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过来亲一下 作者:吃柚子不吐皮吖 简介:   【实体书已上线】【出版名《夏日上上签》】   ☆冷淡温柔少年X厌世颓废少女☆   【1V1 小甜饼|校园 沙雕 甜宠 救赎 治愈向】   温既白一直真情实感的以为新同桌是一个恃帅行凶对谁都冷淡的高冷校草。   直到后面有一天,温既白从他的百度中看到了这样一条搜索记录——   〔很烦,喜欢上自己同桌了怎么办?〕 第1章 阿姨,您哭错地了   温既白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泪腺是选择性流泪的。   小时候跌倒会哭。   知道自己没有爸爸会哭。   吃到不喜欢吃的东西了会哭。   和别人打架打赢了还要哭一哭。   妈妈说温既白是水龙头做的,动不动就哭,一点道理不说。   偏偏妈妈去世的时候,这个小水龙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   窗外乌压压的雨幕笼罩着街角楼层,整个城市浸泡在雨中,噼里啪啦的砸在屋檐上,然后汇成一缕沿着檐角哗啦一声落下。   气温骤降,温既白不禁打了个喷嚏。   葬礼是在老家办的,老家都是小平房,外面唢呐升天,风雨无阻,整个葬礼统共也没几个人,连门都没关。   温既白一身披麻戴孝,跪在棺椁面前,耷拉着脑袋,眼神很空,眸中满是疲惫和迷茫。   她哭不出来,时而看着窗外的雨幕,时而用手指沾一沾水,在地板上写自己的名字。   在刚写完“既”这个字还在蘸水时,旁边的阿姨突然发力,嚎啕大哭,把温既白吓得一激灵,地上的字瞬间被手指蹭糊了。   温既白神情淡漠的偏头瞥了一眼那位阿姨。   她并不认识她。   但是她对自己的认识还挺准确的,颓废丧气,没什么朝气,大大方方的在这个可爱的世界混日子。   妈妈在世时,每天不啰嗦个七八次都不罢休。   她当时也烦的不行。   如今妈妈不在了,倒是清静了,她却不习惯了。   还有些恍惚。   那阿姨哭抽了,一抽一抽的,每次哭的时候都要嚎出来,还挺有节奏感,纸都哭了一地。   多亏了这位阿姨,时刻营造着这凄凄切切的葬礼气氛。   温既白并没有多说什么,也不想破坏这融洽的葬礼气氛,心道这样也挺好的。   那阿姨好像是哭累了,又抽了一张纸,擦了擦鼻涕。   门被风吹的咯吱作响,“嘭”“嘭”像放鞭炮似的往后面的墙上砸,冷气直往屋子里灌,温既白打了个寒颤,又觉得这音效混合着哭声已经不像葬礼了,像演《聊斋》。   温既白垂眸瞥了一眼阿姨手边用完的卫生纸,又贴心的撕开了一盒抽纸,悄悄的移到了阿姨面前。   温越女士平时独来独往惯了,嘴毒的不行,温既白还以为她没什么朋友,现在看来——   这不是感情挺真实的吗?   她目瞪口呆。   温既白格外关心阿姨的状况,于是安慰道:“阿姨,节哀节哀。”   那阿姨都快哭成泪人了,面容惨白,听着温既白的安慰,只是摆摆手,非常坚强的说:“没事没事,不用安慰阿姨……”   温既白由衷感慨,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有的人妈妈去世了,她还要去安慰一个不知道从哪疙瘩冒出来的阿姨。   温既白把膝盖下的垫子扯了扯,换了个姿势坐了下来,揉了揉微微泛红的膝盖,把衣角抚平了些,看了一眼窗外的瓢泼大雨,默默叹了口气。   可能是觉得无聊,又觉着有些新奇,便又偏头看向阿姨。   这次阿姨换了一种哭法,抽倒是不抽了,就是嚎的声音有点大,方圆十里估计都能听见。   温既白贴心道:“阿姨,需要喝水吗?”   那阿姨一行泪又滚落下来,倒吸着凉气,艰难的摇了摇头。   温既白忍不住发问:“阿姨……您是我妈妈的朋友?”   那阿姨哭的眼睛都肿了,抬手抓了一下卫生纸,第一下还因为意识恍惚抓了个空,第二下才碰到纸尖,一连扯出来两张,随便抹了两下鼻涕,突然顿住了,她说:“爷爷他……英年早逝啊……他才一百零一岁!怎么就没了呢……”   听到这,温既白松了口气,随手捞起了一罐可乐,可乐是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瓶罐周围还有水雾,凉气沿着她指尖化开,“撕拉”一声,可乐被拉开,气泡咕噜噜的滚了上来,温既白很自然的抿了一口,消了消暑气。   哦,哭错人了啊。   好说。   温既白刚刚还以为她老妈是个隐形富豪,死了之后突然冒出来很多所谓的亲戚跟她争家产来着。   温既白目视前方,缓缓站起来,轻轻跳了两下,刚刚腿都跪麻了,终于感觉到了腿的存在,温既白才诚挚的跟阿姨说:   “阿姨,您家葬礼应该是在隔壁,您哭错地了。”   “……”   那阿姨脸顿时就黑了。   然后大约顿了五秒钟左右,她如行尸走肉一般道了歉,又如行尸走肉一般飘到了隔壁。   温既白回了一个格外礼貌的微笑,表示她都理解。   原来唢呐声也不是她家葬礼的。   凌晨三点,雨也停了。   彻底安静下来了。   —   妈妈温越一直给自己标榜成理性的单身独立女性,小时候看家庭伦理剧看多了,就怕遇到一个恶婆婆或者出轨渣男老公。   所以她很小就立了一个flag,不恋爱脑不谈恋爱。   不结婚不生小孩。   然后从福利院里领养了她。   为此温越女士和家里人闹得很不愉快,后来连卧病在床,姥姥姥爷都没来看她几次。   就算来了也会指着温既白鼻子骂:“你图什么?你就为了这小孩一直不结婚?”   一般遇到这个情况,温既白就会垂下脑袋,按动着荧光笔的笔末,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跟发电报似的,另一只手翻着童话书,一下又一下用荧光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所以那段挨骂的日子,别人听到的是抱怨和愤懑,什么难听的话仿佛都能往她身上扔。   她所见都是——   哇,白雪公主和王子幸福在一起了。   灰姑娘的水晶鞋好漂亮。   小美人鱼的故事好凄美。   就仿佛他们骂的不是她。   葬礼是在老家办的,姥姥姥爷也没有给她们好脸色。   哦,这里不太严谨。   是没给温既白好脸色才对。   毕竟温越女士人躺在棺材里,也看不到了。   温既白从来没从姥姥姥爷眼中捕捉到一点因为她的存在而欣喜雀跃的情绪。   十几年前是个孤儿。   十几年后还是个孤儿。   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孤儿。   或者换个说法,她成了一个累赘。   未成年的小孩,姥姥姥爷本就对她有点意见,又不是自家有血缘关系的亲外孙女,也没什么兴趣要养她。   舅舅家自己还有一堆债务。   小姨听到这个问题时一直在哭,哭温既白小小年纪成了孤儿,该多可怜多无助,但一让她负责任时,顿时哑火了,一言不发。   温既白就蹲在门口,潮湿的天气,老家的墙皮有些脱落,一抹都一片白粉,她指甲修的圆润漂亮,以前温越女士在家时,时常啰嗦她应该注意卫生,别摸过脏东西又往嘴里填。   如今她走了,温既白就像是释放了天性,没人能管得了她了。   她的指甲盖一点一点在白墙上刻字,打发着时间,顺带观赏着一场闹剧。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温越女士会对家庭伦理剧有心理阴影了。   确实可怕。   —   最后是温越女士的大学同学,给予了她安慰和帮助。   温越女士在病入膏肓那段时间时,早就料到了家中会是这番景象,又担心温既白的处境,便把这些担忧和疑虑都和大学同学徐清说了,徐清很心疼温既白,又真担心小姑娘会因为妈妈去世自己想不开出什么事。   所以便想把人照顾到高中毕业。   可是温既白不愿意。   她这人最怕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也不想整日应付那些社交,但是拗不过徐清女士的热情,便同意了在她家借住到几天,住到开学。   等开学后,便可以自己住校了。   温越女士给她留下的钱,也够花到大学。   在葬礼结束后没几天,徐清还专门给温既白办了转学手续,更多的是希望以后在一个城市能有个照应,要不然徐清也不放心一个小孩独自生活。   万事俱备,才姗姗来迟来接她。   一开始早有耳闻,温越总说自家女儿怎么叛逆,怎么不听话,怎么皮,就是个不良少女。   还和男生打过架。   徐清震惊不已:“一个小女孩你让她跟别的男生打架?!”   温越不以为意:“对啊!我也很气!医药费回回都我们家赔!我家钱大风刮来的?”   徐清:“……”敢情您家孩子是打人的那一个啊。   所以徐清来接温既白时可谓是做足了功课,找了许多相关书籍去看,比如《如何让叛逆期孩子改邪归正》、《如何让孩子喜欢》、《如何和孩子友好沟通》等等等。   就是在去的路上,徐清还在看一个教育公众号看的津津有味的。   于是整装待发,照了照镜子,露出了标准的友好沟通八颗牙齿,笑容自然和蔼,关闭了公众号,自信满满的下车。   结果想象中的打耳洞染头发抽烟的不良少女没看到。   只看到一个乖巧的小女孩,抱着书包,踩着滑板,在路口满脸迷茫的站着。   长的像个小兔子。 第2章 我看上了这双袜子   小姑娘长的很漂亮,她个子不算很高,身材比例却很好,这两天天气热,便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圆领短袖和短裤,脚踩着双帆布鞋,两条白生生的腿露在外面。   一眼看过去就很惊艳的长相,眸色很浅,眉眼比平常人深邃许多,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厌世。   总之不太像公众号中写的动不动打架斗殴违纪、常年混迹社会的不良少女。   徐清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公众号害人。   瞧瞧,多可爱多乖的小姑娘。   徐清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她小时候就立誓自己以后要是有个女儿,一定把她当小公主宠,买各种各样漂亮的衣服打扮她,可惜现实是骨感的,乖巧女儿没见到,只有一个烦人精儿子。   她喜欢打扮人,小时候没少把儿子拉过来,又是穿小裙子又是扎小辫子。   儿子小的时候好忽悠,长大了之后死活不愿意了。   为此她没少感慨母子之情竟如单薄,经不起岁月摧残。   虽然温既白在她家住的时间不长,但她也想尽力对小姑娘好一点。   徐清叹了口气,又感慨了一番这小姑娘也是可怜,被亲生父母丢下,养母也去世了。   于是把温既白的书包和滑板拿上车后的第一件事,徐清就让司机小吴给她带到了一家金店。   温既白下车后震惊了。   那个金店虽然是在一条热闹繁杂的大街里,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高调与嚣张。   店外有一个大牌子,上面龙飞凤舞的草书还镶着金边,透露出满满的暴发户气息。   还有门口的大石碑,上面的金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要闪瞎路人的眼睛一样。   再对比店门口,全都是普普通通的小摊子,卖衣服的卖早点的应有尽有,这暴发户气息的大金店,仿佛与这市井气息格格不入。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懵了片刻,扬起脑袋问徐清:“阿姨,这是?”   徐清非常大手笔的说:“买。”   温既白感觉自己一秒魂穿霸道总裁小说的灰姑娘女主。   “我跟你说啊,女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买首饰,心情会好很多,去吧。”   然后徐清把她往店里面一推。   温既白第二反应是她是不是被包养了。   但是毕竟非亲非故,也只是借住几天,温既白实在不好意思真这般大手笔的花别人的钱,脸皮也没那么厚,于是她犹犹豫豫的回头看了一眼徐清,徐清冲着她笑了笑,仿佛满脸写着“去吧,多少钱我都付得起”、“以后和阿姨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温既白叹了口气,象征性的去店里转了两圈,其实是在数那些项链镯子的价钱条子上有几个零。   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东西都很贵,的确配得上它壕无人性的气质。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左右,徐清在车上坐着,温既白站在门口敲了敲车窗,徐清赶忙下车笑着说:“选好啦?”   温既白点了点头。   然后温既白领着徐清走到了大金店——   旁边的小摊上,一脸认真的指着小摊上的一双袜子,说:“我看上了这双袜子。”   徐清:“……”   徐清叹了口气,心里默默想着,现在小姑娘的喜好可真独特。   —   徐清家住在安白一中旁边的学区房,金榜小区。   安白一中本来成绩也不算市内顶级的,可听闻去年出了俩省状元,文理全包,升学率也直直的往上窜,各大家长们又开始相信安白一中的教学水平了,挤破头颅把学生往里面送。   徐清家有个儿子,叫陈舟辞,就是安白一中高三文科一班的学生,徐清对于陈舟辞每每提到就唉声叹气的,说什么小孩在叛逆期,一点也不听话。   听着徐清的叙述,温既白对陈舟辞的印象就在……叛逆期的少年和安白一中的校草学霸中反复横跳。   徐清对自家儿子仿佛很有意见,对他的形容词都是以“叛逆”和“不听话”居多。   但是她到家后没见到陈舟辞,好像听说这几天在姥姥家,过几天才回来。   那样也好,温既白向来不喜社交。   她的新班级也是文科一班,徐清让她先进了班群。   班群名字叫“魔仙堡”。   温既白:“……”   班里的场景大概是这样的——   【一中沈佳宜】:草草草,怎么突然要补课!!谁数学试卷写了啊,咋作业帮搜不到答案呢!!SOS,江湖救急!   【备战一模】:试试小猿?   【数学是我小老婆】:谁有数学试卷答案啊啊啊啊,搜不到答案,救命!!!   【我爱学习】:+1   【不学会函数不改名】:+2   【空木痴树】:+10086   【空木痴树】:陈舟辞在不在?他肯定写了啊!去轰炸他微信兄弟们!!!   【数学课代表龙王】:喂,我还在群里呢,你们那么嚣张啊……   ……   就这么刷了一会儿,温既白突然觉得这个班级有点东西啊,然后又突然想到了徐清说的那句:   “咱们安白一中,可是整个安白市最好的学校!学术气息浓厚!都是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温既白又不死心的看了一眼群里传疯了的数学答案。   学术气息相当浓厚?   温既白刚想熄屏时,群里突然冒出来一条消息:   【降温水汽凝结核】:听说……咱班来了个新生?   【降温水汽凝结核】:好像是个妹子。   【降温水汽凝结核】:长的还挺漂亮的。   然后群里一阵沉默。   【空木痴树】:她作业也没写完?   【空木痴树】:好说,来了咱们班都是一家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抄作业咱们一起抄!   温既白:“……”抄你妹啊。   她是跟不上时代了吗?!祖国的小花朵们怎么都长歪了呢?   于是她收拾好了东西,随手抓拍了一张夜景,想发朋友圈,本来想把那个袜子一起拍了,奈何下不去手。   毕竟谁闲的没事在朋友圈晒袜子,多半是有病。   于是她随手填了一个文案:“晚安”。   结果朋友圈刚发出去玩,她发小就给她发了一个消息。   【宋雨涵】:兔子,你到新家啦?   【大力卷心菜】:嗯。   【宋雨涵】:我问你个问题。   温既白打了个哈欠,奔波了一天,她现在是真有点困,于是快速打字——   【大力卷心菜】:爱过,保大,救你。   【大力卷心菜】:晚安〔微笑/〕   【宋雨涵】:……   【宋雨涵】:谁问你这个了!!!   【宋雨涵】:你是不是受那少爷的气了?!   【大力卷心菜】:什么玩意,你从哪看出来的?   【宋雨涵】:你看看你发的时间!刚好是二十四点整!一天中最后的时刻!不也正映射着你的心情跌落了低谷?!   【宋雨涵】:再看看你的文案!简简单单的“晚安”二字,又含义非凡!你甚至痛苦的连标点符号都没加!   “……”   温既白现在只想给她拉黑。 第3章 一个半夜想来喝水的陌生人   晚上睡觉,许是换了新环境,总是睡不安稳。   仿佛一直听到妈妈跟她说:   —“温既白!小没良心的,你妈走了一滴眼泪都没流啊。”   —“养你还不如养条狗呢,小狗还知道摇尾巴呢。”   —“都几点了还在睡呢?”   —“作业写完了吗?”   温既白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温越女士熟悉的啰嗦声还萦绕在耳边,仿佛下一秒就要揪着她耳朵说:“你听没听我说话啊?”   温既白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坐起来烦道:“写完了写完了!都这时候了您还管我作业!”   意识渐渐回笼,又像是突然意识到,刚刚是一场梦。   眼前是陌生的场景。   月光很亮,照的房间一片清明,卧室的窗户没拉,月光就大大方方透过澄亮的玻璃窗,照了进来。   温既白揉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伸了个懒腰,觉得嘴有点干,想出去接杯水喝,迷迷糊糊下楼,客厅一片黑。   温既白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走着,随手拿了一个纸杯子润了润嗓子,她现在只觉得灵魂在头上飘,又抿了一口水,才开始往外走。   结果迎面撞到了一个人怀里。   她一下清醒了很多,就像是灵魂瞬间归位了一样,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她整个人还有懵,眼前一片黑暗,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结果温既白还没说话,对面那人嗓音很冷,丢下来一句:“你谁?”   温既白:“……”我现在也想问同样的问题谢谢。   借着窗外透过来的光影,面前的少年被勾了一层明暗轮廓。   应该是那位叛逆少年回来了。   温既白有些懵,她该怎么回答?   我是来你家借住的?   我是未来要和你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同班同学?   见了鬼了,怎么都有点怪怪的。   停了半晌,温既白才缓缓开口:“一个半夜想来喝水的陌生人。”   “……”   冷场了片刻。   少年微微扬眉,嗓音散去了刚刚的冷清,倒是多了些挑逗的意味:“陌生人?”   温既白慢吞的点了点头。   她突然觉得这位叛逆少年有点可怕。   果然寄人篱下最烦了。   就在这时,客厅的灯突然开了,温既白也终于看清了叛逆少年的容貌。   他懒懒散散的靠在厨房门口,身形清瘦修长,意外长的很好看,黑发黑眸,五官线条流畅,鼻梁很高,眼尾狭长,微微上挑,睫毛又卷又翘的,身上带有少年人独有的傲气。   平心而论,长的是挺好看的。   徐清站在楼上,睡眼惺忪的看着下面的场景,不禁道:“你怎么回来了?大半夜的回来也不说一声?”   陈舟辞没多说什么,从厨房的饮水机里接了杯水,边喝边说:“不回来干什么?围观大型家暴现场?”   徐清问:“怎么,你表弟又挨打了?”   “期末考试砸了。”陈舟辞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靠着枕头,喝了一口水才说:“喜提混合双打。”   徐清笑得不行:“你也不拦着点啊。”   “我要不回来就是三打了,他好歹叫我一声哥,我可做不来落井下石的事儿。”陈舟辞说: “顶多给我舅递了俩个衣服撑子。”   温既白:“……”还真是好哥哥。   徐清看着温既白的方向,这才想起来这里还站了一个人,于是笑眯眯介绍道:“既白呀,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舟辞,比你大一岁,以后你也同班同学,同一年高考。”   温既白现在的思绪还停留在徐清女士那一句“他比你大一岁”,于是嘴比脑子先行,当即脆生生喊了一声:“哥哥。”   喊完之后,一阵沉默。   陈舟辞明显没搞清楚状况,看温既白的眼神更复杂了,仿佛在说——   我这是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妹。   温既白:“……”我怎么就管不住嘴呢。   徐清女士笑了半天:“那么客气啊,叫什么哥哥?”   温既白干笑了一声,算是卖了个乖,之后也没多停留,赶忙想跑回了自己房间睡觉,结果刚经过沙发时,陈舟辞突然开口,语调倒是比刚刚温和了许多,略显温柔:“晚安。”   温既白怔了一下,没想到陈舟辞会说这个,但是礼貌还是要礼貌一下的,温既白偏头看他,乖巧道:“谢谢。”   “也不用谢。”陈舟辞漫不经心的说,“来自一位热心陌生人的祝福。”   温既白:“……”   等温既白走了,陈舟辞才朝着徐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问:“徐女士,不解释一下?”   徐清其实觉得这事儿有些复杂,还没想好怎么和自家儿子解释这个事,于是说:“这是个意外。”   陈舟辞:“???”   果不其然,陈舟辞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仿佛满眼写着“她是我妹吧,她该不是我亲妹吧。”   可能是做了一番思想挣扎,陈舟辞才面色复杂的问徐清:“我爸知道吗?”   “想哪去了?”徐清笑着说,“既白只是来我们家借住几天,开学就走了,不过她之前的学校教学质量不行,我便一起转到了一中,照顾起来也方便些。”   陈舟辞不解:“照顾?”   徐清点了点头:“小姑娘挺可怜的,她妈妈同我是大学同学,前几天因病走了。”   陈舟辞起身的动作一顿,扫了一眼温既白离开的方向,顿了一会儿才说:“嗯,会多注意一下的。”   —   回到房间温既白第一件事是给宋雨涵发了个消息。   【大力卷心菜】:我刚刚好像撞见陈舟辞了。   宋雨涵几乎是秒回——   【宋雨涵】:怎么样怎么样?   温既白回想了一下刚刚陈舟辞和妈妈犟嘴的模样,好像也就是……正常沟通?   然后也很“友好”的给自己送了一句“晚安”。   于是温既白打字——   【大力卷心菜】:他很有个性。   【宋雨涵】:看来很不好相处啊……   【宋雨涵】:不过他要是真欺负你的话,我可以找人给他打一顿。   温既白是个爱好和平的人,怎么能动不动打打杀杀的呢?于是她打字道:【这样不好吧。】   【宋雨涵】:那换个和平的方式,他帅吗?如果帅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牺牲我自己为你承担这份痛苦!   温既白:“???”跟不上你的思路。 第4章 再来一遍我没看到   “这谁能忍?!”   陈舟辞把手机拿远了些,忍不住笑:“你有完没完,嚎了半小时了,来来回回就这几句台词。”   刘城西继续吼:“妈的,那群孙子,气死我了,我今天要不教训教训他们,我就不姓刘!一群傻逼。”   陈舟辞捞过了一瓶酸奶喝了两口,缓缓起身,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笑道:“加油,痴树同学,要是打不过三班的人,哥哥会对你很失望的。”   刘城西是一班体委,因为比较迷恋日本动漫,所以给自己起了个日本名,即“空木痴树”,也是为了彰显他文艺青年的气质。   不过当年因为他这个名字可闹了不少笑话,比如有一次历史老师批作业时,在寂静无声的晚自习突然开口问:   “怎么还有个日本人?”   全班一阵雷霆爆笑,从此“空木痴树”这个名讳席卷了整个江湖,延续至今。   “你少贫,你来不来啊,你忍心让我们几个人面对那群孙子?”痴树被三班那群人气伤着了,异常激动。   “去啊,为什么不去。”陈舟辞喝完了酸奶,把酸奶盒子往门口的垃圾桶里一扔,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准确无误的落入其中,陈舟辞缓缓起身,笑着说,“我还真没见过你挨打的样子呢,我得去欣赏一下,不然以后没机会了。”   空木痴树:“……陈舟辞你还是人吗?”   —   温既白一下午坐在房间里没出去,总觉得有些尴尬,也想不出如何和那位叛逆少年和谐友好相处。   于是就这么看了一场大戏。   班级群里今天倒是没有传答案,基本上都在骂三班的人。   故事好像是这样的:三班在学校小花园种的花被人给薅了,有目击证人称,看到了一班的班服,便一口咬定是一班人干的,这可给一班人冤的,感觉马上都能六月飞雪。   本来是放暑假了,但是安白一中为了保证学生学习质量,又给学生加了很多试卷,于是他们这两天都来学校领新的作业,愁的不行。   这才发生了这场闹剧。   温既白看着手机上滚动的消息,权当无聊时打发时间了,又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嚼,可能是觉得嘴有些干,想捞一杯水来喝,却发现水杯空了,便想起身想去厨房喝口水。   结果刚下楼,就看到了正在系鞋带的陈舟辞。   温既白突然觉得,现在跟陈舟辞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倒不如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毕竟在这个家还是要待一段时间的。   她站在原地斟酌了半天用词,想着既然是卖乖,要不要态度端正一点,于是她缓缓开口:“哥哥。”   陈舟辞系鞋带的手一顿,似乎是看出了温既白别扭在什么地方,想了片刻才说:“下次叫名字就行。”   温既白抿了一口水,乖巧的点了点头:“好的,陈舟辞。”   陈舟辞:“……”变脸变得倒是快。   顿了一会儿,温既白又问:“你要出去吗?”   “嗯。”陈舟辞站了起来,单肩背着书包,睁眼说瞎话:“有个同学摔坏了脑子,我去看看。”   温既白:“……”   “你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带。”陈舟辞礼貌性的问了一句。   温既白下意识道:“带上我吧。”   “……”   温既白觉得她一定是在家里闷傻了。   怎么一开口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行啊。”陈舟辞系好鞋带缓缓站了起来,懒洋洋的靠在门边,语调悠悠:“让我想想给你找个什么人设好呢,这样吧,我今天当一回热心市民吧。”   温既白还没反应过来陈舟辞此话何意,一道声音便从她背后飘过来了:“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出去?去哪啊?别把既白带坏了我告诉你。”   温既白回头看了一眼,是徐清。   “别冤枉人。”陈舟辞自然道,“既白妹妹刚刚脚崴着了,她昨天叫我一声哥哥,当然要履行哥哥的职责的,你说是不是啊,既白妹妹?”   温既白:“……”我谢谢您了。   她可算知道是什么剧本了。   瞧瞧,这多么自然的演技。   这张口说瞎话的本领。   徐清眸中掠过一丝惊讶,赶忙上前关心道:“受伤了?严重吗?需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温既白非常上道的接下剧本,一瘸一拐的往陈舟辞那边走了两步,可怜巴巴的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她自知自己演技不是很好,偏偏这狗东西就站着看她也不帮忙,于是她编不出来台词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陈舟辞很自然的扶了她一下,心领神会的笑着说:“我带她去医院吧。”   徐清拗不过自家儿子,心道叛逆期嘛,小孩都这样,便也不好说什么,嘱咐了两句便目送两人离开了。   —   陈舟辞昨天晚上后知后觉回到卧室后总是睡不安稳。   他试着代入了一下现在温既白的视角,觉得有些窒息。   唯一的亲人刚刚去世,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借住,昨天他的语气好像也……   不太好。   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所以陈舟辞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过意不去,今天在家转悠了一天,时而出门喝口水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时而看会儿海绵宝宝,就是不见温既白出来。   这小姑娘真能沉得住气。   后来是班里那些破事分了他的心,他本也懒得管,但也是无聊,便想出去转转。   结果就撞见小姑娘一声不吭的拿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就像是小兔子耳朵耷拉下来了,可怜巴巴的服软。   他顿时知道小兔子想做什么了。   —   陈舟辞把温既白带到了学校,那一路上温既白就跟在他后面,看到学校时还非常配合的疑惑了一会儿,认真问:“不去医院啊。”   陈舟辞偏过头来,垂眸看了她的脚一眼,扬了扬眉梢:“你真崴脚了?”   温既白:“你刚刚不是说,有个同学摔坏了脑子吗?”   陈舟辞笑着说:“我刚刚还说你崴脚了呢,你觉得是真的吗?”   “……”   不是大哥。   你是怎么做到理不直气也壮的?!   诓人都能做到那么心安理得的是吗?!   少年见她不说话了,微微扬了扬眉梢:“怎么了?”   温既白明白了,于是轻轻的叹了口气,一副受到欺骗非常委屈的模样,然后才扬起脑袋,带了一丝丝质问的意味:“哥哥,你骗的妹妹好苦啊。”   “……”   陈舟辞扑哧一笑,没忍住说:“你还挺可爱。”   温既白:可爱个毛线。   一班和三班是在那小花园旁边骂起来的。   小花园就在教学楼旁边,还挺多,初步估计是每个班都有一个各自的花园,温既白突然觉得这学校还挺人性化的,跟带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三班的小花园的确被摧残了,最中间的几朵花被人摘走了,特别明显,就像是一个小仙女张口却是豁牙,看着跟整体气质有些格格不入,也难怪三班人会这般生气了。   温既白叹为观止。   接下来就是放狠话环节——   三班:“你们一班的!考不过我们就拿可怜的小花撒气啊!小花何罪之有?!他们只是个孩子啊!”   一班:“放屁!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们班人薅你们班花了?!”   两个班聚集的人不多,统共加起来没十个人,温既白想不明白怎么就能代表一个班了,但是听着他们的对话,总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震惊,某高校学生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两边放了五分钟左右狠话,估计是骂累了,空木痴树这才注意到站在最后面的陈舟辞和温既白,眸光在温既白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跑到陈舟辞这边。   可能是现在的情况下,对漂亮女生也没啥兴趣,空木痴树气道:“这群孙子真的快给我气死了!”   “换个词吧树儿,我都能背掉了。”陈舟辞笑着说。   温既白觉得这人不是来劝架的,倒像是来点火的。   陈舟辞走到那小花园面前观赏了一下,离奇的是对面那几个三班的人见陈舟辞来了,当真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他,陈舟辞观赏了片刻,问:“你说我们班摘了你们班花?”   三班打头的那个人点了点头:“还薅了不止一朵。”   陈舟辞想了一下,指着另一只花说:“这不还有一朵?”   那人:“这哪能一样?我们只要那一朵!”   “不是。”陈舟辞纠正道,“怎么摘的,再来一遍我没看到。”   “……” 第5章 这是拖把成了精   温既白觉得这人有时候说话真挺欠的。   也很拽。   咋,一朵花还没薅够,还让人再薅一朵。   果不其然,那一句话不是来劝架的,两边人又骂起来了。   而且一班罪加一等。   “侮辱!赤裸裸的侮辱!我们班痛失一花!你居然还想对我们班的花下手!好狠毒的心!”   温既白站在人群最末端,听着这些人放狠话,真的很难想象这是一群高三学子。   怎么感觉陈舟辞一番话后他们更智障了呢。   安白市正值盛夏,傍晚的热风吹不散燥热,天边滚烫的火烧云像一个盖子罩在城市上方,蒸的人烦躁不堪。   两方少年站在对面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后来争执不下,空木痴树提出:“来吧,咱们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温既白打了个哈欠,终于要打架了吗。   说实话,有些无聊。   可是陈少爷却看的津津有味的,温既白也不好扫了他的兴致。   温既白发现这人挺有意思的,做事说话都给人一种很洒脱、很无所谓的态度,好像没什么上心的事,就挺随性的一个人。   那边还在贯彻什么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空木痴书直接就把目光放在了温既白身上,他突然开口问:“妹妹,你行吗?”   温既白:“?”   她行什么?   咋,那么多男生打架还得靠她吗?!   温既白刚想开口说话,陈舟辞就微微侧身,挡在了她身前:“不行。”   空木痴树顿时有些冤枉,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在场的人都把目光转移到了陈舟辞身上。   陈舟辞又补了一句:“也别打我的主意,我也不会打架。”   陈舟辞是真没打过架,也觉得打打杀杀的不好,所以从小到大,别说打架了,就连打针都要委屈半天。   “……”   温既白是挺意外的。   空木痴树忍不了了:“谁跟你说打架了!咱们知识分子!提打架多俗气!我们是要比赛背历史大事年表!!”   温既白:“……”   陈舟辞:“……”   历史老师听了都要流泪系列。   原来刚刚那个意思是问她能不能背大事年表啊。   空木痴树见温既白不说话了,心道这还是个高冷妹子,也觉得找外援实在有些不礼貌,于是问陈舟辞:“陈舟辞你行不行啊,上次历史你不九十多呢?”   背是能背,就是……   在这个场景背大事年表,多少有点智障吧。   陈舟辞已经后悔来这里参与这场纷争了。   就在思考找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时,温既白突然用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   温既白指腹有些凉,陈舟辞偏头看她,第一反应是:“无聊了?我带你回家吧。”   “不是。”温既白指了指教学楼顶,问,“那是不是有人想跳楼啊。”   陈舟辞顺着小姑娘的指尖往上看,天色昏暗,当真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楼顶,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看着像是个女生,不知道站在那多长时间了。   学校的教学楼只有六层的高度,不是很高,但因为天色太暗,总也看不真切。   “是吧。”陈舟辞也犹豫了一番,最后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能。”   他是真没想到来观赏个吵架,还能撞见人跳楼?   于是不过五分钟时间,两对针锋相对的中二少年把比赛内容从背历史大事年表变成了“如何劝人珍爱生命”。   空木痴树打头阵:“朋友!人生很美好!千万别想不开啊!!”   三班人不甘示弱:“祖国的大好河山你还没见到呢!朋友!我们可以当你的心灵导师!千万别想不开啊啊啊啊!!!”   “……”   温既白觉得她要是那失足少女,听着这几个人的话后她会更想不开。   陈舟辞这个人平时开个玩笑毒舌两句,但是到关键时刻还是知道什么玩笑能开,什么玩笑不能开,把温既白安置好便去找了老师。   温既白一声不吭的站在楼下,仰着脑袋看上面那个跳楼的学生,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好像从刚刚开始那人就没动过吧,就一直在楼上站着。   于是温既白换了个角度瞅了瞅。   又换了个角度瞅了瞅。   这才发现了这件事的奇妙之处——   这好像不是人,就是一个拖把成了精。   或者换个简单易懂的说法,就是一个拖把搭在天台的栏杆上,身上披了一层布,因为视觉效果看着比较像人罢了。   此时的空木痴树还在楼底下饱含深情的喊着心灵鸡汤。   “姑娘!同学!美女!!”   “珍爱生命啊!!!”   此时的陈舟辞估计还在某个角落说服老师要来拯救这个失足……拖把?   温既白已经不敢想象老师来了之后发现是个拖把后该如何社死了,赶忙想给陈舟辞发消息,却发现她好像没有陈舟辞联系方式吧。   这还真是见了鬼了。   就在慌乱间,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先看到的是一只手。   那人手很漂亮,骨节分明,皮肤很白,甚至还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然后眸光上移,对上了陈舟辞的眼睛,不得不说,这人长的是真挺好看的,也许是温既白打量的目光太明显了,陈舟辞迟疑了片刻才问:“你这什么眼神?”   温既白其实算半个手控吧,又下意识瞥了一眼少年的手,然后才收回视线,淡定道:“我刚刚看错了。”   陈舟辞:“?”   “好像不是学生跳楼,就是个拖把成了精。”温既白说,“你应该还没找到老师呢吧。”   “……”   “晚了。”陈舟辞微微侧身,身后几位老师急急忙忙赶来的模样一览无余,他说,“老师已经来了。”   温既白:“……”   温既白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会多让人尴尬了。   好波澜壮阔的一天。   —   题目:《一朵花引出的血案》   开端:原告三班因为瞅见了犯罪嫌疑人一班同款班服在小花园处鬼鬼祟祟,后发现小花园遭到人恶意摧残,死状惨烈,不忍直视,两方引起争端。   发展:因为陈舟辞一句“我没看见再来一遍”的欠揍型言论引得事件升级。   高潮:两方因为发现有人疑似跳楼而达成和解,共同拯救“失足少女”。   结局:失足少女变成了拖把,两方冤种变成了笑话。   “胡闹!”年级主任苏慧一拍桌子,看着面前这一纸作文,破口大骂道:“陈舟辞你搁这写作文呢是吧?语文一百三全用到这上面去了?”   苏慧是一个有些秃头且微胖的中年教师,他最喜欢的便是各处乱窜,逮小情侣和违纪丢垃圾的倒霉蛋,学生们在背后都叫他“苏胖子”。   陈舟辞冤的不行:“看着的确有些扯。”   但这是事实。   “这何止是有些扯?!”苏慧气的都快冒烟了,打量了办公室里那群熊孩子,恨铁不成钢,于是挑了一个看着最乖巧的问,“温既白是吧?你来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温既白非常认真:“确实是拖把成了精。”   苏慧:“……” 第6章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苏慧被气伤了,靠回了座位上想休息一会儿再骂这群熊孩子。   于是先赐了他们两千字检讨。   温既白见两方人马败下阵来,十几个人头挤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写检讨,那场面异常壮观,还在愣神时,陈舟辞拿着一杆笔和一张纸走了过来,递到了温既白手上。   温既白:“……”   大哥你逗我呢吧。   敢情我就想出来散散心还混了两千字检讨?   温既白之前一口一个“哥哥”的叫,不知不觉间给自己的带入得是陈舟辞“妹妹”的人设,一时间还没有转变过来,张口便说:“家属……也要写?”   陈舟辞轻轻“嗯”了一下,很自然道:“这是连坐。”   温既白委屈了:“家属好无辜。”   陈舟辞看着小兔子耳朵又耷拉下来的样子笑得不行,扯了一个椅子把温既白按到了上面,微微俯身,轻声问:“好好坐着。”   温既白叹了口气,说行吧,写还不行么,反正她写得还少么。   于是她按了按圆珠笔笔末,发出“咔嚓”一声响,刚想下笔写字时,笔和纸又被人抽走了,陈舟辞笑着说:“你说你是家属?”   温既白慢吞吞的点了点头。   然后温既白突然愣了一下,这么说,容易让人误解啊。   她是真忘掉了“女朋友”的可能性。   她有罪。   于是温既白缩了缩脖子,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哥哥。”   陈舟辞:“……”   温既白:“谢谢哥哥。”   陈舟辞:“……”   温既白:“以后妹妹赚钱了好好孝敬您。”   陈舟辞:“……”   陈舟辞不说话了,开始垂头写检讨,整个办公室的学生浩浩荡荡全都开启了沉默模式,一句话不敢说,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刚刚空木痴树的注意都放在三班那群孙子身上,他也是到现在才注意到陈舟辞身边的漂亮妹妹。   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她瞳色偏浅,清透又干净,五官精致,更多的时候是在发呆,倒是没怎么见她笑过,整个人气质偏冷一些,像是个高冷小仙女。   现在小仙女正抱着陈舟辞的书包看他写检讨。   空木痴树问:“草,你从哪找来的小仙女?”   陈舟辞瞥了他一眼:“你少说点脏话行吗?”   “冤枉。”空木痴树解释道,“此‘草’非彼‘草’,我说的‘草’是‘校草’的‘草’,实则褒义。”   陈舟辞笔尖一点,转了转笔,抬头问他:“你想知道她是谁?”   空木痴树八卦的眼神都要从眼珠子里溢出来了,连忙道:“想。”   “你可知道这条街是谁罩的?”陈舟辞靠在了椅子上,笑着问他。   空木痴树更震惊了,心道这还是道上的人吗?   于是空木痴树带着震惊且崇拜的目光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番温既白,说:“人不可貌相啊!”   温既白:好一个把“崇拜”写在脸上的生动体现。   空木痴树问:“这条街到底是谁罩的?”   陈舟辞笑着说:“我也不知道诶,反正不是我。”   空木痴树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坑了:“……”沃日。   “陈舟辞你做个人吧。”空木痴树不服气。   “多读点书吧,都高三了还那么傻。”少年说着,又开始埋头写检讨,停了一会儿才说,“班里新来的同学,我带她来认认学校。”   空木痴树轻轻“哦”了一声,扯着板凳往陈舟辞那边坐了坐,打量了温既白半天,压低声音道:“新同学好漂亮啊。”   陈舟辞笔下一顿,没有说话。   “真的,你看她那个眼睛,水汪汪的,感觉好乖,也——”   陈舟辞把笔放下来了,就这么看着他。   空木痴树:“咋……咋啦?”   陈舟辞看着他:“你倒不如看看老师的眼睛?”   空木痴树心里一咯噔,抬眸便对上了苏慧的死亡凝视。   “……”   没过一会儿,历史老师便端着保温杯进来了。   温既白有一瞬间觉得这学校真有意思,大放假的,年级主任在,历史老师在,敢情这些老师住学校里啊。   后来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是学校就高三创新班暑假补课的事,召集高三创新班老师开了一个临时会议,所以才那么巧都赶在一天了。   安白一中就是暑假抓的比较紧,但是最近市里查补课的确有些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安白一中怕学生在暑假废了,最后想了个法子,在临市淮凉山上投资了一栋餐馆,一楼是餐馆,二、三、四楼是供学生住的宿舍,五楼才是教室。   专门给高三两个文科创新班和两个理科创新班补课。   对外美名其曰“夏令营”,课表都是美术、手工、电影一类的,但其实就是一种另类的补课。   历史老师因为长的像吉吉国王,而且他的课属于比较幽默风趣的类型,学生们都跟他关系不错,私下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吉吉国王。”   此时的吉吉国王正大摇大摆的在办公室东瞅瞅、西看看,转悠来转悠去,时而拿起保温杯抿一口,然后拿起了陈舟辞一开始写的事情经历,不禁问:“你们一班还薅人家花了?”   “这就不对了嗷,打架归打架,伤人财物算怎么回事?”吉吉国王批评道。   空木痴树都说累了,但是还是挽尊道:“我们真没,吉吉——老师,你看看在场的,哪个穿班服了?要我说,老师你穿的那衣服都比我们衣服像班服。”   吉吉国王身形骤然一顿,停了好半晌才开口:“你说小花园的花?”   此话一出,在场十几道目光刷刷刷全都聚集到了吉吉国王身上。   只见吉吉国王干笑了一声,神情更微妙了:“今天是我见他们长的好看,薅了两朵。”   “……”   行吧,破案了。   三班人濒临崩溃:“老师——不带你这样的啊!!!你薅我们班花干啥啊?!”   吉吉国王继续说:“拍抖音。”   陈舟辞:“……”   温既白:“……”   众人:“……”   行吧,温既白觉得全天下一定没有比这个还戏剧性的事情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学校。   空木痴树似乎也觉得这件事干的有些智障,最离谱的是这办公室桌子不太平整,把那检讨书上戳了好几个洞出来,越写越气:“草!这群孙子!”   相比较心态崩溃的空木痴树,陈舟辞倒是看着淡定了许多。   少年懒洋洋的靠在墙上,单手撑着脸,虽然看着不太情愿的样子,笔下的动作却没停,没抱怨什么,检讨书已密密麻麻写了半页纸。   温既白觉得新奇,便问:“你看着很有经验啊。”   少年笔下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意思很明显——   你这话说的,有良心吗?   温既白瞬间明白了,改口道:“哥哥,您文采斐然,能者多劳。”   “别叫我哥了。”陈舟辞闷闷不乐。   温既白非常关心哥哥的心情:“怎么了哥哥?”   “当不起了。”少年把检讨书翻了个面,“代价太大。”   温既白:“……”   后来没过多长时间,他们的新老班段老师便来认领这群学生了。   本来之前的老班不是老段来着,是听说之前的老班中彩票了,一夜暴富,便辞掉教师这个工作出去旅游去了。   老段就别说了,被誉为他们学校的特级优秀教师,去年带出了一个理科状元,就是也没带过文科班,估计老段现在也挺郁闷的。   老段和苏慧交涉了一会儿,一班那群兔崽子全程都没敢抬起脑袋,这刚接手班级,就给老师闹出了个这样的事,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皮啊。   于是苏慧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老段   吉吉国王尴尬地看着老段。   空木痴树愧疚地看着老段。   三班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看着老段。   苏慧摇了摇头,也懒得管,把最后一口茶喝下肚便出办公室了。   老段目送了苏慧离开,又目送了吉吉国王离开,最终把目光转移到了一班这群兔崽子身上,他缓缓开口:“知错了吗?”   空木痴树带头喊:“知错了——”   “行吧。”老段笑,“那还不赶紧跑啊,很想大晚上在这写检讨写到半夜?”   三班众人:“我草?”   “老段万岁!”   一听这话,空木痴树带头一阵欢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检讨书揉成一团塞到口袋里就冲出了教室。   陈舟辞倒是不紧不慢的,笔尖迅速写了一个句号,然后把检讨书塞进了书包,另一只手很自然的把温既白的包也拎了过来,走之前还给老段打了个招呼,非常礼貌:“几天不见老师又年轻了不少呀。”   老段笑:“你就只剩嘴了,第一次写检讨吧?什么感觉?”   陈舟辞当真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嗯。”   老段当然知道这种好学生自然是没写过检讨的,也知道对于这种好学生来说,检讨对他们自信心打击有多大,于是整理了一下语言,安慰道:“唉,你也别放心上啊,其实——”   “其实感觉还不错。”陈舟辞说完就赶紧拉着温既白跑了。   老段愣了两秒,足足两秒,然后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群小孩……”   三班人看着顿时空了的办公室,一阵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第7章 你还挺关心我   陈舟辞是下意识拉着温既白手腕往前跑的,温既白先是感受到手腕一阵凉意,然后低头看过去,他袖子挽到了手肘,手指漂亮修长,整个人走在他前面。   少年个子很高,骨架相当漂亮,身形修长笔直,也不驼背,走远了一些才放开她,见人在发呆,少年忍不住问:“饿了吗?”   其实温既白挺饿的,但也知道这个情况若是陈舟辞领着她去吃饭,估计不会让她付钱。   相处的时间不长,温既白也对少年的性格有了一个大致的初印象,他对谁都是那种很随便、很洒脱的态度,说话有时候很拽,也很随性,有分寸感也很有教养,叛逆的话……是真没见到。   好像也不是想象中的那般难相处。   温既白虽然寄人篱下,但是花的大部分的钱还是温越女士给的,本就够麻烦人家了,抚养费自然不能让别人出,因此她每月零花钱基本上都是徐清从温越给的抚养费里提的。   就算这样,她也不想花陈舟辞的钱。   于是温既白睁眼说瞎话:“其实不太饿。”   陈舟辞问:“你中午吃的也不多,到现在还不饿啊。”   温既白点了点头:“还行。”   “行吧。”陈舟辞笑着说,“那我饿了,你陪我去吃。”   陈舟辞把她领到了学校门口一家非常热闹的美食街,傍晚夜幕笼罩,整个城市像灯红酒绿的老照片,一帧一帧动了起来,烟火气息扑面而来,香味浓郁。   陈舟辞随手买了两个饭团,递给了温既白一个,温既白一愣,扬起脑袋看他:“嗯?”   从温既白的角度,可以看到少年清晰的下颌线条,骨相皮相都很好看,笑起来时,漂亮的黑眼珠很亮,少年感很足。   温既白突然有些好奇他以后和女朋友相处会是什么模样。   又有些好奇这样的男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陈舟辞笑着说:“买多了,帮我吃一个吧。”   完了还补了一句:“节约粮食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温既白垂下脑袋看着手里的饭团,刚做好的,温热的气息传递到手中,不知为何,她兴致不是很高。   就像是一个存在感的问题。   以前在家里时,她没有爸爸,妈妈总是啰嗦这啰嗦那,她总是烦的不行,每次都与妈妈犟嘴说:“你能不能别说了,烦不烦啊。”   温越女士就会说:“你以为我想管你啊。”   每次都这么说,每次却还是会忍不住管她。   因为太自然了些,温既白总把这当成理所应当。   直到温越女士去世了,她真正成为了一个没有人关心的人后,她才明白,原来她已经习惯了温越女士的管教,习惯了这种在别人生活中的存在感。   她有时觉得人与人相处,像是给一个透明的玻璃上色。   别人每一句砸在她身上的话,赞美的亦或是诋毁的,都像是颜料,泼洒在了透明玻璃上。   而现在,随着妈妈的去世,涂在她身上的色彩也缓缓褪去,她本以为又会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所以她会下意识的垂着头走,就像是无意识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这次一抬头后,撞见的是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眸。   —   陈舟辞买完饭团后,又把温既白带到了一家超市。   他从柜台上拿了三个大白兔奶糖,看着还在低着头与饭团的包装纸相较量的温既白,不禁问:“心情不好?”   温既白撕包装纸的手一顿,抬眸看他。   其实她不是心情不好,她就是比较颓而已。   笑的也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便吧”的气息,不了解她的人难免会觉得她有些不好相处。   少年说:“手伸出来。”   温既白听话的把手伸过去。   一个大白兔奶糖落到了手心,温既白不解的看着他。   少年说:“这一颗是我不该骗你,以后也不会这样逗你不开心了。”   温既白想了想,他是在说骗她去医院那件事吗?   还在想着,又一颗大白兔奶糖落入掌心。   少年又说:“第二颗是平白无故害的你被老师批评了。”   本来带小姑娘出来散心,结果摊上了这糟心事。   温既白微微蜷了蜷手指,看着手心的两颗大白兔奶糖,糖纸上是熟悉的小兔子,蓝白条纹,裹着淡淡的奶香味。   温既白看着陈舟辞手中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下意识问:“还有一颗呢?”   “这个?”少年抛了抛手中的奶糖,笑着说,“等以后哄你用吧。”   温既白这才明白,原来陈舟辞是觉得温既白的不开心,是因为他。   所以才把刚刚发生的事自己复盘了一下,筛选出来了惹她不开心的原因,然后拿大白兔奶糖逗她开心来呢。   温既白恍惚了一瞬,竟然没由头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这要是她亲哥哥就好了。   于是两人又去超市里逛了逛,这次温既白说什么都不能让陈舟辞帮她付钱了,两个人各拿了一个篮子。   陈舟辞怕温既白吃完饭团口渴,便给她拿了一盒牛奶。   温既白不甘示弱,也给他买了一瓶酸奶。   陈舟辞把各种口味的薯片给温既白各挑了一份。   温既白把不同口味的果冻也给陈舟辞买了一份。   陈舟辞给她选了几分甜糕。   温既白也挑了几袋猪肉脯放入了篮中。   ……   最后排队付款的时候,温既白看着自己手中满满当当的购物筐,终于笑了一下。   陈舟辞见温既白心情不错,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果然。”   温既白:“?”   陈舟辞说:“果然没吃饱。”   温既白:“……”   你再说一遍我没干什么?   说实话,这人长的是真挺帅。   也是真欠抽。   陈舟辞显然没感受到温既白丰富的情绪变化,扫了一眼后面的货架,又问:“还想要什么吗?”   温既白面无表情:“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   温既白说话时总是给人一种底气很足、很自然,一点也不心虚的感觉,心态极好,看着他时也丝毫不惧,仿佛满眼写着“就这样怎么滴了吧”。   陈舟辞觉着她还挺有意思的。   温既白见陈舟辞没搭理她,便想着会不会是因为他有女朋友,限制的比较多呢?   这种长的帅性格好也会照顾人的男生在学校应该还挺受欢迎的吧。   温既白问:“你有女朋友吗?”   陈舟辞划手机的手一顿,漆黑的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温既白,神色漫不经心:“又是要联系方式又是问女朋友的——”   “你还挺关心我。” 第8章 那该多冤啊   温既白以前听街坊阿姨说过一个不太严谨的大道理。   她们说有部分独生子女,得天独厚,从小到大众星捧月,多多少少会养成自私的性子。   就不太会照顾人。   但是温既白觉着,陈舟辞好像还挺细心的。   会照顾别人的情绪,也会想办法哄人开心,如果不是温既白认识他,都以为他是不是有弟弟或者妹妹。   回去的路上温既白没和他聊几句,就一直在低头玩手机。   宋雨涵不知道怎么打入他们学校内部了,在论坛上逛了一天,温既白刚打开微信,就看到99+的消息,吓了一跳。   【宋雨涵】:啊啊啊草,你昨天没跟我说陈舟辞长那么帅的?!   【宋雨涵】:我去,你这是什么运气,随手捡一个校草是吗。   【宋雨涵】:好羡慕他女朋友。   【宋雨涵】:美女哭泣.jpg   宋雨涵这人以前住她楼上,两人算是发小,小时候两个人闯祸都是一起闯,挨打也是一起挨,两个人由此结成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然而这人平时没啥缺点,就是花痴,一看到帅哥就走不动路的那种,只不过温既白没想到她会去学校论坛搜陈舟辞。   夏日蝉鸣聒噪,温既白跟在陈舟辞身后,走在月光下,空气燥热,没走两步温既白便觉得有些闷,不知何时走到了小区里,耳边嗡嗡的,好像有很多人在言语。   好像是前面聚集了许多人。   温既白随手给宋雨涵回了一个【少花痴,多学习。】   温既白回完消息便把手机丢尽了口袋里,刚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个人板着肩膀转了个身,温既白刚想张口问怎么了,只听少年嗓音泛冷,轻声说:“换条路。”   温既白怔了一下,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问:“怎么了?”   少年正欲说话,身后人群中一声尖叫便划破长空:   “姑娘!你冷静点!别跳——”   “姑娘!别想不开啊!”   温既白吓得一激灵,然后少年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捂住了她的耳朵。   这种措辞,今天下午空木痴树喊的时候她已经听过一遍了,很难不联想到……   有人跳楼吗?   陈舟辞捂住了她耳朵,就算是这样,温既白还是听到不远处地上一阵闷闷的重物砸地声。   “嘭。”   温既白几乎是愣在了原地。   人群里的尖叫声和哭泣声掺杂在一起,让人心寒。   温既白下意识转身想去看,却被身后的人少年推着往前走,他低声说:“别看了,做噩梦。”   陈舟辞这次的语气中带了些安抚的意味:“别害怕,先回家。”   温既白回过神来:“没怕,就是……”   “每年这个小区都有跳楼的。”陈舟辞走在她身后,声音很轻,却格外有安全感,“大多都是学习压力太大,或者与父母之间的矛盾,没能承受得住。”   若是真有人打定主意跳楼,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陈舟辞很少主动跟她搭那么多话。   温既白一开始觉着,这小少爷有些傲娇,总是给她一种,想与她打破不尴不尬的关系,又找不到突破口,就比如——   早上她起床洗漱后,看到陈舟辞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一个水杯,温既白当即就觉得这小少爷想跟她说什么话,可是他磨叽了半天,只丢下了一句过来吃早饭吧。   上午的时候也总是在温既白房间门口转悠,却总也不说明干什么。   就算是把她带来学校的那段路,两人也很少对话。   但这段回家的路上,小少爷不知道被打开了什么开关,找了许多话题,又让温既白觉得有些刻意,后来才后知后觉,他是在转移温既白的注意。   好像是看出了温既白的不安,又在以他的方式在安抚她的情绪。   *   回到家后,温既白发现陈舟辞的爸爸陈延行回来了。   她这个人不喜社交,便和叔叔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卧室。   之后因为口渴出来过两次,偶然听到,小少爷和爸爸好像吵架了。   陈舟辞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脑袋垂着,把手里的抱枕随手垫在了身后,语气还算和善:“谈这个干什么。”   陈舟辞就坐在陈延行的对面,陈延行不知为何,一听到这话突然火了,气道:“还不能说了?你现在跟爸爸说话就这个态度?”   其实温既白觉着陈舟辞这话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语气温和,说的是“谈这个干什么”而不是“不想谈这个滚蛋”。   温既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得是片段,错过了什么才导致的这信息偏差。   听了他的话,少年只是低垂下来头,没多说什么,手里转了转桌子上的水杯,摸不清情绪。   “像这种跳楼的学生,完全就是被社会给淘汰了。”陈延行喝了一口茶,把茶叶吐了出来,慢悠悠道,“这种小孩到社会上也是活不下去的。”   陈舟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却还是那般无所谓,笑着说:“照您的意思,别人就该死?”   陈延行一噎,反问:“我什么时候说人孩子该死了?”   “我刚刚说的那句话不对吗?学习压力都大,但怎么其他小孩没跳楼,只有她跳了?不还是心理承受能力不够。”陈延行说。   “行,你说的都对。”陈舟辞缓缓起身,说下去也没意义了,懒懒散散的说,“人已经这样了,你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陈舟辞已经无力与他争辩,两人观点本就冲突,陈延行没有办法说服他,他也没兴趣去说服陈延行,久而久之,这种沟通疲软会让父母和孩子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直到累积到一定程度时,父母会突然发现,现在的小孩的个性越来越突出了。   他们开始提出自己的想法。   他们会对家长的想法提出异议。   他们不会一味地按照家长的想法办事了。   于是家长给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起了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   他们说,这叫叛逆期。   所以陈舟辞发现,每次和陈延行吵架后,陈延行都会和徐清抱怨,抱怨开头总是一句亘古不变的台词:“叛逆期的小孩,都这样……”   陈舟辞小时候不明白,小孩有了自主意识,有了独立的观点和思想时,那明明是个人的进步,成长的规律,这应该是褒义的,可是家长口中的叛逆期,却总是贬义居多。   他刚刚转身,就像是心灵感应一般,缓缓抬头,两人的眼神便撞上了。   “……”   温既白突然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小少爷那眼神好像是说——   您还挺爱看人吵架啊?   温既白觉得这事她做的是有些不地道,但她真的只想来喝口水而已。   温既白都没开口解释,陈舟辞便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他笑着说:“下次在你房间里放个饮水机吧,要不然喝水总要出来跑一趟,别下次撞见什么灭口了,那该多冤啊。”   温既白:“……”您可真贴心啊。 第9章 我叫大力卷心菜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目视着陈舟辞从楼梯上,然后才说:“那多不好意思啊。”   陈舟辞笑:“我看你挺好意思的啊。”   说着陈舟辞递过来了一盒酸奶,是晚上在超市买的,还是草莓味的,温既白下意识接了,道了一声谢,然后才说:“我以前跟我妈妈也是这么吵架的。”   这还是陈舟辞第一次听到温既白提到妈妈,便很耐心的听着,没有打断她。   但哪只小姑娘就提了一句,就没下文了。   陈舟辞忍不住问:“然后呢?”   “啊?”温既白眨了眨眼睛,非常诚实道,“没然后了,我只是想说,孩子与父母之间吵架很正常。”   温既白用吸管插进了酸奶里吸了一口,草莓味很浓郁,也稍微解了渴,她问:“你还不睡吗?”   “检讨没写完。”陈舟辞说,“我怎么敢睡。”   温既白:“……”   温既白张了张嘴,想着怎么安慰他比较好,犹豫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没关系,警告恒等于优。”   陈舟辞被这句话逗笑了:“行吧,看来温同学没少被警告过啊。”   温既白已经不想纠结这个话题了,她以前的确没少因为打架的事情被老师说过,但她为人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别人不惹事,她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   温既白说着又想起来了什么,“微信给我吧,以后好联系你。”   陈舟辞这回没说什么,两人加了微信,温既白的头像是海绵宝宝,这还算正常,就是这名字……   大力卷心菜?!   也不是说不行,就是觉得有些不符合小姑娘的气质。   陈舟辞:“你这名字……”   温既白:“多好听啊。”   陈舟辞:“?”   加了微信后,温既白,心情果然好了许多,其实她是觉着以后都是同班同学了,而且这两天在那个班群混多了,听说陈舟辞好像还是个……学霸?   那么好的资源不用多可惜啊。   但看着温既白现在这副样子,陈舟辞忍不住问:“加个微信——”   “这么开心?”   温既白:开心个毛线球,为什么再正常的话从这狗东西嘴里说出来都有一种“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的感觉?   温既白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后来发现这狗东西就是这个意思。   可以理解,温既白在心里说服自己,这人估计凭借着先天长相优势和后天学习优势没少被小女生追过,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于是温既白点了点头:“我感觉你也挺开心的,咱俩谁也别说谁。”   陈舟辞刚上楼,徐清还在和陈延行吵:“我警告你陈延行,你少骂我儿子。”   陈延行没理,朝着徐清翻了个大白眼,从茶几上剥了个橘子,结果还没扔到嘴里,连橘子带皮被徐清给薅走了,完了还锤了他一下:“你还有脸吃?!”   陈延行想反驳:“你这……”   “好,现在我说你两句你就急了,你就反驳了,你昨天还说你爱我你只爱我,陈延行,我算是看明白你了!”徐清把橘子拍在茶几上,气道,“我也不吃了,咱们一起饿死。”   陈延行:“……”   陈延行咽了下口水,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橘子,好声好气的安慰道:“这不是,叛逆期的孩子,不能惯着么。”   “我不管,谁儿子谁心疼,你天天这么说他,他要是对世界失去信心了怎么办?”   “他要是觉得没有人爱他了怎么办?”   “他要是心灰意冷也去跳楼了怎么办?”   “我都不敢想!”徐清当场表演了一个泪流满面。   陈延行赶忙上去哄。   楼上的陈舟辞和温既白看的目瞪口呆,对视了一眼。   “……”   此时的温既白耳边单曲循环:“如果这都不算爱~”   温既白干笑了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陈舟辞:“……”   后来陈延行也上楼来了,他估计是被自家儿子气到了,一句话都没和陈舟辞说,反而语气温和地和温既白聊了一会儿天。   陈舟辞就一直站在温既白旁边,低着头玩手机,他眉头微微皱着,肩背线绷得很直,小少爷现在心情不悦,温既白也没去主动招惹他。   直到陈延行走后,温既白见陈舟辞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想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舟辞抬眼看了温既白片刻,又垂下眼睫,低声说了一句:“大力菠菜。”   温既白回头看他:“我叫大力卷心菜。”   有没有点礼貌,连人名字都叫错?   “……”   陈舟辞叹了口气,已经不想纠结名字的事了,缓步走向前,轻声道:“手。”   温既白把手伸过去。   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落入掌心,少年的指尖很凉,手收的很快,温既白把眸光落在奶糖上。   “封口费?”温既白下意识道。   “想什么呢?”陈舟辞笑,“等会儿早点睡觉,别想那么多了。”   温既白握着奶糖,还有些恍惚。   这人好像把她当小孩哄了。   *   温既白回到房间把窗帘微微拉了一下,屋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个度。   其实徐清女士对她真的挺上心的。   她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大概都喜欢这么粉粉嫩嫩的东西,于是整个房间的上至天花板壁纸,下至床单被套全都是粉粉嫩嫩的小兔子。   床上还堆了许多布偶娃娃,毛绒绒的,连给她准备的睡衣上都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   温既白把三颗大白兔奶糖依次排列到桌子上,蓝白条纹的糖纸裹着长条的奶糖,还有淡淡的奶香味。   就好像代表了——   出门一趟,被哄了三次。   温既白蹙了蹙眉,怎么这样想着还有些娇气呢。   就在沉思中,桌子上的手机“嗡”的一声震动了一下。   她其实不怎么玩QQ,要不是因为那个班群,那个软件估计都要在手机里落灰了。   结果刚进QQ,就发现了最下面“联系人”那一栏的一个红点,点进去,大约有三十个人请求加您好友。   温既白头有些疼。   她把来源自“魔仙堡”群聊的同班同学点了“同意”按钮,空木痴树同学几乎是秒发消息:   【空木痴树】:仙女!你还记得我吗?   温既白头更疼了。   【大力卷心菜】:记得。   【空木痴树】:真哒!〔星星眨眼.jpg〕   【大力卷心菜】:嗯,我记忆力还不错,是空心树吧。   空木痴树:“……”空心树是谁?不会说的是我吧。 第10章 晚安   之后温既白退出了QQ,又点进了微信,很自然的注意到了在自己聊天框最上面的陈舟辞。   陈舟辞的头像是派大星,乍一看还和自己的头像海绵宝宝挺相衬的。   这人微信名也很简单,叫“CZC”。   自己名字的缩写。   点进他的朋友圈才发现这人完全是把朋友圈当日常记录了。   就是有很多的趣事,虽然语言平平淡淡,但胜在内容有趣,温既白本就无聊,就这么翻着翻着,还越看越上头——   唉,这人好挑食哦,还真是个少爷,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这人喜欢动画片啊,确实,海绵宝宝是很好看。   ……   就这么翻了半个小时,温既白打了个哈欠,倒也算是从另一角度去了解了一番陈舟辞,没想到人还挺可爱的。   叛逆倒是没觉得哪里叛逆。   温既白手指习惯性的敲了敲手机屏,退出去之前,又觉得他头像的那个派大星挺好看的,还去戳了他两下。   结果就看到屏幕中陈舟辞的派大星头像晃了晃,最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你拍了拍CZC,并投过去了一个爱心〕   温既白:“……”   我、草。   然后,陈舟辞几乎是秒回——   【CZC】:?   温既白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十二点半,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道我该怎么编。   难不成说我大半夜看您朋友圈看上头了退出来时不小心戳到您头像了吗?   这是什么智障操作啊。   于是温既白硬着头皮打字:   【大力卷心菜】:晚安 。   陈舟辞看明白了。   小姑娘估计是手欠,点错了。   【CZC】:所以,不跟你说“晚安”,你睡不着觉?   【大力卷心菜】:?   【CZC】:懂了,没见过睡觉还要人哄的。   温既白:“……”我没有你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CZC】:晚安。   *   话是这么说,温既白以为陈舟辞当个玩笑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结果自那之后,他几乎每晚十二点前都会给她发个“晚安”。   温既白服气了,这是真把她当小孩哄了。   之后的日子过得挺快的,没到一星期,安白一中补课的时间便确定了,徐清女士急急忙忙去超市采购了一些零食,把两人行李收拾好,还嘱咐了陈舟辞好几句好好照顾温既白。   就连临走前那天早上,徐清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你俩好好照应一下,既白是女生,有什么事你多帮帮忙。”   陈舟辞收拾的快,单肩松松垮垮背着书包,就站在门口边低着头玩手机,边等温既白。   可能因为起的太早了,温既白没什么食欲,就喝了两口小米粥,脸色也不太好,主要是也不想让人等那么长时间,擦了擦嘴就赶忙披了个校服外套跑到门口穿鞋。   安白一中校服是蓝白条纹的,温既白身上是刚领的校服,此刻她正蹲着系板鞋鞋带,她扎着丸子头,从上往下看,正好能看到圆润漂亮的后脑勺,估计是穿的太急了,衣领子没有理好,翻了起来,露出了后颈一小部分雪白的皮肤。   陈舟辞把手机收了起来,扫了一眼桌子上没动几口的饭,默不作声去客厅的桌子上拿了几颗棒棒糖才走。   淮凉山是淮凉市的著名景点,温既白的确没去过,从安白到淮凉坐大巴车估计要六个小时距离,其中还要走一部分山路,徐清女士早就做好了攻略,因此给温既白买了许多面包零食,可是那玩意太大了,不好拎,温既白就随手拿了两袋薯片,就把打包袱放在了大巴车的行李仓里面。   上车后,温既白坐在了一个高马尾女生的旁边,靠着座位椅就开始补觉,那高马尾女生叫云羡,是个活泼开朗的性格,看到温既白就扒拉扒拉一阵输出,温既白觉着要是没人拦着她能把自家银行卡密码给说出来。   虽然温既白意识昏昏沉沉,但还是听着了几句关键信息,云羡好像喜欢写小说唉,她拉着温既白问东问西,也只是想找一些小说素材。   坐着坐着,可能因为车太颠了,又有些闷,温既白早上没有吃饭,难免会觉得有些难受,嘴唇苍白,睡也睡不安稳,手边的薯片也没胃口吃。   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阵震动。   温既白把手机划开扫了一眼:   【CZC】:晕车?   【大力卷心菜】:有点吧。   然后那人便没回消息了。   温既白不明原因,就在陈舟辞刚发完消息,大巴车就因为要加油的缘故,停在了加油站,车上的有部分学生便赶忙下车去上厕所,因为马上要走山路,停下来的可能性很小。   温既白还在椅子上睡觉,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传来:“张嘴。”   温既白下意识“啊”了一声,嘴里就被填了一个棒棒糖,甜丝丝的,带了一种淡淡的草莓香味。   云羡一副震惊我全家模样,心道这是我不交钱能看的吗?   陈舟辞和云羡说了两句话,两人便很快的趁着车加油的间隙换了个座位。   云羡赶忙打字给空木痴树:【树儿,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空木痴树】: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陈舟辞不知道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刚刚跟我坐的好好的,我看他一直在看我,我还寻思着怎么了呢,结果他突然抱怨了一句“不吃早饭,低血糖了吧。”   【空木痴树】:我他妈还以为他关心我呢,给我感动的呀,结果他上来就说:“你往后坐坐,别挡着我视线”,我才知道他看的是别人不是我好吧!   【云大作家】:啊……这样啊,舟草他……有女朋友了?   【空木痴树】:呵,我更愿意相信他收了个女儿,这明显是把人当女儿养了吧,上次检讨书也没舍得让人写。   刚落座陈舟辞就把车窗开了一点:“晕车不知道开窗?”   温既白吃着棒棒糖,刚酝酿的困意散了一点,起床气格外大,连带着语气也有些不好:“你以为我不想?