是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您说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行了。”钟正明淡淡打断,电话挂断的忙音像一记耳光甩在路渐鸿脸上。   办公室里,钟正明把玩着手机,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冷笑。   路康宁重返罗家一事,他认定是路窈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两个人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因此他一直密切关注着罗家的一举一动。   没想到,罗家这么快就出事了。   钟正明的手边摊开着慧明大师的供词笔录。   这位在业内颇有名气的大师,罗家一事之后却被吓得魂不附体。   听着慧明描述那尊流下血泪的观音像,以及观音轻轻挥手就能转移胎儿的诡异场景,钟正明心中既嫉妒又敬畏。   “好一个路窈,竟能附身观音,亵渎神明……”   钟正明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抬头对候在一旁的秘书吩咐道:“立即启动A计划。”   ……   路窈依旧如常开启直播。   随着灵力日益强大,积累的功德与信仰愈发深厚,她的气质越发超凡脱俗。   直播间的粉丝们只觉得她身上那股仙气越来越浓郁,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灵。   这一晚的直播连线接通时,屏幕那端出现了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女孩名叫张戴琪,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主、主播……”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颤音,“我……我可能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弹幕顿时安静了几秒。   “最开始是在上周三。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走廊的穿衣镜时……”   张戴琪哆嗦着说,“镜子里那个我……她比我慢了半拍才转身!”   直播间的网友们纷纷发来惊恐的表情包。   “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张戴琪神经质地咬着大拇指,“每次经过镜子,我都能感觉到,她在用看猎物的眼神盯着我。可是等我仔细看时,她又变回正常的倒影了。”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今天傍晚。   “我在盥洗台洗头,洗发水的泡沫流进眼睛里……”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然后我发现手里的头发怎么都冲不干净!越洗越多,越洗越多……那些头发像水草一样缠住我的手指!”   张戴琪猛地扯开衣领,露出脖颈上一道道暗红色的勒痕。   “我抬头看镜子,”她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镜子里那个‘我’,脖子伸得老长,整张脸都贴在了镜面上!她的头发和我的在镜子外缠成了一团!”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直播间里瞬间炸开了锅,弹幕疯狂滚动着“别说了已吓尿”“鸡皮疙瘩起来了”。   路窈微微蹙眉,眸中闪过异样的光。 第184章 黄泉镜像术   “立刻远离所有镜子。”   路窈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黛琪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拼命点头:“好,好的……主播,您、您有没有护身符可以……”   “现在立刻找一个没有镜子的房间等我。” 路窈已经起身,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我马上到。”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寻常事件,主播一般都是指点一二即可。   再严重一点,也可以远程赛博作法。   弹幕疯狂滚动:   【我靠,一场说走就走的驱鬼?】   【第一次见这阵仗……】   【事情大条了……】   张黛琪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遭遇的恐怕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   路窈神色凝重,她没当着观众的面点破。   那镜中诡异的倒影,不是什么寻常的镜妖或者孤魂野鬼作祟。   而是《地煞倒天书》中记载的另一个禁术——黄泉镜像术。   这种邪术能将生人魂魄囚禁于镜中世界,而施术者则可以肆意操控留在现实世界的肉身。   夺舍、炼傀、采补……   无所不用其极。   这次出手的幕后黑手,正是当初引导关牧布下 “三才倒逆局” 复活妻儿的那人。   他……又出手了。   就在这时,张黛琪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闪烁了几下。   直播间的网友们惊恐地发现,屏幕中的倒影,正在诡异地扭曲!   【卧槽!平板上那个倒影在动!】   【快跑啊!】   【它它它爬出来了!!!】   弹幕瞬间爆炸,可张黛琪却完全看不见房间里的变化。   镜中的 “她” 正以诡异的姿势从屏幕里缓缓爬出,长发如活物般蠕动着,苍白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茶几边缘。   “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   张黛琪搓了搓手臂,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自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镜中人从背后缓缓环抱住她,青白的手臂如同毒蛇般缠上她的脖颈。   张黛琪猛地打了个寒颤:“主播,我好像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话未说完,镜中人抬起脸对直播镜头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   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睛里泛着诡异的青光。   下一秒,那只惨白的手掌猛地盖住了摄像头。   直播间画面瞬间陷入黑暗,最后传来的只有张黛琪凄厉的尖叫,以及……   另一个“她”阴森的笑声。   “糟了!”   路窈手中掐诀,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破窗而出。   夜空中,那道金光如同流星般划过城市上空,直奔张黛琪的住所而去。   直播间里早已乱成一团:   【完了完了出大事了!】   【那个笑容我今晚要做噩梦了】   而此时在张黛琪家中,所有的镜子表面都开始渗出暗红的血珠。   镜中的“张黛琪”们,正一个接一个地爬出来。   路窈化作的金色流光划破夜空,转瞬间便出现在张黛琪公寓的窗外。   屋内传来阵阵阴冷的邪气,让她眉头紧锁。   她手掐法诀,一道金光自指尖迸发,窗户应声而碎。   屋内景象令她心头一凛,七个镜中人已将真正的张黛琪团团围住,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正用惨白的手指掐住本体的脖颈。   张黛琪面色铁青,双眼翻白,已然快要窒息。   “放肆!”   路窈一声清喝,袖中飞出七道朱砂符箓,在空中燃起金色火焰。   镜中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却仍不肯松手。   “原来如此……”   路窈目光一凝,发现每个镜中人的后颈都连着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丝线另一端没入虚空。   她当机立断,双手结印:“乾坤借法,明镜止水!破!”   一道清光自她掌心迸发,在空中化作七柄光剑,精准斩断所有丝线。   镜中人的动作顿时僵住,身体开始像蜡像般融化。   “不……不要……” 其中一个镜中人突然开口,声音却是张黛琪的,“救救我…… 我被困在……”   原来张黛琪魂魄已经被抽离了一半。   路窈迅速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道血符:“魂归本位,急急如律令!”   血符化作流光没入张黛琪眉心,同时七个镜中人发出凄厉哀嚎,化作黑烟消散。   张黛琪的身体剧烈抽搐,随后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   “主……主播……” 她虚弱地抬头,却见路窈神色依然凝重。   “还没结束。” 路窈冷声道,“邪术已破,施咒者却还未现身!”   她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笑声。   一个模糊的黑影正缓缓鼓掌。   “精彩,真是精彩。” 黑影的声音沙哑难辨,“没想到这么快就破了我的镜像术……”   路窈的紫薇木剑剑指来人,冷声道:   “关牧手中的《地煞倒天书》,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赝品。真正的古籍,一直都在你手上。”   黑影的身形明显一滞,随即发出刺耳的怪笑:“是又如何?你以为就凭你……”   话音未落,黑影突然暴起发难!   无数道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每一根都泛着阴冷的寒光。   “雕虫小技!” 路窈冷哼一声,紫薇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弧光。   剑气所过之处,黑丝寸寸断裂。   黑影怪笑一声,身形骤然膨胀,化作一团黑雾笼罩整个房间。   雾气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你以为……这就完了?”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无数道漆黑如墨的阴煞之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墙壁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茶几上的水杯 “咔嚓” 一声冻裂。   “雕虫小技!” 路窈剑诀一变,木剑上的金光化作漫天剑影。   每一道剑光都精准斩向袭来的阴煞之气。   “关牧不过是个傀儡!” 路窈剑势不减,直取黑影要害,“你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黑影仓促格挡,却被剑气震得连连后退。   他的语气出现一丝慌乱,眼神怨毒:“你……你凭什么……”   “鲤光市三条人命、三个破碎的家庭,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   路窈攻势更猛,剑招如行云流水,逼得黑影节节败退。   路窈乘胜追击,剑势如虹:“你以为修炼邪术就能为所欲为?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天理昭昭!” 第185章 北斗窃命阵   就在剑锋即将刺中黑影心口的刹那,黑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整个身形砰地炸开,化作无数黑色蝙蝠四散飞逃。   “想跑?”路窈抹去血迹,看着窗外急速远遁的黑影,却没有追击。   她低头看着掌心。   方才交手时,她已暗中在黑影身上种下追踪符。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路窈收起木剑,转身查看张黛琪的情况。   窗外,黑影仓皇逃窜的身影在月色下拖出一道扭曲的轨迹,而在他看不见的后心处,一点金光正微微闪烁。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公务车呼啸而至,停在张黛琪住所的楼下。   车门打开,一群身着制服的调查人员迅速封锁了现场。   “灵异事务特别处理处。”   为首的男子亮出证件,温和地对路窈点头示意,“我是处长钟正明。感谢路小姐及时出手相助。”   钟正明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和蔼。   他快步走向惊魂未定的张黛琪,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张小姐受惊了。这是我们特制的安神香,能帮你稳定魂魄。”   钟正明转身时,路窈看到他后背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金光。   那是她亲手种下的追踪符。   “路小姐道法精深,真是后生可畏啊。”   钟正明亲切地握住路窈的手,“这次多亏你及时发现邪修踪迹,我们特别处理处一定会追查到底。”   路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钟处长过奖了。那邪修狡猾多端,你们一定要小心。”   “放心。”钟正明笑着打断她,面露自信,“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目标。对了,路小姐若有什么线索,欢迎随时联系我。”   他递来一张烫金名片。   路窈接过名片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烫金的字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芒,名片背面用肉眼不可见的暗纹勾勒出七颗星斗的图案。   又是一道新的邪术……   北斗窃命阵。   《地煞倒天书》中记载的阴毒术法,能通过七星轨迹悄无声息地窃取他人灵力与命格。   这位表面上一派正气、备受尊敬的钟处长,背地里将《地煞倒天书》中的禁术钻研得如此透彻。   想起星瞳觉醒综艺里那个被用来窃取选手生机的阵法,两者运转原理如出一辙。   路窈眼神渐冷。   当初星瞳觉醒事发后,幕后黑手颜家本该被严惩,却莫名其妙被保了下来。   现在想来,能在灵异事务特别处理处的眼皮底下做这种手脚……   颜家的保护伞,就是这位道貌岸然的钟处长。   谁能想到,本该守护人间正道的灵异事务特别处理处,其最高负责人竟是邪术的集大成者。   路窈捏着名片,对钟正明微微一笑。   钟正明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然而一声轻响,名卡片在路窈指间突然化作一簇飞灰。   夜风拂过,灰烬打着旋儿飘散在两人之间。   钟正明儒雅的面具瞬间崩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路小姐这是何意?”   路窈轻笑:“我不需要联系你,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够杀尽所有邪修。”   她眸中寒光一闪,尽显轻蔑。   钟正明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他强撑着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过刚易折……”   “是吗?我倒想知道,谁能折我?”路窈挑眉。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骤然释放。   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特别处理处的干员们不约而同地后退数步,面露惊骇。   钟正明死死盯着路窈周身流转的灵力光晕。   那是合体期大能才有的“灵光外显”!   “合体期……?”   钟正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不可能!”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上次在赛车场看见你,你明明才……”   路窈轻抚剑穗,似笑非笑:“化神巅峰?对不起,我可是一日千里。”   钟正明脸色铁青。   “现在,钟处长还觉得我是在说大话么?”路窈唇角微扬,“不过也是,对您这样……止步元婴的人来说,确实很难理解。”   钟正明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为了追赶路窈,他不惜动用钟家传承千年的镇族之宝,从黑市换来无数禁忌丹药。   那些丹药让他日夜承受经脉寸断之苦,才堪堪从金丹突破到元婴。   钟正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干笑:“呵……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啊。”   他说这话时,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表情格外狰狞。   路窈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这副模样,“钟处长过谦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似有寒芒交错。   两人面上维持着客套的浅笑,眼底却各自翻涌着杀机。   “告辞了,钟处长。”   路窈微微颔首。   钟正明儒雅还礼,“路小姐慢走。”   看似平和的分别,实则暗潮汹涌。   待钟正明的车队远去,路窈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她凝视着掌心若隐若现的金色符印,那是方才在钟正明身上种下的追踪符。   此时不当面揭穿他,自然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地煞倒天书》……”   她轻声呢喃。这五个字在她舌尖滚过,带着千年前的血腥记忆。   这本邪术典籍本该被师尊封印在禁地,如今却出现在钟正明的手中。   这千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   那一年隆冬,路窈初登国师之位。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六部官员表面恭谨,眼底却藏着轻蔑与猜忌。   就在质疑声渐起之时,一场殿试改变了朝堂格局。   三月初九,金榜题名时。   年仅二十四岁的越明知一举夺魁,成为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   琼林宴上,他执盏而立,一袭月白锦袍衬得眉目如画,谈吐间引经据典,连当朝太傅都抚掌称妙。   游街那日,朱雀大街人潮涌动。   姑娘们抛出的香囊如雨点般落下,绣着闺名的绢帕在空中翻飞。   越明知端坐马上,险些被一方金线绣囊砸中额角,只得苦笑着以袖掩面。   这般盛况,竟是本朝开国以来头一遭。 第186章 京中往事   京中权贵无不暗中打探这位新科状元的婚事。   相府的嬷嬷守在越府门前,国公夫人更是三番五次邀他过府赏花。   越明知却温润一笑,拱手致歉:“下官惭愧,家中已有糟糠之妻。”   待到越夫人入京那日,半个京城的贵女都挤在茶楼观望。   但当那顶青布小轿落下时,众人皆惊。   轿中走出的妇人身形健硕,左颊上有一大块暗红的胎记,衣裙上还沾着田间泥渍。   越明知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执起妻子粗糙的双手。   “英楠,这一路你辛苦了!”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操劳留下的茧子,眼底漾开的柔情比三月的春水还要温柔几分。   “这……越大人这莫不是中了邪?”   “嘘,听说状元爷能够读书赶考,全靠岳家扶持,大概是为了报恩吧。”   “就这般容貌,也配得上玉树临风的越大人?”   窃窃私语如毒蛇般在坊间游走。   茶楼上的贵女们摇着团扇,书生们交头接耳。   待到金秋十月,丹桂飘香。   曾经羡煞旁人的状元夫妇,如今却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谈。   起初只是些细微的变化。   越明知下朝归家的时辰越来越晚,身上总带着陌生的脂粉香。   韦英楠亲手熬的莲子羹,他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任凭那青瓷碗在案几上凉透。   渐渐地,那些温言软语化作尖酸刻薄的讥讽。   “你这粗手粗脚的村妇,也配碰本官的朝服?”   他当着下人的面,将韦英楠精心洗好的官服扔在地上。   深秋的雨夜,韦英楠僵立在书房外,听着里头传来歌姬的娇笑。   “夫君……”   她刚叩响雕花门扇,里头就飞出一方砚台,在她额角绽开一朵血花。   “滚回你的乡下种地去!”   越明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陌生得令人心寒。   流言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越大人昨夜又在醉仙楼留宿了。”   韦英楠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开始了一场孤独的奔走。   她先是跪在府衙门前,将额头磕得鲜血淋漓:“青天大老爷明鉴!我夫君从前最恶饮酒,如今却日日醉得不省人事!民妇的夫君被妖人夺了身子啊!”   话未说完,门板就重重拍在她面前。   衙役们嗤笑着,说她定是得了失心疯。   最绝望时,她闯进了慈恩寺。   和尚听完她的哭诉,却只是摇头叹息:“夫人,哪有什么夺舍之说?不过是男子薄幸……”   消息传到醉仙楼时,越明知正搂着歌姬调笑。   “我那疯婆娘又胡扯什么了?”   歌姬语笑嫣然,“说你被孤魂野鬼夺舍了呢~”   在场众人哄笑成一团。   “要我说啊——”秦家的公子抿着酒嗤笑,“先前那卿卿我我的模样才叫瘆人。”   谁也没把那个粗鄙农妇的疯话当真。   毕竟,哪个风流才子能长久守着个无盐女过日子?   如今这才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韦英楠被拦在醉仙楼门外,额角那道被砚台砸出的伤口已然结痂。   她仰头望天,喉间迸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你不是我夫君!你不是!”   街市上行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观赏这场荒唐的闹剧。   一个穿着杏色比甲的丫鬟拨开人群,将她引至隔壁茶楼的雅间。   室内焚着上好的沉水香,紫檀木案后端坐着位锦衣小姐。   肌肤如新雪般莹白,腮若凝脂,十指纤纤正把玩着青瓷茶盏。   “越夫人可愿和离?”卓小姐轻启朱唇。   韦英楠瞳孔微颤,干裂的嘴唇吐出几个字:“不…我不要…”   “若执意如此,”卓小姐叹息着将茶盏放下,“恐怕就只能等着接休书了。”   “我认得你。”韦英楠突然抬头,目光灼灼,“你送他的香囊里,藏着你的小像。”   卓小姐颊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却仍挺直了脊背:“如今满京城谁不知他要休妻?待他恢复自由身,我母亲自会遣媒妁登门。”   “他此刻正在醉仙楼左拥右抱,”韦英楠忽然轻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厉,“这样的风流才子,你也敢嫁?”   “哪个才子不风流?”卓小姐反唇相讥,“你不也死抓着不放么?”   韦英楠的笑意凝在嘴角:“他是真的被夺舍了…可没人信我。”   