云羡说开窗吹得头疼,我才没开。”   被凶了的陈舟辞顿时不敢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车也启动了。   陈舟辞低着头看手机,一直没打扰她睡觉,温既白精神了不少,把棒棒糖咬碎,又有些无聊,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我昨天晚上梦到我自己跳楼了。”   陈舟辞偏头看她:“因为那天的事吓到了?”   温既白也扭过脑袋看他:“没吧,那天你站在我前面,挡的严严实实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哦,那就是好事。”陈舟辞笑。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嗯?”   “做梦梦到自己死去,代表你最近有财运。”说着陈舟辞还把手机的百度递过来,上面写的明明白白的,他笑着说:“恭喜了。”   温既白:“……”会不会安慰人啊。 第11章 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温既白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   陈舟辞也不急,就这么低着头看手机上的动画片。   温既白扫了一眼,这人居然在看《海绵宝宝》。   本来觉得还挺惊讶的,但是转头一想,《海绵宝宝》好像是全年龄动画片唉。   谁会拒绝一集《海绵宝宝》呢。   温既白本来也无聊,就这么被剧情带进去了,瞅着手机屏幕上的《海绵宝宝》入了神,不自觉的就往陈舟辞那边坐的近了一点儿。   可能是离得太近了,陈舟辞总能闻到小姑娘身上清甜的草莓棒棒糖味道,陈舟辞便把手机往她那边移了移。   温既白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仰起脑袋看他:“您手捧着累吗?”   陈舟辞扬了扬眉梢:“你觉着呢?”   不知道为什么,温既白总觉着陈舟辞这人很好说话,于是好商好量的说:“我看完这一集行吗?”   陈舟辞干脆往后一靠,把手机递到她手上,说:“你看完再给我吧。”   温既白:“你不看了?”   陈舟辞笑着说:“那么热的天,靠着不热啊?笨不笨?”   温既白就这么仰着头看他,少年侧着身子,胳膊搭在椅子旁的扶手上,校服袖子松松的挽到手肘的位置,乌沉沉的睫羽垂着,表情看上去有些冷淡。   温既白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小少爷长的是很好看,但从来没有离那么近的看过他。   温既白看了他片刻才垂下头看手机屏幕,《海绵宝宝》一集不长,才十分钟,她这一集还有五分钟左右看完,陈舟辞也没有要看的意思,她开了个两倍速,本想着早看完早完事,结果上面就弹出了一个聊天框,是空木痴树发给陈舟辞的——   【陈舟辞,你实话跟我说,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还是说你正追人家呢?】   【是不是兄弟!!这都不跟我说!说好一起单身呢!】   温既白不小心扫了一眼,也没看清啥内容,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便把手机熄屏,然后递给了旁边的少年。   少年偏着头看她,嗓音淡淡的问:“看完了?”   温既白:“嗯。”   少年打开手机,大致扫了一眼空木痴树给他发的消息,敲屏幕的手指一顿,偏头看她:“消息也看完了?”   温既白:“嗯?”   然后温既白很快意识到了陈舟辞在说什么,很自然的解释:“只知道是空心树给你发的消息,内容没看。”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随手给空木痴树回了个消息:【你想表达什么。】   然后陈舟辞又想起了什么,偏头看温既白:“空心树是谁?”   温既白说:“就上次写检讨的时候,又黑又壮的那位。”   “哦。”陈舟辞笑着说,“他叫刘城西。”   温既白:“嗯?”   陈舟辞:“他觉得刘城西这名字不好听,便给自己取了个空木痴树的名字。”   温既白:“哇!”   陈舟辞:“不是空心树。”   温既白:“哦!”   陈舟辞:“……你正常点说话。”   温既白:“好的。”   【空木痴树】:气愤!你给我一个不气愤的理由!   【CZC】:有病去治好吗?大白天发什么神经?   【空木痴树】:咱们班刚来一漂亮妹子!你就这么快给人小姑娘骗走了?!   【CZC】:我什么时候骗她呢?   【空木痴树】:那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她,你敢说不喜欢她?!   陈舟辞没法跟刘城西解释温既白发生的事,又觉得揭人伤疤不好,但是目前两人之间关系实在有些复杂,确实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   于是陈舟辞缓缓打字:【没谈恋爱。】   【空木痴树】:那你就是在追。   【CZC】:滚吧,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陈舟辞被他烦的不行,把有关温既白妈妈那部分的敏感话题给省略了,简单跟刘城西那二傻子说明了一下,刘城西才稍微有些妥协:【哦,借住啊,那也不至于啊,我感觉你那照顾的都快把人当女儿了吧,还请人吃棒棒糖!!!我都没有!】   【CZC】:滚好吗?你想吃不会自己买?   【空木痴树】:……   陈舟辞把手机丢进了校服口袋里,瞥了一眼窗外,山区的路又抖又绕,还有些颠,陈舟辞不禁在想,是否最近真的对温既白太上心了点。   凭心而论,温既白并不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一开始关注她更多,一部分原因是徐清女士的唠叨,另一部分是觉着,小姑娘现在无依无靠,也挺不容易的。   他这几天听过徐清女士说过小姑娘的事。   小时候在孤儿院生活,没少受委屈被欺负,后来被温越领养,仿佛从一个极端迈入了另一个极端——   从福利院的放养式管理到温越的“控制式”管理。   这里的“控制”也并非贬义,只能说,温越女士对温既白的限制很多,要求也很多,不管是成绩上的,还是生活上的,甚至连交朋友,交什么样的朋友,都要啰嗦两句。   亦或者是,从第一次见到温既白时,就觉得她一点儿这个年纪的朝气都没有。   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很丧的感觉,就仿佛是生活中没有能让她提得起兴趣的事,彷佛做什么事都是“随便吧”、“无所谓”的态度   陈舟辞偏头看她:“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我吗?”温既白当真想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的回答,“有的。”   陈舟辞还当真有些好奇,便问她:“什么?”   温既白说:“我喜欢钱。”   陈舟辞:“嗯?”   温既白面不改色:“我一直坚信我是外星球的仙女,所以要攒钱回外星去。”   陈舟辞被逗笑了,许是第一次见到比他还能忽悠的人,不禁笑着问:“那小仙女志向还挺远大,怎么被流放到地球的呢。”   “唉,说来话长。”温既白忧伤的叹了口气,非常配合的说,“许是上天看我长的可爱,派我来和地球人交个朋友吧。”   “行。”陈舟辞好脾气的应了一下,低头拆了一个棒棒糖,把糖纸撕下,捏着糖棍,递了过去,“那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外星球的小仙女?” 第12章 我眼瞎了看上你啊   温既白就这么看着他,少年瞳色在阳光下很浅,抬手接过了陈舟辞递过来的棒棒糖,鬼使神差的点了一下头,问:“算吧,要不然也不能白吃你的糖。”   陈舟辞笑了笑,懒洋洋的靠回了座位上,漫不经心的说:“你这仙女当的,一个棒棒糖就收买了。”   “怎么说话呢?”温既白不乐意了,回道,“我也是看人的好吗?”   陈舟辞顺着她的话说:“嗯,我给的好吃些?”   温既白顿了一下,觉得这话题再说下去就要歪了,也没意义,因为她总觉着陈舟辞跟她说话或者逗她,都是想哄她开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妈妈的事情而怜悯她。   但其实对于妈妈的去世,她到现在的情绪,仍然是平平淡淡。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也……很喜欢妈妈。   “唉,要不然这样吧。”温既白转移话题,“下次想和我交朋友,直接转钱吧,为仙女回家助一份力。”   陈舟辞笑:“……财迷啊你。”   就在这时,在前座听了半天的袁飞龙突然扭过头来,激动的说:“家人啊!!!”   那语气,惊天地泣鬼神,仿佛下一秒泪就要飙出来了。   温既白被吓了一跳。   袁飞龙扭着脖子往后瞅,越想越气,持续输出,“陈舟辞你太双标了吧!我上次说我是外星球的王子,你让我去看脑子,怎么别人说是外星球的你就连哄带骗的那么高兴呢?”   温既白:“……”   陈舟辞:“……”   什么叫连哄带骗,会不会说话啊。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听了半天,可算是对号入座了。   袁飞龙,在群里的昵称好像是……数学课代表龙王?   他在班里一直宣扬自己是外星球的王子,乃“龙王”也,优点就是厚脸皮,当年靠着38分的数学去求老段想混个数学课代表当当,老段差点没把一摞试卷拍他脸上,后来老段秉持着“不打击学生自信心”的理念,便把数学课代表让他当了。   此时的袁飞龙干脆不扭脖子了,换了个姿势,改成了趴在椅子上往后瞅,他格外激动:“仙女,你是哪个星球的啊,咱们可能是老乡呢。”   温既白表示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为什么这个班的人可以这么自来熟。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搞得跟旧友重逢似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俩是老乡来着。   不过该维护的同学情谊还是要维护的,于是温既白很认真的捧场:“哇!”   陈舟辞发现这小姑娘只要一想不出台词时就会用特别真诚的的眼神配上特别浮夸的语调去捧场,可能是感情格外真挚,总能哄的对方挑不出毛病。   “诶,你也干脆别交朋友了,直接跟地球联姻吧,我跟你说,陈舟辞这狗东西长的算是他们地球好看的了,我就觉得你俩挺配的,你要是想——”袁飞龙兴致勃勃的说着。   听到这里,温既白蹙了蹙眉,莫名心里不太高兴。   她不喜欢别人开这种没有边界的玩笑。   有的玩笑能开,有的玩笑不能开。   小时候孩子们不懂事,男生女生走的近了,难免会被小孩子起哄,在班里大肆宣扬,温既白当时就觉得很不舒服。   现在都不是小孩子了,还没有是非观念吗?   陈舟辞偏头看了一眼温既白,发现小姑娘这次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把“我不开心”写到脸上了, 陈舟辞本身也不喜欢别人开这种玩笑,便直接打断道:“闭嘴。”   袁飞龙可能也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便乖乖闭嘴了。   温既白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陈舟辞,两人视线相撞,没有说话。   *   其实温既白是个挺较真的人。   以前家门口有一家杂粮煎饼小摊,很好吃,每天路过的时候她都会去买。   她学着大人的语气问:“老板,请问还有几分钟才能到我的呀?”   杂粮煎饼小摊的老板,对于这种问法,有一套万能的回复语录,那便是:“别急啊小姑娘,还有两分钟,两分钟就好了。”   一开始温既白真的天真的以为是两分钟,而去盯着时间看,也会因为老板超时了去同他理论。   后来遇到这种事,妈妈把她批评了一顿。   温既白不理解,便扬起脑袋,满眼不解与疑惑:“为什么明明是老板骗人,您却骂我呢?”   听了她的话,温越女士却笑了。   她说,成年人的世界有很多没用的社交,都是虚词而已,好像是约定俗成,如果他真的掐着秒说还有五分钟、还有六分钟,那你还愿意等吗?   不过是留下客人的手段罢了。   温既白不理解。   是妈妈从小教她要诚实,现在却在让她适应欺骗与谎言。   你说,成长是不是很矛盾。   可是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拒绝成长。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海绵宝宝》中派大星的一句话。   好像是说:“生活就是这样,慢慢习惯吧你。”   —   安白一中只在淮凉山投资了一栋别墅,五楼是教室,一楼是餐厅,二、三、四楼是个学生和老师住宿的地方。   淮凉山环境很好,山清水秀,别墅外是一个小瀑布,哗啦哗啦的滚着水流,仿佛一块作家的画布,一副田园风光跃然纸上,钟灵毓秀,镌刻着大自然的风光。   一切都挺好的,就是这宿舍分配有些扯。   因为宿舍是自己选的,那也就代表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可能在一个楼层。   温既白倒是无所谓,她反正也没有裸睡的习惯,可是以空木痴树和袁飞龙为首的一部分男生顿时崩了:   “草!我们的肉体要是被看光了怎么办!”   “清白不再啊啊啊啊!”   对,让人没想到的是,先崩溃的是男生们。   遇到这种情况,云羡直接怼:“死吧你们,就你们那一身肥肉,啤酒肚的,有腹肌吗?要看我也不看你们啊。”   空木痴树八卦似的凑近问:“云大作家,您还想看谁啊?”   “废话,心里有点数吗?”云羡翻了个白眼,“如果能看,我就去看舟草啊,不看白不看。”   此话一出,顿时一堆女生附议:“默默加个一。”   “我也有些想看。”   空木痴树刚想翻白眼,就看到了身后帮温既白搬行李箱的陈舟辞,气愤不已:“肤浅!一群被美色所迷惑的人!”   顿了一会儿又不禁感慨:“唉,长得帅真好。”   陈舟辞在后面听了半天,周围的行李箱拖拉声起起伏伏,他懒懒散散的说了一句:“嘀嘀咕咕说我什么呢?”   “陈舟辞,你要是女的我就追你。”空木痴树不死心。   “哦,你追。”陈舟辞说。   空木痴树眸光一亮:“我靠,那么豪爽。”   “我眼瞎了看上你啊。”陈舟辞笑着说。   “……” 第13章 没事干嘛摔倒   温既白选的宿舍在三楼,找了一间向阳的房间。   因为淮凉山这边恒温28度左右,很适宜度假,温度正好,但是由于在山区,日照很少,若是选在背阳的地点,衣服晒很久都干不了。   云羡就睡在她的隔壁床位,这丫头长的很漂亮,也很瘦,平时高马尾一甩一甩的,是个自来熟的活泼性子,收拾好东西就趴在床上码字。   温既白觉得稀奇,因为宋雨涵以前也说过要写小说的事,甚至还硬拉着温既白一起写,温既白拗不过她,以前还真写过小说,不过现在回头去看,绝对尬到头皮发麻。   温既白一想到那满纸的“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以及“我是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的女人”就鸡皮旮瘩掉一地。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小说事业也就暂时搁置了。   这还是温既白第一次见到把“作家”当做理想的同学,也不免觉得有些新奇,便问:“云大作家在创作啊。”   云羡敲键盘的手一顿,嘴里还嚼着面包,笑着说:“没,我在构思,写大纲呢,等高考完发表。”   说着,云大作家还愁起来了:“白兔妹妹,我跟你说,我现在对写作这条路有些迷茫。”   温既白哭笑不得:“谁是白兔妹妹?”   “害,别在意细节,就当我是在夸你。”云羡说。   温既白问:“为什么迷茫?”   “人生迷茫。”云羡说,“我妈觉得作家这个行业没有稳定收入,不能算作职业目标,又说什么现在在高三,要一心放在学习上,可是我又没影响成绩。”   云羡说:“我就不明白了,写作是我的热爱,为什么她总要对我指手画脚,还美名其曰是对我好。”   温既白看着云羡,不禁想起来以前与温越女士相处的画面,不免还有些想念。   哪怕是以前最烦的唠叨声。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想学的是理科,但是我妈妈就觉得,女生学不好理科,我也是服了,我跟她有代沟。”   “嗯?”温既白笑着说,“刻板印象嘛,其实挺正常。”   “很多人说女生不适合学理科或者男生不适合学文科,其实多多少少都是会有些一些刻板印象,但实际上……”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不应该被定义。”温既白说,“他们从根本上来说都是人,哪有什么适不适合,陈舟辞不照样能学好文科,上学期的理科状元林时兮也照样能学好理科。”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少年人本就有无限可能,他们脚下是阳关大道,抬头是山河万里,未来应该有千千万万。   “诶,那又怎么样,”云羡说:“我妈妈不让我写小说。”   温既白偏头看她。   “诶,一代大家就这么被扼杀在了摇篮里!!痛惜!”云羡越说越激动,躺在床上打滚道。   “这叫歧视!为什么一听到‘写小说’三个字所有人都反对或者嘲笑我?!周先生当年还弃医从文呢!”   温既白看着她,她听得出云羡的无奈,梦想与现实冲突,这个年纪的少年,一腔热血,又总有不怕重头再来的勇气,不撞南墙不回头。   “云羡。”温既白喊了她一声。   云羡把蒙在头上的被子取下,就这么看着她:“怎么了?”   “写下去吧。”温既白说,“我觉得你行。”   听到这,云羡看了她半晌,突然扑哧一笑,说:“我怎么感觉你奶萌奶萌的啊,好可爱。”   温既白:“???”我很认真的好吗。   温既白不知道云羡是如何得出“你奶萌奶萌的”和“你好可爱”的结论,也不想把这个词放在自己的身上,因为她一直给自己定位的是“温柔高冷的学姐”人设。   “好的!云大作家充电成功,现在正在创作,感谢兔子小姐刷的大火箭,已经收到啦!”云羡说着,就爬起来敲键盘,结果一个没站稳,从床上“啪”一下摔了下来。   温既白还以为这是什么写作前的仪式,不禁问:“……你在干嘛。”   云羡:“我摔倒了。”   温既白:“没事干嘛摔倒。”   云羡:“……”我们还能不能友好沟通交流了!!!   —   袁飞龙长的挺好看,五官立体,浓眉大眼,就是有点胖而已,但也挡不住人中二又沙雕,有段时期沉迷《三体》,逢人就喊他是外星球的王子,以后叫他“龙王”。   对付这样的人,咱们的历史老师吉吉国王直接赐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封号,叫做——肥龙。   自那以后,“肥龙”和“空木痴树”两个称号仿若“卧龙凤雏”,在高三年级组的沙雕榜单中经久不衰,被人嘲笑至今。   袁飞龙委屈的不行,祸害不了班里的人,那还不能祸害寝室的人么?   于是在寝室里模仿着古娜拉黑暗之神的邪恶大笑,边笑边说:“以后请叫我DK——我就是龙王!Dragon King!”   烦人水平是空木痴树看了都想上去踹一脚的程度。   这货还每回寝室就要喊一句固定台词,就和灰太狼那句“我一定会回来的”出现频率相同。   最后陈舟辞实在忍不了了,直接说:“你知道Dragon除了龙的意思,还有什么意思吗?”   此话一出,全寝室的人都盯着陈舟辞看。   当时陈舟辞正在看书,头都没抬,随口道:“dragon除了‘龙’,还有‘悍妇’的意思,多读点书吧你。”   语调又拽又欠揍。   空木痴树笑得不行:“草啊哈哈哈哈,这不就是悍妇王的意思吗?肥龙是悍妇啊哈哈哈哈!”   一招致命,自那以后袁飞龙再也不敢说自己是DK了。   刚刚袁飞龙从门口回来,瞅了半天,跟旁边的空木痴树说:“诶,那个刚刚进隔壁宿舍的女生,是不是新同学啊?”   空木痴树抬头看了一眼,心道还真是。   长的漂亮但是性格比较冷的小仙女。   两人顿了两秒钟,然后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推开门就喊:   “草!舟草!你家小仙女住在隔壁诶!!!” 第14章 让人信服且喜爱的班主任   空木痴树和袁飞龙在门口嚎了两声,屋内都不见人回应,袁飞龙先空木痴树一步跑了进来,站在衣柜旁边靠着,有些不解:“诶,听见了不理人?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陈舟辞刚收拾好行李,此刻正趴在书桌上写字,一句话没说,看着他过来了,还随手翻了一页历史书。   “你干嘛呢?”刚凑近,袁飞龙就看到了熟悉的历史书附页大事年表,连往后退了两大步,震惊道:“我去!!你居然在抄大事年表!!你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吗?!”   陈舟辞笔下字一顿,扬起抄满字的A4纸,问:“你说这个?”   “别给我看这玩意!上学期抄了三十多遍,现在看到就想吐。”袁飞龙吐槽。   在所有任课老师中,除了老班,对他们最上心的就是历史老师吉吉国王了。   而这位吉吉国王对他们班上心的表现就在——万事皆可大事年表。   比如历史没考及格抄必修三本书的大事年表。   再比如写历史大题的时候字丑影响卷面还要抄大事年表。   再比如上课回答问题没回答出来,还是大事年表。   久而久之,几乎班里每个人都会提前抄几份大事年表,以备不时之需。   算下来,几乎班里每个学生都被罚过,陈舟辞除外。   这人不偏科,文综理综都很好,当时选文是因为高一的时候喜欢看课外书,在那段沉迷课外书的时间,理科没怎么退步,反而文科类的学科还进步了,他又比较佛系,无所谓选文选理,所以最后就勾了文。   历史方面而言,他成绩好,字也好看,也不是不背书的那种学生,吉吉国王根本逮不到机会让他抄大事年表。   这个年纪的少年骨子里都有一股自信与傲气,陈舟辞也是这样,他向来对自己的成绩很有信心,也是班里唯一一个手边不备大事年表的人。   “今天晚自习吉吉国王不是要考试么,我提前抄一张备着,有问题?”陈舟辞说。   “啊,就是惊讶,你居然还要抄。”   袁飞龙这人是个话痨,说起来就没完,嘴跟个机关枪似的一张开就不停,陈舟辞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有些不重要的废话都是选择性忽略了,直到袁飞龙问了一句:“诶,是吧?”   袁飞龙逼逼叨叨了半天,好像后面提了一嘴“温既白”,陈舟辞这才抬眸看他,停了笔,“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袁飞龙顿时一副想上吊的表情。   “妈呀,我说那么多,您一句没听着啊。”袁飞龙说。   “你刚刚说,温既白怎么了?”陈小少爷格外会抓重点。   袁飞龙:“……”   空木痴树在旁边听了半天,也咧着嘴笑个不停,直言:“看到没,你的那一堆垃圾消息还不如‘温既白’三个字有用呢,肥龙,听我一句劝,以后你跟这狗东西说话就这样——”   “温小仙女说,今天宜打篮球。”   “温小仙女说,今天宜抄作业。”   “温小仙女说,今天宜跳楼。”   “我跟你说,你以这几个字开头,陈舟辞保证听你说话。”空木痴树边说边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啊,那么神奇的吗?” 听了这话,袁飞龙犹豫了一下,才忽的凑近陈舟辞,咧着嘴笑着说:“舟草,那温小仙女说,你暑假作业给我抄抄,可否借我一用啊?”   整个寝室的气氛也都被活跃了起来,笑的东倒西歪的。   “哈哈,年轻人不讲武德!舟草!作业也给我抄抄呗,温小仙女说,今日宜帮助同学!”   “你们脑子进水了吧。”陈舟辞也被气笑了。   陈舟辞直接把暑假作业扔到了袁飞龙怀里:“赶紧滚。”   *   温既白是真不知道这学校那么变态,大晚上的还要去教室里考试上晚自习,刚洗完衣服就被云羡拉到了教室,温既白还是懵的。   然而还有更懵的。   在考试前的第一个环节,老段把她拉到了讲台上,强制性的让她做了一番自我介绍:“都给我安静点哈,新同学有点紧张,咱们都别说话了,给新同学一点眼神上的鼓励,来!注目礼开始!”   毕竟补课也算开学嘛,一开始落座的时候人心是有些浮躁,聚在一起的学生们都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暑假发生的趣事,整个教室乱哄哄的,直到老段开口,才非常有默契的停了下来,齐刷刷的看向老段——   身边的温既白。   温既白:“……”   服了。   这是个什么奇葩操作。   本来不紧张的都被搞紧张了好吗?   于是温既白慢吞的开口:“我叫温既白,‘不知东方之既白’的‘既白’。”   话音刚落,老段率先鼓掌:“好名字!都给我鼓掌!”   于是台下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温既白现在只想退学。   大约鼓了半分钟左右,老段才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的异常和蔼,和蔼到他每次看向温既白,温既白都以为她是不是老段失散多年的女儿。   老段心道果然有用,去年带的一届优秀学生,理科状元,返校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带了一本书,叫《如何做一个让人信服且喜爱的班主任》,他读了许久,可算悟到了其中奥义,那就是——   鼓励!   真诚的鼓励!   老段觉得他现在已经成功了一半,于是继续引导:“来,还有呢,咱们多介绍两句。”   还有?   草。   温既白想了许久,最后丢下了一句:“性别,女。”   然后班里一片沉默。   陈舟辞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少年懒懒散散靠着墙,一开始手里正转着笔,抄最后几个大事年表的年份,连刚刚温既白介绍姓名的时候都没抬头,直到温既白说了那句“性别女”后的沉默期,少年才扬起了爪子,给人鼓了一下掌。   温既白也顺着声音往他的方向看去。   有了陈舟辞的带头,班里顿时又爆发了一阵掌声,这次还有吹口哨的,就数袁飞龙声音最大:“好!好有个性的新同学!!”   老段顿时觉得鼓励不下去了。   他决定今晚回去再去把《如何做一个让人信服且喜爱的班主任》再看一遍。 第15章 大事年表   老段清咳了一下,班里人就很上道的安静了下来,他环视了一下全班,似乎在给温既白选个合适的座位,找了半天,突然问:“你是偏科是吧?”   温既白点了点头:“我文综相对要差一点。”   老段有些惊讶:“那你当时怎么没选理科啊?”   温既白:“文综不行和理综不行又不冲突。”   老段:“……”   这话说的,的确没毛病。   “行吧。”老段笑了一下,最后朝着陈舟辞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他说:“去陈舟辞那坐吧,他文综好,平时可以跟他多学一点。”   温既白点了点头,心道也好,至少是和认识的人做同桌。   温既白刚想走,老段突然又说:“对了,你晚自习下课后记得来办公室领一张数学试卷,明天早上交过来,我看看你数学什么程度。”   温既白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拎着书包便走到了陈舟辞旁边,顿了一下才问:“我坐外面?”   陈舟辞把她桌子上的书收拾了一下:“随你,都行。”   温既白几乎是刚落座,陈舟辞就跟她说了一句:“历史大题你记得标上序号,写的清楚一点。”   温既白:“……”   不是大哥,你那么敬业啊。   她之前的学校没有硬性的格式要求,她字也不丑,也没有注意过这方面,因此随便听听就过去了。   第二节晚自习就是吉吉国王的历史考试了,吉吉国王把试卷发下来,是文综试卷,只要求做历史的部分,然后绕着班绕了两圈,第一句话就是:“一个暑假没见,学的东西都还给我了吧?”   班里学生扑哧一笑,拖着腔说:“是——”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回家就知道学数学,天天就欺负历史。”吉吉国王手背在后面,语调略有些气愤。   吉吉国王与老段关系不错,老段是教数学的,又比较腐朽,毕竟他之前教的都是理科班,自然觉得文科拿住数学就拿住了天下,因此重心都给了数学,导致文综的作业都没时间写。   后来可想而知,老段遭到了文综三位老师的抗议。   其中就数吉吉国王意见最大:“我们历史也一百分呢,你可不能那么偏心!”   老段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缩减了学数学的时间,平息了众怒。   一听吉吉国王说这话,袁飞龙几乎是脱口而出:“谁讲的,俺们回家数学也没学。”   他声音不大,只有他周围一小部分的人听到了,因此班里一阵哄笑,其他没听到的学生还不明所以,东张西望的打听刚刚为什么笑。   吉吉国王翻了个白眼说:“你们收收心吧,马上要高考了还玩。”   “知——道——了——”班里学生拖着尾音,异口同声答道。   温既白还第一次见识到了这种与老师的相处方式,以前她那个班都死气沉沉的,只知道学,老师上课也跟安眠药似的,哪里会跟他们开玩笑。   不过这个全程下来,陈舟辞都在低头看试卷,他们在同老师玩笑,这狗东西已经把第一面选择题给勾掉了,温既白惊讶不已。   这人是带挂来考试的吗?   于是温既白也不看热闹了,埋头写试卷。   渐渐的,教室里静的只能听到落笔的沙沙声和翻试卷的声音。   他们这次考试压的时间紧,温既白写到大题时关注点都放在了题目本身上,哪里还记得陈舟辞考试之前跟她说的格式问题,于是埋着头就写,她一般文综大题胜在字写的多,密密麻麻的,有点像是在碰答案的那个点。   她觉得写的多了总不是坏事。   陈舟辞写的比较快,边写还喜欢转笔、转橡皮,选做题写完,这人把笔帽一扣,连检查都不检查,就抽了一张数学试卷写,试卷刚拿出来,还偏头看了一眼埋头写试卷的温既白。   小姑娘写作业时背挺的很直,认真专注,写大题会先去勾一下题目上的关键信息,只不过这大题答案……   陈舟辞蹙了蹙眉,果真是密密麻麻的,就跟写论文似的。   可能是注意到了旁边人的目光,温既白抬头看他:“有事?”   陈舟辞顿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便写自己的试卷了。   后来收完试卷,还有近半个小时自习时间,温既白累的趴在了桌子上闭目养神,没一会儿手背一热,却发现是陈舟辞拿着她的水杯贴了一下她的手背,温既白仰着头看他:“你可以等会儿进去吗?我趴一会儿,好累。”   陈舟辞把水杯放在她桌子上,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睡吧,等上课我再进去。”   等上课时,温既白实属没想到历史老师那么变态。   吉吉国王在台上边批试卷边吐槽这群小孩。   平时他的课都比较风趣幽默,学生也都很喜欢上历史课,当然也可能是暑假玩疯了,这次试卷做的确实不好,吉吉国王难得那么生气,边批边说:“你们这学上的都是给老师上的是吧?最基础的时间都能忘!大事年表抄少了?”   班里人头皮一紧,头赶忙埋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刘城西!”吉吉国王气得不行,“你这大题怎么回事?上学期强调了那么多次格式格式,都教狗肚子里去了?”   完了还补上一句:“还有你这个名字,刘城西这三个字对不起你啊,非起个日本名,看到你我就来气。”   空木痴树:“……”   本来也是听个笑话,直到听到那句“格式”时,温既白突然笔下一顿。   她好像也没注意格式吧。   果然,批了一会儿,吉吉国王又嘀咕了一句:“今天你们想造反是吧,又来一个不注意格式的,我要看看是谁个。”   然后就见吉吉国王翻了一下试卷,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可能是觉得有些陌生,还愣了一下,然后才说:“温既白?这名字怎么没见过,新同学是吗?”   坐在第一排的袁飞龙直接给答了:“是!今天刚来的,不知道格式呢。”   “哦。”吉吉国王点了点头,然后大致扫了一眼全班,最后落到了陈舟辞旁边的温既白身上,认真道,“行吧,你刚来的不知道咱班的规矩,要不然先抄一遍大事年表熟悉熟悉?”   温既白:“……”   袁飞龙是数学课代表,自然知道温既白今天晚上还有一张数学卷子要写,犹豫了片刻准备化身“正道的光”,为她解释:“老师,新同学今晚还有张数学试卷要写呢。”   一听“数学”,吉吉国王就来气了,直言:“又只学数学不学历史是吧,你们这个老班,天天就知道学数学,真的是给我气死了,一张大事年表能花多长时间?”   温既白心道一张大事年表多少您心里没点数啊。   可是吉吉国王气疯了,哪管这些。   温既白妥协了,抄就抄吧,熬个夜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她几乎是刚从桌洞里掏出历史书,旁边一直沉默寡言的陈舟辞才突然开口问:“你真准备抄?”   温既白瞥了他一眼:“要不然呢,我感觉我不抄吉吉国王能跳楼给我看。”   闻言陈舟辞转了一下笔,温既白见人没在说话了,便低头准备写字,结果刚把笔头按出来,手边突然多了一页A4纸。   温既白怔了怔。   那字很漂亮,笔锋藏锋含锐,起承转合有一种迫人的凌厉,风骨自成。   是一张大事年表。 第16章 你良心呢?   陈舟辞这个人平时看着清冷疏离,还比较自来熟,好像跟谁都能说两句,说话也是怼死人不偿命的那种,但是真正相处下来温既白发现,这人其实挺有分寸感的。   和痴树他们开玩笑,有时候会怼他们两句,但是对她来说,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温既白把她的数学试卷往他那边移了移,指了指自己的字:“咱们字也不像啊。”   少年偏头看她:“大事年表都是课代表收,课代表检查。”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又问:“课代表只要不瞎都知道咱俩字体不一样吧。”   少年笑着说:“你知道课代表是谁吗?”   温既白心道我刚来的怎么知道,于是问:“谁啊?”   少年又说:“是我。”   温既白:“……”   好呢,历史课代表带头干坏事。   想了片刻,温既白又问:“那你干脆别收我的了呗。”   “那估计不行。”陈舟辞笑,“期末要统计份数的,吉吉国王就是要个数字。”   温既白迟疑道:“吉吉国王那么相信咱班学生?”   “你想多了。”陈舟辞说:“吉吉国王是相信我。”   温既白:“……”   好的,她算是听明白了。   有陈舟辞在上头替他们兜着,估计这两年他们班学生活的应该挺快活的。   果然,你以为的岁月静好,其实是有人替他们负重前行。   其实吉吉国王挺负责任一老师,只要不批试卷批作业,班里的学生都是他手心里的宝贝,怎么看都可爱,晚自习都能聊起来。   吉吉国王把试卷收了起来,笔帽盖上,靠着椅子就今晚的历史试卷出现的问题说了一遍:“你们这第一点就是这个字,卷面!跟狗爬的似的,哪几个同学我就不点名了啊,反正都别跟肥龙学,字都飞了。”   被暗伤的袁飞龙:“……”   “还有第二点,格式,我都说多少遍了?那么多字阅卷老师能看的过来吗?”吉吉国王随手翻了张试卷,继续说,“唉,说多少遍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痴树,我看你改名为吃书吧,瞅瞅你,全班除了新同学可有格式出错的了?”   温既白无聊到转笔,单手支着脑袋听吉吉国王讲课,她是真没见过还有老师晚自习讲课的,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偏头看了一眼陈舟辞。   少年正在专心致志写数学题,数字列满了草稿纸,根本就没听吉吉国王说啥,注意到了温既白的视线,少年也缓缓抬了抬头,不禁笑:“看老师,别看我,等下课了再让你好好看行吗?”   温既白手上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美色误人。   温既白说:“你这题算二十分钟了吧。”   “嗯。”陈舟辞说,“我在想不用坐标系能不能算出来。”   温既白扫了一眼试卷,那题目不长,她把题目的关键条件随手抄了下来。   吉吉国王在讲台上观察空木痴树半天了,早琢磨出来估计这小子又没干好事呢,敲了敲桌子便问:“唉,痴树,你低着头捣鼓什么来?我刚刚讲到第几点了?”   空木痴树心里琢磨着他怎么知道第几点了,于是很上道的回:“懂了,吉——张老师我今天回去就去抄两章大事年表。”   “你看看,我眼皮子底下都敢走神,不得了了你们。”吉吉国王抿了一口水,又说,“我告诉你,这就是差距,人陈舟辞能考九十分不是没道理的,你看看人家多认真,来,我心目中最美好的课代表,你来给他们做做榜样。”   陈舟辞当时还在画三棱锥,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稍微有些懵,抬头看着吉吉国王:“嗯?”   “‘嗯’啥‘嗯’,让你表现呢。”吉吉国王耐心问:“几点了?”   温既白低声说了一句:“第四点了。”   陈舟辞没理。   温既白觉得既然是同桌,那么该帮还是要帮,便想用手势给他比出来,移到了他面前,他们坐第二排,前面是空木痴树,这人把两人挡的严严实实的,吉吉国王也看不到他们手上动作。   可能是温既白声音太小了,陈舟辞没听清,迟疑了一下,瞥了一眼挂在教室正中间的挂钟,说:“九点半了。”   完了这位老师心中最美好的课代表还不忘提醒一句:“老师该下课了。”   温既白:“……”   众人:“……”   吉吉国王气炸了:“……我是问你讲到第几点了!不是问你时间!”   班里顿时爆发了一阵笑声,刘城西都快笑岔气了,心道今天不亏,能看到陈舟辞这狗东西陪他一起抄大事年表。   吉吉国王被气伤着,下课的时候还是被肥龙扶出去的。   温既白收拾东西时又把那张大事年表往陈舟辞移了移,问:“你还要吗?我感觉你现在也挺需要的。”   陈舟辞看着小姑娘想笑不敢笑的表情,不由得笑着说:“想笑便笑呗,我还能说你不成?”   “没,其实我都笑过了,现在很正经的跟你谈问题。”温既白非常诚实。   “自己留着吧。”陈舟辞把大事年表移了回去,笑着说:“你还挺关心我。”   温既白说:“客气一下嘛。”   陈舟辞:“?”   “不是。”温既白叹了口气:“收了你的大事年表,我良心过不去。”   陈舟辞笑得不行:“你还有良心呢。”   温既白:“???”怎么说话呢。   “不跟你瞎掰扯了,我回去写卷子了。”温既白把大事年表抽了回来。   陈舟辞:“怎么,突然良心过得去了?”   温既白:“良心被你吃了。”   陈舟辞笑着说:“那前提得是你有良心啊。”   温既白收拾书包的手一顿,抬头看着他。   陈舟辞以为小姑娘是气着了,刚准备道歉,只听小姑娘又说:“你应该庆幸我打不过你。”   陈舟辞:“嗯?”   温既白被气伤了,气鼓鼓的丢下了一句:“要不然你还能活?”   陈舟辞手指微微蜷了蜷,不自觉的按了一下圆珠笔的笔末,“咔嚓”一声响,看着小姑娘收拾书包离开的背影,莫名觉得心里有些痒。   就像被兔爪子挠了一下子。   又觉得……这小兔子炸毛还挺可爱的。   *   其实温既白这人不太喜欢欠人东西,特别是人情这一块的。   晚上时间紧张,写完数学试卷后差不多都十二点了,宿舍的人都差不多熄灯了。   宿舍住了四个人,云羡睡得早,刚睡下便开始说梦话,还都是老家话,没咋听懂具体内容,说了半天,温既白就听懂一句“我草我草我草”。   也是长见识了,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梦话说国粹的。   还有一个喜欢汉服的女生,长得又软又萌,喜欢扎丸子头,便暂且叫她这个吧,丸子头可能是因为新换了环境,还有轻微的打鼾声。   温既白睡眠浅,反正也睡不着,便把今天晚上陈舟辞算了半节课没算出来的数学题拿出来写,想着帮他解个题,也算是还人情了。   算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温既白用函数的方法找到了一个解答方式,还随手在答案旁边画了一只小兔子,旁边添了一句“谢谢”。   然后才非常满意的把答案拍给了陈舟辞。   陈舟辞那时还在抄大事年表,宿舍灯还没关,手机突然一阵震动,陈舟辞扫了一眼,好像是一个链接文件。   文件上面写着:   “她三次流产、两段婚姻、六大富豪为之终生不娶!   坐火车退亲,不料邻座竟是未婚夫!   婆婆嚷着离婚 ,她摘下面具惊艳众人,十年丑女竟是……   五年了,她带着三岁的孩子回了国,不料他竟……”   陈舟辞:“???” 第17章 她不会和别人谈恋爱的   【CZC】:?   【CZC】:别跟我说你被盗号了。   【大力卷心菜】:没。   【CZC】:那你发的什么东西?   陈舟辞已经不忍直视那宛若营销号一样的东西了,也不知道这小姑娘脑袋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温既白这才看清楚她给陈舟辞发的链接,这能是啥!好像是云羡写好大纲给她转的小说文案诶!   她好像手滑发错了……   当时她把图片贴到WPS的文件里,还附上了文字解释,本想发文件来着,结果手滑发成了下面一个小说链接文件。   于是温既白赶忙撤回,要不然等云羡知道她把小说发给了陈舟辞,非半夜爬起来掐她不可。   【CZC】:?   【大力卷心菜】:发错了发错了。   【大力卷心菜】:(图片/)   【大力卷心菜】:这个才是。   陈舟辞:“……”   【CZC】:那刚刚那个……   【大力卷心菜】:你就当没看到吧。(拜托.jpg)   【CZC】:行吧。   然后陈舟辞点开了温既白发给她的图片   【大力卷心菜】:就是想感谢你的大事年表。(乖巧.jpg)   【CZC】:答案收到了。   然后陈舟辞又看了一眼上面画的画,又回了一句:【小熊也很好看。】   陈舟辞扫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半了,便也不逗她了,便说:【睡觉吧,我等会儿看数学题】   【晚安】   温既白盯着屏幕上的“晚安”出了神。   然后回了一句:【你先别安。】   【CZC】:怎么了。   【大力卷心菜】:那是兔子好吗?有耳朵的。   【CZC】:……你家兔子长这样。   —   这次补课毕竟表面上打的是夏令营的旗子,手机没有没收,更何况还是上课第一天,宿舍里打游戏都打疯了,全都是夜猫子,没一个提出要睡觉。   只有陈舟辞可怜巴巴的抄着大事年表。   空木痴树作为他们班唯一一个大诗人,当即做了一首诗:“诶,你俩名字挺配。”   “长夜既白,舟辞云间。”   “咋样咋样,我空木大诗人一出手!必是精品!”   陈舟辞刚好抄完最后一个时间线,便点开了温既白刚刚发给他的解题图片,拿出草稿纸算了一遍。   “诶,怎么不理人呢,温小仙女说,不理人会遭雷劈的。”空木痴树趴在床上,仰着脑袋看他。   陈舟辞抄起一个抱枕扔了过去,烦道:“没完了是吗?”   空木痴树“蹭”的一下坐起来,惊讶道:“我靠,你居然生气了。”   空木痴树和陈舟辞高一就在一个班,两人关系不错,打篮球认识的,这狗东西人长的好看,球也打的好,他一开始以为这种人多半不好相处。   后来相处下来了才知道,这人除了嘴欠了一点,性子又直又佛,也没见过人生过气,高一高二那么多小姑娘跟人表白,也说的很明白,不会刻意去吊着人家,和女生也保留着该有的距离。   总之,空木痴树是真没见过陈舟辞和一个女生关系那么好过,所以这两天玩笑开的也有些多。   空木痴树朝着袁飞龙眨眼示意了一下,袁飞龙心领神会,悄咪咪的凑近问:“舟草,喜欢就去追呗!那小仙女多可爱啊,跟个小兔子似的,没什么脾气。”   陈舟辞没理,听着“没什么脾气”时笔下动作一顿。   晚自习下课那句“你应该庆幸我打不过你,要不然你还能活到现在”还在耳边萦绕。   这能是没什么脾气?   “那你到底喜欢不喜欢人家啊,我都好奇死了,前两年多少漂亮妹子追你你都不理,我他妈还以为你不喜欢女的呢。”袁飞龙说着说着声音就高了一度。   “不喜欢。”陈舟辞说完还补了一句,“你小声点,别被隔壁投诉了。”   “不喜欢?”袁飞龙又问了一句。   陈舟辞被他吵得头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他喜欢温既白”这个结论的,又觉得有些好笑,便问:“你说呢,我才认识她几天?”   袁飞龙:“那你喂她吃棒棒糖。”   “人家当时低血糖,早上没吃饭。”陈舟辞也觉得今晚是算不下去了,便把笔和试卷收了起来,懒懒散散的靠在椅子上面。   袁飞龙又说:“那你替她抄大事年表。”   陈舟辞这次没反驳,说,“你脑子没问题吧,就这点破事你大晚上不睡觉审问我?”   “袁飞龙,你以后不去婚恋所当主持人,那真是人家的损失。”陈舟辞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笑。   袁飞龙:“草,你又损我!”   过了一会儿,袁飞龙想着,反正也说不过陈舟辞,那不如换个法子。   “行吧。”袁飞龙心道我还治不住你,于是故意说,“那你不喜欢的话,我可就追了,我就喜欢这种可爱的女生。”   追你妈。   这是陈舟辞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这次袁飞龙还没说完,陈舟辞语调冷冷的说:“滚吧,别耽误人姑娘学习。”   袁飞龙彻底闭麦了,因为他直觉再说下去陈舟辞就要抡他了。   又过了一会儿,陈舟辞也烦躁的不行,因为他发现,他好像总拒绝不了温既白。   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徐清女士那句话想多关照一下她,但后来却发现,又不仅仅是别人要求的那种关照。   好像确实对她太上心了些。   百思不得其解,陈舟辞才摸出手机缓缓打字——   〔总觉得一个女生可爱,这算什么?〕   答案千奇百怪的,陈舟辞大致扫了一眼,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   因为你善于发现女生可爱的一面,所以你觉得她们可爱,也说明你很单纯和阳光,不是那种性格阴暗型的。   陈舟辞:“……”我谢谢您夸我了。   *   第二天早上,很多学生都是被别墅外哗啦啦的水流声吵醒的。   袁飞龙第一反应是这地儿是不是下雨了,于是垂死病中惊坐起,跑到阳台想收衣服,结果发现是这门口的瀑布发出的声音。   山间的清晨格外清新,微风拂面,带着一丝水汽,勾勒着少年们的样貌,偶尔还能听到几声蝉鸣,整个山间散发着一种“悠然见南山”的气质。   陈舟辞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袁飞龙都捣鼓半天了才发现陈舟辞那边一点动静没有,不禁喊了一声:“起来,起来!熊就要有个熊样!高三学生要有个高三样!”   陈舟辞蹙了蹙眉,睡眼惺忪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袁飞龙震惊:“你昨晚干嘛来?困成这样?”   说话间,空木痴树也顶着个黑眼圈从门外进来,他说:“见鬼了,我昨天晚上好像真见鬼了。”   袁飞龙眨了眨眼睛:“哈?”   空木痴树说:“我昨晚上厕所,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女的,穿着红色的长裙,披着头发在走廊转,吓得我屁股都没擦就冲回来了,一晚上没睡着。”   袁飞龙:“靠,你恶不恶心?”   空木痴树可能也觉得自己那事儿干的有点反胃,于是干笑了一声:“你们不会嫌弃我吧。”   “滚滚滚,离我远点,别又是拖把成了精,你那眼睛有跟没有没啥区别。”袁飞龙吐槽道,“那陈舟辞呢?你不可能也撞鬼了吧?”   陈舟辞把手机抽了回来,划开看了眼时间:“刷百度刷半夜,失眠了。”   袁飞龙:“……”   让人意外的是,徐清女士一大早发了几串微信:   【徐女士】:〔震惊!高中谈恋爱!对女生的伤害更大!家长再不注意就完了!〕   【徐女士】:〔令人痛心不已的事!家长还不上心吗?!〕   【CZC】:您能少看点公众号吗?   【徐女士】:别贫,我跟你说,我昨天看到新闻说,一个女生在上学时谈恋爱了,成绩退步特别大,最后甚至跳楼了!   【徐女士】:还有的说高中谈恋爱!女生跟渣男私奔了!   【CZC】:那您跟我说干什么?   【CZC】:担心我跟渣男私奔?   【徐女士】:……   【徐女士】:怎么说话呢!   【徐女士】:我是让你多关注一下既白,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可千万别让她谈恋爱影响学习了。   陈舟辞看着屏幕上的字叹了口气,慢悠悠打字:【行,她不会和其他人谈恋爱的。】   【徐女士】:孺子可教也。〔微笑/〕 第18章 我要是你我就跳河了   学校找了一个大广场供这群学子早读用,安白一中一直奉行的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原则,因此在早读前,还要把他们拉到山里溜一圈,美名其曰锻炼身体。   跑完步早完读才放饭。   想到这,陈舟辞走之前从柜子里抓了几颗大白兔奶糖随手放到了口袋里。   淮凉山昼夜温差大,早上的风卷着小瀑布的水汽,刺的人直打喷嚏,陈舟辞都走到楼梯口了,又折回去拿了一件外套。   就这么折腾下来,到楼底下集合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没想到那个小兔子比他更晚。   温既白起床气格外的大,五点多起床,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就这么低着头,慢悠悠的往前走,连路都不看,整个人跟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似的。   陈舟辞想去跟她打个招呼,便走到了离她不远处的地方站着。   温既白此时还在神游,眼睛都半阖着,垂着头,小丸子眼见着快撞着陈舟辞了,刚想提醒,云羡赶忙捂上了她的嘴:“别说别说。”   小丸子慢吞吞的“哦”了一下。   温既白走着走着,打了个哈欠,抬头便撞到了陈舟辞怀里,还懵了一瞬,陈舟辞笑:“早啊,同桌。”   温既白就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了些距离,一想到待会儿还要跑步,不免觉得有些痛苦:“早。”   “那么困?”陈舟辞不由得笑。   温既白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看着他:“困死了,这什么学校,愚公移山起的都没他早吧。”   “……”   陈舟辞那件校服外套就在手里拿着,温既白走的急,就穿了一件短衣短裤就出来了,陈舟辞随手把校服披到了她身上,温既白真的是服了。   她是真怕再这样下去冬天的时候陈舟辞催她穿秋裤。   温既白把校服套上,那校服比较大,袖子长了一截,穿到她身上松松垮垮的,不过也暖和了一点,她觉得陈舟辞这人是挺细心的,这是把她当妹妹照顾了吧。   又想到他还有个表弟,就那个惨遭男女混合双打的那个,想来他这样的性子应该挺讨小孩喜欢。   于是她说 :“说实话,你是真适合照顾小孩的。”   少年笑着说:“行,那温小朋友摸一下口袋里有什么?”   温既白非常听话的摸了摸校服口袋,发现里面有几颗大白兔奶糖,便顺势拿了出来,抬眸看他。   少年把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剥了下来,递到了温既白嘴边,语气格外温柔:“这里早上跑完步再吃饭,你先适应一下,低血糖的话早上记得带两颗糖,不然晕了谁背你回去?”   温既白把大白兔奶糖吃了下去,下意识问:“晕了你对我见死不救啊?你记得把我不少零件的带回来。”   “行啊。”陈舟辞笑着说,“不过这服务要收钱啊。”   一提钱,温既白顿时不开心了,借着起床气还有点耍赖的意味在里面:“别,我没钱,穷死了。”   “高校某学生欺骗无辜同学财产,害得无辜同学伤心欲绝。”温既白叹了口气,“人性泯灭、道德沦丧。”   “什么跟什么啊?”少年没想到温既白这么会耍赖,但是又觉着——   自己好像真的拒绝不了她。   沉吟了片刻,少年也笑着说:“行吧,看在这位无辜同学这么可怜的份上,那就免费帮你吧。”   温既白眨了眨眼,心道哇塞。   少爷你吃这套啊。   早说啊。   于是她问:“是不是其他女生这么和你说,你也拿她没办法啊?”   “你还见过我身边有其他女生?”少年勾唇低笑,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她。   “只有你好吗?”   温既白抬眸看他,少年的眸色很浅,声音温柔的像清晨的微风,又如大白兔奶糖般甜蜜。   温既白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妙。   —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既白准备请陈舟辞吃一顿饭,也算是答谢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更多的是想感谢那天的大事年表。   温既白自知凭借陈舟辞自己,写那题估计也不会费多大劲儿,那玩意自然不能算大事年表的答谢。   温既白觉得心累。   这还不如自己抄呢,也不费多大事儿啊。   他们这儿一楼就是小餐馆,就跟小吃街差不多,各种各样的饭菜都有,温既白说要请人吃饭,陈舟辞其实口味比较刁,特别挑食,他也没准备跟温既白说,估计要是说了小姑娘要说他事儿多。   吃饭时,空木痴树也拉着袁飞龙过来了。   温既白看着菜单,说:“两份这个饭,第一份都可以,这个第二份……”   她不怎么挑食。   但是她那天刷陈舟辞朋友圈时,也顺便把他那点忌口给记了记,然后很自然的说:“第二份少辣,不要香菜,不要葱,土豆切成丝,少放油,不放萝卜,然后醋也少放点。”   温既白一口气说完,才发现空木痴树和袁飞龙两个人跟看神奇动物似的在看她。   陈舟辞落在她身上的眸光中也夹杂了一些不可置信。   温既白:“你们有病?这么看我干什么。”   空木痴树震惊:“我草,仙女不愧是仙女,就这位同学的忌口,我都记不得,您居然全背掉了。”   袁飞龙:“佩服佩服,袁某甘拜下风,以后没点本事都没资格说自己是外星人了。”   温既白拿着手机想扫钱的手一顿。   救命,她刚刚在干什么啊。   她该怎么解释她大半夜不睡觉刷人朋友圈还把人忌口给背掉了的事儿?   于是她说:“这个……”   陈舟辞:“偷看我朋友圈啊?”   温既白想着立正挨打吧,刚想说话,只听陈舟辞又说:“我还没问,你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温既白:“大事年表。”   “你还赖上我了?”陈舟辞笑。   “你想哪去了?”温既白叹了口气说,“我是说,谢谢你昨天的大事年表。”   “嗯,然后呢。”陈舟辞有耐心的问。   “哪来的什么然后。”温既白看了一眼笑得快不行了的痴树和袁飞龙,感觉自己有些头疼,扯了扯陈舟辞的袖子,问:“课代表,你是不是要对每一个同学认真负责,他们在嘲笑新同学诶。”   陈舟辞瞥了空木痴树和袁飞龙那两个缺心眼一眼,顿时明白温既白什么意思了,笑了片刻,懒洋洋的丢下了一句:“行,对你负责。”   说完就对空木痴树说:“有那么好笑吗?”   空木痴树:“咋,还不能笑啦?”   袁飞龙:“没,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能忍受你那挑食毛病的人,还是个妹子真不容易哈哈哈。”   “笑吧。”陈舟辞说,“不知道是谁今天中午吃饭还要自己买。”   空木痴树白了陈舟辞一眼:“怎么,你不买,你还想吃霸王餐?”   “不好意思,有人请了。”陈舟辞懒洋洋的说,“我挑食都有人请。”   言下之意——你不挑食也没见有人请你吃饭啊大傻子。   空木痴树嘴角一僵:“你又讽刺我!我忍不了了!”   “对,我也觉得不能忍,我要是你我就去跳河。”   说着陈舟辞还贴心的给他指了个方向:“那条河就不错,去吧。”   空木痴树:“……”   袁飞龙:“……” 第19章 我们要时常保持对学习的热情   下午第一节老段的课。   老段在上午的时候花了半个小时把温既白的数学试卷分数给批了出来,然后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跟吉吉国王炫耀他们班挖到了一块宝。   只见老段深情款款的看着手中的数学试卷,欣慰至极:“你看,这小姑娘就是聪明,谁说女生一定数学不好的?”   吉吉国王翻了个大白眼:“话可不能这么说,上一届我们那个文科状元,时岁,她就是历史特别好,那数学成绩,狗看了都摇头,不照样是状元,你看,历史才是最重要的吧。”   听到这话,老段瞬间不乐意了:“你没听过文科得数学者得天下啊,你这啥思想?当时把陈舟辞让给你当历史课代表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吉吉国王:“文综满分三百分呢!你数学才多少?”   老段觉得再吵下去他们这个办公室同事的友谊就要濒临破碎了,刚瞅了眼时间,把试卷和教科书拿着刚想去上课,苏慧便火急火燎的跑进来,老段还以为发生啥事儿了,便问:“急什么,又有哪个小孩干坏事被发现了?”   苏慧摆了摆手,忙跑到老段和吉吉国王面前原地转了两圈,还时不时摆两个Pose,得瑟的不行,那得意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能上梯台走秀了。   老段和吉吉国王面面相觑。   老段忍不住说:“我觉得真得跟校长反应一下了,你看看,压力太大,给苏老师都逼疯了。”   吉吉国王摇了摇头,沉重的叹了口气:“又疯了一个。”   “说什么呢。”苏慧气的掐着腰站直了些,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扯了扯,眼眸顿时一亮道:“你们看我的花衬衫!我太太刚给我买的哦,好看不好看?”   老段和吉吉国王:“……”   —   上课之前,陈舟辞还和温既白下五子棋下的不亦乐乎。   温既白玩不过陈舟辞,干脆把笔拍在了桌子上,头扭了过去,气道:“不玩了不玩了。”   “怎么。”陈舟辞转了转手中的笔,也偏头看她,语气慢悠悠的,“想耍赖啊。”   “陈同学。”温既白说,“我只是‘想’,又没真耍赖,想想还不行啊。”   空木痴树和袁飞龙就坐在他俩前面,听着两人的谈话,心里已经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以前陈大少爷没少怼他同桌,一般这种情况,说一句“爱玩不玩”都算好的。   温既白说完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妥。   最近跟这狗东西相处的太自然了些,都快忘了这是个喜欢怼人的主了。   于是她刚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要不然的的确确是怼不过陈舟辞。   结果只听陈舟辞轻声笑了一下,微微靠近了些,低声道:“你还真是理直气壮。”   “行吧,惯着你还不行吗?”   空木痴树和袁飞龙:“?”今天脾气那么好的。   温既白也怔了一下。   这狗东西今天居然没怼她?   既然这人这么上道,温既白决定顺着毛夸一下,她之前在网上看到这样一个帖子,说是聊男生擅长的领域,比如篮球啊、乒乓球啊,算是给人长面子,也是在无形中增进两人的友谊。   于是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很认真的问:“听说你喜欢看书啊。”   陈舟辞扬了扬眉梢:“你也喜欢?”   温既白心道:“看吧,果然如此。”   只见小姑娘点了点头,感情非常诚挚:“喜欢啊,你有什么可以推荐给我的书吗?”   只见少年认真想了片刻,笑着说:“还真有。”   温既白更加期待了,非常配合:“说说看。”   “名字我不记得了,但是你可以去搜一搜这个文案。”少年靠着墙,懒洋洋道。   温既白心道你还真敷衍,文案能背下来背不下来名字。   好吧。   于是温既白转了一下手中的笔:“嗯,行,你说,我回去搜。”   “她三次流产、两段婚姻、六大富豪为之终身不娶。”少年缓缓开口。   温既白:“???”   我草,有点耳熟啊。   少年又说:“坐火车退亲,不料邻座竟是未婚夫。”   温既白:“……”   少年又想说时,温既白赶忙打断:“停停停。”   空木痴树和袁飞龙在前面都快笑岔气了,自坐在这位置开始,不是听这俩人逗趣,就是听这两人吵架。   空木痴树不禁感慨:“这仙女还真她妈接地气。”   少年靠着墙,笑的肩膀抖了两下,实在是被小姑娘这副模样逗的不行,不由得问:“怎么,温同学不喜欢?”   此时接地气的仙女被陈舟辞气的轻磨了一下牙尖,她觉得要是这人再说一句话,那么两人建立起来的塑料友谊今天就要分崩离析了。   于是和平大使·温既白忙着转移话题:“那数学题看了吗?”   就在这时,上课铃也打响了,老段按时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温既白歪着头与陈舟辞叙话的场景,那聊的可谓是一心一意、全神贯注。   于是老段笑眯眯的问:“陈舟辞,你和新同学聊什么呢?”   温既白:“……”   陈舟辞非常自然:“数学题。”   温既白偏头看了陈舟辞一眼。   这人到底是怎么练出来这副张口说瞎话的本领的。   不过刚刚她说的最后一句也的确是……   数学题。   也不算说谎吧。   于是老段抬步走到了两人旁边,重复了一遍:“数学题啊。”   陈舟辞心态极好:“嗯,我和同桌正在探讨昨天数学选择题最后一题到底是选B还是选C。”   然后老段又戳了戳温既白桌子那张用铅笔画的,用来下五子棋的纸,还拿起来欣赏了一番:“那这五子棋是鬼画的啊。”   陈舟辞编不下去了:“……”   “不说话?”老段笑眯眯的说,“那陈舟辞,你来上去把昨天刚刚讨论的暑假作业上的选择题最后一题写一下,我来看看是B还是C。”   于是陈舟辞缓缓起身,温既白刚刚愣了一下,翻开暑假作业瞅了一眼老段说的那道选择题,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这题目……”   一听这个,老段说:“温既白,你也想上去做?”   温既白懵了,抬头看老段,她什么时候说想上去写了?   “好!非常好!我们就要时常对学习保持热情!温既白,你上去和你同桌一起做吧。”   温既白:“……” 第20章 其实没生你气   于是温既白和陈舟辞分别在黑板左右写题。   陈舟辞不禁笑:“温同学很有想法啊。”   温既白烦的不行:“同桌。”   陈舟辞很耐心的“嗯”了一声:“听着呢。”   温既白侧目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克我。”   陈舟辞:“……”   陈舟辞和老段说的那道选择题是他们暑假作业上的,温既白根本没做过,还是她最不喜欢的导数,因此算的就慢了许多,试了好多种方法才试出来。   于是她擦掉刚刚黑板上的草稿,重新挑了一根长一点的粉笔写字,却发现旁边的陈舟辞貌似已经写完了。   此时的少年正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她那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少年清晰的下颔和那个年纪凸出的喉结。   温既白偷摸着看了一他一眼,少年仿佛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不由得偏头看她,两人视线相撞,少年低声问:“写完了吗?”   温既白:“没,快了。”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的粉笔已经放下,很明显是写完了,却也没有下去的意思。   温既白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就把粉笔放在了讲台上,又扫了陈舟辞一眼。   然后便下去了。   少年这才走下讲台。   他俩得出的结果一样,都是选C,老段欣慰的点了点头便开始讲题。   那道题温既白会,就没有刻意去听,前半段一直在走神,连袁飞龙都回头悄咪咪的问陈舟辞:“喂,你早写完了,检查那么久才下来?”   陈舟辞说:“嗯,多检查两遍,省的错了被老段骂。”   温既白偏头看了一眼他。   骗人。   这人写好了连粉笔都放下了,根本没有检查。   想到这,温既白突然一怔,陈舟辞非等着她写好了再下来,是不是怕她一个人在讲台上着急或者……尴尬?   一般遇到两个人同写一道题的情况,学生很难不把那两个人的答案正确率和写题速度做对比,况且一方很快写完下台,对留在黑板上的另一方,也算是一种心理压迫。   所以他是因为这个才不下台的吗?   温既白按了按圆珠笔,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   就像是那种,十几年来受到了太多恶意,不被人期待,不被人关注,不被人照顾,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多余的人。   温越女士也大多会选择打压式和否定式的方式来教育她。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关心和照顾过。   她也发现,陈舟辞这个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特别会照顾别人的情绪。   于是温既白想给人道个谢。   温既白小声说:“陈舟辞。”   她声音本就软软的,又放小了些,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就会显得奶声奶气的。   陈舟辞笔下一顿:“……”   没理。   温既白想着,估计这人是因为那句“你克我”生气了。   于是温既白又小声地说了一句:“同桌。”   陈舟辞看向她:“你以前声音是这样的吗?好好说话。”   温既白说:“我在道歉,自然不能那么强硬。”   陈舟辞笑:“别,我克你,你少跟我说话为好。”   温既白:“……”   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就在这时,老段刚好讲完黑板上那一题,突然把温既白昨天晚上熬夜写的试卷给拿了出来,笑着说:“唉,怎么回事你们,下午第一节课困成这样,来跟你们说个事醒醒困。”   “昨天我不是给了一张试卷给新同学看吗?”老段靠在讲台上说,“我给温既白的便是上学期期末你们的数学卷。”   “上学期期末那卷子你们还记得不?我觉得你们应该忘不了,考的跟坨狗屎样。”老段说。   一听老段揭他们黑历史,班上的人瞬间不乐意了,袁飞龙这个做数学课代表的带头说:“老师,这都多长时间的事儿了,您还记着呢。”   然后班里的抱怨声迭起,一浪盖过一浪。   他们那次期末数学是考砸了,好多都考的一百零几分,甚至最高分还被文科二班夺过去了,老段接手他们班时,看着这个成绩,差点没被气吐血。   “行了行了,也别嚎了,就知道耍赖。”老段无奈说,“期末数学年级最高分是145,咱们班是陈舟辞,144是吧。”   众人拖着尾音说:“是——”   空木痴树说:“得亏舟草考了个144,要不然上学期老班能把我们扒一层皮下来。”   提到这,袁飞龙还回头抱拳感谢陈舟辞:“舟草救命之恩,我袁某人来世必当牛做马。”   痴树也说:“带我刘某一个!”   陈舟辞笑:“滚吧你,谁稀罕。”   “嗯,咱们班来的这位新同学,考了148。”老段说,“扣的那两分还是因为跳步了。”   班里一阵惊呼:“我草!学霸啊!”   “太牛了吧!这还是人吗?!”   “妈呀,学校到底都从哪里薅来的学霸啊。”   于是班里几十道目光全都聚集在了正在叠纸千纸鹤的温既白身上。   温既白:“……”   温既白发现老段是属于“大呼小叫”似的教学方法,说话总是抑扬顿挫的,和学生的关系极好,不一会儿班里的气氛就被老段活跃起来了。   她下意识的偏头看了一眼陈舟辞。   少年也没参与这场讨论中,只是在低着头算数学题。   温既白觉着,如果放在以前,估计他会笑着给她鼓鼓掌,打趣道:“厉害啊同桌。”   可是现在没有。   这人估计真气着了。   也是,五子棋本就是他俩一起下的,她丢了一句“你克我”,这换谁谁不生气。   于是温既白拔掉笔帽,在刚叠好的千纸鹤上写了几个字,就悄悄的递到了陈舟辞手边。   陈舟辞停了笔,看着手边的千纸鹤,叠的很漂亮,白色的千纸鹤,翅膀一高一低,上面是少女清秀的字迹:   〔我错了〕   另一个翅膀上是:   〔和好吧〕   陈舟辞懒洋洋的靠在了后桌上,把千纸鹤放在了手心,观赏了一会儿。   看了半天,又戳了戳小千纸鹤的翅膀。   一旁的温既白一脸懵。   这怎么还玩起来了。   不过说实话,这人手好看,千纸鹤放在手上,作为一个手控,温既白当即想给他拍个照片。   还在想着,少年突然说:“千纸鹤很漂亮。”   温既白松了口气,笑着眨了眨眼睛:“那我们和好啦?”   少年抬眸看他,背后即是窗户,阳光洒到他身上,莫名衬得他头发很软,给人勾了一层光圈。   少年笑:“ 其实没生你气。” 第21章 你那么凶的?   学校这次补课安排的很密集,上完一天后,温既白感觉脑子都不是脑子了,累到回到宿舍就瘫倒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然后就感觉有人在抽泣。   非常有节奏感。   温既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缓缓坐起来,还真看到小丸子(前文提到的喜欢汉服的丸子头)在哭。   这场面有些诡异。   云羡就在旁边安慰她:“哎呀哎呀,别哭了,这件事的确是阿姨干的不太人道。”   温既白从床头拿了一盒抽纸递过去,不禁问:“怎么了。”   小丸子哭着说:“我妈妈趁我来补课,把我家里放的洛丽塔全都扔掉了,她说街上哪有人穿成这样。”   温既白轻轻“啊”了一下。   好像是有上一辈的观念来看,可能不太能理解年轻一辈的喜好。   云羡安慰了半天,小丸子又哽咽道:“呜呜呜,幸好贵的那几件汉服我带过来了,要不然亏死,我攒了好长时间的钱买的呢……”   温既白哭笑不得,拿纸巾给小丸子擦了擦眼泪,云羡也愁眉苦脸的盯着手机,温既白心道今天一个两个都怎么了,都这个样子,于是问:“你呢,你因为什么愁。”   云羡叹了口气,闷闷道:“没事儿,唉。”   温既白:“……”   这能是没事儿的样子?   这两天云羡总是大晚上出门,温既白也没管,直到这天晚上想去超市买两盒牛奶时,回来的路上,突然听到学校早读的大广场一侧,有人说话的声音。   学校给他们早读的地方很宽广,每个班都有规定的区域,中间是一个许愿池,大夏天的喷着喷泉,格外凉快,许愿池中央是一个女神像,池水清澈见底,水下硬币清晰可见。   温既白这几天总是睡不安稳,有时梦见妈妈在世的模样,有时梦见以前福利院的场景,心情烦闷的不行。   晚上灯光昏暗,那两个人也隐蔽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能听到是一男一女在对话。   男生染了一头绿毛,格外明显。   绿毛说:“你今天就给我带这点钱?”   女生声音很小:“我妈也没给我多少生活费。”   温既白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停下来听了一会儿是因为,那女生的声音,好像云羡。   “你妈一个月给你两千?”绿毛似乎还叼着烟,说话痞痞的,“怎么说也得给我一半吧。”   云羡不乐意了:“我也要吃饭吧?”   “你可以借啊。”绿毛笑着把烟吐掉。   温既白心道,这脸这么大啊。   原来云羡这两天愁眉苦脸的是因为这个。   “你有病?”云羡说。   “怎么,你若不愿意,我就把你写小说的事儿跟阿姨和老师说,到时候阿姨会怎么处理你的那些小说,你自己掂量掂量。”绿毛又说,“明天还是这儿,不管你是借钱还是怎么的,反正我要的也不多,一千块。”   说着,绿毛刚想离开,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了在这站半天的温既白。   绿毛上下打量了一下温既白,才咧着嘴笑:“哟,居然还站了一个小妹妹,你看到了?”   云羡看到温既白的样子时也急得不行,忙着跑到她旁边,问:“走走走,你来干什么。”   温既白偏头看她,神情淡漠:“他抢你钱。”   云羡急得不行,直想把她往后推:“你别管这个事儿。”   温既白被推的后退了两步,语气冷淡:“先回答我问题。”   云羡这才点了点头。   “嗯。”温既白把云羡拉到了身后,“明白了。”   说着温既白把刚买的两盒牛奶塞给云羡:“帮我拿一下。”   “怎么,你还想替云羡出头?”绿毛边笑边走上前,离得近了才看清温既白长什么样子,还愣了一下:“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长的还挺漂亮。”   说着绿毛伸手便想碰温既白的手,温既白直接扣住了绿毛的手腕,反手一扯,微微一侧身,抬脚踹了一下他的腿,绿毛被扯的一趔趄,然后以一个下跪的姿势跪在了温既白面前。   绿毛:“……”   云羡:“……”   温既白歪了歪脑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轻声笑了一下:“多吃点饭吧,这么点劲儿还出来抢钱?”   绿毛:“……操?”   绿毛骂完,表情几乎扭曲了,他是怎没想到看着软软萌萌的小妹妹仿佛现在徒手能拧开他天灵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着温既白:“你她妈……”   还没骂完,温既白又给了他一脚:“安静点。”   绿毛这次是疼得骂不出声了。   云羡一整个震惊:“我靠,早知道我也试试能不能反杀了,你丫的那么弱的?”   听了云羡的话,温既白没忍住笑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又问:“把钱还给人家。”   “操了。”绿毛咬着牙,从口袋里掏钱。   温既白扬起手又想给他一下子,绿毛吓得往后一缩,温既白觉得他这条件反射有些搞笑,又问:“操什么操?不会说人话?”   “我这就是一个语气词!你还不许我骂人了!”绿毛气的嘴都抖。   温既白:“……”   行吧。   理直气壮。   “滚过去道歉。”温既白这会儿语气还是好商好量的。   绿毛抬头看了一眼云羡,似乎有些说不出口。   然后温既白刚抬手,许是怕她又打他,绿毛赶忙说:“我道我道!”   绿毛赶忙对着云羡大喊了一声:“我错了!”   温既白又说:“钱还给人家。”   然后绿毛就把刚刚抢到手的五百块钱还给了云羡,温既白问:“还有吗?”   “没了!”绿毛大声说。   “你胡扯!我前前后后给了你八百!”云羡气的不轻,指着他鼻子骂。   “其他的我花完了!”绿毛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温既白是真没想到这人脸皮那么厚。   不再踹他两下都难解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陈舟辞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声音轻快,还略微带了些挑逗的感觉:“我天,你那么凶的?”   温既白身形一僵,回头看他,少年拿着一个撑衣杆站在身后的黑暗里,歪了歪脑袋,笑着看着她。   刚刚那句话很明显是对她说的。   温既白心里一咯噔。   完了,树立了那么多天的乖妹妹形象崩了。 第22章 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陈舟辞不知道其他男生宿舍是什么样子的,反正他们男生宿舍楼上似乎住了几个神经病。   大晚上的“嘭”、“嘭”、“嘭”地拍篮球。   陈舟辞倒是没啥意见,他洗完澡就坐在桌子前看课外书,一般看入迷了也不会管那些事儿。   袁飞龙和空木痴树就不愿意了。   