这话让卓小姐神色微动。   其实她也有所察觉,如今的越明知与诗会上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判若两人。   她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若当真如此…你该去求见国师大人。传说她能通阴阳,辨鬼神。”   她原以为对方会如获至宝,却见韦英楠突然瑟缩。   “呵,”卓小姐冷笑,“看来这夺舍之说,你自己也——”   话音未落,雅间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一张白净面庞探进来,竟是国师身边那位姓福的公公。   “越夫人,”小福子躬身行礼,嗓音虽轻却不容抗拒,“国师大人正在隔壁雅间相候。”   二人对视一眼,卓小姐在韦英楠眸中看见一丝恐惧。   小福子站在门边,目光平静地看着韦英楠,仿佛早已看透她的挣扎。   他轻声道:“越夫人,国师大人说,她知道您在想什么。”   韦英楠心头猛地一跳。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卓小姐狐疑地打量着她:“越夫人,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韦英楠勉强扯出一丝笑:“无妨……只是有些头晕。”   她缓缓站起身,却觉得双腿发软。   小福子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越夫人,请随我来。”   韦英楠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出了脚步。 第187章 借物寻踪   韦英楠生来便带着一张令人叹息的面容。   在她的左颊上,暗红的胎记如泼墨般晕开。   好在韦家是当地富户,父母又极尽宠爱,倒让她养出了一副泼辣性子。   街坊邻里虽在背后嚼舌根“无盐女”,当面却不敢造次。   及笄那年,韦父开始张罗招婿之事。   管家呈上的名册里,尽是些家道中落的孤儿,或是贫寒书生。   韦英楠却偏偏相中了越明知,那个在学堂总穿洗得发白青衫的少男。   他娘刚咽气,连棺材钱都凑不齐。   即便粗布麻衣也掩不住他如玉的姿容,更难得满腹经纶,先生常夸他“锦绣文章,状元之才”。   “胡闹!”韦父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这等才貌双全的郎君,岂会甘心入赘?即便眼下困顿,来日金榜题名,一脚踹了你,你怎么办?”   韦英楠眉飞色舞,“可是父亲,是他先找到我,说他愿意的。”   三日后,越明知被请到韦家书房。   窗棂将阳光切割成菱形光斑,照在案头精巧的白瓷瓶上。   韦父指尖轻叩瓶身:“此物名‘长相守’,服下后你需对小女言听计从,需每月服解药。若断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七窍流血而亡。”   越明知苍白的手指悬在瓷瓶上方。   明日便是院试了。   韦父淡淡道:“你若不愿,转身出去便是。”   “好。”   越明知咬牙,喉结滚动间,瓷瓶已空。   五载恩爱夫妻,直到如今。   韦英楠垂首跟在小福子身后,战战兢兢。   门无声开启,沉香的气息如雾般漫出。   小福子推开门,国师路窈一袭玄色锦袍端坐案前,正轻轻品茗。   “民女拜见国师大人。”韦英楠双膝触地,声音细若蚊呐。   “抬头。”   这声音清冷似玉磬,韦英楠战战兢兢抬眼,却见传闻中能通幽冥的国师大人,此刻竟对她展颜一笑。   “韦姑娘,令尊身体可还康健?”   韦英楠如遭雷击。   五年前路窈云游至秭州,在城西一株老梧桐下支起卦幡。   面色忧虑的韦父经过,在摊前踱了三圈,踌躇再三,终于开口:“我想算一卦。”   路窈不等韦父言明,便笑道:“可是为掌上明珠问姻缘?”   韦父眼睛一亮,“您有真本事。”   “自然。”   “小女相中的那人,不知究竟是不是如意郎君?”   路窈手中铜钱一掷,“令爱相中的那位公子,命带文昌,有状元及第之相。”   韦父眼睛一亮,却又马上闪过忧虑。   “若真要结亲……”路窈忽然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可抓住他贪生怕死、沽名钓誉的软肋。”   韦父若有所思地摸着胡须,留下一锭雪花银离去。   韦父当即心生一计,命人连夜打造了一方鎏金嵌玉的锦盒,将所谓的“长相守”解药装入其中。   他抚着女儿的手,意味深长道:“有此药,越明知必不敢负你。这药每月都要给他服一粒,否则……”   说着做了个七窍流血的手势。   “爹,这法子当真有用?”   韦父捋着胡须,“道长亲口所言,越明知最是贪生怕死。”   果然,在“长相守”的作用下,婚后越明知一直尽到一个好丈夫的职责。   韦英楠为人直爽体贴,二人倒也相敬如宾。   韦父常常说,那道士果然有神通,后悔没多算几卦。   ……看来父亲也不知道,那道士就是当今的国师大人啊!   韦英楠发觉自己抖得厉害。   那下毒的事情,国师大人肯定算出来了?   国师大人会不会马上将他们一家扭送官府?   路窈微微一笑。   “傻姑娘,你父亲所谓的长相守,只是黄精二两,枸杞三钱,另添了蜂蜜调味。”   韦英楠瞪圆了眼睛,“那……那不是毒药?”   “令尊倒是个妙人,怕你藏不住事,连亲闺女都瞒着。”   “阿爹竟连亲闺女都瞒!”韦英楠气得直跺脚,脸庞涨得通红。   路窈不禁摇头失笑。   越明知因惧怕长相守的毒性,多年来战战兢兢地扮演着完美夫君。   而那夺舍的邪祟却不知其中玄机,一朝得势便原形毕露,反倒成了暴露自己的破绽。   韦英楠的手掌猛地拍在石桌上,“怪不得!我说他怎么不想活了?那具身子里的孤魂野鬼,根本不知道长相守的厉害,才敢这样胡作非为……”   她突然跪倒在地,紧紧攥住路窈的衣袖:“仙师!我家夫君最是惜命,就算真要变心,肯定也会瞒着我,断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求你救救他!”   路窈沉吟片刻,“夺舍之术乃阴毒邪术,据传《地煞倒天书》有记载,但这本邪书失传已有百年。你取越明知的贴身之物来,我占一卦。”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青玉罗盘。   那罗盘通体晶莹剔透,密布着古老的星宿符文。   她将韦英楠忙不迭递来的羊脂玉佩置于罗盘中央,开始吟诵咒语。   “借物寻踪,以气溯源。”   霎时间,玉佩竟悬浮至罗盘上方三寸之处,缓缓旋转。   随着她低声诵咒,罗盘上的符文次第亮起,绽放出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突然,玉佩剧烈震颤。   一道漆黑如墨的雾气自玉佩中窜出,发出刺耳的尖啸,猛地朝窗外窜去!   路窈拂袖而起,只见那道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灰色的轨迹,最终没入城东太傅府的高墙之内。   子时将至,月色被乌云吞没。   路窈轻飘飘地落在太傅府的飞檐上。   她闪身进入书房,屋内寂静如常,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路窈的指尖划过书架上的古籍,突然在一本《春秋》前停住。   书脊上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   她轻轻一推,整面书架无声旋转,露出后面幽深的甬道。   咔嗒——   机关启动的瞬间,浓稠如墨的邪气喷涌而出。   路窈皱眉,屏息踏入。   密室中央,一张黑檀木案几上,静静躺着一本泛着血光的古籍。   封皮由一种神秘的黑色皮革制成,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路窈刚靠近三步,那书突然无风自动,翻开的书页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猩红文字,如同用鲜血新书就的一般。   “地煞倒天书?”路窈瞳孔骤缩。   正是那本所有玄门中人都知晓的禁本邪书!   她试探性地伸手,却在距离书册一寸时猛地缩回,指尖已然结了一层冰霜,钻心的寒意顺着经脉直冲心脉!   翻开的书页上,阴阳夺舍术的记载赫然在目,旁边还批注着蝇头小楷:“需寻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生者,夺其身躯……”   窗外忽起阴风。 第188章 楚璇玑   书页骤然爆发出刺目紫芒,如潮水般将整个密室吞没。   待强光散去,案几前已空无一人,唯余那本邪书在诡异地自行翻动。   路窈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血色天地。   暗红的苍穹下,枯死的古树扭曲成痛苦的人形,地面皲裂的缝隙中渗出汩汩黑血。   更诡异的是,这方小洞天内邪气滔天,却不见半个邪祟踪影。   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彻底肃清。   她沿着血河逆行,木剑在鞘中不安地震颤。   天空中紫云翻涌,远处传来“啪啪”的破空声。   那是……鞭子的声音?   路窈心头一动。   循声找去,果然见到荒原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高髻上的木簪微微歪斜,手中赤鳞长鞭却舞得密不透风,鞭梢过处,三头恶鬼皮开肉绽。   “师尊!”路窈愣了半晌,才惊喜地喊出声。   楚璇玑手腕一翻,长鞭如灵蛇般缠住恶鬼脖颈,猛地甩向远处的血池。   她转身,睁大了眼,“小窈儿?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她沾着血渍的脸上绽开笑容,“快来帮为师数数,今日又超度了多少邪物。”   路窈这才看清,整片荒原上邪祟尸骸堆积如山。   “师尊怎会在此?”路窈急步上前。   楚璇玑收鞭入袖,叹道:“当年与你分别后,为师途经青岚山,遇村民遭恶鬼侵扰。追至古墓时,见这邪书悬于血池之上,不慎被吸入此界。”   路窈正要开口,却见师尊突然神采奕奕:“不过此地倒是个绝佳的修炼之所!”   她手腕一抖,赤鳞鞭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痕,“每日子时阴气最盛,便会孕育新的邪祟。为师便以它们试炼鞭法——”   说着又遗憾地摇头,“可惜这第七千六百二十零八只,仍经受不住赤鳞鞭的第九招。”   路窈无奈扶额,她这位师尊向来如此,遇见武学便痴迷忘我。   “师尊,你我分别已有八载了!”   “什么?”楚璇玑惊得鞭子都掉在地上,“难怪……难怪你都长得比为师高了。”   她上下打量着路窈,眼中满是欣慰。   “师尊难道就不想出去?”   “这个……”楚璇玑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赧然,“外头哪有这般好的练功靶子?源源不绝,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路窈哭笑不得,正色道:“这《地煞倒天书》如今流落京城,已有人用它为非作歹。书中记载的七种邪术——阴阳夺舍术、三才倒逆局、黄泉镜像术、北斗窃命阵、血月引魂诀、幽冥炼傀法、九幽锁魂阵,每一种都害人不浅。”   楚璇玑神色渐渐凝重,长叹一声:“如此说来,确实该出去了。这等邪物,还是早日封印或销毁为好。”   “正是。”路窈暗自松了口气。   她这位师尊虽然过于随性,但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含糊。   二人循着血河溯源而行,沿途说起这些年的经历。   “这么说,小窈儿已是当朝国师了?”   楚璇玑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芒。   “全赖师尊当年教导。”   楚璇玑摆摆手,赤鳞鞭在腰间轻晃:“莫要谦虚。这些年你的成就,都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她忽然驻足,指着前方血河中浮现的一座白骨桥,“这座桥恐怕就是出去的关键所在。”   路窈凝视着那座森然白骨桥,指尖轻点眉心,天眼顿开,只见桥面上盘踞着浓稠如墨的邪气。   “师尊且看,”路窈指向桥头石碑。   她取出桃木剑,剑尖在石碑上轻轻一划,那些血色符文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逐渐组成一行新的文字:欲过此桥,需解七煞。   楚璇玑挑眉一笑:“倒是会摆谱。”   她长鞭一甩,鞭梢刚触及桥身,便见七道黑影从桥下血河中窜出,化作七具与二人相貌相同的傀儡。   “有意思。”路窈眸光一凝,“这是要我们破自己心中的七煞。”   她剑指前方,“师尊,左边三个归您。”   楚璇玑朗声大笑,赤鳞鞭如蛟龙出海:“正合我意!”   鞭影过处,三个“楚璇玑”应声而碎。   贪煞、嗔煞、痴煞三具傀儡化作黑烟消散。   路窈这边,桃木剑划出四道金光,将傲慢、嫉妒、懒惰、贪婪四煞尽数斩灭。   最后一剑刺出时,她突然剑锋一转,直指石碑:“破!”   “轰——”   石碑应声炸裂,白骨桥寸寸崩塌。   血河倒卷之处,露出一扇青铜门扉,门上七道锁链正对应七种邪术。   楚璇玑长鞭卷住门环,路窈同时将七道破煞符打入锁眼。   锁链崩断的刹那,一道刺目白光将二人吞没。   再睁眼时,已回到太傅府密室。   那本《地煞倒天书》正在案几上剧烈震颤,书页间渗出汩汩黑血。   路窈与师尊对视一眼,同时掐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封!”   金光与鞭影交织成网,将邪书层层包裹封印。   路窈正要收起邪书,忽闻破空之声袭来!   楚璇玑赤鳞鞭如游龙摆尾,叮叮数声将暗器尽数击落。   “太傅,晁成文!”路窈回身冷喝。   只见“越明知”立于密室入口,身后跟着四个黑袍道人。   那张俊美面容此刻扭曲如恶鬼。   “杀了她们!本太傅重重有赏!”顶着越明知身体的晁成文厉声喝道。   四个邪道各持法器扑来。   楚璇玑长鞭一抖,赤鳞鞭化作三道残影,同时缠住三人脖颈。   路窈剑走轻灵,一招星河倒悬直取第四人心口。   不过瞬息之间,四个邪修已倒地哀嚎。   “废物!”   晁成文面目狰狞。   原来八年前《地煞倒天书》吞噬楚璇玑后,被一群盗墓贼从古墓中盗出。   但因其中邪术太过诡异,所需材料更是骇人听闻。   婴孩心头血、处子天葵、百年僵尸牙……   江湖中人虽觊觎其力量,却无人敢轻易尝试。   五年前,晁成文偶然得此邪书。   彼时他已年近古稀,眼看年老体衰,被书中“阴阳夺舍术”迷了心窍。   他耗尽家财网罗邪修,四处搜罗那些阴毒材料。   最难的,是要找到与他生辰八字完全相符之人。   当新科状元越明知出现时,晁成文欣喜若狂。   不仅八字相合,更难得是这副俊美容颜! 第189章 夜叉探花   越明知骑马游街时,晁成文就站在阁楼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栏杆。   状元郎剑眉星目,肤如白玉,一颦一笑引得满城姑娘掷果盈车。   “好一个翩翩状元郎……”晁成文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嫉恨。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沟壑纵横的脸。   这张脸,年轻时就被同窗讥笑为“钟馗再世”。   这张脸,让他在琼林宴上被老皇帝当众调侃:“晁爱卿才高八斗,可惜貌丑无盐啊。”   晁成文想起那年他高中探花,却因容貌丑陋被派去偏远州县。   离京那日,街上百姓议论:“快看,那就是今科探花?长得跟夜叉似的……”   “不是说探花郎都是美男子吗?怎的这般模样?”   “圣上怎么点了这么个人当探花?莫不是老眼昏花了?”   “嘘……你小声些……”   这些年来,他在官场步步为营,对貌美者极尽打压之能事。   若遇相貌堂堂的举子,总是百般刁难。   在吏部铨选时,他总要将那些面若冠玉的官员外放蛮荒之地。   “男子重才不重貌!”他常在朝堂上义正辞严地宣称,“容貌俊美者,心思都在风月上,如何能为国尽忠?”   说罢,还要意味深长地瞥一眼那些相貌出众的同僚。   夺舍成功那夜,晁成文踉跄着扑向铜镜。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含情带笑,连唇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他颤抖着抚摸这张陌生的俊脸,指尖传来年轻肌肤特有的弹性。   “哈……哈哈哈!”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铜镜中映出他扭曲的笑容:“现在……终于轮到我来做美男子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鼾声。   晁成文转身,看见韦英楠睡在床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嫌恶,抬脚将妇人踹到地上。   “丑妇也配睡雕花床?”   新得的嗓音说着刻薄话,带着几分不协调的嘶哑。   晁成文换上崭新的锦袍。   他大笑着推门而出,直奔醉仙楼而去。   这副好皮囊,今夜就要在美人堆里好好显摆显摆。   晁成文踏入醉仙楼时,满堂宾客都惊得忘了动作。   “越、越大人?”老鸨的团扇啪嗒掉在地上。   谁不知道新科状元从不涉足风月场所,面对美人献殷勤从来目不斜视。   “怎么?不欢迎?”   晁成文手指轻佻地勾起花魁的下巴。   “大人说笑了!”花魁最先回过神,绢扇半掩着惊讶的神色,“只是没想到您今日竟有雅兴……”   满堂姑娘这才呼啦啦围上来,却都拘谨地保持着距离。   有个胆大的递上酒盏,小心翼翼地问:“夫人可知您……”   “提那丑妇作甚!”晁成文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姑娘们一颤。   他意识到失态,忙换上轻浮的笑容:“本官不过是……想通了。”   这句话像解开什么咒令,满堂顿时活络起来。   “早该如此!”礼部侍郎的公子醉醺醺地拍案,“堂堂状元郎,整日守着个丑婆娘像什么话!”   “可不是嘛!大人这般品貌,原就该是风流人物。”众人附和。   “本官与探花孰美?”他故意问。   “哎哟!探花大人只是清秀,而您这相貌,”花魁绢扇掩笑,“就是潘安再世也要自惭形秽呢~”   晁成文大笑,“说得好!赏!”   随手将越明知的玉佩掷在地上,听着珠玉碎裂的声响,竟比仙乐还悦耳。   角落里,小丫鬟偷偷对嬷嬷耳语:“奇怪,越大人从前不是最厌人议论他相貌么?”   话音未落,就被嬷嬷掐了一把:“胡扯什么!没见大人今日高兴?”   满堂哄笑中,晁成文贪婪地享受着每一道惊艳的目光。   歌姬为他剥的葡萄,花魁亲手斟的琼浆,还有数不清的含情眼波。   这些都是他从前可望不可即的。   ……   这样完美的皮囊,只要尝过一次被万众追捧的滋味,就再也回不去了。   晁成文怨毒地瞪着路窈师徒,忽然眼珠一转,露出蛊惑人心的笑容。   “国师大人……”他刻意用越明知清朗动人的嗓音轻叹,眼尾微微泛红,显出几分脆弱,“你在朝中处境艰难……若愿与我合作,我门下学子,定能为你平息非议……”   路窈冷眼嗤笑道:“本座会在意那些犬吠?”   晁成文不死心,又向前半步。   他深知这副皮囊的杀伤力,连花魁都难以抵抗。   长睫轻颤,眸中泛起水光,连声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求你……”   “小窈儿,”楚璇玑突然插话,饶有兴致地挑眉,“这老匹夫在用美人计勾引你。”   路窈一阵恶寒。   “……我已经按不住我的剑了。”   剑光一闪,她手中桃木剑已抵在晁成文喉间。   剑尖刺破肌肤,血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下。   “杀了我,越明知也得死!”晁成文突然狞笑起来,“他的魂魄正在我那具腐朽的身躯里慢慢溃散!”   路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那便算他命该如此。”   晁成文不可置信地瞪住路窈。   这张让无数人倾倒的容颜,竟不能在这女子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他癫狂大笑,笑声中混着两个声音:“好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难怪能走到这个位置!”   晁成文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楚璇玑的赤鳞鞭如惊雷般劈向密室角落那盏青铜灯。   灯芯处跳动的,正是维持夺舍之术的魂火!   “你们!”晁成文这才惊觉上当。   原来她们与他对话,全是故意引他分心。   他慌忙扑过去想要稳住魂火,却见路窈已凌空画出一道金色符咒。   那符文化作流光,精准地钉在青铜灯座上。   灯盏应声炸裂,其中囚禁的一缕魂魄如轻烟般飘出。   正是越明知被剥离的魂魄!   “好一招声东击西……”   晁成文咬牙切齿。   他此刻才注意到,楚璇玑方才站立的位置,恰好封住了通往阵眼的去路。   而路窈每一句挑衅,都在将他引向远离阵眼的角落。 第190章 严师出高徒   晁成文发现自己的视野在急速变化。   越明知修长的手指正在他眼前扭曲变形,渐渐变成枯树皮般的老朽模样。   “不——!”   凄厉的惨叫撕裂空气。   晁成文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有人用铁钩生生将他的魂魄从越明知身体里扯出来。   他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年轻俊美的躯体离自己越来越远。   魂魄归位的瞬间,晁成文跌坐在自己的老朽身躯里。   他颤抖着摸上脸颊。   沟壑纵横的皱纹,松垮下垂的皮肉,还有那永远洗不掉的老人斑。   “不……这不是我!”晁成文枯瘦的手指疯狂抓挠着脸颊,歇斯底里地嘶吼,“把我的脸还给我!还给我!”   凄厉的哀嚎在密室中回荡,如同厉鬼哭嚎。   就在这癫狂的刹那,一道鞭影如闪电般划破空气。   赤鳞鞭精准贯穿晁成文的咽喉,将他的惨叫生生截断。   楚璇玑手腕一抖,鞭梢带出一串血珠:“聒噪。”   晁成文凸出的眼球死死盯着前方,带着满脸的不甘与怨恨,重重栽倒在地。   那张老脸上,还凝固着扭曲的疯狂神色。   密室内的动静终究还是惊扰了太傅府中的众人。   密室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家丁们惊慌的声音。   路窈与楚璇玑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   路窈广袖一挥,地煞倒天书便被收入袖里乾坤。   “走。”   话音未落,二人已化作一金一红两道流光,穿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家丁们破门而入时,只见满地狼藉。   四名邪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已然气绝。   而新科状元越明知则安静地躺在角落,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晁成文的卧房门口,一个小厮轻叩房门后,始终得不到回应,只好推门而入。   “老爷,书房那边出事了……”   话音戛然而止,茶盏“啪”地摔碎在地。   小厮面无人色地后退数步,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   “老爷……老爷死了!”   老皇帝御赐的国师府内,青灯如豆。   路窈与楚璇玑对坐在一方玉案前,案上摆放着那本诡异的《地煞倒天书》。   尽管已被七重封印禁锢,书页仍不时泛起血色微光。   “三昧真火也烧不毁……”路窈蹙眉看着指尖熄灭的火焰,“劈开又能自行复原……”   楚璇玑摩挲着赤鳞鞭,突然眼睛一亮:“不如交由为师保管?我定会好生看管。若封印消退,便重新加固。”   路窈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师尊:“师尊莫不是想借机入内,拿那些邪祟试鞭?”   “嘿嘿。”楚璇玑被戳破心思,讪笑着摸了摸鼻子,“小窈儿还是这般了解为师……”   路窈轻叹一声,指尖在书封上最后一道封印处注入灵力:“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待我寻到破解之法,师尊定要将此书完完整整地交还于我。”   “为师办事,小窈儿还不放心么?”   楚璇玑拍得胸脯砰砰响,顺手将邪书塞进贴身的乾坤袋里。   师徒二人在国师府相伴数日。   楚璇玑起初还饶有兴致地看路窈处理朝务,到第三日便坐不住了,在庭院里将赤鳞鞭舞得虎虎生风,惊得满树雀鸟四散。   第五日清晨,她终于按捺不住,拎着收拾好的行囊闯进书房。   “小窈儿,为师要继续去寻昆仑秘境了。这几日不动筋骨,连鞭子都要生锈了。”   路窈从公文堆里抬头,瞧见师尊靴底未干的泥渍,心知她怕是天没亮就去后山试鞭了。   她起身理了理楚璇玑歪斜的衣襟:“师尊保重,记得多给我传讯。”   话音未落,楚璇玑如一阵风般卷出门去。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廊下:“知道啦!下回给你带雪莲!”   眨眼间,那道赤色身影已然跃上云端。   师徒二人原本保持着每季一封书信的约定。   楚璇玑总是寄来各地风物的速写。   有时是昆仑雪巅的苍鹰速写,旁边批注“这扁毛畜生挨了三鞭才老实”。   有时画着南疆密林的奇花异草,角落里还添个叉腰挥鞭的小人。   第三年立冬那日,青鸟送来一页信纸,上面潦草地画着惊涛拍岸的景象。   旁边龙飞凤舞写着:   【小窈儿,为师要随船出海寻仙山去也!】   此后年年岁岁,青鸟不至,锦书断绝。   路窈将那些泛黄的信笺收在沉香木匣中,夜深人静时常取出来细看。   信纸上的墨香早已散尽,唯有楚璇玑洒脱的笔迹依旧鲜活。   直到路窈被镇压在断魂岭下。   可惜终究,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也没能等到那艘归来的帆船。   “师尊……”   千年光阴在眼前流转,路窈呢喃着。   她站在静澜山上,脚下万家灯火如星子散落。一架夜航的客机划破云层,在天幕上拖出长长的航迹。   现代都市的喧嚣衬得这方天地愈发寂寥。   当年还是婴孩,路窈就被双亲遗弃在青云观。   那对衣着华贵的夫妇说是“暂寄养”,却连包袱都没给她留一个。   观主给路家面子,勉强收作洒扫道童。   从此晨钟未响,她便要起身挑满十缸山泉。   暮鼓已歇,还得跪着擦拭三清殿的青砖。   附近村落的闲汉们聚在观外,对着她日渐清秀的容貌指指点点。   那夜暴雨如注,路窈饿着肚子在柴房整理香烛。   木门突然被撞开,满身酒气的屠夫狞笑着扑来。   她抓起烛台反抗,却被一巴掌扇得撞在墙上。   就在粗粝的手掌撕开她衣领时,一道赤影破窗而入,如毒蛇般缠上屠夫脖颈。   但见鞭梢轻抖,那百来斤的壮汉竟像破布袋似的被甩出门外,重重砸在雨地里。   “小丫头,根骨不错。”   执鞭的女子踏雨而来,玄色劲装滴雨不沾。   她弯腰用鞭柄抬起路窈下巴,突然笑了:“这双眼,合该学相面之术。”   从此楚璇玑教她观星相、卜六爻,授她紫薇剑法、赤鳞鞭诀。   有时深夜传功,路窈困得栽进她怀里,便会被捏着脸蛋笑骂:“懒丫头,这般模样,倒像我生的。”   楚璇玑授艺时严苛得不近人情。   背错一句口诀要罚抄百遍,剑招偏差分毫就得重练千次。   路窈常举着桃木剑练到双臂发抖,直到鞭梢轻点她手腕:“错了,气走太渊穴再来。”   可一旦收了功,那执鞭的手就会变戏法似的摸出糖糕。   明明早已辟谷的楚璇玑,总会陪着徒儿坐在屋顶,看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三笼蟹黄包。   上元节,师尊带着她偷溜下山,在灯火如昼的街市尝遍各色小吃。   待到路窈学成那日,楚璇玑在灯下为她整理行囊。   右手将符咒塞进夹层,左手不住摩挲徒儿的发顶。   “该教的都教了,”她把路窈的脑袋按在肩上,“剩下的,得你自己去摔打。”   像严师,像舍不得妹妹受委屈的长姐,更像狠心推雏鹰离巢的母亲。   恍惚间,赤鳞鞭破空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回响。   路窈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只触到智能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   记忆中的木匣、书信、桃木剑,都已湮灭在时光长河里。   唯有那本地煞倒天书,竟穿越千年出现在钟正明手中。 第191章 钟家族史   “钟家?”   幽晴托着下巴,眉头微蹙。   她思索片刻后说道:“钟家确实是玄门正宗,以驱邪除祟闻名。据我所知,他们祖上还出过好几位镇守一方的天师……”   说到这里,她困惑地摇摇头:“这样根正苗红的世家,怎么会和《地煞倒天书》扯上关系?实在令人费解。”   见路窈神色凝重,幽晴当即拉着她起身:“国师大人,我们去藏经阁查查。”   凌霄门总部的藏经阁位于山腹之中,古朴的青铜大门上刻满镇邪符文。   幽晴掐诀解封,厚重的门扉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浩瀚如海的典籍。   “钟家的记载应该在这一区……”   幽晴引着路窈穿过重重书架,古籍特有的陈旧气息萦绕鼻尖。   她从最高处取下一册泛黄的《玄门世家录》。   两人在长案前并肩而坐,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   幽晴蹙眉沉思,指尖轻轻敲击着古籍泛黄的纸页:“钟家祖籍东海海岛上的渔村,世代以捕鱼为生。据载,百年前倭寇猖獗,村民饱受其苦……”   路窈的目光骤然凝固在下一段文字上。   书中记载,某年仲夏,忽有红衣神女踏浪而来,手中赤芒如电,所过之处倭寇溃不成军。   村民跪拜谢恩,小心翼翼抬头相望。   见神女立于礁石之上,衣袂翻飞如焰。   “这……”   幽晴正要翻页,却被路窈按住手腕。   只见后续记载道:女子虽去,却在村中逗留期间,指点少年们习武强身。   更有点化数名有缘者,授以吐纳之法。   其中最有慧根者,便是后来钟家的先祖。   路窈的指尖微微发颤。   书中虽未言明,但那赤芒如电的描述,那踏浪而去的背影……   她闭了闭眼,仿佛又看见师尊站在船头挥鞭的模样。   幽晴喃喃道:“这里说神女去而复返,曾留下一件镇邪之物……”   她压低声音:“该不会就是……”   路窈从怀中取出三枚铜钱。   她将铜钱合在掌心,闭目默念:“敢问当年点化钟家之人,可是吾师楚璇玑?”   铜钱落地,在青玉案上叮当作响。   三枚皆呈阳面,排成一个锐利的三角。   “果然。”路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缓缓起身:“明日我要正大光明登门拜访钟家。”   “就以故人弟子的名义。”路窈收起铜钱,眼中寒芒乍现,“好好问问他们,是如何保管师尊留下的镇邪之物的。”   ……   如今的钟家,早已褪去玄门世家的本色,摇身一变成了官方的玄学代言人。   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钟家长辈们明智地选择了弃道从政,将祖传的玄学典籍束之高阁,转而钻研起权术之道。   议事厅内,檀香袅袅。   几位白发族老围坐一堂,正中站着神色阴郁的钟正明。   “正明啊,”为首的大长老轻叩茶盏,“你既已坐上灵异事务处处长的位置,何必再执着于修炼?”   老人摇头叹息,“如今玄学式微,灵气稀薄。听闻你近来大肆收购秘宝、寻觅金丹,耗费半生积蓄,不过堪堪突破元婴,这世道已不是当年,不如专注从政。”   钟正明指节发白,强压着情绪道:“长老有所不知。近日冒出个‘千年刚通网’的玄学主播,短短数月便达合体之境。”   他眼中闪过一丝嫉恨,“这必是灵气复苏的征兆!”   “什么?合体期?”几位族老同时变色。   大长老手中的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纹:“那个在网络上直播捉鬼的小姑娘?老夫虽未亲见,但也听闻她实力不可小觑。”   “正是此人。”钟正明声音发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长老常说我是钟家百年来根骨最佳之人。如今机缘将至,还请不要阻挠。”   “罢了。”大长老摆摆手,剧烈咳嗽起来,“年轻人有志向……咳咳……也好……”   钟正明正要躬身告退,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侍从急报:“禀告各位长老,有客求见掌事!自称故人之徒。”   “故人?”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浑浊的老眼中尽是疑惑。   钟正明也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访客毫无头绪。   侍从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那位道长让小的传话……问诸位可还记得‘赤芒如电,踏浪而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三长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莫不是哪个江湖骗子……”   “啪嗒!”   一声脆响打断了三长老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长老手中的青瓷茶盏已然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却恍若未觉。   “大哥?”二长老惊疑不定地唤道。   大长老面色震惊。   一阵沉默后,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声响在寂静的厅堂内格外清晰。   他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最终落在三长老身上。   “三弟,你可还记得,族史中是如何记载我钟家发迹之始的?” 第192章 鞭法再现   三长老捻着胡须回忆道:“自然记得。千年前东海之滨,有神女持鞭踏浪而来……”   话到一半,他突然瞪大眼睛,“难道这‘赤芒如电,踏浪而去’,说的就是神女?”   “正是。”大长老缓缓点头,“族史记载,神女所用兵器乃一神鞭,‘赤练如血,挥之若雷霆’。”   “荒谬!”四长老拍案而起,“千年往事,虚实难辨,岂能当真?说不定是哪个江湖骗子,不知从哪听来只言片语,就敢来我钟家招摇撞骗!”   “正是如此。千年来,神女从未再度现身,也未曾听说有徒,若真有徒,如何会千年都不出现,而要等到现在?此事蹊跷。”   “依我看,多半是个招摇撞骗之徒,不如直接轰出去!”   “不可。”大长老抬手制止。   他沉吟良久,终于抬手示意:“请他入内一叙。是真是伪,老夫自有论断。”   厅门缓缓洞开,一道素白身影踏着斑驳的光影徐步而入。   几位长老不约而同面露愕然。他们潜意识里默认的“故人之徒”,原以为该是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却不料是这般年轻的女子。   钟正明更是浑身一震。   来人一袭道袍,腰间悬着标志性的紫薇木剑,赫然就是方才他们还在议论的“千年刚通网”主播路窈!   “竟然是她……”   钟正明喉结滚动,后背渗出冷汗。   若此女真是族史记载中那位神女一脉的弟子,那么她能在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突破至合体期,便有了合理解释。   嫉妒如毒蛇般啃噬着钟正明的心脏。   神女说不定给她留下了无数天材地宝。   难怪她能轻易超越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境界……   “钟处长似乎对我的到来很意外?”路窈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钟正明藏在袖中的拳头攥得发白。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丫头片子能得神女真传?   几位长老见她神色淡淡,既不行礼也不问安,顿时面露不悦。   三长老更是冷哼一声,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案上。   路窈对周遭的敌意视若无睹,目光只锁定在掌事的大长老身上:“看来,长老还未全然忘记我师尊。”   大长老目光深沉,“钟家世代铭记故人恩情,只是……千年岁月流转,关于那位故人,我等仅能从残破典籍中窥得只言片语。小友自称传人,却不知有何凭证?”   路窈抬手,一柄乌黑长鞭自袖中滑出。   正是从灵霄门借来的法器。   鞭法许久未练,技法或许生疏了些。   若是让楚璇玑见了,定要斥她懈怠。   不过……对付眼前这些人,倒也绰绰有余。   “看好了。”   她话音未落,长鞭已如蛟龙出海,挟着风雷之势直取钟正明。   刹那间,鞭影如血,雷霆万钧。   钟正明勃然变色,周身灵力暴涨欲要挣脱,却如困兽般被长鞭牢牢锁住,一张脸涨得通红。   满座哗然。   “放肆!”四长老怒喝,“在我钟家地盘也敢撒野!”   路窈手腕轻抖,长鞭如灵蛇般收回。   她抚摸着鞭身,轻声道:“这‘赤鳞九变’的第一式如何?这鞭法和你们历史中记载的是否一致?”   钟正明踉跄着跌落在地,捂着脖颈处的红痕,眼中翻涌着怨毒与羞愤。   堂堂灵异办事处处长,竟在族人面前被当众羞辱!   “好鞭法……”大长老强作镇定,枯瘦的手指却不住颤抖,“只是……”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千年前的鞭法,我等确实无缘得见……”   路窈轻抚长鞭,发出一声冷笑:“我今日来,不是为向尔等证明什么。”   她眸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座众人,“而是要取回师尊当年留下的物件。”   “什、什么物件?”   四长老强作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   几位长老交换着眼色,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祠堂密室中供奉的那件镇族之宝。   路窈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看来千年时光,还没让钟家忘记自己发家的根本。”   她手腕一抖,长鞭如毒蛇吐信般指向祠堂方向,“是要我亲自去取,还是你们乖乖交出来?”   大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祖训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此物乃暂存于钟氏,非尔等所有。”   族史中刻画的画面……   风雨交加的夜晚,神女去而复返时罕见的焦急神色。   她将一个漆黑的匣子郑重交到先祖手中时,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事关重大,暂托付于钟氏。若我……未能归来,需每百年以嫡系血脉加持封印,切记不可让其现世。”   千年来,钟家表面遵循祖训,暗中却早已打开黑匣,将地煞倒天书的力量据为己用。   钟家虽未敢修习《地煞倒天书》中的邪术,但凭借其散发的威压震慑邪祟,也在玄门中博得“清正世家”的美誉。   他颤抖的目光投向祠堂方向,仿佛已经看到失去邪书后钟家的衰败景象。   那些被震慑多年的仇家必将蜂拥而至,钟家基业恐将毁于一旦。   不……绝不能……   大长老浑浊的眼中暗流涌动。   他暗自盘算:眼前这丫头虽得神女真传,但终究孤身一人。   而这里,可是钟家经营千年的根基所在!若集全族之力……   大长老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理当物归原主。”   话音未落,藏在袖中的左手已悄然掐诀。   其余几位长老会意,各自暗中摸向贴身法宝。   钟正明呼吸陡然粗重,眼中迸射出贪婪的光芒。   若能在此解决路窈,她身上那些神女传承的秘宝……   “请随我来。”   二长老假意引路,佝偻着身子,枯枝般的手指间三枚透骨钉泛着幽蓝寒光。   三长老的拂尘不经意扫过路窈的衣袂,万千银丝中暗藏的锁魂丝悄然缠向她。   四长老落后三步,掌心凝聚的蚀心掌劲力已催至十成。   大长老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古铜铃铛的声波正无声唤醒祠堂内的百年杀阵。   众人看似恭敬地簇拥着路窈穿过九曲回廊,实则已形成天罗地网之势。 第193章 幽冥炼傀法   就在路窈迈过祠堂门槛的刹那——   飒!   她腰间的紫薇木剑突然清吟出鞘。   一道璀璨金光自剑锋迸射而出,所过之处,祠堂四壁、梁柱、地砖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色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苏醒的赤蛇,在虚空中交织成网,将暗藏的杀阵尽数反制!   “有意思。”路窈指尖轻抚剑身,嗤笑一声,“诸位是打算用我师尊传授的禁制,来对付她亲传的弟子?”   话音未落,紫薇木剑已化作九道金色流光。   第一道绞碎了三长老拂尘中的锁魂丝,银丝寸断。   第二道洞穿四长老掌心,蚀心掌力反噬自身。   第三道直取二长老咽喉,逼得他仓皇掷出的透骨钉反倒射入自己大腿。   大长老被一道鞭影卷住手腕,咔嚓一声腕骨尽碎!   路窈执剑而立,衣袂翻飞间,祠堂内所有暗器、毒雾、机关尽数化作齑粉。   她指尖轻挑,祠堂供桌上的《地煞倒天书》应声飞起。   就在古籍落入掌心的刹那,她五指骤然收拢。   书册瞬间化为齑粉,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不——!”   几位长老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大长老更是踉跄着扑向那堆碎屑。   “慌什么?”路窈冷眼看着这群狼狈不堪的老者,“不过是个赝品罢了。”   “这不可能!”三长老面如死灰,“我们世代看守!”   “正因为是你们自己人监守自盗。”路窈剑锋一转,直指钟正明心口,“真品早被他调包了!”   “你们不敢修的邪术,”路窈冷笑,“这位钟处长可是如获至宝呢。”   几位长老如遭雷击。   四长老浑身发抖:“不可能,正明知道祖训有言,修习此术必祸延子孙七代啊!”   钟家害怕邪术反噬子孙后代,祖训严令只可镇压,绝不可修习。   钟正明眼见事情败露,突然癫狂大笑,“子孙?”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待我修成不死之身,还要什么子孙后代!”   十二岁那年,钟正明因为欺负同学被罚跪祠堂。   那是小学的午休时间,几个总嘲笑他“神棍家孩子”的男生又在一旁嘀嘀咕咕。   他看着领头班长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突然想起昨夜偷看的家传古籍。   “你们看,他又在装神弄鬼!”   班长指着他掐诀的手指大笑。   但下一秒,班长的鞋带突然自行解开,整个人在众目睽睽下被悬空倒吊起来。   “怪物!他是怪物!”   孩子们尖叫着逃开时,钟正明第一次感受到力量的快感。   放学后,父亲的车直接开进了学校。   车里后排座位上,巴掌重重抽在他脸上:“钟家祖训第一条——不得使用玄术欺凌无辜凡人!”   “钟家正在转型的关键期,容不得半点负面新闻!”父亲声音冷酷。   当夜,钟正明被勒令在祠堂思过。   夜色如墨,祠堂内唯有长明灯幽幽跳动。   三更梆子响过,供桌上的乌木匣子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起初他以为是老鼠,可那声音渐渐化作呢喃细语,仿佛有人正贴着他耳畔低吟。   “想看吗…真正的力量……”   鬼使神差地,他爬上了供桌。   匣子开启的瞬间,猩红的文字如活物般翻涌而出,在他眼前交织成诡谲的图景。   阴魂阳返、夺舍续命、操控生死……   每一页都散发着令人颤栗的诱惑。   “凭什么?”小正明的手指不自觉地抚过书页,心底有个声音越来越响:“这些通天彻地的玄妙术法,凭什么要永远封存?”   ……   “凭什么要我们世代守着这样的力量不用?”   钟正明的声音因极度亢奋而扭曲。   “成王败寇!待我登临绝顶之时,谁还敢说这是邪术?”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到那时,这书中的禁术,就是人人景仰的无上道法!   他双臂大张,周身萦绕着诡异的血色雾气,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你们这些老顽固……”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仿佛混着另一个人的声线,“今日就让你们见识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祠堂地面突然亮起暗红色纹路,构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原来,整个祠堂早已被钟正明布下罗网。   四位长老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正被法阵中的血线缠绕,身体逐渐失去控制。   “幽冥炼傀法?!”大长老面色惨白,颤抖着指向钟正明,“你竟敢对族人用这等邪术!”   钟正明优雅地整理着袖口,嘴角挂着从容的笑意:“是父亲从小教导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打了个响指,祠堂侧门缓缓打开,一个目光呆滞的老者机械地走进来。   正是钟家现任家主,他的亲生父亲。   “看,父亲大人现在多听话。”钟正明拍了拍老人木然的脸庞,“很快,你们也会变得和他一样乖巧。”   血色法阵越发炽烈,四位长老的面容开始扭曲。   钟正明张开双臂,陶醉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从今往后,钟家上下再无一人质疑我、忤逆我,你们都将成为我登临大道的踏脚石!”   而路窈今日的突然出现,对钟正明而言更是意外之喜。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被困在法阵中的路窈,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上次精心准备的“北斗窃命术”名片,竟被她轻易识破焚毁。   但今日,可不会让她轻易逃脱。   “主播倒是贴心,”钟正明志得意满地微笑,“知道我想你想得紧,亲自送上门来。”   法阵中的血雾越发浓稠,渐渐凝聚成锁链形状。   钟正明贪婪地注视着路窈周身流转的灵力光晕,那可比钟家这些老东西的精血珍贵多了。   “你可知道这幽冥炼傀法最妙之处是什么?”他的声音忽然轻柔如情人低语,“不仅能操控肉身,更能吞噬记忆……比如,神女留下的那些秘术……”   血色锁链突然暴起,如毒蛇般缠向路窈四肢。   钟正明瞳孔兴奋地收缩,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同时掌控钟家资源和神女传承的场景。 第194章 凡胎   路窈被血色锁链缠绕的指尖,突然跃起一点璀璨金芒。   钟正明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你真以为……”她漫不经心地抚过锁链,动作轻柔得像在逗弄宠物,“我会毫无防备地走进你这漏洞百出的把戏?”   金芒骤然暴涨,化作万千细如发丝的金色符文,顺着锁链逆流而上。   符文所过之处,地面上的血色阵纹开始寸寸龟裂,整个祠堂都剧烈震颤起来!   “不……这不可能!”钟正明踉跄后退,惊恐地看着反噬的灵力如潮水般涌来。   路窈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   符纸上用朱砂绘制的纹路,赫然与祠堂梁柱上的古老咒文同出一源。   她指尖轻弹,符纸无风自燃,灰烬如有灵性般落在四位长老眉心。   “孽障!”大长老最先恢复神智。   其余三位长老也相继清醒,目光如电射向钟正明。   “不孝子孙!”   数道灵力同时轰出,钟正明仓促格挡,却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祠堂墙壁上。   他挣扎着爬起,向呆立一旁的钟父伸出手:“父亲,救我……”   却见原本目光呆滞的老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手掌反而狠狠掐住了他的咽喉。   “逆子。”钟父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对我用禁术时……可曾想过今日?”   四位长老同时掐诀,祖传的镇魂锁如银蛇般缠绕而上。   钟正明被镇魂锁缠得青筋暴起,却仍梗着脖子嘶吼:“从小到大,你除了打骂罚跪还会什么?!”   “混账东西!”钟父暴喝一,“若不是为父严厉管教,你能在二十五岁就突破金丹?能在三十岁坐上特别事务处处长的位置?”   “那是我天赋异禀!”钟正明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整个钟家上下,谁不知道我是这一代根骨最佳之人!”   “放屁!”钟父浑浊的眼中血丝密布,“你出生时连最基础的灵根测试都通不过!”   四位长老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钟父竟然在这时说出曾经的秘辛。   “想编故事PUA我?”钟正明冷笑着打断,“老东西,省省吧!这些年你除了打压我、控制我,还会什么?”   钟父破口大骂:“早知道你是这样没良心的白眼狼,我怎么会把阿璇的根骨给你?”   大长老本想阻止他说出更多秘密,然而已经晚了。   “阿璇?”钟正明挣扎的动作猛然停滞。   他确实有个姐姐钟正璇,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但就是这个“废物”姐姐,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学生时代包揽各类竞赛金奖,大学毕业后直接进入发改委。   如今她已是司局级干部,职级比他这个特别事务处处长还高出一截。   他能顺利当上处长,不乏这位姐姐在高层斡旋的功劳。   但每次家族聚会,看着那个连符咒都画不完整的姐姐,钟正明心里总会涌起隐秘的快意。   再优秀又如何?   终究是个连灵气都感受不到的凡人。   而现在,父亲竟然说他的根骨来源于钟正璇?   说他原本才是那个无法修行的废物?   钟正明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突然,他仰头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那又如何!”   他猛地挣动锁链,血珠顺着伤口滴落在地,“现在元婴大成的是我!掌握玄门秘术的是我!”   他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都认为,她的根骨就该是我的!”   他才是钟家百年来天赋最高的修行天才!   “父亲老糊涂了。”钟正明歪着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钟父浑身发抖,悔恨如毒蛇噬心,绞得他五脏六腑都泛着苦。   那年,钟正明出生。   儿子的降生本该是钟家期盼已久的喜事,却在测灵仪式上,成了整个家族的笑柄。   这个嫡系独子,竟是个毫无修行资质的凡胎!   而他的长女,七岁时被测出灵根极纯粹,是钟家百年未见的极品资质。   钟父曾笃定地想,女儿尚且如此不凡,儿子必定更胜一筹。   可现实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这样的凡胎,如何继承钟家玄门世家的基业?   测灵仪式上,钟父端着酒杯的手不住地颤抖,宾客们虚伪的恭贺声刺得他耳膜生疼。   “还不如个丫头……”   长老们摇头叹气的模样,像烙铁般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整日流连酒局,可再烈的酒,也浇不灭心头郁结的怒火。   直到某个深夜,酒友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道:“老钟啊,听说张道真手上有件移星换斗盘……”   三个月后,年幼的钟正明突发“高热”,昏迷三日方醒。   没人知道,在郊外某座破旧道观里,他七岁的姐姐钟正璇被铁链锁在刻满诡异符文的青铜盘上,稚嫩的哭喊声被阵法完全隔绝。   昏暗的烛光下,张道真干枯的手指握着森白骨刀,蘸着钟父亲手从女儿手心取出的鲜血,在两个孩子的脊背上刻下一道道猩红的秘符。   鲜血顺着青铜盘的纹路流淌,将整个法阵染成刺目的红色。   “以血为引,以灵为祭……”   张道真沙哑的咒语在密闭的石室中回荡。   事成后,张道真清点酬金,满意地对他说:“放心吧,你女儿什么也不会记得。”   钟父的目光在两个昏迷的孩子之间游移。   女儿的小脸惨白如纸,单薄的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而儿子周身却隐隐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光。   钟父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不是为女儿被偷走的人生感到内疚,而是为儿子体内苏醒的灵根感动。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过儿子泛着灵光的额头,喉头滚动着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钟家,终于后继有人了。   如今,这夺来的灵根正在钟正明体内莹莹发光,灵力在他经脉中流转。   父子二人剑拔弩张的对峙中,路窈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现在,总该信了吧?”   她漫不经心地朝窗外颔首致意。   一个瘦削的身影缓步踏入。   钟正璇穿着笔挺的西装,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却透着令人心惊的肃杀之气。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的目光在父亲和弟弟之间冷冷扫过,声音平静得可怕,“包括你们最不想承认的部分。”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不是怀疑,而是冰冷的陈述。   钟父踉跄后退半步:“阿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知道吗?”钟正璇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最后悔的,是曾经在官方会议上为钟家背书,保证钟家百年清誉、保证钟家行事是玄门正道。”   “如今看来,你们连亲生骨肉都能剜心换骨,还有什么肮脏事做不出来?”她的嗓音突然哽住,再开口时已带着血腥气,“这些年我替你们背书的每一句话,现在想起都让我作呕。” 第195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路窈来到钟家的前一晚。   星空下她布下七星命盘,指尖轻点,推算钟正明的命数。   在玄门之中,命理窥测之道向来遵循“修为愈深,天机愈隐”的铁律。   修为越高的人,命格就越难窥测。像钟家这样的玄门世家,更是将族人的命格保护得滴水不漏。   祠堂里供奉的命牌暗藏玄机,一旦感应到外人窥探,立即会结成金色守魂阵,将后人的命格隐没在先祖的庇护之中。   每个孩子出生时,都要在祖传的隐命帛上滴血立誓,这道血誓会融入血脉,化作天然的命格屏障。   世家越强大,这层保护就越严密。   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卦师在这道屏障前铩羽而归。   即便如此,在真正的通天手段面前,这些防护仍可能被层层破开。   路窈只是屈指轻弹,钟家精心构筑的命格防线便如晨雾遇朝阳,层层消散。   刹那间,无数隐秘在她眼前展开。   那个在测灵会上毫无反应的平凡婴孩。   移星换斗盘上被生生夺去灵根的女孩。   以及……   一段跨越千年的前世宿怨。   原来是你啊。   得来全不费工夫。   路窈的眼中闪过寒光。   萧,元,修——   千年前萧元修终于成功将路窈镇压,登上皇位。   当时太傅晁成文为炼成夺舍的邪术,曾向他讨要一味珍稀药材。   萧元修慷慨相赠,条件是让晁成文将地煞倒天书,借自己一观。   他暗中记下了《地煞倒天书》中记载的九幽锁魂阵,而后果然派上用场。   “路窈啊路窈……”登基后的萧元修笑得志得意满,“任你修为通天,还不是成了朕的手下败将?”   没了路窈这个心腹大患,他自认为从此高枕无忧。   他放纵地挥霍着帝王权势。   第一日,他命人清点御库,将稀世珍宝尽数把玩。   第二日,他在金銮殿上肆意羞辱前朝老臣。   第三日,他下旨广选秀女,要尽收天下绝色。   然而就在这第三天夜里。   萧元修荒淫了一整天后,在夜里沉沉睡着。   他突然从梦中惊醒。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正死死缠住他的脖颈——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立在龙榻前,将他团团围住。   月光暗淡,萧元修看着他们的脸和衣着,分明是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太监宫女!   “你们……好大的胆子……”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瘫软如泥。   是茶水有问题,还是饭食、甜点的问题?   其中一个女人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   她淡淡地说:“陛下最爱吃荔枝酥。总是命人快马加鞭从岭南送来,八百里加急累死了三匹御马,两个驿卒,却偏偏不肯承认,说是自己的侧妃路淑爱吃。民间流传七皇子深情厚爱,却不知陛下献祭侧妃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陛下不记得我了吧?我是长平公主身边的宫女樱枝,当年陛下力主和亲,欲让我替代公主,送给突厥和亲。”   萧元修瞠目欲裂,他记得这个贱人,从前总是跟在长平的身后。   他曾经也觊觎过樱枝的美色,想跟长平讨来玩玩,可是长平不肯给。   “若没有国师大人,我一定已经死在关外了。你害死我的恩人,你说,你该不该死?”   樱枝叹了一口气。   另一个女人也说话了。   “陛下容禀,奴婢香蝶,司药房正六品女官。”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药瓶,“这牵机散用了上好的曼陀罗,佐以乌头,药性刚好能让陛下动弹不得。”   “当年国师大人破格提拔十二名女官时说,女子亦可悬壶济世。可惜,陛下登基第一天就要将我们全都逐出宫去,说牝鸡司晨?”   瓷瓶摔碎在龙榻前,香蝶的声音陡然转冷:“那今日就让陛下尝尝,被‘牝鸡’啄瞎眼的滋味。”   最后一个人的声音很苍老,他佝偻着背走出来,粗粝的手掌上还沾着面粉的气味。   “陛下,老奴余坚,伺候御膳三十八年。荔枝酥,是我做的,牵机药,是我添进去的。我孙女十四岁还未及笄,陛下的采花使抓了她进宫,老奴恕难从命。”   樱枝的脸凑过来,“萧元修,不止我们三个,还有很多人都盼着你死呢。长平公主给了我令牌,宰相将我送进宫,将军亲自开的宫门,侍卫在外面望风。萧元修,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做的皇帝么?”   月光下,他们惨白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朕……是皇帝……”   萧元修愤怒的声音被勒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龙袍下的身躯剧烈抽搐着,直到最后一刻,他充血的眼珠里仍凝固着不可置信的震怒。   这些蝼蚁怎么敢?   这些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贱奴……   竟然敢弑君!!!   萧元修的魂魄悬浮在寝殿半空,眼睁睁看着樱枝手起刀落。   他尊贵的头颅就这样滚落在龙榻之下。   无头的尸身瘫在龙榻上,明黄锦被浸满鲜血。   更让他发狂的是,樱枝竟用他的龙袍擦拭刀刃,而后对着虚空盈盈一拜:“国师大人,奴婢幸不辱命。”   “贱婢!”他发出无声的嘶吼,“就为了给路窈那个妖女报仇?!”   史官的朱笔正在书写:“永昌帝萧元修,在位三日,暴毙。”   滔天怨气在魂魄中翻涌。   萧元修死死盯着自己分离的头颅,在消散前发下毒誓:   来世,他一定也要修行,做玄学中人,修得通天玄术!   那个路窈不过是仗着自己会算卦会玄术,才收买了这么多人心罢了。   若是他会修行、会法术、会算卦,他一定会比她更成功!   该飞升的那个人是他!!   ……   终于,在21世纪。   萧元修如愿以偿地转世到了玄门世家的钟家。   “我要成为最强者。”   年幼的钟正明常常在梦中呓语,小手无意识地掐着修炼法诀。   他没有千年前的记忆,但那股执念却如附骨之疽般深植血脉。   路窈笑了。   原以为千年过去,当年的仇人与恩怨已经如浮光掠影。   可命运偏偏给了她这样一个惊喜。 第196章 物归原主   路窈指尖凝聚一缕青光,将那段血腥往事编织成梦,轻轻送入钟正璇的梦境。   钟正璇开了一整天的大会,疲倦而充实地入睡。   她在睡梦中皱起眉头——   她梦见了自己还是个孩童。   出生在玄门世家,自己却无法引气入体,无法修炼,一直是钟正璇的遗憾。   虽然她在其他的道路上,一样走得很好很顺,大放异彩。   但终究不是不遗憾的。   梦里她却梦见自己从婴儿时就能引气入体。   她能看见天上星星的隐喻。   灵力在她身体中流转。   测灵大会上,长老的声音响彻祠堂:“极品灵根!”   父亲激动地将她高高举起,母亲骄傲的吻落在她脸颊上。   可画面突然扭曲。   弟弟出生后,那些赞赏变成了长吁短叹:“可惜不是男儿身……”   父亲醉酒后的呢喃刺痛耳膜:“要是正明的灵根能像他姐姐就好了……”   可怕的梦境接踵而至。   阴冷的道观里,铁链硌得她手腕生疼。   父亲冷漠的侧脸忽明忽暗,那个陌生道人用沾血的骨刀在她背上刻下符咒。   剧痛中,她看见自己的灵力化作金线,正被强行抽离……   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家里,自己柔软的小床上。   父亲说她发了一场高烧,她自己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从此之后,灵力不再流转。   每当夜深人静,她仍会习惯性仰望星空,却再也不能从星辰的轨迹中窥见天机。   只剩下毫无意义的闪光频率。   “啊!”钟正璇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窗外繁星依旧,但她突然捂住心口。   那里空荡荡的,仿佛遗失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夜色中,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想不想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钟正璇循声望去。   窗外,月光下,立着一道朦胧身影,衣袂飘飘却不显阴森。   “你是谁?”   “告诉你真相的人。”   钟正璇沉默了片刻,“你是主播,千年刚通网吧?”   “不愧是钟部长,两句话就猜到了我的身份。”   钟正璇自嘲一笑,“钟家上上下下瞒得密不透风的事情,三十年来没有一个外人知道。如今全网都知道千年大师的眼里没有任何秘密,我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本事。”   “你本可成为当世顶尖的修道者。”路窈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若灵根尚在,钟正明连你的衣角都摸不到。”   想起梦中灵根被夺的场景,钟正璇眸中升起一抹戾气。   她这些年在官场步步为营,为钟家争取了多少资源?   灵异事务处处长这一位置,多少世家子弟虎视眈眈。   钟正明并不是上头最青睐的那一个。   最终却因她出色的政绩和无可挑剔的口碑,让领导选择了钟家作为新时代玄门的代表。   原来她这些年的殚精竭虑,都是在为一个夺走她灵根的家族做嫁衣裳。   钟正璇冷冷地问:“夺回灵根后,他会如何?”   “打回原形。”   “那我呢?”   “选择权在你。你可以选择悟道修行,也可以选择继续现在的征途。”   路窈看了钟正璇这一路走来的经历,她在官场上建树非凡,做了许多实事。   即使不修道,她也能够实现自己的价值。   钟正璇沉吟。   “不管走哪条路,我要先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路窈点头,“明天我会上门拜访钟家。这场大戏,还望钟部长赏光。”   翌日,钟正璇隐在偏厅暗处。   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她自然在钟家也有自己的心腹。   几位侍女不动声色地为她隔出一方视野极佳的观察点。   她躲在暗处,将钟家长老、钟父以及钟正明的做派尽收眼底。   钟正璇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心头。   不仅是因为被夺走的灵根。   更因为她曾真心实意地相信,钟家是堂堂正正的玄门世家。   这些年来,她在各级会议上为家族据理力争,用自己积累的政治资本为钟家铺路。   可眼前这一幕……   长老们暗中谋划夺取路窈带来的师门遗物,甚至企图私吞这件镇族之宝。   与他们平日里在她面前塑造的光明磊落形象判若两人。   而最令她毛骨悚然的是,钟正明早已用邪术将父亲炼成傀儡,此刻正暗中布好了阵法,魔爪伸向更多人。   眼前所见,彻底颠覆了她对家族的认知。   “好一个玄门正宗……”她无声冷笑,忽然想起自己在述职报告上写过的“钟氏家风清正”。   原来这些年,她引以为傲的家族荣耀,不过是精心编织的弥天大谎。   钟正璇忍不住走了出去,冷眼看他们的表情。   钟父眼见换灵根的事情被她悉数听进耳朵,不由得脸色灰白,还想解释狡辩。   钟正璇不愿多听一个字,脏了她的耳朵。   钟正明则毫无愧色,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开始吧。”钟正璇转向路窈,声音平静得可怕。   路窈唇角微扬,手指在虚空中轻划。   一道璀璨的金色符文凭空浮现,在空中旋转分裂,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姐弟二人的心口。   随着金色符文没入心口,钟正璇突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生根发芽。   她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而对面的钟正明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要把什么东西挖出来。   一缕缕青色灵光正从他七窍中溢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璀璨的星河。   路窈指尖轻引,那道星河缓缓流向钟正璇。   当第一缕灵光没入她眉心时,久违的灵力如春潮般在经脉中苏醒。   钟正璇看见测灵碑上闪耀的光芒,星空中的命理轨迹,还有……那些年被偷走的人生。   而钟正明已经瘫软在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再也感受不到天地灵气了,就跟他刚出生时一样一样。   “物归原主。”路窈收起法诀,看着钟正璇周身流转的纯净灵光,轻声道:“欢迎回来,真正的灵根拥有者。” 第197章 永世沉沦   钟正明瘫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掐诀念咒,却再也唤不出一丝灵力。   “不……这不可能!”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我的灵根……我的修为!”   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仿佛要把失去的灵根挖回来。   鲜血染红了前襟,他却浑然不觉。   “你们这些贱人!”   他突然暴起扑向路窈,却在半空中重重摔落。   没有了灵力支撑,他的身体就像一具空壳。   “那是我的!生来就该是我的!”   他的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钟正璇,突然发出癫狂的大笑:“你以为这样就赢了?我了解掌握的那些秘术,你永远都不可能了解……”   钟正明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咙。   他的眼球暴突,脸上青筋根根暴起,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白沫。   一缕浓稠如墨的黑气从他天灵盖喷涌而出,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这些正是他这些年来偷练的邪术本源。   失去灵根的镇压,这些强行掠夺来的力量开始疯狂反噬。   他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邪术,此刻正一寸寸啃噬着他的经脉。   路窈冷眼看着这一幕:“强夺来的,终究要加倍偿还。”   他目眦欲裂,嘴角渗出鲜血,“我早把地煞倒天书里的禁术刻在魂魄里!等我转世归来,路窈,你给我等着——”   “转世?”路窈轻笑出声,那笑声让钟正明浑身一颤,“不妨告诉你,这已是你的转世之身。”   她轻轻挥手,一道金光没入钟正明眉心。   刹那间,前世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灌入他的脑海。   “啊——”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抱头在地上翻滚。   往昔种种在意识中闪回:   朝堂之上,若非路窈当年一句“此子必致民不聊生”的预言,他本该是父皇最器重的皇子。   为了夺回皇位,他不惜背负骂名,甚至动用禁术将她镇压在断魂岭下。   终于登基称帝,却在三日后被宫人弑于龙榻,成为史书上最大的笑话……   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掌握玄学。   却被重生而来的路窈扒走了灵根!!   “不……这不可能!”   他浑身痉挛,指甲在地面抓出十道血痕。   两世的执念在此刻轰然崩塌。   他机关算尽得来的修为,竟又要毁在这个女人手里!   “路!窈!”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音里裹挟着滔天恨意,“千年前我能镇压你,今日同样可以!”   他用尽全力,向路窈掷出一张符咒。   那张符咒正是由地煞倒天书里的最后一个邪术,九幽锁魂阵,精炼简化而成。   钟正明知道自己与路窈迟早会有一战,未雨绸缪地准备了这张符咒。   融入路渐鸿和谢雨桐提供的至亲鲜血,路窈的生辰八字,真材,秘宝……只为这一刻。   “惊喜吗?”   他咧开染血的嘴角,期待看到路窈惊慌失措的模样。   却见路窈随意地一抬手,那来势汹汹的符咒竟在她指尖三寸处悬停。   她歪着头,像看小孩把戏般轻笑:“千年过去,你还是只会这一招啊?”   指尖轻弹,符咒瞬间化作飞灰。   钟正明脸上的得意还没褪去,就僵在了脸上。   “若不是我当年甘愿自断三根仙骨,这九幽锁魂阵能奈我何?”   路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地的钟正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千年前那场较量,你以为自己赢了吗?”   “你确实用九幽锁魂阵困住了我,可结果呢?三日暴毙,身首异处……这就是你偷来的帝王命格。”   蹲下身,路窈直视他充血的眼睛:“而这一世……”   她笑出声音,“你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谁会跟蝼蚁较真呢?”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钟正明体内的黑气轰然爆发。   “真人开恩啊!”大长老突然扑上前,死死拽住路窈的衣袖。   二长老“咚”地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看在令师与钟家的交情的份上,求您饶他一命……”   “交情?”路窈冷笑,“是师尊单方面的恩情!你们用我师尊留下的地煞倒天书为非作歹,辜负她的信任与托付,也配提她?”   钟父发出含糊不清的哀求:“阿璇……爹错了……救救你弟弟……”   路窈还未开口,钟正璇已经缓步上前。   她周身流转的纯净灵光映照着一张冰冷的脸:“当年我被锁在青铜盘上时,可有人为我求过半句情?”   黑气如毒蛇般缠绕上钟正明的四肢,将他一点点拖入地底。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在黑气侵蚀下迅速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那些黑气并非简单的烟雾,而是由无数扭曲的怨灵凝聚而成。   钟正明惊恐地发现,其中不少面孔他都认得。   有被他利用、试验三才倒逆局的关牧,有因前世他而家破人亡的凡人,甚至还有被他残害的宫人。   他们尖笑着,用利爪般的黑气撕扯着他的魂魄。   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深渊,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钟正明被拖向这个无底洞时,看清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   正是他当年刻在九幽锁魂阵上的咒文。   现在,这些符文反过来成了囚禁他的牢笼。   深渊之下,是沸腾的血池。   无数双苍白的手从血水中伸出,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这个新来的罪人。   钟正明绝望地挣扎着,却在坠入血池的瞬间,听到了路窈最后的判词:   “九幽黄泉,永世沉沦。”   血水灌入他的七窍,灼烧着每一寸魂魄。   他发现自己正在与那些怨灵融为一体。   他将永远保持清醒,成为这血池的一部分,日日承受其他罪魂的撕咬。   这才是真正的,永世不得超生。 第198章 海风呜咽   眼看着钟正明被无数亡魂拖入地底深渊,钟家众人脸上血色尽褪。   钟父浑身颤抖,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惧。   几位长老更是面如死灰,踉跄着后退数步。   “这……这……”大长老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堂堂灵异事务处处长钟正明,按理来说当今所有玄门修士都要听他领导,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路窈打入血池地狱。   更令他们胆寒的是,他们甚至没看清路窈用了什么法术。   钟家众人望向路窈的眼神中交织着刻骨仇恨与深深畏惧。   他们咬牙切齿,却又不敢上前一步。   路窈手一挥,钟正明藏起来的地煞倒天书便缓缓飞入她的手中。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地煞倒天书真品的瞬间,一下子便从中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   碧波万顷间,一叶扁舟破浪而行。   楚璇玑立于船头,青丝随风飞扬,衣袂翻卷如云。   她以灵力搅动海风,驱使小舟向着远方的仙山驶去。   途经一座苍翠海岛时,忽闻远处传来凄厉呼救。   只见一艘破旧渔船正被三艘海盗船围攻,凶神恶煞的海盗们挥舞着明晃晃的砍刀,狞笑着将渔夫们逼至船角。   “男的都宰了!女的带上船!”   为首的海盗头子咧着一口黄牙,伸手就要去抓缩在角落的女孩。   楚璇玑眸光一冷,腰间长鞭如银龙出鞘。   只见一道赤红划破长空,精准卷住海盗头子的脖颈,轻轻一甩——   “噗通!”   “噗通!”   接连数声落水响,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海盗们尽数被抛入怒涛之中。   渔船上,死里逃生的渔民们呆若木鸡。   半晌,白发苍苍的老渔夫颤巍巍跪下:“神女……是神女显灵啊!”   楚璇玑看着一群男人当中惊魂未定的唯一一个女孩,微微颔首,海风便推着小舟向海岛驶去。   女孩的名字是钟梓云。   她脸色苍白,双手却紧紧攥着渔网,指节都泛了白。   这是她第一次随父兄出海,为此不知和家里人争执了多少回。   “女子就该在家织网补衣?”她曾不服气地反驳,“我水性比哥哥还好呢!”   可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第一次出海就遭遇海盗,不仅差点葬身鱼腹,更险些沦为那些畜生的玩物。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仅是变幻莫测的大海,更是深不见底的人心险恶。   若不是神女及时出现,钟梓云此刻恐怕早已经被海盗掳走。   她浑身湿透地站在沙滩上,听着父亲的数落。   “现在知道厉害了?”老渔民拍着大腿叹气,“早跟你说姑娘家别出海,非不听!这次要不是神仙搭救……”   钟梓云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仰着头:“我偏要出!大不了跟那些畜生拼个你死我活!”   楚璇玑闻言一怔。   少女这副宁折不弯的模样,像极了当年那个在雪地里练剑的小窈儿。   她凝神细看,这姑娘虽无灵根,但筋骨不错,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当真不怕苦?”楚璇玑突然开口。   “不怕!”钟梓云答得斩钉截铁。   楚璇玑唇角微扬,信手抄起插在沙地里的鱼叉。   阳光下,那柄粗糙的渔具在她手中竟隐隐泛着寒光。   “看好了,这招叫蛟龙出海。”   楚璇玑传授的枪法,短短半月就让钟梓云脱胎换骨。   再次遭遇海盗时,她手中鱼叉如银蛇吐信,招招直取要害,竟能以一敌三。   岛上伙伴们看得眼热,纷纷央求钟梓云传授。   “神女说了,”钟梓云转述道,“这套枪法,只传女,不传男。”   男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一个黝黑壮实的少年梗着脖子质问。   钟梓云回忆楚璇玑当时说的话。   神女轻抚着鱼叉,目光悠远:“天平两端本就不平。放上相同的砝码……倾斜的,终究还是倾斜的。所以,我只会往更少的那一方加注。”   钟梓云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她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却牢牢记住了神女的嘱咐。   女孩子们欢呼雀跃。   从小到大,她们听过太多“这是男娃学的”“姑娘家别碰这个”,如今终于轮到她们拥有独一份的特权了。   “有什么了不起!”被拒绝的男孩们涨红了脸,“我们靠力气照样能打海盗!”   钟梓云冲他们做了个鬼脸,转身带着姐妹们继续练枪。   海风送来少女们清脆的喝彩声,与男孩们不甘的嘟囔交织在一起。   楚璇玑并未久留海岛,她如一片流云般在海上巡游,追寻着若隐若现的仙山踪迹。   偶尔归来时,她总会检查钟梓云的习武进度。   她在跟随钟梓云习武的少女中,发现了一个有修行资质的女孩,钟灵珊。   虽然只是杂灵根,但可以引气入体。   楚璇玑思及岛上危机四伏的处境,便传授了引气入体的法门。   她点拨了钟灵珊引气入体的方法。   海上本就灵气充沛,钟灵珊很快便洗髓入道。   当然了,楚璇玑的交代还是那句话,传女不传男。   修行,施法,这可是能成仙的节奏!   岛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男孩子们嫉妒得双目赤红,大人们更是坐不住了。   钟灵珊的父母当众跪下,老泪纵横地哀求女儿说出秘诀。   “要学,自己去求神女!”钟灵珊脸色铁青,声音却异常坚定,“神女对我们有恩,我绝对不会辜负她的信任,背叛她的意志。”   升米恩,斗米仇。   潮起潮落,人心也在悄然变化。   起初的感激之情,如今已化作藏在笑容背后的怨恨。   每当看见少女们演练枪法,男人们的眼中就燃起嫉妒的火焰。   老村长蹲在礁石上吐着烟圈:“神女这是要乱了咱们海岛的规矩啊……”   海风呜咽,月色如霜。   月夜下的渔村,男人们聚在祠堂窃窃私语。   “凭什么只教女娃?”一个满脸横肉的渔夫将酒碗重重砸在桌上,“我们出海搏命时,她们在干什么?”   “小声些!”老村长紧张地望向窗外,“那位神女的鞭子,可是能卷起惊涛的……”   角落里,一个瘦削的渔夫突然阴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地捻着胡须:“诸位可曾见过母鸟喂雏?再凶猛的禽鸟,也会把吃食吐给巢中幼崽。”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眼中泛起精光。   “妙啊!”老村长拍案叫绝,“待她们成了咱们的婆娘,还怕套不出话来?”   他们当即约定:从明日起,各家都要对习武的姑娘嘘寒问暖。   年轻的更要加倍殷勤。   待生米煮成熟饭,她们成了媳妇、当了娘,还怕她们不把绝学传给丈夫、儿子? 第199章 该兑现了   当楚璇玑再次踏上海岛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岛上气氛的异样。   那些躲闪的目光、强装的笑脸,无不昭示着人心的变化。   她将习武的少女们召集到海边礁石上。   海风猎猎,吹得她们衣袂翻飞。   “我要你们立下一个重誓。”楚璇玑的声音比往常更为严肃,“若将我传授的本事教给男子,钟氏后人将世代身有残疾。”   少女们闻言色变,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般毒誓,着实骇人听闻。   “这……是否太过……”一个胆小的姑娘嗫嚅道。   楚璇玑目光如电:“非常必要。”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   终于,钟梓云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我钟梓云对天起誓,若将神女所授武艺传给男子,钟氏血脉世代残疾,永无健全之人!”   她掷地有声的誓言在海风中回荡。   其他少女见状,也纷纷上前立誓。   楚璇玑神色稍霁,正欲开口,突然心口传来一阵锥心之痛。   她脸色骤变。   路窈出事了!   楚璇玑强自镇定,指节快速掐算天机。   小窈儿修行境界已青出于蓝,应当不会有大事才对。   可随着推算深入,楚璇玑的心如坠冰窟。   原来中原大旱三年,饿殍遍野。而那傻徒儿,为求甘霖降世,竟自断三根仙骨!   “这丫头……”楚璇玑喉头发紧。   小窈儿常说,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就不能只独善其身。   她平日里最爱多管闲事,帮了许多人的同时,自然也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仙骨尽断,那些仇家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必须立刻赶回中原!   楚璇玑忽然心头一凛。   她算不透自己的命数,却有种强烈的预感。   此去,怕是再难归来。   楚璇玑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本古籍,封面上“地煞倒天书”五个篆字如血般猩红。   她指尖轻抚过书脊,复杂的封印符文顿时亮起,在书页间流转着危险的光芒。   “钟灵珊,”她声音沉静,“此封印可保百年。那时,你修为应当已然大成,需要你再次加固封印。这书中记载着七种逆天邪术,每一种都足以祸乱人间,绝不能流落到坏人手中,你可能守护好此书?”   钟灵珊伸出双手,指尖刚触及书封就感到一阵刺骨寒意。   古籍入手的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无数冤魂的哀嚎,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弟子……定当以性命相护!”她咬牙立誓,双臂因承受的重量而微微颤抖。   楚璇玑深深看了看钟灵珊和钟梓云等人,那目光中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嘱托。   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海域,楚璇玑的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当楚璇玑风尘仆仆赶回中原时,断魂岭的景象令她心如刀绞。   没见着路窈,只见到了镇压路窈的石碑与棺木。   一群女人在岭下正围坐一团,愁眉不展。   九座人形石碑,八座都已有人认领了。   最后一座,不是没有人自告奋勇,而是她们都缺少资格。   最后这一块葬仙碑,顾名思义,破碑之人需要有成仙的资质。   也就是,修道之人。   “可我们……”年轻女子苦笑一声,“若是有这等本事,当初也不会沦落到要阿窈来搭救了。”   楚璇玑的目光扫过这些女子。   她们有的是拐卖后被家族抛弃的女子,有的是死里逃生的典妻,还有曾经沦为俘虏的异国公主……   小窈儿那个傻孩子还真是一直没闲着。   她缓步上前,“这最后一块碑,我来。”   断魂岭巅,九位女子割破手腕,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古老的祭坛上,化作永不褪色的誓言印记。   仪式结束后,八位女子背负着各自的使命离去,唯有楚璇玑的身影永远留在了这片荒岭。   从此,她的身影与岭间缭绕的云雾再难分辨。   她以仙家手段设下重重禁制,守着这一方土地。   她在山径布下九曲迷魂阵,令闯入者如坠梦中。   石碑四周栽种的噬心藤,会在月圆之夜开出妖艳的红花,藤蔓如活物般缠绕心怀不轨之徒。   夜半时分,她以灵力幻化出百鬼夜行的恐怖景象,恫吓来客。   葬仙碑的诅咒慢慢显现。   楚璇玑的仙骨在誓言中消融,曾经不老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   不过百日,她如墨的青丝尽成白雪。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初。   不久后楚璇玑便在断魂岭上阖然长逝。   她的魂魄历经千年轮回,虽无前世记忆,却始终追寻着修道之路。   而当年她托付地煞倒天书的钟家,早已物是人非。   钟灵珊与钟梓云那一代人,至死都恪守着誓言。   可三百年后,钟琼华这一代人的信念开始动摇。   钟琼华之子天资聪颖,更身负灵根。   每当看到儿子渴望修道的眼神,钟琼华的心就像被针扎般疼痛。   终于,她偷偷将引气入体的法门传授给了儿子。   “你疯了!”钟琼华的母亲得知后,气得当场吐血,“神女的毒誓你都忘了吗?”   “糊涂!”大长老重重拍案,指着钟琼华的手指不住颤抖,“你这是要连累整个钟家!”   族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掐算自家媳妇的孕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个新生儿的啼哭都让众人心头一紧。   然而三年过去,钟家接连诞下十七个婴孩。   个个四肢健全,哭声嘹亮。   “哈哈哈!”三房的老爷子拍着酒坛大笑,“什么毒誓,都是唬人的!”   祠堂里的气氛渐渐变了。   曾经供奉神女的牌位积了厚厚一层灰,再无人擦拭。   年轻一辈更是肆无忌惮。   “我看那所谓神女,八成是用了什么障眼法。”   “老祖宗们也是,被个江湖术士骗得团团转。”   “要我说,那套枪法就该传给男丁,女子哪有男人的力量?”   钟琼华的儿子,得意地在宴会上展示着法术。   族中长辈们围坐一旁,不仅没有斥责,反而频频点头称赞。   就这样,钟家彻底背弃了誓言,也渐渐遗忘了曾经的恩人。   ……   路窈的目光如寒霜般扫过钟家众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毒誓迟迟未应验,你们是不是以为,它不过是个笑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   一向清冷自持的路窈,此刻眼尾泛起一抹薄红:“若非师尊为了救我,以毕生修为献祭给葬仙碑……”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们钟家早在背弃誓言的那一刻,就该非死即残、断子绝孙了。”   钟家长老们面色骤变,有人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路窈抬眸望向天际,一滴泪无声滑落,“那个誓言,该兑现了。”   她缓缓抬手,“因为,她回来了。” 第200章 连本带利   天穹骤然变色,一道刺目的蓝紫色闪电劈开天际。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整座钟家宅院都在震颤。   “啊!”   大长老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众人惊恐地看见,他的眼球像是被无形的利爪生生剜出。   鲜血顺着凹陷的眼窝汩汩流下,在脸上留下两道狰狞的血痕。   二长老的双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枯。   原本健壮的手臂转眼间就变成了两截拇指大小的肉芽,软塌塌地挂在肩头,随着他的挣扎可笑地晃动。   “我的腿!我的腿啊!”   三长老瘫倒在地。   他的双腿如同被抽干了骨髓,皮肤紧贴着骨头,活像两截枯树枝。   四长老的身躯开始诡异地蜷缩,转眼间就从七尺男儿变成了三尺侏儒。   钟父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全身瘫痪,只有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   整个钟家宅院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宛如人间炼狱。   唯有钟正璇安然无恙地站在人群中央。   她怔怔地注视着这一切,眼中带着几分恍然。   “原来如此……”   钟正璇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尖不知何时已凝聚起熟悉的灵光。   沉睡的记忆正在苏醒,与路窈身上的气息产生共鸣。   她看见碧海蓝天间,自己踏浪而行,长鞭如赤龙出海。   看见断魂岭上,九座石碑巍然矗立……   “你……”   钟父不明所以,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接一个遭受毒誓反噬。   大长老双目尽盲,二长老双臂萎缩,三长老双腿枯朽。   唯独钟正璇完好无损。   突然一个念头如毒蛇般窜上他的心头。   莫非这个女儿根本不是他的种?   否则为何独独她逃过毒誓?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立刻在他心里扎根疯长。   钟父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贱人……你妈那个娼妇……”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思绪。   钟正璇蹲下身,揪着钟父的衣领冷笑道:“老东西,别用你龌龊的心思侮辱我母亲。”   “逆女!我养你这么多年……”   “养我?”钟正璇眼中寒光乍现,“夺我灵根,毁我道途,这就是你所谓的养育之恩?”   “为什么毒誓对你无效?”钟父歇斯底里地咆哮,“除非你根本不是我钟家血脉!”   “或许是因为……”钟正璇缓缓起身,周身突然泛起青色灵光,“我就是与你们先祖立下毒誓之人。”   钟正璇……不,现在该称她为楚璇玑了,忽然轻笑出声。   这笑声起初很轻,继而越来越响亮,最后化作一声震动天地的长啸:   “我楚璇玑——又回来了!”   路窈再也抑制不住,扑上前,泪水夺眶而出:“师尊!”   其实初见钟正璇的一瞬间,路窈便认出了那双眼睛。   即便转世轮回,师尊眼底那份温柔坚定从未改变。   路窈翻开钟正璇的履历,更加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在偏远山区一驻就是三年,顶着压力推行春蕾计划,让上万女童重返校园,最近正在推动《反家暴法案》。   就算转世到钟家,骨子里还是那个古道热肠的楚璇玑。   当算出钟家夺走师尊灵根的往事时,路窈死死掐住掌心才能压下杀意。   此刻看着师尊熟悉的笑容,路窈终于卸下伪装。   其他人眼中清冷强大的国师大人,像个委屈的孩子般扑进那个等待千年的怀抱。   泪水浸湿了楚璇玑的肩头,“徒儿不孝……竟让您献祭仙途……”   楚璇玑温柔地环抱住她,指尖轻轻抚摸路窈头发,就像千年前常做的那样。   “傻孩子……”她轻声叹息,“若换作是你,难道不会为我做同样的事吗?”   路窈在她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上师尊含笑的眼眸。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颤抖的“师尊……”。   楚璇玑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师徒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牵挂与思念,尽在这无声的对望中。   钟家众人面如死灰地看着这一幕。   大长老瘫在地上,空洞的眼窝对着天空:“神女……真的存在?还转世到了……我们钟家?”   “这就是因果轮回。”楚璇玑搂着路窈,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钟家人,唇角勾起一抹似悲似喜的弧度,“转世为钟家女,是要你们将我曾给予你们的一切还回来的。”   话音一落,她周身灵光暴涨。   灵力如百川归海,化作万千光点从每个钟家人体内剥离,汇入楚璇玑体内。   长老们的修为如烟消散,瞬间衰老数十岁。   年轻子弟则直接瘫软在地,沦为凡胎。   朱漆廊柱上的金漆层层剥落,露出腐朽的木芯。   珍藏的法器在陈列架上化为齑粉。   就连钟家账户上的数字都在飞速归零……   “这枪法……”钟正璇信手一挥,当年所授的渔家枪法从钟家人记忆中抽离。   “这心法……”她指尖轻点,所有偷学的功法烟消云散。   “还有这镇族之宝……”   楚璇玑从路窈手中接过地煞倒天书。   “钟家……”她声音冰冷,“明知此书凶险,却连最基本的封印维护都不愿做。”   指尖抚过书脊上几近磨灭的符文,那些本该定期加固的印记早已模糊不清。   这些年,书中的邪念不断蛊惑钟正明。   那些邪祟早已将钟家当作温床,就等着封印彻底失效之日。   钟家这千百年的荣光,本就是她赐予的恩泽。   现在,是时候连本带利地收回了。   路窈静静站在楚璇玑身侧,看着钟家人惊恐万状地试图抓住正在消散的灵力、财富、权势……就像抓住指间流沙。   “我们走吧。”   她抓起楚璇玑臂膀,二人凌空而起,在云端俯视。   最后一缕青光从钟家地脉中抽离时,整座宅院轰然倒塌。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千年世家,就此湮灭。   …… 第201章 靠山山倒   这边钟家即将全军覆没,路渐鸿与谢雨桐二人却以为自己仍在钟家的保护伞之下。   罗家这个心腹大患已除,如今又攀上钟正明这棵参天大树,路渐鸿腰杆顿时挺得笔直。   他迫不及待地重出江湖,开始四处洽谈生意。   商界同仁见他突然容光焕发,不禁暗自揣测,路家莫不是找到新靠山了?   “确实有了些门路。”路渐鸿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官方那边的朋友,很看重我们路家的门风。”   说罢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对方半信半疑。   霍老爷子立即派人送来请柬。   