一开始楼上传来噪音时,袁飞龙还好声好气的上楼跟人讲道理。   楼上是理科创新班的男生,一听袁飞龙上来找他们的原因,连忙:“啊对对对,不好意思啊。”   结果转头又开始甩篮球砰砰砰往下砸。   袁飞龙当即在心里骂娘。   空木痴树也在寝室骂:“我刘某从未没见过这等厚颜无耻之徒!”   袁飞龙气的直冲楼上翻白眼,撸起袖子就想找上面那群人干架,边跳脚边说:“看我怎么教训他们。”   楼上还在拍篮球,陈舟辞这才抬头往上扫了一眼,随口一提:“要不然你拿个棍子捣天花板。”   “……”   袁飞龙顿时眼前一亮:“我靠,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啊。”   陈舟辞:“……”   于是空木痴树从阳台上拿了一个撑衣杆,就这么站在床上捣天花板。   然后就形成了这等诡异的情形——   楼上用篮球“砰砰砰”使劲往地板上砸。   楼下用撑衣杆“邦邦邦”使劲往天花板上捣。   就这么暗戳戳较劲,可苦了隔壁宿舍的人了。   两方人马一来一回还挺有默契,频率混合在一起,跟说唱似的,韵律感十足。   陈舟辞这次彻底看不进去书了。   整个宿舍就是个噪音制造源。   本来正寻思的要不要上去跟楼上那群人说来着,宿舍内突然“咔嚓”一声。   空木痴树这货用劲太大,把撑衣杆弄断了。   袁飞龙:“大哥,这撑衣杆十几块钱来,你不至于吧,我谢谢您二大爷了。”   陈舟辞根本不想理这群大傻子。   只有楼上那群人还在孜孜不倦的拍着篮球。   空木痴树心疼不已,把断裂的撑衣杆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地上,还给他盖了一个白毛巾,当即就想给它举办一个葬礼:“啊啊啊是爸爸对不住你啊!”   袁飞龙面色复杂的扫了一眼撑衣杆,也“扑腾”一声跪了下来:“啊啊啊啊你是我们宿舍的功臣!怎么就英勇就义了呢!!!”   陈舟辞:“……?”   陈舟辞直觉这宿舍待不下去了。   所以很乐意接下了去买撑衣杆的活。   他在超市转了两圈,找了一个跟上一个撑衣杆差不多的,便付了款,抬眸便撞见了温既白从超市的门出去。   从超市到餐馆的那条路没有灯,还要经过一个吊桥,可能是被徐清女士影响,看多了那种女生半夜被尾随的公众号,觉得多少有些不安全,于是便与温既白隔了一个安全距离,想着能护着她走过这段没有灯的路,不然一个小姑娘只身一人也不安全。   然后跟着小姑娘的步伐,在许愿池旁边的位置停了下来。   温既白背对着他,路灯昏暗,把小姑娘的影子拉的很长,微弱的灯光中,绿毛的脸晦暗不明,过了许久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他认得那人,理科二班有名的问题学生,算是他们年级的一个“小校霸”吧,不过应该算是自封的。   当时因为染这一头绿毛被年级主任苏慧骂过多少回,这人找了个非常蹩脚的理由:“我头发出生就这个颜色。”   然后他很荣幸的又被苏慧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这种学生以被老师骂为荣,仿佛写了多少次检讨,停过多少次课都是为他的“校霸”事业添砖加瓦。   所以绿毛伸手想去碰温既白时,陈舟辞还想着拿手里的撑衣杆抡人疼还是直接上手比较疼。   然后就看到了小姑娘很轻松的就把人撂倒了。   跟撂白菜似的,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少年站在她不远处,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低笑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之前痴树说的一句话——   “这仙女还真她妈接地气。”   只见仙女把人撂倒了还不够,还给了人一脚。   少年轻轻笑了一下,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天,你那么凶的?”   只见仙女有些惊讶的回头看他,眼中的情绪是震惊、惊讶、无措,最后才落入平时的那种“我就这样怎么滴了吧”的情绪。   就像是那种,看到就看到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绿毛先是注意到了陈舟辞,然后目光才缓缓移到了他手中的撑衣杆上,叫苦不迭:“我去,云羡你太能看得起我了吧,你找两个外援!还她妈带武器!你们讲不讲武德啊!!!”   少年偏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撑衣杆。   好像确实有点像武器。   “……”   一阵沉默后,温既白走到了陈舟辞旁边,低声问:“你既然都看到了,说说解决办法吧。”   少年笑了一下,此时的绿毛刚刚站起来,只听少年走到他面前,问:“把钱还了。”   “我说我花完了!没钱!”绿毛底气十足。   少年笑:“那你去借啊。”   绿毛一噎,他突然觉得这话有些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刚刚他说的话。   “不说话?”少年又说,“那也省事儿,直接和你们苏主任说吧,或者直接报警,《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温既白:“???”   绿毛一听这人搬出了法律,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又给他跪下来:“那……那么严重?”   “搞了半天您法盲啊。”陈舟辞笑得不行,还不忘关心了他一嘴,“别,没过年呢,受不起您的跪拜,站好了。”   绿毛听得腿直发抖,他只是想来骗骗小姑娘,哪里想过真犯罪了会怎么办。   最后绿毛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不但借钱把抢的钱还了,还答应帮助云羡保密,不把她写小说的事告诉老师和家长。   回去的路上,温既白忍不住问:“你怎么对法律知识那么熟悉?你以后想学法律?”   “没,我对律师没兴趣。”少年忍不住笑:“不过就是背了几条常用的青少年犯罪条款,用来忽悠人罢了,你也可以试试,除了抢劫,还有侵犯消费者权益、侵犯名誉权比较常用,你可以回去背背,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的,我们要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温既白:“……” 第23章 爸爸来救你   说实话,温既白小时候没少跟人打过架。   特别是跟男生。   其实一开始只是因为在福利院里,没人管,小孩子嘛,摩擦总是难免的,玩闹着有时候就打起来了。   一开始因为力气小,总是输,只有挨打的份,后来慢慢摸索出来了,打架这方面基本上就没输过。   温越女士领养了她后也有意的去培养她一些防身术,给她报了不少班,所以她才会一点。   不过小孩子不懂事,摩擦多,有矛盾直接拳头解决问题了,到了高中后基本上再没机会施展拳脚了,遇到的大多也是正常人。   以前在福利院时,她总喜欢观察那些来领养孩子的大人。   他们大多选的都是长的漂漂亮亮的,乖巧的小孩,所以她也慢慢敛了自己的锋芒,学着乖巧一点,讨人喜欢一点,好像这样寄人篱下时,也能过得舒服一点。   好像那些人需要的都是一个“乖女儿”或者一个“乖妹妹”。   在被挑选时,她莫名厌恶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在有些家长以分数论学生好坏时更加强烈。   后来读的书多了,温既白学到了一个词,叫“物化”。   她瞬间就明白了。   被挑选时,她被物化成了人形商品。   被对比时,她被物化成了分数机器。   原来在成长的这十几年中,她不止一次又一次的被剥夺了作为“人”的权利。   她缓缓把书合上,“物化”这个词仿佛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又仿佛无处不在。   —   在回去的路上,陈舟辞没有刻意去问温既白会打架的事儿,温既白也没去提,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一种奇妙的默契,安静了一会儿,温既白才开口问云羡:“那绿毛怎么回事儿?”   “绿……”云羡听到这个称呼还噎了一下,不禁笑,“他啊,是我发小。”   温既白:“发小?”   “对,但是他有病,他从小就欺负我,小时候逼我偷钱,害的我被妈妈一顿打。”云羡烦道,“他认识我妈,知道我妈妈要是知道我偷摸着写小说,肯定会生气,便拿这个威胁我。”   “其实我真挺怕的,因为我知道我妈知道我写小说后,肯定会生气,估计还会把我房间里的小说给扔掉,像小丸子的妈妈一样。”云羡愁道。   “原来是这样。”温既白想了想,“下次再这样直接告诉老师吧,要不然也不是个事儿。”   云羡:“那小说怎么办?”   温既白笑着说:“什么阶段做什么阶段的事儿,你若真喜欢,等以后上大学了,或者大学毕业了,平时写一写当做兴趣爱好,你妈妈也管不到你啊。”   云羡叹了口气:“要真这样就好了,你不知道她这人控制欲有多强。”   诶,温既白发现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可真有意思。   各有各的烦恼,都不带重样的。   几个人闷头走了一段时间,云羡突然说:“对了,你晚上别乱跑啊。”   温既白觉得有些好笑:“你害怕我被那绿毛报复啊?”   “说什么呢。”云羡说,“我听痴树说,最近咱们这层楼好像撞鬼了。”   “痴树今天不是说么,那个鬼总在我们楼层转悠,我感觉说的挺真的,好像不止一个人撞见了。”云羡又说。   一听“撞鬼”二字,温既白旁边的陈舟辞明显动作一顿,温既白偏头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头问云羡:“撞什么鬼。”   “就,红衣服的,穿着绣花鞋,披着头发。”云羡描述道,“初步预测是个女鬼。”   温既白:“……”   行吧。   这都什么事儿啊。   于是出于对“乖妹妹”人设的尊重,温既白仰头看向陈舟辞,本想说话,却看到人在发呆。   温既白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少年这才收回思绪,笑着说了句:“没事儿。”   —   陈舟辞回寝室后楼上的拍篮球声音已经停了,他把撑衣杆放到阳台,刚躺到床上袁飞龙就把灯一关,他还奇怪怎么今天熄灯那么早。   结果袁飞龙转头就开了个绿灯,自下而上照着自己的脸,像个鬼似的,然后便开始讲鬼故事。   讲也就算了,空木痴树那个大傻逼还在一旁放恐怖音效,整个寝室阴森森的,再加上他们宿舍离门口的小瀑布近,那哗啦啦的水声形成了的一个天然的幽深氛围,伴随着夏日蝉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宿舍在做法。   陈舟辞彻底服了:“你们有病啊,大晚上不睡觉讲鬼故事?”   “我靠,陈舟辞你别打断!鬼马上要出来!”袁飞龙意见非常大,抄起一个抱枕就丢了过去,被陈舟辞随手一抓,枕到了头下。   陈舟辞微微偏头,看向空木痴树:“是谁昨天说见鬼了一晚上没睡着?”   空木痴树干笑了一声:“哎呀,许是我眼花了呢,真的,就这氛围,你不来加入一下啊?舟舟,舟舟舟舟舟舟——”   陈舟辞听烦了,又把头下的抱枕抽出来扔了过去:“滚啊你。”   可能也是因为陈舟辞意见比较大,他们这个鬼故事会没开展一会儿就结束了。   陈舟辞全程没听,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但是到十二点时,又突然惊醒,就像是生物钟一样,摸出手机给温既白发了一个“晚安”。   然后刚睡下没过多长时间,他隐隐约约听到手机铃声又响了,以为是温既白,于是压着困意划开了它,发现是痴树发来的消息。   【空木痴树】:你能来一趟厕所吗?   陈舟辞困得不行:【您今年几岁了,上厕所要人陪?】   停了一会儿,陈舟辞又缓慢打字:【忘带纸了?】   【空木痴树】:都不是。   【空木痴树】:我撞鬼了。   【CZC】:?   【空木痴树】:那个女鬼现在就在门外,我看到她的鞋了。   【空木痴树】:救命快快快来救我,我快吓死了!!!   【空木痴树】:我要是骗你我单身一辈子呜呜呜兄弟快来吧,要不然明天只能为我收尸了。   陈舟辞打字的手一顿,目光停留在了那句“撞鬼”上。   【CZC】:你找肥龙了吗?   【空木痴树】:草!说起来就来气,他睡得跟死猪样!   少年烦躁的把抓了抓头发,缓缓坐了起来,宿舍没拉窗帘,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了少年侧脸上,他想了半天,拍了一下睡的正香的袁飞龙。   那人不但没理,呼噜声更大了。   少年站在原地,散了些困意,懵了一瞬,整个人融入夜色中,睫毛垂下,盯着屏幕上空木痴树发来的信息,心里不断挣扎,最终叹了口气,安慰自己道:“没事,没事,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默念了三遍左右,少年才深吸了一口气,给空木痴树发了一条信息:【等着,爸爸来救你。】   空木痴树同学非常上道:【啊啊啊爸爸你快来吧!!!】 第24章 你怕鬼啊   其实陈舟辞是有些怕鬼的。   这都要归功于徐清女士。   徐清女士喜欢看恐怖片,这几年还好,在陈舟辞上小学那会儿,几乎是每隔两天就要看一次的频率。   看了就看了,这人自己害怕,于是总是喜欢带着尚且年幼且没有反抗能力的他一起看。   由于那段时间看的太多了,陈舟辞天天晚上做噩梦,每天可怜巴巴的不行,最后一看到恐怖片就吓得直哭,徐清女士于心不忍,于是转头去祸害陈延行去了。   所以陈舟辞对这方面实在有些心理阴影。   现在是十二点半左右。   陈舟辞咽了下口水,犹豫了半天才从宿舍出去,走廊一片漆黑,安静的可怕。   他把手机里的手电筒打开,脊背绷的很直,都不敢回头,生怕真的像恐怖片那样突然冒出来一个鬼脸。   厕所是在走廊另一头,空木痴树还在不断轰炸他的微信:【陈舟辞你来没来啊,那个绣花鞋还在我门口站着呢。】   【我都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撞上一个鬼脸。】   【我感觉她在盯着我。】   陈舟辞蹙了蹙眉,这说的那么真。   难不成真有鬼?   【CZC】:快了。   陈舟辞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背了两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才往前走,整个走廊一片漆黑,只有他周围一小块亮着微弱的光,结果在走到走廊中间时,他突然注意好像有一道人影立在不远处的厕所门口。   由于厕所门口那一块太黑了,有些看不清楚。   陈舟辞顿时停住了脚,把手电筒微微扬起,朝着那个方向照了照。   从这到厕所门口还有段距离,手电筒照不到全身,只能隐隐约约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那人穿着绣花鞋,穿着鲜艳的大红色衣服,披散着头发,似乎是寻着光源还顿了一下,往陈舟辞的方向慢吞吞侧了侧身。   陈舟辞看不到那人的脸。   但从那人的动作来看,陈舟辞莫名脊背发凉。   因为他感觉那人在死死地盯着他。   陈舟辞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转头往回跑。   还没走两步,他听到身后又有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与刚刚那鬼的还不同,比较快,明显是人的。   于是他下意识往后看,心想着多个人的话也不至于那么害怕,结果刚一回头却发现鬼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反而是温既白从男厕所旁边的女厕所走了出来。   小姑娘似乎刚一出来还有些懵,愣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光源,反而是探头朝着厕所对面的楼梯看了一眼,然后便毫不犹豫的往楼梯那个方向走去。   陈舟辞怕的不行,本想走,可是又觉得刚刚看到的不是幻觉。   若是真的不是幻觉,真有鬼,那温既白怎么办?   陈舟辞叹了口气,压着内心的恐惧,又重新用手电筒照着走廊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然后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缓步走到了楼梯道门口的门前,然后,缓缓推开门——   “嘭!”   一个类似于棍子类的东西,毫不留情往少年的身上抡,少年下意识用手臂一挡,棍子冰凉,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少年这次是疼懵的。   疼的都不想说话了。   他边揉手臂边抬眸扫了一眼面前的罪魁祸首温既白,气的不轻:“你劲那么大的?”   那声音,还有些震惊之余,还有些委屈。   他顿时觉得自己干的事儿有些傻。   这小姑娘估计打架比他还厉害。   晚上抡绿毛的时候跟撂白菜似的,轻轻松松。   自己好心来看她,还结结实实挨了一棍。   温既白也完全懵了,她把棍子放到一边,赶忙把少年的手拉过来,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   她用的劲很大,那手臂估计明天要青。   也怪不得陈舟辞会那么委屈了。   “对不起对不起。”温既白愧疚的不行,“我以为你是鬼,想也没想就给了你一棍子。”   陈舟辞:“……”   这年头,做鬼都得挨打。   少年叹了口气,虽然真的挺疼,但是看着小姑娘有些愧疚的模样,莫名觉得不太舒服,于是轻声道:“不怎么疼了,没事。”   “你胆子挺大?不怕鬼?”少年把手抽回来,平复了一下情绪,还是忍不住问。   “你真以为有鬼?”温既白眸光扫了一眼少年的手,“我觉得是有人装神弄鬼。”   “那你半夜不睡觉,跑楼梯道这儿干什么?”陈舟辞心有余悸的扫了一眼周围,生怕那女鬼突然从哪冒出来。   “我刚刚从厕所出来,看到楼梯上有个人影,便想来看看。”温既白越说声音越小,“结果人没看到,还把你当成鬼打了……”   少年忍不住笑,本想抬头揉一下温既白的发丝安抚一下她,可是又觉得现在两人关系也不是太熟,做这个举动又显得有些不太礼貌,于是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楼梯上突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抽泣声,那抽泣声很轻,由于楼梯口太安静的缘故,由远及近的传来,还有些骇人。   楼梯道很暗,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户外洒下,被窗边的护栏切割成了好几块,窗外是小瀑布的水流声,与抽泣声交替着。   温既白往楼梯上扫了一眼,扬了扬眉梢:“鬼还会哭?”   那语气,还有些嘲讽,明晃晃的不相信。   于是想也没想就拉着陈舟辞的手腕,想同人去一解这红衣女鬼的奥秘。   结果刚碰到人手腕时,却发现了少年的手在微微发抖。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他。   陈舟辞:“……”   草。   为什么控制不住。   明明已经不怕了。   沉默了半晌,少年估计是觉得丢人,一直垂着头,没好意思去看她,耳尖也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温既白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眨了眨眼睛,放开了他的手腕,笑着问:“你怕鬼啊?”   少年已经完全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别说了。”   温既白笑着问:“怎么了。”   少年终于扬起脑袋,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他发现小姑娘还真是以一种很认真的姿态在问他,两人对望了半天,少年丢下了一句:“别问了,丢脸诶。”   绷了半天。   温既白没忍住,笑了一声。   陈舟辞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只听温既白低声说了一句:“那你站我身后吧。”   “我保护你。” 第25章 满足你这个要求   陈舟辞低声笑了一下,走在温既白身后,笑着说:“行啊,那以后就靠你罩着了。”   温既白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道你还真会得寸进尺,于是又拿起靠在墙边的棍子,朝着抽泣声的声源方向走。   大约上了几个阶梯后,温既白也觉察到了抽泣声越来越近,于是把手里的棍子微微抬高了点,就等着那鬼突然出现时抡她头上。   结果上到楼梯转折的那个小平台时,她还当真看到一个身穿着大红色古装,披散着头发的人蹲在墙角的地方哭。   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只有抽泣声不绝入耳。   温既白脚步一顿,身后的少年似乎也觉察到了这可能不是鬼,便笑着问:“这鬼怎么哭的那么惨,你打人家了?”   温既白说:“没,你是今晚第一个有幸被我打的幸运儿。”   陈舟辞:“……”那我可真荣幸。   直到近一点了,温既白拿手里的手电筒一照,光源照明那人的衣服,温既白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那人身上的衣服是汉服,红色的,脚下穿的也是配套的绣鞋,很漂亮,长发披在身后,可能是听到了温既白的脚步声,她突然猛然一回头,在黑暗中,那人脸煞白。   温既白被吓得往后一退,正好撞到了陈舟辞身上,然后想也没想,抡起棍子便想打下去,结果还没抬手,就被一个人握住了手腕。   陈舟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一棍子下去她就没了。”   温既白怔了片刻,这才冷静下来,看清楚了那人的样子,犹豫了片刻,半信半疑问:“……小丸子?”   那人的抽泣声瞬间停下了。   陈舟辞也觉察到这事件奥妙了,偏头与温既白对视了一眼,低声问:“该不是梦游吧。”   温既白点了点头:“可能吧。”   但是她是真不知道小丸子还有梦游的习惯。   搞了半天这两天说闹鬼的看到的都是她啊。   思考间,小丸子仿佛也清醒了,她身形一僵,然后蹲在原地懵了片刻,似乎也在思考自己身处何处,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等好不容易搞清楚时,才缓缓起身,看到了身后的温既白和陈舟辞,还有温既白手中的——   棍子。   说实话,这场面的确容易被人误会。   于是温既白赶忙又把棍子往旁边一扔,趁着小丸子清醒了,乘胜追击问:“你怎么了?”   “我又梦游了?”小丸子自己也有些懵,眼睛哭的还有些肿,声音也是哑的,“可能我刚来一个新的地方,有些认床,睡不好才这样的吧。”   小丸子身上的汉服没有穿的那么精细,只是在睡衣外面随便披了一件红色的汉服外衣,裹在身上,鞋子是配套的绣鞋,她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吓到你们了吧。”   不知为何,看着小丸子现在的模样,温既白总能想起来今天回宿舍时,小丸子和妈妈打电话时哭的模样。   梦游可能是到了新的环境不适应。   那么为何要独独穿着平时不常穿的汉服和绣鞋梦游呢。   就好像在说,小丸子连做梦亦或者是梦游,想的都是她的那些汉服裙,是真心把他们当做了一件热爱的事。   可是妈妈却因为不理解,随随便便扔掉了孩子们喜爱的东西,只因为家长与孩子的观念偏差。   云羡的作家梦是如此,陈舟辞与父亲因为跳楼问题的吵架是如此,小丸子穿着汉服梦游亦是如此。   可能在他们的眼中,穿成这样,就是“奇装异服”,不符合主流。   然而在这种家庭教育下,孩子一方尽管不同意家长所言,但是在面对此类事件时,却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从某个角度,孩子总在家庭中处于较为“弱势”的一方。   父母总是乐此不疲的为孩子们规划着一条看似平坦的路,总是想着能先孩子一步把路上的荆棘斩断,给孩子们提前建立起一个康庄大道。   可是却忘了他们不仅仅是父母的孩子,也是已经形成独立思想的少年。   少年总想出去闯一闯。   这不是叛逆,这是少年意气。   山河阔远,万家烟火,无一不是少年的身影。   —   其实看到这所谓的红衣女鬼时,陈舟辞就已经不怕了,刚刚还有些愣神,听着小丸子的话,他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果然,听到陈舟辞的话后小丸子更愧疚了。   看着小丸子又要哭了的模样,温既白抬手给了陈舟辞一拳,陈舟辞没躲,反而笑了一下:“专制强权啊,还不许人怕了。”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你还不如叫辞娃娃呢,一碰就碎的感觉。”   潜台词是——你怎么那么娇气呢?   陈舟辞:“……”   顿了一会儿,陈舟辞才笑着说:“这就没意思了啊。”   “诶,只是没想到你也有怕的东西。”温既白不禁感慨。   这人之前总给她一种什么都敢、什么都行,什么都能做的感觉,做事也总给她一种轻轻松松的错觉。   她觉得她和陈舟辞最像的地方就是不管遇到任何事,两人的态度都是那种“无所谓吧”。   不同的是陈舟辞是真洒脱,没什么他比较在意的事,做与不做只要他想,就一定能做好,这就是少年的傲气与自信。   但她不一样。   她仅仅是因为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而已。   所以看到一个在内心中已经打上“无所不能”标签的人突然告诉你,不是的,我也会害怕,我也有做不成的事,温既白感慨万千。   像是那种相处了那么长时间的人,如一帧帧动画一样鲜活了起来,拼接成了一个温柔细腻的少年。   “这不正常么。”少年笑,“我怕的东西多了去了,你对我误解挺多啊。”   温既白忽的笑了一下:“人不可貌相诶。”   陈舟辞也笑:“我遇到的人都说我长的就很聪明诶。”   温既白心道你还挺自恋。   给你点颜色就开染房啊,我不过是跟你客气客气。   “行了不跟你扯了,我送小丸子回去。”温既白说着就要走。   陈舟辞站在她身后,扬了扬下巴,嘱咐道:“走吧走吧,回去小心点,黑,别绊着了。”   “你好啰嗦。”温既白忍不住说,“你总给我一种感觉,冬天的时候是不是还要催我穿秋裤?”   陈舟辞也听出了温既白话里话外的嘲讽,笑着说:“嗯,也不是不行,我冬天肯定提醒你,满足你的要求。”   温既白服了。   就在这时,陈舟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的震动了一下,是空木痴树发的消息:   【陈!舟!辞!你跑哪去了!!!】   【我那么那么相信你!结果你人呢!】   【我到现在都没敢擦屁股呢!!!快在厕所熏死了!】   【你人呢!】   陈舟辞:“……” 第26章 负责吧,不许说话不算数   在淮凉山的日子过得舒适悠闲,竟然真的给温既白一种来度假的感觉。   毕竟是补课,不能那么兴师动众,有时候到晚上的时候老段还会给他们放个电影看看。   自“红衣女鬼”那个事儿后,温既白是真有点愧疚,第二天来上课时,陈舟辞居然穿了个长袖。   其实恒温28度的天气,早读穿个长袖也没什么的。   但是可能是因为那那晚上一棍子抡到他身上,温既白就难免不把这之间联系在一起。   所以她非常、非常地愧疚。   那天想了半天,一下课就把人手给扯了过来,把陈舟辞吓了一跳,然后搞清楚小姑娘想捋自己校服袖子时,陈舟辞不免清清淡淡的笑了笑,然后很自然的把手抽了回来,解释道:“你干嘛啊,小仙女不是向来洁身自好?扒人衣服干什么?”   坐在他俩前面的痴树和袁飞龙对视了一眼,相顾无言,表示他俩都习惯了。   温既白说:“你手好些了吗?”   “不好。”少年故意逗她,“碰一下就碎了。”   温既白更愧疚了。   停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温既白忍不住笑:“你碎什么?真把自己当瓷娃娃了啊。”   少年没有否认,这会儿温既白也听出来这是在逗她了。   温既白叹了口气:“等会儿我问问老段,有没有药膏,帮你上药怎么样?”   陈舟辞笑:“那你还不如说两句好听的哄我来的快。”   “陈舟辞你是真娇气。”   说完,温既白平时锤他锤习惯了,上去就给了他的手一下子,陈舟辞疼得把手一缩,温既白还以为他在装,直言:“装,继续装。”   “你没良心啊。”陈舟辞可怜巴巴的揉着自己的手臂,气的不轻,“是真疼。”   “真打着了?”温既白被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逗的不行,她是真没见过陈舟辞这个表情,没忍住直笑,“对不起,我哄哄你吧。”   一听这话,少年当真不气了,乖巧的坐直了些,扬了扬眉梢:“行啊。”   然后真的满眼期待的看着温既白。   温既白是真没哄过人。   她只打过人。   因为她也不是主动惹事的性子,一般能和她打架的,基本上都是他们先惹得她。   所以小打小闹过了,温既白也不屑于再与他们交朋友。   久而久之,她发现她很少服软。   她犹豫了一会儿,张了张嘴,突然发现不知道说些什么词。   可是陈舟辞又当真很期待的样子,仿佛满眼写着“哄吧,再不哄哭给你看。”   行吧。   于是温既白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和一支棒棒糖。   她学着之前陈舟辞的样子把两颗糖递到了他的桌子上,声音放软了许多,很认真的说:“等放学我去找一下老段。”   完了还补了一句:“放心吧——”   “肯定对你负责。”   陈舟辞看着小姑娘服软的模样,莫名心里被猫抓了一下。   少年过了半晌才笑着说:“嗯,负责吧,不许说话不算数。”   —   上午最后一节课一下课就追着老段往他办公室里跑,问了一圈,老段见人那么着急,也有些紧张:“咋啦,急急忙忙的干什么?”   温既白解释道:“我上次不小心用棍子打到陈舟辞了,这地偏,附近没有卖药的,快递送不进来,老师你有带药吗?”   “打着了?”老段被温既白说的也有些紧张,不住的问,“严重吗?骨折了还是脱臼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也没那么严重。”温既白说,“只是青了。”   然后是一阵沉默。   老段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说:“再晚点找我是不是都可以愈合了啊。”   温既白:“……”他是瓷娃娃我能怎么办啊。   “诶,你对同桌倒是挺上心的,很好,同学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不愧是咱们一班的小孩!都是好孩子!”老段还是感慨了一番他们班的学生如此团结,还是较为满意,笑着说,“我这边也没那药膏啊,回头我问问苏慧吧。”   温既白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陈舟辞就站在办公室门口等温既白,结果就撞到了一个妹子往上撞,陈舟辞让了一次,她转过头还往他身上撞。   陈舟辞瞥了那女生一眼,大致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没完了?”   那妹子见人终于搭理他了,不禁问:“同学,好巧啊。”   陈舟辞把手机收起来,这才正儿八经的跟人对话:“认识吗就巧。”   他音色本就偏冷一点,平时开玩笑时冷不丁就像是怼人,现在明显能听出他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也有些不想理人。   那妹子听到他这句话时一愣,却还是说:“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   她还没说完,少年便回了一句:“确实不认识。”   “也没什么兴趣。”   那妹子一噎,这明显是一个不想搭理的表现了,但她还是笑着问:“要不,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我知道这边有一家很好吃的饭店,交个朋友好吗?”   陈舟辞抬眸瞥了一眼办公室的位置,见人还没出来,便随口回了一句那个女生:“不用了。”   说完,办公室那边的门“嘭”的响了一声,温既白出来时看到那妹子还怔了怔,之后才很自然的走到陈舟辞旁边,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和陈舟辞认识那么多天,倒真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女生,这人一直和女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也没听过他谈过恋爱什么的。   所以这人八成不是女朋友。   而且她也没见陈舟辞表情那么冷过。   于是温既白走到了他旁边,下意识问了句:“你在这干嘛?”   “等你。”陈舟辞说。   那语气很轻快,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就会显得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温既白问:“吃饭?”   陈舟辞轻轻“嗯”了一声:“走吧。”   两人走远了一些,温既白才忍不住笑,陈舟辞觉得她莫名其妙,不禁问:“你笑什么?”   “没。”温既白仰头看他,斟酌了一会儿用词才说,“我怎么感觉,你就算被人表白了,也给我一种,别人想泡你的感觉呢?跟个小姑娘似的。”   少年偏头看她,轻轻笑了一下,问:“怎么说话呢?” 第27章 你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温既白又回想起了一下刚刚陈舟辞跟那女生说话的模样。   冷淡三部曲——   “认识吗就巧。”   “没什么兴趣。”   “不用了。”   “那个,问你个问题。”温既白忍不住笑。   陈舟辞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但看着小姑娘那么期待的模样,还是回:“说吧。”   “你这样拒绝女生真没被人打过吗?”温既白笑着说。   餐厅的人比较多,一眼望去全都是人,全都是三三两两结着群,因为来这里补课的都是高三文理重点班的学生,也有不少小情侣秉持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只跟自己班的学生谈恋爱。   温既白四下看了看就瞅到好几对在苏慧的暴政下幸存的小情侣们。   叽叽喳喳的人声淹没了温既白的声音,温既白只觉得她被一些白噪音裹着,不免有些闷。   淮凉山的天气向来凉快舒适,今天的温度倒是高了两度,排了一会儿队她额头上便有了一层薄汗,她自己热,也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陈舟辞。   这人今天外面穿了一件长袖校服,少年身形板正高挑,随着手肘弯曲而在校服袖上形成的褶皱又显出他很瘦,倒是没见他出什么汗。   温既白也不知道为什么,普普通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就是觉得好看顺眼了不少。   果真是长的好看就算穿校服都跟走T台似的。   “你操心的还挺多。”陈舟辞随手帮温既白端了一下餐盘,轻声道:“只被你打过诶。”   温既白下意识的看向陈舟辞被打了一下的手臂,不免觉得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两人在餐厅的走廊上转了转,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吃饭的空木痴树和袁飞龙朝他们招手——   “白兔妹妹!我们在这儿!”就数云羡声音最大。   那一声“白兔妹妹”一出,周围的人不少都看向了温既白,温既白顿时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舟辞的缘故,他们坐到了空木痴树的那个餐桌上的时候,周围不少人回头看他们,大多数都是其他班的,温既白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跟动物园的大猩猩似的被观赏的感觉了。   陈舟辞倒是觉得没什么。   一般年级组会出名的有两类学生。一类是成绩特别好的,一类是长的很好看的。   很不巧,陈舟辞这狗东西两方面都占了。   不止是高中,从小到大,陈舟辞听得最多的都是:“哦,那个就是陈舟辞。”   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温既白眼中的陈舟辞永远有着这个年纪的少年独一份的少年意气和自信。   整个餐桌上除了温既白和陈舟辞都是话唠,只要有空木痴树和云羡在,他俩就怼的热火朝天,谁也不让谁,尤其是提到楚铭时,两人分歧格外大。   两个人吵架也就跟幼稚园的小朋友似的——   空木痴树:“云大作家,为了能让你静下心来减肥,这排骨我就替你吃了啊,不用谢不用谢!”   云羡:“滚滚滚,抢我肉我跟你拼命!”   但是直到提到“楚铭”时,两个人才会换作正常人的聊天方式——   空木痴树啃着鸡腿:“你跟楚铭挺熟,少跟他接触吧。”   云羡服了:“我跟谁熟关你啥事儿啊,管的倒是多。”   听到这,温既白不免有点懵,刚来这没几天,认都没认全呢,云羡也看出了温既白的懵,好心来解释。   楚铭这个人吧有些神奇。   十七八岁的少年,说他坏,那也不至于。   就是他说话太难听了些。   他总喜欢问一些令人下不来台的问题,就比如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女孩子“你腿上有腿毛吗”差不多。   总是会令人尴尬,虽然人不坏,但是班里人缘奇差。   其实听到这,温既白觉得他活该,如果有个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她这种问题,那她肯定一脚给他踹到外星球去。   楚铭也是唯一一个凑齐苏慧惩罚套餐的人。   相当于游戏里的叠BUFF。   比如写小说被逮着过,玩手机被逮着过,带MP3和MP4还是被逮着过,带平板还被逮着过,有次直接把苏慧气的,罚他回家停课了一星期。   可这人就是喜欢追求刺激,偏偏那些事儿都在上课的时候做,一次又一次挑战老师的底线。   云羡这人自来熟,楚铭倒是没怎么为难过她,有时候还跟她说说数学题,这人聪明,只要肯学习,考前三都没问题。   “你少说了一点。”袁飞龙也说,“仙女,我也觉得你少和他接触的好,他家挺有钱的,但我撞到过他到学校的超市偷东西。”   温既白:“……”   听到这,温既白还觉得新奇,搞了半天楚铭同学那点破事儿班里人都知道啊。   被他们搞得她还挺好奇这是何方神圣。   光顾着听八卦了,温既白整个一勺米饭直接送到了自己脸上,蹭了好几个白米粒,陈舟辞看了她一眼,随手把抽纸往她那边递了递,温既白随手抽了一张,擦了半天,脸上还是没擦干净。   温既白随手夹了一块排骨到嘴里,也就没管了。   少年再一抬头时,看着她嘴边的米粒,不由得笑:“你怎么跟小孩似的?吃饭不会吃?”   温既白轻轻“啊”了一声,反应过来:“没擦干净?”   然后她下意识又想抽一张纸,结果还没抽到,少年便先她一步抽了一张纸,坐的近了点儿,轻声说:“过来点儿。”   温既白就这么看着他,不明所以,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少年没想那么多,很自然的用纸帮她擦了擦嘴,温既白几乎是下意识的扬了扬下巴,嘴里还咬着排骨,骨头咬的嘎嘣嘎嘣的,刚把排骨肉咽下去,现在嘴里只剩骨头了。   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少年看出了她想做什么,便顺势把手摊在她嘴边,把她吐出来的排骨用卫生纸接住扔到了垃圾桶里:“吃饱了吗?”   温既白看着他这理所当然的举动,想了片刻才摇摇头:“没,我排骨才吃一个,不能浪费粮食。”   餐厅其他人:“……沃日?”   空木痴树和袁飞龙都见怪不怪了,他俩就坐温既白和陈舟辞前面,每天见着他俩都是这么个相处方式。   反而是离他们坐的较远的云羡震惊不已:“我靠!你俩什么情况。” 第28章 海绵宝宝手办   云羡觉得大庭广众说这些不太好,于是掏出手机就开始啪啪啪打字:   【云大作家】:树儿,你就直说了吧,你舍友想追我们家白兔妹妹是吧。   空木痴树当时口袋里的手机嗡的一响,他还以为谁大中午不吃饭找他呢,结果一看“云大作家”四个字,顿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槽:“云羡你有病啊,你坐我跟前跟我用微信聊?”   然后空木痴树又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消息,忍不住说,女生果然是个神奇的物种。   以前和温既白没扯上关系时,一口一个“舟草”的叫。   现在估摸着要泡人家姐妹了,连忙改口叫“你舍友”。   瞧瞧,翻脸比翻书还快。   袁飞龙一副“看透了一切”的表情看着这饭桌前的几人,略微有些幽怨:“我也是服了,你们四个干脆俩俩配对吧,我就狗,单身狗,冤种就是我,不跟你们玩了。”   说着他把嘴里的排骨一吐,端着自己的盘子就往另一桌挤。   温既白还有些懵:“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陈舟辞说,“没吃药吧。”   温既白:“……”   温既白发现这人说话是真的欠。   陈舟辞扫了一眼温既白的餐盘,发现这人很喜欢吃排骨,于是便把自己盘里的排骨挑了两个长得好看,问:“你还吃吗?”   “诶,打个商量呗。”温既白盯着他碗里的肉,头都没抬。   陈舟辞笑:“嗯,行,我都可以。”   温既白这才依依不舍的把目光从肉上移开,被他的话一噎:“你认真点,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   温既白咬着筷子,轻声说:“你下次要想给我夹肉,直接夹我碗里吧,干脆也别问了,不然大庭广众之下我没那个脸说‘没吃够’。”   陈舟辞:“……”   行吧。   陈舟辞干脆也不想那么多了,埋着头勤勤恳恳的给温既白夹肉。   云羡又瞅了一眼两人的相处模式,还是选择打字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舟草在给我家白兔妹妹擦!嘴!】   【他在给我家白兔妹妹夹!菜!】   【岂可修!!】   【空木痴树】:淡定淡定,我不瞎。   【空木痴树】:习惯就好。   【云大作家】:行吧,女大不中留啊。   【空木痴树】:你出去别乱说啊,苏胖子和老段抓恋爱抓的可严了,你别乱说什么害的他俩被批评或者调座位了。   【空木痴树】:虽然陈舟辞这狗东西平时总是损我,但是好歹兄弟一场,江湖义气还是要讲的。   【云大作家】:兔子点赞.jpg   【云大作家】:放心,不止我不讲,谁讲我薅谁头发。   空木痴树:“……”也大可不必。   —   下午只有一节课,是老段的,听说这节课校长要检查淮凉山补课的效果,因此是要录视频剪辑,老段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正装,还抹了发胶,到教室就先转了两圈,笑眯眯的问:“孩子们,你们看看老师今天有啥变化啊!”   班里的同学顿时跟连上WIFI似的异口同声:“帅死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老段这才心满意足,环视了一周,却没找到数学课代表,他问:“唉,袁飞龙跑哪去了。”   空木痴树率先答:“拉屎去了。”   这个回答把老段一噎:“你们这群小孩,说话能不能文雅一点,上厕所不好听?”   “哦哦。”于是空木痴树立马改口,“上厕所拉屎去了。”   老段:“……”   “额……陈舟辞,你来——”刚说到这,老段才发现陈舟辞的座位是在里面,于是改口道,“温既白吧,女孩子也细心点,你拿手机帮我录一下课,下课记得视频发我。”   温既白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便放到了教室最后的支架上。   一般视频录好,降噪和把边角料部分剪掉的工作在班里是默认给录视频的那个人做的,以前都是袁飞龙,这次倒是落到了温既白身上,她也没觉得这个有多难,便爽快的答应了。   可能是这次录课的缘故,老段难得没拖堂,上完课就让学生们出去透透气,别学傻了。   吊桥通向的那个大广场上摆了许多小摊子,算是旅游经济,在许愿池那边围了一圈,游客和学生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温既白其实不太喜欢那么吵的地方,还是被云羡拉过去的。   吊桥正下方是一条清澈的河水,很多学生都会在这里赤着脚洗衣,还有几个调皮的男生在下面摸鱼,温既白趴在吊桥边看了半天,竟然当真有个小男生摸到了一个娃娃鱼,自豪的举了起来,脸上满是自傲与得意:“唉!好像是大鲵诶!!你看我摸到了啥!”   “我靠!大鲵!”   “牛啊!你还真摸到鱼啦!”   随着一阵哄乐,一众人围了上去,把那男生围成了一圈,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玩乐着,中间那个抓到大鲵的男生被夸的嘴都咧上天了,还有些不好意思。   少年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舒适、惬意、单纯,不功利。   “少年”这个词,真是太美好了。   温既白看了一会儿,就被云羡拉到了许愿池旁的小摊前,云羡叭叭叭小嘴不停介绍了半天,结果转头一看这人居然在走神,气的不轻,大声说了一句:“嘿!你同桌来了!”   温既白顿了一下:“陈舟辞来了?”   云羡:“……”   “温既白!!!你怎么回事儿啊!!”云羡意见格外大,“我以为你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呢!”   温既白冤的要死,正常情况下,突然拔高音量,就算喊的是“古娜拉黑暗之神”她也能收回思绪反应过来吧。   这也不是陈舟辞个例啊。   于是温既白说:“没,放心,我干不出那缺德事儿。”   云羡撇了撇嘴:“行吧,看你认错态度良好,陪大作家玩个扎气球好不好啊?”   温既白顺着云羡所指的方向看向了许愿池旁用飞镖扎气球的那个小摊,其实本来没啥兴趣,但是收回眸光的那一刹那,她突然瞥到了放在透明玻璃柜上的海绵宝宝手办。   那个海绵宝宝手办还没拆封,应被套在一个透明盒子里,很精致。   温既白凑近看了看,发现还真是。   她微微蜷了蜷手指,问那个老板:“老板,这个是奖品吗?”   这老板很热情,直说道:“小姑娘啊,那个就是装饰品,不是奖品的,奖品是这些布偶娃娃,你想玩一盘吗?”   温既白遗憾的“哦”了一声。   《海绵宝宝》是温越女士带她看的动画片。   她这人不挑食,唯独特别挑动画片。   小时候一睁眼就看灰太狼,下午看哆啦A梦,晚上睡觉前必看海绵宝宝。   有段时间喜欢到,总是求温越给她买一些海绵宝宝的娃娃一类的。   布偶娃娃便宜,温越女士一般都会给她买。   但是好一点的手办的话,就比较贵。   温越后来就想了个法子,她跟温既白说,如果考试能考第一名,那肯定会给她买,一言为定。   所以她小时候第一次努力学习,就是为了个海绵宝宝手办。   结果事与愿违。   她考过第四、第三、第二。   就是考不到第一。   因为小时候看多了那种有关“嘴硬心软的父母”的作文。   比如什么,孩子想要一双昂贵的运动鞋,父母嘴上批评,最后还会省吃俭用给他买。   再比如什么,父母要求孩子洗衣服,孩子误以为是父母懒,但其实每次等孩子洗完,父母都会再洗一遍。   温既白当时还是抱有一丝丝侥幸,以为温越女士真会给她买来着。   结果她想多了。   温越女士说一不二,没达到要求,就是不给买。   后来渐渐长大,她不但考了第一,还稳稳的钉在了第一的位置。   温越女士却再也没提过手办的事儿。   年少时的渴望也终究被时间磨平,可种子又像是埋在内心深处,总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   温既白叹了口气,她有些想念年少时为了一个手办而努力学习的时光了。   她想表达的是,她有点想妈妈了。 第29章 这是女娲补天吧   本来下午和晚上没有课,陈舟辞是想窝在宿舍里补觉的。   这两天不是熬夜抄大事年表就是熬夜看书,严重缺觉,结果几乎是刚躺下就被袁飞龙拉过去摸鱼了。   本以为只是去玩玩,没想到还真有个同学摸到了鱼,还是大鲵,俗称娃娃鱼。   那个男生叫江一帆,跟陈舟辞他们一个宿舍,因为平时沉默寡言,所以存在感显得极低,他被称为他们班的“卢梭”,是因为长的实在是太像了。   他估计有点混血的元素,五官很立体,当时历史课上上到卢梭那一节时有一张卢梭的自画像,当时一看到那张图片,全班人一阵惊呼:“我草!江一帆?!”   “你她妈是卢梭转世啊?”   然后目光都默契的看向了他。   连吉吉国王都忍不住打趣:“江一帆,要不去查查族谱去?”   课堂上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但江一帆下课真的去查了自己的族谱,其实两者并无关系。   然后他就一直问他妈妈:“我是不是捡来的啊。”   “妈妈,我难不成不是亲生的啊?”   由于问的次数过多,后来还被老妈揍了一顿,当时满脸幽怨的来上学,说谁再讲他是卢梭他就跟谁急。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怀疑自己的身世了。   当时他抓到大鲵后,把大鲵高高的一扬,水渍溅到了自己的脸上、衣服上,却冲不尽他的雀跃,大鲵还在不断的扑腾,鱼体又比较滑,江一帆费了好大劲才拿稳,所有的同学闻声都聚集了过去,只有陈舟辞站在一旁低着头查百度。   第一条就是:【一男子因非法捕获大鲵而判刑。】   这把江一帆吓得腿都软了,赶忙把大鲵“噗通”一声扔到了水里,看着大鲵在水中摇摆着身体,徜徉在河中的景象,不由得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于是他还对着大鲵离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才罢休。   周围人哭笑不得,一场小闹剧也在说说笑笑中落下了帷幕。   许愿池周围摆的摊子很多,像个小集市一样,袁飞龙和空木痴树两个人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把能玩的项目都给玩了个遍。   陈舟辞站在许愿池旁边看了一会儿,就看到了不远处温既白盯着海绵宝宝手办的身影。   她总是一声不吭的,看着很冷清,很安静,孤零零的,没有人陪伴的样子。   融入不到热闹的氛围。   就像是他小时候想要喜欢的玩具,便去恳求徐清女士。   当时家里还不是很有钱,徐清女士总是会先看价格,价格很贵的情况,她会犹豫很久。   当时的玩具、摊位、小店在他的印象中全都模糊化了,像是打上了一层雾,看不清摸不透,但只有妈妈为难和无奈的表情中在雾中尤为清晰。   其实小孩什么都懂。   在那个时候,他就会笑着跟妈妈说“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和“我不想要这个玩具了”诸如此类的话。   温既白现在的表情就是那种,特别想要,而又不能要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   陈舟辞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不就是个海绵宝宝吗?别人都可以有,为什么他同桌不能有?   温既白看了一会儿,思绪一点点回笼,云羡东窜西窜了半天,跳着跑过来拍了一下温既白的肩膀,语调轻快:“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啊?”   温既白反应了一会儿,下意识从口袋里掏手机,心里还嘀咕着没听到你的消息啊,结果掏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完了,我手机还在那录课呢,我忘记按结束了。”   说着温既白就赶忙往回跑,还险些撞着人,云羡看着温既白离去的背影略微有些不解:“我靠,老段要知道你对他那个破课那么上心,不得感动死。”   “上心个屁,我是怕占我手机内存。”   云羡:“……”   —   陈舟辞看到小姑娘急急忙忙往回跑的模样,莫名笑出了声,袁飞龙刚套完圈,不明所以:“舟舟!还是你最好!看到我套圈的英勇身姿才笑的吧?!”   空木痴树:“狗屎,他明明是看到我才笑的!我刚刚可厉害了!套出一个小兔子!”   他俩整天吵吵闹闹,陈舟辞被吵的头疼,现在只想把他俩打包扔进护城河。   过了一会儿,他才走到了那个扎气球的小摊前问:“老板,这个海绵宝宝手办,是奖品吗?”   那老板还挺惊讶的,没想到这个玩意儿居然那么受欢迎:“唉,你们是不是来这补课的学生啊?”   陈舟辞点了点头:“嗯。”   “那岂不是都是创新班的咯?”老板又笑眯眯的问,“创新班成绩都挺好的吧?”   陈舟辞慢吞吞“啊”了一声,还没意识到这老板说的什么意思,但也算是没有否认。   老板顿时眼眸一亮,赶忙招呼还在后面桌子上写作业的小儿子过来,陈舟辞还一头雾水,直到老板终于开口:“要不然这样吧,我小儿子现在上初三,今年就要中考了,你给我儿子讲解一下暑假作业,我把这海绵宝宝送给你行吗?”   陈舟辞:“……”   一听这话,空木痴树顿时为他打抱不平:“老板,你这生意做的可真有意思啊。”   袁飞龙也说:“就是就是。”   “诶你看你这话说的,这海绵宝宝手办,可不便宜嘞。”老板也有些不乐意了。   陈舟辞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便轻轻“嗯”了一声,笑着对那小孩说:“走吧,哥哥教你做题。”   空木痴树:“我去,你还真给他补课,这海绵宝宝对你那么重要啊?”   “说来话长。”陈舟辞已经把人数学作业摊开了,画了一个坐标系,第二句话是跟小孩说的,“哪一步看不懂的?”   小孩认真回答:“都看不懂。”   陈舟辞:“???”   于是他不死心的指了指这个坐标系图,又问:“这个呢?第一象限的这个图可以看懂吗?”   小孩:“象限是什么?”   陈舟辞:“……”   这是没学过数学吧。   这还能叫补课?这叫女娲补天吧。   那小孩暑假作业空出来的题目其实不多,主要是基础知识缺的太多了,陈舟辞已经尽力给人讲解了,好在这小孩态度算是认真,讲解过程中倒也没那么痛苦。   淮凉山昼夜温差大,他下午走的急,只穿了一件短袖,晚上突然降温,他连咳嗽了两声,在讲到最后一题时,他的手机突然嗡的一声,响了一下,上面的消息是:   【空木痴树】:舟草舟草。   【空木痴树】:赶紧回来吧,出事儿了。   【空木痴树】:江一帆丢了一千块钱。   【空木痴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啥情况,现在老段召集咱们班人排查这个事儿呢,估摸着是今天下午出去玩的时候,在教室丢的。   【空木痴树】:快回来吧,班里就差你了。 第30章 谢谢   江一帆家庭条件不好,班里几乎都有耳闻。   当时在申请助学金的时候,江一帆在上面写的原因是“经常看到爸爸加班加到吐”。   他平时看着没什么脾气,其实自尊心很高,因此拿到助学金申请表时遮遮掩掩的,不想给别人看见,这都可以理解。   可问题就出在了他当时的同桌楚铭。   一个没缺过钱的小公子哪能体会到填助学金同学的那种心情。   于是趁着江一帆上厕所的时候,把他的申请表在班里大声念了出来。   当时江一帆回来,知道了这个情况,直接在班里跟楚铭打了起来,还是体委空木痴树拉架才拉开了。   后来老段让楚铭公开在班里给江一帆道歉,这个事儿也就过去了。   现在在这种微信和支付宝付款很常见的时代,江一帆也是他们班少有的带了一千块钱生活费现钱来的学生。   那一千块钱是他仅有的生活费。   夜晚冷风刺骨,月亮高高的在天上悬着,夜幕沉沉,星星点缀其中,陈舟辞又咳了两声,本来也没多少题了,跟老板说明了情况,便拿着海绵宝宝手办回了教室。   班里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全都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什么,班里乱哄哄的,令人意外的是,他同桌不在。   他把海绵宝宝手办放到了温既白桌子上,坐到座位上时还咳了两下,空木痴树一脸凝重,回头瞅他:“你可算回来了。”   陈舟辞又咳了一下,蹙着眉问:“我同桌呢。”   袁飞龙回头解释:“哦,你同桌在宿舍剪下午老段上课的视频呢,没来教室。”   “江一帆怎么回事?”陈舟辞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江一帆不在教室,便问。   “下午不是老段给我们放了个小假么,班里没有监控,江一帆也傻,生活费那么多全放在教室的书包里,不知道哪个孙子借着这个缝隙把他钱偷了。”空木痴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江一帆家里啥情况,他肯定不会和父母再要的,如果真找不回来,他这个月是真要吃土了。”   陈舟辞手上转着笔,想了半天,其实是有怀疑对象的,但是又觉得这样贸然说出来不太好,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开口。   袁飞龙压低了声音,凑近陈舟辞说:“要我讲就是楚铭干的,他干这种事干的还少吗?偷超市东西多少次了,陈舟辞你还记不记得他上次带的蓝牙耳机?”   陈舟辞:“其实不记——”   他还没说完,袁飞龙又抢先一步说:“那就是从超市偷得,妈的,我没举报他都算好的了,居然偷到我们舍友头上了。”   “那孙子那天偷江一帆助学金申请表念的时候我就想踹他了,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   其实出了这个事,班里的同学多半都是怀疑楚铭的。   因为这人前科太多,但碍于没有证据,也只能随口吐槽两句。   陈舟辞想了片刻问:“报警呢?”   “估计不会。”空木痴树说,“一报警真查出来了会留案底的,到时候那学生就完了,老段那性格你也知道,他估计在等那人主动把钱送回来。”   “可是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袁飞龙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一倍,全班霎时间全部安静了下来,全都看向了他这边。   “冷静冷静。”空木痴树被班里同学盯得头皮发麻,赶忙说。   陈舟辞四下看了看,最终眸光落在了走廊上的监控中,问:“走廊监控可能拍到了呢?”   话音刚落,老段的声音就从门口飘了进来:“都安静点啊,你们没事的话把暑假作业上的数学题订正一下,别吵了。”   班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几十道目光聚集在了门口的老段身上,似乎都在等老段给江一帆丢钱事件一个答案。   老段也是肉眼可见的疲惫了许多,他这几天被学校催着拍教学视频,还要来应付学生的事,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说:“来几个人看走廊监控,自愿的啊,谁愿意?”   袁飞龙和空木痴树是最先站起来的:“老师我来。”   陈舟辞把试卷和作业收到了桌洞里,这才起身说:“我也可以。”   就在这时,让人意外的是,楚铭也慢吞吞站了起来,面色复杂,一改往日的作风,还是个询问的语气:“老师,我也想去,还可以吗?”   袁飞龙白了楚铭一眼,心里琢磨着,若是这人不心虚,又怎么可能在与当事人不熟的情况下帮忙查监控?   老段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四个人多了,三个人就行。”   “那正好。”袁飞龙果断说,“老师我不去了。”   袁飞龙是属于那种正义感爆棚的人,平时课间不是去打球,就是在B站里看罗翔老师的课,因为他很早就立誓想做一名律师。   因此知道这个事后,当天晚上就用手写的方式,把他把有关楚铭的前科,以及怀疑他的所有的证据甚至猜测和想法全部写了下来,足足写了三千字,就是准备第二天递到老段手上。   云羡看了都忍不住惊叹:“你这律师做得跟私家侦探似的,还带办案的。”   袁飞龙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能者多劳,身兼多职。”   而另一边,陈舟辞几个人在监控室看了一晚上监控,那个监控位置偏,只能拍到走廊,拍不到教室里面的场景,还不知道具体丢钱时间,就只能漫无目的的看着。   看了一晚上,却没有半分收获。   —   江一帆是最后回到宿舍的。   当时已经熄灯了,谁也没说话,他整个人兴致都不高,又怕吵醒舍友,轻手轻脚洗漱了一会儿便躺在了床上,随手点开了妈妈的微信,犹豫了半天都没敢跟人发消息。   可若是不说,微信里的钱只有十几块,根本撑不到月末。   他望着窗外的月色出了神,想起来下午抓大鲵时与同学愉快相处的景象,突然有些恍惚,就像是那种,快乐转瞬即逝,像水流,抓都抓不住。   他也有些羡慕那些家境好的同学。   他也想不为生计发愁。   可是谁也不能决定出生。   他闭着眼沉思了一会儿,微信里突然嗡嗡嗡几条信息往外冒,在他枕边震动,一下就把他吵醒了。   他睡眼惺忪的摸出手机,迷迷糊糊瞥了一眼,是四个人分别给他发的,第一条是:   【陈舟辞】:〔转账八百〕   江一帆一愣,手指停留在那个转账上,迟迟没有说话,最后缓慢打字:【你这……】   【陈舟辞】:总不能饿着吧。   很简单的一句话,江一帆却心口一暖,眼眶顿时一热,缓缓打字:【谢谢,等我开学了就还你。】   【袁飞龙】:兄弟放心,我列出了一张楚铭犯罪动机和证据的表,明天就给老段,妈的,他要不心虚平时跟你都不熟的人能去陪我们看监控?我一定要让他把钱给你吐出来。   【袁飞龙】:放心,我以后可是要做大律师的人,肯定要伸张正义!!!   然后是刘城西——   【空木痴树】:〔转账一百〕   【空木痴树】:兄弟对不住,最近钱有些少,你先凑合着花哈。   最后一条是老段给他发的——   【老段】:〔转账一千〕   【老段】:先拿着花吧,好好吃饭,身体是革命的老本钱,别担心,什么问题老师给你解决。   【老段】:好好睡觉,别想那么多了哈。   江一帆眼角一点一点染成了红色,抬手摸了摸泪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忽的笑出了声。   人们的确决定不了自己的出生。   但是有这样一群同学他又觉得……   生活似乎也不那么糟糕。   于是他慢吞吞打字,给每个人发了一句:【谢谢。】 第31章 舟舟:“因为你喜欢”   由于昨日突然降温的缘故,不知道是晚上给那小孩补课的时候穿的少冻着了,还是没盖好被子,陈舟辞后半夜一直在咳嗽,嗓子有些发干,醒了许多次,后来五点半醒的那次就睡不着了,干脆又早点起想去监控室再看一会儿监控。   结果可想而知,看到了六点半早读,还是没有找到可疑的人,陈舟辞的头有些疼,咳嗽的更厉害了,整个人脸色苍白,一些血色没有。   温既白一大早刚进教室,也把空木痴树和袁飞龙吓了一跳,空木痴树说:“我草,你和陈舟辞俩个人怎么回事,一起生病是吧?”   温既白声音还有些哑,整个人带着病气,鼻音有些重,一点精气神没有:“他也感冒了?”   “对,不过你更惨。”空木痴树笑着说,“你咋还有黑眼圈啊?仙女都成熊猫了。”   温既白坐到座位上便打了个哈欠,着凉了头有些疼,坐了一会儿又趴下去了,低声说:“通宵了。”   空木痴树震惊,扭过身子看她:“你一晚上没睡啊?”   温既白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想抬手扯过水杯喝一口水,结果一抬手把桌子上放着的海绵宝宝手办“咚”一声碰倒了。   桌子上的黄色方块从站着的姿势到趴着,脸上还洋溢着海绵宝宝的招牌笑容,莫名治愈许多。   温既白清醒了许多,困意一点一点散去,有一瞬间她怀疑是不是有田螺姑娘,还真实现了她的愿望。   袁飞龙落座后先是看了一眼趴着的温既白,本想问怎么脸色那么差,刚想开口眸光便落在了温既白手中的手办上,话锋一转:“诶?舟草昨天给那小屁孩补三四个小时课就为了这个玩意啊?”   温既白拿着手办在手里玩了一会儿,这玩意估计是刚买不久,还很新,但是听到袁飞龙那句话时,她还是明显一愣:“你说陈舟辞昨天为了拿这个东西,给小孩补课?”   “对啊。”空木痴树和袁飞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跟唱戏似的,“那老板可坑了,舟草都没给我讲过课呢。”   温既白把手办握在手心,看着手中的黄色方块咧着嘴笑容满面的样子,不知为何,鼻头一酸。   以前在福利院时,小孩子们为了表现自己,拼了命的向大人们展示着自己的优点,自己的上进心,就是为了让自己更有存在感,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没有人爱,没有人关心,只能用这种方式,博取关注。   温既白也曾经是其中的一员。   她讨厌那段被丢弃的日子。   就像是讨厌她不被关注的事实一个样子。   她也渐渐习惯了那样的生活。   可是陈舟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永远会注意她的情绪,她的喜好,她的习惯,有分寸感,也会想办法去哄她开心。   这是她从小到大没有受过的关注,以至于她一开始会惶恐,惶恐于是不是只是因为,只是因为徐清阿姨的嘱咐,他才这般照顾她。   是不是只是把她当成了妹妹那般关照。   是不是等毕业之后,高考之后,她又会单枪匹马的在这个世界里游荡。   年少的欢喜可能就是我觉得你温柔,我觉得你清醒,我觉得你独一无二。   —   陈舟辞是在早读前回来的,他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看到温既白时,两人对视了一眼,他先移开了视线,落座就问:“没睡好?”   温既白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监控查到了吗?”   “走廊监控查……”陈舟辞说着偏头咳嗽了一声,然后才接着说,“哪能拍到教室里。”   温既白这才抬眸看他:“就是楚铭干的。”   她声音不大,可却准确的落到了陈舟辞耳中,陈舟辞还有些惊讶:“怎么说?”   温既白把手机拿了出来,递给陈舟辞:“我昨天录课忘关了,把教室里的场景拍的一清二楚,之前没拿出来是因为U盘出问题了,放进去的视频找不到了。”   说着温既白又开始头疼了,盯着手机看了一晚上,眼睛都要瞎了,她说:“我查了一晚上浏览器,就是在搜怎么修U盘,熬了个夜把它找回来了。”   说着陈舟辞正好看到了视频中,楚铭在江一帆的书包里乱翻的情景,顿时眼眸一亮,笑着说:“走吧。”   “嗯?”温既白问,“去哪。”   少年笑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还真睡傻了?”   温既白趴在桌子上咳了两下,枕在臂弯里,倒头就睡:“你去吧,我困死了。”   陈舟辞看着温既白满身病气的样子,看了她好一会儿,把跟前的窗户关了一点儿。   温既白注意到他的举动,发现这人还真没有催她,便扬起了脑袋看他,有些得寸进尺的把杯子往他手边移了移,试探性的问:“你要是去的话,可以给我带杯热水吗?”   少年扫了一眼手边的水杯,笑着说:“还真会得寸进尺。”   温既白叹了口气,她今天是真懒了,脑袋还有些晕,但想着陈舟辞貌似也是个病号吧,这样的确有些不礼貌,便下意识想拿水杯顺便也给陈舟辞打一杯,反正也是随手的事。   结果还没碰到杯子,少年便先她一步拿起了水杯,他声音很低,清清淡淡的,却恰好飘入温既白耳中:   “惯的。”   “好好睡吧,我去。”   —   有了几个人的帮助,江一帆倒是不缺钱买饭,而现在又有视频为证,可以证明是楚铭拿的钱,问题就在于,老段想再给楚铭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主动承认错误。   老段做了十几年教师,其中班主任的占比极大,自然知道教师的一个举动可能会影响学生终身。   现在的学生尚且在成长阶段,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还在不断的塑造中,直接拿着视频上报给学校处分他可能还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陈舟辞倒是无所谓老段想怎么做,因为他知道,老段教学这么多年,自然会有他的道理,也不便多插手,走之前还不忘提一嘴:“老师,你有感冒药吗?”   说着还咳了两声,看着可怜兮兮的,老段一顿,顿时笑得不行:“你可真行,大夏天的还能感冒,现在的小孩都娇弱的跟朵花似的。”   陈舟辞冤得要死,心道你看我是想生病的吗。   早读结束后陈舟辞才回来,温既白睡了一早上,这会儿才醒,一睁眼就看到桌子上摆的一瓶热水和一盒感冒灵。   温既白扬了扬眉梢:“你从哪来的药?”   这毕竟是大夏天的,很少有人来这边会备药箱,连徐清准备那么充分的人都把这茬给忘掉了。   陈舟辞偏头看她:“问老段要的。”   温既白注意到陈舟辞的脸色也不太好,从药盒里抽了两袋药出来递给他,少年看着她的举动不禁笑,把那两袋药又还了回去,笑着说:“傻不傻?我从老段那借的,肯定自己也有药啊?自己留着喝吧。”   温既白也觉得自己被病傻了,手指在感冒盒的尖棱上面轻轻压了压,指腹微微泛白,心里莫名难受,半晌才轻轻“哦”了一声。   陈舟辞又偏头咳嗽了几声,温既白有些难受,拽了拽他的袖子,少年偏过头来看她,小姑娘本身眼睛很亮,却因为今天气色不好,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憔悴,眸中情绪不明,却显得可怜巴巴的,甚至给陈舟辞下一秒就要哭了的感觉。   “……”   沉默了一会儿,少年才轻声问:“怎么了?”   温既白嗓音有些哑:“你是不是为了这个海绵宝宝手办才生病的?”   “你说这个?”少年笑,“还挺会脑补,我就是昨天晚上没盖好被子,着凉了,别想那么多了。”   温既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生病了情绪被放大了还是别的什么,现在居然有些想哭,又不知道哭什么。   她垂下脑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说:“你为什么要为了这个东西给别人补课?”   少年声音很轻,尾音还有些哑,却显得格外温柔:“你觉得呢?”   温既白抿了一下嘴,仿佛答案就在嘴边,但她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于是便说:“首先排除海绵宝宝长得好看这个选项。”   沉默半晌,少年才扑哧一笑:“都这会儿了你跟我用排除法?”   温既白抬眸看他:“所以是因为什么?”   少年垂下眸没有看她,睫羽微微颤了颤,在眼下方投下了一层扇形的阴影,声音却是不咸不淡的:   “因为你喜欢。”   温既白顿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第32章 对不起   在数学课结束时,老段清了清嗓子,抿了一口茶,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班里安静下来:“都静一静,我讲个事儿啊。”   全班同学的目光全都刷刷刷聚集到了讲台上的老段身上。   老段环顾了一下四周,眸光有意无意停在了坐在后排的楚铭身上,然后才缓缓移开:“根据一位热心学生提供的视频,现在我大概已经知道这位同学是谁了,不过我目前不会说出这位同学的姓名,若是今天晚自习前,那位同学把钱放到办公室,那我既往不咎。”   “否则,那便只能上报给学校或者报警了,这个事儿你们可想清楚了,留案底了多冤啊。”老段叹了口气,“多大人了,也该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你们自己想想清楚。”   “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平时甚至可以用在客套话和场面话的固定用语,在这一刻却显得份量那么足,在楚铭脑海中挥之不去。   楚铭一点一点的抠着橡皮屑,头埋了下去,想逃避班里人的目光,也不敢看老段失望的眼神。   温既白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楚铭。   其实温既白奇怪的点在,楚铭家里并不是很穷,为什么要偷江一帆的钱呢?   而且老段也在班里给过他不少次机会了,他若是真的心态良好,也不会心虚到一起去查监控,这两天也魂不守舍的,那么他为何不把钱还回去?   这个疑惑一直待到了中午,才得以解决。   今天小丸子一回来就带了一个鼓囔囔的新书包,正在码字的云羡“我去”一声,像小火箭似的冲了过去,围着她转:“买新书包啦?”   小丸子被云羡那表情逗得直笑:“没,今天是我生日。”   说着,她把书包打开,里面的内容让云羡更加震惊了。   书包里的东西各式各样,有小说书,有礼品盒,有香水和化妆品,还有一个灯泡灯等等等,塞了一整个书包。   云羡看的眼花缭乱的,已经完全呆在了原地,她第一反应是:“那么多东西,该不是除了咱寝室的人,班里同学都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吧,你收到那么多礼物啊。”   温既白也放下了手里的书,从床上滚下来,趴在桌子上歪了歪脑袋,盯着云羡书包里的礼品看:“你那个灯泡是什么东西。”   小丸子轻轻一笑,把那个像灯泡似的的灯拿出来,她说:“这个灯上面可以写字,晚上亮起来可好看了。”   温既白把灯翻了个面,上面果然有字——   TO夏晚:   生日快乐!祝你快乐不止今天。   ——楚铭   温既白当即翻了个大白眼,把灯放下了,微微坐直了些,靠在椅子上说了一句:“都是楚铭送的吧。”   云羡也后知后觉:“他送你那么多礼物干什么?在追你?”   小丸子一副“你们都猜到了”的表情,笑嘻嘻的说:“嗯嗯,他很早就说过喜欢我了,一直在追,我今天同意了他的请求。”   温既白可算知道为什么楚铭要偷钱了。   这么多东西,别说杂七杂八的了,就这化妆品都不便宜好吧,还都是景区商场里的,更别说价位要高多少了。   老段暗示过那么多次,为什么不还钱?   因为他都花光了,哪来的钱还。   估计人现在还愁着呢。   云羡和温既白对视了一眼,便率先开口问:“那个,你俩这两天那么熟,楚铭有和你说过查监控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了吗?我特别好奇这个凶手是谁诶。”   “我也不清楚。”小丸子笑着说,“很多人怀疑是楚铭,我也问过他,他既然说不是,那我便相信他。”   温既白又翻了个白眼,彻底不想说话了。   云羡感觉这天不能聊下去了,要不然她的这位白兔妹妹要拿板凳过去抡楚铭。   这人不有病吗?   为了追个女生逞强送人礼物,偷了同学的钱,浪费其他同学时间查监控,温既白自己还因为这个破事倒腾了一晚上手机,还整生病了。   越想越气。   温既白气的直咳嗽,云羡赶忙给人拍背,给她顺气。   “神经病吧。”温既白忍了半天,还是骂了一句。   云羡哭笑不得,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温既白骂人,也挺惊讶。   小丸子倒是百思不得其解,便问:“咋……咋啦,怎么突然骂人啊?”   温既白抬眸看她,平复了一下心情,便说:“你是不是傻,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云羡也稍微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也不是我说,你确实够傻白甜的,你也不想想,他哪来的那么多钱买那么多东西,他这个月不吃饭了?”   “还有兔兔,她昨晚剪视频剪到半夜,我还以为你知道是楚铭干的,这东西你都敢收啊。”云羡说,“江一帆家啥情况你不知道啊,够缺德的,人生活费一共就一千,一点不给人留,真就让人这个月吃土呗。”   小丸子被凶懵了,愣在了原地,一句话不敢说。   费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温既白把事情的全过程给小丸子解释了一遍,小丸子还是有些意识恍惚,看着那一包礼品,更像是个烫手山芋。   这哪是什么礼品啊,这是赃物啊。   这件事的最终解决方式,老段并没有在班里说,只是在某天上课时提了一嘴,说是那位同学良心发现,把钱原封不动的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渐渐淡出了学生的视线,少年的青春总是趣味横生,各种趣事交叠不断,这件偷钱的小插曲也被一件又一件新鲜事所取代,成为了班里人口中的“回忆”。   小丸子把一包礼品还了回去,也再也没有在宿舍里提“楚铭”二字。   同学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谁也不知道最终是谁偷了钱,谁也不知道这件事真正的来龙去脉。   直到未来有一天同学聚会时,小丸子借着酒劲说,她在第二天时看到了楚铭爸爸来办公室找老段。   楚铭没有把那堆礼物退回去。   爸爸此番前来也是为了给江一帆道歉,加上归还他的财产。   小丸子这才彻底相信了温既白所说的话。   也许是借着酒劲儿,在那场同学聚会快散场时,楚铭悄悄把江一帆叫住,夏日的余晖拖着小尾巴一点一点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给少年的脸上打了一半光,一半阴影。   楚铭纠结了半天,甚至还有些磕巴:“对……对不起。”   江一帆看着他,那段淮凉山补课的青葱时光的回忆又涌入了自己的脑海中,可是他惊奇的发现,他记得更多的是少年们玩乐的身影,是互帮互助的友情,是他遇到挫折时朋友全力以赴帮忙的真心。   丢钱时的无助和沮丧早就被同学之间的友谊填满。   江一帆的嘴唇动了动,口袋里的手机嗡的响了一声,是他们宿舍群消息:   【空木痴树】:兄弟你人呢!咱宿舍人都到齐了,快来K歌!就差你了!   江一帆轻轻笑了笑。   今年夏日的风格外清新舒爽,带走了少年所有的愁思。   他随手回了一句:【大熊奔跑.jpg】   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看向楚铭,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我早忘了,你也别提了。”   楚铭看着江一帆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这句“对不起”终是没等到那句与之相称的“没关系”。 第33章 你都给我了   自偷钱事件过去了两三天左右,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抵不住新鲜感,信息更迭的快,很快周围又被新的八卦所包裹,也鲜少人再提这个事儿了。   温既白本就是轻感冒,一盒感冒药吃完,就好的差不多了。   淮凉山这边的日子要比在学校时闲适不少,空闲时间也多,但大多数时间都在教室里自习,云羡有时会偷摸着带着手机在教室里码字,上次一进教室就给温既白和陈舟辞拍了一张照片,温既白觉着好看,就留下来了。   问题就出在了照片。   温既白其实是个挺喜欢发朋友圈的人,有点像是把朋友圈当日记记录,去一个新地方,或是拍景、或是拍人,总要凑够一个九宫格,然后发个朋友圈。   她和陈舟辞的那张合照,其实是景色照片不够,用来凑九宫格的。   淮凉山的风甜蜜温凉,卷着小瀑布的湿气从窗外掷进来,窗帘微微鼓起,少女和少年垂着头,神情专注,挨着彼此,两只手臂之间不过几厘米的距离,两人肤色都白,像是在白炽灯下发光。   舅舅当即就用微信给她发了个消息——   【舅舅】:那小男生谁啊,谈恋爱了?   舅舅在原来那个家里算是跟她关系很好的了,他其实和温越女士差不多大,却小孩儿心性,不学无术,身上反而欠了一堆债务。   人虽然懒散了点,但对温既白还是挺好的。   【大力卷心菜】:同学。   【舅舅】:你唬谁啊,那不你妈那大学同学家的小孩吗?   【舅舅】:没想到都长那么大了,还长的挺好看的。   温既白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沉思了一会儿,才缓慢打字:【舅舅,如果我谈恋爱了,你会怎么样。】   【舅舅】:〔微笑/〕   【大力卷心菜】:这微笑是什么意思???   【舅舅】:要是谁啃我家白菜,我打断谁的腿。   【舅舅】:让他给我等着。   温既白:“???”   【大力卷心菜】:什么鬼,我没谈,你别找他。   【舅舅】:我知道啊,我就是说如果,又没说你跟陈舟辞谈恋爱了啊。   【大力卷心菜】:哦。   【舅舅】:你们这些年轻人,这个“哦”是个什么意思?   【舅舅】:陈舟辞那小孩该不是真和你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吧?   【大力卷心菜】:……   什么叫不正当关系。   【大力卷心菜】:没有。   【舅舅】:行,我信我家小白菜,你受欺负了也和舅舅说啊,你老舅虽然不靠谱,但是帮你教训个小男朋友还是行的,陈舟辞要敢欺负你,我绝对拿菜刀。   【舅舅】:还有啊,女孩子在外面要好好保护自己,一般这种谈恋爱的都是女生吃亏嘞。   【舅舅】:舅舅虽然学历低,但好歹也上过学,当初你老舅上学的时候,班里就有个长的人模狗样的同学,长的挺好看,就不干人事儿,所以你长点心眼吧。   【舅舅】:以你老舅的第一直觉,你看陈舟辞这小孩长的,那的确挺帅的,绝对算你们那学校好看的吧?就这前女朋友们能少?你别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呢,傻孩子。   温既白:“……”   温既白觉得再聊下去老舅就要对陈舟辞人身攻击了。   于是她赶紧及时止损:【没,打住,停止脑补,我没谈恋爱。】   这才结束了这场对话。   温既白不知道她老舅是怎么把这“她谈恋爱”和“她在和陈舟辞谈恋爱”这两者联系在一起的,但后来转念一想,在老舅问出“谈恋爱”三个字时,她的确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陈舟辞的样子。   温既白叹了口气,把手机摆在了桌子上,小尖下巴靠着自己的手背上,长睫倾覆下来,嘴唇微微抿起,就这么趴着盯着桌子上的手机。   片刻后,她下意识的点开了陈舟辞的聊天框。   就这么“输入”再“删掉”,重复了几次,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两天双休,很多人都选择去看看周围的景色,她没出门,好像陈舟辞也没。   这两天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也不知道他病怎么样了。   半晌,“咚”的一声,额头砸在了手背上,黑发散下来了几缕挡住了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两天闲下来了,她总是不自觉的去想陈舟辞。   温既白烦躁的揉了揉额前的碎发,退出了微信,也不再想那么多了。   —   直到下午出门时撞到了空木痴树,她才得空提了一嘴:“陈舟辞在宿舍吗?”   空木痴树正在打水,还差点被热水烫着,有些惊讶:“你不知道啊,舟草发烧了,还没好呢,这两天在床上躺着,饭都没怎么吃。”   温既白蹙了蹙眉,心里一咯噔,又问:“怎么会发烧?又着凉了?”   “不知道诶。”空木痴树耸了耸肩,“我也奇怪着呢,按理说都是小感冒,怎么能发烧,也真够奇怪的。”   温既白站在水房里站了一会儿,想给陈舟辞发个消息问他怎么样了,又怕打扰他休息。   于是站在寝室门口驻足了一会儿,便只好先去楼下食堂给陈舟辞买了一些暖胃的饭,这人挑食,温既白又怕刘城西记不得他的忌口,所以干脆自己下去买了。   也是巧了,买好饭后刚到他宿舍门口,门就开了。   少年脸色差了许多,扶着门把手,轻轻咳了两声,蹙着眉,嘴唇苍白,头发随意散在额前,肤色苍白,显得尤为憔悴,少年看到温既白抱着饭的样子也微微一愣,嗓音还有些哑,略有些冷淡:“怎么在这?”   可能又觉得自己刚刚的声音有些冷,在第二次开口时,略微放软了语气,轻声说:“站这干什么?想进男生宿舍?”   又在逗她。   都到现在了,还在逗她开心。   温既白想把手里的饭递过去,刚凑近了些,少年便退了两步,偏过头咳了两下,难受得很,哑声说:“你病刚好,想传染?”   温既白眼眶有些红,一声不吭的站了一会儿,握着饭盒的指腹微微泛白,再抬起头时,眼角已经微微有些湿。   少年愣在了原地,略微有些不知所措。   “哭什么?”少年笑着说,“只是发烧了,又不是病入膏肓。”   说着,少年还揉了揉她的发丝,动作格外温柔,带了些安抚的意味:“盼着我点好不行呀?”   温既白这才缓缓开口:“陈舟辞。”   “嗯?”   “你是不是根本没吃药。”   少年怔了怔,没说话。   “老段只有一盒药对吗?”温既白眼睫被泪水打湿,睫毛根根分明,眼角泛红,亮晶晶的泪珠在眼里滚动着,然后“啪嗒”一声砸了下去。   “你都给我了。” 第34章 你还真是瓷娃娃啊   少年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又觉得有些难受。   他不太能招架得住温既白哭。   少顷陈舟辞才叹了口气,然后缓缓抬手,抚了抚她的眼角,轻声说:“有没有良心?我生病了还让我安慰你?”   温既白抿了抿嘴,平复了一下情绪。   这好像是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别人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关心。   陈舟辞状态不好,整个人看着有些憔悴,温既白把热粥和饭递到了他手上,便想去找老段要药,结果刚转身就被陈舟辞叫住了:“现在去也没用的。”   “这次补课本就是按照度假的标准来的,这边天恒温,谁也没想到学生可能会生病。”陈舟辞咳了一声,“老段已经向学校反映这个事儿了,最迟明天校医便可以过来。”   温既白看着陈舟辞现在的样子,忍不住担心:“明天你会不会烧傻。”   少年气笑了:“盼着我点好吧。”   那粥很烫,温度顺着塑料袋传到手心,陈舟辞想着现在赶小姑娘走,估计她也不放心,便说:“进来坐吗?”   “其他人去吃饭了。”说完又补了一句。   温既白:“我看着你吃,吃完了就走。”   陈舟辞没有多说什么,便领着温既白进来了,温既白没有乱看,就乖乖的坐在他书桌前,看着他吃饭,想了片刻还用手机百度查:   〔发热没有退烧药怎么办?〕   “百度上说,可以采用物理降温,我可以帮你试试。”温既白划着手机屏幕,时不时看瞥一眼陈舟辞有没有认真吃饭。   陈舟辞吃饭慢条斯理的,倒是不急,像是那种很享受吃饭的那种感觉,温既白竟然觉得陈舟辞看着有些下饭。   可能是注意到了温既白的视线,陈舟辞这才回过神来,问:“百度上怎么说。”   “百度上说的物理降温是比如说敷冰袋。”温既白边念还边想着,“我等会儿给你找几块冰敷一下呢,至少先把温度降下来,撑到明天校医来。”   少年点了点头,很有耐心:“还有呢?”   “上面还写了酒精……”正好是划到了最下面,温既白按了翻页按钮,便继续念:“酒精擦身。”   “……”   念完之后,一阵沉默。   少年忍不住笑:“想的还挺多呢。”   “没。”温既白认真道,“要是这法子真有用,也不是不行。”   陈舟辞觉得温既白这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刚想说话,温既白就看到这人袖子上粘了一个米粒,便想给他拨掉,结果刚碰到他衣服,少年便赶忙说:“你还真扒我衣服啊?”   温既白:“……”想哪里去了。   “稀罕看你。”温既白拍了拍他袖子上的米粒,颇有些无语,“你还真是瓷娃娃啊。”   可能是借着生病这个劲儿,少年难得有些脾气,直接把热粥往里面推了推,心情不悦:“不是,你干嘛呀,你是来照顾人的还是来气死人的?”   温既白很少见过陈舟辞发脾气,她之前见到的陈舟辞,做事总是从容不迫的,倒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委屈的表情。   又像是那种习惯了成熟只能借着生病的由头表现出自己真实情绪的小孩。   思绪在沉默中发酵,两人忽的视线相撞,谁也没有先移开,不知道是谁轻轻笑了一声,渐渐的,两个人都相视而笑,刚刚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   温既白仰了仰头,瞥到了他书架上的童话书,还有些惊讶:“你喜欢看安徒生童话吗?”   “还行。”陈舟辞说,“无聊时会看看。”   温既白收回视线:“我小时候也时常会看童话故事,我还看哭过呢。”   不知为何,陈舟辞下意识觉得,温既白的话不像是开玩笑,便认真问:“为何?”   “我初一时看了一本书,他说童话故事其实在传递的一种观念,比如白雪公主的故事中消灭了皇后,然后就迎来了圆满的结局,所有的童话故事好像都是这样,消灭了所谓的坏人,或者一类人,就能世界和平。”   “那本书说,那这样是不是也在告诉我们一个观念。”温既白说,“我们的世界中,也只要消灭一类人,就可以实现和平。”   “那一类人是什么呢?于是便出现了‘歧视’,投射性厌恶感会让我们把厌恶投射给另一类人,他可以造成阶级歧视,可以是种族歧视,可以是性别歧视。”温既白说,“更何况这类的书,最初还是给小孩子看的。”   陈舟辞微微扬眉:“你初一看这种书?”   “嗯,偶然间看到的。”温既白叹了口气,“说来好笑,因为我的大部分童年时光中,支撑下来我的都是这些童话故事,那本书仿佛在告诉我——”   “我认识世界的角度是错的。”   陈舟辞想了片刻,他第一反应是想说,大多数孩子的童年都是在童话书中度过,但是世界上向往平等的人也不少,这是因为家庭环境的教育起了很大作用。   可是想到这里,陈舟辞突然发现,温既白的家庭教育这一块,并不完整。   甚至可以说是缺失的。   她对世界的认知,不像平常小孩一样出自父母之口,她只能一点一点靠自己挖掘。   温既白愣了会儿神,突然听到了陈舟辞轻微的咳嗽声,这才想起来他还在生病中,她看了一眼已经喝的差不多了的粥,也觉得自己待下去可能会影响他的休息了,便说:“明天我帮你和老段请假,你好好休息,我现在去帮你找冰块,你晚上记得泡热水洗澡,去去寒气。”   叮嘱了半天,少年一句话没说,也没了刚刚生病时的小性子,反而认认真真记下来了,半晌才“嗯”了一声,乖乖道:“知道了。”   温既白说:“之前都是你跟我说‘晚安’。”   少年抬起头来,黑润润的眸子望着她,一言不发。   “今天换我先来吧。”   “晚安。”温既白轻声说,“同桌。”   “嗯。”少年轻轻笑了一下,轻声道:“晚安。” 第35章 这是我老舅   温既白走后,房间里霎时间安静下来了。   陈舟辞靠在床头,怎么都睡不着,又回想起了刚刚温既白的样子。   眼角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直在忍着眼泪,倔强又固执,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   陈舟辞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闭了闭眼睛,拇指下意识按了一下食指,发出来的“咔”的一声脆响。   当时老段只有一盒感冒灵了。   若是分给两个人的话,估计他俩的病都好不透彻,还不如全都给她,毕竟生病谁都不好受。   陈舟辞许久才叹了口气。   可是还是把小姑娘惹哭了。   他没怎么见过温既白哭过,正是因为如此,才更不想她因为这个事难受。   房间里除了外面哗啦啦的水流声,再也没有第二种声音,出奇的静。   陈舟辞似乎又想起了之前温既白说的那句“我认识世界的角度是错的。”   陈舟辞突然在想,如果能早点认识她就好了。   —   那天和温既白聊完天后,老舅温诚越想越心慌,以至于还失眠了,梦到温既白被渣男骗了,委屈的不行。   想到这,温诚有些担心,但还没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结果第二天晚上又梦到他老姐温越像小时候那样拎着他的耳朵,大声呵斥道:“你老姐就这一个女儿!你怎么给我照顾的!”   “要是我女儿出什么事我立马从坟里爬上来给你带走!!!”   温诚吓得一哆嗦,瞬间惊醒。   温诚其实很喜欢温既白,也一直把她当亲外甥女来看待,要不是自己没有安稳的收入来源,还负债,他都想要把温既白领到自己家养。   如今这虽然不在他旁边长大,但作为舅舅该尽的职责应该还是要尽一尽的,要不然他这个舅舅当的也太不负责任了一点。   最主要的是,他最近有个同事家女儿出了点事,那小女孩和温既白差不多大,在上职高,本来挺听话的一个小女生,后来遇到了现在的男朋友,天天化妆抽烟,甚至未婚先孕,不敢说,怕爸爸骂她。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那小姑娘吓得去问她那个小男朋友,小男朋友也不想负责任,结局居然选择了打胎。   等他那个同事知道时,已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气愤的同时,愧疚更多。   因为平时对待女儿时太过严厉,导致女儿遇到事情后第一反应不是去找父亲商量,而是避着他,怕挨骂,十几岁的小孩喜欢冲动办事,一条路没走好,就彻底偏了轨道。   温诚也算是看着那丫头长大,如今落到这一步,也不免难受,难受的同时,又有些害怕自己的小外甥女识人不清,受到伤害。   因为真正要算起来,这种事情对女生这一方的伤害要大的多,她承受的心理压力和舆论压力也更大。   于是温诚那天晚上辗转反侧,还是去找了那位同事,他问:“诶,我家小外甥女好像谈恋爱了。”   同事也很惊讶,但还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啊,也别担心,你可以去测试一下她那个小男朋友靠不靠谱啊。”   温诚觉得有理,于是当天晚上就又创了个微信号,从温既白的朋友圈里找到了陈舟辞的微信,点了“好友申请”。   *   温既白走后陈舟辞裹在被子里又睡了一觉,额头上薄薄一层汗,额发略微被汗打湿,嗓子有些发干,时不时还咳两声,睡得迷迷糊糊时,袁飞龙、空木痴树、江一帆三个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床旁边:“陈舟辞,起来吃晚饭!”   陈舟辞蹙了蹙眉,抓了两下头发,把被子蒙到头上,选择装聋。   袁飞龙心道对付你这我最在行了,于是把人被子一掀,就想去挠他,陈舟辞烦的不行,总算坐了起来,语气不悦:“别抢被子。”   “起来吃饭!我给你带了粥!”痴树说。   陈舟辞默默把被子拉了回来,又躺下了:“吃过了。”   “你骗鬼呢?”袁飞龙不信。   “我至于骗你?”陈舟辞声音有些哑,感觉困意又上来了,“刚刚我同桌给我带的饭,你们别吵。”   空木痴树这才相信他,就在这时,陈舟辞手机突然“嗡”的一下,他摸出手机,本想看一眼时间,结果却看到一个自称是“有很重要的事问你”的人,加他微信。   陈舟辞下意识拒绝了。   结果没过两分钟那人又加了一次。   然后陈舟辞又拒绝了。   这人又锲而不舍加他。   陈舟辞:“……”   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   陈舟辞心里想着,按了“同意”按钮。   结果那人第一句话就是:【同学,你长的好帅啊,有女朋友嘛,星星眼.jpg】   陈舟辞揉了揉眉心,扫了一眼只有二十度的电量,翻了个身,把手机充上电,想了片刻,也许是为了以绝后患,他回答了:【有。】   然后便删掉了。   那边的温诚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拍,气道:“还真把我家白菜给拔了!气死我了!”   那同事吓得不行,赶忙安慰道:“嗨呀,谈就谈了,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谈恋爱不也挺正常,况且不也没影响学习么。”   “那不一样啊。”温诚有些愁,他是真怕照顾不好温既白百年之后没脸下去见他老姐,想到这她老姐掐着腰骂她的景象,更愁了,“我家外甥女,你有所不知,又单纯又可爱,肯定玩不过那些男生的,我跟你讲哦,我看过那小男朋友照片,长的就不让人省心,你说这个年纪的小孩长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那同事闻言点了点头,又说:“也确实,要不然你换一个微信号,再测测?”   温诚看向同事的眼眸多了一丝敬畏,心道你可真是我的知心好友,出谋划策的军师也,于是又想申微信号,结果发现没有新号码了,便就把自己的微信换了个粉嫩嫩的头像和一个比较少女的名字,这次的信息里填了一个“我是温既白的闺蜜”。   温诚小时候没少跟他老姐看家庭伦理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被人撬男朋友撬老公,还大多都是被闺蜜,要不然怎么会有“防火防盗防闺蜜”这句话。   陈舟辞都烦死了,但是转念一想温既白闺蜜也不会无缘无故加他吧,也许真有什么要紧事儿呢,便又按了同意。   于是只见对面那人发了一张女生的自拍照。   陈舟辞彻底服了。   那人又说【小哥哥,你觉得我长的好看吗?】   【小哥哥,我们交个朋友吧好吗?】   可能这次沉默了太久,温诚也琢磨着是哪里出了问题么,于是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年的青春,回味了半天,最后为了紧跟时代潮流,斟酌半天用词才郑重打字:   【尒滒滒莪們茭個萠伖妑恏嬤?】   发过去后温诚看着屏幕上的火星文还欣慰的点了点头,感慨青春多么美好。   陈舟辞:“……”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   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么的,陈舟辞咳了两声,把袁飞龙吓得不轻:“啊,你还没睡呢。”   少年又咳了一下声,哑声说:“无语了。”   袁飞龙问:“怎么了?”   少年摇了摇头,闷闷道:“没事。”   这次陈舟辞没删掉那人,直接把他推给了温既白。   【CZC】:这人你认识吗?   陈舟辞不知道是脑子被烧傻了还是别的什么,当时还真没有怀疑过那个人,发给温既白也是为了问她天天都交了一群什么朋友,让她长点心眼。   结果那边的温既白回:【这好像是我舅舅。】   这句话差点没把正在喝水的陈舟辞给呛着。   啥玩意儿?   然后陈舟辞又翻了翻跟这位传说中的神奇老舅的聊天记录……   满屏的“小哥哥”和火星文,陈舟辞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36章 很烦,喜欢上自己同桌了怎么办   陈舟辞给她发消息那会儿,温既白其实是在超市门口的许愿池旁边坐着。   这天气哪里来适合冰敷的冰块,于是她便想去超市碰碰运气,也算是超市小姐姐人比较好,听温既白说明了情况,便让她在这里等上二十分钟,她家住的近,可以回家帮她拿一点退烧药。   温既白觉得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淮凉山的人热情好客,那位姐姐看她是小孩,本也没想过问温既白要钱,本就是举手之劳,温既白不喜欢欠人东西,还是默默给人转了账。   火烧云染红了大片天,蝉鸣嘶哑不断,夏日的风燥热不堪,温既白就站在许愿池前,呆呆地注视着那个女神像。   抬头是高雅圣洁的女神雕像,低头是清澈可见的许愿池水。   他们这儿的许愿池,都是有特制的硬币许愿,算是淮凉山旅游的附加小项目,每个游客每年都只能得到一枚许愿硬币。   当时班里的同学拿到硬币时,很多都当天就丢下了许愿池中,有的许前程,有的许平安,甚至还有人许爱情。   当然,许的最多的肯定是高考必胜了。   温既白当时不知道许些什么,看着周围的同学一个个虔诚许愿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迷茫,便一直把硬币留到了现在。   此时的硬币正摊在她手心中央,在晚霞的余光下,竟然有些隐隐发亮。   然后“噗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温既白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拢在晚霞的光中,少女祈祷的声音轻轻软软,在空旷的广场响起:“希望陈舟辞万事顺遂。”   “快点好起来。”   “拜托了。”   —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她也是刚拿到药,陈舟辞的消息便来了:【这人你认识吗?】   温既白看到那人头像的第一反应,还觉得陌生,直到点开那人的聊天框,她看着备注上清清楚楚写着“老舅”二字时,她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美少女战士的头像。   “夏天的玫瑰海”作为网名。   温既白:“……”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本来以为温诚是被盗号了,但后来想起来跟舅舅的那条聊天记录,她陷入了沉思。   难不成舅舅真以为她和陈舟辞谈恋爱了?   而且这还是陈舟辞推过来的微信,那么很明显,老舅估计已经找过陈舟辞了。   温既白觉得头皮发麻,已经不敢想象温诚找陈舟辞说了什么了,这大晚上的,陈舟辞还发着烧,温既白真怕温诚说错什么话气到他了。   所以赶忙拿出手机问陈舟辞:【他找你说什么呢?】   【CZC】:也没什么事,没说两句话。   【大力卷心菜】:真的?   【CZC】:嗯,还能骗你不成吗?   【大力卷心菜】:行吧。   顿了一会儿,温既白又说:【我还是不相信你,你把聊天记录给我看看。】   陈舟辞靠在床头笑个不行,单看这个消息,他倒觉得温既白更像是女生不放心男朋友,来查手机聊天记录来着。   然后他把聊天截图截了个屏发给了温既白:【图片/】   那边沉默了半天,发来了一句:【被盗号了吧,这怎么可能是我舅。】   温既白死活不愿意相信。   【CZC】:嗯,也许吧,没什么大事。   【CZC】:马上天黑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你回来了吗?   【大力卷心菜】:担心担心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吧,你自己发烧多少度心里没点数?   【CZC】:也是,差点忘了小仙女一只手就能把校霸放倒呢。   【大力卷心菜】:有完没完啊?   【大力卷心菜】:发烧烧傻了吧你。   陈舟辞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想着刚刚屏幕上聊天框最后一句“发烧烧傻了吧你”,顿时有些迷茫。   好像真烧傻了。   他竟然希望可以多病一会儿。   这样就有理由和温既白说话了。   他第一次会有这种感觉,就是那种……   看到她不开心会难受,会不自觉的关注她的情绪和习惯,不自觉的去照顾她,知道她没有安全感,也尽力的想去弥补她的童年阴影。   别人有的东西,也想让她拥有。   少年后脑勺抵在墙上,下巴微微抬了抬,片刻后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一旁的手机上,叹了口气。   是喜欢吧。   然后他划开了手机,在百度上缓缓输入:〔很烦,喜欢上自己同桌了怎么办?〕   里面的答案乱七八糟千奇百怪。   他又觉得自己这输入的有些不严谨。   同桌那么多,哪里知道是哪一个同桌。   于是他又缓缓输入:〔喜欢的人把自己当哥哥怎么办?〕   删掉,又重新输入:〔如何让自己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喜欢上自己呢?〕   “……”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少年一气之下把打出来的字全删掉了,把手机丢在一边,不再说话。   很烦。   这种感觉很奇妙,上不来下不去的,知道自己是喜欢,却又觉得现在不合适,又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和她相处。   这会儿温诚还以为自己装的天衣无缝,还在勤勤恳恳的给陈舟辞发着火星文。   【尒滒滒,怎庅芣説話?】   陈舟辞随手改了那人的备注。   【CZC】:叔叔。   那人一阵沉默。   估摸着也是猜出来了。   听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温诚才回消息:【你这,知道我是谁了?】   【CZC】:嗯。   天色渐暗,月光给地板披了一层霜,树叶被风吹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天花板上灯落下的光圈打在少年的脸上,衬得他肤色苍白。   偶尔远处的山林中惊起几只鸟,驰骋在空中,三三俩俩结群翱翔。   陈舟辞望着天上的惊鸟出了神,半晌才收回视线。   【温诚】:那个,叔叔没有恶意嗷,理解一下做家长的良苦用心啊,你说既白一个女生在外面,家长还挺不放心的。   【CZC】:嗯。   【温诚】:所以,可以回答叔叔几个问题吗?你也不是小孩了,都认真一点可以吧。   陈舟辞心道这到底谁不认真啊。   但还是格外配合:【行的,叔叔你想问什么?】   【温诚】:你如实回答叔叔,你谈过几次恋爱?因为什么分手的?和前女友牵过手接过吻吗?   陈舟辞:“……” 第37章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陈舟辞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问题,有些头疼。   这比查户口还详细吧。   他一开始是以为温诚可能是担心温既白,才想着拐弯抹角的问温既白在学校的现状。   结果人一张口开始问他的恋爱史了。   陈舟辞又叹了口气,袁飞龙可能是刚刚游戏打赢了,心情愉悦的舒了口气,看着陈舟辞这副模样,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我长得很像有很多前女友的人?”陈舟辞不解。   “不准确。”袁飞龙摸了摸下巴,认真打量了他片刻,“你长得像同时拥有很多女友的人。”   陈舟辞差点没丢抱枕砸他:“滚啊,你说谁是海王呢?”   “没说错啊。”晚上天凉,袁飞龙打了个寒颤,把被子拉到身上裹了裹才说,“我要是女的,我就当你众多妹妹中的一员。”   “闭嘴吧,我看不上你。”陈舟辞有些不耐烦了。   可能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对面又是个急性子,直接来了个视频电话。   少年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温诚的那些“你谈过恋爱吗”、“你牵过手吗”的问题,再结合现在的情景,心里冒出来的念头是——   这是见家长吗?   然后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还病着呢,头发也被睡得乱乱的。   手机铃声一响,正准备开新一局游戏的袁飞龙更惊讶了:“你不睡觉跟谁视频呢?陈舟辞你该不是真谈恋爱了吧。”   空木痴树连忙“啧啧”了两声:“没想到啊,咱们舟草谈恋爱也是那种消息视频全天候的那种,咋啦,女朋友管的严啊。”   陈舟辞缓缓起身,朝着阳台走去,还不忘损他们一下:“你们是真烦诶。”   月光在少年脸上流淌,少年眉眼低低的垂着,额前的黑发落下来,遮住了那双狭长的眼,嗓音还有些冷淡:“叔叔,有什么事吗?”   温诚看到视频对面的陈舟辞时还愣了一下,蹙了蹙眉:“你这脸色怎么那么差?这个天都能生病啊,哎呦,现在的小孩身体也太弱了。”   陈舟辞:“……”   陈舟辞轻轻咳了两声,嗓子有些发涩,又问:“叔叔,您是想问温既白在学校的情况吗?”   “她挺认真学习的,也很努力。”少年补充道,“与同学老师相处的也很好。”   温诚轻轻“啊”了一声,表示:“这我都知道,小白跟我说过了。”   陈舟辞越来越迷惑这人来找他的动机了。   温诚见人不说话了,顿了一会儿 才问:“害,我知道现在的样子小孩多少都有些脸皮薄,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没什么,主要是我不太放心……你想啊,小白平时不在我跟前,平时也很少见面,我这个做舅舅的,担心自家外甥女,不也正常吗?”   少年叹了口气,虽然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但是看着温诚这副“真诚”的样子,还是回答:“……叔叔,我没谈过恋爱。”   温诚愣住了:“你没谈过恋爱?”   陈舟辞:“嗯。”   那边一阵沉默。   温诚是真没想到,他打电话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想着别陈舟辞报出一个前女友数字他接受不了气的当场倒地。   “那你平时也要和女生保持距离啊。”温诚说,“还有,千万别影响学习,现在最重要的时刻呢!”   陈舟辞越听越不对劲。   这位舅舅大半夜打视频给他,不关心自己外甥女状况,反而问这些,于是他缓缓开口:“叔叔,温既白和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俩不谈恋爱呢么?”温诚心道这小孩怎么那么墨迹呢,于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别害羞啊,叔叔是过来人,都懂的。”   陈舟辞直接被气笑了,但也没反驳,又问了一遍:“她说我们在谈恋爱?”   “啊。”温诚蹙了蹙眉,“怎么,难不成你还不想承认啊?你们这个年纪的爱情,这么脆弱的?家长就……就那什么随便一问,你就开始否认了?”   “我就知道,这小兔崽子找的什么男朋友,一点责任不负。”   “叔叔,我没有不负责任。”少年懒懒散散的靠在了阳台上的椅子上,笑着说,“您回去再问问温既白,如果她的答案还是如此,那我肯定不会不承认,也肯定不会不负责任。”   “你让我问小白?”温诚对这个回答稍有些意外。   “嗯,我尊重她的意见。”陈舟辞说。   接下来几个人没聊几句,就被温既白的敲门声打断了,温诚赶忙嘱咐道:“你别和小白说我来找你嗷,她可能会生气的。”   陈舟辞轻轻“嗯”了一声,便先等着温诚按了挂断电话,然后才把手机熄屏。   温诚这边挂完视频电话后,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沉思了半天,旁边的同事不禁问:“诶,怎么样?那小孩如何?”   “还行吧。”温诚说。   过了一会儿,温诚又改口道:“我感觉挺好一小男生的,也有礼貌,长的也帅,也许真是我刻板印象呢。”   —   温既白来给陈舟辞送药时都快十点了。   她一开始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又怕打扰到他休息,到最后还是轻轻敲了两下。   结果没想到,这人不但没睡觉,还是他来开的门。   少年穿着一件长袖的卫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精神倒是比下午时好了不少,眸子漆黑,一见到她时还顿了顿,带了些生气的意味在里面:“外面那么冷,你就穿个短袖?”   温既白怔了一下,有些无语,但还是把手里刚泡好的药和药盒递给他:“喝掉睡觉,你管的还挺多。”   陈舟辞被塞了一个杯子,一个药盒,垂眸看了那个盛满药的杯子一眼,不由得笑:“谁家泡药泡满满一壶啊,不苦?”   温既白: “水倒多了。”   陈舟辞: “这是你的杯子。”   “你用吧。”温既白说,“明天给我送回来就行了。”   “行吧。”陈舟辞把盖子拧开,抿了一口,又问,“问你个问题,要听吗?”   “什么问题?”温既白仰着头看他。   “我有一个挺好的朋友,给他一个代号叫芒果,他的同桌,是个女生,代号叫草莓,草莓跟父母说,她同桌芒果是她男朋友,温小朋友,你觉得草莓现在是什么心理呢?”陈舟辞笑着问。   “我不知道草莓现在是什么心理。”温既白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但我猜你现在生病病傻了吧,怎么说话神志不清的呢?”   少年好脾气的说:“我很认真的在问你。”   温既白看他不像是开玩笑,便又斟酌了一下他刚刚的那什么“芒果”、“草莓”一类的话,便说:“可能草莓喜欢芒果吧。”   少年又问:“如何看出来的?”   “她不喜欢干嘛还说芒果是她男朋友。”温既白不理解。   陈舟辞仰了仰头,靠在了墙上,眉梢微微挑了挑,笑着说:“嗯。”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第38章 先给我同桌道个歉再说   陈舟辞说完,便注意到温既白一声不吭的仰头看着他的脸,有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呢,便问:“你看我干什么?”   温既白不解:“还不给看了?”   “嗯,我好歹被人叫一声舟草,看一下给十块钱,不贵吧?”陈舟辞笑着说。   温既白不服气:“我好歹被人叫一声小仙女,被仙女看了,你不得倒贴我钱?”   陈舟辞这会儿总算遇到一个比他还能忽悠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又喝了一口药。   温既白看着这人一点一点喝药的样子,感觉他跟个小孩似的,喝药还要人哄的那种,忍不住问:“你就不能一口喝完?喝完把杯子还我,我回寝室睡觉。”   “不是,你讲不讲道理?”陈舟辞把那装了满满一大杯的药拿起来晃了晃,觉得有些好笑,“这谁能一口喝完?”   温既白没说话了,她垂下脑袋,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直接开口问他,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可是又怕那层窗户纸被捅破,这段关系也随之失衡,后果她有可能承担不起。   你喜不喜欢我。   然后呢?   同意了固然好,那就在一起。   不喜欢呢?   以后不只是同桌,有可能还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她该怎么面对他?   于是她想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竟然发现陈舟辞真的把那一大瓶药吨吨吨喝完了。   温既白下意识想去拿那个药瓶,陈舟辞没给,温既白:“喝药就喝药,你还想白嫖我一个杯子?”   “稀罕你杯子。”陈舟辞忍不住笑,“我好歹洗了再还给你啊,看你这个表情,怎么,仙女用过的杯子也要给钱?”   温既白干脆说:“你想给多少?”   “那要看你怎么算了。”陈舟辞笑着说,“我不止用了,我还喝了,照你这意思,还算间接接吻了,谁占谁便宜?”   “送你了。”温既白扬了扬眉梢,面无表情说,“给你留个纪念,好歹占仙女便宜了呢。”   “……”   沉默了片刻,陈舟辞眼睫突然颤了颤,然后低声笑了一下。   温既白这人其实有自知之明的。   这段时间被哄的太多了些,不免有些飘,但还是明白什么是开玩笑什么不是开玩笑。   说实话,别人有什么贫两句仙女就算了,她自己说自己是仙女,有时候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自己。   可能脸皮厚也能传染吧。   谁让她同桌平时嘴那么欠呢?脸皮不厚一点那能说过他吗?   几秒后,温既白也没忍住,笑了一声,她其实笑起来很好看,又甜又软的那种,陈舟辞是真没见过有人笑和不笑差距那么大的。   因为温既白平时就是一副呆萌高冷的小面瘫脸。   就连抡人的时候都显得比较傲气。   “我也问你个事儿。”温既白压了压自己的嘴角,眨了眨眼睛,很认真的问,“我也有个朋友。”   陈舟辞:“?”   “她是我发小。”温既白为了让这句话增添些真实性,不断给那所谓的朋友加一点信息,“和我一同长大的好朋友,最近也遇到了感情问题。”   陈舟辞无所谓道:“说说看。”   “她叫荔枝吧。”温既白说,“荔枝也喜欢上了一个水果……不是,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叫柠檬。”   “但是柠檬这个人吧,他对谁都很好,就给荔枝的一种感觉是,很空,摸不透,不知道算不算喜欢。”   陈舟辞一开始还猜测这小姑娘说的是自己呢,但是这个限制条件是……对谁都很好?   他很上道的跟自己对比了一下。   也没有吧。   男生该怼的怼,女生……   他貌似除了温既白根本就没有女性朋友。   所以陈舟辞开始说服自己,嗯,荔枝可能真实存在。   说服完了陈舟辞便说:“对谁都好,那不就是中央空调吗?”   温既白轻轻“啊”了一声,似乎也想到了自己这描述的不太准确,毕竟陈舟辞上次拒绝那女生时是挺干脆的,于是便改口:“也不是,就,我说不清。”   “慢慢想吧,也不急。”陈舟辞轻声笑了一下。   温既白只觉得思绪有些乱,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啥,眸光又落在了少年手里的药杯上,顿了一下才想起来:“想什么想,刚刚我胡扯的,你赶紧去睡觉吧,别站在这门口又冻着了。”   陈舟辞气笑了:“你真把我当瓷娃娃了?”   —   其实吃完药,睡了一晚上,闷出了一头汗,第二天陈舟辞约莫着已经退烧了,便也没待在宿舍,便又去教室里自习了。   这是周日,没课,学生们看课外书的看课外书,刷题的刷题,人心浮躁,手机不收,还有人通宵打游戏的,心都不在学习上,下课了也没精打采的睡倒一片。   老段偷摸着站在门口观察了好几次,心道这群年轻人可真是一点朝气都没有。   后来,有一个名为“弹橡皮”的游戏横空出世,在他们班迅速传播开来。   “弹橡皮”,顾名思义,就是选一个代表自己的橡皮出战,放在桌子上,参赛者轮流弹一次,谁先把对方的橡皮弹出桌子就赢了。   其实赛制很简单,要真认真说起来,还挺幼稚。   至少温既白是不能理解的。   但这段时间在他们班就格外流行,而且这些学生缺德在,他们不祸害其他人,就祸害陈舟辞。   这人一下课要不是做数学题,要不是看课外书,反正也是很少出去玩,空木痴树他们又是那种玩游戏就喜欢带着陈舟辞,这样寻思着被抓包了老段看着有陈舟辞在,也能少骂他们两句。   所以这种俗称“损友”嘛,主要是各科老师看到做坏事的人群中有陈舟辞,总会觉得有些惊讶,惊讶之余,也难免会说他两句。   因此陈舟辞的桌子就被强行征用了。   几乎每节下课后,那群男生们就立刻把自己的橡皮丢到了陈舟辞的桌子上,所以就形成了一个格外壮观的景象——   未见其人,先见其橡皮。   只要老师“下课”二字一出,整个教室的橡皮满天飞,全都往陈舟辞桌子上砸,陈舟辞还被误伤过几次。   陈舟辞不说是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游戏挺有意思的,偶尔也拿橡皮陪他们玩两盘。   这节课是吉吉国王的课,吉吉国王没有拖堂的习惯,结果刚说完“下课”二字 ,班里瞬间橡皮乱飞,一群男生轰隆隆的往陈舟辞座位上冲,生怕抢不到名额,吉吉国王看的叹为观止,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   就在这时,楚铭一个橡皮砸歪了,对着正在算数学题的温既白就砸了过去,“啪”一声,温既白被砸的懵了一瞬,被打断了思路的她本就心情不好:“你找打是不是?”   楚铭也没想到会砸到人,慢悠悠的走过来,还得意洋洋的:“嘿,我砸的还挺准。”   说着便把自己的橡皮拾起来,放在了陈舟辞的桌子上,看着围着一圈默不作声的同学,问:“愣什么?还不开始?课间可就十分钟。”   陈舟辞本是靠着桌子,这会儿坐直了些,抬眸瞥了楚铭一眼,嗓音冷淡:“先给我同桌道个歉再说。” 第39章 我爱历史,我爱学习   陈舟辞话一出,基本上围在他桌前的男生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楚铭不禁觉得脸面上有些挂不住,眸光有意无意扫了一眼温既白,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空木痴树看了一眼教室中间挂的钟,课间休息就十分钟,他急道:“就他妈十分钟,别磨叽了好吗?本来就是你先砸人的。”   袁飞龙本来就因为江一帆那件事对楚铭有些意见,也附和道:“对啊,快道歉。”   “对不起。”楚铭把橡皮从桌子上拿了回来,觉得脸颊有些烧,周围人目光灼灼,他不禁觉得有些尴尬,只好挽尊道,“我不玩了还不行吗?”   陈舟辞觉得好笑:“谁求你来了。”   楚铭看着围在陈舟辞桌子前围了一圈的男生,每节下课,都好像约定俗成一般,只去陈舟辞的桌子前玩,不管人再多再挤,就算是观战,也不愿意开一个新的桌子。   于是楚铭就把自己的橡皮扔到桌子上,朝着班里喊了一声:“唉,那边那么挤,不如再在这边再开一个桌子玩呗。”   班里人有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兴致盎然的回过头去看目前桌子上那激烈的战况。   没有一个人搭理楚铭。   “耶!三杀!”空木痴树嚎了一声,拿起自己的橡皮一顿亲,赢就赢了,还不忘嘲讽,“要我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哈哈哈哈哈!”   有人赢,自然有人输,输的那几个人捡起橡皮,唉声叹气的说:“草,一定是橡皮的问题,谁有大一点的橡皮!借我赢一下痴树这孙子!太嚣张了!”   “就是!太嚣张了!”   楚铭攥着橡皮,缓缓坐回了座位上。   他开始反思为什么班里的同学都这般厌恶他了。   其实这个年纪的少年不怎么记仇,也没人再提江一帆丢钱事件,在他们心里,当事人都不在意了,再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可是自那个事后,楚铭也在不断反思。   为什么他这么努力的想去融入这个班,反而让班里的同学更加厌恶他了呢?   文科一班的同学大致能分为两种。   一种是上课认真学习听课记笔记的同学,他们平时沉默寡言,会在老师抛出问题时,默默在心里回复,选出答案,也会在老师说出好笑的地方时放声大笑。   另一种就是与老师互动的一类学生。   这类学生会去接老师的话茬,抛出笑点,为整节课堂增添许多乐趣,这种人在班里也是最受欢迎的一批人。   空木痴树和袁飞龙就是这类的典型。   楚铭刚来这个班时,也觉得融入这个班,最快的办法就是学空木痴树和袁飞龙一样,在课堂上接老师的话茬,与老师互动。   最著名的当属那一次,历史作业上有一题大题问“你会如何写这个问题?”   他就故意填写了“用手写。”   因为他知道那天晚自习吉吉国王会批这个作业,他等的就是吉吉国王看到他的答案时,在班里念出来,然后同学一阵哄笑,好像这样就能拉近与其他同学的距离,增进他在这个班的归属感。   然而那天晚上,吉吉国王看到他这个答案时,不但没有把它当做笑点,反而有些生气的在班里问:“要是考试,你也敢这么写吗?”   “都快高三的人了,写作业不尊重题目,反而写这样的答案,你考试的时候写‘用手写’,你看看阅卷老师可给你分。”   从那以后,楚铭也不敢在作业上乱耍小聪明了。   但是也不免疑惑,为什么别人在课堂上说的话,就能引起班里同学发笑,而自己却只会引得人尴尬。   好像怎么都融入不了这个班。   —   对于弹橡皮这个游戏,陈舟辞一开始玩过一局,没什么难度,还比较幼稚的那种,一般都是把桌子腾给他们玩,或者有时候坐在座位上看他们。   空木痴树昨天专门去超市采购了一个大橡皮,就为了在这个游戏里占上风,果不其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一直在连胜,嘴角都与太阳肩并肩了。   袁飞龙连输三把,脸黑的跟上错坟似的,想当年他可是凭借三十八分的数学勇当数学课代表的人!这气他能受吗!   于是他把橡皮收了回来,看向了正在写历史作业的温既白,笑眯眯的问:“仙女,你要来玩吗?弹橡皮!更多乐趣等你解锁!玩不了吃亏!玩不了上当!”   温既白搞不懂这货是怎么能把一个简简单单的游戏说成传销的感觉的。   于是温既白把手里的历史作业扬了扬,给他们看了一眼封面,然后非常真诚的说:“不太行,历史课代表坐在我旁边,不敢不学习,我爱历史,我爱学习,阻碍我学习的人都是我的仇人,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空木痴树:“……”   陈舟辞:“……”   众人:“……”好有思想觉悟啊。   “那……那就不打扰你成功了哈。”袁飞龙干笑了一声,然后转头问陈舟辞,“舟草,你呢,你该不学吧,桌子都被我们占着呢,你学个屁啊。”   “你还有脸说。”陈舟辞说,“都带着橡皮滚蛋,别占我桌子,我同桌在卷我,我也要学习了,我爱历史。”   袁飞龙:“……”草。   空木痴树今天赢上头了,于是厚着脸皮说:“不行!你必须陪我们玩一盘!尽一尽地主之谊嘛!”   陈舟辞笑道:“你那是不速之客好吗?我巴不得你们滚呢。”   空木痴树嚎的声音有点大,可能是听说陈舟辞要玩,班里的几个女生也聚了过来,这回是真把这块地儿围的水泄不通了,有的还要垫脚才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温既白坐在外面,他们人来人往的,一会儿碰一下她胳膊,一会儿撞一下她桌子的,那字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许是烦了,温既白捣了一下陈舟辞:“你怎么回事,不行我替你解决了。”   陈舟辞觉得好笑:“你想替我玩?”   “不是。”温既白认真道,“我想替你撵滚他们。”   “……”   就在这时,空木痴树放宽了条件:“这样吧,你陪我们玩一盘,赢了我们再也不占你桌子了,划算吧?”   温既白眼眸一亮:“真的?”   说实话,她有些心动了。   还是彻底解决的好,要不然每天下课都来烦她。   但问题在于,她其实不怎么用铅笔,所以橡皮几乎都是用自动笔笔末上配套的,根本没有独立的橡皮,所以才不怎么想玩这个游戏。   就在这时,陈舟辞把自己的橡皮丢到了她手上:“现在你有了。”   温既白:“……” 第40章 非要我满脸失望地看着你吗   其实温既白学东西很快,特别是游戏方面。   但很可惜,弹橡皮这玩意其实不怎么靠技术,就是看橡皮的大小以及它能不能承受撞击。   陈舟辞的橡皮不怎么大,又很轻薄,就不太能承受的住空木痴树的超大号橡皮。   温既白想着这也不是个事儿。   陈舟辞的桌子是靠窗,平时就有许多小女生途经这儿时会下意识往里面瞅两眼,这两天因为弹橡皮这个事情闹出这么大阵仗,任谁在外面都会驻足一会儿。   其中一个文科二班的人都懵了,趴在窗户边看了半天,惊呼道:“我靠,这就是传说中的文科创新班吗!玩的游戏都那么与众不同啊!”   “弹橡皮?一班居然喜欢玩这个。”二班那个人瞅了半天,实在是没发现这个游戏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总觉得能让一班这群大佬那么痴迷,总该有什么原因吧,于是不死心道:“这游戏……这游戏!妙啊!”   “不愧是一班!创新能力就是强!你看这橡皮!灵活运用学习工具,为我们的生活增添乐趣,为枯燥的学习生活,增添色彩!”那人不断的感慨道,“在弹橡皮的过程中,我们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样才能训练我们超越对手的灵敏度,一举击败对手!正如我们学习一样!要抓住机会!”   “果然,一班就是一班!玩个游戏都这么卷啊。”最后,这人还不忘来个总结。   在一旁听了全程的袁飞龙默默的把窗户关上了。   这个二班是什么毛病。   学习学疯了吧。   结果没过多长时间就上课了,一群男生一哄而散,也带走了自己的橡皮。   陈舟辞发现他的小同桌自从输了比赛后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   上课时时而转一下笔,时而咬一下笔末,半天才勾一道选择题。   很明显是因为什么事在发呆。   于是停了一会儿,趁着温既白写题的空隙,陈舟辞安慰道:“输了就输了,你若不想让他们来,我下课把他们赶走。”   温既白偏头看他,有些不解。   她其实就是因为刚刚历史选择题错太多了发愁而已。   这人说什么呢?   于是她愣了一会儿才回:“你说弹橡皮啊。”   少年点了点头:“不然呢?”   “这有什么。”温既白说,“上帝给我们开了一扇窗,自然会给我们关一扇门,我们做仙女的已经长的那么漂亮了,玩游戏差点怎么了?”   陈舟辞扬眉:“你心态倒是好。”   “没。”温既白把历史作业推过去,“游戏还不配让我心态爆炸,你帮我看看历史吧。”   陈舟辞扫了一眼历史题目,不禁问:“这不是老师上课说过的吗?”   一听这话,温既白第一反应是这位吉吉国王心目中最美好的历史课代表在嘲讽他上课没听课不愿意跟她讲题目,于是沉重的叹了口气,语调颇为沉痛:“同桌。”   温既白突然这么正经的喊他,陈舟辞还有些不适应,便问:“怎么了。”   温既白说:“非要我满脸失望地看着你吗?”   温既白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琥珀色的眸子在白炽灯下很亮,像小玻璃珠,杏眼眨着,又微微仰头看着他,抿了抿嘴,陈舟辞不由得眸光下移,落在了小姑娘嫣红的唇瓣上。   陈舟辞:“……”   草。   陈舟辞手指蜷了蜷,然后缓缓拿起笔,把温既白的历史作业扯了过来:“从哪题讲?”   温既白见人同意了,很自然地指了指题号:“这题吧。”   这节是自习,他们自己写作业,温既白文综这方面总体都差一些,吉吉国王说她题目做少了,晚自习都用来做数学,题感相对来说就差那么一点,陈舟辞这人讲题很清楚,也很有条理性,两三下便看出了温既白的问题在哪:“你是读题有问题吧?”   温既白轻轻“啊”了一声,抬眸看他:“怎么说?”   陈舟辞用铅笔在题目上把关键条件画了出来,说:“你读题太快了,很多关键条件都没看到,要不然不会做错的。”   温既白是真挺佩服陈舟辞的。   果然,有个学霸同桌就是不一样!!!   于是温既白秉持着求人帮助必吹彩虹屁的原则,开始对这位日行一善的同桌进行了由衷夸赞:“不愧是吉吉国王心中最美好的课代表,热心帮助同学,简直是当代活雷锋。”   陈舟辞显然不吃这套:“其实也不必。”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她现在心情好,于是便接着他的话问:“谦虚了谦虚了。”   “不谦虚其实。”陈舟辞看向她,笑着说。   温既白没理解他的意思:“嗯?”   陈舟辞这才说:“这题也不难。”   “……”   温既白仿佛从这句“这题也不难”中听出了一个明晃晃地嘲讽——因为你太弱了。   温既白顿时觉得自己刚刚那些夸奖的话说来喂狗了。   陈舟辞见人不说话了,便随手扯了一张历史试卷,在上面随便勾了几题,然后递到温既白手边:“做试试看吧。”   温既白看着自己手边的试卷,大致扫了一眼:“干嘛。”   “巩固一下教学成果。”少年笑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力度不大,语调也格外得温柔,“记得认真审题。”   温既白刚刚看他手想敲她头时,便想躲一下,结果没躲掉,还是被人敲了一下,无语道:“我刚刚还被橡皮砸了一下呢,要敲能不能换个地敲啊。”   少年笑:“嗯,下次换个地方敲。”   温既白一噎。   这重点好像也不是这个吧。   陈舟辞给她勾的题目不多,温既白刷刷刷就写完了,还不忘重新检查一遍,要不然又因为审题不清写错估计又要被陈舟辞这狗东西一阵嘲讽。   出乎意料的是,陈舟辞也在做历史题,这人做题时不急不躁的,温既白是真没见过陈舟辞因为考试考差了或做题做不出来急过。   他做任何事,都给她一种云淡风轻或者轻轻松松的感觉。   温既白觉得,这个心态放在这个年纪,真的挺难得的。   检查完毕,温既白翻到最后对了一下答案,全对,于是非常得意地把试卷交还回去:“全对,厉不厉害?”   少年偏头看她:“嗯,你最厉害了。” 第41章 把我同桌哄开心了就行   话是这么说,温既白注意到陈舟辞虽然烧退了,感冒还没好,时不时还咳两下,皮肤本就白,就显得没什么气色。   温既白想了片刻,还是有些担心:“你是不是又停药了?”   陈舟辞偏头看她,轻声说:“……换个问法好吗?这样不好听。”   “哦。”温既白斟酌了一下用词,又问,“药不能停。”   “……”   “你还真是……”陈舟辞找了半天词,愣是没找到,最后自暴自弃来了一句,“你还真关心我。”   “嗯,肯定关心。”温既白说着还叹了口气,表示非常痛心,“脸色这么差多影响你舟草的颜值啊,咱们舟草可是要靠脸吃饭的对不?”   “你听谁说我靠脸吃饭的?”陈舟辞不乐意了,立马反驳。   “怎么。”温既白眨了眨眼睛,“你不靠脸靠你这张欠打的嘴啊?”   “当然不是。”陈舟辞笑着说,“我们地球人都是靠智慧吃饭,不像某些靠颜值吃饭的仙女诶。”   温既白当即想翻白眼。   这还能损她一下。   要不是看着陈舟辞还病着温既白早锤他了。   就在这时,在前面听了半天的空木痴树含泪从口袋里扣扣搜搜掏出了五毛钱,抹了抹眼泪,交到了袁飞龙手中。   袁飞龙看不惯这人墨迹,一把抢了过来:“拿来吧你!”   空木痴树又抹了抹眼泪,控诉道:“万恶的资本家。”   “等着爸爸接你回家哈。”空木痴树对着那五毛钱深情告白。   温既白和陈舟辞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问:“你们干嘛呢?”   袁飞龙把五毛钱揣到兜里,笑嘻嘻说:“哦,我跟空木痴树打赌呢,看你俩谁先气死谁,我押的舟草,树儿押的你,刚刚不舟草更气人些么。”   陈舟辞:“……”   温既白:“……”   一听这话,温既白抬手给了陈舟辞一拳,陈舟辞都蒙了,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干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你刚刚惹我生气呢。”温既白说。   陈舟辞都气笑了,打也就打吧,反正也不怎么疼,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反射弧那么长的?”   这节自习班里人几乎都玩嗨了,聊天的聊天,看课外书的看课外书,一般占用假期时间的补课,学生们基本上都是心思不在学习上,也静不下心。   所以文科二班的班主任直接给二班放了个电影。   这个班还贼缺德,放就放吧,非把声音放的老大了,把他们班学生羡慕的都抓桌子。   后半段课陈舟辞把作业写完后,也没再写额外的作业,反而是从书包里多拿了些橡皮,捯饬了半节课。   到快下课时,空木痴树凭借着地理优势,先把自己的超大号橡皮拍在了陈舟辞桌子上,占了个名额。   袁飞龙也把自己的橡皮丢过来了。   温既白眼见着一众少年又要一拥而上,她开始收拾作业,想去云羡那边写,结果刚起身,就被陈舟辞扯了回来,少年说:“要走也是他们走,你走什么?”   温既白问:“那你管管啊。”   “行。”只见陈舟辞靠在椅子上,扬了扬眉梢:“痴树,还玩吗?我陪你。”   空木痴树还有些惊讶:“你居然要跟我玩?”   “嗯。”陈舟辞说。   空木痴树直觉没什么好事:“你会那么好心?”   “玩不玩。”少年懒洋洋道,“我输了这桌子就给你们玩了,我也不说什么。”   “那你赢了呢。”空木痴树又问。   “我也不欺负你。”少年笑着抛了抛手中的橡皮,“把我同桌哄开心了就行。”   空木痴树:“……”   “那我不跟你玩。”空木痴树对上陈舟辞还是有些怵,于是说,“我跟你同桌玩。”   温既白倒是觉得没什么:“行,我跟你玩,赢了带着你的橡皮滚,真烦人。”   说着温既白就想拿陈舟辞手中的橡皮,陈舟辞没给,温既白问:“你不给我橡皮,我怎么玩?”   “你用这个吧。”陈舟辞说着从桌洞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三块橡皮钉在了一起,用订书机订的,虽然丑是丑了点,但规则的确没有说不能用这个方法,也不算犯规。   空木痴树:“……我他妈?”   温既白:“……”   她可算知道陈舟辞捯饬半节课是干什么了。   不止空木痴树震惊,连袁飞龙都忍不住笑:“哈哈哈哈这个规则可真是被你玩的明明白白啊!我觉得可!你空木痴树能买个巨无霸橡皮,咱们也能把这个钉在一起!我站舟草。”   “啊这……”空木痴树也是服了,“行吧行吧。”   多亏了陈舟辞的那个拼接黑科技橡皮,几乎都不需要他弹,空木痴树的每次攻击都如同以卵击石,在桌子正中央纹丝不动,空木痴树哭:“我靠,我的巨无霸号咋回事儿啊!!!”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到我了吧。”   然后轻轻一拨,把那个所谓的“巨无霸号”弹出了桌子外。   俗称“碾压”。   周围人一阵哄笑。   空木痴树输的心服口服:“唉,人类的智慧是无穷的,我刘某空有一身蛮力,居然输给了你们的黑科技,行吧!我刘某甘拜下风!”   说着,刘城西还拱了拱手,非常有江湖义气。   温既白看着手中的被订书机订在一处的三块橡皮,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偏头看了陈舟辞一眼:“赢了。”   小姑娘声音轻轻软软的,在这会儿倒是有些“求夸”的意味在里面。   陈舟辞扬了扬眉梢:“嗯,那我夸夸你,我同桌最棒。”   温既白实在是没忍住,两人相视而笑。   好像也是在这个时候,温既白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一下课一群男生都一窝蜂冲过来玩别人口中的“幼稚的游戏”。   外人的不理解,他们或说他们幼稚,或说他们无聊。   可他们却乐在其中,享受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快乐和少年恣意。   比起聚在一起观看一场两个小时的电影,温既白更希望以后提起这段高中生活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些趣味横生的游戏。   “弹橡皮”这个游戏从始至终都没有规则,不被限制,规则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这,又何尝不是少年的青春时光。 第42章 给你同桌送橡皮来了是吧   其实在那节课上课的时候陈舟辞就发现温既白心情有些差。   他不知道小姑娘是因为做历史题没做出来还是因为弹橡皮游戏输给了痴树。   反正筛选下来,统共也就这两个原因。   其实相处下来那么长时间,温既白的在他面前的形象也从一开始扁平的“乖巧”的小兔子形象一步一步丰满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画卷缓缓在他眼前铺展开,温既白的每一个点都在带给他惊喜,为那份画卷上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琢磨若是只有这两个不开心的原因的话,那也好哄。   于是花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帮小姑娘讲完了历史题,还顺带着夸了她两下。   然后本来自己的作业也完成了,闲来无事就把三个橡皮钉在了一起,想着若是温既白还是耿耿于怀于刚刚的比赛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把这个橡皮拿给她一雪前耻。   要不然痴树每天来占着他的桌子玩也不是个事。   结果订的时候想的好好的,拆的时候真的是想锤当时的自己,陈舟辞这人有点强迫症,看着这被订了几个大洞的橡皮,嫌弃的不行。   课间也就那十分钟,这几轮弹橡皮结束后也大致到了上课的时间,老段例行来班里转了两圈,然后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喊道:“来,陈舟辞,来我办公室坐会儿,咱们聊聊天。”   陈舟辞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刚踏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吉吉国王、苏慧两个老师背对着他,围在办公桌前,弯着腰,似乎在聊什么。   直到离得近了才看到,这两人在——   弹橡皮。   陈舟辞:“?”   吉吉国王一指弹去,他的那块橡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撞上了苏慧的那块橡皮,两个橡皮“啪嗒”一声一齐掉下了桌子。   但由于是苏慧的那块橡皮先落到地上,这局应该是吉吉国王获胜。   吉吉国王仰天舒了一口气,坐在座位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笑着泯了一口茶:“苏主任啊,你这技术还得精进啊,已经连输三把了。”   苏慧也翻了个白眼,扯了个椅子坐了下来:“要我说,就是这橡皮的问题。”   “嘿,人笨不能怪橡皮,不能耍赖啊。”吉吉国王难得心情这样好。   陈舟辞更震惊了:“???”   老段笑眯眯的说:“来,你找个座位坐,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的原因了吧。”   陈舟辞犹豫了半天,真诚道:“说实话,我并不知道。”   有一瞬间陈舟辞觉得弹橡皮这玩意儿跟病毒似的,这他妈还能传染吗?   办公室里竟然是这副场景?   这些老师都不用备课批作业的吗?   有没有人来管管……   听了陈舟辞的真诚发言,老段明显一噎,然后很老道地表示并不是什么大事,笑着说:“咱们班最近风气有些浮躁啊。”   陈舟辞表示赞同:“应该坚决抵制。”   “可能压力太大了。”   “亦或者是还没调整好。”   说着陈舟辞还很贴心的提出了解决方法:“可能少布置些作业,会有些缓解吧。”   老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问你这个了么?你倒是会顺杆子往上爬。”   陈舟辞还有些无辜:“那您叫我来是干什么?”   吉吉国王把桌子上的橡皮拿了过来,在手里揉了揉,笑着说:“你们班最近玩弹橡皮玩的过了吧,上课时间都不知道了?”   一般批评学生环节,老段和吉吉国王都采取的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刚刚吉吉国王唱完了白脸,现在轮到老段了。   陈舟辞表示这个他太熟悉不过了,于是吉吉国王话音刚落,他就例行叹息了一会儿,对此现象唏嘘不已,然后再整理好表情,看向老段,等着他的红脸。   “当然这也不是批评你们的意思啊,我们秉持着热爱学生了解学生的原则,今天在办公室也玩了一上午弹橡皮,这个游戏吧……”老段斟酌了一下用词,“的确还挺上头哈。”   陈舟辞轻轻“嗯”了一声。   “但是吧,我们又总觉得,没有办法真正理解你们内心在想什么。”老段对此非常苦恼,“上次我们学校开会,校长说,要站在学生的视角思考问题,要深刻了解学生想要什么,学生在想什么,我们也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   陈舟辞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结果就听老段语调抑扬顿挫地说:“所以就请陈舟辞同学来回答一下你对此的看法吧,或者是你觉得害羞的话,可以不用发表讲话,就来给我们表演一下你们年轻人怎么玩这个游戏的就行了,这样我们才好拿回去研究一下。”   我他妈。   陈舟辞第一次想说脏话。   他一点也不想在办公室陪苏慧或者吉吉国王玩这个弱智游戏,也觉得老段这个举动,实在让人费解。   弹橡皮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可研究的。   谁能告诉他老段这群特级教师们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既然不能选后者,那就选前者呗,不就是说说弹橡皮这个游戏的高明之处吗?   不就是扯小作文吗?   陈舟辞觉得这个应该难不倒他,于是当场编着台词:“老师,要不然我还是说说弹橡皮这个游戏的独到之处吧。”   一听这个,老段还有些惋惜:“啊,要不然直接演示吧。”   “不太行。”陈舟辞硬着头皮说,“老师,我的橡皮不在这,用其他橡皮影响我发挥。”   老段:“……”   吉吉国王笑得不行:“行行行,你们这群小孩,毛病真多。”   就在老段也妥协了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开了——   随着老段的一声“进来”,温既白缓缓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那个被陈舟辞刚刚拆掉订书钉的破洞橡皮。   小姑娘乖巧的站在门口,一言不发,手里攥着橡皮。   老段看到温既白手中的橡皮时顿时眼眸一亮:“诶!来得正好!给你同桌送橡皮来了是吧?”   “……”   陈舟辞服气了,看向温既白的眼眸中多了一丝质疑的意味——   故意的吧你? 第43章 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   说实话,温既白一开始并没有搞懂这一屋子的人看她的眼神。   陈舟辞就不用说了,一副“你可真是我的好同桌”的表情。   老段则是一脸欣慰。   吉吉国王和苏慧也欣慰的让温既白觉得,这他妈得是突然中了彩票一夜暴富的程度吧。   要不然这几位什么时候这副表情瞅过自己的宝贝学生。   仿佛就差把“学生都是我的宝贝”刻在脸上了。   这个表情,放在一向以严肃著称的吉吉国王和苏慧脸上,有些惊恐。   老段继续招呼:“过来呀,站在门口干什么?”   温既白稍稍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不是,我不是来送橡皮的,是来要碘伏的,空木痴树刚刚在订橡皮的时候把手和橡皮钉在一起了,在教室里嚎呢。”   陈舟辞:“……”   老段:“……”   不管理由如何,也算是阴差阳错把陈舟辞从办公室解救出来了。   因此出办公室的时候,陈舟辞还说:“我还以为你真是来给我送橡皮了。”   “你别冤枉人。”温既白不服,“还不谢谢同桌?”   “行,谢谢同桌。”陈舟辞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温既白心道你还真敷衍诶。   于是又问:“感动吗?”   陈舟辞轻轻“嗯”了一声,便笑着回了一句:“感动死了。”   温既白:“……”更敷衍了。   *   前几天因为陈舟辞温既白他俩生病的时候,老段就跟学校反映过了。   其实自来淮凉山后,不少小孩因为对虫子一类的过敏,腿上起了好些痘,不止学生很少带药的,老师们也带的少,老段因此跟学校说了好几次。   校医是今天赶来的,正好派上了用场,给开了点碘伏消了毒,倒是没什么大事。   学校那边因为这个事儿直吐槽现在的小孩身体素质差,于是召开了一次线上会议,决定给这次淮凉市补课,增加一次拉练。   也就是带着这群学生翻翻山,逛一逛,多走一走,锻炼锻炼身体。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累是累了点,总该是能停课一天出去逛一逛了。   云羡因为拉练这个事儿,开心了好长时间,提前一天买了许多零食,大包小包的带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来春游的呢。   也就在拉练前一天老舅才再次给她发消息:   【老舅】:小白,在学习吗?   【大力卷心菜】:微信找回来了?   温诚一噎,自动忽略了温既白的那句话,缓缓打字道:【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做一次深入骨髓的交谈。】   温既白打字的手指一顿,盯着屏幕上的那句话出了神。   深入骨髓???   【大力卷心菜】:……?   【老舅】:这个年纪的爱情,是正常自然而又美丽的事。   【老舅】:你不需要为此感到羞愧或者烦恼。   【大力卷心菜】:舅舅,我没有谈恋爱。   一句话,把温诚准备的那八百字小鸡汤给全部打翻了。   温诚:“???”   【老舅】:你没早恋啊?   【大力卷心菜】:对啊。   温诚现在只想扇自己一巴掌,不响不要钱的那种。   温诚受了打击,后面的聊天就聊的不怎么走心了,温既白也没在意,没想到的是,徐清阿姨给自己发了一个消息。   【徐清】:小白,在学习吗?   温既白看着跟自己老舅一模一样的聊天切入方式,陷入了沉默。   【大力卷心菜】:没。   【徐清】:【图片/】   【徐清】:你看我找到了啥?   温既白缓缓点开了那张照片,上面是一家三口。   嗯……左边的看样子是徐清阿姨年轻的时候。   右边的是陈延行叔叔。   至于中间的小不点……   我草?   温既白还专门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那是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五官生的利落而分明,又因为年龄小的原因看着有些幼态稚气,表情有些冷,看着闷闷不乐的,估摸着是被家长硬拉过来拍照的。   给人一种被迫营业的感觉。   有点可爱呀。   温既白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才缓缓敲键盘:【阿姨,这是陈舟辞吗?】   【徐清】:嗯嗯,我们家舟舟又听话长的又好看。   “……”   温既白分明记着徐清以前介绍陈舟辞都以“叛逆”打开头的,这怎么还变了呢?   可徐清女士似乎今天格外有兴致,开始回忆陈舟辞的童年。   【徐清】:你知道舟舟怎么戒奶的吗?小时候我们可愁了,同年龄的小孩,都不抱着奶瓶喝奶了,只有他天天还嚷嚷着要喝,我和他爸每天都愁死了。   【徐清】:后来啊有次我们去他舅舅家时,奶瓶落在家里了,他又想喝牛奶,于是舅舅就去用水杯给舟舟泡牛奶,直接给舟舟喝吐了,从此再也不喝牛奶了。   【大力卷心菜】:为什么呀?   这次徐清发的是语音。   语音的开头就是一阵笑声:“那是因为啊,那个奶瓶每次喝的时候,都直接灌到了嗓子,舟舟根本没尝着味,就喝下去了,那次用的是水杯,他也算是第一次真正尝到了牛奶的味道,他受不了那个奶味,直接喝吐了。 ”   温既白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陈舟辞是这样戒奶的。   有点萌,也有些可爱。   又给她一种窥探了别人的童年的感觉。   【徐清】:舟舟小时候可会心疼自己了,有次车子发动的时候不小心压到舟舟的脚了,其实压的不严重,可是他自己心疼自己,就郁闷了好半天,谁哄都哄不好。   【徐清】:别人去哄,问他这里疼不疼,那里疼不疼,其实都不疼,但是他就气不过,就委屈的直抽气,那委屈的模样我到现在还记得呢。   