他可是知晓罗家一夜倾覆的诡异景象,如今见路渐鸿这般有恃无恐,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他惊愕、也心动于路家新靠山的实力。   路家和霍家又坐到了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路渐鸿的胆子愈发大了。   他盯着酒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突然想起被路窈“讹走”的那八千万。   现在他的背后有灵异事务处处长钟正明撑腰,他还怕路窈?   希望小学工地。   顾憬正顶着烈日检查工程进度,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透。   希望小学这个项目,路窈全权委托给了顾憬负责。   她做了面面俱到的策划书,上门从路渐鸿手中拿到钱,如今又亲自监工。   看着即将竣工的校舍,顾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忽然,一辆黑色迈巴赫粗暴地停在工地门口,尘土飞扬。   路渐鸿从车上走下来。   他对顾憬趾高气扬地说:“顾小姐,当初你和路窈联手,从我这里讹诈了八千万,请你如数归还。不然,就等着接收法院的传票吧。”   顾憬没想到他居然敢来讨要那笔钱,还如此理直气壮。   她先是一愣,继而冷笑,“路先生忘了,这笔钱是千年大师为你超度幽梦湖女鬼的报酬,若她当时不出手,你已经死在那里了,路先生未免太厚颜无耻。”   路渐鸿发出嗤笑,“她算什么大师,什么道士?她在官方注册登记过吗?官方认可吗?”   有了钟正明做后盾,他每说一句话,就要强调一次“官方”二字,仿佛这两个字是什么护身符。   顾憬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看来路总这是找到新靠山了?”   路渐鸿挺直腰板,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我路某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贵人运旺。”   说着还故作姿态地整了整领带。   “呵呵,谁知道是不是卖屁股了。”顾憬阴阳怪气。   路渐鸿眼神一沉,压低声音威胁道:“小姑娘说话注意点,我这位贵人,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巧了,”顾憬从容地从包里取出一块温润玉佩,“我也有贵人相助。”   玉佩泛起幽光,昭南、昭北两位女鬼应召而出。   路渐鸿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没想到,路窈竟还将这块玉佩留给顾憬。   在他看来,这样的法宝,怎么会不捏在自己手里?   但路窈考虑到顾憬一个年轻女孩独自负责八千万的项目,可能会有宵小之辈刻意为难,特意将招魂玉留给她傍身。   果然在施工期间,有个施工队长仗着资历老,对顾憬言语轻佻。   结果昭南昭北姐妹一出,那群人吓得屁滚尿流。   顾憬当即换了个女性主导的施工队,后续合作异常顺利。   说来也怪,昭南姐妹在招魂玉炼狱中虽受惩戒,却因姐妹重逢,戾气渐消。   此刻飘在空中,竟有几分慈眉善目的模样。   路渐鸿胆子便大了许多,冷厉地喝道:“用女鬼吓唬平民百姓,这就是你所谓千年大师的做派?我要向灵异事务处举报你们这种行为!”   “呵呵,她俩只是我的保镖而已。路先生不心存不轨,我的保镖自然不会出手。”   在昭南昭北阴恻恻的目光下,路渐鸿硬着头皮道:“我上门是正当地讨钱。思来想去,那八千万实在是在你们的恐吓下才给出来的,如果不还给我,我要起诉你们敲诈勒索。”   话音未落,昭南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路渐鸿被扇得踉跄倒地,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你!”他怒指顾憬,“这就是你说的不出手?”   顾憬无辜地摊手:“工地监控为证,我可什么都没指示。”   她转头看向昭南,“为何动手?”   昭南拢了拢衣袖,慢条斯理道:“我已经是这小辈奶奶的奶奶的年纪了,他见了长辈却不行礼问安,该打。”   “确实没规矩,世风日下。”昭北附和着,反手又是一巴掌。   路渐鸿两边脸顿时对称地肿起,活像个猪头。   “我要让你们吃官司!”   他歇斯底里地跳脚,却突然浑身一僵。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工地。   路渐鸿像被扔进油锅般疯狂扭动,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卷曲,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肉香。   昭南昭北惊诧后退,“这不是我们做的!”   恍惚间,路渐鸿眼前浮现出恐怖景象。   钟正明面目狰狞地向路窈掷出符咒,却在触及她指尖的瞬间灰飞烟灭。   路渐鸿终于明白,这是自己献给钟正明的精血遭到反噬!   他引以为傲的官方靠山,在路窈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无数鬼手从地底探出,将惨叫的钟正明拖入沸腾的血池。   那张曾经高傲的脸,此刻正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   “不……这不可能!”路渐鸿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最大的倚仗,就这么轻易地……没了?   反噬的痛苦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像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蜷缩着抽搐。   每一寸皮肤都在龟裂,每一根骨头都在燃烧。   同一时间,谢雨桐正在商场中购物。   “这个、这个,还有这些……”她涂着指甲油的手指在柜台上指点江山,“全都给我包起来。”   突然,她精心打理的卷发诡异地蠕动起来。   一缕发丝如毒蛇般缠上她的脖颈,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救……命……”谢雨桐惊恐地抓挠着脖子,昂贵的购物袋散落一地。   那些发丝越缠越紧。   她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自己曾将路窈的胎发献给钟正明施法,这是法术失败的反噬!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谢雨桐翻着白眼瘫倒在地,嘴角溢出白沫。 第202章 噩梦的句点   路渐鸿与谢雨桐离奇的死亡迅速登上各大新闻头条。   路渐鸿的遗体全身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法医鉴定为高温灼伤致死,却找不到任何火源痕迹。   谢雨桐的死状更为骇人。   法医发现她的脖颈被自己的长发死死缠绕,发丝深深勒入皮肉,几乎要将颈椎绞断。   她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颤乐上有其他玄学主播出面分析:“此乃邪术反噬之相。以血为引者,必遭血焚;以发为媒者,必受发缚。”   路窈划走视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对无论前世今生都将她献祭的父母,终究自食恶果。   最后一丝血脉牵连终于消散。   ……   静澜山山腰,云雾缭绕。   路窈引着楚璇玑穿过竹林,青石小径蜿蜒而上,眼前景致豁然开朗。   青砖黛瓦的院落静静伫立,檐角飞翘处挂着青铜风铃,在晨风中叮咚作响。   院墙上攀爬的紫藤含苞待放,爬山虎的嫩叶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院里幽晴开垦的小菜园,红彤彤的辣椒与青翠的番茄相映成趣。   凉棚下,直播设备与紫砂茶具并排而列,路窈介绍,“我现在是个主播。”   楚璇玑忍俊不禁:“这一世倒是反过来了。”   她拂袖坐下,“当年是我云游四方,你在朝为官。”   路窈闻言莞尔,前世记忆浮上心头。   可不是?前世她是权倾朝野的国师,师尊却是闲云野鹤。   如今倒了个个儿。   “钟家的事……”路窈递过茶盏,“你准备如何向上交代?”   楚璇玑神色坦然:“如实坦白喽,这个报告该写多长写多长。我大概会受处分,但是没关系,降职也好,外放也罢,我在哪里都能发挥价值。”   路窈皱眉,“你分明是受害者。”   “我的确识人不清,举荐失察是事实。别担心,清闲下来正好可以多修行修行练练功,千年不练,忘得一干二净了。”楚璇玑很豁达。   山风轻拂,师徒二人相视一笑的温馨时刻,被一阵清脆的手机闹铃声打断。   “到直播时间了。”路窈略带歉意地看向楚璇玑。   “你忙你的。”楚璇玑含笑摆手,顺手给自己续了杯茶。   直播开启的瞬间,路窈眉头突然紧蹙。   今日的有缘人竟是她在第五精神病院时见过的护士李曼香。   虽然当时她伪装自闭,与这位护士并无太多交流,但她记得李曼香认真负责照料病人的身影。   画面中的李曼香愁容满面:“大师,我的病人顾玉珍失踪了。她家人和我都很担心,请您帮忙算算她的下落。”   李曼香在第五精神病院工作多年,顾玉珍是她最挂心的病人。   顾玉珍曾经被拐卖,精神受到刺激发疯了,才来到第五精神病院。(详见第十章)   李曼香同情她的遭遇,对她的照料不同于其他医护人员的例行公事。   这份用心也感动了顾玉珍的家人。   每次探视时,他们总会特意给李曼香带些山货特产,逢年过节也不忘给她问候祝福。   久而久之,在李曼香心里,顾玉珍早已超越了普通医患关系,更像是需要她守护的家人。   顾玉珍出逃的那一夜,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李曼香像往常一样,在晚间查房时为顾玉珍掖好被角。   她记得自己临走前还特意检查了窗户,锁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晚安。”   李曼香轻声道别,顺手带上了房门。   然而次日清晨,当李曼香端着早餐推开房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冰凉。   顾玉珍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窈的指尖突然一颤,茶水在杯中荡起涟漪。   她想起精神病院里顾玉珍每次见到她时,浑浊的双眼都会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我早该发现的……”路窈喃喃道。   若她当时灵力尚在,怎会看不出那憔悴面容下熟悉的灵魂?   青铜罗盘在桌上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东南方。   路窈猛地站起身,茶盏翻倒:   “潜河县,王家村!”   ……   顾玉珍的出逃已经筹谋了多年。   她像一只蛰伏的毒蛇,完美地伪装着自己。   在医生面前,她表现得越来越温顺,服药时从不抗拒,问诊时眼神呆滞,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已经完全不具威胁性。   但没人知道,她的脑海中并不是混沌的空白。   她记得每个护士的值班时间。   记得监控探头的盲区位置。   记得医院垃圾清运车的行驶路线。   她打开门锁的工具是一个破旧的发卡,李曼香带着她在花园散心时,她偷偷拾到的。   起初完全不得要领,但日复一日的坚持,让她的手指渐渐记住了锁芯的触感。   当锁芯发出那声清脆的“咔嗒”声时,顾玉珍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终于打开了这道牢门。   借着月光,她像一只幽灵般穿过监控死角。   垃圾车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但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蜷缩在医疗废料中间。   当车辆颠簸着驶出医院大门时,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扇门通往的不是自由,而是复仇。   她要去的地方是王家村。   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   七年前被拐卖到那里,她被囚禁在猪圈旁的土屋里。   每当王德贵施暴时,窗外总围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有人甚至下注赌她什么时候会屈服。   每一个人都是同流合污的共犯。   若不是她的父母不肯放弃,带着警察亲自找来,她这一辈都毁在那里。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强奸犯的孽种摔死在青石板上。   王德贵扭曲的面容和村民的尖叫声,成为她这些年来唯一的慰藉。   顾玉珍一直数着日子。   王德贵由于收买、强奸妇女,数罪并罚,仅仅判了三年。   如今,他已经出狱了。   顾玉珍紧贴着冰凉的玻璃,瞳孔中倒映着这个对她而言已然陌生的世界。   远处高楼上的LED屏幕闪烁着绚丽的广告,那刺目的光芒让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公交车驶过一座新建的跨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的霓虹灯影支离破碎,就像她再也拼凑不完整的人生。   离开王家村的那天,顾玉珍以为噩梦结束了。   直到她发现自己依然夜夜在梦中惊醒。   王德贵狰狞的面容、村民冷漠的目光,还有那个被她摔死的婴儿的啼哭,从未真正离开过她的脑海。   在精神病院的时间早已足够顾玉珍想明白,唯一能醒来的方式。   不是遗忘,而是用仇人的血,亲手画下这个噩梦的句点。 第203章 蜃楼砂   顾玉珍在凌晨三点翻进了王德贵的院子。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把从灶房摸来的劈柴斧上。   她没费工夫撬门,直接砸碎了玻璃,翻身进了堂屋。   王德贵惊醒时,斧刃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认得我吗?”她问。   王德贵瞪大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   这张脸比记忆中更加枯瘦,但那双眼睛,明亮而清醒,那绝不是疯子的眼神。   “认得我吗?”顾玉珍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王德贵先是一愣,随即暴怒:“贱人!你还敢回来?”   他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你……你果然没疯,你都是装的,你是故意摔死我儿子的!你才应该坐牢!”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内炸响。   顾玉珍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对,我就是装的。”   她俯下身,盯着王德贵充血的眼睛:“我摔死的,是强奸犯的孽种。”   “虎毒不食子!”王德贵歇斯底里地挣扎,“你连畜生都不如!我怎么会娶了你这种女人!”   顾玉珍突然笑了,那笑声让王德贵浑身发冷:“买卖人口也配谈娶?”   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要不是你花钱买,这世上会有女人正眼看你?”   王德贵猛地暴起,想掐她的脖子,“你摔死我儿子,我弄死你!”   顾玉珍早有准备,斧柄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王德贵眼前一黑,栽回炕上。   “你弄死我?”她冷笑,“那我问你,斧子在谁手上?”   她一脚踩住他的手腕,斧刃压进他脖颈的肥肉里,血立刻渗了出来。   王德贵这才慌了,尿骚味在炕上蔓延:“你……你想怎样……”   第一刀割了舌头。   第二刀剁了手指。   第三刀往下身招呼时,王德贵疼得抽搐着昏死过去。   血溅到了墙上的挂历上。   顾玉珍从灶台舀了瓢凉水泼醒他。   王德贵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见顾玉珍正在摇晃那个生锈的盐罐。   “听说伤口撒盐好得快。”   她笑了笑,把整罐盐倒在了他血肉模糊的裤裆上。   王德贵最后是活活疼死的,他像条被开膛的鱼般剧烈抽搐,直到瞳孔彻底涣散。   天亮前,顾玉珍把他残缺不全的尸体拖到村口,用那根曾经拴过她的铁链子,把他倒吊在了老槐树上。   风一吹,血珠子就滴滴答答落在王家村的石碑上,像下了一场红雨。   顾玉珍倚靠在染血的石碑旁,疲惫地闭了闭眼。   王家村三十七户人家,每一户都曾对她的哭喊充耳不闻。   她摩挲着斧柄上的血渍,盘算着该如何在井水里下毒。   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村子确实太难,但总要试试。   枯叶被踩碎的声响让她猛然睁眼。   一袭素白道袍的女子静静立在她面前。   夜风拂过那人衣袂,恍若谪仙临世。   这身打扮出现在这里很陌生,也很古怪,但是顾玉珍认出了她。   她是路窈,曾经也是第五精神病院的患者,顾玉珍总对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故人之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顾玉珍当初就总是默默地关注着路窈。   后来路窈康复出院了,顾玉珍虽然遗憾再也见不到她,心底却还是为她高兴。   就像被困在笼中的鸟,看着另一只振翅飞向天空。   顾玉珍此刻呆呆地看着路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热的指尖抚上她染血的脸颊。   顾玉珍怔怔地看着路窈袖中闪过一缕青光,自己脸上的血污便如晨露般消散无踪。   “你……”   “玉石俱焚,”路窈蹲下身,动作熟稔地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对玉来说太亏了。”   顾玉珍攥紧了斧柄,指节发白:“可我不甘心。”   “我知道。”路窈的掌心覆上她颤抖的手背,轻声叹息,“所以我来带你去看场好戏。”   她俯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   那土在她指缝间流淌,渐渐泛起幽绿色的荧光,像无数细小的磷火在跳动。   “蜃楼砂。” 路窈轻声解释,“村民沾上它,会看见最该看见的噩梦。”   她扬手一挥,荧光如星河倾泻,飘向每一户亮着灯的窗、每一扇紧闭的门。   “走吧。” 路窈握住顾玉珍的手腕,“我们去瞧瞧。”   ……   第一户,李红梅家。   李红梅就住在王德贵家对门,是隔壁村嫁过来的。   她的儿媳妇也是买来的,只不过在顾玉珍被拐来之前就逃了。   李红梅恨毒了那个逃跑的女人,连带着也恨顾玉珍。   她时常倚在门槛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指桑骂槐:   “城里来的贱蹄子,不知好歹!我儿子多老实的人,给她吃给她穿,她倒好,跑了!呸!不识抬举的东西!”   “城里来的小姐身子丫鬟命!我们农村人怎么了?配不上她们这些金贵人?”   而现在——   李红梅蜷缩在猪圈的泥水里,手脚被麻绳勒得发紫。   她面前站着王德贵,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此刻扭曲成狰狞的笑。   “你跑什么?” 他拽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我对你不好吗?啊?”   他的另一只手解开了腰间的皮带,李红梅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突然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像她当年听见隔壁院子传来的哭喊时,假装没听见那样。   皮带“啪”地一声抽在她脸旁,溅起的泥点沾湿了她的睫毛。   她的目光越过王德贵的肩膀,看见幻象中的顾玉珍正倚在自家门框上嗑瓜子,笑眯眯地瞧着这一幕。   “李婶儿,王德贵多老实的人呀。” 她学着李红梅平日的腔调,“他对你多好,你怎么不知感恩呢?”   李红梅的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哭嚎。   她浑身发抖,指甲抠进泥里,却怎么也逃不出这场噩梦。   路窈的手指轻轻搭上顾玉珍的肩膀。   真实的顾玉珍站在阴影里,看着李红梅突然开始疯狂摇头,发髻散开,花白的头发沾满泥浆。   她的眼睛里映着李红梅脸上混合着恐惧与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才第一户。”路窈的声音像一缕烟,飘进顾玉珍的耳朵,“后面还有三十六家,我们慢慢看。” 第204章 一如往昔   她们来到第二户人家。   破败的土屋,是三十多岁老光棍王富平的家。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那张因非自愿单身而显得格外阴郁的脸上。   隔壁院子每晚传来的动静,总让他辗转难眠。   此刻在幻境中,粗重的铁链正死死扣在王富平青筋暴起的脖颈上。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成了那个被拴住的人。   屋里弥漫着霉味和汗臭。   他跪在炕上,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黝黑的皮肉。   他的嘴被破布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屋外排着长队,村里的光棍们搓着手,时不时探头往窗里张望。   王德贵倚在门框上,一边数着皱巴巴的钞票,一边朝屋里吆喝:“动作快点!后面还排着人呢!”   王富平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想起七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蹲在王德贵家门口,听着屋里传来的哭喊声。   那时他咽着口水对王德贵说:“哥,等玩腻了让兄弟也尝尝鲜?”   现在,这句话像诅咒一样应验在他自己身上。   窗户外,顾玉珍和路窈静静地站着。   王富平仰头发出痛苦的嘶嚎,他的目光与窗外的顾玉珍相遇,瞳孔猛地收缩。   “会持续多久?”顾玉珍轻声问。   路窈唇角微扬:“直到他尝够自己种下的恶果。”   她转头看向顾玉珍,“你希望是多久?”   屋内的惨叫突然又拔高了一个八度。   王富平剧烈抽搐,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身下的草席。   顾玉珍看着这一幕,想起曾经脚上拴着铁链的夜晚。   那时王富平就蹲在栅栏外,眼睛发亮地看着她,嘴里嘟囔着:“等老王玩够了……”   “就让他好好享受吧。”顾玉珍转身走向下一户人家。   她们慢慢看完了三十六户人家的情形。   月光洒在村道上,路窈的衣袖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平静地说:“只有你释然放下后,这一切才会结束。否则他们会永远困在这个幻境之中。”   顾玉珍望着远处仍在惨叫的村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我若永远不释然呢?我觉得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   路窈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顾玉珍突然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着路窈清冷的面容:“你不劝我原谅吗?”   