【徐清】:我当时还在愁,这小孩那么娇气,该怎么办。   温既白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眨巴了一下眼睛,又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徐清】:结果你猜怎么着,随着年龄慢慢长大,小表弟也出生了,他那个小表弟,调皮得很,也娇气,本来以为两个小孩在一起非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徐清】:但其实没有。   【徐清】:后来我才慢慢发现,是因为舟舟一直在让着小表弟,照顾着小表弟,所以两个人才相处的那么好。   【徐清】:我也是在那时候才逐渐发觉,已经很少再见到舟舟孩子气的一面了。   温既白突然觉得有些奇妙,本以为孩子气和照顾别人的大哥哥是两个极端,但莫名被陈舟辞平衡的很好。   明明自己也是很娇气的那种人,却总是把别人放在首位,细心关照。   明明那么怕鬼,当时却还是要去找她。   明明自己也在生病,却把药全都给了她。   点点滴滴的小事汇聚成了一个温柔细心的少年。   【徐清】:既白,还在听吗?   【大力卷心菜】:在的。   【徐清】:既白呀,那你觉得舟舟怎么样啊?   温既白:“……?”   【大力卷心菜】:啊?   【徐清】:我跟你说哦,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高中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谈恋爱,影响学习!你作为一个女孩子,要小心保护自己。   【徐清】:阿姨跟你说那么多,就是想告诉你,找对象,千万别放低标准,至少不能比陈舟辞那兔崽子差吧?既白啊,你以后真的找对象了,记得给阿姨看看,阿姨给你把把关。   温既白:“……”   她可算是明白徐清为何要整这一出了。   估计是又看什么公众号了吧。 第44章 少年的喜欢瞻前顾后的   第二天拉练,云羡难得起那么早,一大早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活蹦乱跳的,结果后来才知道,所谓拉练,全程都是徒步走,徒步翻山。   她掂了掂背后一书包零食的重量,差点没两眼一翻晕过去,后悔的情绪顿时在心里蔓延,空木痴树看着她那仿佛快晕了的表情直笑,云羡当即想打他。   结果一拳还没锤下,求生欲爆棚的空木痴树赶忙把她的包抢了过来:“我背我背!我替你背还不行吗?”   云羡觉得肩上一轻,这才消气。   他们是分成一个个小组走的,因为想促进同学之间友好交流,四个人一组的小组里,还有两个外班的,陈舟辞和温既白是同桌,自然分成了一组,同组的还有两个文科二班的,看着应该是一对情侣。   温既白昨晚没睡好,就显得有些疲惫,走路时还在发呆,差点绊到石碑,还是被陈舟辞拉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结果只听那人懒洋洋的丢了一句:“姑奶奶,看路。”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慢吞吞的“哦”了一声,偏头看他。   完。   满脑子都是昨天那张照片的样子。   那边那一对情侣,大概是刚在一起不久,还在蜜月期,就腻歪的不行,趁着这会儿老师不在,有时牵手,有时抱在一起的,温既白觉着他俩仿佛下一秒就能亲上。   女生笑着说:“诶,你有腹肌吗?我听说会打篮球的男生都有腹肌,你有吗你有吗?”   男生还四下看了看,温既白都怕他下一秒要掀自己衣服给女生看腹肌,就在这时,陈舟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人谈恋爱好看?”   温既白这才转过身来,这时正是清晨,微风拂面,蝉鸣聒噪,在周边如同白噪音一般,响却不吵,衬得人心静安逸,额前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可能是思维还停留在女生那句“腹肌”上,于是看向陈舟辞时,眸光微微下移了些。   陈舟辞似乎注意到了温既白的视线,嗓音有些冷淡:“你往哪看呢?”   “他们说会打篮球的男生都有腹肌诶。”温既白收回了视线,扬起脑袋看陈舟辞。   “谁们说?”陈舟辞问。   温既白朝着那两个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那个女生。”   陈舟辞放轻了声音,像逗小孩似的:“那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   温既白:“男女朋友啊,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你说呢?人家男女朋友问这个问题正常,你呢。”少年笑着说,“你这是在耍流氓。”   温既白听明白了:“所以当你女朋友就能看了?”   陈舟辞一开始以为温既白在开玩笑,后来才发现,她好像还挺认真的,于是自己也正经了一点:“嗯,你说呢。”   结果温既白转头回了一句:“那我还是看别人的吧,至少是免费的,你要求好多。”   陈舟辞:“……你还真看人家?”   “没有,我就是好奇。”温既白说。   顿了一会儿,可能是真发现温既白软硬不吃,陈舟辞也莫名觉得心里有些烦,最后把温既白拉到了自己前面,离那对情侣远了些,低声说了句:“走了。”   温既白视线被挡了一下,也有些不悦:“你干嘛啊。”   陈舟辞没理,只是在她身后走着,温既白这才注意到了他心情有些不好,便说:“我刚刚开玩笑的。”   “晚了。”陈舟辞冷淡的回了一句,“已经被你气的不想说话了。”   温既白觉得这人真挺有意思的。   看样子是真不理人了。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说:“书包有点重。”   那人走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温既白又补了一句:“背了好多水,勒的肩膀有些疼。”   沉默半晌,只听后面那人叹了口气,然后她就感觉肩膀一轻,书包已经被人拎了过去。   温既白回头看他:“嗯?”   陈舟辞单肩背着她的书包,顿了一会儿才无可奈何的说:“服了你了。”   温既白:“不生气了?”   “我先勉强失个忆。”   温既白扑哧一笑,她才发现,陈舟辞好像真没对她发过脾气。   就在这时,陈舟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空木痴树】:舟草,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CZC】:?   【空木痴树】:你有女生用的姨妈巾吗?   【CZC】:??   刘城西还以为陈舟辞是听不懂“姨妈巾”这三个字,于是换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表达:【你有卫生巾吗?】   【CZC】:你有病?我怎么可能有。   【空木痴树】:你同桌肯定有吧,我记得你俩不一组吗?   【空木痴树】:云羡来大姨妈了,她没带姨妈巾,帮我借一下吧,尴尬的很,我也不好意思问其他女生要,只能来求助你了。   【CZC】:你是真烦。   【空木痴树】:朋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陈舟辞】:可别,当不起你朋友了。   【空木痴树】:舟舟,舟舟舟舟舟舟,拜托你了。   【CZC】:人家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倒好,己所不欲全施于人。   话是这么说,空木痴树也知道陈舟辞这个人嘴硬心软,所以被他不痛不痒的骂两句也就算了,该帮的估计还会帮。   “温既白?”陈舟辞把手机收了回去,轻声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温既白脚步一顿,陈舟辞这狗东西什么时候这么正经喊过她?   八成没什么好事。   陈舟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只好把与刘城西的聊天记录摊给温既白看。   温既白看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   陈舟辞抬眸看她:“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又不能凭空变出来。”温既白转了方向,指了指那边不远处的小超市,“你陪我去买,我给她送过去吧。”   这次陈舟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山间小路崎岖不平,两侧树林茂密,不知道是风还是人,惊了树上的鸟,窸窸窣窣一行飞鸟冲出树林,在天空中翱翔。   温既白:“你还在生气吗?”   “早不生气了。”陈舟辞忍不住笑,“你今天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温既白实话实说,不知心里酸涩在何处,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飞鸟。   这儿的天还是一如既往的蓝,偶尔风起一声叹,叶便发出一声窸窣的响,角落里的残叶,散落一地。   她回想了一下刚刚与陈舟辞的相处方式。   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又好像有无数次可以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可最后却被那句平平淡淡的“哦”、“没事”、“我不知道”所代替。   少年的喜欢瞻前顾后的,怕失望,怕落空,怕一时意气却终究是自己的南柯一梦。 第45章 有腹肌吗?   温既白买卫生巾的时候陈舟辞是在超市门口等她的。   等看到她出来,陈舟辞也是往她这边凑了过来,接近晌午,阳光灼热明亮,少年可能是觉得有些热,长袖校服被挽到了手肘,露出了一截清白有力的手臂,时不时还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整个人看起来清凉了不少,温既白问:“我们去找云羡了,要不要跟小组内其他俩人说一下。”   “刚刚你去超市的时候我就说过了。”陈舟辞说。   温既白轻轻“哦”了一声。   在去找云羡的那条小路上,两人各揣着心事,反而找不到了聊天的话茬,一阵沉默后,像是想挑起话题一般,少年率先开口:“玩个游戏呢?”   “也行。”温既白刚刚一直在发呆,听到陈舟辞说话,这才抬眸看向他,“什么游戏。”   陈舟辞说:“快问快答吧。”   小时候陈舟辞和徐清女士出去玩,没有话题时就会玩“快问快答”这个游戏,算是打发时间,徐清还能靠这个小游戏了解儿子近期在学校的状况,也算是增加了两人的沟通。   温既白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便直接问:“我先来?”   陈舟辞:“都可。”   温既白想了想,便问:“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陈舟辞瞥了一眼她,把书包向上背了背:“谢谢关心。”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陈舟辞问。   “饭团吧。”温既白顿了一下,又问,“喝过酒抽过烟吗?”   “没抽过烟,酒喝过一两次。”陈舟辞扬了扬眉梢:“你这问的都是什么问题。”   陈舟辞其实不怎么喜欢喝酒,喝过几次还是在过年聚餐的时候饭桌上给亲戚敬酒,才喝那么一点。   温既白不悦:“说好的快问快答,问什么问题没有限制吧。”   “行。”陈舟辞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没有多纠结这个,“你呢,喝过酒抽过烟吗?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没有。”温既白只觉得太阳穴有些疼,“别叫仙女了,说实话,这称号有些尴尬。”   “赛文是第几个奥特曼?”温既白问。   “第七啊。”陈舟辞笑,“你都说赛文了,我又不是没学过英语。”   温既白还反应了一会儿:“啊,赛文对应的是英语单词seven啊,我今天才知道。”   “上次给你的海绵宝宝喜欢吗?”   “喜欢。”温既白又重复了一遍,“很喜欢,真的。”   陈舟辞低声笑了一下,心情好了许多,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问吧。”   “有腹肌吗?”温既白又问。   “你今天跟这个杠上了?”陈舟辞忍不住笑。   “嗯,主要是没问题问了,问个凑数吧,你不愿意答也没事。”温既白格外善解人意。   可能是想观察陈舟辞的表情,温既白只顾着仰着脑袋看他,没注意脚下的路,差点跌倒了,还是被陈舟辞拉了一把。   冷不丁被人这么一扯,温既白整个人扑到了他身上,一只手直接按到了人腰上。   这个时候的男孩子正是长个子的年纪,身形单薄,隔着一层布料,温既白都能感受到手心下传来的与女孩子截然不同的触感。   温既白:“……”要完。   少年似乎也是身形一僵,两只手虚虚的搭在她身上,怕她站不稳又摔倒,两人距离太近,离远看像是抱在一起,不知为何,陈舟辞耳尖发烫,缓了片刻才注意到温既白似乎没有松手的意思,不由得被她逗笑了,漫不经心地说:“你不但问,你还上手的?”   温既白继续装聋。   “所以找到答案了吗?”半晌,少年才轻悠悠的丢出一句。   “找到了。”温既白慢半拍地回答,“有。”   温既白没敢看他,只好缓缓松手。   “怎么感觉你还有些失望?”少年又问。   “没。”温既白实话实说,“我只是害羞。”   陈舟辞:“……”   “也只是摸了一下,其实也没感受出来什么。”温既白好像是怕陈舟辞气不死似的,又补了一句。   “那行。”陈舟辞把人往旁边扯了扯,怕她又绊着,“你下次想摸干脆也别隔衣服了,要不然多亏啊,是不是?”   温既白:“……”我没有你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温既白一直以为她说话都够直的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个说话比她还直的,把她呛得都没法回答了。   “你不是说女朋友才能看吗?”温既白记忆力极好,又想起来了之前陈舟辞说过的话。   “对啊。”陈舟辞认真想了想,“你赚了。”   温既白:“……你还挺自恋诶,谁都想当你女朋友啊。”   陈舟辞偏头看她,无所谓道:“嗯,没见过那么惨的人。”   温既白:“……啊?”   这是整哪出啊。   “好心帮忙扶了人一把,还被人摸了两下,结果那人翻脸不认账,连声‘谢谢’都不说。”陈舟辞笑着说。   “是挺惨的。”温既白被他这语气逗笑了,笑了片刻才认真补上一句,“刚刚谢谢你。”   两人一问一答,这段路程倒是走得极快,眼瞅着快要到地点了,温既白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高中想过谈恋爱吗?”   “现在应该轮到我问你吧?”陈舟辞眸光微微一闪,神色漫不经心,“耍赖啊,连续问两个问题?”   “哦。”温既白理亏,也不好多说什么,索性放弃了,便干脆道,“行,你问我吧。”   陈舟辞眉梢微挑,黑眸里的笑意更加明显:“复制粘贴一下你刚刚的问题。”   温既白看着地上被拉长的影子,慢吞吞问:“什么?”   陈舟辞嗓音淡而散漫的问:“高中有谈恋爱的打算吗?”   “那要看对象是谁了。”温既白始终很淡定,朝着他影子的方向踩了一脚,故意似的。   两个现在的气氛有些微妙,就好像再往下问一个问题,就能捅破某层窗户纸了,温既白垂着脑袋,跟在陈舟辞身后,心里有些不安。   她小时候经历的环境仿佛告诉她,有些东西与其得到了终会失去,那不如从来都没有。   她不止一次在想过,若是当时温越女士没有收养她,她从来没有得到过母爱,那是不是在温越女士去世的时候,她也不会这般心情。   好像所有东西都会注定失去。   这种惴惴不安的心理不断的折磨着她,所以渐渐形成了一种习惯,就像是那种,如果没有确切把握的事情,她不敢去做。   这些天自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后,她不断地观察着陈舟辞,心里默默的希望着——   可以明确一点吗?可以再明显一点吗?   就一点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迈过那一步。   就差一点点。 第46章 发烧烧到四十度会影响智商吗   就在这时,空木痴树招呼了他们一声:“嘿!你们可算来了!云羡在厕所腿都蹲麻了。”   “我去送。”温既白赶忙朝着厕所跑过去。   一见温既白走了,空木痴树忍不住问:“你俩咋啦,感觉刚刚气氛好奇怪。”   “嗯。”陈舟辞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看着温既白的背影,轻轻勾唇一笑,“我也觉得有些奇怪。”   不止是今天,最近都很奇怪。   好像莫名对他……很上心?   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从刚刚那快问快答问题中,好像确实如此。   一直在问他“女朋友”、“谈恋爱”诸如此类的问题。   趁着温既白去厕所的空隙,陈舟辞随手去景区便利店给她买了两个饭团,期间又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吐槽:“你有病?这旁边就有便利店,你还问我要卫生巾?”   “我草。”空木痴树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这能是我的错吗?我一大男生买卫生巾多尴尬啊。”   陈舟辞没有多说什么,付款的时候才问:“你中午吃什么?”   “哦,这个你就别担心了。”空木痴树笑嘻嘻道,“肥龙从路边摘了很多野果子,到时候我们吃那个饱腹。”   陈舟辞:“???”   陈舟辞还以为自己刚刚听错了。   野果子?   这能吃吗?   于是陈舟辞问:“那能吃吗?别吃中毒了。”   “能!”空木痴树笑着说,“你没看过《西游记》啊!里面的大师兄孙猴子他们就每天摘野果子吃。”   陈舟辞对这方面懂得不是很多,看着刘城西这般坚定的样子,也不便多说什么。   中午阳光正盛,他们找了一块凉阴的树下铺了一块很大的野营毯,一众人坐在上面,可算有了聚餐的感觉。   袁飞龙把从路边摘的一大篮果子摆在中央,还有些邀功的意味:“哎嘿!我可摘了一上午呢!刚刚拿水洗过,吃不饱不要钱的!”   “明年野外求生没你我不看。”陈舟辞把果子打起来打量了半天,实在是下不了嘴,最后还是决定埋着头撕饭团的包装袋。   温既白就坐在陈舟辞旁边,袁飞龙热情的递过来一个果子,笑着说:“要不要尝尝!”   温既白刚想找理由拒绝,一个已经撕开包装纸的饭团便递到了她手心,饭团的温度一点一点传来,少年的声音有些冷清: “你吃这个吧。”   温既白看向陈舟辞,他现在正在撕另一个饭团的包装纸。   两个饭团,他总是下意识的把第一个给她。   “呸!”空木痴树被酸的面目扭曲:“这他妈太酸了吧!袁飞龙你大爷的,这到底能不能吃啊!”   “咋不能吃的?”袁飞龙不服气,捞起一个果子就往嘴里填,酸味刺激着他的味蕾,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这好吃……好吃的很……呕……”   还没说完,袁飞龙就把果子给吐了出来。   空木痴树“啧啧啧”了两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几个月了?龙凤胎吧?要不要我给肥贵人把把脉?”   “去死吧你。”袁飞龙拿起一个果子就往刘城西身上砸,刘城西很灵活的躲开了。   果子是不能吃了,于是云羡又想起来一个馊主意:“这样吧,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这果子当惩罚!这不就行了!”   “诶,这个可以。”空木痴树笑着说,“这个惩罚绝对够恶心人,来来来!快趁着这个时间玩两盘!舟草,你有劲没劲啊,大好时光你玩手机?”   于是云羡拿出来了一支笔,在毯子中央转,第一局转到的就是刘城西。   刘城西笑容瞬间凝固了。   袁飞龙这个缺德的赶忙抓住机会:“和女生亲过吗?来来来!什么感觉!!”   “啊这,这那么多人。”刘城西显然有些不好意思,眸光若有若无扫过云羡,只见云羡也是一副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他只好说:“被奶奶亲过算不算?”   周围人一阵哄笑,刘城西也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第二次转到了袁飞龙。   也算是风水轮流转,这次空木痴树把刚刚袁飞龙的问题抛回去了,还修改了一点:“和女生接过吻吗?注意!我说的是嘴!什么感觉?”   “那还能什么感觉?”袁飞龙毫不在意这些事,大大咧咧的说:“我前女友嘴可软了!这玩意能上瘾,你们这群单身狗不懂了吧。”   “切。”云羡翻了个白眼,“谈过恋爱了不起啊,嘚瑟啥啊,再来再来!”   这一次转到了江一帆,这人支支吾吾选了大冒险。   空木痴树是个缺德的,想着这机会不坑一下他咋行,于是赶忙说:“你把袁飞龙壁咚一下!”   江一帆:“???”   “壁你妈,痴树你给我等着,等下次转到你看我怎么坑你。”袁飞龙直接开口骂。   最后还是江一帆认了输,吃了一个那酸得不行的果子。   周围人声吵杂,少年们的欢笑声不绝入耳,与蝉鸣声相得益彰,整个草坪热闹非凡,头顶的大树像是一把巨大的绿伞,为他们遮阴纳凉。   温既白无聊到看天,这一局是云羡,袁飞龙便问:“云大作家,喜欢的人在我们班嘛?”   云羡犹豫了一下,干笑了一声,一开始刘城西正在低着头玩手机,轮到云羡的时候,刘城西默默把手机放下,一改之前逗趣的样子,反而很认真地看着云羡,等着她的答案。   半推半就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云羡答了一句:“当然在外班,咱班男生我怎么下得去手?还是外班的香。”   “切。”刘城西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喜欢也没用,外班的哪个眼瞎看上你啊。”   云羡气的拿果子砸他:“你想死是不是?”   “行吧行吧,下一局下一局!”袁飞龙招呼着。   本来温既白就是想来凑个数的,结果很不巧,这一局就转到了她。   她选了大冒险。   云羡先是瞅了瞅温既白,又瞅了瞅她旁边的陈舟辞,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地说:“不是有个段子吗?说是一个人自杀后,警察要查他手机百度,结果他死而复生爬起来清空记录再死。”   “要不然这样吧,兔兔你查一查舟草的百度记录,看看有什么?要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查找记录……嘿嘿你就念出来。”   “诶!这个可以,够损,够缺德。”袁飞龙格外捧场。   “服了。”陈舟辞表情冷淡,懒洋洋道,“这到底是谁的大冒险,这都能扯上我?”   温既白扫了一眼面前的果子,又偏头看他:“可以吗?介意的话我就认输,反正我无所谓。”   陈舟辞也瞥了一眼果子,想到刚刚袁飞龙呕吐的模样,思虑再三,没舍得让温既白吃那个酸果子,便无所谓的把手机递过去:“查吧。”   “干脆!”袁飞龙笑着说。   温既白轻轻“哦”了一声,既然陈舟辞这么说了,那应该是真没什么,于是便接过了他的手机。   空木痴树看着温既白从陈舟辞手中接过手机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像小女朋友查男朋友岗。   温既白指尖轻轻往上划,陈舟辞手机没有密码,直接就划开了,然后点开了百度。   最近的一条是:【发烧烧到四十度会影响智商吗?】   【我这么聪明我不能死。】   温既白:“……”   然后温既白往下翻了翻,大多都是查一些知识和题目的,温既白随便扫了一眼,眸光微微下移,最终落在了那句:   【很烦,喜欢上自己同桌了怎么办?】 第47章 对不起,下次轻点   温既白怔在了原地,耳尖顿时就有些发烫,心跳的极快,一下又一下,所有的感知霎时间被放大。   陈舟辞没明白她这是什么反应,本想开口问她,周围人一阵起哄,就数刘城西声音最大:“诶!白兔妹妹怎么不说话啦!该不是陈舟辞这狗东西真搜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吧?”   “快快快,读出来!”袁飞龙也跟着起哄,陈舟辞平时性子比较佛,没怎么生过气,也有分寸,所以他们一群男生干坏事总喜欢带着陈舟辞,仿佛有他在,心里莫名安稳许多。   至少他在的时候,就算被苏胖子抓包,陈舟辞也能把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女生寝室矛盾多,男生宿舍倒也不少,这两年同学下来,连袁飞龙和刘城西都是一路边打边骂过来的,但是认真算下来,好像他们都没有和陈舟辞闹过矛盾。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性子温柔细腻,成绩优异,长的也好看,周围也有不少女生追,但是就是没见过人谈恋爱。   反而有事没事就翻翻课外书,看看海绵宝宝。   久而久之,袁飞龙真的挺好奇这挑食少爷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因此期待值直接拉满了。   “想不到啊,我们舟草难不成闷骚呢?平时看着四大皆空,结果有事没事查百度?”云羡笑着打趣道,也格外好奇他的百度里有什么,“兔兔,你快念!快念!别给舟草留面子!”   被他们这样闹下来,陈舟辞也烦地蹙了蹙眉,温既白还在垂头看手机,他盯了一会儿她白皙的后颈,寻思着自己最近没查什么东西啊,不就是查了查英语单词,查了查学习资料,最丢人的不也就是上次发烧怕自己烧傻了问问百度吗?   结果百度还他妈坑他。   居然跟他说再不治好不仅影响智商,甚至会得癌症。   最离谱的是那个骗子一条龙服务还给他推荐哪块墓地风水好。   可去他的吧。   随着周围的哄闹声越来越多,温既白捏着手机的手指也紧了些,她努力压了压嘴角,眸光闪了闪,等平复好心情,才抬起眼眸,慢吞吞照着上面念:“历史辩论题,一个国家崛起的因素有哪些。”   “第二个是,全国卷一卷2018年数学答案。”   众人:“……”   “第三个是……”   温既白还没念完,就赶忙被袁飞龙打断了,那语气撕心裂肺:“停——”   “我草,我可算知道你刚刚那什么表情了,陈舟辞你真的绝了,你百度搜这些干什么?”刘城西痛心疾首,“太浪费了!你居然把手机用来学习!完全忽略了手机本身的价值!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温既白念完就把手机息屏,还给了陈舟辞,抬手递过去时,正巧对上他的眸光,陈舟辞轻声问:“怎么了?”   不知是有意无意,他拿起手机时,纤长的指尖还在她手心极轻的点了一下。   温既白垂下了眼睫:“找个时间谈谈吧。”   陈舟辞不明所以,但还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其实真心话大冒险那种游戏,最能看出高中生的小心思,无非都是暗戳戳的问喜欢的人,有趣的是,大多是想被指到,又害怕被指到。   他们玩的人很少,基本上半个小时下来,都能被指一遍,就在这时,命运的转盘再次重启,笔尖再次指到了刘城西,袁飞龙抢先一步问:“树儿,咱班有你喜欢的女生吗?”   此问题一出,不少人开始起哄,饶是刘城西平时脸皮那么厚的都有些招架不住,少年的欢喜,青涩懵懂,最是美好,半推半就间,刘城西瞥了一眼云羡,两人目光灼热,对视了两秒后才移开。   刘城西这次没答,直接捞了一个果子填到了嘴中,酸的面目扭曲,却还是笑着说:“我认输!”   “切!你一大男人还害羞啊!”袁飞龙对他此刻的反应还挺惊讶,但也算尊重他的选择,没有逼他说些什么。   游戏进行的如火如荼,不少班里的女生都聚了过来,想到可以直接问喜欢谁的真心话,很多女生都格外期待。   过了一会儿,这次转到了陈舟辞。   围在一圈的女生有人小声惊呼了一声,低声说:“真心话真心话。”   “问问舟草喜欢谁呗。”   几个女生躲在后面,面颊微红,格外期待他的答案。   温既白发现,这人人气还真的挺高的。   不知这人故意的还是怎么样,他选了大冒险。   一听到他的选择,不少女生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云羡想着都这会儿了总该助个攻吧。   她平时总是和刘城西开玩笑说陈舟辞喜欢温既白,其实她心里也不太有底。   她与陈舟辞同学两年,统共没说过几句话,偶尔几次还是找他帮忙,陈舟辞对熟悉的人可能嘴毒了些,对待半生不熟的人,就比如同学一类的,都是很有分寸感,能帮的基本上都帮了。   找他讲题,他也讲的很仔细,云羡甚至有时候觉得这人讲的比老段还好。   所以实在摸不清陈舟辞到底怎么想的。   但是温既白她了解啊,女生之间的小心思,又有谁不懂谁,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温既白喜欢陈舟辞。   所以必须助攻。   于是云羡说:“要不然,舟草你去把小白皮筋去掉,然后帮她再扎一次?”   温既白:“……”   陈舟辞:“……”   温既白已经搞不清楚这是折磨陈舟辞还是折磨她的了。   少年抬起头来,狭长的眼尾轻轻拉扯出几分玩味,笑着问她:“你介意吗?介意的话我就认输。”   温既白又开始郁闷了,跟刚刚她大冒险惩罚时用的同样的话术。   行吧。   “没有梳子。”温既白突然想起来。   少年格外自信:“没事儿。”   温既白:“……”行,你狠。   温既白头发很软,抓在手中滑滑的像是绸带一样,少年站在她身后,粉色的兔子皮筋套在他的手腕上,垂着黑眸,神情专注又认真,眸光落在手中的头发上。   “哎呀,疼。”温既白心疼死自己的头发了,“轻点轻点。”   “对不起。”少年轻声道了句歉,“下次轻点。”   不知为何,温既白突然耳尖发烫。   完球,看小说看多了,怎么随便两句话都能想歪。 第48章 你为什么不去追?   “耳尖怎么那么红?”少年的尾音微微扬着。   温既白轻轻“啊”了一声,陈舟辞也绕完了最后一圈皮筋,还专门把小兔子翻了出来,调整好了位置。   自刚刚说过一嘴“疼”后,陈舟辞的动作当真温柔了许多,扎好后还紧了紧,问:“松吗?”   温既白晃了一下脑袋:“还行。”   云羡在一旁看着,嘴角都没下去过,感慨了一会儿,这才把眸光移开,就在扫到刘城西时,她突然发现这人嘴竟然肿了,又红又紫的那种,肿成香肠嘴了,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陈舟辞身上,谁想起来看刘城西,于是她忙喊道:“树儿,你嘴咋啦?”   她刚喊完,袁飞龙又嗷呜了一声:“我靠,我嘴怎么也肿了,妈呀我英俊的样貌!!!”   刘城西自己也觉着自己的嘴有些麻,然后阵阵肿胀的痛感传来,他看了一眼袁飞龙肿的跟香肠似的嘴,差点两眼一抹黑笑岔气:“你也太丑了吧哈哈哈哈哈。”   刘城西一笑,牵动着嘴角又开始疼,于是边笑边面目扭曲,样貌格外滑稽。   袁飞龙也不甘服输:“你好哪去啊?你嘴不也肿得跟猪似的!还好意思嘲笑我?!”   江一帆的嘴也肿了起来,还有些痒,又痒又疼。   周围人都在笑,陈舟辞没觉得好笑,反而看那样子像是中毒。   于是他四下看了看,眸光最终定格在了摆在最中央的酸果子上。   好像只有他们三个吃了。   说的过去了。   “你俩可真行。”陈舟辞边说边掏出手机给老段打电话,“玩个游戏整的跟殉情似的。”   空木痴树笑岔气了,在草地上打滚:“谁她妈跟肥龙殉情啊。”   袁飞龙上去给了他一脚:“我擦嘞?你还嫌弃上我了?”   江一帆倒是最老实的那一个,也没怎么嚎。   庆幸的是,校医前几天就提早来了,救治的还算是及时。   检测过后,确定了是果子中毒。   这可把老段气的不轻:“你们这群孩子,净给我找事是吧?还学猪八戒,我看你长的像猪八戒。”   这件事算是在高三年级组闹得沸沸腾腾,当天下午就有一个帖子在学校论坛上横空出世,霸占了榜首——   (火)#某创新班两位傻蛋吃果子殉情#   (火)#两位怨种模仿《西游记》自杀未遂#   因为刘城西和袁飞龙两个人在年级组名气大一点,江一帆平时内向,存在感低,所以基本上这个事都没怎么提到江一帆,连帖子上也都是刘城西和袁飞龙。   温既白看的叹为观止,刘城西怎么也没想到,他高中三年唯一一次上学校论坛热帖是因为和袁飞龙“殉情”???   刘城西的嘴刚消肿,便发了个朋友圈:   〔呜呜呜关键时刻还是舟草最好,舟舟太靠谱了,要不然我这张帅脸就破了相了。〕   然后还配了一张图,是陈舟辞给温既白扎头发的照片。   温既白点了进去,一眼就看到她红的滴血的耳尖,当时就想找个垃圾桶钻进去。   于是朋友圈刚发,又一条热帖就挤下了刘城西和袁飞龙殉情的帖子,霸占了榜首。   (火)#呜呜呜失恋了#   陈舟辞当时还在论坛上吃瓜,莫名其妙就被挂上去了,差点没被刘城西气死,直接从微信里丢了个消息过去:   【要不删朋友圈,要不挨打,你选一个。】   【空木痴树】:小气鬼。   陈舟辞其实觉得自己被挂倒没什么意见,主要是他怕温既白看到了会不开心。   【CZC】:我还没怪你偷拍我。   【空木痴树】:嘁嘁嘁,心里乐着呢吧?   【空木痴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呢,给你同桌扎头发时嘴角压都压不住。   【空木痴树】:陈舟辞,我觉得你变了。   【CZC】:……   【CZC】:你能不能别一副深宫怨妇的语气。   【空木痴树】:为什么喜欢不去追?   【CZC】:你为什么喜欢不去追?   【空木痴树】:你学我说话干什么?   【CZC】:谁学你说话了?   刘城西敲键盘的手一顿,这才看懂陈舟辞这是什么意思:【你看出来了?】   陈舟辞有些无语,缓慢打字:【你看我瞎?】   刘城西觉着您眼神是挺好使的。   他喜欢云羡这个事,估摸着班里,甚至连肥龙都不知道,听陈舟辞这话说的,他估计早看出来了。   果然,每个人对别人的事评头论足时就格外轻松,等落在自己身上,才能明白其中酸楚。   刘城西也渐渐明白了陈舟辞的意思了。   陈舟辞见刘城西没回消息了,也懒得管那么多,把手机放下,专心致志的编着花环。   刘城西和袁飞龙因为中毒,便先行回宿舍休养了,其他人的拉练之旅才到行至一半,老段管的不严,到了一处景点就让同学们自由活动去了。   陈舟辞和温既白算是彻底和那一对情侣队友走散了,两人没有去逛博物馆,反而是去了对面的草坪原野上。   山间的草坪绿茵遍野,一望无际绵延至天边,湛蓝的天与青翠的绿交相辉映,风一波一波急躁地向树枝掷去,残叶铺洒在了地上,风声夹杂着细微的虫声悄悄淹没了人声。   温既白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远处,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寂静,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温既白。”少年轻声喊了她一下。   温既白寻声回头,头上就被扣了一个花环。   她的马尾是陈舟辞中午扎的,扎的低,花环要大一些,松松的戴在头上,仿佛动一下就要掉。   她的瞳仁在阳光下显得很浅,偏琥珀色,花环点缀在头发上,额前的碎发落了下来,眼神干净,皮肤瓷白,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   温既白抬手稳了稳头上的花环,不禁问:“你还会编花环?”   “会一点吧。”少年笑着说,“以前小姨教过我。”   温既白的手指微微一动,眨了眨眼睛,她突然发现,每一次看向陈舟辞时,他总是洋溢着清清淡淡的笑。   少年的眼中干净温柔,他是在那种在爱里长大的小孩,被亲人毫无保留的爱着,所以才会养成这样细心礼貌的性格。   陈舟辞往后退了两步,两手的食指和拇指分别对在一起,比出了一个相框,把温既白框在了中间,温既白看着他的模样,不禁笑:“幼稚。”   陈舟辞没有否认,反而笑着说:“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温既白轻轻“嗯”了一声。   好像自认识以来,就一直在陈舟辞这里得寸进尺。 第49章 这从来不是你的问题   陈舟辞其实也觉得奇怪。   从小到大,遇到过那么多女生,都没什么感觉,偏偏温既白出现后,总是有意无意去关注她,甚至去哄她。   也许一开始真的是因为徐清女士的那句“照顾”,才对她关注有加。   可是后来呢?   或许早就超过了那个朋友间关注的“度”了。   男生宿舍里平时不谈游戏作业,也许就会谈一些班里的女生。   玩的熟一点的,长的漂亮的女生,自然谈论更多。   江一帆是性格闷,在宿舍里相当于隐形人,必要时提一嘴,笑两下。   陈舟辞是性格佛,在宿舍里也不怎么参与讨论,必要时补个刀,被刘城西和袁飞龙联手讨伐两句。   他仍然记得有一次刘城西说,学校论坛上出现了关于温既白的帖子,很多男生也会和她表白,但温既白基本上不怎么搭理他们,拒绝的也很干脆。   于是刘城西有次就随口一提,你说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陈舟辞就在想,温既白这样的女生,以后会找什么样的男生做男朋友?   不说别的,至少不能比他差吧。   温既白坐在一块天然形成的石头上,头上是参天大树,枝叶被微风吹的乱颤,她手撑在上面,微微往后仰,额前的发丝被风吹乱了一些,此时享受着微风,享受着静谧安详的氛围。   温既白很瘦,骨架生的又单薄,松松垮垮的校服穿在身上,褶皱处格外明显,不免觉得有些空,也许抬头望天的动作幅度大了一些,头上的藤枝花环歪了一点,陈舟辞想伸手帮她扶正,也就在这时,碰到了温既白扶花环的手。   温既白指尖很凉,在他手心轻轻点了一下,蹭的他有些痒。   肌肤上突如其来的触碰,温既白蓦然转头看他,正对上那双漂亮透彻的黑眼珠,头上的花环随着她的动作落下,少年伸手一接。   少年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手上的藤枝花环,瘦长的手指微曲。   回头的那一瞬间,温既白看到了少年眼中的自己。   也是忍不住感慨,少年的眼睛很漂亮,瞳色是一种纯粹的黑墨色,被他这样盯着,温既白胸腔里的心脏不由得跳空了一拍。   “诶,你说我会不会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被不小心弄丢了呢?”温既白移过视线,看向远方的天,看向绵延无边际的草坪,叹息道,“也许等他们找到我我就能继承亿万家产了呢?”   “嗯,有道理。”少年也望向远方,笑着说,“那等以后温同学继承家产了,千万别忘了你同桌。”   “我在抒情诶。”温既白有些不满的偏头睨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呀。”   “行呀,那你先抒。”少年笑着说,“等你抒完我再说话。”   温既白很少跟别人说这些事。   “从小到大,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我在想为什么父母要抛弃我呢?”温既白说,“也许是不小心把我弄丢了,我想这应该是最好的一种可能,也许是单纯不想要我,再或者是……”   陈舟辞睫毛颤了颤,他听得出来。   在这段孤独的成长过程中,温既白在一遍又一遍给父母抛弃她,找一个她自己能接受的,且合理的理由。   哪怕所有人都会抱有刻板印象的认为,你被丢弃了,那一定是你的问题。   你是残疾吗?   你有性格缺陷吗?   你都没有?   那为什么单单你被抛弃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得了抑郁症,抑郁症不像是癌症或者阑尾炎一样,是具体的某个身体器官出了问题。   那是心理的问题。   那么就会有人大言不惭的问,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不是像阑尾炎病人一样的问法——   诶,你的阑尾怎么样了。   这其中的差别就在,前者把罪过推给了患者自身,而后者关注点更侧重于疾病本身。   这种偏见相当残忍。   “温既白。”少年轻声唤了一下她的名字,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既白的眼眸在阳光下很亮,像是盛了一汪池水,漾着水光,看着少年眼中的自己,听少年的声音浸泡在微风中,温柔干净:“你说的所有理由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   温既白抬眸看他。   少年轻声笑了一下,把手中的花环戴到了她头上,微微扶正了些:“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   这一瞬间,温既白感觉周围的风声、蝉鸣声忽的远去,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一声接一声的重重砸在她的耳膜上。   “一切外人对你的偏见,都源于不了解。”陈舟辞觉得这句话有些苍白,顿了一下才问:“要我给你举个例子吗?”   温既白眼睫微微颤了颤,怔在原地,慢吞吞点了一下头,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好。”   “你知道清朝时的李鸿章先生吗?我一开始对他有很深的误解。”陈舟辞说,“初中的时候,我对李鸿章先生的认识仅仅来自于历史课本,他给我的印象无外乎都标签化了,他仿佛一人代表着整个朝代的失败,代表着腐败落后的清朝。”   “在那个时候,我很讨厌先生,其实不止是我,我觉得大部分仅仅从历史课本上认识先生的人,都或多或少会有这种心理。”陈舟辞说,“这种心理一直延伸到我初三时,看的一本书,才彻底颠覆了我对先生的看法。”   “梁启超先生写过一本书,叫《李鸿章传》,书中给我们开了另一个视角去了解先生,让我们站在他的角度,站在那个时代背景下,体会当时先生的愁思与矛盾,体会他一人面对固化时代时的无奈。”   “后来我查了许多资料,才彻底推翻了初一时那个简单的想法,了解得越多,反而越能体会其中酸苦,我们不能站在局外人的角度高高在上指责别人不是吗?”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偏见源于无知……”   少年见温既白有些愣神,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睫毛微微动了一下,轻声道:“懂了吗?”   “别人不了解你才会恶意揣测你,不需要在意那些人的看法。”陈舟辞说:   “温既白很好。”   “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第50章 微风不扰,此夜正好   温既白不知道那段路她是抱着什么样的一种心情走回去的。   只觉得脚下很轻,整个人都有些懵。   等和陈舟辞走回许愿池时,已经到晚上了。   一弦弯月挂在夜幕天边,月光的银辉洒向人间。   路灯昏暗,把人影拉的很长。   周围人三三俩俩结群,许愿池前“噗通”、“噗通”的硬币落水声声声入耳。   温既白的硬币已经用掉了。   “希望——陈舟辞万事顺遂。”   在他生病的那天许的。   又是一声硬币落水声,一个女生的祈祷声在她耳边响起:“如意如意,快快显灵!让我高考超常发挥!”   那女生许完愿后,还去捣了一下她旁边的男生:“你呢?你也许啊?”   “那……那我也希望高考可以考好。”男生有些结巴,磕磕绊绊的把自己的愿望说了出来,“其实也不用太好,和你在一个学校就行。”   女生脸颊染上了淡粉色,在路灯下格外明显。   小小的许愿池承载了少年们的期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陈舟辞注意到了温既白的目光,抬眸瞥了一眼那对许愿的情侣,大致明白了她心里在想什么。   “你的硬币呢?”陈舟辞问。   温既白面无表情:“你猜。”   陈舟辞笑:“许过愿了?”   温既白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少年的温度缓缓传递过来,轻轻被人带起,还没等反应过来,手心就被人塞了一块冰冰凉凉的硬币。   温既白抬眸看他,不解:“给我干什么?”   “想许什么?”少年问,“替我许吧。”   月色跌跌撞撞落进少年的眼中,温柔的一塌糊涂。   温既白愣了片刻,诚实道:“我也没什么想许的愿望。”   陈舟辞同她打趣:“要不要问问神奇海螺?”   神奇海螺。   海绵宝宝里的神奇海螺。   为人解答疑惑的神奇海螺。   “那神奇海螺知不知道,你百度里搜过什么呢?”温既白看向他,故意似的,挑起了这个话题。   陈舟辞没理解她话中的意思:“嗯?”   “你上次说的,芒果,草莓。”温既白看着他,一字一顿说。   陈舟辞霎时间想起来了,之前生病时,同她闹着玩,说他有一个朋友怎么样怎么样,正是用了芒果和草莓的代号。   至于百度呢?   往深里想后,陈舟辞怔了怔,似是想起了为何温既白在大冒险游戏后总是很奇怪,记忆慢慢回笼,他想起来自己当时搜过什么了。   因为过了许多天了,当时把手机递过去时,根本没把这些联想到一起,况且之前用百度搜过很多次题目,基本上都被后来的信息叠加覆盖了。   所以她应该是知道了。   陈舟辞眸光闪烁,他本是怕温既白不愿高中谈恋爱,才准备高考之后和她说。   天色渐晚,许愿的学生大多散场,整个许愿池前只剩下了温既白和陈舟辞二人,气氛有些微妙。   温既白眼眸闪烁,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谈谈?”   “算了。”又自暴自弃的说了一句,可能是藏在心里太长时间,亦有氛围的因素,答案好像呼之欲出,温既白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不谈了,我直接跟你说吧。”   这几个字在心里斟酌那么多天,在话里话外里反复试探,因为摸不透他的心思,所以不敢迈出下一步。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温既白正欲开口,就被眼前的少年打断:“温既白。”   温既白张了张嘴,看向他。   “我先说吧。”   少年的声音清晰可见,一字一句掷进她心里:“想谈恋爱吗?”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间的迷茫,更多的是感觉……   不真实。   没有让她先说出口,反而是把这件事的主动权和选择权,交给了她手中。   陈舟辞总是这样,给予了她无限的细心和尊重。   少年笑着说:“神奇海螺说,撩完不能不负责任。”   听到“神奇海螺”四个大字,温既白忍不住笑,迷茫的眼神渐渐收聚起来,视线落在了他脸上。   温既白:“那你把刚刚我没说出口的话重复一遍。”   “你刚刚说的话?”少年抬手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力道不重,更像是安抚。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低声说:“本就该我先说的。”   陈舟辞感觉心跳的很快,整个人站在路灯下,被暖黄的灯包裹着,他一字一句说:“很喜欢你,只喜欢你。”   不是“我喜欢你”,而是“只喜欢你”。   给她所有的偏爱和安全感。   “很早就是了。”少年又说。   咬字清晰,语气坚定。   温既白心中空出来的地方,好像在一点一点被少年的话填满。   很早就是了。   温既白睫毛颤了颤,心里突然一瞬间的难受,原来陈舟辞很早就喜欢自己了吗?   难受的情绪在黑夜里慢慢放大,温既白突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要是她再聪明一点就好了。   也许就能听出少年每一字看似幼稚的斤斤计较,每一句插科打诨的玩笑话,都是在拐着弯的表达自己的爱意。   原来每天晚上那句习惯般的“晚安”,都是少年无法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银河人间,月亮横亘在山头,微风不扰,此夜恰好。   “我也是。”   温既白扬起脑袋,朝他张开了双手:“抱一下。”   “男朋友。”   陈舟辞把她揉进怀里,温既白紧紧的抱着他,感受着少年身上独一无二的气息,只觉得心安。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一点一点褪去。   抓住了。   少年身上总是有一种距离感,冷淡疏离,但对她,总是温柔的不像话。   温既白心跳得极快,搂着他的手臂不自觉的紧了紧,像是怕他离开一样,少年忍不住笑:“怕我会跑?”   温既白轻轻“嗯”了一声。   陈舟辞的眉心蹙了一下,有些心疼,说:“不会的。”   “神奇海螺说,只要温既白想,陈舟辞会一直陪着温既白。”   温既白闭了一下眼睛,她一直以为她人生中的任何事物都是转瞬即逝,像是烟花,绽放过后,销声匿迹。   “嗯,神奇海螺还说,你现在应该弯腰。”温既白说。   少年很听话的俯下身子,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他的手虚虚的搭在小姑娘的腰上,护着她又怕她摔倒。   温既白扬起脑袋,踮了踮脚,借着昏暗的月光,然后在他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沾唇即放,温既白感觉心脏都炸了,甚至都没尝到感觉,就紧张到松开了他,只能紧紧捏着少年的校服袖子,半晌才回过神来说:“我想过很多遍我跟你表白的场景,却还是被你抢先了。”   “那我还挺厉害?”陈舟辞笑。   “嗯,厉害的不行。”温既白也笑了。   两人相视笑了一会儿,陈舟辞也缓缓俯身,可能是意识到了陈舟辞想做什么,温既白也很自然的扬了扬下巴,想把自己送上去。   少年看了她一会儿,又因为小姑娘现在笨拙懵懂的样子笑出了声,只是轻轻的在她额前吹了一下,温既白突然觉得眉心有些痒,碎发被吹开,然后,少年的吻轻轻在额心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声音才沉沉在月色中响起:“今天的许愿池怎么回事儿?”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愿望还没许。”少年说,“就已经实现了。” 第51章 总比和袁飞龙殉情好吧   “我谈恋爱了。”   宿舍里一阵沉默,然后爆发了集体抗议,打头阵的便是袁飞龙:“陈舟辞你有毛病啊啊啊啊!第五遍了!自从回来这都是第五遍了!!!”   空木痴树生无可恋:“我他妈以为你俩一直地下恋呢,搞了半天你俩今天才在一起啊。”   刘城西和袁飞龙也算是因为“殉情”绯闻上过学校论坛的“风云人物”,也是今天的毒果子壮举更加坐实了他们“卧龙凤雏”的代号。   两个人一直到八点才彻底解毒,嘴上还有些肿,但比下午时的大香肠嘴已经好了太多。   “陈舟辞你是真没有心。”空木痴树对着镜子照了快半个小时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欣赏着自己的帅嘴,不由得感叹:“呜呜呜哥可是靠脸吃饭的,幸好没毁容,幸好幸好,阿弥陀佛,观音菩萨,阿门阿门。”   “你她妈到底拜的是哪尊神仙啊。”袁飞龙一脚踹了过去,抢过了镜子,毫不留情 ,“拿来吧你。”   “如果有一天刘城西拜送子观音我都不奇怪。”陈舟辞拨了会手机,看着两人抢镜子的样子,不由得笑。   “嘿呦,陈少爷是一天嘴不欠会死是吧。”刘城西上下打量了一下陈舟辞,大脑飞快运转,想着有什么词可以怼回去,搜刮了半天,可算想起来一个,“观音菩萨玉皇大帝,保佑陈舟辞这狗东西快点被渣,不要因为他长得帅而对他手下留情!!!”   “我同意!”袁飞龙也非常诚恳的许愿,“让这个没出息的狗东西快点尝尝人世间的险恶!快让仙女甩了他!!!”   陈舟辞已经懒得怼回去了。   他一度以为这是哪个神经病院跑出来的神经病。   与此同时,楼上还在砰砰砰拍着篮球,这几乎是每天晚上的必备项目了,一开始他们拍的时候,刘城西和袁飞龙还奋起反抗,拿起撑衣杆捣天花板,后来报废了一个撑衣杆后,他们也开始摆烂了。   心道拍就拍吧,反正淮凉山补课也要结束了。   惹不起还忍不起么。   但今天晚上奇怪在,那声音忽远忽近的,好像不是他们宿舍上面,是楼上的其他宿舍,时不时还夹杂着一声杂音。   袁飞龙叹了口气,偏头问陈舟辞:“对了,你不是有上面宿舍人的微信么?要不然你发个消息,看看管不管用?”   “还不如直接发消息给老段。”陈舟辞说。   “那不行。”袁飞龙说,“这样搞的跟我们班多喜欢小报告似的,江湖规矩,私人恩怨不惊动班主任。”   “行吧。”陈舟辞妥协了,“我发消息问问。”   刘城西照完镜子后百无聊赖的趴在床上,看着正在玩手机的陈舟辞,不禁问:“诶,过两天淮凉山补课不就结束了吗?之后在学校里你俩还能光明正大的用手机聊天不?这不还是转地下了。”   陈舟辞掀起眼睫看了他一眼:“可我们住在一起诶。”   刘城西一噎:“……”   “这不是为我们舟草的人生大事操心么?”刘城西翻了个身,认真道,“担心你被仙女甩了,我是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陈舟辞:“嗯?”   “就,不一般谈恋爱都是女生更害羞激动一点吗?我怎么觉着你同桌那边淡定如常,该吃吃该喝喝,面不改色的回去还能刷一套数学题,你看看你……”刘城西嫌弃的瞥了陈舟辞一眼,“你看看你那没出息样,真给我们宿舍丢人,我等会儿就去论坛写个帖子,把你这没出息的样写上热搜。”   “随你。” 陈舟辞这会儿是真觉得刘城西烦了,表情有些冷,语调也平平的:“总比跟袁飞龙殉情好吧。”   刘城西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草!你也没好到哪去啊!”刘城西气道。   陈舟辞仍然是那句话:“总比和袁飞龙殉情好吧。”   刘城西:“不带你这样的啊!!!”   这次刘城西还没说完,陈舟辞还是那句台词:“总比和……”   “打住打住。”袁飞龙翻了个白眼,“玩归玩闹归闹,能不能别带我啊,搞得我跟个形容词似的。”   就在这时,陈舟辞的微信突然响了一声,袁飞龙耳朵十分敏锐,立即从床上窜了起来:“楼上人咋说的???”   “没说。”陈舟辞眼睫微颤了一下,声线偏凉 ,“女朋友心情不好,我陪她聊会儿天。”   刘城西:“……沃日。”   袁飞龙:“我也日。”   陈舟辞直起身换了个姿势,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手指顿了一下便开始敲键盘。   【大力卷心菜】:我心情不好。   陈舟辞复盘了一下温既白心情不好的原因。   白天拉练的时候还好好的。   下午玩游戏时也很开心。   晚上的话……   难不成心情不好因为晚上的事?   【CZC】:因为我?   有那么一瞬间,陈舟辞在想,会不会是晚上气氛使然,温既白冲动了呢?   反思别人后,再反思一下自己,貌似也没做什么惹小姑娘不开心的事吧。   然后他又想起来了刚刚刘城西和袁飞龙对着观音菩萨许愿说他被渣被甩的事,不禁有些愁,仿佛满脑子都是,刘城西你这个乌鸦嘴。   【大力卷心菜】:额……也有点吧。   【CZC】:说吧。   【大力卷心菜】:那我说了。   【大力卷心菜】:我真说了。   【CZC】:……   陈舟辞有些头疼,其实今天晚上的确是有冲动的因素,但又的确是忍不住想说出来那些话。   但是如果温既白真的没有准备好,或者也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只要理由他能接受,那也不是不行。   可是……   亲都亲了。   陈舟辞想了许多,温既白的消息也缓缓发了过来,那边似乎考虑了许久,然后很认真的问:【那个,如果有一天,在历史课代表和我男朋友二选一的情况下,你会怎么选?】   陈舟辞:“???”   当历史课代表和与她谈恋爱之间……矛盾吗?   陈舟辞不理解,于是问:【怎么了?你们家族是有什么不能和历史课代表谈恋爱的传统吗?】   温既白:“……”   【大力卷心菜】:不是,我就是想让你放放水,历史暑假作业选择题给我抄抄呗,我懒得写了,明天要查诶。   此话一出,陈舟辞一时语塞。   他想了许多种理由,就差委屈巴巴的问温既白为什么突然又不要他了,结果她又整这一出???   陈舟辞一度怀疑他同桌是为了他的作业而跟他谈恋爱的。 第52章 那你亲我一下吧   陈舟辞可算知道什么叫心情的大起大落了。   明明那么简单的一个事,偏偏自己戏多想复杂了,陈舟辞莫名觉得有些丢脸,好像从头到尾,温既白倒是相当坦荡,非常淡定。   淡定的就像没事人一样。   刘城西觉得他俩反了,其实仔细想想,还真是。   陈舟辞平时看着随性佛系,仿佛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反而确认了关系后,却是反应最大的一个,就像是那种小孩子得到了喜欢的东西会去炫耀一般。   而温既白呢,陈舟辞一直觉得这小姑娘是真能沉得住气。   这倒是让他想起来温既白刚来他家的时候,明明很想融入这个家庭,很想与他说说话处好关系,陈舟辞也知道,所以那一天有事无事就在她门口瞎转悠,就像等个契机破个冰说两句话,能让小姑娘心安一些。   结果他瞎转悠了一天,他都快无聊到长霉了,温既白愣是不出门。   【CZC】:过来拿吧。   【大力卷心菜】:行的。   【大力卷心菜】:对了,撑衣杆也借我们用用吧。   【CZC】:?谁们。   【大力卷心菜】:楼上那群神经病拍篮球拍到半夜,刚刚云羡气不过拿撑衣杆捣天花板,不小心把撑衣杆弄断了。   陈舟辞:“……”   原来这噪音是您宿舍发出来的啊。   陈舟辞发好消息,便走到书桌上找了一通,并没找到历史暑假作业,然后微微偏头问刘城西:“我历史作业呢?”   “啊!在我这!我刚抄完。”刘城西赶忙爬起来去书包里翻作业,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陈舟辞的那份,反而是把自己的那份翻出来了:“那个,你的那份好像被我落到教室了,要不你先用我的呢?我是一比一复制的你的答案。”   那语气还有些自豪。   仿佛在说,我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抄答案机器。   行吧。   于是接过刘城西的历史作业便往外走。   温既白就在她宿舍门口站着,低着头玩手机,一见到陈舟辞出来了,便把手机放到了口袋里,走过去拿作业和撑衣杆:“谢谢历史课代表。”   “错了。”少年慢悠悠地说。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哪错了?”   “是谢谢男朋友。”少年黑漆漆的眼眸里流光微转,语调也温柔了下来。   “行。”温既白觉得有道理,便回:“是应该公私分明,那就谢谢男朋友。”   陈舟辞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发现温既白是真淡定,欲言又止了一下,终于问出口:“我为什么觉察不到你开心的情绪呢?”   言下之意,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了,你没啥情绪波动呢?   “你想要什么情绪?”已经将近十点,走廊上打闹洗漱的学生已大多回了自己的宿舍,走廊灯光昏暗,格外安静,少年各揣着心事,气氛说不上来的微妙,温既白轻轻踮脚,在他唇角蹭了一下:“这样呢?”   等陈舟辞反应过来时,只觉得嘴角酥酥麻麻的,心脏砰砰直跳,不禁反思,难不成真的是自己没出息不经撩吗?   “走吧。”陈舟辞叹了口气说。   温既白抱着历史书,边转身边说:“那我先回去抄作——”   还没说完,温既白便被人扣住了手腕,往另一边走去,少年说:“你往哪走?走廊人多。”   温既白还没反应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懵懵的“啊”了一声。   “你是要换个地方说话吗?”温既白问。   陈舟辞:“……”   “你是怕在走廊上被人看见啊。”温既白见人不说话了,解释道,“你害羞啊。”   陈舟辞:“……”   “你别不说话啊。”温既白实话实说。   陈舟辞把人带进了当时那个捉鬼的楼梯口,指尖轻轻摸索着她手腕内侧的肌肤,温既白的眼眸在黑暗中极亮,月光被窗户分割成了几何图形洒在地板上,给少年勾了一毛绒绒的光圈,黑暗中,温既白率先开口:“你把我带来,不只是想聊天吧?”   “……嗯,你说呢?”少年的声音冷淡,还有些哑。   少年瞳色更深,温既白是逆着光站的,月光从她的侧面斜斜的投了过来,悬挂在楼梯道的小灯应该是有些年份了,明明灭灭,连带着她漆黑的瞳孔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她的大半张脸是埋在阴影里的,晦暗不明,但能看到她眉梢眼角上的那点青涩和懵懂。   温既白捧着他的脸,少年很自然的弯了弯腰,只觉得心脏都快撞出了胸膛,眼中的火一直在烧,扑不灭、浇不尽,这次不像第一次的青涩,反而是很认真的吻了下去,更像是在享受。   温既白紧张的不行,下意识去抓少年的手,男孩子的手骨节寸寸分明,手指修长,绷出的弧度流畅而稍显青涩,温既白紧紧握着他的手指,捏着他的指节。   好像是情不自禁,根本控制不住的情感,温既白只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感受着少年身上清澈干净的气息,踮了踮脚,勾住了少年的脖子,黑暗让身体上的触觉感官更加敏锐。   男孩子的薄唇很软,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我其实一直很开心。”温既白在他耳边说,“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声音越来越小。   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温既白。”少年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衬得她耳廓有些痒,只觉得身上酥酥麻麻,“我不一直在这呢。”   “我不想成为你不安感的来源。”少年嗓音清晰,一字一顿的说,“所以开心一点,我会陪着你的。”   “知道的。”温既白说。   “照你这个意思。”温既白反复琢磨着他的话,又问:“我是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呢?”   少年想了想说:“也不太准确吧。”   温既白:“嗯?”   “你是唯一呀,笨死了。”陈舟辞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舔了舔唇,笑着说。   温既白突然发现,陈舟辞对她的用词从来都是“只”和“唯一”。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陈舟辞,你从哪学的情话。”   “别破坏气氛啊。”少年忍不住挑了挑眉梢,“开心吗?”   温既白慢吞吞点了点头。   “开心了?”陈舟辞的尾音微微拖了拖,声音也轻了下来,笑着说,“那你亲我一下吧。” 第53章 那就我没出息吧   温既白很认真的跟他讨价还价:“一下够吗?”   她的咬字轻缓,声线又甜又软,加上本身又是那种糯糯的音调,听在人的耳朵里,勾的人心痒。   陈舟辞搭在她腰间的手指蜷了蜷,扬了扬眉梢:“温既白,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温既白:“……干什么。”   少年笑:“那你怎么懂那么多?”   “我查的百度。”温既白随手把历史作业和撑衣杆放到一边,做完这些就把人往后推了两步,每一层的楼道都有早读时放着的椅子,陈舟辞被人推着坐到了上面,懒懒散散的半靠在椅子上,清瘦又漂亮的锁骨就这么露了出来,“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当你女朋友可以看你腹肌吗?”   陈舟辞:“……您还想着这事儿呢?”   “嗯。”温既白坐在了他腿上,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不行,我怎么感觉你图的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脸呢?”少年有些不解。   “被你发现了。”温既白故意的逗他。   “你还真敢应啊,想气死谁?” 陈舟辞忍不住笑,按住了温既白乱动的手。   “没,那我不说了。”手被人按住了,温既白也不再扑腾了,只是觉得有些遗憾的扫了一眼他的锁骨。   少年叹了口气,其实没怎么用劲抓她,椅子这边的角度正对着窗户,月光照亮了温既白的眼眸,像星星,又亮又干净,少年微微前倾,松开了她的手,反而罩住了她的后脑勺,吻便落了下来。   温既白下意识闭眼睛,他居然先亲的,是她的眼尾。   “那,那是眼睛,不是嘴,你能不能找准地方?”温既白没有挣扎,只是提出意见。   可能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炽热的吻才微微下移,辗转到了唇角,温既白身形僵硬,比起前一次的蜻蜓点水,她终于有机会认认真真享受这次的吻,竟然还觉得逐渐的,有些喘不过气。   温既白突然想起来,第一次和陈舟辞见面的时候,还很好奇这样的男孩子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到现在再次涉及这个问题时,却有些不敢想象,如果陈舟辞不喜欢她,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模样。   她可算明白为什么宋雨涵那么花痴了 ,喜欢什么明星每天都要想着他,做梦都要梦到他。   刚和陈舟辞确认关系后,回到宿舍就有些激动的在床上打滚,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又想找陈舟辞,却又没有理由,怕显得自己不矜持,兜兜转转,却找了一个那么蹩脚的抄作业的理由。   可算把人骗出来了。   这人居然还怀疑自己要把他丢掉。   一时间温既白不知道是谁没有安全感。   “亲都亲了。”温既白借着月光打量着少年,抿了抿唇,突然觉得嘴唇有些烫,脸颊也有些烧,少年还故意似的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指腹蹭了一下她发烫的嘴唇,蹭的她有些痒,温既白缩了缩脖子,问,“可是,晚上那么突然的表白,是因为我先开口了吗?”   “嗯,本来想高三后说。”少年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怀里一带,温既白整个人扑在了他身上,他哑着声说,“可是某人没出息呀,总不能让你先说吧,没有这样的道理。”   温既白舔了舔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少顷,温既白才有些生气的回怼:“谁没出息了,搞得跟你不想似的。”   “嗯。”少年觉得好笑,只好换个说法哄,“那是我没出息吧,比如说现在,我只是单纯没忍住。”   温既白突然觉得,这人平时嘴那么欠,没想到哄人也真有一套。   竟然当真不生气了。   上帝果然是不公平的。   或者可能真的因为“喜欢”这个滤镜去看陈舟辞了吧。   她竟然觉得陈舟辞没有缺点。   换个说法就是,可能有,但是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都让她喜欢的不行。   陈舟辞发了一会儿呆。   趁着这个空隙,温既白直接上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陈舟辞:“?”   “你干什么。”陈舟辞抓住了她的手腕,脾气也上来了,语气还是很轻,“还真上手?”   “没,我只是觉得你小时候奶乎乎的,就觉得很可爱。”温既白这答案前言不搭后语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其实她只是单纯想撩一下他而已。   “我俩小时候见过?”少年微微扬眉,明显有些不相信。   温既白眉眼弯弯,笑着说:“当然不是,是徐阿姨跟我说了你小时候戒奶的事儿。”   陈舟辞:“……”   温既白又说:“还有被车压到脚后哭唧唧的照片。”   陈舟辞继续沉默:“……”   “对了还有——”   “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陈舟辞明显有些不开心,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郁闷,垂下了眼睫。   “其实很可爱。”   “嗯?”陈舟辞抬起眼睫看她,“你说可爱?”   这不是黑历史吗?   他之前有个缺德发小知道他这些事儿后笑了他半年。   可爱在哪???   陈舟辞有些郁闷:“你别跟我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想哪去了。”温既白觉得陈舟辞有时候还真挺自恋的,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可能也有这个因素吧,但是我觉得,你真挺可爱的。”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温既白说。   陈舟辞眼睫颤了颤,他好像听明白了。   温既白遇见的、喜欢的,只是现在的他,并没有参与过他的童年。   不止是他们,所有的情侣、恋人,遇见的或者爱上的可能只是一个年龄段的对方,或者一部分的特征。   但是温既白此番想表达的意思是——   我喜欢你的全部。   少年叹了口气,他一直以为温既白是个性子比较直的女生,直到谈恋爱都不像其他女生一样激动开心,好像从头到尾都是那种平平淡淡的感觉。   谁知道她这么会说情话。   就在这时,楼梯道的门外走廊传来了起起伏伏的脚步声,还有刘城西压低声音的叫喊:“陈舟辞你人呢?借个作业人没啦?”   声音越来越近。   眼见着就要到楼梯口了。   温既白脸皮薄,想也没想就要从陈舟辞身上起来,结果才刚起身,就被人又扯了回去。   温既白有些懵:“你干什么?想被人看到?”   少年想也没想就在她脖颈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口,倒也不疼,就是红了,温既白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你有病吧,咬我干什么。”   “嗯,是有病。”陈舟辞面不改色说,“走吧。” 第54章 没什么你不能知道的   刘城西四下望了望,貌似是觉察到楼梯道有动静,刚要推开门,门却被人拉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抱着作业的温既白,和站在她身后的陈舟辞。   “啊。”刘城西第一反应是自己闯祸了,该不是打扰他们了吧,于是犹犹豫豫的开口,“你们……”   就在这时,刘城西的目光聚焦在了温既白手中的暑假作业上,这才茅塞顿开一般感叹:“我去,你们是真卷。”   陈舟辞和温既白:“?”   卷……在哪里?   温既白下意识扯了扯自己的卫衣领,往上遮了遮。   “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探讨历史题?“刘城西赞叹不已,“真的,今年的卷心菜非你们俩莫属,自愧不如啊!果然是学霸,就是不一样!看看你们这思想觉悟。”   陈舟辞突然有些庆幸刘城西是个傻的。   回去的路上温既白整个人都觉得灵魂飘在了头顶上。   满脑子都是刚刚搂着陈舟辞亲的场景。   宿舍楼上拍篮球的声音已经停歇了,回到宿舍时,陈舟辞给的撑衣杆也毫无用处。   温既白不禁感叹,还是美色误人。   “我去,你借个作业,才回来啊。”云羡刚码好字,才关笔记本电脑,正准备去洗漱,撞上了回来的温既白。   温既白随手把撑衣杆放在了阳台上,坐到了书桌前,开了一盏小台灯,然后才说:“嗯,和陈舟辞说了点事。”   “说了点事?”云羡端着洗漱杯,从洗漱间门口折回来,意味深长的看着温既白,“你不对劲,你从今天拉练回来就不对劲,脸怎么那么红?”   “我脸红了?”温既白还挺惊讶的,扯过一个镜子看了一眼,发现脸颊是有点红,这才说:“行吧,脸红也正常。”   语气格外淡定。   “咋……咋了。”云羡听着温既白这么淡定的语气,竟然有些心慌,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这证明我喜欢陈舟辞啊,生理反应我又控制不了。”温既白不理解云羡这个反应,抬眸看她。   云羡: “啊……”   小丸子也同样震惊,第一次飚了一句脏话:“草?”   “承……承认啦???”云羡持续震惊中。   温既白蹙了蹙眉:“你们不知道?”   哦,她突然想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太激动,只顾着平复自己的心情了,忘了和她们说。   云羡对温既白的坦然,只觉得新奇,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温既白能做出来的事:“兔兔,你这么大大方方就承认了啊,别人谈恋爱都藏着掖着的,生怕别人知道的。”   “没什么不能说的。”温既白把镜子合上,挑了一只笔开始抄作业,“喜欢就是喜欢,谈了就是谈了。”   “也是哦。”云羡点了点头,不禁感慨道:“我要是有舟草这样的男朋友,恨不得昭告天下,让别人羡慕死。”   小丸子也灿灿的举了个手,表示赞成:“已经羡慕死了,国家欠我一个舟草这样的男朋友。”   云羡也开始愁:“呜呜呜,我也想要,我也要长得帅又温柔的男朋友……”   温既白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正低头抄作业时,衣领往下滑了一点,刚刚陈舟辞那狗东西咬的地方已经红了,在小台灯的暖光灯光照耀下格外明显,云羡离她站的近,一下就看到了。   于是把洗漱杯往桌子上一放,就开始扒拉温既白衣服,这可把温既白吓得不行,她力气比较大,一下就把云羡推开了:“你扒我衣服干嘛。”   “不是。”云羡只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没了办法,才指着温既白脖子那块的位置说,“你俩这什么进展速度,没想到啊,舟草平时看着冷冷淡淡无欲无求的,搞了半天是个闷骚?”   温既白:“……”   其实温既白想反驳来着。   倒也不是。   第一次接吻还是她主动的。   *   温既白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把历史选择题抄完了,其实要不是吉吉国王收的急,她自己也能做完的。   拉练过后,淮凉山的补课之旅也接近了尾声,承载了班级半个暑假的“夏令营”也落下了帷幕。   回去的路上,温既白的手机晚上没充电,便用的陈舟辞的手机看海绵宝宝,期间弹进来几条微信消息,温既白不小心点进去了,是刘城西在群里发的链接——   【空木痴树】:〔拼多多/〕   【空木痴树】:兄弟们帮我砍一刀!   紧接着袁飞龙怼了回去:【死吧,别占用公共资源,这群是用来抄作业的。】   然后下面一堆人附和。   【我爱学习】:同意,这体委怎么能夹带私货呢。   【水神江一帆】:默默加个一。   本也是无关紧要的消息,退出去时,她突然看到了陈舟辞顶置栏上的人。   陈舟辞有两个顶置。   最顶端便是她。   紧挨着的,是一个很陌生的头像。   甚至连聊天截止时间,都是去年。   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不小心偷看了陈舟辞的隐私,她连忙想退出去,手机却被陈舟辞抬手拿走了。   温既白偏头看他。   少年表情有些冷,垂着眼睫,摸不清情绪,但温既白隐隐觉着,这人应该是有些不开心的。   温既白说:“抱歉,不小心看到了。”   “嗯?”少年满脸疑惑,不由得笑,“你道什么歉?”   “刚刚那个聊天框。”温既白说。   陈舟辞顺着温既白的目光瞥了一眼微信的聊天框,这才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笑着把手机递了过去:“看吧。”   他话说的坦坦荡荡。   温既白慢吞吞的“啊”了一声。   “没什么你不能知道的。”少年笑,“你也不必为这个道歉。”   温既白怔了怔,他说这话时给她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话是这么说,温既白也不是那种不放心男朋友的人,况且陈舟辞这个人平时挺自觉的,之前没谈恋爱时有时会和女生讲题,可能会坐的近一点,现在都开始保持距离了。   就差没把“我名花有主”写到脸上了。   陈舟辞见人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点开了和那个人的聊天框,那人备注叫“许多”,陈舟辞低声说了一句:“他是我发小。”   “男生吗?”温既白问。   陈舟辞轻轻“嗯”了一下。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不免奇怪。   发小?   以前好像没听陈舟辞提过。 第55章 关于恋爱中的小事   “高二的时候,因为学习压力大,从四楼教学楼跳了下去。”陈舟辞垂下眼睫,看了一会儿聊天框,才慢条斯理的抬眸看她。   他语气依旧是这般平淡,只是低垂着眼眸,摸不清情绪。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截止到去年。   却仍然在他的顶置行列。   温既白尝试着去代入了一下陈舟辞的视角。   自己关系那么好的发小,以这种方式离开人世,他应该也很痛苦吧。   温既白手指微微蜷了蜷,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莫名难受。   —   山路弯弯绕绕,有些颠簸,车子晃的人头晕,陈舟辞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往后靠了靠,替她挡了挡窗外透过来的阳光。   好像是有人空腹坐车晕车,一阵呕吐声从不远处的座位传来,紧接着一股难闻的呕吐物味道就在车内蔓延开来,袁飞龙大喊了一声:“我草!云羡你吐我一身啊啊啊啊!!!”   “我的衣服!!!”   云羡本来就不舒服,袁飞龙这个傻逼这么一吼,全车人的目光都注视了过来,她脸颊有些红,许是觉得尴尬,手忙脚乱地便想抽了卫生纸,结果还没拿到,卫生纸盒“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   云羡心里暗暗骂了一声,果然人倒霉了事事不顺。   温既白眨了眨眼,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后,拍了拍陈舟辞:“你有塑料袋吗?”   “有。”陈舟辞心领神会的把扶椅旁边的零食袋拎了出来,把里面的薯片和果冻拿了出来放在了一边,空出了一个空袋子给温既白。   大巴车晃来晃去的,温既白扶着座椅,一步一步朝云羡的方向走去,她四下看了看,心里不禁嘀咕着,怎么云羡和袁飞龙坐一起了?   一般情况不管是吃饭还是干什么,不都是和刘城西坐在一起吗?   两人难不成闹矛盾了?   环顾了一圈,才看到刘城西垂着头,在另一处座位上坐着,丝毫没理会云羡这边发生的事。   袁飞龙先是心疼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赶忙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然后替云羡捡了卫生纸。   “还难受吗?”车子猛然一个刹车,速度比较快,依着惯性,把温既白不受控制的往前带,本来以为要摔倒时,陈舟辞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腕,把人拽到了怀里,温既白还有些懵,陈舟辞说:“小心点。”   “嗯。”温既白不敢多做停留,确认好云羡没事后,把塑料袋递给她便回了座位。   云羡看了一眼袁飞龙的校服,尴尬地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平时性格大大咧咧的,跟男生玩得好,都基本上处成了兄弟,班里男生们几乎逢人便用“云大作家”打趣她。   也可能是因为不把她当女的处吧,袁飞龙这个缺心眼的就习惯性的吐槽:“我靠,我的校服诶,心疼死了,大作家赔我精神损失费!”   要是平常的玩笑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可是她毕竟也是女生,这种吐到人衣服上的事毕竟不光彩还影响形象。   可是袁飞龙这傻子是个心大的,完全没有意识到云羡这么丰富多彩的心理活动。   云羡垂下了脑袋,都快自闭了,现在只想把袁飞龙打包扔下车。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对着袁飞龙说的:“肥龙,我俩换个座位吧。”   袁飞龙“啊”了一声,抬头看着站在他旁边的刘城西,骂道:“你什么毛病啊,上车的时候不你让我坐这的么?”   “嗯。”刘城西嘻嘻笑了一下,解释道,“换不换,不换的话算了。”   “行行行,我服了你了。”袁飞龙很乐意的跟刘城西换了一下座位。   就这样,刘城西坐在了云羡旁边,他貌似今天心情不太好,落座后表情便冷了下来,靠着靠椅靠了一会儿,便又拿出了一包卫生纸递给云羡:“还要吗?”   云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之后很长一段路,云羡和刘城西一句话没有说过。   云羡莫名觉得这气氛煎熬,便给温既白发了消息:   【云大作家】:兔兔。   【云大作家】:完了,我可能得罪痴树了。   【云大作家】:他不理我了。   温既白那时正枕着陈舟辞的肩膀睡得正香,脑袋一歪一歪的,陈舟辞把光给她挡上了,温度适宜,刚睡着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她本就有点起床气,便直起身来消了消气,然后才拿起手机回消息——   【大力卷心菜】:怎么说。   【云大作家】:说来话长,听我跟你慢慢道来。   其实回家前一天晚上,他们班的人聚了一次餐。   当时都喝了不少酒,很多人越吃越激动,餐桌上,一众少年们喝酒聊天,整个餐厅人声鼎沸,被热闹的人声包裹着。   云羡酒量很差,喝了不少啤酒,属于那种一沾到酒脸就红,随之意识开始不清楚,可能也是因为受了温既白谈恋爱的影响,莫名勾起了她想谈恋爱的冲动。   温既白不是那种喜欢炫耀或者喜欢分享恋爱中小事的人。   云羡也没有主动问过。   但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平时和温既白走得近,很多小细节她作为一个局外人都注意到了,只不过作为当事人的温既白没有意识到而已。   之前两人没谈恋爱时,早上跑步,基本上班里所有男生都争先恐后的往山上跑,比赛谁先跑得快,谁先到达终点。   只是陈舟辞是个例外。   他跑的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刘城西和袁飞龙为此没少嘲笑他,甚至有一次温既白都有些惊讶地说:“我怎么感觉你跑的比我还慢呢?”   陈舟辞则是笑了一声也就过去了,依旧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态度。   直到后来有一次,温既白低血糖有些头晕,陈舟辞很快就填了一块糖到她嘴中,云羡才后知后觉,原来陈舟辞跑那么慢,是在担心温既白。   兜里的糖果,每一块都是为温既白准备的。   教室里没有空调,在中午自习的时候,班里的学生会用纸折成小扇子扇风,陈舟辞也觉得太闷了,有时也会撕下一页草稿纸折成小扇子,温既白说他浪费纸,却不知道陈舟辞做小扇子是在偷偷给她扇风,想让她凉快一点。   然而这些事,温既白都不知道,云羡有时在想,若是陈舟辞不主动去说,估计这些秘密都会随着夏日的风,被吹散,消失在万里长空中,只是温柔了当事人。   也许就是这样关于恋爱的小心思,惹得云羡内心羡慕不已,少女怀春,也不由得憧憬爱情。   所以那天借着酒劲,她鼓起勇气,把刘城西拉到了餐厅外。 第56章 回家再试一下可能就知道了   其实自那次真心话大冒险后,刘城西也有意无意了解了一下云羡的外班好友。   这人缺心眼,平时大大咧咧的,很多男生都把她当兄弟了,好像和文科二班的关系还不错。   在那天晚上聚餐的时候,二班和他们班拼桌,基本上男女混坐,有的和外班不熟悉的人或者比较社恐的人,自然会优先选择坐在本班男生旁边,云羡倒是无所谓,她便成为了和二班男生交界的那一个。   整场聚餐,刘城西兴致不佳,看着云羡和旁边的男生说说笑笑,心里很不是滋味。   脑海里不知不觉想起来那天真心话大冒险时,云羡的那句,在外班有喜欢的人,不太能看得上自己班的男生。   一想到这,刘城西鼓了鼓腮帮子,筷子一下又一下地捣着盘子里的牛肉片,埋着头,平时话唠的他从晚宴开始到现在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切,咱班男生怎么了,还看不上!哪点差了。”刘城西捣了一会儿,发现那牛肉已经被捣碎了,这才收回思绪,把那块可怜的牛肉吃下肚。   云羡貌似喝了不少酒,脸颊红红的,声音还有些哑,旁边的那个二班男生刘城西不认识,那男生一直在陪云羡说话、喝酒,刘城西越想越郁闷。   到聚餐的后半段,刘城西也吃不下去了,越待越烦躁,本想起身回宿舍,这一抬头才看到云羡还在喝酒。   他蹙了蹙眉,低声问了一句:“你喝几杯了?”   云羡可能是喝酒喝蒙了,一张口就是:“嘿!肥龙!你看到树儿了吗?”   “你有病啊云羡。”刘城西突然站了起来,板凳“刺啦“一声向后移了一下,声音不大,被周围的聊天声盖了个七七八八,他转身就想走:“不管你了。”   云羡有些急了,一杯水下肚,意识清醒了不少,满脑子都是“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走”。   于是晃晃悠悠地迈着小碎步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一直追着刘城西追到餐厅门口,他才停步。   走出了餐馆,刘城西才停下来,站在餐厅的草丛旁驻足了一会儿,等着云羡找过来了才转身问她:“你追着我干什么?”   酒劲渐渐上来了,云羡觉得头有些晕,甚至有些站不稳,平复了一下心绪,她突然握住了刘城西的手,刘城西身形一僵,就这么被人带到了餐厅外的一个角落中,靠着墙。   云羡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了他的手,然后抬眸看向刘城西的脸,两人对视了半晌,冲着刘城西笑了一下,嗓音甜软的像只撒娇的小奶猫:“你生……你生气啦?”   刘城西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她往后推了一下,挑了一下眉:“你喝了多少?”   “很多,很多。”云羡实话实说。   “云羡我对你真无语,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你还这样,等回来我去校医那边给你拿醒酒——”刘城西自顾自地吐槽了一会儿,云羡却等不及了,情愫在黑暗中发酵,像小麦一样野蛮生长,云羡情不自禁的踮起脚尖,对准他的唇瓣亲了一下。   其实还亲了挺长时间的,刘城西这孙子口嫌体正直,也没推开她,亲了一会儿又停了一会儿,然后舔了舔唇,又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又贴了上去。   青涩又懵懂。   最后离开时云羡还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歪了歪脑袋,慌忙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些没用的形式主义做到了极致。   云羡占完便宜就跑了,没敢看刘城西的表情,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自己隐藏深处的感情,用亲吻的形式,表达了出来。   【大力卷心菜】:……   【大力卷心菜】:昨天晚上也没听你说这个事啊。   【云大作家】:我喝断片了,早上醒的时候才想起来,尴尬死了。   温既白结合了一下今天刘城西和云羡的状态,大胆猜测道:【你难不成为了缓解尴尬,故意说不记得昨天的事,然后没承认?】   【云大作家】:你真的太了解我了……   温既白:“……”   【云大作家】:我他妈觉得我现在像个渣女,占完便宜又不承认,可是怎么办啊啊啊,真的超级尴尬,我不想提,头皮发麻……   【云大作家】:呜呜呜喝酒误事。   【云大作家】:但他也不亏啊!他昨天还摸我腰了。   【云大作家】:兔兔,你告诉我,你和舟草第一次接吻时他碰你哪了?我要对比一下。   温既白:“……”这有什么好对比的。   但问题都问出来了,温既白难免发散了一下思维,想了一下那天晚上的场景。   但是好像……   陈舟辞并没有乱动,就是手虚虚的搭在她身上,也没怎么碰到她,必要时扶她一下防止她摔倒而已。   反而是她自制力不行,上手摸了陈舟辞好几下,还因为乱动弹被陈舟辞钳住了手。   完,越想越不对劲,温既白赶忙停止了回忆。   那边的云羡还在持续输出——   【云大作家】:呜呜呜还是怪我没有自制力。   【云大作家】:我是傻瓜。   【大力卷心菜】:你先别急,我帮你问问陈舟辞昨天晚上空心树什么情况。   【云大作家】:好的好的,麻烦你了兔兔,爱你爱你。   “陈舟辞。”温既白放下手机,从放在一旁的书包里拿了两盒酸奶,递给了陈舟辞一盒,把吸管插了进去,吸了一口酸奶,草莓的酸甜味道在舌尖化开。   “嗯?”陈舟辞本来在看《海绵宝宝》,听见她说话,才下意识转头,“聊好了?”   温既白又吸了一口酸奶:“空心树昨天晚上在寝室有说什么吗?”   “刘城西?”陈舟辞想看一会儿,然后才说,“他说他谈恋爱了,还挺开心的,应该是和云羡吧。”   温既白轻轻“啊”了一声,表示她了解了。   然后她又复盘了一下云羡和刘城西从昨天到今天的事情经过——   女方借着酒劲把男方亲了,表达了自己的爱意,男方也以为两人正式在一起了于是在宿舍里炫耀了一翻。   结果第二天早上女方因为尴尬转头不承认这个事了。   温既白抿了抿唇,给云羡发消息:【情况不太好。】   【建议好好谈谈。】   发完消息后,温既白又偏头看陈舟辞,可能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陈舟辞也不看手机了,很认真的问:“有事?”   “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刚刚查百度,他们说男生一般都会下意识碰女生诶。”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很诚挚的问他。   陈舟辞:“……你猜。”   温既白:“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不记得了。”陈舟辞指腹蹭了一下她嘴角蹭到的酸奶,笑着说,“回家再试一下,可能就知道了。”   “……” 第57章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一点   “得了吧。”温既白不为所动,“我问你个事儿。”   陈舟辞轻轻笑看一下,说: “嗯,你说。”   “以你对空心树的了解,如果云羡不承认昨天的事,你觉得他会生气吗?”温既白试探性的问。   “不承认?”陈舟辞认真想了片刻,大致明白了温既白说的什么意思,颇有些认真,“可能会生气吧。”   “你呢,我想知道,如果那天确认关系后,第二天早上我不承认了,你也会生气吗?”温既白打了个哈欠,似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其实温既白是有些好奇的。   陈舟辞平时对她太有耐心了一点,没怎么生过气,有时候冷冷淡淡的,很难摸清楚他的承受限度在哪里。   话音刚落,温既白纤细的手指捏在酸奶盒上,有些心不在焉的转了两下,安安静静地等着陈舟辞的答案。   “生气应该会有点吧,但我应该会找你问清楚。”陈舟辞慢条斯理的抬了抬眼,说:“如果你给出的理由我能接受,那也行。”   “比如什么理由呢?”温既白眨了眨眼睛。   “你不喜欢我,或者跟我在一起不开心亦或者很勉强的情况下。”陈舟辞说。   温既白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怎么又绕回来了?”陈舟辞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不喜欢你我会受委屈?”   也许是想到了徐清女士那句“舟舟他自己心疼自己,委屈的不行”,温既白没忍住扑哧一笑。   她又斟酌了一下刚刚陈舟辞说的话,好像从头至尾都是在迁就她的情绪。   好像是,她若是喜欢,若是愿意,他便会一直陪着她。   若是哪天她觉得这份感情带给她的别扭和不悦更多,那么他也不会强求。   不管从哪一点出发,都是把她的情绪放在首位,力求让她在这段感情中受到的伤害最低。   小时候那么会心疼自己的小孩,却在这段感情中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低底线,为她让步。   温既白垂下眼睫,慢吞吞地说:“你会生气吗?”   “我好像没见过你生气。”   陈舟辞认真想了想,然后问:“温既白,你还是没有安全感对吗?”   温既白叹了口气,没说话。   因为太害怕失去了。   太害怕被丢弃了。   她明白陈舟辞在尽全力安抚她,给予她独一无二的偏爱与关心,给予她以前没感受到的安全感。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害怕失去。   “是我的问题。”温既白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   陈舟辞看着小姑娘垂着脑袋的样子,莫名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依然温柔:“温既白。”   “……嗯?”温既白抬头看他。   “你和我在一起,不用那么小心谨慎。”陈舟辞声音放低了许多,每次看到小姑娘这般不安的模样,都十分愧疚,他说,“我还是那句话——”   “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   “嗯。”温既白抿了抿唇,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但我不知道怎么了。”   总是忍不住去想。   忍不住害怕。   因为小时候她听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凑合着用吧”、“差不多行了”。   她从小到大,没有遇到过陈舟辞这样的人。   “也许,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一点呢?”少年睫毛颤了颤,语气认真。   沉默了半晌,温既白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自己的情绪,才说了一句:“好。”   —   回家的路程要六个小时,温既白大概睡了有四个小时,本是坐着板正,可是山路颠簸,坐着坐着脑袋就一歪,枕到了陈舟辞身上,这个年纪的男生挺瘦的,肩膀的骨头很硬,有时候车颠一下难免会撞到他身上,疼得慌。   陈舟辞一开始怕乱动把温既白弄醒,所以一直僵着身子不敢动,后来发现温既白睡得不安稳,干脆也不看《海绵宝宝》了,一只手垫了一下温既白的脑袋,另一只手用小扇子给温既白扇风散热。   所以后半段的路,温既白也逐渐睡熟了,一觉睡到快到家,醒的时候还因为睡得太饱了有些恍惚。   陈舟辞倒是因为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动作,到加油站时要上厕所,刚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温既白赶忙扶了他一把:“你咋了。”   陈舟辞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大胆的猜。”   温既白:“……”   陈舟辞腿有些麻,站着站了一会儿才想下车,温既白非常贴心:“要不我送你吧?”   “你觉得合适吗?”陈舟辞偏头瞥了她一眼,“我要去上厕所。”   “合适啊,怎么不合适。”温既白眨了眨眼睛,“我是送你去,又不是看你上厕所,这有什么不合适。”   陈舟辞说不过她,只好说:“……多谢关心,不用了。”   等目送陈舟辞离开了,温既白才坐到座位上,随手翻了翻朋友圈,刷新了一下,第一条就是陈舟辞发的——   谁把我家小鸡打成这样的,互删吧。   【图片/】   温既白点开了那张附赠的图片,是一个可爱的小鸡,被打的鼻青脸肿,头上被打了好多红色的包,表情也是可怜兮兮的,旁边有一个对话框,是小鸡说的:   “主人,我不怕疼,就是有些想你了。”   下面一众人评论:   【空木痴树】:我擦!好卑鄙无耻的人!这么可爱的小鸡居然被打了!   【龙王】:哈哈哈哈哈哈舟草你家小鸡咋被打成这个熊样了哈哈哈哈哈。   【云大作家】:妈耶,舟草好接地气,你也玩蚂蚁庄园啊,咱们加个好友吧!我要偷你能量!   【水神江一帆】:虽然我知道现在笑不好,但我还是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既白:“……”   她看了一眼时间,是他们刚上车不久,陈舟辞发的朋友圈。   温既白又退出了图片页面,又看了一眼陈舟辞发的文案。   好像透过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想象出了陈舟辞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她发现陈舟辞是真的很可爱诶。   不是那种幼稚的可爱。   而是那种,知世故而不世故,干净通透的可爱。 第58章 这玩意还真能无师自通?   距离开学预计还有十天左右,而且作业基本上在学校时都写完了,课业任务倒是轻松了不少,也许是很久没回家了,陈舟辞回去的路上心情很好,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时间过的也快。   只不过推开门时,陈舟辞扫了一眼门口陌生的鞋,站在玄关处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家里来客人了。   温既白刚换好鞋子,就看到站在客厅与徐清相谈甚欢的一位女士。   那位女士长相偏英气一点,穿着干练利落,颇有职场女性风范,可能是长相的原因,不笑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凶,但看到温既白时,竟然冲着她笑了一下。   温既白怔在原地,从小到大,她对别人的好感或者讨好尤为明显,愣神间,徐清笑眯眯的给那位女士介绍:“郑女士,这位是我家儿子,叫陈舟辞,那个小女孩,这段时间在我家借住,她就是温既白。”   温既白注意到,徐清女士介绍陈舟辞时,用的措辞是“他叫……”,而介绍她时,用的措辞是“她就是……”。   两者的差别就在,前者应该是第一次跟她提到,而后者至少在之前的交谈中不止提到一次。   第二句话是冲着温既白说的:“既白,这位是阿姨的朋友。”   温既白应付过很多这种场面活动,因此颇为得心应手,徐清阿姨话音刚落,温既白就乖巧的喊了一声:“阿姨好。”   郑琳保养的很好,骨相极佳,仍能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韵。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温既白,最终眸光落在了小姑娘略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的脸上。   “小姑娘长的很漂亮。”   看了半天,只说了这一句话。   温既白也不是自来熟的性子,打完招呼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郑琳没有在家里多待,晚饭都没吃完,便说有一场很重要的会需要开,便离开了。   不知为何,温既白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清哪里奇怪。   徐清阿姨习惯于在晚上七点左右拉着陈延行叔叔去体育场散步,诺大的家中便只剩下了陈舟辞和她。   大约七点半左右,温既白实在静不下心来写作业,去喝了一杯热牛奶后,就敲响了书房的门。   陈舟辞喜欢看书,书房四面墙,三面墙的书架,书塞得满满的,这人居然全都看过,生活格外充实,温既白想也没想就知道陈舟辞估计又在书房看课外书。   少年估计是刚洗完澡,穿着宽大的黑色短袖,头发还有些湿,又显得比较软,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见到温既白站在门口时,还有些惊讶,把毛巾随手搭在了衣架上,就往温既白这边走:“怎么来了?”   温既白没有说话,把门轻轻关上就突然抱住了陈舟辞。   少年微微一怔,就这么立在原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耐心问:“怎么了。”   温既白把头埋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很无聊,就想来找你聊天。”   少年不禁笑:“那你一进门就抱我是怎么回事儿?”   温既白扬起脑袋看他,很认真的说:“你说呢。”   夜晚静谧无声,窗外的暗如幕布,窗内的亮如白昼,不知道楼下是否住了小孩,哭闹声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有人刷题刷到半夜,有人一家其乐融融的说笑叙话,偶有蟋蟀蝉鸣,打破寂静。   “手。”少年轻声说。   “嗯?”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带进了怀里,然后膝弯处横过来一只手,之后整个人都被横抱了起来。   温既白下意识搂住少年的脖子,他的头发还在滴着水,冰冰凉凉的水珠滴在她手臂上,顿时感觉全身发麻。   少年抱着她没走两步,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温既白顺势坐在了陈舟辞腿上,少年低着长睫,稍显苍白的指尖慢悠悠的挑上她的下巴,笑着说:“你当时不是说没尝到感觉?”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否认:“要亲吗?要不然我查一查百度吧。”   “查百度?”少年笑得不行,“这么不相信我?”   “相信,但是这玩意能无师自通吗?我觉得不行吧,还是要学习一下吧。”温既白很认真的在跟他商量。   因为之前和陈舟辞接吻时,真的只是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嘴唇。   陈舟辞其实搞不懂温既白在想什么,但是站在他的视角来看,他总觉着两人刚确认关系,温既白还是那种没有安全感的女生,动手动脚的不太好,所以都尽量不碰到她。   温既白见人不说话了,便壮起胆子捧着他的脸,轻轻在他唇角蹭了一下,想了片刻又非常苦恼:“早知道查完百度再来了,现在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还真准备查百度啊。”少年理了理她的头发,又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脸,被温既白躲开了,少年倒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看来上次真没尝到感觉,受委屈了。”   温既白觉得自己脸皮是真变厚了,居然就着这个问题跟陈舟辞讨论了半天,于是赶忙掐断话题:“还行吧,我只是好奇。”   “嗯,懂了,那接下来交给我吧。”少年的声音连带着他身上的那种皂角味道的干净气息一并传了过来,温既白的睫毛微微一颤,她没有说话,而是仰了仰头,等着少年微微低头,吻了下来。   房间内彻底安静了下来,楼下的吵闹声也淹没在了微弱地车辆鸣笛声中,时间像是被被哆啦A梦按下了时间暂停闹钟,只剩下少年少女懵懂又青涩的接吻,毫无章法。   少年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她,温既白搂着他的手紧了紧,耳廓忍不住发烫,没忍住咳了一声,少年这才放开她。   温既白咳了好几下,少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着问:“怎么了?”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喘口气先。”温既白咳了半天,叹了口气,一时间她觉得自己浪漫过敏,好好的气氛就这么被这一声咳嗽打破了。   然后才后知后觉……   她刚刚好像张嘴了。   迷迷糊糊的。   温既白问:“这个玩意真能无师自通?”   “不知道诶,可能对象是你吧。”少年应的坦坦荡荡,黑眸中是藏不住的开心。   温既白歪了歪脑袋,又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行吧,那我还挺荣幸。” 第59章 那我不生气   这个年纪的少年最不喜压抑自己内心的感情,在淮凉山人多的时候,两个人在教室也只是说说题目聊聊天,只有没人的时候才会更加亲昵一点,抱一下或者亲一下都是浅尝辄止。   温既白很喜欢陈舟辞身上干净的味道,总是忍不住想去挨着他,她晃了晃小腿,同陈舟辞离得太近了,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尽管已经确认关系有几天了,但离那么近时,温既白还是不自觉心跳加速,耳尖发烫。   书房天花板上有一个精致漂亮的吊灯,因为要护眼的缘故,散发出来的光都是暖黄色的。   “……还要试吗?”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卷又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温既白抬眼就望进了他睫羽所覆盖的那片狭长阴影里,搂着他的手臂,不由得紧了紧。   温既白发现真的是美色误人诶,怪不得他们总说高三时不要谈恋爱。   温既白想着,要不还是矜持一点吧,要不然显得自己有些没出息。   于是整理了思绪,刚想义正严辞的回绝他的话,少年却不等她回应,扣住了她的后脑,偏头吻了上去。   温既白只觉得全身一僵,只能下意识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楼下便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徐清和陈延行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温既白顿时慌了神,把陈舟辞推开,少年微扬眉梢,看着温既白略显慌张的样子,不由得发笑。   “笑什么呀。”温既白气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少年的发梢很软,还有些湿,手感很好。   陈舟辞的头发被揉得有些乱,轻喘着气,笑了一会儿才说:“还不能笑了?”   “能。”温既白说,“但你不能嘲笑我。”   她能听到徐清阿姨在楼下穿着拖鞋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应该没有上楼,似是和陈延行叔叔说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题,时而笑得不行。   不知为何,温既白又想起来了在淮凉山楼梯道那天晚上,差点被刘城西找到时,陈舟辞咬了她一口。   她其实不是很记仇的人。   但是现在莫名就是很想看陈舟辞着急的模样。   “走吧——”陈舟辞话说到一半,温既白突然俯身贴近,在他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下,虽然没有用力,但很明显的能感受到少年动作一顿,僵在了原地。   “……你干什么?”   少年声音很轻,没了之前挑逗的感觉,反而是正儿八经地问她。   “我……”温既白看着他。   她从来没见过陈舟辞这个样子。   少年耳尖完全红了,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蹙了蹙眉,双眸闭了一下才睁开,眸中只剩青涩与慌乱。   “我就是想看你这副模样。”温既白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唇,这是别人都没有见过的样子。   少年声音有些哑:“开心了?”   “嗯。”温既白说,“谁让你上次咬我的。”   “还挺记仇。”少年笑。   尽管知道陈舟辞没有生气,但是温既白还是故意似的问了一句:“你生气了吗?”   “生气了你下次还敢这样做吗?”少年问。   温既白:“应该不会。”   “那我不生气。”   “……”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起起伏伏的脚步声,温既白缓缓站了起来,少年拎起刚刚被他随手搭在架子上的毛巾,头发已经不滴水了,温既白站在他身侧,问了一句:“如果徐清阿姨知道了,她会生气吗?”   “你没事。”   “嗯?”   “她顶多骂我。”   温既白:“……”   说的这般干脆,温既白竟然听着这语气,还有些委屈。   就在这时,徐清的脚步声停下来了,她站在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笑着问:“舟舟,你看到既白了吗?怎么房间里没见她呀,我给她买了几件新衣服,想让她试一试。”   两人莫名对视了一眼,温既白先陈舟辞一步开了门,徐清看到温既白时还有些惊讶:“诶?小白你也在书房啊,和舟舟一起看书呢?”   温既白慢吞吞点了点头。   身后的少年倒是自然了许多,他拿着毛巾,声音清冷:“我去洗澡。”   温既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不是刚刚才洗过澡吗?   徐清眨了眨眼睛,看着陈舟辞从身旁经过,不由得奇怪:“你心情不好?”   陈舟辞:“?”   从哪看出来的?   “舟舟,怎么我刚来你就走啊,怎么了?”徐清耐心问。   陈舟辞不明所以,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没怎么。”   “嘿,今天你咋回事儿啊,话那么少?”徐清觉得自家儿子的表现有些反常,不依不饶道,“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考试没考好还是怎么了?”   陈舟辞:“……”   也许是见人没有说话,徐清又问:“该不是又跟你爸吵架了吧?”   “都没有。”少年叹了口气,放软了语调,颇有些无奈地说:“我只是单纯想洗个澡。”   “哦哦,那……那你去吧。”徐清不再多说,看着陈舟辞的背影,竟然有一瞬恍惚。   陈舟辞小时候是很粘她的那种,同她关系很好,小时候只给她抱,其他人,甚至陈延行去抱他,他都是又哭又闹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逐渐长大,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她也不再亲近了。   上高中后见面的时间少了许多,就算是放假回家,考试、分数的话题也填满了家长与孩子的聊天空窗期,似乎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话题。   她开始反思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好像是从小表弟出生时开始。   小表弟每年寒暑假来家里玩的时候,都会弄坏陈舟辞的玩具、文具,却总可以以“他年龄小”这一个万能的理由逃脱责骂。   陈舟辞一开始也会生气,也会委屈,可是渐渐的发现,家长们在小孩的年龄差这方面完全不讲理时,也不再闹了。   以至于徐清现在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想要弥补,想要修复这段关系到从前时,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只能小心翼翼且敏感的观察着他的情绪。   有时候显得刻意,却又皆是无奈。 第60章 温既白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回到房间后的温既白,心情久久平复不下来,在床上躺着,看着天花板,听着心脏砰砰直跳。   她从来没见过陈舟辞那个样子。   陈舟辞这人平时给她的感觉坦坦荡荡,干干净净,性子很温柔,也很冷淡,对什么事都感觉不怎么上心,却又温暖的恰到好处,所以不知道出于叛逆心还是什么心理,她就是想看看陈舟辞情绪波动时会是什么样子。   也或者是因为之前接吻的时候都在晚上,太暗了,温既白都没有看清他的神情,而这次是在书房里,灯光暖黄,照着他发烫的耳尖,照着他泛红的喉结,一想起来他那时的样子,莫名就会心跳加速。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云羡便发来了消息——   【云大作家】:完辽,他是真不搭理我了。   【大力卷心菜】:?   【大力卷心菜】:你还没跟他谈清楚啊。   【云大作家】:不知道如何启齿,说实话。   谁也没想到,在那段回家的路中,两个话唠却是车上最安静的人。   【大力卷心菜】:你喜欢他吗?   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她这个问题,温既白也不急,很耐心的等了她一会儿,然后随手戳开朋友圈看了一眼。   最顶端的就是老段的那条——   “你们这群兔崽子,能不能管好你们家小鸡,咋还来我家偷吃呢?偷吃就偷吃,还发朋友圈内涵老师说什么“互删吧”,是谁我不说〔微笑/〕@CZC。”   下面的评论都笑疯了,纷纷在老段的朋友圈评论区里炸开了锅,热闹非凡。   【数学课代表龙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搞了半天打舟草家小鸡的是老段啊哈哈哈哈哈!!!@CZC   【空木痴树】:我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互删互删,快@舟草来!!!   【水神江一帆】:@CZC,打你家小鸡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老段】:@空木痴树,刘城西,说什么脏话?给我吞回去。   甚至还有老师过来凑热闹——   【历史老师】:哦哟,我家历史课代表,我都没有他的支付宝号,好你个老段,背着我跟我的历史课代表串通一气。〔吃瓜/〕   【苏慧】:老段,咱们做老师的,要为人师表,大度一点儿,跟一个小孩计较啥。〔吃瓜/〕   简单的一条朋友圈,其乐融融一片,温既白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班级的氛围,是她在以前的班级,或者再从大的角度来说,可以算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的班级氛围。   祥和、温馨,互帮互助,老师和同学在课上保持着师生的关系,在课下完全就是处成了朋友。   完美诠释了亦师亦友这个词。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不管是遇到的人,还是发生的事,都在一点一点的治愈着她。   正在沉思中,沉默了许久的云羡也给她回复了消息:   【云大作家】:我曾经在思考“喜欢”是什么,因为我本身想写出来的也是爱情小说,自然要仔细的去描写主人公的动机,揣摩主人公的心理,让读者看到,他们正一点一点喜欢着对方。   【云大作家】:一见钟情的那种太突兀,我更喜欢的是细水长流,在日常生活的小事中爱上对方,可能因为对方不经意间做出的事,也可能因为对方的一句话,都在增加好感。   【云大作家】:我说不清我到底因为什么喜欢上了刘城西,也许真的是在相处中点点滴滴小事汇聚起来的,但我想着,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喝醉,我依然会做同样的事,可能不会大着胆子去亲他,但我一定会在他突然离席的时候追出去,叫住他,和他谈话。   温既白看明白了,于是缓缓打字:【所以你现在纠结的点在,你觉得那天晚上亲他的举动,名不正言不顺,有些突兀,才不知道如何启齿,对吗?】   【云大作家】:……对。   【大力卷心菜】:羡羡,我听陈舟辞说,那天晚上刘城西很开心,并且把和你谈恋爱的事激动的告诉了全寝室。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云大作家】: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喜欢我的对吗?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是云羡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云大作家】:啊,真的好烦,我有拖延症,竟然有一瞬间想着,眼不见心不烦,能拖一段时间就拖一段时间吧,实在不行走一步看一步。   温既白打字的手一顿,心道这怎么又绕回来了。   【云大作家】:兔兔,怎么办啊!你快帮我出出主意。   【大力卷心菜】:我可能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是可以为你提建议。   【大力卷心菜】:我只能说,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会偏向于快点说明白,不管是尴尬还是别扭,总比误会和冷战来的好。   【大力卷心菜】:你自己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手机对面的云羡叹了口气,其实道理她都明白,就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   喝酒误事。   【云大作家】:你和舟草怎么样了,你现在借住在他家的话,要是被他妈妈发现你俩谈恋爱咋办,阿姨会不会拆散你们啊。   其实温既白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待在这个家的时间不长,但是她能感受得到,陈延行叔叔和陈舟辞的关系有些冷,平均三句话要吵一次的频率。   但是这个家的总体氛围很和谐。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徐清女士的存在。   徐清阿姨是一个性格跳脱可爱的人,喜欢看公众号,也有同理心,活的像个小女生一样,温既白不止一次听陈延行叔叔评价她“幼稚”。   但也正是因为徐清阿姨的“幼稚”,才让她可以更多的站在孩子的角度看问题,以至于在所谓这个年龄段孩子的“叛逆期”时,才能去试着理解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在温既白妈妈去世后,徐清阿姨是最先与她共情的。   温既白能感受得到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徐清阿姨热情温柔,事无巨细,也会像普通家长一样,怕温既白因为高中谈恋爱影响学习而揪心。   那如果有一天,徐清阿姨知道她在和陈舟辞谈恋爱呢?   会不会觉得生气或者……失望。   温既白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第61章 你还对我言语攻击   离开学还有十天,这两天陈舟辞去舅舅家了。   主要是因为小表弟小升初,又笨又贪玩,舅舅便想着让陈舟辞过来教一教他题目,小表弟很喜欢陈舟辞,几天不见就嚷嚷着要见哥哥,陈舟辞无奈,便应下来了。   温既白毕竟只是借住在这个家里,也没有去陈舟辞舅舅家的道理,徐清女士不放心她,便也没去。   就这样过了五天左右,闲来无事,也没什么作业,温既白都快养成老年人养生的作息了,每天早晨五点自然醒去体育场锻炼身体,晚上再去滑滑板、打篮球。   以前妈妈说她像个男孩子,不喜欢玩娃娃,反而喜欢滑板、篮球、打架,性格也比较冷,配上那万年不变的迷茫神情,居然会有些天然呆的错觉。   她出去转悠的时间多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什么,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也许是最近新闻里常常放那种女孩子被尾随的新闻,她虽然说会打架,但要是遇到那种四五十岁的成年人,她怎么可能打的过,不也是扯淡。   陈舟辞不是那种喜欢看新闻的,奈何这人喜欢查百度,百度总会给他推一些时事新闻,他昨天才看到一个,说是一个女生晚上坐公交车,结果被男生占了便宜,男生还死不承认,最后闹到了警察局查监控才得以解决。   这件事也逐渐在网上发酵,很多人竟然提出这样一个观点,说什么,那个女生坐公交车时穿的那样少,被占便宜,不是迟早的事。   其实陈舟辞不是很理解这样的观点。   很多事不能模糊主次也不能避重就轻,像这类事,明显是公交车上那位男子的过错,不应该因为女子被占了便宜,而在受害者身上找理由。   上次在宿舍群里讨论到这个事时,刘城西还问过他:【舟草,你会放心你家小仙女穿着短裤短袖出门吗?】   【数学课代表龙王】:肯定放心吧,小仙女一个打十个,不在话下。   【水神江一帆】: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木痴树】: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是几个三四十岁的成年男人,白兔妹妹那小胳膊小腿的也打不过啊。   闻言陈舟辞蹙了蹙眉,他觉得这种话题不适合开玩笑,况且重点不是在这,于是便回:【短袖短裤都是正常的夏天服装,不应该在受害者身上找原因。】   【数学课代表龙王】:可是他们可不关心这个,你没看最近这新闻啊,居然还有讨伐女生的,真是服了,谁的女朋友谁心疼,要是有人这样占我女朋友便宜,我肯定跟他拼命。   【空木痴树】:+1   【空木痴树】:我也忍不了。   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明白孰是孰非,可是网络环境繁杂,很多人隐藏在键盘和屏幕后面,在网上大放厥词。   陈舟辞在回来的当天上午,给温既白发了个消息:【我下午回去,给你发个定位,出来吃饭好吗?】   【大力卷心菜】:行,你是直接在餐厅等我吗?   【CZC】:嗯。   过了一会儿,陈舟辞又给她发了个消息:【要不我去接你吧。】   温既白戳开了陈舟辞给她发的定位,倒也不远,于是便回:【很近,我走路十分钟就能到,你来接我的话还不顺路。】   【CZC】:咱们几天没见面了。   【大力卷心菜】:……   【CZC】:我记得我爸爸有一次出差一星期,妈妈热泪盈眶,在回家的时候给了爸爸一个熊抱。   【大力卷心菜】:……   【CZC】:我突然有点羡慕我爸爸。   【大力卷心菜】:你好烦呀。   【CZC】:没爱了。   【大力卷心菜】:你再作,再作我就真不爱你了。   【CZC】:不止不爱了,你还对我言语攻击。   【大力卷心菜】:嗯,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CZC】:现在回我消息也这般敷衍。   【大力卷心菜】:那你想咋样。   【CZC】:就罚你被我多烦一会儿吧,在家等着,我去接你。   温既白本来想生气,但看到屏幕上消息的最后一句时,突然怔住了,片刻后才笑出了声,原来陈舟辞拐着弯逗她是因为这事。   她现在正在体育场散步,昨天晚上下了暴雨,气温骤降,已至夏末,暑气将消未消,温既白把手机放到口袋里,拎起书包,准备往回走,刚走到体育场门口时,不知道是第六感还是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时候体育场人不是很多,大多是穿着运动服来锻炼身体的。   她这俩天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   于是她把蓝牙耳机取下,加快了脚步,体育场门口是一条长长的街道,因为下过雨的缘故还有些斑驳水坑,坑坑洼洼积了不少水,两边种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树,还有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草丛。   体育场周边小区很多,有很多小孩在这周围嬉戏打闹。   温既白隐隐约约觉得,后面有人在跟着她,于是下意识把但肩膀上的书包取下,抱在怀里,她加快脚步时,后面那人的脚步也快了许多,且跟的很近,这条路岔路口很多,人烟稀少,她故意往左饶了一条小路,那儿人多一些,想着这样也安全些。   而后面那人还在跟着她。   就在岔路口时,温既白掂了掂书包的重量,放慢了脚步,后面那人的脚步也跟着她慢了下来,然后——   温既白一转身就直接把书包砸了过去。   力道很重,动作干脆,直接把后面那人砸地退了两步。   是郑琳阿姨。   温既白懵了一瞬。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跟那么长时间都不说话的? 还跟那么近。   温既白蹙了蹙眉,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对郑琳阿姨有种奇怪的感觉。   温既白顿了顿才冷声问:“跟着我做什么。”   郑琳帮她把地上的书包捡了起来,直截了当:“小白,我们谈谈吧。”   温既白莫名觉得有种事呼之欲出,但又不知道这种感觉来源自何处,只是问:“这俩天都是你在跟着我?”   郑琳没有否认:“是。”   温既白垂头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和陈舟辞约定的时间就差十分钟了,她想回绝:“我有事。”   “就十分钟,小白,就谈十分钟,行吗?”郑琳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温既白张了张嘴,她有些慌,又不知道慌在何处,愣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第62章 事实远比想象中的更加残酷   温既白先是拿出手机给陈舟辞发了个消息:【直接在餐厅见面吧,我可能要晚十分钟,这边有点事。】   【CZC】:行的。   【CZC】:要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温既白抬头看了一眼天,确实阴森森的,偶尔有凉风往衣领子里灌,明明是夏末,却让温既白觉得莫名有些冷意。   温既白回道:【就十分钟,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就在这时,郑琳眸光有意无意扫过温既白的手机屏幕,顿了一会儿才问:“是在跟那小男生聊天吗?”   温既白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从郑琳手中接过书包,并没有立即回她的话,反而是说:“你想说什么。”   “你和那小男生关系还挺好的。”郑琳笑着说。   “阿姨。”温既白有些不解,单肩背起书包,“我等会儿还有事,若是你没什么重要的事的话,那我就走了。”   “小白,我们去餐厅里聊,阿姨保证就十分钟,说完就走,好吗?”   郑琳是偏强势干练的那种人,说一不二,温既白看得出她已经放软了语调,不知为何,透着她的眼神,她甚至感觉这是在恳求她。   恳求她施舍十分钟。   温既白问:“是关于什么事。”   郑琳见温既白比较固执,大有一副不说清楚不跟你走的姿态,也拗不过她,旋即叹了口气说:“关于你的父母。”   就这么六个字,温既白大脑“轰”的一下,一阵空白。   郑琳说的餐厅不远,没走几步路就到了,就在体育场旁边,那段路上,温既白一直沉默寡言,一句话没说,垂着头走着,看着郑琳的背影,竟然眼眶发涩,鼻子发酸。   菜是已经点好了的。   形形色色的餐映入眼帘,温既白只是大致扫了一眼,没有动筷的意思,郑琳也没有催她,反而是把一份面包冰激凌往她面前移了移。   那个面包冰激凌在菜单上的名字叫“面包的诱惑”。   其实成品就是一块四方的面包中间挖空,放上冰激凌,比较讨小孩喜欢。   温既白看着自己面前的面包冰激凌,握着勺子,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郑琳看着小姑娘垂着脑袋不说话的模样,没由来生出几分难过,小姑娘长的本就乖巧,现在一言不发的模样,最是让人心疼。   郑琳缓缓开口:“不喜欢吃吗?我听你徐清阿姨说,你好像不怎么挑食,所以我随便点了几道菜,不知道可符合你的口味。”   温既白这才扬起脑袋看她,眼神有些空,更多的是迷茫,甚至无措,她觉得手有些僵,窗外的天气越来越阴暗,像是下一秒就要下起瓢泼大雨,乌云密布,她语气有些冷:“阿姨,你找我,到底做什么。”   直接切入了正题,郑琳也不再兜圈子了,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纸,放在了餐桌上,很认真地说:“孩子,我不想和你兜圈子,也不想骗你。”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已经完全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该想什么,窗外的风声戛然而止,是风雨欲来的平静。   温既白下意识垂下头,只是一下,慌乱中余光扫了一眼她放在桌子上的纸,看着上面的黑体字,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什么病例报告。   真相仿佛就要从脑子里蹦出来,她没敢看清上面的字,又像是这十几年来的千千万万次一样,想要逃避现实,沉溺于美好的想象中。   郑琳说:“小白,我找了你很长时间,从福利院找到了温女士那里,然后……很抱歉听闻温女士那件事,我通过多方打听,才知道你是在这里借住。”   “我已经和你徐清阿姨说明了你的情况,不知道她是否提前告知你这个事情。”   温既白攥紧了手,指甲一点一点陷进去,嘴唇失了血色,甚至有些颤抖。   “……理由呢。”温既白声音有些哑,没去看郑琳现在的表情,更多的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她。   不知道以什么心态去面对她。   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面对她。   “我知道现在让你叫我妈妈,你肯定难以启齿,我也不想强迫你。”郑琳的声音依旧很平缓,像是排练了许多次一般,又像是在应付一样普普通通的应酬或者工作,语气毫无起伏,带着一点儿居高临下的命令语气,她说:   “在来之前,我想给很多种理由,我大可以跟你说,我是不小心弄丢了你,这样仿佛你能更容易接受我,但是……”   郑琳放软了语气,刚刚那宛若领导般的语气被打碎,此时的她,更像是劝说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儿回家一般,她耐心地劝说:“我明白,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与其到时候你会怪我骗你,不如我现在便把所有的事都和你说。”   温既白缓缓松开了手,手掌心嵌下了几个指甲印,微微泛白,她眼尾有些红,语气毫无起伏:“所以你只是单纯不想要我是吗?”   郑琳语气一滞,愣了半天,良久才开口:“不是。”   “当时实在是……”话到嘴边,郑琳又觉得把事实直接剖开,又有些太过残忍,抿了抿唇,还是说:“当时计划生育政策下达,你爸爸当时在考公,违反计划生育的话……”(记得看我的作家有话说)   郑琳没有说下去了。   “我是,还有哥哥或者姐姐吗?”温既白呆呆地问了一句。   郑琳说: “没有,不过你现在有一位弟弟的,小白,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你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亲人的,你还有一个弟弟,你还有你的爸爸妈妈,你要是愿意,随时都可以跟妈妈回家。”   温既白眼眶中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咬着牙,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却还是有些忍不住,一滴一滴往下砸。   没有哥哥或者姐姐,却因为这个政策把她丢弃。   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只有一个孩子的情况下,他们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女孩。   所以为了那所谓的“儿子”,把自己的女儿丢弃。   一句话,打破了支撑她多年以来的所有信念和幻想。   事实远比想象中的更加残酷。   现在更是抹杀了她想象的权利。 第63章 我不是不挑食   温既白有一瞬间的意识错乱,错乱到不知最先涌入心头的情绪到底是“委屈”还是“生气”。   她嘴唇失了血色,眼里泪花闪烁,餐厅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极亮,安白市的天气反复无常,貌似是雷阵雨,窗外的雨霎时间全部倾泻下来,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约莫过了五分钟左右,雨声才渐渐减弱。   她站起来时,居然有些腿软。   温既白拼尽全力的忍着泪水,嘴唇有些发抖,眼尾泛红,无措、无助的情绪像是要把她溺死。   郑琳看着她的表现,眼里满是心疼和愧疚,她缓缓起身,想要揉一下温既白的发丝,就像是万千家庭中的父母,那样对待自己的儿女一样。   温既白没有躲,但郑琳的手还是没有落下去。   温既白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花板,白炽灯的光圈一轮一轮扩散,突然觉得头有些疼。   眼泪逐渐淹没了视线,温既白的手指有些僵硬,抹了抹眼泪,声音有些颤抖,只是问:“你想让我跟你走?”   一听温既白主动搭话了,郑琳也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轻声安慰道:“我们,我,你,还有你爸爸和弟弟,以后都可以在一起生活,妈妈带你回家好吗?”   “对不起孩子,当时妈妈和爸爸尚且年轻,一时冲动,才做出了这样的事,事后我们也一直很后悔,所以找了你很长时间,以后时间还有很长,你可以不可以相信妈妈一次,让妈妈补偿你好吗?”郑琳的眼里也有泪花,手有些颤抖,她轻轻抚了抚温既白的发丝,小姑娘发丝很软。   温既白呆愣在了原地。   郑琳见她没有反应,便想伸手把温既白拉过来,可是手还没碰到她时,温既白却躲开了。   “小白,我知道你现在还很难接受。”郑琳的眼泪掉下来,哽咽道,“妈妈不想骗你,所以才把这些事全都和你说了。”   “世界上有哪个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   “这么些年,我们都在愧疚中度过,后来我们不是没有找过你,只是知道你被一户人家收养,过得很好,我那时不想打扰你的生活,所以便没有去找你。”   “可是温女士她现在……”郑琳哽咽着,因为声音有些哑,还清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说,“当我那天在徐清家看到你时……看到你都长那么大了,还长的那么漂亮,我当时就在想,要是你在我身边长大就好了。”   温既白只是怔在原地,听着她的话,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该怎么办,只是机械的接受着她的话。   “小白,你好好考虑一下好吗?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吗?”郑琳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声泪俱下:“跟妈妈回去吧,好吗?”   温既白垂下眼睫,余光扫了一眼玻璃窗外渐渐减弱的小雨,又瞥了一眼桌子上离她最近的那盘最被小孩所喜欢的面包冰激凌。   刚刚郑琳说的真诚,声泪俱下,有一瞬间,温既白以为自己是叛逆期离家出走的孩子,竟然莫名产生了一种自责愧疚的感觉。   她看了片刻,终于抬起眼睫,看向哭的梨花带雨的郑琳,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我不是不挑食。”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郑琳顿时愣住了。   温既白拎起书包袋,把书包扯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把那盘面包冰激凌往里面推了推。   然后她才说:“如果可以,我也想挑选我喜欢的食物。”   在福利院的那段时间,就像寄人篱下,她讨厌这种感觉,就像是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万事要看别人的眼神,要小心翼翼,时刻不能放松自己,只能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将就一下”、“差不多就行了。”   她不是不挑食,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根本没有人关心她到底喜欢吃什么。   “如果可以,我也想不被挑选。”   温既白捏着书包带子,目光呆滞迷茫,不知道该看向何处:“你句句说是为了我好。”   “为了我好,你可以让我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生活,美其名曰不想打扰我的生活。”   郑琳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为了我好,你说现在我的妈妈去世了,应该跟你走,你说你会给我一个家,你对我说那个叫‘家’。”   “你刚刚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看似把主动权交到了我的手上。”温既白闭了闭眼睛,语气冷淡,“可是你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我的想法。”   温既白把书包背上,抬脚想往门口走:“你说你告诉我真相,是不想骗我,是不想伤害我。”   温既白的语气依旧很平缓,没有起伏,摸不清情绪,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像刀子掷到郑琳身上:“可是……”   “只有你在一直伤害我。”   温既白叹了口气,她好不容易觉得自己的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轨。   好不容易遇到了那么好的家庭,那么好的陈舟辞。   为什么偏偏要这个时候站出来对她说,对她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她的出生本身就是不被人期待着的。   她的存在只会给父母带来烦恼,所以才被丢弃。   她这些年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受过的所有委屈和不甘,误解和偏见,却妄图被一句“对不起”或者“我是为了你好”而抚平。   凭什么。   没有这样的道理。   温既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绪混乱间,又掷出一句:“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问。   “你说世界上有哪个妈妈不爱自己的小孩。”温既白说,“可我从来没有感受到你的爱。”   温既白说完就径直往外走去,郑琳有些惊讶,震惊之余,慌忙想去追温既白,可是移步的瞬间,手把桌子上的一杯热牛奶全部打翻了。   滚烫的牛奶泼在了手上,衣服上,她感受得到皮肤一阵疼,然后慌慌张张抽出餐桌上的纸去擦拭自己的衣服,一边不住的喊着:“小白……等等……”   “小白……”   温既白并没有因为她的喊声停步或者回头。   郑琳完全慌了,她把擦过的纸巾扔到垃圾桶中,便慌不择路的去追温既白。 第64章 万家灯火,每一盏都有归处   温既白出餐厅的门时,雨已经停了。   地上坑坑洼洼的地方积满了水,偶尔有行人撑着雨伞走过,踩过水坑时,雨水溅的人鞋子湿透。   夏末余温随着一场雨散了大半,她一出来就吸了一口凉气,冰冰凉凉,冻的人难受。   手机还在响着铃。   是郑琳打来的。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烦躁不堪。   挂掉。   她又打来。   最后温既白干脆把手机关了机,像是斩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想随着暑气在这个世界上蒸发。   此时她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她想独自一人待一会儿。   活了那么长时间,她早就习惯了用时间治愈伤口。   只要待一会就好了。   会过去的。   到第二天一定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低垂着头,抬了抬脚,本想绕过,犹豫了片刻,还是朝着水坑踩了下去。   水渍溅到了她板鞋上,白色的帆布鞋顿时颜色深了一点,沾湿了袜子。   小时候她每次踩水坑,被温越女士看到了,都会被骂一顿。   她下意识抬起头。   以为的啰嗦声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只有风声,雨声。   她又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她已经没有妈妈了。   就算不乖巧,就算不听话,就算不懂事,也没有人再来管她。   她没有办法去形容这种感觉。   只想逃离这家餐厅。   甚至想暂时逃离这个世界。   —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体育场。   她站在看台上躲雨,看着下面三三俩俩的行人路过,有的是爸爸骑着电动车,穿着雨衣,小孩坐在电动车后面,紧紧拽着爸爸的衣服,电动车在小雨中穿梭、驶过。   她看到卖杂粮饼小摊的老板,一手推着小车,一手艰难的举着雨伞,为了生存奔波。   她看到有小情侣走在一把雨伞下,被一场雨拉近了距离,嬉笑谈话。   不知看了多久,雨还没停,黑暗慢慢笼罩着大地。   万家灯火,每一盏都有归处。   但她好像一个多余的人。   起身时,口袋里的手机滑落,“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像是瞬间把她的思绪收回了一样,她突然觉得呼吸一滞。   她当时和陈舟辞说,等她十分钟。   可是刚刚的思绪完全被郑琳那件事占据,让她一时间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陈舟辞还在等她。   人们常说祸不单行,果真如此。   温既白拾起手机,慌慌张张地把手机开机,扫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已经和陈舟辞约定的时间,晚了快两个小时了。   未接来电,30   全都是陈舟辞。   温既白眼眶发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她手被冻的有些僵,拨了回去,一言不发,听着手机里播放的铃声。   “你在哪。”声音有些冷,像是压着火,温既白从来没听过他这般生气的同她说话。   “体育场。”温既白声音有些哑,轻轻软软的,满是愧疚,“对不起。”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陈舟辞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刚刚的语气不善,他当时到了约定的时间,见温既白并没有来,还专门跑回家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找到。   打电话不接。   也找不见人。   他都快急死了,且不说一个小女生待在外面安不安全,这会儿雨下的那么大,风雨交加,天色渐晚,他是真怕她出了什么事。   本来是想凶一下她,让她长长记性的。   但是温既白一开口时,声音那么哑,明显是哭过了。   他突然有些不忍心。   少年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一般,从遇见她开始,就一直对她发不了脾气,于是他放软了语气,低声说:“我去接你,在那等着。”   温既白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一直都没有挂断,但一路上,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温既白透过手机,听着陈舟辞那边的车流声、水流声,还有奔跑时轻微的喘息声,莫名觉得有些心安。   陈舟辞没让她等很长时间。   大约是说过十分钟后,温既白就遥遥望见了少年打着一把伞,往这边跑来。   少年穿着一件长袖外套,可能是跑的有些急,白鞋子都有些湿了。   陈舟辞走到她面前时,一句话都没有说,表情有些冷,温既白眨了眨眼睛,气氛有些僵,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陈舟辞问起来了她该如何回答。   她不想骗他。   在沉思间,她突然觉得肩一轻,怀里的包被人抽走了,然后少年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连着伞一起递给了她。   温既白这才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我不冷。”   “遮腿。”少年声音很轻,已经没了刚刚电话中的冷淡,安抚似的碰了一下她有些泛红的眼尾,喉结滑动了一下,有些心疼,“不哭了。”   “没哭了。”温既白捏着雨伞杆,愣了一下才问,“遮什么腿。”   话音刚落,就见少年微微弯腰,把她扯到了怀中,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很轻松地把她抱了起来。   惊吓间,温既白搂住了他的脖颈,另一只手稳住雨伞,可还是有雨滴甩到了脸上、身上,温既白顿时明白他刚刚说的什么意思了,便把陈舟辞刚刚递给她的外套盖在了腿上。   温既白低声问了一句:“干什么。”   “下雨了。”少年抱着她就往回走,“别弄湿鞋子了。”   温既白轻轻“哦”了一声,整个人缩在了他怀中。   她突然觉得,万家灯火,好像也有一盏,在等她。   那一路上,陈舟辞没有问她原因,只是沉默着,好像在等着她主动开口说。   温既白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有些受不了他们之间沉默的气氛,觉得有些煎熬,于是找话题一般,她低声问:“你折过纸星星吗?”   “我怎么会折那个?”少年回她。   “我妈妈以前说,只要能折999个纸星星,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温既白低声说,“可是我手笨,又是半吊子,纸星星折得很丑,就没再叠了。”   少年沉默了片刻,轻声问:“想妈妈了吗?”   温既白没有说话。   少年通过她的表现,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一路上不再多说什么,到家后便把她放了下来,整间房子空无一人,陈舟辞抚了抚她的眼角,轻声说:“先去洗个澡,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温既白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温既白。”少年眼睫颤了颤,无奈似的叹了口气,“有些事,你若是想和我说,我都在。” 第65章 所以你不能丢下我   温既白垂下眼睫,安静了一会儿,眼眶有些湿,眼尾红通通的,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陈舟辞有些受不了她这个样子,便想上前两步去安慰她,揉了揉她的发丝,温既白突然抬起了手。   少年顿了一下,很自然的把自己的爪子也递了过去:“要牵手?”   温既白被他气笑了,抬手就拍了一下他递过来的爪子,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笑:“我有鼻炎,你给我递点纸,一哭鼻子就不透气。”   “……递纸就递纸,你还打我。”少年有些不悦。   温既白四下看了看,不禁问:“阿姨和叔叔呢?”   “今天他们结婚纪念日,便出去吃饭了。”陈舟辞边去餐桌上拿纸,边说。   温既白突然就明白为何晚上陈舟辞要单独把她约出来吃饭了,原来是要给徐清阿姨和陈延行叔叔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啊。   然后她不禁又想,如果郑琳当时没有丢下她,那她的家庭是不是也会像陈舟辞这样。   美好的,让人羡慕的样子。   生活中难免吵架,磕磕绊绊是为常态,但大多数的时光是值得怀念的。   温既白接过陈舟辞递过来的纸,缓步走到了沙发上坐着,靠着枕头,歪着脑袋躺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突然开口:“我晚上好像没吃饭。”   “嗯。”陈舟辞抬眸看了她一眼,“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温既白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不知何时下一场大雨就要下下来,温既白有些不放心陈舟辞出去,便问:“你……会做饭吗?”   陈舟辞:“……”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有些期待:“我想吃你做的饭。”   “行呀。”少年被她那个期待的模样逗笑了,“但是要另收费的。”   温既白问:“怎么收的。”   “那要看你喜欢吃什么了。”少年走到冰箱面前,打开冰箱大致扫了一眼,偏头问她,“菜不是很多了,我给你做碗面呢?”   温既白有些惊讶:“你还真会做饭啊。”   “嗯,你能不能对你男朋友有点信心呀。”少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去洗澡吧,不然会感冒。”   其实陈舟辞会做饭完全是因为徐清女士太不靠谱。   他不知道其他家庭是不是和他家一样,父母的蜜月期格外的长。   他有印象时,父母三天俩头就要去度蜜月,吃饭,然后抽个空照顾一下他。   他有次在家里饿得不行,便自己摸索着做饭给自己吃了,要不然靠那俩个不靠谱的父母,他觉得他能长那么大真是个奇迹。   温既白头发的确被雨淋得有些湿,但陈舟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大半,现在还在给她做饭,温既白于心不忍,便说:“你先去洗吧。”   “到这时候了还跟我客气呢?”少年把鸡蛋放下,瞥了她一眼。   温既白清清淡淡地笑了笑,很自然说:“那不是觉得你是瓷娃娃,娇气的很嘛,我要让着你。”   “也是。”少年说,“但是看在温小仙女这么可怜的份上,那今天就先让小仙女当一回瓷娃娃吧。”   “洗澡去吧,今天我让着你。”   温既白眼睫颤了颤,倏而笑了一下,把手中的海绵宝宝抱枕放下,快步跑上前,从背后抱住了陈舟辞。   陈舟辞微微一怔,垂眸看了一眼温既白搂着他的手,顿时笑着说:“怎么还占便宜呢?”   “你抱着我,我怎么给你做饭?”   温既白紧紧地搂着他,闭了一会儿眼睛,享受着男孩子身上温热的气息,只是说:“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和你说好吗?”   少年轻轻“嗯”了一下。   “你上次和我说‘没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我现在也把这句话送给你。”温既白认真道,“只是现在不行。”   “给我一天时间,我整理一下思绪好吗?”   “都行。”少年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抱住了她,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发丝。   “对不起。”温既白低声道歉,“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你找了我很长时间吧。”   “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的。”陈舟辞轻声问,“你是故意不告诉我的吗?”   “不是。”温既白忍着眼角的泪,她不自觉的又想起了今天和郑琳的对话,莫名心里难受,嗓音有些发颤,“我是因为……我忘记了。”   “那不就行了。”陈舟辞笑着说,“我相信你做一切事情都有你的道理,有误会说清楚就行了,去洗澡吧。”   温既白点了点头,抱了他好久才松开,去房间拿睡衣前,还不忘问他:“对了,你刚刚不是说要收费吗?大校草第一次给我做饭,怎么我也要给你个面子,多付点儿吧。”   “嗯?”少年正在煮面,得空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不是付过了吗?”   温既白有些不解:“什么时候?”   陈舟辞笑道:“你刚刚抱我的时候。”   温既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说:“陈舟辞,你这样谈恋爱,容易吃亏。”   陈舟辞觉得好笑,便问:“怎么个吃亏法?”   “如果我是个渣女呢?我撩完你不负责呢?我占你便宜呢?或者我利用你的喜欢做伤害你的事呢?”温既白一连串问了好些问题,然后又说,“你说只要我不喜欢你了,就可以和你说,你不会勉强我,不会强迫我,可是……”   温既白竟然有些替陈舟辞委屈。   为什么陈舟辞要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处处都在考虑着她的心情,把她放在首位甚至忽略自己。   “可是,要是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呢?”   陈舟辞把火关小了点,看向温既白,很认真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样的,但是我觉得,你不会。”   温既白叹了口气,垂下脑袋,有些无奈:“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少年只是说,“我是说,也许别人都会,但你不会,所以你不能不负责任。”   温既白神色愣愣,慢吞吞地抬头。   “我担心被别的女生欺骗,所以你不能丢下我,我赖上你了。” 第66章 画十字架封印他   其实温既白有时候觉得,她是不是把所有的运气都用来遇到温越女士和陈舟辞了。   陈舟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听到了吗?”   温既白回过神来,这才笑了一下,下午时的难过与崩溃正在一点一点被他的话所治愈。   她点了点头:“好呀,那我答应你了。”   —   等她洗完澡后,头发还有些湿,她随手用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便想问问陈舟辞家有没有吹风机,没想到陈舟辞正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有些郁闷的盯着茶几上的面条。   温既白:“……你咋了。”   “早知道你洗澡那么慢的我就晚些下面条了。”少年说着还叹了口气,非常忧愁:“面条陀了,影响口感,我平时厨艺不是这样的。”   温既白:“……”   陈舟辞又勉为其难的瞅了一眼那碗面条,最后忍不了了,缓缓起身:“我给你重做一份吧。”   “不用了。”温既白觉得他现在的神情有些可爱,也不想麻烦他,便说,“就这份吧,我太饿了,再等会死。”   陈舟辞抬眸看了一眼头发还在滴水的温既白,这才想起来什么,便说:“我帮你擦头发。”   说着陈舟辞便从温既白的手中接过了毛巾,然后把她推到了沙发上坐着,很自然的站在了她身后,很耐心的帮她擦着头发上的水,半分怨言没有。   温既白捧着面条,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其实做的还挺好吃的,打了两个鸡蛋,还放了火腿肠,陈舟辞没怎么放辣,边擦头发边问:“平时看你不怎么吃辣,我便没放,合口味吗?”   “很好吃。”温既白说,“我不喜欢吃辣,这个味道就刚刚好。”   原来也会有人注意她的忌口。   温既白食量不大,吃了大半碗,还是剩了点碗底,陈舟辞没多说什么,收拾完碗筷后,自己也去洗了个澡。   大约晚上八点半左右,所有事才做好。   两人都闲了下来,突然不知道做什么,与其尴尬着聊天,温既白便想找一部电影看,就在电视的推荐页面上翻了半天,发现许多都是恐怖片,便下意识问:“你看恐怖片吗?”   问完才发现,这人好像怕鬼。   “你别折腾我了,我不看这玩意。”陈舟辞说。   “那就看喜剧片。”温既白也不挑,便随便找了一个喜剧片   那电影评分中规中矩,好歹也及格了,可是也不知道是今天俩人心情沉重还是怎么回事,电影里抖得梗,俩人都没有笑。   气氛一度很尴尬。   然而还有很尴尬的。   电影里的男主角与女主角久别重逢,深情地甩了几句肉麻的情话,然后情不自禁地把头埋在了对方的脖颈那里,亲吻着她。   但当时俩人毕竟没有确认关系,甚至还有一堆误会没解决,女主角又属于那种,比较内敛、脸皮薄的人设,便拼命的推男主角,没想到男主角却加深了这个吻。   最后半推半就间,女主角妥协了,俩人便去酒店开了房。   温既白:“……”   陈舟辞:“……”   眼看着就要到少儿不宜的戏份了。   温既白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个跟小时候陪妈妈看电视时,看到吻戏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按暂停又会显得太刻意,不按暂停的话……   天知道这对狗男女要腻歪到什么时候。   救命。   在发呆的时候,男主角已经在解女主的衣服了,温既白觉得再看不下去眼睛就能不能要了,于是及时止损,按了暂停。   身边的少年瞥了她一眼,气氛格外尴尬。   温既白很认真地说:“放在现实里,这算犯法的。”   少年扬了扬眉梢:“嗯?”   “又没确认关系,女主角从头到尾都在反抗,这不叫犯法叫什么。”温既白解释道。   “嗯。”陈舟辞觉得在理,便回了一句,“这种电影看看就行了,不需要深究里面的逻辑,现在电视剧里的法外狂徒还少吗?”   温既白干脆按了退出,不看这个电影了。   房间里又恢复到了刚刚昏暗的时刻,灯关着,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陈舟辞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好像在温既白面前自制力就很差,温既白把电影关掉后,两人都没有接话茬,房间里安静的似是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温既白的头发已经不在滴水了,还有些湿,她穿的短衣短裤,缩在沙发一角,先开口道:“陈舟辞。”   少年低头玩了一会儿手机,听到她的声音了才问:“嗯?”   “你家有蚊不叮吗?”温既白看着自己细白小腿上的蚊子包,有些痒,又不敢去挠,“我被蚊子叮了。”   “我去拿。”   少年丢下这一句后便起身去拿药了,客厅的灯也开了,瞬间亮堂了起来,没过多久,少年便坐在了她旁边,握着她的脚腕,把她拉了过来。   温既白皮肤很白,也很嫩,淡红色的蚊子包就格外明显。   借着灯光,陈舟辞还看到了蚊子包上用指甲印成的十字架。   少年边喷药边笑:“你印十字架干什么?”   “我痒啊。”温既白说,“画十字架封印它。”   闻言,少年没忍住靠在沙发上笑了一会儿,肩膀抖了两下,懒洋洋笑:“你还真挺可爱。”   “你嘲笑我?”温既白把腿缩了回来,踩着沙发就扑到了他身上,陈舟辞怕她摔了,便扶了她一下。   温既白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感受着少年温热的气息,抬手便锤了他一下,不痛不痒的,他也没躲,陈舟辞问:“你天天打我。”   温既白:“又不疼,你不服可以打回来。”   “你觉得合适吗?”陈舟辞轻轻抚了抚她的眼角,靠在沙发上说,“你是女生,我还能还手吗?”   温既白眼睫颤了颤。   陈舟辞这人虽然嘴比较欠,但是脾气是真的好。   她不禁想到了下午的时候,陈舟辞那般冷的语气和她说话。   那好像是她第一次见到陈舟辞生气。   明明那么生气,但是听到她的声音后,又于心不忍,压着火气,很耐心的问她,同她说话。   想到这,温既白轻轻俯身,碰了一下陈舟辞的唇瓣。 第67章 我早就不需要这个家了(两章合一)   亲了一下后温既白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保持着捧着他脸的姿势,还上手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垂,蹙着眉,有些不悦:“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主动。”   少年看着温既白现在的样子,歪了歪脑袋,反手扣住了温既白的后脑,懒懒散散地笑着说:“谈恋爱之前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主动。”   “我们小仙女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温既白叹了口气,不服输的反驳:“谈恋爱之前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娇,还得我哄着。”   “扯。”少年猛地把她拉了过来,温既白往他身上一扑,吻便贴上了他的唇,只听他含糊不清地说,“我什么时候让你哄呢?”   语调还是有些拽拽的。   娇气还不承认。   温既白被亲的有些迷糊,但还是默默在心里吐槽。   其实俩人都不会懂这种事,都是在慢慢摸索,陈舟辞手指蜷了蜷,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温既白微微缩了缩脖子,蹙眉:“我怕痒,而且,你以前你都不摸我的。”   “不小心碰到了。”陈舟辞耐心解释道,“这你都赖我。”   说着还故意似的轻轻用手背碰一下她的腰,温既白缩了一下,气的不行:   “滚蛋吧,你就是故意的——”   温既白声音的尾音消失在了他落下来的吻中。   没亲多久,玄关处的门便传来了一阵开锁的声音,温既白还在趴在他身上亲他,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赶忙从陈舟辞身上下去,陈舟辞倒是不慌不忙,温既白慌乱间,膝盖还在茶几角磕了一下。   温既白看着陈舟辞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给了他一拳:“笑什么笑。”   “不笑了不笑了。”陈舟辞想把她扯过来看看她膝盖怎么样了,被温既白躲了过去,颇有些无奈。   就在这时,门终于被推开,徐清女士抱着一捧玫瑰花,和陈延行叔叔说说笑笑的走了进来,徐清看到两个人都坐在客厅时,还略微有些惊讶:“你俩没出去吃饭啊。”   温既白解释:“在家吃的。”   “啊。”徐清边把手中的花和包放下,边换上拖鞋往里走,稍稍有些疑惑,情绪又很快转换成了欣慰,“这淮凉山补一次课还真有用哈,这俩孩子现在关系那么好了。”   “俩孩子年龄相仿,自然共同话题多,很正常。”陈延行心情好,也附和着徐清的话,“就是不知道舟舟做的饭能吃么,别给既白吃食物中毒了。”   陈舟辞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温既白有些红的膝盖,她皮肤白里透粉,一点伤都很明显,便想去给她拿药,他一起身,温既白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赶忙阻止:“没那么娇气,不用。”   徐清女士笑眯眯的看了他俩一会儿,可算把儿子看顺眼了许多,她一开始还担心俩小孩不好磨合,现在看来,不磨合的挺好的么。   上次还撞到俩人在书房一起看书。   这次又在一起看电视。   舟舟还做饭给小白吃。   之后洗漱好回到房间后,徐清还在和陈延行夸自家儿子:“我觉得舟舟不挺会照顾人的么,你看这俩孩子,关系多好。”   “挺正常的。”陈延行揉了揉眉心,把手边的书放了起来,“舟舟小时候就是那种好说话的性子。”   “你知道他好说话还天天说他叛逆,你图什么。”徐清看着他,非常不解。   “现在小孩大了,个性突出了,难免会发生争吵。”陈延行说着还提醒道,“你也别太关注他俩,这个年龄段的小孩除了叛逆期,还正在青春期,你想,如果舟舟和既白被你撮合在一起了,多影响学习,高三关键期,你怎么和既白妈妈交代?”   “怎么说话呢。”徐清也躺在了床上,闻言锤了一下陈延行,有些生气,“既白不好吗?知根知底的,多好的小姑娘。”   “我没说既白不好啊。”陈延行被打的有些冤枉,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就事论事,“他俩要毕业了,随他们怎么谈,我管不着,我不是担心影响学习吗?你天天看那么多公众号,不知道这个时期谈恋爱对学习影响多大啊,怎么拎不清呢。”   “还是说你是个双标的,不许舟舟和其他女生谈,和既白谈就行,都默认既白当你家儿媳妇了?”陈延行又补了一句。   “你当时高三追我的时候不也没担心影响我学习吗?咱俩到底谁双标呀。”徐清轻轻笑了笑,凑近了他问。   “那能……那能一样吗?”陈延行一噎,点着她眉心把她推远了一些,“我当时要知道你是这个路数,才不会追你。”   徐清笑着瘫到了枕头上,仰着头看他:“后悔也没用。”   她蒙着头冥想了一会儿,突然又想起来昨天郑琳那件事,便把被子扯了下去,好声好气与陈延行商量道:“你说,小白会和郑琳回去吗?”   听到“郑琳”这个名字时,陈延行还有些陌生,蹙了蹙眉:“你是说,既白的母亲?”   “嗯。”徐清点了点头,“她上次来找我,说明了这件事,我担心会影响小白学习,便和她说等高考过后再和小白说这个事吧,她也同意了。”   “怕就怕……”徐清也有些发愁,“我担心小白承受不住。”   “那小孩真不容易,赶上了那个政策,父母重男轻女,便把她扔到了福利院,没人关心,后来大了一点儿后被我大学同学领养,还没养多少年,我大学同学也去世了。”   “又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小白是我家女儿就好了。”徐清忍不住畅想,“我一定把小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不让她受一点欺负。”   徐清自己家养出来的儿子,自然知道是什么样的,她也不想强迫这俩孩子,一直想着顺其自然就好,能在一起,当然最好,郎才女貌的,俩人脾气都好,磨合的也到位,可若是没成,徐清也不想强求,两代人观念不一样,强求反而伤感情。   —   另一边的温既白,也正在趴在床上,回想着晚上发生的事,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翻过,像是一场无声的电影,按了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从开头演到结局。   最终定格在了少年从体育场找到她,把她抱起来的画面。   陈舟辞没有逼她解释原因,也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消化发生的事。   她想了许久,最终拿起手机,打开便签,缓缓打字:   【陈舟辞:   当时我给你发消息,说你不用来接我了,等我十分钟,我很快就过去,并非虚言,我本也以为,十分钟我可以解决这个事情。   我遇到了那天我和你一同回家,撞见的那位郑琳阿姨。   她把我约到了一家餐厅,告诉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我说,我想你应该猜到了一些。   她说,她找了我很长时间。   想补偿我,想让我跟她回去,她说,她会对我很好。   但是当初抛弃我的,也是她。   我不是被弄丢的,只是因为他们不喜欢我,不需要我,所以才把我抛弃的。   我不想和她回去,我也不喜欢那样的家。   说实话,当时刚知道这个事时,的确有些崩溃,所以才慌不择路的逃出了餐厅,又因为不想被她找到,把手机关了机,事情来的太过突然,我完全忘了你当时与我的约定。   说到这里,我再和你说一次“对不起”吧。   谢谢你今天晚上的话。   最后,晚安。】   打完字后,温既白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和其他问题后,便把便签截图,直接给陈舟辞发了图片。   然后她又点开聊天框的图片,又看了一遍,这次是代入了陈舟辞的视角,在猜想陈舟辞看到她的这些话时,会怎么想。   那篇文章是她一口气写下来的。   但回头看时,只要一看到“抛弃”二字时,便会觉得格外刺眼,头皮发麻。   被抛弃等于自己的错。   这个等式已经在这里十多年成长历程中根深蒂固,无法改变。   等待他看完的时间格外煎熬。   温既白平躺在软绵绵的被子上,仿佛越陷越深,望着天花板中央的吊灯,灯光散发的光圈一点一点向外扩散,她伸出手,遮了一点儿光,又想抓住光一样,透过指缝,光落在了她眼中。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手机依旧没有反应。   大概是睡着了吧。   温既白心里默默想着。   就在她掀开被子想钻进去睡觉时,卧室的门被人敲了敲。   温既白缓慢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舟辞,他低着头看手机,另一只手里拿了一杯热牛奶,见到她开门后才放下手机,抬眸看她。   相视无言,又是一阵沉默。   温既白莫名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焦灼,只好率先开口:“你还没睡?”   “睡了。”陈舟辞笑着说,“但听到了手机铃声,被你吵醒了。”   还是那欠揍的语气,并未与平常不同。   “哦,那你受委屈了。”温既白也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我的错。”   “嗯,知道就好。”陈舟辞把热牛奶递到她手上,懒洋洋道,“那为了弥补过错,替男朋友喝杯牛奶吧。”   温既白接过牛奶,又碰了一下自己的脸,说:“这样下去不行。”   陈舟辞扬眉:“嗯?”   “我已经胖了三四斤了,自从和你在一起。”温既白觉得站在门口聊天不太合适,便把陈舟辞拉了进来,“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舟辞坐在了房间内的书桌前,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的确多了些肉感了,但还是笑:“现在更好看。”   温既白把他的手拨下去:“陈舟辞你直男啊,你现在不应该夸我怎么样都好看吗?”   “就你不是直女,那我考考你。”陈舟辞笑着说,“我和云羡掉到水里了你救谁。”   “我拿俩个大板砖,砸死你俩,让你俩沉的快些。”温既白毫不犹豫,说完自己也笑了出来。   少年笑:“你没良心啊。”   气氛渐渐被活跃了起来,此时已经快到十二点,整个房子只有她和陈舟辞的房间还没熄灯,偶尔能听到街上车流的鸣笛声,声声入耳。   温既白抿了一口牛奶,把水杯放回了书桌上,问他:“你来这,是想问我什么的?”   “嗯。”陈舟辞答的坦荡,他向来如此,有什么说什么,每次在外面气氛比较尴尬或者焦灼时,他也能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打破僵局,对什么事都有明确的认知和分寸感,他问,“其实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尺,去衡量事情对错,我猜你给我写那篇小作文时,便已经做了决定了。”   他说话总是能一针见血。   温既白点了点头:“对。”   “我相信你的决定。”少年笑着说,“所以我是来安慰你的。”   “谁说没人关心温既白的?男朋友又不是摆设,过来抱会儿。”   温既白看了他半晌,轻声笑了一下,然后扑进了他怀里。   陈舟辞想起来晚上接吻的时候温既白还磕到了膝盖,便一直垂着眸看她,手指碰了一下她膝盖泛红的地方,轻声问:“还疼吗?”   温既白摇摇头:“不疼,我真没那么娇气,小时候嗑着碰着都是常事。”   少年垂着脑袋,看着她的膝盖,没有说话。   “我不想和她回去。”温既白小声说,“不只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   少年滚了滚喉结,声音很轻:“怎么说。”   “其实那么多年没来找过我,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她只是我众多安慰我自己的理由中的一种,在成长的过程中,我已经安慰了我自己千千万万遍,也在心中排练了许多次,所以真到这一天时,我竟然发现,我也没那么难过。”温既白把脑袋埋在他怀里,感受着少年身上的温度,一下又一下捏着他的指节。   “况且我都十七岁了。”温既白说着停顿了一下,声音竟然有些哽咽,陈舟辞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只听她声音有些颤抖,“我早就不需要她了。”   因为在成长的过程中,我每一次需要你时,你都不在。   所以我早就不需要这个家了。 第68章 谈话   这天晚上温既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来安白市那么长时间,也是第一次睡了一个懒觉。   陈舟辞见昨天晚上温既白心情不好,就没去叫她,想让她睡个好觉,徐清和陈延行为了那个结婚纪念日,把这两天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的,典型的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也不管他俩了,陈舟辞突然觉得他能活那么大也不容易,遇到两个冒失鬼父母。   其实他们开学也高三了,陈舟辞平时没怎么想过上哪个大学和专业,他属于那种比较随性的人,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学校,徐清有时问他的意见,陈舟辞也没给出什么明确答案,徐清说他对自己不负责任,他也不想反驳。   可是自和温既白在一起后,陈舟辞想的越来越多了,总是睡不安稳,今天一起来就把电脑打开,对比了好几个学校历年的分数线和专业,看了好半天,又把温既白那几次的周练成绩拿出来算了一下。   温既白属于偏科型选手。   这人对学科来说,个人喜好色彩比较浓厚。   因为之前高一的数学老师总是夸她,她也比较喜欢那个数学老师,所以对数学来说就更上心一点,数学是比较稳的,基本上不管试卷难或不难,她都能考一百四十多,在这一科有着绝对优势。   问题就在于,这人地理和历史不好。   陈舟辞又把自己前几次的月考成绩拿出来看了一下,他各科分数均匀,每次要比温既白总分多个十分左右,全都归功于文综。   想到这,陈舟辞想趁着这个上午把地理考点给温既白梳理一下,至少先把能得的分得到,把分数差拉平。   他想和温既白上一所学校。   大约写了快到一个小时左右,客厅的门铃响了。   陈舟辞把笔放下,扫了一眼时间,慢悠悠走去开门,门拉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天从淮凉山补课回来,遇见的郑琳阿姨。   陈舟辞想到昨天晚上温既白说的话,微微蹙了蹙眉,大致能猜出她是想来做什么的,握着门把手的手也紧了紧,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阿姨,有事吗?”   郑琳眸光掠过陈舟辞,在屋里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温既白的身影,抿了下嘴,才开口问陈舟辞:“舟辞,请问既白在家吗?阿姨有事要和她说。”   少年靠在门旁边靠了一会儿,把门推开了一点儿,瞥了她一眼,冷淡地回了一句:“在睡觉。”   “这样啊……”郑琳面露难色,她干笑了一声,看着面前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第一次有一种不知道如何应付的感觉,她斟酌了一会儿措辞,才慢慢开口,“阿姨可以进去等一下既白吗?因为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跟她说。”   对于她的回答,陈舟辞毫不意外,便把门彻底推开,语气依旧冷淡:“可以,那阿姨您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吧,我去叫她。”   一听陈舟辞要去叫醒温既白,郑琳赶忙阻止:“别,等一下。”   陈舟辞回头睨她:“怎么了。”   “让她多睡一会儿吧,别打扰她了,我可以等一会的。”郑琳说。   陈舟辞没多说什么,便进厨房给郑琳倒了一杯茶,刚把放到茶几上,郑琳便又叫住了他:“舟辞……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其实陈舟辞不是那种沉默寡言的人,平时遇到亲戚或者认识的叔叔阿姨,不管聊学习还是聊社会事实,都能说两句,但是今天面对郑琳时,莫名不太想和她谈论这些东西。   更何况跟她能谈论什么?温既白吗?   他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讨论温既白。   陈舟辞坐在了另一处的沙发上,偏头看着郑琳,抬眸看了一眼楼上温既白的房间,倏而又收回视线,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谈什么。”   “就是……既白现在在学校怎么样啊?成绩呢?平时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一类的,阿姨想多了解她一点。”郑琳坐直了一些,眼睛直直的望着陈舟辞,期待着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少年垂着头,微微蹙了蹙眉,过了一会儿才抬眸看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阿姨今天来是想让她和你走吗?”   郑琳微微怔了怔,少年脸色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松松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很有礼貌,也没有打断她说话,很耐心的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   郑琳现在大约也能猜到,温既白应该和他说了。   其实她还挺惊讶的,她本以为像这种事情,再加上昨天温既白情绪反应那样大,本以为她不会和任何一个人说。   可是她和陈舟辞说了。   郑琳也岔开了话题:“你和既白……关系挺好。”   闻言,少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郑琳看着他冷冰冰地反应,又乘胜追击问了一句:“在谈恋爱?”   少年没有反驳,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看着郑琳现在的反应,觉得有些好笑:“阿姨,您想让我劝她?”   被猜中了心思,郑琳顿了一下才说:“舟辞,阿姨没有反对你们的意思,也不会拆散你们,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知道,但是你要理解阿姨的。”   陈舟辞只是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她说。   “阿姨找了既白很长时间,但是既白她现在……不愿意接受阿姨。”郑琳说着,情绪也有些低落,清了清嗓子,“所以,你可以帮阿姨劝劝既白吗?”   陈舟辞问:“徐女士知道吗?”   “知道的。”郑琳忙回答,第一遍说的有些急促,第二遍才稳定了情绪,“我之前和她提过这个事情,她是知道的。”   “我是说……”陈舟辞看着她,语气冷淡,“我妈妈知道你和她说这个事了吗?”   郑琳愣在了原地,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当时和徐清说这个事时,徐清怕温既白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嘱咐她再等等,至少等高考结束再和温既白说,要不然多影响她学习。   但是那天晚上见到温既白后,看着小姑娘满脸迷茫,不知所措的样子,又觉得很心疼。   心疼她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样子。   她放心不下,也舍不得等那一年了,所以一急之下,就把这个事情全都告诉了温既白。 第69章 陌生人   看着郑琳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陈舟辞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其实他一开始就怀疑徐清根本不知道郑琳把这个事情告诉了温既白,不然以徐清女士的性格一定会去找温既白谈话,不可能只字不提,那么淡定。   郑琳也垂下眼睫,沉默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像是感受到了陈舟辞压着火,语气也有些不悦和冷淡,她之前只觉得这是一个很有礼貌和教养的小孩,应该会很好说服,倒没想到这人软硬不吃。   于是郑琳便继续打感情牌:“小白现在需要的是家庭,和亲生父母在一起,她还有一个弟弟,她年纪小不懂事,很多事情说开了就行。”   “她这样说的吗?”陈舟辞也从沙发上靠着姿势变成了坐起来,就这么看着她,语气格外平静,“阿姨,今年温既白高三。”   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应该知道高三对现在的学生来说有多重要。   如果你真的为她好,能不能试着站在她的角度考虑一下。   “正是因为今年高三,我才想带小白回去,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学习环境。”郑琳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嗯。”陈舟辞又靠回了沙发上,好像是意识到了根本和郑琳说不通这个事情,垂下眼睫,顿了一会儿才说,“你有问过她的想法吗?”   郑琳蹙了蹙眉,没理解陈舟辞说这话的意思。   “从她记事起,她就是被抛弃,被挑选,寄人篱下,被误解,所以这样的小孩,天然没有安全感,她们会为丢弃他们的父母找许多理由,设想过很多种假设,甚至可以说——”陈舟辞抬眸看了一眼郑琳,观察着她的表情,一字一句道,“在自己的心里不断洗白父母。”   “然后她被收养,这样过了几年,养母也去世了。”陈舟辞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叙述一个故事,“人生中的第二件重要的事无非是告诉她,拥有也会失去,那干脆不要了,所以不敢上前,不敢争取。”   郑琳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之前打听过温既白的去向,知道温越待她很好之后,也比较放心,偷偷去看过她几次,却忽略了温既白心中的看法。   “阿姨,我不能帮温既白做决定,所以这个事情,很抱歉,我帮不了你。”陈舟辞说,“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替别人做决定。”   陈舟辞说完便缓缓起身,他知道自己的一番话估计也很难改变郑琳那么多年对于此事的看法。   但今天说那么多,更多的原因是,他在替温既白委屈。   原来真的有人会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伤害你的事。   郑琳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在阐述家庭的重要性,但是她当初的做法又与现在的理由相悖。   说到底,她到现在还以为孩子是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喜好想送走就送走,想要回来就要回来的“物品”。   可是孩子不是“物品”,他们是有独立思想的人。   不知为何,这两天陈舟辞总是想起来以前在书中看到的一句话——   刚出生的婴儿,全世界都围绕着他去转,所以婴儿难免自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因此弗洛伊德还给这个阶段的小孩起了一个名字,叫“婴儿陛下”。   说的就是他们自负、自满的一种性格特点。   那如果照这个标准来算,小部分家长,是否也可以叫做“父母陛下”。   两种都是社会中最极端的家庭模式,但他们的缩影,却在我们的生活中,处处可见。   —   郑琳是在温既白醒来之前离开的。   她回去反复琢磨了陈舟辞的话,也试着代入了一下温既白的视角,也想试着与她共情。   可若是真的离开,真的放弃的话,那也就代表,在温既白这个事情上,她连补偿她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晚上,她退而求其次,把温既白再次约了出来。   她发了很多消息,温既白都没有理,直到最后那一条:【既白,妈妈不会逼你回家了,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如果可以,我想和你最后见一面。】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在郑琳快要放弃时,温既白突然回了消息:【在哪见面。】   那一瞬间,郑琳眼角有些湿润。   她突然在想,当初的那个决定,是否真的值得。   为了一个职位,放弃了自己的女儿,给她带来那么多伤痛。   若是当初没有把温既白送走,那么他们一大家和和美美,是否是另一番景象。   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她选择了学校旁边的一个餐厅。   安白一中是出了名的卷,在开学前一周,就已经有学生回到教室自习了,所以附近的餐厅也没那么冷清,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背着包的学生骑着小电瓶车经过。   在晚餐时,郑琳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既白,妈妈以后不会逼你了。”   温既白看着这满满一桌子的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高考之后,若是你想通了,想来找妈妈,那我们随时欢迎你的,妈妈对不起你,一定会补偿你。”郑琳见这次温既白情绪稳定了许多,又说。   温既白突然开口:“我现在过的很好。”   一句话,彻底浇灭了郑琳的念想。   她似乎是已经知道了再怎么劝说也无法改变温既白的想法,便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妥协般的点了点头,似是自言自语地小声说了一句:“过的好就行。”   郑琳又叹了口气,很认真地说:“抱歉,是妈妈没有考虑到高三,一时冲动,便找了你。”   “既白,我听你徐阿姨说,你成绩很好。”郑琳夹了一块肉到温既白碗中,“妈妈相信你,高考一定能取得好的成绩。”   温既白看着碗里的肉,深吸了一口气,用筷子拨了一下,然后夹起它,轻轻咬了一口,咸淡适中,唇齿留香,却说不上来的酸楚,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关心。”   郑琳拿着筷子的手颤了颤,鼻尖有些酸。   不管她在这个事情上再努力,温既白的态度始终是空疏客套。   原来温既白已经用自己的态度回答了无数遍那个问题的答案。   也许她和温既白之间最好关系,便是陌生人。 第70章 这是抢钱吧   温既白是后来才知道,陈舟辞是提前回来了。   本来他那个小表弟死活缠着他,让他多待几天,陈舟辞这人讨小孩喜欢,就是嘴欠。   平时教完题目,小表弟便会拉着陈舟辞跟他一起玩游戏。   陈舟辞一般取得游戏名都比较不要脸,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帅”、“爱因斯坦的脑子”。   小表弟说他自恋,舅舅就说他有自恋的资本,因为从小看着陈舟辞成长的,还是突然发现,这小孩真的长成大人样子了,个子也高,长相也出众,属于在人群中一眼扫过去最突出的那个,舅舅也不禁感慨:“舟舟长那么帅,要不然以后当演员去吧,绝对能火。”   “同意!哥哥比很多电影明星都好看。”小表弟格外捧场。   一到这个时候,舅妈就会站出来:“可拉倒吧你们,舟舟成绩那么好,你让他当演员?不亏?人明明靠成绩吃饭的。”   舅舅叹了口气,他年轻时是想过当电影明星的,只不过外部条件限制了他,本来还想着家里能不能出一个明星来着,没想到这小孩那么争气,成绩也那么好,也没有当演员的打算。   演员梦算是泡汤了,这缺德舅舅又把陈舟辞卖了,给他介绍了一个女生,陈舟辞都震惊了,他不过是来给表弟补个课,怎么还带分配对象的?   而且他才高三啊,老舅操心操的太早了吧。   那女孩本来也没对陈舟辞抱太大期待,直到在饭局里见到他时,她也挺惊讶,当即便想加微信,可是被他拒绝了。   陈舟辞不知道舅舅怎么想的,反正他当时不只想拒绝这女生,还想把老舅拉黑。   那女生长的挺漂亮的,妆化的也很浓,穷追不舍地问:“同学,加个联系方式,也没什么吧,都是朋友。”   “还不算朋友吧。”少年懒洋洋回了一句,便又垂下头玩手机。   “以后可以熟悉一下的。”女生又说。   “不用了。”陈舟辞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女生又问:“你有女朋友吗?”   “嗯,刚追上的,谢谢关心。”   那女生欲言又止半天,似乎是想不到女生和他站在一起的样子,还有些遗憾:“你有女朋友了呀?那那个女生还挺幸运。”   她一直觉得像这样的男生应该挺难追的。   陈舟辞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应该是我比较幸运。”   小表弟在后面听了半天,也非常震惊:“啊,我哥居然有女朋友了,居然有女生可以忍受我哥那个性格。”   陈舟辞寻思着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怎么,你哥性格还不好?真不好你都不知道挨多少次了。”陈舟辞笑着说。   小表弟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要挨打了,也不说话了。   陈舟辞也意识到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被那不靠谱老舅给卖了,于是没过几天就回去了。   —   后来,徐清女士不知道从哪知道了郑琳把身世告诉了温既白,差点没气的找郑琳理论,她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让郑琳等一等,至少别影响孩子高考,结果人答应的好好的,没几天就跟温既白说了。   最后还是被陈延行劝下来了。   徐清平复了一下心情,这两天隔三差五找温既白谈了谈话,发现温既白并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倒也放心下不少。   这件事慢慢翻篇,徐清又开始置办开学的事了。   当时跟温既白商量的是,借住到开学,温既白便去住校,其实她是偏向于让温既白一直住在家里的,这样也好有个照应,可不知道这俩小孩吃错什么药了,竟然提议一起去住校。   高三时间紧了,晚自习下课都很晚了,减少回家路上的时间,理由倒也合理,徐清就没说什么。   开学第一件事便是月考。   这都是老规矩了,这次他们班倒没有太多抱怨,毕竟多学了一个月,知识点多少还记得点。   在月考那天早晨,陈舟辞陪温既白去学校的超市买了一点文具,这个超市是安白一中唯一一家,可以说是垄断,因为安白一中住校生多,平时除了走读生不准出校,因此里面的价格几乎比外面贵了一倍。   云羡说那超市不要脸,连学生的钱都赚。   袁飞龙也是在那个超市买东西时,撞见过好多次楚铭偷东西。   温既白听了不少关于这个超市的传闻,其实还挺好奇,在超市里转了一圈,这才发现这些文具居然没有标价格标签。   这就代表每一个要买的文具都要排很长的队后才能知道价格,对比价格是否合适。   温既白可算知道这超市为啥被说坑了。   她随手拿了一个薄本子,目测外面卖三块到五块钱左右,排了两三分钟队,结果那售货员一口价十四。   听到这个报价,温既白怔在了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陈舟辞,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售货员姐姐,格外震惊:“这个,十四?”   温既白不死心,又来来回回把手里的薄笔记本翻了翻,实在没发现什么独特之处,可以让他值十四块钱。   这是抢钱吧,这一定是抢钱吧。   可能是温既白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后面排队的学生已经有的不耐烦了:“前面在干什么啊,怎么还不付钱?”   “就是,那么慢。”   温既白服了,本着开学第一天记笔记还要用这本子,自己不是走读生也不能随时出校,便想着买了算了,刚想付钱,自己手中的笔记本就被陈舟辞拿走了,他大致扫了一眼这个笔记本,语调悠悠:“十四?这个本子值十四?”   那个售货员姐姐可能也是觉得这个价格对于学生来说有些高,便也只能干笑着说:“同学,这纸比外面质量好的。”   “怎么,你家纸黄金做的?”陈舟辞忍不住笑,懒洋洋回了一句,把本子放了回去,便牵着温既白走了,路上,温既白还问:“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陈舟辞被她这话气笑了,“你傻啊,被人当韭菜宰了。”   “那你还带我来这超市。”温既白说。   “上学期虽然贵,但也没这么离谱。”陈舟辞说,“又涨价了。”   “我有笔记本,你先用我的吧。”陈舟辞又说。   温既白想了想刚刚的情景,很认真地说:“那个超市商品不标价格标签,买东西时也不开发票。”   其实陈舟辞没怎么去过那个超市买东西,他之前一直是走读生,因为家住的近,因此文具什么的都是在校外买的,对于这超市东西贵,也是有所耳闻,还真不知道这么黑。   陈舟辞偏头看她,笑道:“嗯,好像是,我刚刚没怎么注意,照这么说就好办了。”   “嗯?”温既白问,“怎么说。”   “上学期政治老师说,这种超市不开发票的行为,算偷税漏税,可以打消费者协会电话去举报他们的。”陈舟辞说。   温既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旋即开口:“你对法律方面关注的很多诶,想当律师吗?” 第71章 那你冤枉我什么?   其实陈舟辞还真没想过这方面,便回:“熬夜背法律条文,会不会影响颜值。”   温既白也意识到这人是在说笑了,便轻轻锤了他一下,笑着说:“你有毛病啊,熬夜都影响颜值,你有本事别熬夜看书啊,要不然大校草变丑了怎么办。”   “哦,你果然是看脸的。”少年不悦,“我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完了少年又补上一句:“你那么肤浅的?”   “咋,追你的人那么多,不都是先看上你这狗东西的脸,再去追的。”温既白不服气,伸手捏了捏他的指节,他俩就站在教学楼下,没有上去。   “嗯,那你得小心了,男朋友太受欢迎,你小心我跑了。”少年懒洋洋回了一句。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跑了?”   “对,你有所不知,我那趟回去,我舅舅还给我介绍了一个女生,那女生长的——”还没说完,温既白便不乐意了,踮着脚便想去捏这狗东西的脸,陈舟辞顺势往后站了站,没让她碰到,看着温既白有些生气的模样,忍不住笑,“怎么了,小仙女不开心了?”   “陈舟辞!”温既白有些生气,“你过来挨打!”   陈舟辞也意识到再逗下去就真过了,于是很乖的上前了两步,把手递过去给她打了两下,让她消了消气,才解释道:“逗你的,我都不记得那女生长什么样了,统共没说两句话。”   温既白其实也猜到了,但还是问:“之前追你的人很多?”   温既白个子比他矮,站在一起仰着头,只能看到少年凸出的喉结,和清晰的下颚线,颜值这方面是没得挑,眸光扫过他喉结时,温既白突然想起来了刚从淮凉山补课回来的那天晚上,自己上去咬了一口的场景。   那天晚上他莫名洗了两次澡,温既白一直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回到房间就搜了百度,答案一堆,温既白扫了两眼就不看了。   陈舟辞好像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温既白以前看电视剧时,都是男主比较主动,把女主撩的面红耳赤的,她一直觉得那个年龄段的每个女生都会憧憬着被电视剧里的那些又帅又有钱的男主撩的场景。   可是陈舟辞貌似没有主动过。   因此温既白一度怀疑是自己魅力不够大,要不然这狗东西怎么那么能忍,也不来找她。   想了很长时间,少年还在琢磨着温既白今天反应为什么那么大,结果听人又问:“陈舟辞,你该不是真的海王吧。”   陈舟辞:“……”   “海王?”陈舟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我?”   少年问:“你见过我跟其他女生走在一起过?”   温既白摇了摇头。   少年又问:“你见过我对其他女生那么耐心过?”   温既白又摇了摇头。   少年气的不行,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敲了一下后又变成了揉:“那你冤枉我什么?这么不相信你男朋友?”   这人仗着身高优势总是揉她头发,温既白也没躲,反而是问:“那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如果我是海后呢?”   陈舟辞垂眸瞥了她一眼,颇有些认真:“我不在乎你之前谈没谈过恋爱。”   他一直觉得谈恋爱是她的自由,喜欢就是喜欢,就算温既白谈过恋爱又怎么样,难不成因为这个分手?这不是扯?   “海后的话,也不现实吧。”少年慢条斯理地说,“哪家海后接吻查百度?”   温既白:“……”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来着。”少年笑着说,“小仙女百度搜索记录应该挺丰富的吧?你天天搜的什么?怎么懂那么多?”   温既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温既白才小声嘀咕了一句:“咱们半斤八两吧,你百度里也没搜什么正经的东西啊。”   沉默半晌,两人相视一笑。   刘城西站老远就看到两个人站在教学楼下聊天,翻了个大白眼,背着书包就从他俩中间走过去了。   温既白和陈舟辞不但没理,连声招呼都没打。   刘城西不服气,又转过身从他俩中间又过了一次。   俩人还是没理。   刘城西又转过身准备再来一次,就差把“我在刷存在感”刻在脸上了。   “你有毛病?路那么大非走我俩中间?”陈舟辞直接怼了。   “你俩这恋爱期那么长的吗?都多少天了,还腻歪,杀狗啊。”刘城西把书包往上背了背,气道。   “又没跑你跟前腻歪,你上赶着当狗,怪谁?”陈舟辞笑着说。   刘城西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但找这狗东西又实在有些要紧事,于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想把温既白打发走:“仙女,把你家舟草借我一下,我要上厕所,我们男生没有人陪不敢去上的,感谢理解。”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看向陈舟辞,很认真的问:“为什么?”   陈舟辞心道我他妈怎么知道为什么,刘城西你还有多少癖好是我不知道的?   等把温既白打发走后,刘城西抹了一把脸上莫须有的眼泪,格外忧伤:“朋友,我们是朋友不?”   陈舟辞扬了扬眉梢,总觉得没什么好事,于是说:“也可以不是。”   刘城西差点没被这句话噎死,又重振旗鼓:“帮帮我吧,兄弟。”   陈舟辞蹙了蹙眉:“到底什么事。”   刘城西咽了下口水:“你怎么勾引仙女的?”   陈舟辞:“?”   刘城西这才发现自己这话有歧义,于是改口道:“我是说,你怎么追的你同桌,我最近愁着呢,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和女朋友相处,我看你好像很懂的样子,才一个月你就把仙女泡到手了,果然是舟草,就是厉害。”   陈舟辞其实不太喜欢刘城西这样的用词,搞得有点像他谈恋爱,但只是玩一玩的感觉,莫名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二来是自己实在没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便想走:“没你厉害,走了。”   “别呀。”刘城西发愁,“云羡跟我说清楚了,那傻子说她记得那晚的事,只是没好意思说,我俩现在关系挺尴尬的,到底算不算谈啊。”   陈舟辞脚步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一男生怎么那么磨叽,与其跟我在这废话,你不如现在找云羡说清楚,到底要不要谈,不行的话你追。” 第72章 占便宜也不带你这样的吧   他们考试之前还有一场早读,座位是按照淮凉山的标准排的,所以温既白和陈舟辞还是坐在一起。   温既白从一进教室就发现云羡心情格外的好,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她昨天晚上终于鼓起勇气把那件事情和刘城西说清楚了——   那几天和温既白聊过后,云羡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挣扎,她平时打游戏或者聊天聊八卦都会很自然的去找刘城西,刘城西也回的很快,但那几天,刘城西没有主动去找过她。   云羡这人有拖延症,但后来她慢慢发现,如果再拖下去,可能结局真的是错过,留下遗憾。   虽然不是男女朋友,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就差捅破这层窗户纸了,她这时候装傻,该有多冤啊。   于是她犹豫了很长时间,又怕刘城西不在,因此又去班级群里逛了逛,发现班级群里还很热闹,最近一条消息就是刘城西的,一分钟前。   那应该是在线的。   想到这,云羡给刘城西发了消息:   【云大作家】:在。   等了大概两分钟,没回。   云羡心里有点气,心道:好得很,跟我玩冷战是吧。   你一个男生怎么那么磨叽,我不去找,你还真一个消息都不回。   现在还跟我冷!战!   行吧,那我再发两句消息还不行吗!   云羡自知是自己有错在先,懊恼的叹了口气,心道我真是欠你的,于是撤掉了刚刚的消息,又发了一句:   【云大作家】:刘城西,咱们聊聊?   那边还不回。   云羡:装,装什么高冷。   云羡扫了一眼时间,一般这个点,应该也没什么事吧,更何况刚刚在班级群里聊的那么开心,这怎么可能是不在线。   云羡这两天都快被这个事折磨疯了,想到这,又不禁有些烦躁,想说清楚,可对面那人不理。   云羡最讨厌的就是冷战了。   【云大作家】:我们谈谈吧。   【云大作家】:我知道你在看我的消息。   【云大作家】:是我不好,我不该装作不记得那件事的样子。   【云大作家】:对不起。   【云大作家】:你还不理我。   【云大作家】:冷战就没意思了吧。   【云大作家】:差不多行了,那天晚上咱俩谁占谁便宜!   【云大作家】:我都问清楚了,舟草第一次亲兔兔都没有碰她,你看人家多温柔,多有分寸感,你她妈第一次就碰我腰,按照偶像剧里,你看我走了,你不应该把我拉回来然后压到墙上壁咚我吗呜呜呜。   【云大作家】:你她妈还真就看我走了,你别跟我说你在回味那个吻,回味你奶奶,为什么不把我拉回来……兔子流泪.JPG   【云大作家】:死渣男,你还跟我玩冷战。   其实刘城西当时是在洗澡,他有个习惯,喜欢边洗澡边听歌,云羡是他的特别关注,QQ特别关注的声音是水滴声,又大又难听,而且云羡一发消息就打断了放着的歌,一发消息就把歌打断。   这来来回回的,跟卡碟了似的,刘城西当即骂了一声有毛病啊。   然后才后知后觉,刚刚是特别关心的声音。   他只有云羡一个特别关心。   于是连身上的泡沫都没擦,手忙脚乱的从洗浴间往外跑,还差点因为脚滑摔了一跤,可算是拿到了手机,结果就看到了云羡发的那一连串的消息。   最后眸光定格在了“死渣男”三个字上。   刘城西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成为第一个死在浴室的奇葩。   但好歹云羡终于跟他开口提这个事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长相不太突出,会不会云羡喜欢他只是当时喝了酒一时兴起,所以第二天才不承认的。   刘城西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把目光放在了陈舟辞身上。   他想着这狗东西这么受欢迎也不只是因为长的帅吧。   要不然平时看着这么高冷的小仙女居然每次主动来找他,刘城西是真没见过陈舟辞急过。   他不禁想,这狗东西有两下子啊。   于是他开始学着陈舟辞当时处事风格和性格,装的高冷一点,装的说话拽一点欠一点,这两天为了树这个矜持高冷的人设都她妈快憋死了。   果然校草不是好当的。   于是他刚想打字,对面直接给他来了一个视频电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冒泡一件衣服没穿的样子,差点没吓得手机没拿稳给扔到了马桶里。   刘城西赶忙把视频电话挂了,快速打字:【大姐,洗澡呢,我一件衣服没穿,占便宜也不带你这样的吧。】   云羡当时发消息的时候越想越委屈,还在掉眼泪打哭嗝,结果这人居然回的这个,她瞬间不哭了,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发消息——   【云大作家】:你在洗澡啊。   【空木痴树】:咋,你想看?   云羡:“……”   【云大作家】:去死,谁想看了,你回答我问题,别岔开话题。   【空木痴树】:大姐,我洗澡洗一半,现在衣服都没穿呢,你讲点理,至少等我洗完澡好吗?   云羡这才想起来这人还在洗澡,只好退了一步。   可是想到现在的情况刘城西又怕云羡多想,于是还是选择先打字:【没想跟你冷战,但是哪有你那样的,亲完就跑的?还把你拉回来壁咚你,姑奶奶,电视剧看多了吧,那个情况下我再把你拉回来不是占你便宜?有没有点忧患意识。】   云羡气的牙痒痒,这两年做同学一直把他当兄弟处了,已经习惯了遇事就怼,而且这人说话也夹枪带棒的,于是她也不甘示弱:【你说话现在怎么那么欠,跟舟草学的?】   【空木痴树】:诶,谈正事呢,提别的男生是不是不太礼貌?而且还是陈舟辞那狗东西,你可省省吧,人家有女朋友。   【云大作家】:你有病啊!我还能抢兔兔男朋友不成?能不能聊了,不能聊滚蛋,烦人。   刘城西觉得自己聊脱线了,因为手上都是水,手机屏幕上也沾了许多,拿着比较滑,他用旁边的浴巾擦了擦,艰难打字:【洗好澡聊,给我五分钟,我冲泡沫。】   云羡:“……”其实也不必那么详细。 第73章 那我多分你一点儿好运   其实有时候气氛烘托到那了,那些话自然也就说出去了,刘城西没到五分钟就又回了她的消息,而且直接切入正题:【你想谈什么?别想把这个账翻过去,我记着呢。】   云羡默默翻了个白眼,她也没想翻过去啊,其实她本来想着,实在不行,她去追呗,反正女追男隔层纱,又不是不行,这个事情本来也是她做的不地道。   结果刚想打字,那边的人先沉不住气了,直接发消息:【实在不行,你要觉得尴尬,这件事我也不提了,我们重新来。】   【云大作家】:什么意思。   【空木痴树】:我堂堂正正追。   —   下午考数学,温既白是刚来这个学校,因此在最后一个考场, 最后一个考场相对来说要管的松一点,温既白大致扫过去,这个考场分了大致三类学生。   第一类就是躺平型的,睡觉的睡觉,发呆的发呆,试卷基本上空白,混到考试结束完事。   第二类是态度认真型的,虽然不会,但毕竟文科嘛,试卷总要填满的。   第三类就是属于那种,上一次没考试或者像温既白这样的转校生,像她这种的很少,好像也只有温既白一个。   考数学之前,整个考场乱哄哄的,比上午的语文热闹多了,温既白进考场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陈舟辞是跟她一起来的,还不忘问:“比赛吗?这样吧,我们均衡一下,谁数学考的高,谁去打水一星期。”   温既白第一次听说这打赌还能反着来的。   谁考的高谁接受惩罚?   行吧,不愧是舟草。   “比就比。”温既白格外硬气,“我争取给你打水一星期。”   “没必要。”陈舟辞也很配合,“我考完试就去充水卡,争取给同桌打一学期的水。”   温既白睨了他一眼:“……你还真不让我。”   “去吧。”陈舟辞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时间,也不再逗她了,临到嘴边,还是妥协了,“等着同桌给我打水,考试加油。”   温既白仰着头看他,少年的瞳仁在阳光下很浅,头发很软,侧脸线条流畅硬朗,陈舟辞的确是她从小到大见过最帅的男生。   从下往上看他时,看着他的喉结,还有下颚线,总是不自觉的想到之前亲他时候的样子。   如果不是在学校就好了。   她不知道她是对谈恋爱上瘾还是对陈舟辞上瘾,好像别人都不是这样的。   她垂下头,叹了口气,临走前扯了扯陈舟辞的袖子,捏了一下他的指尖,低声道:“那我蹭一下第一名的好运,希望我数学超常发挥。”   陈舟辞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也仅仅握了一会儿,懒洋洋道:“那我多分给你一点儿,温小朋友,别紧张了。”   听到这种哄小孩的称呼,温既白没忍住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幼稚,握个手就能传播好运来着。”   “握手不行,接吻就行了?那你都亲我那么多次了,好运也分的差不多了吧。”少年笑着说。   “陈舟辞你小心我考完试打你,说话太气人了。”温既白气道。   “我知道你不舍得打的,进考场吧。”   “……”   这天聊不下去了。   —   没聊多久,温既白便进考场了,她这才知道,教室里叽叽喳喳的,是在抱怨这次的数学考试——   “草!这次数学老段出的!肯定难得一批,我暑假都没学。”   “我暑假天天熬夜打游戏,我妈烦我烦的都想给我打包扔到垃圾桶里,数学就等死吧。”   “啊,听说文科一班二班还去补课了,他们岂不是比我们多学了一个月,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更比不过了。”   ……   温既白就带了一支黑笔,一杆涂卡笔,连橡皮都没有,坐在她前面的是一个波浪卷的妹子,也没穿校服,反而穿着水手服,直筒袜,打扮的挺精致的,自温既白进门就开始看温既白,直到温既白落座她才开口:“同学,可以啊!”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颇有些不解:“什么可以。”   “常言道考倒数第一的和考正数第一的都是人才,我考了好多次都是倒二,还奇怪这倒一是何方神圣呢。”那大波浪扭着身子,趴在她的桌子上打量了她一会儿,最后甚至想上手戳她的脸。   温既白是真没想到还有人这么自来熟,下意识避开了她的手,大波浪倒不觉得尴尬,反而笑:“你皮肤好好啊,你居然没化妆,底子真好,不化妆都那么漂亮,你都不知道,我脸上痘痘很多,费了好多遮暇给遮上的呢,羡慕。”   温既白没有说话,她不太能吃得消别人的夸赞,也不知道现在该回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对了对了,刚刚在外面和你说话的,是校草吧?”大波浪其实皮肤很白,她还正坐到灯下,白到发光的那种,离得近了,温既白还能看到她脸上的逗印,没有遮上的,她似乎对陈舟辞格外感兴趣,“你俩啥关系啊。”   温既白把两支笔放到了桌子上,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向一个不怎么熟悉的陌生人解释她和陈舟辞的关系,只是说:“怎么了。”   “就是好奇啊,咱们年级组的没几个好看的男生,至少我是没见到几个,那些女生天天嚎的什么班草一类的,我倒觉得普普通通,还迷之自信,整个一普信男。”大波浪说着还把温既白桌子上的笔拿在手里转了转,朝着陈舟辞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只有他,当时听说咱们学校有校草的时候我都没抱太大期待,结果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打脸了,我寻思着咱学校还有长那么帅的帅哥,结果一打听,草!真不给人活路,成绩还那么好。”   温既白有些惊讶,惊讶不是在陈舟辞的那些事,而是惊讶打扮的那么文静的妹子居然还会说脏话。   “所以我当时还跟我姐妹打赌,我说我要一星期追上他,谁不想跟他谈恋爱。”大波浪转着笔,支着脑袋,笑嘻嘻道。   温既白把笔从她手上拿了回来,放回了桌子上,语调平淡:“你追过陈舟辞?”   “追过啊,这有什么,为了他我还专门踹了当时的男朋友,他一下课我就堵着他要联系方式,让他教我做题目,我甚至还为了他写情书。”大波浪手中的笔被温既白拿回去了,手有些空,她又比较习惯说话的时候带点手势动作,于是顺势敲着她的桌子。   不知道为什么,温既白突然有点想笑,似乎是想到了陈舟辞那段时间被大波浪缠着的时候不耐烦的表情,她甚至都能想象出来陈舟辞会说什么话拒绝她。   大波浪叹了口气:“我听说咱们校草脾气挺好的,我也挺佩服我自己,把他给惹生气了都,竟然把他气到说‘别烦,高中不谈恋爱’。”   温既白想象了一下陈舟辞说这话的场景……   不管是不是气话。   但是他貌似,为她破了例呢? 第74章 你今天晚上吃的什么?   温既白又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考试,她下午来考场来的比较早,这门又是数学,没什么需要背的,因此竟然真的跟她聊了起来。   大波浪手指敲着桌子,视线望向窗外,她说:“你见过舟草打篮球吗?”   温既白还真没见过,单手撑着脸,慢吞吞摇了摇头,回了一句:“没。”   “我当时就听说,男生打篮球时最帅,妈呀,你是没见到,真他妈帅,就是性格太冷了不好相处,不过他当时还接了我的矿泉水,我当时就觉得此行不虚,舟草可从来不喝女生送的东西。”大波浪越说越激动。   温既白缓缓直起了身子,还打了个哈欠,走了一会儿神,似乎是在想象陈舟辞打篮球的样子。   肩宽背直,穿着篮球服应该很好看吧,这个年纪的少年在篮球场上汗水肆意,怎么能不让人憧憬。   小气鬼陈舟辞。   平时看个腹肌都不给看。   后面大波浪的话温既白都听的不太认真,用了一套万能的糊弄模板给应付下去了:   大波浪:“真的好帅!”   温既白:“嗯。”   大波浪:“这次数学肯定好难。”   温既白:“哦。”   大波浪:“同学,以前没见过你,你咋考了倒数第一啊,上次考试睡着了?”   温既白:“嗯……?”   温既白这才回过神来,解释道: “不是,我是刚转来这个学校。”   大波浪也是看出来温既白不喜欢说话,一顿输出后也有些口干舌燥,铺垫了那么多,这才进入了正题:“对了,刚刚我好像看到了舟草和你走在一起,你在追他吗?”   温既白:“……”   不知道为什么,陈舟辞总给他一种感觉,好像他才是校花吧,怎么那么多女生都想追他,走在一起都会以为在泡他,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体质。   温既白:“没,你想多了。”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到距离考试还有十五分钟时,大波浪可算转过去了,这节数学考试是老段出的,其实还真有些难度,但对她来说都差不多,她做的快,最后一个考场管的不严,还有提前交卷的,她检查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也提前交卷了。   两天考试过得很快,考试结束那天晚上没有上晚自习,下午四点就放假了,陈舟辞发现自己衣服少带了两件,现在已至初秋,一场秋雨一场寒,徐清女士只给他和温既白带了夏天的短袖,这学校一般住校生都是半个月回去一次,陈舟辞便和温既白回了一趟家拿衣服。   徐清和陈延行每晚这个时候都会出去散步,陈舟辞收拾完行李,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边等温既白边玩手机,温既白今天一路上除了谈论了一下数学题,也没和他谈其他的,陈舟辞以为她心情不好,所以想等着温既白收拾完行李后好好问一下她。   结果这人刚到客厅就扑到了他身上,俯身便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陈舟辞似乎是感受到了温既白的心情不悦,手虚虚搭在她身上,笑着问:“怎么了?”   “你会打篮球?”温既白坐在他腿上,轻轻捏着他指尖,因为距离太近,气息都交缠在了一起。   “会啊。”少年答的坦坦荡荡。   “我没听你说过。”温既白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也没见过。”   “很正常呀,后来学习时间紧了,我也不怎么打了。”少年捏了捏她的脸,温既白最近在陈舟辞和徐清女士的双重投喂下胖了一点,脸上的婴儿肥又出来了,还有些可爱。   温既白把他的手拍掉,又问:“你还喝别的女生送的水?”   “我什么时候——”少年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了一下,迟疑了片刻才说,“可能吗?对你男朋友那么没信心?”   “那个女生说是给袁飞龙的,我就转交给他了。”   温既白其实不是乱吃醋的人,况且当时她都不认识陈舟辞,但是就是没由得的心情不好。   “吃醋了?”少年饶有兴致地戳了一下她的脸颊,温既白没有躲开,陈舟辞还是第一次看到温既白这么关心这件事,还有些诧异,“因为你以为我喝了别的女生的水?”   温既白觉得这要是应下来了就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吧,于是实话实说:“你上次说你不关心我之前谈没谈过恋爱,我不能双标,所以就算你之前谈过恋爱也没什么关系。”   “我在意的是,我也想看你打篮球。”   “只是想看我打篮球?”少年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笑着问。   温既白:“……”怎么还听出了一点儿遗憾的意味。   “其他的不想了?”他又问。   温既白:“还想看腹肌。”   这回轮到陈舟辞无语了,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脸,把温既白吓了一跳,她赶忙说:“别捏了,脸都被你捏变形了。”   “你几岁?”陈舟辞忍不住笑。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我十七呀,怎么了。”   陈舟辞顺着她的话逗她:“你十七岁就天天想着看这些呀。”   温既白不解:“怎么了,自己男朋友还不给看了。”   整个房间只开了客厅的一盏灯,屋子里安静地可怕,不知是不是门窗没关好,外面渐渐起风,吹的树枝乱颤,冷风往屋内灌,温既白打了个寒颤,搂着陈舟辞的手紧了紧,温既白想着以后去学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这样的独处时间,便想再亲他一下,可是陈舟辞的贴心总是不太合时宜:“你冷?我给你拿件衣服。”   温既白摇了摇头:“不冷。”   温既白没有明说,少年头发有些凌乱,遮住眉眼,穿着校服短袖,此时陷在沙发中,校服上的褶皱,衬得他身形单薄清瘦,少年又问:“你今天晚上吃的什么?”   温既白想了想:“没怎么吃吧,我晚上吃得少。”   少年歪了歪头,故意似的:“过来点儿,嘴边没擦干净。”   温既白还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才后知后觉,生气道:“你想接吻直说。”   少年没忍住扑哧一笑,单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这边按了按,然后缓缓闭眼,俯身贴近,亲了一下她的唇,沾唇即放,其实温既白天天说她没有自制力,陈舟辞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是怕亲起来没完没了,这个时候徐清和陈延行突然回来撞见,倒也不是见不得人,只是现在不行。   高考之后,陈舟辞第一件事就是要和徐清说这个事。 第75章 我也相信我自己   “陈舟辞,我其实还挺惊讶的。”温既白看着他说。   “怎么?”少年伸手勾了她一缕头发,缠在手指上玩了半天,笑着问。   温既白实话实说:“你和我的认知不一样。”   少年顺着她的话问:“怎么不一样?好的坏的?坏的就别说了啊,我不想听,今天你只能夸我。”   温既白心道这是什么歪理,于是问:“为什么。”   “还能有什么原因。”陈舟辞叹了口气,看样子还有些发愁,“考数学前把运气都借给你了,数学选择题答题卡涂错了。”   温既白惊讶不已,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傻啊,都高三了答题卡还能涂错?你涂错几题?”   “后五题吧,不知道怎么回事,交卷的时候才看到,我又是第一个,就没来得及改。”少年说着又叹了口气,“错了就错了吧,至少你还能给我打一星期水不是么?”   温既白笑着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他头发很软,手感很好,毛茸茸的,她说:“嗯,这倒是,那难为你了,男朋友。”   陈舟辞被哄的开心了一点,心情也格外的好,便问:“你刚刚说,和你的认知不一样,什么意思?”   温既白解释道:“我一开始以为独生子女得天独厚,不会照顾人,可是你不一样,你很细心,会与我共情,会照顾我的心情,也许一开始只是因为徐清阿姨的嘱托,但是也正是因为你对我那样好,所以我才喜欢你。”   少年眼睫颤了颤,指尖上的发丝松了些,那一缕头发微微卷起,垂在少女脸颊,陈舟辞莫名在想,她卷发应该也很好看吧。   “还有就是,百度上说——”温既白还没说完,陈舟辞就笑着说:“谁家谈恋爱天天问百度呀,你不来找我,找百度是吗?”   温既白顿时不说话了。   她没有谈过恋爱,很多事情就会忍不住去查,去看一下别人在谈恋爱时都是怎么做的。   或许去看看别人的谈恋爱经历。   “诶,现在说这些没用。”陈舟辞想了片刻,很认真的说,“等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我帮你分析一下文综吧。”   一听学习,温既白也正经了起来,缓缓从陈舟辞身上下来,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靠着枕头,偏头问他:“怎么,你要帮我补?”   “嗯,男朋友又不是用来当花瓶的。”   “你别自恋。”温既白笑,“你顶多是瓷娃娃。”   陈舟辞没有反驳,笑了一会儿才问:“喜欢哪个城市?”   温既白想了想:“随便吧。”   陈舟辞又问:“有喜欢的学校吗?”   温既白看他:“你那个成绩,国内哪个大学应该都能上吧,你问我?想和我上一所大学?”   陈舟辞听出了端倪,顿时坐了起来,捏了一下她的手指,扬了扬眉梢:“诶?听你这意思,你还不想和我上一所大学?”   “温同学,你还想异地恋?”   温既白把手抽了回来,笑着说:“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是怕我那个地理补不上来,我这人成绩看兴趣,也比较极端,喜欢的学科就会学的很好,不感兴趣的,就很难补。”   “陈舟辞。”温既白说,“如果有一天你因为我没去喜欢的学校,放低标准将就我,我一定会跟你分手。”   陈舟辞靠在沙发上笑了一会儿,这也算是自谈恋爱以来温既白第一次跟他提到“分手”的字眼,他说:“温既白。”   温既白偏头看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少年的侧脸,卷又翘的睫毛垂着,她慢吞吞问:“干什么?”   