路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寒意:“你还在经受着折磨,就说明他们做的孽还未偿还完。我怎么会劝你原谅?”   “你不觉得我太狠心?”   路窈忽然笑起来,“我只觉得你还和从前一样。”   “从前……”顾玉珍怔住,某种熟悉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我们从前就认识,是不是?”   路窈的指尖轻轻抚过顾玉珍的脸颊,“是的,茯苓。”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却让顾玉珍的心狠狠一颤。   ……   那年花灯节,御史府的小姐乔茯苓终于求得父亲同意出门赏灯。   她穿着最素净的衣裙,却依然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小姐!小姐!”丫鬟的呼唤声渐渐远去。   乔茯苓刚转身,一块浸了迷药的手帕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醒来时,船舱的霉味直冲鼻腔。   她听见外面几个男人粗鄙的对话:“这等货色,卖去扬州当瘦马能值大价钱。”   “卖之前,咱们先尝尝鲜……”   乔茯苓闭着眼睛,感受到一只粗糙的手摸上她的腰肢。   她猛地抬腿,用尽全力踹向那人的下身。   “贱人!”暴怒的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就在他们撕扯她衣襟时,码头上突然传来官兵的呼喝声。   歹人们此时想逃跑已经为时已晚,和官兵们撞了个正着,不得不迎战。   混乱中,乔茯苓摸到了一把掉落的匕首。   当那个歹徒背对着她与官兵搏斗时,她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捅进了他的后心。   鲜血喷溅在官兵脸上。   她抬头,看见父亲正站在门口,眼中的震惊与嫌恶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回家后,父亲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第三日,母亲端来的汤药散发着异样的苦味。   “这是什么?”乔茯苓冷冷地问。   母亲的眼泪滴在药碗里:“茯苓,听话……”   乔御史大步走进来,声音冷得像冰:“乔家世代清白,不能毁在你手里。喝了这碗药,去庵里了此残生吧。”   乔茯苓双目灼灼地看着父亲。   “你害怕我。”   “是!”乔御史猛地拍案而起,“我乔家世代诗礼传家,怎会养出你这般大逆不道的女儿!”   他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乔茯苓脸上,“自小教你《女诫》《内训》,温婉柔顺、知礼守节,你都学到那里去了?持刀杀人……你哪还有半点闺阁女子的样子?”   “他辱我在先。”乔茯苓挺直脊背,眼中寒芒如刃,“我不过是自保罢了。”   “荒唐!”乔御史脸色铁青,“为父带着官兵及时赶到,你只需静候救援……”   “静候?”乔茯苓轻笑出声,“就像现在这样,静候父亲宣判我的命运?”   褐色的药汤映出她讥诮的眉眼。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扑上来,像铁钳般死死按住她的四肢。   乔茯苓奋力挣扎,发髻散乱,簪环坠地。   乔御史的手冰冷如铁,掐着她的下颌,将那碗苦涩的药汁硬生生灌了进去。   “咳咳……你们……”   药汁顺着嘴角溢出,她眼前渐渐模糊,最后看见的是乔御史仓皇退开的衣角。   再睁开眼时,入目的是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乔茯苓猛地挣扎,她的上方竟是漆黑压抑的棺材顶板。   狭窄的空间里,她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我还……活着?”   她发了疯似的挣扎,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竟生生用肩膀顶开了尚未钉死的棺材盖。   “轰——”   棺盖翻落的巨响在空荡的佛堂里回荡。   乔茯苓剧烈喘息着,颤抖的手指抓住棺材边缘,艰难地爬了出来。   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乔茯苓发现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素衣。   她抱紧双臂,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散乱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发梢还沾着棺材里的木屑。   “醒了?”   一个清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只见一个身着道袍的少女从横梁轻盈跃下,腰间铜铃叮当作响。   乔茯苓这才知道,官兵能及时赶到码头,全因眼前的道士卜了一卦。   路窈解下自己的道袍,轻轻裹住她单薄的肩膀,布料上还带着山间的松木香。   “随我走吧。”路窈伸手拂去她发梢的木屑,眼中映着破晓的微光,“这天地之大,何必困在这方寸之地。” 第205章 血髓玉芝   随后的岁月里,路窈一步步登上了国师之位,而乔茯苓始终如一地陪伴在她左右。   路窈成为国师后,前来巴结讨好的人络绎不绝,但她始终保持着疏离的态度。   于是,许多人将目光转向了与她形影不离的乔茯苓。   然而这次找上门来的,竟是乔茯苓的亲生母亲。   当年乔家对外宣称小女儿乔茯苓已经离世,如今乔茯苓却光明正大地随路窈在京城出入,这令乔家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那不是乔四小姐吗?当年赏花会上见过,乔家不是说她……”   “听说是花灯节被拐的。乔家为了颜面,对外宣称暴毙,实则送去庄子上了。这些高门大户,不都这般行事?”   “啧啧,这般抛头露面,乔家的脸往哪搁?”   “可不是?如今乔大公子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偏生这‘已故’的四小姐又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乔母凝视着乔茯苓,眼中不见半分愧疚与怜惜,唯有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困惑。   曾几何时,在女儿被灌下假死药的那个夜里,她也曾躲在厢房里哭湿了三块帕子。   可如今,那些为母的心疼早已被岁月风干,只剩下一把名为家族体面的枷锁。   为何要回来丢人现眼。   为何要如此败坏乔家的门楣。   对女儿的怜惜荡然无存。   如今乔家遭难,唯有国师大人能施以援手,她不得不来求这个与国师关系密切的不孝女。   在她看来,这是乔茯苓欠乔家的,这个忙她必须得帮。   “你兄长身染恶疾,普天之下,唯有国师大人游历四方时曾得那一味救命药引,血髓玉芝。”乔母理直气壮地说,“你让家族蒙羞多年,如今正是你将功折罪的机会,去向国师大人求来那味血髓玉芝。”   乔茯苓冷冷望着曾经令她孺慕的母亲。   “乔茯苓早已死过一次,这条命已经还给父亲母亲了。如今孑然一身,不欠乔家分毫。”   “放肆!”乔母怒不可遏,“若非你抛头露面,乔家怎会沦为笑柄?”   “乔家成为笑柄,难道不是因为哥哥吗?”乔茯苓忽然笑了,眼中却盛满悲凉,“乔大少爷染上花柳病,浑身恶疮,被孙家退了婚约,又被翰林院革除功名。母亲却说我让乔家蒙羞,岂不可笑?”   血髓玉芝乃是生于南疆瘴疠之地的灵药,形如血色莲花,百年一开花,能解百毒、化腐生肌,尤其对花柳病导致的皮肤溃烂有奇效。   路窈当年独闯毒沼取得一株。   乔茯苓知道,她若是开口,路窈一定会给,但她怎么可能为了那些抛弃她的家人,寒了路窈的心?   乔茯苓嘴角浮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只要自己开口,路窈定会毫不犹豫地取出那株血髓玉芝。   可她怎能为那些弃她如敝履的所谓家人,去伤路窈的心?   乔母脸色骤然阴沉如铁,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兄长是被那些下贱的烟花女子勾引的!是她们将脏病传给他……”   “够了!”乔茯苓厉声打断,眼中寒光乍现,“那些女子命如浮萍、无依无靠,连自保都难,如何能强迫乔大少爷?把脏水往弱者身上泼,乔大少爷读的圣贤书都被狗吃了!”   她冷笑一声,字字如刀:“不过是他色欲熏心,自甘堕落罢了。”   乔夫人霍然起身,护甲带起凌厉风声。   乔茯苓却早有预料般擒住她的手腕,一个巧劲便将这位贵妇人摔回座椅。   青瓷盏从案几滚落,碎成齑粉。   乔茯苓抚平袖口褶皱,眼中噙着冰冷笑意,“乔夫人这可不够温婉柔顺。”   她转向门外的侍卫,“送客。”   乔大少爷的花柳病日渐恶化,那些溃烂的疮口从隐秘处蔓延到全身,最后连脸上都布满了流脓的恶疮。   太医看了都摇头,说这是“淫邪入髓,无药可医”。   他死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溃烂得不成人形,整个乔府都弥漫着腐肉般的恶臭。   连收尸的下人都要捂着鼻子才能靠近。   乔家到处散布指责诋毁乔茯苓的流言。   “听说乔大少爷今晨咽气了……”   “浑身烂得没一块好肉,连收尸的婆子都吐了三次……”   “乔四娘对兄长见死不救,委实太狠心了……”   乔茯苓听说后,只是一味冷笑。   暮色四合时,乔茯苓踏入醉仙楼。   老鸨刚要上前阻拦,却在看清来人腰间国师府的玉牌后噤若寒蝉。   “叫姑娘们都出来。”   乔茯苓的话语掷地有声,让满堂喧嚣戛然而止。   当那些或病容憔悴、或强颜欢笑的女子们聚在大堂时,乔茯苓取出一个描金锦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满室生香。   正是那株能让腐肉重生的血髓玉芝。   “每人一片,含服。”她亲自将灵芝分到每只颤抖的手中,“能解花柳之毒。”   姑娘们齐刷刷扑通跪下,泪水冲花了胭脂:“乔小姐,这……这太贵重了……”   “乔小姐……”为首的姑娘声音哽咽,“这仙药万金难求,我们……我们不过是……”   她们,都是一二两银子被卖进来的。   乔茯苓扶起她,“你们的命,比这值钱多了。”   消息传到乔府。   “她竟然……竟然把仙药给了那些贱人?!”乔母尖叫着掀翻茶盏,“那个孽障!她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管家战战兢兢地补充:“听说……那些姑娘服了药,身上的疮都结痂了……”   乔母瞪大眼睛,直挺挺向后栽去。   竟是气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乔父在朝堂上正经历着另一场溃败。   那些藏在奏折下的党争密信,那些暗室里的金银交易,忽然全都摊在了明晃晃的日光下。   皇帝震怒的朱笔落下,乔家骤然倾塌。   乔家上下,除了已经出嫁的女儿,全都要跟着流放。   流放那天,乔茯苓站在城墙上远远望着。   乔母披头散发地被官差押着,突然抬头看见了城墙上的身影。   她疯了一样地挣扎着要冲过来,嘴里喊着:“都是你这个白眼狼!是你害了乔家!”   乔茯苓只是静静地站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转身离去时,听见路窈在身后轻声问:“你要救他们吗?”   “不必了。”乔茯苓挽住路窈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向国师府,“我的家人,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九世轮回。   第一世,她被拐进青楼,用发簪刺穿老鸨咽喉,纵火焚楼。   第二世,她被卖作冲喜新娘,在喜轿里勒死新郎,血染嫁衣。   第三世,她被当作河神祭品,在祭坛上反杀祭司,推倒神像。   ……   顾玉珍和路窈站在王家村村口看着彼此。   一切记忆都已经复苏。   顾玉珍就是乔茯苓。   路窈伸手想要触碰顾玉珍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指尖微微发颤。   “茯苓,我来晚了……”她轻声叹息,“这千年轮回,让你受苦了。”   顾玉珍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不晚,正好赶上……看我又杀了一遍。”   山风骤起,两人同时相视一笑。   千年的执念终于得偿。 第206章 相聚   天已破晓。   王德贵的尸体挂在老槐树上晃晃悠悠,可这偏僻的山村本就人迹罕至。   本该发现端倪的村民,此刻都陷在血淋淋的梦魇里挣扎。   整个王家村笼罩在死寂中,只有野狗偶尔的吠叫撕破寂静。   路窈站在村口,指尖在虚空中划过。   一道无形的屏障如水流般漾开,将整座山村封入琥珀般的结界里,与世隔绝。   没有误入的外人能够惊扰这场噩梦。   市第五精神病院接待室中。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发疼。   路窈带着顾玉珍出现在门边,顾母的哭声瞬间大声响起。   她扑过来,手指几乎要嵌进女儿肩胛骨里:“玉珍啊……你吓死妈妈了……”   路窈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顾玉珍佯装木然的脸庞:“她在山野间游荡时被我寻到,神智尚未恢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若承认清醒,等待顾玉珍的将是手铐与审判。   “我苦命的孩子……”顾母的泪水浸湿了女儿肩头的布料,“连疯着都想逃出去……”   李曼香攥着病历本站在角落,心里也很是酸楚。   她知道,无论她对顾玉珍多么好,也无法取代在医院外的自由。   再温柔的牢笼也是牢笼。   路窈的传音如羽毛落进顾玉珍耳中:“暂居樊笼,静待破茧。”   顾玉珍垂着眼睫,轻轻点头。   但顾玉珍没想到路窈来得这么快。   当夜,月光如水。   顾玉珍倚在窗边,忽然一阵清风拂过,银白色的灵光在窗前凝聚。   顾玉珍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路窈的身影在月光中渐渐清晰。   “……阿窈?”   “我怎舍得让你多等一刻。”   路窈轻笑,指尖捻着一张朱砂绘就的剪纸小人。   她对着纸人轻轻一吹,那纸片便舒展变幻,转眼化作另一个“顾玉珍”,连病号服上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顾玉珍望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偶,喉头微动。   她看见人偶眼中闪动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茫然,连眨眼的频率都完美复刻。   “选吧。”路窈微笑,“是随我云游四海,还是换个身份重归红尘?”   只要顾玉珍想要,路窈便可以给她捏一张崭新的脸孔,拟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路窈执起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顾玉珍想起那年破庵里,也是这样一双手为她披上道袍。   “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顾玉珍的视线模糊了。   她反握住那只手,泪水坠下:“阿窈,带我走吧。”   路窈带顾玉珍回到静澜山。   幽晴早已将房间收拾出来。   顾玉珍躺在散发着松木清香的床榻上,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柔软的被子。   没有消毒水的刺鼻,没有铁栏杆的冰冷,只有阳光晒过的温暖将她轻轻包裹。   她将脸埋进枕头,像倦鸟终于归巢般沉沉睡去。   隔壁房间,幽晴抱着读了一半的书歪在榻上。   路窈一人在小院中,幕天席地独坐。   夜风掠过她的衣袖带起一阵清寒。   她闭目凝神,一缕神魂已飘至千里之外的断魂岭。   岭上九座人形石碑尽数化作齑粉,在夜风中打着旋飞扬。   那些石粉泛着莹莹微光,像极了当年她自断仙骨时散落的星辉。   此刻,粉末如燕归巢般向她聚拢,每一粒都带着千年轮回的因果之力。   路窈忽然睁开眼,指尖轻触虚空。   一点灵光自她眉心亮起,渐渐漫延至全身。   那是仙骨重铸的征兆。   山间晨露凝在她睫毛上,映着初现的曙光。   第二天,楚璇玑、江锦书、王紫樱等人收到路窈邀请,到静澜山上小聚。   她们虽然各有各的忙,但都欣然应允。   来信是路窈用黄符叠成的纸鹤,约定的时间一到,烧掉纸鹤,就可以来到静澜山上的小院了。   日影西斜时分,几人各自取出珍藏的纸鹤。   火焰舔舐过黄符的瞬间,青烟缭绕间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站在静澜山小院的门前。   石桌上茶香袅袅,路窈正执壶而立,身后站着探头探脑的好奇幽晴。   “来得正好。”路窈笑着相迎,“水刚三沸。”   故人重逢的笑语惊飞了檐下雀鸟。   随着九座镇魂碑的崩塌,千年记忆已然复苏。   但她们没有沉溺于往昔的伤痛。   而是将这份觉醒化作前行的力量。   桌上,她们聊起自己的近况。   江锦书的视力已经完全恢复。   距离奥运会还有一段时间,她每一天都在专注地练习。   透过瞄准镜,靶心清晰得纤毫毕现。   子弹破空而出,又一次正中十环。   早已超越了现有的记录。   金牌在未来等着她。   王紫樱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她主演的电影《荆棘玫瑰》,拍摄已然进入到尾声阶段。   这个从性侵受害者逆袭为律政精英的角色,每一句台词都像在演绎她自己的重生。   她全力投入。   导演喊卡的瞬间,全场响起掌声。   “紫樱,”导演翻看监视器里的特写镜头,“你眼里的光,会让这个角色冲击金像奖。”   王紫樱抚摸着戏服下平坦的小腹。   那里曾孕育过噩梦,如今只剩下涅槃后的力量。   季念安近期已经调到了那所专门资助受害女童的住宿学校。   她已经不再担心自己孤鸾的命格影响这些女孩们。   她只知道,她们吃了太多苦。   成长的路上,需要有人关心、爱护、指引。   她将和她们站在一起,为她们撑伞。   小花已经高二了,还有两个女孩高三,都正是关键的时候。   季念安倾力相授。   一定要将这些女孩送到更远更广阔的天地去。   而温蕾的琉璃骨病已经不药而愈。   温蕾的父母被剥夺抚养权,她如今在福利院生活。   不是没有人想领养她。   甚至有一对夫妻家底颇为丰厚。   如果被他们领回家,甚至可能还会被不少人称呼作“大小姐”。   那是很多人羡慕都来不及的生活。   但温蕾拒绝了。   她觉得自己只有两年就成年了,很快可以自食其力。   没必要再去加入一个家庭,寄人篱下。   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和环境。   她甘愿在福利院过简单清贫的生活。   这里条件确实朴素,孩子们穿着好心人捐赠的旧衣。   但温蕾感到很满足。   做完功课后的午后,她在阳光下和福利院的妹妹们嬉戏奔跑。   “蕾蕾姐,接球!”   一个彩色的皮球朝她飞来。   温蕾纵身跃起,稳稳接住。   这个曾经会导致骨折的动作,如今她做得行云流水。   自由自在的风掠过耳畔。 第207章 她的道   姜沛玲在那场惊心动魄的赛车事故后,远赴异国疗愈心伤。   如今,她正站在世界之巅的珠穆朗玛峰上。   又一次向极限发起挑战。   她决心征服这座巍峨雪山,在群山之巅感受“会当凌绝顶”的壮阔。   待这愿达成,她将重返赛道,继续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宋莎用亡夫留下的保险赔偿金,在街角盘下了一家小小的早餐铺子。   清晨四点,天还未亮,她的身影就已经在蒸腾的热气中忙碌起来。   和面、调馅、熬粥,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   她知道,餐饮这行,想赚钱就得比别人多熬一份苦。   起初,生意冷清,但她不急不躁,专心做好每一笼包子、每一锅稀饭。   渐渐地,街坊邻居都爱上了她家的味道。   皮薄馅足,粥稠米香。   回头客多了,铺子里的蒸笼越叠越高,宋莎的围裙也从早到晚没干过。   收摊时,她数着日渐厚实的钱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份踏实而红火的生意,让她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奔头。   白黎则是重返校园。   实验室的仪器重新亮起指示灯,沉寂多时的数据重新在屏幕上流动。   同门们惊讶地发现,这个失踪归来的女孩不仅迅速找回了研究节奏,那些被搁置的实验竟在她手中焕发出新的生机。   一组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据跃然纸上。   导师推了推眼镜,在组会上特意多留了十分钟讨论她的发现。   夜深人静时,白黎的台灯依然亮着。   左手边的文献资料堆成小山,右手边的考研真题写满批注。   咖啡杯沿上的唇印,记录着她每天与时间赛跑的轨迹。   楚璇玑将钟家案卷呈递上级后,处理决议比预期来得更快。   一纸调令,她成为了灵异事务处的新任处长。   这看似平级的调动实则是种变相下放。   从权力中枢调至边缘部门,在官场上已是无声的贬谪。   可楚璇玑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被钟正明把持多年的玄门部门,早该来场彻骨的风暴。   档案室里发霉的卷宗,办公室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传统规矩,都将在这场改革中灰飞烟灭。   夜深人静时,楚璇玑焚香静坐。   丹田内流转的灵气日益浑厚。   官场浮沉与修道进境,在她的掌上达成平衡。   宴席渐散,觥筹交错间众人皆已微醺。   当最后一道茶点撤下时,所有人已经分享完近况。   不知是谁起了话头:“阿窈,那你呢?”   话音未落,忽闻山风骤起。   方才还月明星稀的夜空,转瞬间已是黑云压顶。   电蛇在云层间游走,闷雷声由远及近,震得窗棂咯咯作响。   路窈端着茶盏的手忽然一顿。   “诸位,”她起身时衣袂无风自动,“该回去了。”   满座愕然间,楚璇玑的茶盏“当啷”坠地。   她颤声问道:“莫非是……九霄雷劫?”   路窈回眸一笑,眸中似有星河流转。   “师尊明鉴。”她仰首望向翻滚的雷云,“功德圆满,道基已成。今日——”   一道紫电划破长空,照亮她含笑的眉眼。   “当踏虹桥,直上青云。”   楚璇玑突然放声大笑,“好!好!末法时代竟能证道飞升,不愧是我楚璇玑的弟子!”   狂风骤起,满山落叶如金蝶狂舞。   路窈广袖一展,十道黄符化作流光,将众人瞬间送至千里之外的来时处。   静澜山顶,唯余她一人独立苍穹。   “来吧。”她轻抚腰间紫薇木剑,剑身泛起莹莹紫光。   第一道紫雷撕裂云层,路窈拔剑出鞘。   看似寻常的木剑竟发出清越龙吟,剑尖直指天雷。   雷光与剑气相撞的刹那,整座山峦为之一震。   木剑上浮现出细密裂纹,却又在雷火中自行修复。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凶悍。   路窈剑势如虹,每一剑都精准劈开雷光。   第四道雷劫劈下时,她发髻应声而散,青丝飞扬间,紫薇木剑上的纹路竟亮如星河。   ……   第八道天雷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落下。   路窈双手持剑,剑身紫芒暴涨。   雷光中,木剑表面开始碳化剥落,露出内里已经炼化得晶莹如玉的剑骨。   最后一道雷劫迟迟未至。   乌云翻涌间,竟现出七彩祥云。   当七彩祥云渐渐散去,路窈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虚无缥缈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地之分,只有流动的星辉与道韵。   【路窈,仙道已成。】   那声音似从九霄云外传来,又仿佛就在她心头回荡,带着亘古不变的韵律。   是天道的声音。   路窈微微一怔:“不是还差最后一道雷劫么?”   虚空中泛起涟漪,天道之音再次响起:   【千年前你自断仙骨祈雨救民,那便是第一劫。】   原来冥冥之中,天道早已将那份牺牲记作飞升之劫。   今日这八道雷霆,不过是补全最后几道形式罢了。   【可随我前往上界。】   声音落下,眼前浮现出一方浩瀚世界。   琼楼玉宇悬浮云端,仙鹤灵兽自在遨游,更有无数比她更强大的存在在其中修行。   路窈凝视良久,“敢问天道,若我前往上界,可还能回到此界?”   【一去便是永恒。上界一日,下界千年。】   那么,只要一去,眨眼之间,故人便化作黄土。   路窈只沉吟了片刻。   “我要留在这里。既然仙道已成,在何处修行不是修行?”   【痴儿】   天道的声音第一次带着叹息。   【此界灵力稀薄,修为难成大器,恐止步于此。】   路窈拱手一礼,“比起长生久视,我更愿看顾这一方红尘。”   修行先修道。   她的道,从来不在九霄云外。   她的道,从来不是超脱红尘、独善其身。   她的道,在于明知前路艰难却仍愿与她的同袍们并肩而行。   在于看尽世间沧桑却依然选择守护。   在于拥有移山倒海之力,却甘愿为苍生俯首。   路窈的眼前浮现出一张张鲜活的面容——   江锦书挽弓时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季念安深夜伏案时在教案上投下的清瘦剪影,白黎实验室里那盏永远亮到最晚的台灯,宋莎在早餐铺蒸腾热气中泛着血丝的双眼……   她们或深或浅的掌纹里,都刻着同样倔强的命数。   她们把苦难嚼碎了咽下,将伤痕淬炼成铠甲,在各自的人生战场上固执地竖起战旗。   紫薇木剑突然发出清越剑鸣,剑身上映照出她们共同走过的岁月。   相互包扎的伤口,在绝境中交握的双手,在黎明到来前并肩而立的身影。   “我路窈在此立誓——”路窈挥剑,剑气化作万千流光飞向四海八荒,“只要这世间还有一个女子在抗争,我的剑就永远为她而鸣。”   山巅的云雾突然散开,朝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不再是一个孤独的修道者,而是与万千女子身影重叠的图腾。   “这才是我要修的道。与她们一起,让这人间——”   她突然挥剑向天,剑气纵横三千里。   “更好一些。” 第208章 栖尘真君   夜里十一点,褚小夏收拾好自己的背包,拖着疲倦的身体下了夜班。   回家的路上,褚小夏途经一条小巷。   小巷虽然光线昏暗,但巷子尽头总有一家卖小馄饨肉燕的小摊。   老太太点着一盏灯,热腾腾的香气四溢,很有烟火气,也很有安全感。   所以这条小巷虽然黑,褚小夏却也不是很害怕,她知道尽头有一碗热乎乎的馄饨和老太太慈祥的脸等着她。   她走得很有盼头。   这一夜月朗星稀。   走着走着,褚小夏忽然感觉一种窥视感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巷子两旁的树叶摩挲着发出沙沙的声响,褚小夏竖起耳朵,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汗毛直竖,背上瞬间出了冷汗。   褚小夏紧张小心地缓缓回头。   身后有一个男人的身影正在尾随。   她心头一寒,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立刻跟了上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看见老太太的小摊,这男人应该就会识趣地走开吧。   前方五十米处,一点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浮动,她甚至能闻到猪油葱花的气息。   可背后的脚步越来越近,近到她能听见男人的喘息声。   “阿婆!”   她喊出声的瞬间,一只汗湿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男人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勒住她的腰。   “救命——”   声音从褚小夏喉间模模糊糊地溢出来。   老太太循声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骤然一缩。   褚小夏的指甲在对方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还握着盛馄饨的长勺。   褚小夏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怕,怕老太太真的冲过来。   一个佝偻的老人,怎么可能敌得过一个发狠的壮年男人?   可她又绝望地期待着,期待那盏昏黄的灯、那碗热腾腾的馄饨、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阿婆,能像往常一样,成为她黑夜里的依靠。   男的手指陷进她的皮肉里,拖着她往更深的黑暗里退。   “阿婆……跑……”   老太太却突然动了。   她没跑走。   她跑了过来。   她握着手机,举着发光的屏幕冲了过来。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厉光。   不知死活的老太婆……   “栖尘真君显显灵,赐我慧剑斩歹人——”   老太太口中嚷着,就这样举着手机冲了过来。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   疯婆子。   他收紧钳制褚小夏的手臂,盘算着要不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太婆来上一脚。   褚小夏瞪大眼睛,疯狂地抓挠男人。   不要伤害阿婆!   忽然间,老太太手中的手机屏幕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如有实质,在老太太掌心流动、延伸。   光芒消失后,老太太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寒光凛然的剑!   老太太浑身气息已然大变。   慧剑在手,剑意涌动,栖尘真君所赐剑法心诀涌入心头。   领悟就在一瞬间。   老太太佝偻的背脊突然挺直,白发在剑气中飞扬,浑浊的眼底泛起寒星般的光。   她挥剑,精准地袭向男人。   男人松开褚小夏,本能地摆出格斗姿势。   他盯着老太太手中的剑,喉结上下滚动。   见鬼了?   不,肯定是某种戏法……   剑动了。   拿着剑,又如何?   他拥有绝对力量!   这老太太满脸皱纹,牙齿稀疏,只怕连剑都拿不稳,他劈手就可以将剑夺过来!   老太太固若金汤。   简单的一记斜劈,却带着千钧之势。   男人抬手去挡,却在接触剑光的瞬间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但痛楚撕心裂肺。   男人像被抽走了脊椎般瘫软在地。   褚小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老太太手中的慧剑在闪烁后,又变回了普通的老年智能手机。   她将手机揣回兜里。   向褚小夏伸出手,将她一把拉起来。   褚小夏的瞳孔仍因震惊微微颤动,嘴唇开合了几次才挤出声音。   “阿婆,谢谢您……刚才那是……?”   “丫头,多亏老婆子摆摊时总把栖尘真君的直播间供在案头,这才借得真君一丝法力护你周全。”   “栖尘真君的直播间?!”   褚小夏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说到栖尘真君,实在是一个传奇。   栖尘真君前身是一个玄学主播,千年刚通网。   她在直播界横空出世。   那段时间,她的直播间总是挤得水泄不通,八百万粉丝翘首以待,最高峰时竟有两千万人同时在线观看。   铁口直断,卦象从无差错,一时间名声大噪。   自她开播以来,许多宵小之辈竟都收敛了行径。   那些惯常在暗处作恶的人,生怕被她一语道破天机,犯罪率竟直线下降。   然而就在鼎盛之时,她突然注销了账号。   那一夜,无数粉丝哀嚎遍野。   没了他们能辨黑白、理冤屈、通阴阳的爱播,这世间又要重归混沌了吗?   巧的是,就在同夜,静澜山上电闪雷鸣,整整持续了一宿。   山下栖霞村的老人们都说,这是有高人在渡劫。   待雷云散尽,但见漫天祥云缭绕。   漫山遍野的花不分时令,竞相绽放,恍若仙境。   两相印证,粉丝们恍然大悟。   原来自家爱播不是退网,是飞升了!   这般正直又有本事的人,合该成仙。   虽不能再听她揭露世间不平事令人惋惜,但想到她已位列仙班,又不禁与有荣焉。   当然,也有人嗤之以鼻,认定这不过是炒作手段。   他们信誓旦旦地等着看复出闹剧,嘲讽所谓“飞升仙人”不过是营销噱头。   而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恶人们,则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再没人能看穿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了。   但很快,直播圈里开始流传一个神秘的都市传说。   传闻,偶有人在颤乐刷到一个名叫【红尘仙灯】的直播间。   画面里是一方清幽雅致的小院,一株梨树花开如雪。   树下摆着古朴的小茶几,铜钱罗盘静静陈列,一盏明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奇怪的是,镜头里始终不见主播的身影。   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几片花瓣飘落在茶几上。   误入的路人还以为这是个助眠直播间,直到…… 第209章 红尘仙灯   直到有一天,那盏灯爆发出夺目的光芒——   谢琦巧刚结束一段糟糕的恋情。   分手原因简单得可笑。   “穿成这样给谁看?”   “你的身体只能给我看。”   这些令人作呕的言论,终于让谢琦巧在三天前甩了他一耳光后夺门而出。   这个家境优渥、名校毕业的男人,骨子里却和她那些封建的农村亲戚如出一辙。   分手并不愉快。   那个男人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爱她”就不能让她自由支配自己的身体。   在他扭曲的逻辑里,她的身体就是他的所有物。   谢琦巧并不为失去这样的男人难过。   这天晚上,她和闺蜜们吃着火锅看着电影,直到深夜才回家。   当她慵懒地瘫在床上刷手机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名为【红尘仙灯】的直播间牢牢占据了她的屏幕。   无论她怎么滑动,画面纹丝不动。   她手机才换没多久,此前并没有出现过任何卡顿的现象。   谢琦巧烦躁地反复尝试。   几乎同时,衣柜门被猛地踹开!   前男友邵鼎狰狞地扑来,手中绳索闪着冷光:“贱人!让你穿短裙勾引男人!”   她一个翻身滚下床,发软的双腿差点支撑不住身体,本能地寻找东西自卫。   但她床上只有软绵绵的抱枕。   “我、我报警了!”   她颤抖着举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邵鼎扭曲的面容。   可对方只是狞笑着逼近,眼中的疯狂让她浑身发冷。   邵鼎突然野兽般扑来,指甲在她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   谢琦巧死死攥住手机向后仰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床头柜上。   剧痛中,那双钳子般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她紧握的手机突然发烫。   屏幕中的那盏灯光芒大盛。   刺目的光线让她本能地闭眼。   再睁开时,她手中的手机竟然变成了一把剑。   谢琦巧目瞪口呆。   她的手机呢?   怎么会变成了剑?   她不会用剑啊!   但面对穷凶极恶的邵鼎,谢琦巧还是下意识紧紧握住了剑柄。   一段从未学过的剑诀如醍醐灌顶般涌入脑海。   她手腕一抖,剑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光。   邵鼎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看着似乎毫发无伤,但他的灵魂被劈裂了。   谢琦巧低头,发现手中青锋已悄然变回手机。   那个直播间已然消失。   谢琦巧报警,让警察将邵鼎带走。   邵鼎交代,他认为前女友谢琦巧是个花花女子,穿衣不检点,总是勾引男人。   “我就是想教训这个不检点的女人。”   谢琦巧又气又怕,箭步上去对着他的脸左右开弓。   “淫者见淫!”   后来警察问谢琦巧是怎么制服了邵鼎的。   谢琦巧犹豫后,老实回答:“如有神助。”   警察们瞪大眼睛。   “……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当时我正刷到一个直播间,叫【红尘仙灯】,画面里的光线忽然特别闪,闪过之后,我手中出现一把剑。”   警察们面面相觑,但无论如何搜索,那个神秘的直播间就像从未存在过。   谢琦巧的播放记录里空空如也。   邵鼎判了刑,直播间的事却只能不了了之。   但警察局很快发现,关于【红尘仙灯】这个直播间的报告,越来越多。   深夜的出租车上,林语第三次核对导航路线。   “师傅,这不是去灿阳小区的路。”   她攥紧包带,指节发白。   后视镜里,司机嘴角扯出古怪的弧度:“修路,绕个道。”   车窗外的路灯越来越稀疏。   当导航发出“您已偏航”的警告时,电子锁落下的咔哒声格外刺耳。   信号消失了。   林语拨不出去电话,发不出去信息,正是焦头烂额之际,手机上突然弹出一个直播间。   屏幕里小院中一盏长明灯荧荧闪烁。   “小妹妹,到地方了。”   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戛然而止,司机油腻的嗓音从车外逼近。   林语看着车门把手被缓缓压下,后视镜里映出对方扭曲的笑容。   掌中的手机突然发烫。   一道刺目的金光闪过,等她再定神时,手中已握着一柄三尺青锋。   “红尘仙灯……”   林语想起同事间流传的都市传说,关于那个只会在绝境中现身的神秘直播间。   “这……这是什么妖法!”   司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剑身上映出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无数扭曲的鬼面。   那些曾被他伤害过的女性的怨念。   林语手腕轻转,剑锋划过司机咽喉。   没有见血,但司机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被生生斩断。   他瘫倒在地,浑身抽搐,眼中尽是恐惧。   “我看见了……她们都回来了……”   司机语无伦次地呢喃,双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皮肤。   林语冷静地拨通报警电话。   当警笛声由远及近时,她手中的青锋已悄然变回手机。   ……   这样的案件报告如雪片般纷至沓来。   最终,所有卷宗都汇总到了刚刚晋升为一级警督的李然案头。   她仔细翻阅每一份档案,指尖在那些相似的描述上反复流连。   当李然根据证词还原出直播间的完整画面时,手中的笔突然坠地。   铜钱、罗盘、明灯……   “原来……你一直都在。”   路窈飞升之后,仍然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守护着她们。   李然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她从一个追着主播喊“我是十年老粉”的小警员,变成了独当一面的警督。   而那个人,从屏幕里铁口直断的主播,变成了穿梭在数据洪流中的一缕仙缘。   泪水模糊了素描纸上那盏长明灯。   在李然的安排下,关于【红尘仙灯】的都市传说有了官方的盖棺定论。   “这不是什么都市传说,”李然在新闻发布会上郑重宣布,“而是一位得道真君对世间女子的慈悲。” 第210章 自渡之人   自从官方认证了【红尘仙灯】的来历后,这个直播间突然成了全网热议的焦点。   无数人想方设法要刷到这个神奇的直播间。   有人真心求助,有人病急乱投医,甚至有人纯粹想蹭热度博流量。   可惜,仙灯出现的次数依旧稀少。   有一天,一个叫劳芳华的女人开启了直播。   镜头前,她声泪俱下地控诉丈夫出轨,不仅用夫妻共同财产给第三者买房买车,还对亲生儿子不闻不问。   她展示着泛黄的高中合影、褪色的情书,讲述着从校服到婚纱的二十年感情如何被辜负。   “我还能相信爱情吗?”她哽咽着问。   这句话瞬间引爆网络。   #再也不相信爱情了#的话题冲上热搜,无数网友为她打抱不平。   在热心网友的支持下,劳芳华很快公布了第三者的个人信息。   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社交账号全部曝光。   【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一起去她公司门口泼油漆!】   【这样的贱货,要是仙人可以惩治她就好了,只能在网上骂她,又伤不到她分毫。】   【真的,我最讨厌小三了,信女愿茹素三月,换真君处决小三!】   一场声势浩大的请愿活动在各大社交平台蔓延。   从过往案例来看,这位红尘真君向来庇佑女子。   网友们坚信,这次她一定会为这位可怜的原配主持公道。   劳芳华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求求真君为我做主……”   直播间打赏提示音此起彼伏。   弹幕如暴雪般掠过屏幕:   【真君快现身!】   【惩治小三!】   【我们都在等您显灵!】   三小时过去,直播间人数突破两百万。   劳芳华的眼泪已经流干,补过三次妆。   可她手中的备用手机,却始终刷不到那个传说中在女子需要帮助时就会出现的直播间。   众网友难掩失望。   劳芳华垂下眼帘,“或许……像我这样没有事业的全职主妇,不值得真君垂怜吧。”   她嘴角泛起苦涩的弧度。   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网友们细细一想。   回顾从前被真君帮助的那些女人,她们似乎……个个都有一份自己的工作,哪怕很小。   许多人的态度骤然转变。   【仙人也这样捧高踩低,唉,这世道。】   【细思极恐!之前被帮助的好像都是职场女性】   【仙人不应该博爱世人吗??为什么要歧视家庭主妇??呵呵】   一条金色弹幕划过:   【真君救急不救穷,渡人不渡蠢】   但很快被淹没在汹涌的讨伐声中:   【说好的众生平等呢?】   【全职主妇的付出就不是付出?】   吐槽的弹幕如潮水般涌来。   劳芳华看着不断攀升的热度数据,对着镜头凄然一笑:“大家别说了,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然而,事情陡然生变。   劳芳华直播间的画面变了。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照片。   他顶着油腻的秃头,长了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松弛的双下巴。   【??????这是谁】   【靠,快拿走!!!拿远点!!!】   【救命,我是回民,我不清真了】   弹幕纷纷嫌弃这个男人辣眼睛。   劳芳华却是慌了,脸色煞白。   “这是什么bug?颤乐,颤乐的客服呢,我的直播画面怎么不受控制了?把我老公的照片撤下去!!这是违反隐私权和肖像权的!”   听着她惊慌失措的喊声,直播间的观众们渐渐回过味。   【哈?这就是主播的老公吗?我怎么依稀记得主播描述自己老公男人四十一枝花,所以才会有小姑娘勾引倒贴】   【呕,主播的滤镜比城墙还厚,秦始皇咋不找你去修城墙】   【哇塞这就是主播回忆里清瘦的翩翩少年,主播描述里的水分可以形成世界第八大海洋】   早就在直播间里潜伏着,但之前一说话就被屏蔽、被淹没的那一小批人忍不住了。   【主播太爱她的亲亲猪头出轨老公了,这时候知道隐私权和肖像权了,把第三者的照片和手机号公布出来的时候呢?】   【劳女士根本没打算离婚,只是把大家当成打小三的工具而已,看她护男心切的样子,大家散了吧。】   【我是不会帮男妻打小三的,反正她会原谅自己老公,两人继续恩恩爱爱。】   【……】   眼看着直播间风向开始改变,劳芳华更加慌乱。   改变不了直播画面,她的手指疯狂点击退出键。   但根本无法下播。   画面锁定在她丈夫的照片上。   并且还开始ppt般滚动播放更多的信息。   包括他的公司地址、职位、家庭住址、联系方式,甚至他就读过的学校……   毫无保留,一览无遗。   【居然是N大的,我前男友也是N大的,N大出渣男啊!】   【这公司不是我们乙方吗??还好我是老板,我明天就跟他们说,不把这人撤了,就不合作了】   【楼上太霸气了我好爱】   【哇,他们小孩正面试我们学校呢,我们是数一数二的那种私立小学,卡父母人品也很正常吧?我跟主任说一下。】   劳芳华几乎快晕过去。   “不,不,别这样……你们不能害我老公……他的工作要是受了影响,他会生我气的……”   【他自作孽活该啊,谁害他了,可笑】   “孩子是无辜的,你们怎么可以殃及我无辜的儿子?”   【我承认你儿子无辜,但是归根结底这是你老公的错,你不去怪他,怪我们干啥??】   【你把你家这破事挂网上就是指望他回归家庭,根本看不得他受一点伤害啊,原来我们只是娇妻和亲亲老公之间情趣play的一环】   慢慢的,有人醒悟过来。   【真君是不会现身的,因为你不值得她的帮助。毁掉你家庭的根本原因,不是那个女孩,虽然她的确有错,但没有她,也会有其他的女人,因为你老公就是个垃圾!苍蝇会围着垃圾再正常不过了!】   男人的怒吼在劳芳华那边响起。   “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上司刚刚打电话来要辞退我?说我败坏了公司名誉,害公司丢了三个业务?我要跟你离婚!”   “不要,老公你听我解释——”   直播间终于在这时闪烁了一下后,陷入黑暗。   两百万观众面面相觑,见证这场荒诞剧的终幕。   小院里,梨花簌簌落下。   幽晴猛地睁开眼,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   路窈屈指轻弹她光洁的额头:“叫你闭关修炼,又偷溜出去惹事。”   “他们诋毁您嘛……”幽晴揉着额头嘟囔。   路窈拂去肩头落花,“凡人畏我如虎,才有诸多非议。你我只需看顾那些真正有慧根之人。”   “谨遵国师大人教诲。”   幽晴仰起脸,满眼憧憬。   国师大人飞升之后,不便再抛头露面做主播,但也没闲着。   她竟自学了这个时代的编程技术。   将现代编程之术与仙法融会贯通,编写出了【红尘仙灯】这个小程序。   这盏赛博仙灯自有其运行法则,不会轻易显圣。   路窈当时输入的算法很明确:“只渡自渡之人。”   那些身处险境却仍心怀抗争之志的女子,方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得见仙灯化剑相助。   至于劳芳华之流?   路窈的算法早看穿她矫揉造作的本质。   那些哭诉,不过是想要挽回丈夫的呻吟。   既无破釜沉舟的勇气,亦无自立自强的觉悟,自然与仙灯无缘。   路窈垂眸俯瞰人间,那些喧嚣的议论在她耳畔不过如秋叶飘落。   千年修行,早已让她看透。   世间毁誉不过浮云聚散,唯有道心可证永恒。   那些真正需要守护的人,自会在命定的时刻与这盏灯相逢。   就像暗夜里的萤火,终会找到彼此的光亮。   “幽晴,”路窈忽然抬眸望向天际,云海翻涌间似有紫气东来,“去取前日我炼制的桃木剑。师尊即将破境化神,该去道贺了。”   “遵命!”   幽晴捧着桃木剑缓步而来,脚步忽然凝滞。   路窈凭栏远眺的身影在云卷云舒中显得格外清寂。   那飘然的衣袂,那微扬的下颌,唤醒了她记忆中深埋的画面。   千年前那个惊惶的夜,她掀开车帘时,映入眼帘的正是这般遗世独立的背影。   “姐姐……”   这声轻唤脱口而出,幽晴慌忙咬住唇瓣,却已来不及收回。   路窈回眸,眼底流转着温柔的光晕,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阵晚风掠过,卷起零落的梨花瓣,在两人之间翩跹起舞。   【全文完】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