少年声音有些冷:“你要敢跟我分手,我就——”   “你就什么?”温既白顺着他的话问。   “不怎么。”陈舟辞貌似说不出来什么狠话,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妥协了一般:“我就再追你一次。”   “重点不是分手,男朋友,重点是你别因为别人放弃自己的理想,我担心你是个恋爱脑。”温既白很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你真这样,我会愧疚一辈子,而且再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行吧,偏科型选手温既白,能不能相信一点儿你男朋友?”   温既白被他往怀里一扯,刚刚因为“学习”这个严肃的话题拉开的距离又没了,她整个人扑到他怀里,少年低头亲了一下她的眼尾,揉着她的发丝,像是安抚一样,轻声说:“那就一起去最好的学校。”   温既白仰头看他:“你这么相信我?”   少年笑的很坦然:“不止,我也相信我自己。”   —   陈舟辞回宿舍的时候都晚上了,袁飞龙刚对完答案,心态炸裂,各个宿舍都逛了一下,秉持着不能他一个人心态崩的原则,把数学答案传播了个遍。   刘城西觉得他缺德,他数学也考的不咋,一见陈舟辞进门就诉苦:“草啊啊啊你可算回来了!我特么刚刚对历史答案,就错了一题,给我高兴坏了,结果我定睛一看,那他妈是政治答案,我完了我告诉你,我历史就对了一道题,吉吉国王非把我皮扒掉不可。”   袁飞龙此时刚从别的宿舍回来,也在嚎:“跟我比惨?!我堂堂数学课代表!数学选填扣了五十分!我现在连上一百都没机会了!大题也空了两题,我才完了!”   “舟草,你对数学答案了吗?”   陈舟辞把书包和行李箱放下,坐在书桌前揉了揉手腕,回了一句:“我答题卡涂错了。”   格外淡定,半分起伏没有。   俗话说,惨不惨的都是对比出来的,袁飞龙顿时高兴了许多,笑哈哈的安慰陈舟辞:“没事没事,选择题涂错五道,顶多扣二十五分,还有机会上一百。”   “就是!你其他科那么好!数学这次那么难,砸了就砸了!”刘城西也安慰道。   陈舟辞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大题没扣分”   袁飞龙:“……”   刘城西:“……”   整个寝室只有江一帆心态最好,他其实是宿舍里除了陈舟辞成绩最好的,特别是数学,刘城西随口提了一句:“江一帆,你呢,你数学估的多少?”   江一帆刚对完答案,便实话实说:“138。”   袁飞龙又崩溃了:“沃日,你们还是人吗?这题目你们能考一百三十多?我这数学课代表当不下去了。”   陈舟辞没说其他的,把手边的快递盒缓缓拆开,刘城西有些好奇,便凑过去看:“你买东西啦?买的啥呀?衣服还是练习册——”   还没说完,就看到陈舟辞从快递盒里拿出了一盒星星纸。   刘城西:“……我草。”   “陈舟辞你买星星纸干啥啊?这一般不是班里女生玩的玩意儿吗?”   陈舟辞打开手机,查了折星星的教程,冷淡地回了一句:“折着玩。” 第76章 你知道一个大比兜的影响多大吗   刘城西挠了挠头发,回头看了一眼袁飞龙,有些奇怪:“诶,我记得高二的时候运动会,肥龙买了好多女生穿的裙子,说舟草长的漂亮,打扮成女生好看,你冷了他一天,怎么现在想起来叠星星这种东西了。”   一提这事,陈舟辞也有些不高兴,抬眸瞥了刘城西一眼,冷淡道:“滚吧,穿裙子跟这玩意儿能一样吗?”   袁飞龙也觉得稀奇,又想起来在淮凉山补课时玩的那个梗,笑嘻嘻地凑近:“那如果温小仙女说,今天晚上宜穿裙子,舟草穿不?”   “袁飞龙你想死直说。”陈舟辞这次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依旧冷淡,还在搜叠星星的视频看,手边已经抽了一个星星纸,有模有样地照着学。   可惜陈舟辞手笨,叠的星星捏的歪歪扭扭的,陈舟辞把那个失败的星星放到手心,怎么看怎么丑。   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这个畸形的星星。   得,温既白看到了肯定会笑他。   陈舟辞叹了口气,想把这个星星扔到垃圾桶里,消灭这个失败品,结果还没扔就被刘城西给抢了过去,那人上蹿下跳的跟猴子似的,毫不留情的大笑:“哈哈哈哈舟草你要拿这玩意儿给你同桌,我赌一包辣条,她当场跟你分手!”   一听“打赌”,袁飞龙也来劲了:“我赌两包辣条,不但分手,她还要锤你两下。”   陈舟辞气的靠在了椅子上,倏而被他俩这幸灾乐祸的样子逗笑了,烦道:“服了,把星星还我,洗手了吗?”   “这玩意叫‘星星’侮辱他了吧哈哈哈哈哈!”刘城西躺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期间还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咳嗽了半天。   陈舟辞抄起一个抱枕便扔了过去,其实是对着他身上扔的,刘城西当时正想坐起来喝口水,顺顺嗓子,结果正好砸到了他脸上,他在寝室“嗷呜”了一声,委屈道:“啊啊啊!陈舟辞你打我!”   “你知道一个大比兜对一个十八岁的纯情男高中生影响有多大吗?!”   “这个世界怎么了!”   陈舟辞被吵得头疼:“别吵。”   “陈舟辞,你这个渣男。”刘城西更难过了,“爷爷说,永远也不要嫁给给你一个大比兜的男人,希望你永远都不懂。”   陈舟辞:“……”   袁飞龙差点没被这句话恶心的把晚饭给吐出来,只觉得这寝室待不下去了,又偏头看了一眼正趴在床上玩手机的江一帆,一个大鹏展翅蹦到了他的床上,凑过去看:“江一帆!只有你正常!”   结果就看到江一帆手机屏幕上播放的《回家的诱惑》。   江一帆见袁飞龙过来了,还非常真诚地问:“咋,要一起看吗?”   袁飞龙:“……我他妈。”   他们刚开学,先是月考,还没收手机,老段这方面管的不算太严,只要不被老师撞见,都好说,撞见了就肯定没收到高考结束。   陈舟辞虽然手笨,但是学东西还是很快的,多叠了几个就已经有星星的形状了,至少不是个畸形了。   刘城西嚎了半天,没有任何搭理他了,他自知无趣,也不叫唤了,突然瞥见陈舟辞手边还有一个快递盒,便好奇地问:“你还买的啥。”   陈舟辞垂着眼睫,安安静静的叠星星,理都没理他,甚至还把离刘城西手边最近的几个星星往自己这边移了移,大有一副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子。   “草!”刘城西见着人不搭理他了,便说,“你真生气了啊!咱们两年同学情呢!”   陈舟辞见状,又把星星往自己移了移,继续不理人。   刘城西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哀怨:“好吧,我刘某的错!我认!你说吧!我做什么你才原谅我?”   陈舟辞叠星星的手一顿,偏头瞥了一眼窗外,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遥遥能望见对面的楼层未灭的灯,星星点点,今天天阴,天上乌云密布,几乎不见星星,陈舟辞懒懒道:“管家,你把太阳给我挂上去,我就原谅你。”   刘城西:“……”我靠。   宿舍又迸发了一阵哄笑,袁飞龙都快笑岔气了,笑得间隙,瞥见刘城西一脸哀怨的趴回了自己的床上,拿出毛线和针,默默织起了围巾。   江一帆和袁飞龙对视了一眼,一阵沉默。   可能是注意到了这两人的视线,刘城西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毛线,笑嘻嘻道:“看我干嘛?一群单身狗!我这是在追女生!懂屁啊!”   “帅哥的事你们少管。”   所以宿舍里就形成了这样一个诡异的场景,陈舟辞在一盏暖黄的灯前,认认真真地看着手机中的教学视频,折着纸星星,时而书桌上发出笔划过纸页是的沙沙声。   刘城西低着头,靠在床头,默默地织着围巾,袁飞龙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去世已久的奶奶活了过来坐在床头织毛衣。   江一帆趴在床上看《回家的诱惑》为林品如的悲惨遭遇痛苦流泪,时而怒骂洪世贤和艾莉这对无耻的狗男女。   只有袁飞龙一个人抱着自己满是红色打叉的数学试卷,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   半晌,他的声音宛若幽灵一般,飘荡在了整个宿舍:“秀恩爱死的快,阿门。”   *   温既白当晚回宿舍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她们宿舍楼在三层,刚上到阶梯口,就听到了走廊上的一阵吵闹声,伴随着女生的尖叫,有些刺耳。   温既白当即觉得不对劲,加快了脚步,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宿舍发出来的声音。   站在她们宿舍门口的,有两个陌生女生,同这俩人争吵的,正是云羡和小丸子。   小丸子性格内向一点,所以基本上算是云羡一挑二吧,竟然丝毫不落下风,温既白都忍不住感慨云羡战斗力惊人。   离得近了,才听清云羡在说什么:“你当我瞎?我今天看着你抄的舟草数学!你现在给我装什么?!”   “你她妈数学几斤几两心里没数?仗着新教学楼还没装摄像头,就抄呗?!我看你高考抄不抄得上?装个屁啊!”   对面那俩个女生,暂且叫她黑长直和高马尾吧。   黑长直往后站了站,避开了云羡的唾沫星子,然后才嗤笑道:“你有本事去老师那边告啊,你有证据吗就说我抄?” 第77章 打你啊,还能干什么?   温既白站在原地听了两句,大概就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以前听云羡说过,第一考场基本上都是被他们班给全包的,偶尔有二班和三班两个漏网之鱼挤进去,其中二班还好,就是这个三班。   因为这是新建的教学楼,第一考场在五楼,五楼又都是空教室,还没来得及装摄像头,监考老师又格外信任第一考场的,管的就松了一点。   他们班学生基本上都很自觉,就是这个三班,进第一考场的好几个学生,都是不正当手段进去的。   有时候带手机查。   有时候坐的近了,几个三班的互助瞅一下对方的答案。   云羡之前就和温既白说过,她有一次在考场的时候,看到一个女生考数学时,总是趴一会儿,写一会儿,还喜欢四处张望。   云羡那时好奇,就偏头瞅了一眼。   结果发现那个女生把试卷折成一个小块,在趴下来后用作业帮搜题。   其实考场里有不少人,只要不瞎,都能看到这几个人光明正大的举动。   可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怕惹事,也许是怕当出头鸟,就从来没说出来过,大多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现在云羡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这次数学本来就难,高马尾和黑长直趁着交试卷时抄了陈舟辞的数学答题卡不说,还在出考场时大言不惭的说:   “这次数学可真简单。”   那语气还有些轻松得意,脸上洋溢着微笑。   云羡当时就站在这俩人身后,差点没被气吐血。   本来想不惹事过去算了,可是刚回到宿舍,就听到这俩傻逼还在厚着脸皮说:“嗯,这次数学可真简单,我估计能考个一百二十多。”   云羡气的牙痒痒,便不管不顾直接跟人骂了起来。   不过现在还仅仅停留在骂的阶段,温既白以前这种场景见过很多,反正女孩子打架无非就是扯头发用指甲抓一类的,温既白先是瞥了一眼黑长直的指甲。   嗯,有点长。   抓起来估计会很疼。   所以温既白干脆换了一种战略,心道换个和平一点的吧,大晚上的扯头皮也不好看。   就在她准备上前拉架时,高马尾大叫了一声,整个走廊的人几乎都出来看热闹了,或站在门口探着脑袋看,或围成一团叽叽喳喳的当笑话一样讨论这件事。   也有性格爆一点的直接站在走廊吼:“吵什么吵?有病吧大晚上不睡觉?”   整个三楼的走廊,热闹极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跳蚤市场来着。   温既白快步走到了云羡旁边,刚想把云羡拉了过来,黑长直扬起手就想往云羡的脸上打,云羡当时还在气头上,看着她的手落下来时,躲闪不及,下意识闭眼,结果想象中的疼痛感没出现,反而是黑长直叫了一声。   然后“咚”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云羡震惊的睁开了眼睛,才看清了发生了什么事儿——   刚刚黑长直巴掌落下来的一瞬间,被温既白一脚踹开了。   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表情也得居高临下的冷。   温既白面无表情:“你打谁呢?”   云羡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她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一般巴掌落下,都会去握住对方的手腕,然后再恶狠狠地拽两句解气的台词吧。   结果她的白兔妹妹直接一脚把她踹开了。   其实温既白还是有分寸的,并没有用多大的力,黑长直也仅仅是摔了一下,屁股有些疼而已,高马尾把她拉了起来,黑长直一边捂着屁股一边嘴唇气得发抖:“你干什么!”   温既白轻微的歪了一下脑袋,声音依旧是不急不缓,倒像是很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打你啊,还能干什么。”   云羡忍不住笑:“还来吗?校霸都能被她一手放倒,还打吗?傻逼。”   黑长直气的直抽气,嘴倒是不怂:“你她妈有病吧!没抄就是没抄!有本事你告老——”   又是这句固定台词。   温既白都听烦了。   温既白懒洋洋道:“告,这就遂了你的愿,明天早上就去。”   黑长直被她这话气的一噎,竟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为了不落下风,便反驳道:“反正没监控。”   云羡:“你要脸吗?我们亲眼看到你抄了!”   温既白觉得这件事再争辩下去已经没意义了,便拍了拍云羡的肩膀,安抚了一下她:“你刚刚说她抄了陈舟辞的数学选择题?”   “对!”云羡气道,“当时舟草走的早,她上去交试卷时直接把舟草放在讲台第一份的答题卡抽过来改选择题,监考老师还她妈不管!气死我了!”   温既白轻轻点了点头,又瞥向高马尾和黑长直,笑了一下才说:“哦,那正好。”   云羡被她这淡定的态度搞得有些不解,便问:“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急呢,抄的你男朋——你同桌的答案诶。”   温既白眼睫颤了颤,神情淡漠地看着对面那俩人,淡声道:“那是因为陈舟辞数学答题卡涂错了。”   黑长直嘴角一僵,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半句话都没说出,慌乱间只能看向高马尾。   云羡脸上的气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雀跃,她激动的跳一下,笑着说:“真的吗!舟草答题卡涂错了?这次第一终于不是他了!”   温既白看着云羡那么激动的样子,又想到了陈舟辞考后说自己答题卡涂错的郁闷表情,心里不由得想,陈舟辞要在场,看到别人知道他答题卡涂错那么开心,肯定又要郁闷了吧。   温既白扬了扬眉梢,忍不住笑:“你傻啊,这能是重点?”   温既白说完,又看向黑长直两人:“还去办公室吗?”   云羡顿时恍然大悟:“对哦,只要对一下他俩和陈舟辞的答案,若是错都错的一样,肯定能当证据!”   铁证如山,这俩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想服软,可是现在走廊上那么多人,刚刚她们嚣张跋扈的样子尽收她们眼底。   可若是不服软,这件事若是老师知道了又该怎么办?   黑长直咬了咬牙,低声说:“我们进寝室说。”   温既白扫了她们一眼,丝毫不理会她说的话,冷淡道:“何必多此一举。”   “明天直接办公室见吧。” 第78章 盖了我的章,就是我的了   其实文科一班和三班早就结下了梁子,也不止是因为那次的摘花事件。   一开始的导火索也是黑长直。   黑长直是三班的纪律委员。   有一次晚自习下课,三班在听听力,一班刚下晚自习,自然有点吵,收拾东西的声音和嬉戏打闹的声音掺杂在一起,还有很多人结伴去水房里打水,都要经过三班。   黑长直是个暴躁且强势的性子,以前在班里的时候就仗着自己是纪律委员居高临下的命令班里的学生,所以一听到一班人那么吵,那么乱,还打扰了他们班听听力,便直接把笔往桌子上一拍,气势汹汹地跑到了一班门口想讨个说法。   她当时冷着脸,进门就站在讲台上,学着老师的样子,用手“啪啪啪”拍了几下桌子,用的劲极大,班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几十道目光全都聚集到了讲台上站着的陌生人身上,面面相觑,都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们班。   偶尔有打完水回来的学生,走进如此安静的班级时还身形一顿,退出去瞅了一眼班级号,心道是他们班呀,也没走错啊。   袁飞龙直接说了:“你谁?来我们班干什么?找事?”   袁飞龙这人说话直,语气也不好,黑长直作为三班的纪律委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强势的和她说过话,当时就觉得面子上不太挂得住,但还是觉得自己占理,便反驳:“我们班在听听力,你们班就不能小声点?天天就你们班最吵。”   她此话一出,班里的人顿时不乐意了,陈舟辞当时刚打完水回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便站在门口笑着说了一句:“这位同学,虽然下课时间自由活动,但也不能活动到其他班级了吧,你谁?在我们班干什么?”   “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还不许下课说话了?”   “也有可能是卖水管的!”   其实这都是很正常的班级矛盾,若是黑长直一开始能好声好气的和他们班说明这件事,倒也没什么,主要反感的是她这个态度。   黑长直气的面红耳赤,说也说不过那么多人,走的时候还不忘甩了一下门,教室的门“嘭”地一声被她带上,门上的玻璃窗都抖了一下,走廊上的灯被这巨大的声响全部震亮。   最可笑的是,黑长直第二天居然先跑去老段那里恶人先告状,当时办公室人多,三班的班主任程老师,也是一班的任课英语老师,听了黑长直的话,也觉得自家宝贝学生被欺负了,气不过,在当天英语课时,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在阴阳一班晚自习纪律不好。   最后还是老段出面询问了具体情况,为一班讨了个说法。   从那开始,一班和三班的关系便一直很僵,任何活动撞上了,都剑拔弩张的那种。   如今她又搞作弊这一套。   云羡觉得她是个搅屎棍,要不是她,两个班关系也不至于那么差。   —   陈舟辞叠星星叠到半夜,也没叠几个,反而没睡好,第二天来教室自习时,精神状态也不好。   他昨天第二个快递盒里买的是印章。   吉吉国王让买的,主要是不放心学生们交上来的大事年表反复用,便提议让他每一个盖上印章,这样就能分的清了。   温既白一般早上去教室比较早,一落座就学习,不关心其他的,她这人一做数学题就入迷,只要别人不打扰,她能算一上午。   现在正是下课时间,班里该睡觉的睡觉,该玩的玩,乱哄哄的,温既白全都当白噪音了,刚算好一题,便想喝口水润一润嘴唇,还没碰到水杯,手背上就突然一凉,被什么东西盖了一下。   “神奇海螺说,盖了我的章,就是我的了。”   少年的声音满含笑意、温温柔柔,传到了她耳朵中。   温既白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陈舟辞拿着印章在她手背上盖了一个章。   手背上的红色印记上,是一个海绵宝宝的图案。   温既白看着手背上的海绵宝宝,又抬眸望着陈舟辞,良久才笑:“幼稚。”   “看到你手上的章了吗?”少年不理会她的话,懒懒散散靠在墙上,笑着说。   温既白忍不住笑:“我又不瞎,怎么看不到?”   “嗯,这是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的印章。”少年笑,“所以同桌你还挺厉害。”   “那你给我用一下。”温既白从陈舟辞手中接过了印章,然后毫不客气的在他手背上也盖了一个海绵宝宝,然后才说,“盖了我的章,那你也是我的了。”   陈舟辞单手撑着脸,懒洋洋道:“嗯,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笨。”   温既白扑哧一笑,竟然有一瞬间觉得陈舟辞把自己卖了。   “把印章还给大帅哥吧,大帅哥要工作了。”陈舟辞笑够了,便从温既白手中把印章拿了回来,在上星期收的大事年表上盖章。   温既白刚抿了一口水就被他这个不要脸的自称噎了一下:“自恋死了,哪有人自称大帅哥的?”   陈舟辞又“啪”的一声盖了一个章在大事年表上,抽个空瞥了她一眼,笑着说:“没你自恋诶,某人还自称小仙女呢。”   温既白:“……”   温既白开始反思,为什么自己总是说不过这个狗东西了。   可能是陈舟辞更不要脸一点吧。   温既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于是她说:“绝交一天,狗东西。”   陈舟辞盖章的手一顿,眼睫颤了颤,黑眸看向她,笑着问:“你还耍赖呢?说不过我就耍赖啊。”   温既白深吸了一口气,没理。   “不说话?”   温既白沉默不语。   “真生气了?”   温既白这会儿有了动静,有些不耐烦地把试卷翻了个面,然后把笔帽扣上,才很认真地说:“我在生气,你见过哪家生气了还是话唠的?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先让我气一会儿。”   少年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那就先给你两分钟,两分钟后我就哄你,不能再多了。”   少年很认真的在和她讨价还价。   温既白真的连两分钟都没忍住。   她把写完的数学作业收了起来,伸手捏了一下陈舟辞的手指,叹了口气,更像是妥协:“别哄了,刚刚我装的。”   陈舟辞反手捏了一下她的指尖,笑着说:“两分钟都忍不到,还说要冷战一天?”   “温既白,你上次说我这样谈恋爱吃亏,我看吃亏的是你吧,那么好哄。” 第79章 求你了哥哥   成绩出来后,云羡就拿着陈舟辞的答题卡跑去和三班老班说明了情况,其实不止是黑长直一个,三班很多进第一考场的,都是作弊来的。   高三作弊又是各科老师都比较忌讳的事情。   三班老师知道后,不止找了那些学生谈了心,通报批评了一下,还向学校层面反映了这件事,也是从这开始,五楼的空教室也装上了摄像头,偶尔还有监考老师拿着扫描仪检测学生是否携带电子产品。   也是因此,三班和一班的关系,到达了临界点,仿佛只需要一个导火索,两者就要爆发。   —   这次陈舟辞数学考的不算好,还是砸在了涂错答题卡这么低级的错误,成绩出来当天就被老段叫到了办公室,陈舟辞理亏,一进办公室就垂着脑袋,非常乖巧,没想到的是,温既白也在。   陈舟辞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想起来温既白这次数学估分估的145,活脱脱比他高了二十多分,那这次第一,应该是她吧。   这样的话,老段找她也说的过去。   想到这,陈舟辞心情好了不少,正准备等出办公室恭喜一下温既白时,就见隔壁桌的吉吉国王痛心疾首的把成绩单拍到桌子上,那表情,就像琼瑶剧里受委屈的男主,仿佛下一秒就要咆哮“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一样。   陈舟辞心下一惊,顿时觉得没什么好事。   果然,吉吉国王抽出卫生纸擦了擦鼻涕,靠在椅子上,气的都冒烟:“温既白!你咋回事啊?”   陈舟辞:“?”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瞥了一眼老段,老段也叹了口气,看着温既白的成绩单,还是先选择护犊子:“你凶什么?这不第三名来,数学145呢,考多好。”   吉吉国王更气了:“你就看到数学了,你看看这个历史,59分啊!!!都没及格啊!!!”   陈舟辞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也是个人才,历史没考及格,还能考到年级第三,偏科偏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老段可能也觉得这科偏的太狠了,作为班主任,还是要说两句的,于是语重心长道:“温既白啊,你背历史了吗?”   温既白很诚实,低声道:“背了一遍。”   说完好像注意到了办公室门口的视线,她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在门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陈舟辞,仿佛满眼写着——   你还是人吗?就在那站着?   陈舟辞觉得再观战就太不地道了,于是很自然地为温既白吸引火力,缓缓开口:“老班,我数学答题卡涂错了。”   吉吉国王又叹了口气,喝了杯茶灭了灭火,抬头便看到他心中最美好的历史课代表来了,瞅了一眼他的历史成绩,93,也还行,便突然没那么气了。   老段睨了一眼陈舟辞,气不打一处来:“嘿?你还挺得意是吧?数学120,考挺好啊。”   陈舟辞心道那我不能哭着进来吧。   于是偏科型选手温既白小声提出建议:“要不重新进来一次吧。”   陈舟辞:“……”   陈舟辞顿时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但陈舟辞还是乖巧地回了一下老段刚刚问的话:“不好,一点都不好。”   “你知道不好还站在门口这凹什么造型?给我过来,别挡人老师的路。”   陈舟辞觉得自己被二次伤害了。   老段话音刚落,就见陈舟辞也没垂下了脑袋,站到了温既白旁边,来了还非常有礼貌的说了一句:“你站左边右边?”   温既白认真提意见:“左边吧,你头应该再低一点,要不然显得不真诚。”   “你还挺有经验啊。”陈舟辞笑着说。   温既白翻了个白眼,心道我进办公室次数比你多多了。   看着这俩孩子同款低头认错的模样,老段没忍住笑了一下,叹了口气,也不吓唬他俩了,笑着说:“诶,你俩也别低着头了,搞得跟挨批评了似的,我今天找你俩呢主要是想谈谈话,你看看这次,第一名是江一帆,人家数学文综都没崩,你看你俩,患难同桌。”   “但是吧——”   平时老师没少找过他去办公室,陈舟辞觉得自己都被找出来经验了,一听“但是”,陈舟辞顿时觉得后面没好话,于是为了把老段“但是”后面的批评扼杀在摇篮中,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我错了。”   温既白反应极快:“我也错了。”   老段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他看着这俩孩子那么乖巧认错的样子,心里莫名添了一份罪恶感。   “好了,错什么错,不就考差了一次么,搞得跟你俩咋回事了,云羡上次和我说了第一考场作弊的事,影响挺严重的。”老段把手里的成绩单放下,压到了书的最下面,抬起眼睫扫了这俩小孩一眼,缓缓问,“陈舟辞,你知道这个事吗?”   陈舟辞也有所耳闻,但当时他交卷交的早,其实根本不知道黑长直他们抄他答题卡了,便回:“我后五题选择题全错,如果错都错一样的选项的话,那是否太巧了?”   “嗯,就想找你俩说这个事呢,所以这次成绩单不贴了,等下星期再周练一次,算重新考,你回去通知一下他们。”   说到这,老段还格外忧愁:“你说现在的小孩怎么回事,都高三了还作弊,对自已一点责任不负,想当年——”   一听“想当年”三字,陈舟辞和温既白两人陷入了沉默,然后就听着老段从“学生作弊”的话题扯到“自己的高中生活”再扯到“先辈们如何辛苦奋斗”又扯到“鸦片战争”。   温既白真怕老段扯出来个中华上下五千年。   等出办公室的时候,温既白都觉得自己快得颈椎了,刚刚为了显得自己乖巧一点一直耷拉着脑袋,陈舟辞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出办公室也在揉脖子,还提了一句:“你脖子疼吗?”   温既白一脸“我不是脖子疼我是脖子快断了”的表情,高冷的吐出了两个字:“废话。”   高冷完了,温既白突然意识到下周好像还有周练。   这次因为历史砸了差点没被吉吉国王打包从四楼扔下去。   下次再砸就真完了。   于是她也不装高冷了,抬手捏了捏陈舟辞的手指:   “教教我历史。”   “不要。”   “教一教嘛。”   “不。”   温既白心道咋越说越惜字如金了呢。   给你惯坏了吧。   但是这人吃软不吃硬,温既白心一横,又摇了摇他的手腕,小声地问:“哥。”   陈舟辞:“……”   “哥哥。”   “求你了哥哥。”   “你最好了哥哥。”   “……”   陈舟辞叹了口气,一点儿拿她没办法。 第80章 那就惩罚你再亲我俩下吧   其实温既白不说,陈舟辞都打好主意给她补历史和地理了。   但当时看着上一秒还在维持“高冷”人设的温既白下一秒软着语调捏自己手指时,他就觉得温既白没什么好事。   便也想逗一逗她。   谁知道她倒好,直接一连串“哥哥”砸下来,陈舟辞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他之前查百度的时候看过一个帖子,说是男生永远拒绝不了女生夹子音撒娇。   他当时还有些诧异,第二反应是骗鬼的吧,之前出去聚餐的时候有个女生夹着嗓子和他说话,他只觉得难受,欲言又止了几次,又不确定这女生是故意的还是真实声音就是这样。   但是刚刚温既白似乎也没有捏着嗓子说话。   就是正常的放软了一些声音。   小姑娘杏眼水汪汪的,平时很少笑,给人的气质也是略微有些冷,又有些颓,每次看到她写数学题的时候,陈舟辞都怕她下一秒就要把笔往桌子上一拍,开始摆烂。   这种高冷和呆萌的反差感就给人一种很独特的感觉,是她身上独有的气质,放软了声音后又会让人觉得——   没法拒绝。   他收回了视线,想了片刻,抬手扯了一下她的马尾,扯完就跑,只丢了一句:“答应你了,59。”   温既白还没从没扯马尾的气愤中缓解出来,这人又拿“59分”来嘲笑她,她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对着陈舟辞的背影说了一句:“行啊,那你以后就叫25吧。”   陈舟辞不乐意了:“谁考25了,别冤枉人。”   “嗯。”温既白格外淡定,“也不知道哪个狗东西数学比我低了25分,是谁我不说。”   陈舟辞直接气笑了,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才说:“行吧,25就25,至少不是250。”   温既白心道你心态还挺好哈。   —   云羡心情有些复杂。   老段虽然没有贴成绩单,但是也在班里说了,谁想看成绩都可以去办公室看。   云羡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这次考的不咋样,对答案的时候就知道数学崩了,趁着老段不在时鼓起勇气看了一眼成绩,完蛋,年级直接退步了四十多名。   数学就考了85分。   她更忧愁了,开始反思是不是最近把心思都放在了刘城西身上,所以成绩才掉了那么多。   而且最要命的是,还不止她成绩退了,万年第一的陈舟辞都在谈恋爱后掉到了第二名!   她的白兔妹妹历史都没考及格!   云羡愧疚至极,开始思考自己当初撮合这俩人的行为到底是否正确。   刘城西听了她的顾虑后只笑她皇上不急太监急,他说:“陈舟辞那狗东西要不是答题卡涂错了能考第二?还有温既白你也别瞎操心了,人男朋友给她补呢,下次他俩谁第一还不一定呢。”   听到这,云羡深深地叹了口气:“诶,要是我也有个男朋友帮我补课就好了。”   然后又瞥了一眼刘城西:“你特么成绩还不如我呢。”   刘城西闭了闭眼睛,心里五味杂陈,然后语气沉痛:“我跟你说,要是电视剧里,我就要黑化了。”   云羡不明所以,只能愣愣的“啊”了一声:“你黑化啥?”   “我现在在追求你啊!哪有天天夸其他男生的!”刘城西气愤不已,“不行,我要黑化。”   云羡心道你有病吧,然后抬手给了他一拳:“你够黑了,再黑化就成碳了。”   刘城西:“……操。”   —   男朋友是找不到了,云羡觉得自己还有个数学好的姐妹啊!   姐妹数学考全年级第一!   还要什么男朋友!!!   于是连续几天晚自习,云羡隔了大半个教室,给温既白递便利贴,半个手掌大的便利贴被叠成了拇指大小,上面用黑笔写着“To温既白”。   里面的内容大多是“亲爱的兔兔老婆,这题数学题怎么写呀。”   温既白哭笑不得,每次都很认真地给她算答案。   就这么过了两星期左右,可算是把这次周考给考过去了,老段也觉得这群孩子最近压力有点大,便没让他们上晚自习,直接放假了,周日下午返校。   那天考完试,温既白随手把云羡给的便利贴塞到了书包口袋里,就跟陈舟辞回家看了看。   这段时间一直在补历史,两个人平时除了聊一聊知识点,很少说其他的话,两个人就跟过了恋爱兴奋期似的,看着冷静的不行。   但也只是看着。   那天晚上七点多左右,陈延行和徐清外出散步,刚下完雨,天气凉快的很,两人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带了把伞,以防万一。   书房里,暖黄的灯光打下去,给少年少女的声音勾了一层毛绒绒的光圈,温既白心跳如鼓,可能也是意识到了这段时间有些冷落他了,但是让她惊讶的是——   陈舟辞很少主动的。   很多时候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也怕刚在一起那么多肢体接触不太好,所以不怎么碰她。   但是不一样。   陈舟辞一进门就将人抵到墙上亲她,温既白被亲的有些迷糊,少年为了让她舒服了一点,弯着腰,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陈舟辞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温既白不自觉的贴近了一点。   陈舟辞一手护着她后脑勺的位置,把她圈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她,温既白就任由他亲,因为自印象里来,一般都是她主动的,她不知道如何亲,也很青涩,毫无章法,就显得有些着急。   但是陈舟辞倒是不紧不慢的,又亲了一下她的眼尾后才作罢。   温既白稍顿,又是眼尾。   他好像还挺喜欢亲眼睛。   好吧。   陈舟辞单手搂着她的腰,呼吸声有些乱,温既白脸颊有些红,耳尖更是红的滴血,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明显,少年声音有些哑,低声问:“……不理人?”   温既白顿了一下才说:“不是你上次嘲笑我59吗?我不得好好学历史,难不成被你嘲笑一辈子?”   温既白刚刚唇有些麻,声音又软又轻,就像一个乖顺的小兔子没什么脾气,少年眸光闪烁,看着温既白的泛红的耳尖,眼睫颤了颤,没忍住又想低头亲她一下。   温既白意识到了他的动作,没有拒绝,便扬了扬下巴,却发现他亲的是额头。   “我都没怪你嘲笑我25。”   沉默了片刻,温既白先来打破僵局:“那咱俩扯平了,谁也不许说,谁说谁是狗。”   “幼稚。”少年冷冰冰丢下一句,还有些拽。   温既白没忍住掐了他手一下,陈舟辞疼得一缩,温既白笑:“你好娇啊。”   陈舟辞反问:“嘲笑你男朋友?”   “就嘲笑了怎么办吧。”   “那就惩罚你再亲我两下吧。”   “……脸皮呢?” 第81章 陈延行又放下了手机   这俩天天气反复无常,没过多久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偶尔闪电划过,房间亮如白昼。   两人在嘀嗒雨声中接吻,停了一会儿,又亲一会儿,直到两人心跳平复下来,温既白才意犹未尽的松开捏着他手指的手。   “亲够了?”少年声音有些哑,尾音带了些挑逗的意味。   “你干嘛。”温既白琢磨着他刚刚的语调,“你这个语气,给我种感觉,我感觉我在欺负什么小姑娘,我突然有种罪恶感,是不是在干什么违法的事。”   陈舟辞微扬眉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被她躲过去了,陈舟辞手悬在半空中,笑了会儿才说:“你这脑回路不写小说都屈才了,大作家。”   温既白觉得他说的有理,抬眸便撞入他眼中,笑眼弯弯:“建议采纳了,以后若是我成为大作家了,有你一份功劳,等有钱了我就把你踹了。”   “?”   陈舟辞这次直接上手揉她头发了,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一开始想躲,可是刚动一下又被人扯回来了,有些没辙,便不躲了,他揉的力道很大,额前的头发顿时乱了。   “始乱终弃?”少年揉了一会儿她的头发,又勾了勾她的下巴,示意她仰一点头,见人心态极好,一点儿没有做坏事被抓包的态度,忍不住笑,“你这心态,不去当间谍都可惜了。”   “别瞎给我按帽子了,我做不来。”温既白拍了一下他的手,终于把人推开,走到一旁的书架上扫了两眼,然后收回目光,又落在了站在门口的陈舟辞身上,她故意似的问,“别人都说,若恋爱中的一方喜欢上了别人,就是精神出轨,分手后做不成朋友了,你呢,如果真有这种情况,你也会不理我吗?”   陈舟辞移步到书架前,随手挑了一本书放到了桌子上,又拽着温既白的手腕把人扯了过来,笑了下:“我发现你真有意思诶,谈恋爱就谈恋爱,你做那么多假设干什么?”   温既白看着他,她其实真没什么其他意思,于是实话实说:“只是好奇呢?”   “别好奇了,你断了这个念想吧。”少年语气略微有些冷了,“如果因为这个分手,咱俩的确做不成朋友了。”   温既白“哦”了一声:“知道了。”   陈舟辞有些头疼,他知道温既白没有安全感,但也架不住她一直问“分手了之后他会怎么样”呀,他感觉再这么问下去他自己都快没安全感了。   《女朋友老是执着于分手的话题怎么办,急。》   “以后不许再做分手类的假设了。”少年又补上了一句。   温既白点了点头:“嗯。”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雨势不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陈舟辞基本保持着每三分钟提醒一下她“以后不许再做分手类的假设了”的频率。   温既白欲言又止了几次,也觉得给自己男朋友都问魔怔了都,心里默默忏悔。   徐清和陈延行的散步活动因为这一场大雨提前结束,慌慌忙忙的回家,温既白要从书房出门时,少年又从背后叫住她:“温既白。”   温既白回头看他。   “以后不许再——”   听到这熟悉的前奏,温既白差点没翻白眼,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   “我还没说完呢,你知道什么了?”少年也愣了一下,旋即笑:“我听云羡说,你因为三班女生考试作弊的事,和别人打架了?”   其实也不算打架吧,温既白觉得这事说大也不大,也没必要和陈舟辞说,就一直没提。   但她还是想纠正一下:“也不算打架吧。”   “哦,是不太严谨。”少年扬了扬眉梢,“你打人了?”   温既白:“……”   她可算琢磨透这俩词的区别了,好得很,不愧是文科第一。   见温既白不说话了,陈舟辞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我帮你一起解决。”   温既白怔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   晚上十点左右,徐清一脸严肃地趴在梳妆台前,盯着两张便利贴发呆。   眼睛一眨不眨,神情格外凝重。   不一会儿,房间内还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声。   那叹息,忧愁中又带着丝疑惑,迷茫中又带着丝不安。   陈延行拿起手机。   陈延行又放下了手机。   大约又沉默了五秒钟左右,陈延行站了起来,也叹了口气,然后步伐沉重地挪到了徐清旁边。   那步伐,像是上刑场一般,一步一顿。   房间内的气氛诡异极了,比陈舟辞小时候被徐清拽着扯着抱着看贞子的场景还要诡异。   最后陈延行抬头四十五度看了眼天花板,缓缓开口道:“这便利贴上是长钱了吗?你都看了快一个小时了吧。”   徐清神情恍惚了一瞬,手指微微发颤,颤颤巍巍地拿起便利贴,塞到了陈延行手中,痛苦道:“完了,完蛋了,公众号说的都是对的!”   陈延行把那两张便利贴摊到了手心,才看清了上面的字——   第一张是:   “兔兔老婆!天利三十八套卷,第二张最后一题选择题咋算的啊,我不会!老婆帮我一下!”   第二张是:   “这题还有这种算法!你太聪明了吧!下课给我亲一口!”   陈延行手一抖,又不死心的瞥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才慢吞吞地抬头看徐清:“你翻孩子东西干什么?”   “谁翻呢。”徐清痛心疾首,“小白的书包就放在沙发上,今天晚上我想把她书包拿回房间,刚拎起来这个就掉出来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垃圾,丢之前我想看看是不是重要的东西,这才看到的。”   说完徐清又带上了痛苦面具:“你说,这算不算啃我家白菜,小白是不是谈恋爱了。”   徐清又把便利贴拿回来看了两遍,更难受了:“这字体明显不是舟舟,你说!舟舟怎么就不争气呢!”   陈延行迷惑了:“这……我没搞懂。”   “你到底是怕既白谈恋爱,还是怕既白不跟舟舟谈恋爱?”   徐清丝毫不理会陈延行发出的疑问,只是埋着头又把便利贴看了一遍:“他居然叫小白‘老婆’,他居然还要亲!小!白!”   “现在年轻人谈恋爱都叫‘老婆’了吗?!才多大啊!” 第82章 陈舟辞手一抖,差点把水杯摔了   陈延行发现徐清现在沉浸在自家小白菜被薅了的痛苦中,根本听不进去话。   徐清一直觉得自己还算是挺开明的那类家长,至少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自己孩子,咱得讲理是不是?   她也知道自家小孩长的不省心,所以高一高二的时候对陈舟辞管的还算严,但后来发现平时自家儿子虽然说话欠了一点,但还是很听话的,身边也没什么女性朋友,所以渐渐的也不管了。   后来大学同学把女儿托付给她,她暗自发誓一定要把温既白当做自己亲生女儿抚养,别的不说,成绩不能下去吧,两个小孩都是好苗子,未来一片光明,可不能栽到这上面去了。   想到这,徐清也平复了一下情绪,复盘了一下现在的状况:“我觉得我得跟小白谈谈。”   “现在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在青春期,我觉得谈恋爱很正常,主要是——”徐清把便利贴放回了梳妆台上,打了一下正在玩手机的陈延行,示意他认真听她说话,陈延行无奈点了点头后,徐清才继续说,“你看,小白这次年级排名第三。”   “虽然成绩也还不错,但是这……历史没考及格,这肯定不是小白的真实水平吧。”徐清手指卷着便利贴,一小块便利贴上,新新旧旧的卷痕和折痕覆盖在上,铅笔写的字迹都快被擦掉了,说着说着还有些担心,“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谈恋爱了,成绩才退步的?”   “我感觉你就是太紧张了,舟辞这次不也考砸了?”   徐清太阳穴突突直跳:“难不成陈舟辞这兔崽子也谈恋爱了?”   陈延行:“……”   —   今天是周六,因为刚考完试的缘故,没上晚自习,陈舟辞和温既白回来的也算是早,两人约好的明天下午两点返校。   徐清承认刚刚是有些太急了,直钻牛角尖。   后来陈延行费了半天口舌给她分析了一下利弊,她才彻底平复下来。   她渐渐打消了自家儿子谈恋爱的离谱想法。   然后想着,先跟陈舟辞了解一下情况。   于是她整理好措辞和表情,便迈着沉重的步伐,敲响了自家儿子的房门。   没开。   徐清想了片刻,又移步到书房门口,敲了敲。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伴随着脚步声,一声懒洋洋地询问也从屋内传开:“姑奶奶,才五分钟没见吧,怎么又来了?”   然后随着门拉开,双方陷入了沉默。   陈舟辞眉梢微挑,格外淡定:“怎么了?”   “什么怎么又来了,刚刚既白来了?”徐清站在门口问。   陈舟辞轻轻“嗯”了一声,把门打开,淡淡道:“刚刚来这还书。”   这房间隔音好,刚刚前半句话门没开,徐清根本没听清他说的什么,随着门被拉开,她也只听到一句“怎么又来了。”   其实徐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陈舟辞单独呆在一起聊天了,男孩子大了,和妈妈的共同语言也渐渐变少,徐清也不想强求,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想多询问询问陈舟辞在学校的情况。   有的没的一些成绩、与同学关系的话题,与老师关系的话题胡扯了一通,她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   徐清清了清嗓子,正在找准机会换下一个话题,趁着陈舟辞喝水的间隙,她赶忙掏出手机,点开了早就准备好的图片,边递给他边说:“我知道,你现在和小白关系很好,小白也算是你半个妹妹吧,对吧?”   陈舟辞差点没被水呛着。   半个……妹妹?   陈舟辞接过手机,上面是一个漂亮的女生,对着镜头比耶,他没见过这女生,也不知道徐清想跟他玩哪一出。   陈舟辞不说话,徐清准备的八百字“如何智斗青春期儿女”的小作文顿时无法施展了,两人一同沉默了三分钟左右,徐清熬不住了,她先说:“这是一个女生。”   陈舟辞垂着脑袋又扫了一眼那张图片:“我也不至于分不清男女。”   “花一样的年纪,是不是?”   陈舟辞:“……”   “好,你可以翻到第二张了。”   陈舟辞翻到了第二张。   还是那个女孩。   只不过比较惨,满脸是血,身上都是氧气管,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这还是个社会新闻。   陈舟辞已经彻底迷惑徐女士的动机了。   难不成公众号看多了,还会有后遗症的吗?   陈舟辞耐心地等徐清说下文,没什么表情。   徐清缓缓开口:“你想知道这个女生遭遇了什么吗?”   陈舟辞顿悟了。   他合理猜测:“遇到渣男了?”   徐清眨了眨眼睛:“……啊?”   陈舟辞又说:“被渣男抛弃了?”   徐清更震惊了:“你……”咋抢我台词啊。   陈舟辞看着徐清这个表情,也猜的大差不差了,这每个月都要发一次疯,很好,这次又被他赶上了。   平时不是折腾陈延行,就是折腾他。   于是陈舟辞格外淡定的说:“然后跳楼了是不是,又想劝我别谈恋爱是不是?”   陈舟辞有些头疼,把手机还了回去,语调悠悠:“您少看点公众号吧,上次给我发的就是这姑娘吧,好歹换一个例子啊。”   徐清心道兔崽子长本事了啊,竟然反过来将了她一军。   于是她也不绕圈子了,直接问:“你们班有没有谁叫小白老婆啊?”   陈舟辞觉得好笑,便说:“谁敢叫啊?”   “你还替她打掩护?不到黄河不死心是吧?”徐清气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便利贴,拍到了书桌上,指着它,“你自己看。”   陈舟辞拿起便利贴的第一反应是这粉嫩嫩的便利贴怎么说也不可能是男生的吧。   看清了上面的字后心道果然。   云羡。   陈舟辞额角开始隐隐作痛,最后丢下了一句:“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这是个女生呢?云羡你认识吗?”   徐清呆愣在了原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与陈舟辞对视了五秒钟左右。   陈舟辞见人不说话了,便又端起水杯想润润嗓子。   然后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慢吞吞开口:“你是说,小白和一姑娘在谈恋爱?”   陈舟辞手一抖,差点把水杯摔了。 第83章 这是我说的最后一遍   陈舟辞这会儿是真觉得公众号有毒了。   他准备今天晚上就去公众号发个帖,名字就叫《惊!还不知道吗?看公众号影响智商!》   但看着徐女士的样子,模样诚恳,倒不像是说笑,甚至还通过观察他的微表情,给他投了一个“这是真相吧,这一定是真相吧”的眼神。   然后在短短两分钟之内,徐女士的神情由“小白谈恋爱了”的担心到“小白和女生谈恋爱”的震惊。   陈舟辞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徐女士就要晕过去了。   于是他按照小时候与徐女士说话的流程,很有礼貌的先咳了一下,把徐女士从神游中吸引过来,然后才缓缓开口:“其实朋友之间这样叫很正常的。”   说完陈舟辞似乎觉得不太严谨,又补了一句:“我是说女生。”   因为他实在想象不到袁飞龙叫刘城西“老公”或者说“爱你爱你”的样子。   徐清半信半疑的“啊”了一声,她当时上学的那个时代还没有这般开放,但是自家儿子她是相信的,陈舟辞小时候对她没说过谎,也不怎么让她操心,基本上他这么说,徐清信了一大半。   徐清走之前,可算是嘴唇多了丝血色,三魂七魄回来一大半,陈舟辞叹了口气,跟在后面再三叮嘱:“你千万别看公众号了。”   “千万别看公众号了听到了吗?”   “千万别——”   徐清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跟你爸一样,知道了知道了。”   “保证不看了。”   陈舟辞站在书桌前良久,叹了口气,心道你上次就这么跟我说的。   —   温既白这人没有安全感。   也算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吧,平时自己待在房间时,喜欢蹲在门后面。   因为那个小角落可以看到房间全景,也可以在别人进门的时候最快感知到外人的存在。   今晚刚下过雨,天气阴暗如墨,窗外无光,学区房家家户户的点点灯光像是星星毫无章法的被钉在黑色幕布上。   她叼着一根香草味棒棒糖,蹲在门后一角,就像小时候一样,漫无目的地看着自己的房间全貌。   看了一会儿,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又垂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放着一个视频,视频上的小男孩十二三岁左右。   那是一个时间很长的视频。   记录了那个男孩从婴儿时期到少年时期的模样。   记录着成长的这十几年来他点点滴滴的变化。   变的是年龄,褪去的是稚气,不变的确是少年沉浸在父母的疼爱中的笑颜。   视频一帧一帧播放着,场景不断变化,最后定格在一副亲子照片上。   照片上最左边是郑琳,最右边的那个男人很陌生,不苟言笑,气质清冷,样貌俊朗。   最中间被郑琳抱着的,便是那个男生。   温既白又剥了一个青柠味棒棒糖,这次没有直接咬碎,而是放在嘴里一点一点融化,慢慢品味着棒棒糖的甜味。   细白的糖棍上咬了一圈小巧的牙印。   她闭了闭眼,仰着头靠在了墙上,把手机放到膝盖上,揉了揉有些麻的脚踝,随着小幅度的动作,手机“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这是郑琳给她发的视频。   她说,她应该会很喜欢弟弟的。   她说,弟弟很想念她,很想念姐姐。   温既白有些茫然,眼角有点湿,视频上的,所谓的“弟弟”,从小到大,众星捧月,得天独厚,过着被父母疼爱宠爱的日子。   享受着很好的资源上学,吃着母亲每天亲手做的饭,上下学是父亲接送。   因为他很幸福,所以他永远在视频和照片中洋溢着笑容。   可是这些……   这些别人当作理所应当的爱,却是她穷极一生,都渴求得到的。   她也想在一个圆满的家庭里成长。   郑琳还在给她发消息:【你弟弟啊叫许愿,他今天还跟我说想见姐姐了,看了你的照片后,就更想了。】   【小白,你看能不能视个频,跟你弟弟说两句话呢?】   温既白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了十几年的情感像是顷刻要爆发一样,她觉得指尖都有些抖,点了语音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声音带了一些急促的笑声,那边还有嘈杂的男声,不知道是谁的,郑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既白,能开视频电话——”   还没说完,温既白就声音冰冷地打断:“烦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那边突然沉默了下来,气氛一度陷入了尴尬。   “小白,你……”   温既白压着火,声音都有些抖:“你凭什么妄加揣测我的想法?生而不养,当初你在干什么呢?凭什么你一句补偿就能抵消我这些年受的白眼和委屈?”   “凭什么你想把我送走就把我送走,想把我要回去就把我要回去,我是你养的狗吗?”   郑琳那边沉默了许久,只是小声说了一句:“既白,是妈妈考虑不——”   “你烦不烦?来来回回就这几句话对吗?”温既白已经听够了不管她的任何宣泄,得到的回应只有那冷冰冰一句“是妈妈考虑不周。”   原来“妈妈”二字也可以这般让人难受。   “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不会把我抛弃;如果你真的把我当你的女儿,更不会在高三的时候跑过来告诉我,要我跟你回去。”   “既白,你听妈妈说……”那边郑琳语气有些急,甚至还传来了拉扯声,郑琳说,“小愿,快来跟姐姐说两句话,你不是说想姐姐了吗?”   那边传来男生不耐烦的声音:“烦死了,我打游戏呢你没看到?我哪来的姐姐?”   听了这话,郑琳更急了:“既白,小愿之前不是这样的,你——”   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温既白把嘴里的糖咬碎,随手把糖棒扔到了垃圾桶里,冷淡道:“我没有弟弟。”   “我的妈妈在两个月前因病去世,我并不认识你,以及你口中所谓的‘弟弟’。”温既白手指紧紧握着手机,指腹微微泛白,嗓音颤抖,“若是你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将会用法律的手段维权,这是我说的第一遍,也是最后一遍。”   说完,温既白都没给郑琳再开口的机会,把郑琳的微信拉黑删除,也顺便把她的电话号码一起拉黑了。   做完这些,温既白瘫倒在了床上,她把头蒙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过了许久,房间里传来了微弱的抽泣声。   窗外雷鸣电闪,轰隆隆地雷阵雨再次浇下,把少女的哭声,掩盖了彻底。 第84章 不许说话不算话   这次周练补考应该是温既白考的最好的一次。   数学正常发挥,考了个145。   历史和地理这次试卷简单,陈舟辞的补课下,第一次超常发挥,都上了80。   这两门不拖后腿,她基本上稳了,但也没想到能考年级第一。   陈舟辞就比她低了一分。   险胜险胜。   但是毕竟数学考过人家了,她本想按照约定给陈舟辞打一星期水,但没想到陈舟辞这么自觉,打了一两次后,他就很上道的自己去打了。   温既白问他原因。   他就很郁闷的丢下一句:“你说呢,等你我得渴死。”   听到这话,温既白只是笑着“咕咚咕咚”抱着水杯喝,偶尔偷个闲发会儿呆,在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这样度过的。   自习时闷头学习,下课了也不出去玩玩,连唯一的打水项目都被陈舟辞给承包了。   陈舟辞不好意思打扰她学习,有时候帮她带杯水放在桌头,落座也开始刷题。   在试卷上流逝的时光如水,在笔尖流淌。   好像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话变少了。   更多的时候在发呆。   老段那天一进门就说,高三有个数学培训,和B大保送名额挂钩,更加看重数学成绩,所以便想选期末考试数学成绩最高的那位同学。   闻言,很多人觉得不是陈舟辞,便是温既白。   所以在宣布这条消息时,班里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两人身上,刘城西和袁飞龙甚至在打赌,赌注是一包辣条。   温既白没听清他们互相押的谁。   莫名也不太关心这件事了。   陈舟辞发现了她的异常,在下课时,他转了一下笔,然后手指轻轻点了点温既白的手腕凸出的腕骨,像是在吸引她的注意。   温既白像是突然从数学中抽离出思绪,茫然地看向他:“嗯?怎么了?”   “坐一天了,不累?出去转转?”少年轻声问。   少年睫羽很长,也很卷,温既白每次看着他时都想去碰一碰,甚至还有些羡慕,这人睫毛真好看。   可能是见她那么久没回答,少年这才不急不躁地加了一句:“男朋友最近被冷落了,不开心,不哄哄?”   温既白被他这个表情,逗得有些想笑,但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开始排斥社交了。   她沉默了许久,就没有说话。   少年盯了她半天,可能也是意识到温既白拒绝的意思,倏而叹了口气,低声说:“你最近瘦了。”   温既白怔了怔。   好像是的。   这段时间还好,最要命的是,温既白开始失眠了。   上课的时候怎么都听不进去课,连她最喜欢的数学课,也在一直走神。   晚上怎么睡都睡不着,她上网查了许多助眠的方法,开始数羊,数水饺,却都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这段时间过的尤为艰难。   然后是那次月考,成绩直线下降,不止文综没考好,连数学都发挥失常了,只考了个120。   没想到她没急,陈舟辞那天晚自习下课突然把她叫住了。   两人站在教学楼下,来来往往是下课回家的高三学子,为了节省时间,她们拎着暖壶,两两结对向宿舍跑去。   少年整个人拢在黑暗里,摸不清情绪,他问:“状态不好?最近怎么回事?”   温既白只觉得有些累,是那种身心俱疲的那种,每天面临大量的试卷,每天只觉得压抑,她好不容易有点儿困意,现在只想回头倒头就睡,她也不想对陈舟辞撒谎,便说:“我最近睡眠不太好,考试的时候状态不行,就没考好。”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怎么会突然失眠?”少年有些担心。   “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清楚,没什么大事。”温既白打了个哈欠,“我真的好困,我们回去吧。”   少年看着小姑娘满眼疲态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便轻轻点了下头,把她送回了宿舍。   之后的几天,陈舟辞故意似的,每天课间不管长课间,短课间都要把她拉出去散散步、说说话,还专门跑了几趟校医务室,开了点治失眠和精神不济的药。   之后的几次月考考的没有那次滑铁卢那么低,也还算是中规中矩,一直在五、六名徘徊,再也没有考过第一。   陈舟辞则是稳稳钉在了第一的位置。   在最后一次期末考试中,温既白的数学比陈舟辞低了两分,他们班第三名。   第二名是江一帆。   陈舟辞其实对保送没什么兴趣,对那个所谓的数学培训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去与不去都无所谓的那种,而且看温既白最近状态那么差,他有些不放心。   所以他思绪再三,想把名额让出去,便想去找老段。   结果刚站在办公室门口,迎面就撞见了从办公室出来的温既白。   两人一个往里进,一个往外走,在办公室门口,温既白像第一次在家里见面那样,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温既白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眼,好像是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培养出来的默契一样,她隐隐约约猜到,陈舟辞想做什么了。   于是她把陈舟辞拉到了五楼空教室门口的走廊上,两人对视了大概十秒钟左右,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后低低的笑声起起伏伏,在走廊传来。   陈舟辞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栏杆上,长睫微垂,另一只手还被人拉着,温既白抓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   少年的小臂线条流畅不突出,袖子捥到手肘的位置,肤色很白,少年感很足。   这会儿气温骤降,指尖冻的冰凉,五楼的灯是声控的,安静了一会儿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把两人藏在其中,只有微弱的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温既白垂眸看了一眼少年窄瘦的腰,眸光上移,又落在了他的脸上,笑着说:“男朋友,自觉点,去培训了可不能看其他漂亮女生。”   “谁跟你说我要去培训了?”少年眸子黑润润的,在黑暗中看不清情绪,只是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   “陈舟辞,你喜欢B大对吗?”温既白眨了眨眼睛。   上次老段让他们写自己想去的学校到心愿纸上,陈舟辞勾的几个学校中,B大排在第一位。   陈舟辞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回答,温既白了然于心,笑着踮起脚在他唇边啄了一下,笑着说:“去培训吧,等我男朋友保送了,说出去多拉风呀,我要出去炫耀来着。”   陈舟辞喉结滑动了一下,蹙了蹙眉,没有回答。   温既白摸不清他的意思,只能说:“陈舟辞,我和你说过的,不要为了我放弃自己未来的每一处机会,要不然我会愧疚一辈子,我还会……”   和你分手。   最后几个字终是不忍心说出口。   过了许久,少年才问:“那你呢?”   “相信我呀。”温既白眼眸亮晶晶的,笑吟吟道,“我和你考一个大学,我答应你。”   陈舟辞叹了口气:“温既白,你还记得上次的那个印章吗?”   温既白点了点头:“记得啊。”   少年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冷淡,还有些闷:“不许说话不算话。”   “盖了章,就要负责。” 第85章 又笨又难哄   那晚温既白回到宿舍后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全身疲惫酸软不想动弹。   门没关,走廊上来来回回的脚步和谈话声由远及近、声声入耳。   宿舍的灯很亮,不像家里为了护眼的暖黄灯,刺的人眼睛疼,温既白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睛有些酸涩,抬起手盖着眼睛挡了一会儿光线。   她透过指缝,看着天花板。   明明是新校区新宿舍,天花板的白色墙皮却有些脱落的趋势,掉了一小块,但因为颜色比较白,不仔细看也注意不到。   温既白翻了个身,变成侧躺着的姿势,手指习惯性的一点一点轻轻敲着床沿的护栏,指甲与之碰撞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护栏里侧被盖了一个红色印章,写着“舟辞既白”,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被印在了最里侧,是陈舟辞后来定制的一个印章,这人有点儿迷信,听说用红色写名字不吉利,还专门定制了鹅黄色的印章,颜色鲜亮,字体凌厉,本是逗小孩玩的玩意儿,却在此刻显得温馨治愈。   其实早就发现陈舟辞这人有个特点。   刚认识他那会儿,温既白只觉得他冷淡疏离,不好相处。   后来扁平的形象在三颗糖果、一张大事年表、一个海绵宝宝手办、一盒感冒灵、一个花环等等等物品中渐渐丰满了起来。   因为她没有安全感,所以陈舟辞对她从来都是坚定不移,做不到的事也不轻易承诺,力求她受到最低伤害。   温柔。   细心。   这两个她从头到尾都在陈舟辞身上享受的词,她一开始以为别人都有,但后来回过头来才发现,他只给了她。   为她做了那么多。   到头来又因为放心不下她,甚至想推掉保送到自己心仪大学的机会。   温既白敲着护栏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无声的落了下去,指腹蹭了一下印章的位置,心里没由头的难受。   她知道原生父母抛弃她、不爱她时,第一时间蹦出来的情绪是生气。   气她们生而不养,给她的人生平白增添了那么多的痛苦。   可现在被爱时,竟然会更加惶恐与难过。   “恋爱脑。”   温既白低声说了一句。   “傻白甜。”   温既白又骂了一句。   “幼稚鬼。”   温既白说完,又看向盖在护栏上的“舟辞既白”四个大字,气道:“陈舟辞,幼稚死了。”   都多大了还学电视剧里为了爱情放弃学业那套。   那么好的机会说放弃就放弃。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袋里乱七八糟的胡想了一通,甚至想到了几年前某伤痛文学的男主在成年后,在天台上得意地大喊:“我高考为了一个女生放弃了XX题!放弃了XX分!”   那得意洋洋的语气和表情,好像把这个当做他们美好爱情的见证。   这要放在几年前,还能赚几点眼泪,感慨爱情的伟大。   但现在看来不纯纯的不理智吗?   温既白叹了口气,心里也略微庆幸陈舟辞还算理智,倒也没真那么傻,拿自己的前途当赌注。   其实温既白知道陈舟辞做事情心里有分寸,他就算不要这次培训机会,高考照样能考到那个学校。   但是她心里也有一个尺。   于是她想了片刻,从床头摸出手机,给他打字:【陈白甜,睡了吗?】   【CZC】:?   【CZC】:温同学,这就没意思了。   【CZC】:就你不是傻白甜?人们都说谈恋爱的人都降智。   【大力卷心菜】:是啊,二十五。   【CZC】:五十九同学,你好到哪里去呀?   温既白刚刚烦闷的心情散了一大半,她真的不得不小小迷信一下了,陈舟辞这人好像是有点魔力,跟他说话时,总是轻松悠闲,心情极好。   她看着屏幕上的聊天框,不过两三句对话,好像一点一点的,把她心中装着负面情绪的贝壳,给撬开了。   —   陈舟辞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回寝室后先冲了个澡,洗漱好才又坐到书桌前把今天的知识点和错题集巩固了一遍。   之后温既白就给他发了那条“陈白甜”的消息。   陈舟辞都气笑了,实在不知道这小姑娘脑子里天天在想些什么。   还真把他当傻白甜了?   之后聊天结束后,他又觉得没什么事可以做了,有些无聊。   然后开始发呆。   他怀疑发呆会传染,还是说和温既白待在一起长了,也染上了她的习惯。   比如自习时写不进去题目的时候会去折尺子,他俩的尺子都是从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的,是软尺,平时温既白就喜欢拿在手里卷,卷成一个圆环,然后缓缓松开,看着尺子自己把自己熨直。   他觉得有意思,也很解压,不知不觉,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他学着温既白的样子,卷了一下尺子,看着桌子上的被卷成圆环形状的尺子先是左右摇晃,然后缓缓变直,回归原状,这软尺的弹性很好。   他想起来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后,小姑娘心不在焉的,一直在卷着软尺,心里一直在想着当晚的谈话。   其实他这个人随性惯了,喜欢B大仅仅是因为你们这个学校法学专业好一点儿,保送或者高考进去,他也不是很挑。   反正他有信心,就算不培训,高考也能考上。   而且数学培训封闭式管理两个月,对手都是全省尖子生,压力不提都知道会有多大。   但是现在的问题在于,他若是放弃了,小姑娘指不定胡思乱想什么呢。   陈舟辞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望着书桌上摆着的透明玻璃瓶出了神。   他的书桌走的是简约大气的风格,只有简单的书和文具,这玻璃瓶中塞着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星星纸,仿佛与其格格不入。   星星瓶旁还放着去淮凉山没用掉的许愿币。   走之前,要把星星给送了吧。   毕竟他家小姑娘又笨又难哄。   自己手笨不会叠星星,还想要的不行。   完了还喜欢胡思乱想,还冤枉他。   算了。   少年叹了口气。   小姑娘现在没有亲人了。   他不哄谁哄。 第86章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浅虐)   这次寒假很短,学校倒是没有强制性要他们来班里自习,老段倒是在班群里提了两嘴。   因此几乎在开学前十天,班里人就到的差不多了。   每天不上课,疯狂刷题目,周练,做试卷都快做吐了。   陈舟辞是在高三开学去培训的。   两个月封闭式训练,不准带手机,这就意味着,他们这两个月都不能联系了。   温既白也没多说什么,毕竟现在处于高三学习的关键期,两个人应当以学习为主,况且陈舟辞在班里时,他俩一天之内说话的时间也少之又少,都被无限的刷题所取代。   但是云羡渐渐发现,陈舟辞走后,温既白基本上每天都不怎么说话了。   云羡属于那种一下课就疯玩的类型,和男生打打闹闹,和女生说说笑笑,以前陈舟辞在的时候,她没好意思打扰他俩,现在陈舟辞走了,她再想拉着温既白一起玩时,她这才发现,温既白现在安静的可怕。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学的人。   好像一天下来,温既白除了上厕所和喝水离开座位一下,这人两眼几乎都离不开试卷。   下课或是嘈杂打闹,或是睡成一片,这人雷打不动,不是写历史,就是算数学。   最糟糕的是,温既白的成绩仿佛陷入了瓶颈期。   这段时间那么努力的学,还是没见进步,她都替温既白急。   云羡怕这样下去温既白会学傻。   于是那天下课,她找了个理由都要把温既白拉了出去,找话题道:“兔兔!咱俩好久没说话了!你看我最近胖了没?刘城西那傻子最近一直给我买奶茶,我都胖了!”   温既白懵了一瞬,然后才开口问:“你们,谈恋爱了?”   这回换云羡懵了。   云羡有些奇怪:“你怎么了,这个事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吗?上学期就谈了啊,你不知道吗?”   温既白认真在脑海里搜刮这些记忆,可是怎么都找不到,这段时间把知识一股脑的往脑子里灌,她只觉得脑袋有点疼,胸口又闷,心情压抑到了极点。   她好像突然发现,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她这段时间好像记忆断断续续的,还有些错乱。   她仿佛记得云羡跟她说过,但又真的记不得具体在什么时间,什么场景,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的场景有些模糊,打上了马赛克一般。   看不真切。   之前陈舟辞在时,下课后或者什么时间,会逗她两句,陪她休闲聊天一会儿,放松一下。   但自他走后,温既白才发现,自己真的已经沉默好长时间了。   发呆。   一直在发呆。   想的乱七八糟的。   又有些分不清梦境与想象。   她想到了郑琳,应该是做梦梦到了她。   梦到了郑琳没有丢弃她,她也可以像那个所谓的“弟弟”一样,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宠爱呵护,得天独厚。   梦到了温越女士没有去世,她明明答应过自己在高考的时候要穿旗袍,要给她做粽子,要在英语考完后给她送花,答应过她高考之后要带她出去旅游。   可是你为什么食言了。   这段时间心情,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像江淮地带梅雨季节来临时,心情燥热烦闷,又几近崩溃。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   后来为了缓解一班和三班的关系,也是为了缓解高三的高强度的压力,老段找了学校的心理老师,对他们进行疏导,做游戏,放松心情。   其实就像是带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般,让他们到操场的大草坪上,两个班人聚在一起,玩乐放松。   男生和女生一起配合,有时玩着老鹰抓小鸡,有时玩地鼠打洞,还玩了别的什么游戏,温既白记不太清了。   在那场游戏结束后,她找到了心理老师,了解了这个情况。   心理老师说,这种现象,叫解离。   可是在心理辅导时,心理老师一直在问她,最近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说出来,让她帮忙解决。   听到这,温既白双眼有些失神,垂下脑袋,眸光落在了桌子上的海绵宝宝布偶上。   她在数小海绵身上有几个洞。   一个、二个、三个……数不清了。   有好多。   她又开始发呆。   她根本听不进去心理老师的劝慰。   她一点儿也不开心。   她的心情,好像怎么都不能好起来了。   —   之后心理老师把温既白的状况告诉了老段,老段又专门找徐清谈了一次话,大致意思是,目前校级心理老师的业务水平可能不太能很好的解决温既白现在的情况。   需要去专业一点儿的心理老师帮忙。   徐清慌忙带温既白去专业医院检查,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   之后转入了精神科。   那个心理医生是个中年秃顶的大叔,长相和蔼可亲,只不过要的价钱很多,咨询两小时要两千块钱。   这是漫长的两小时。   温既白听说,真正专业的心理老师,在前一个小时会把主动权交给患者手中的,他们只是个倾听者。   可是温既白没有在外人面前哭的习惯。   她只是淡定的诉说着自己的事,平静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是却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她发现自己的逻辑开始紊乱了。   温既白也是在那一天,发现了自己身上又加了一个标签,好像是叫“抑郁”。   需要接受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   温既白不想放弃今年的高考,她记得和陈舟辞的约定,记得答应过陈舟辞的话。   所以她一直积极配合治疗。   可是效果不太明显,从成绩就能看出来。   一直在退步。   医生甚至提议,也可以休学一年,好好休养。   徐清阿姨先是来问了温既白的意见。   她有些迷茫。   那天晚上回到家后,她洗完澡,换上睡衣,撑着自己走到书房里,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   这都是陈舟辞的书。   她走到书桌前,想扯过那本安徒生童话看,结果“咚”的一声,玻璃罐被书带的一倒,摔在了地上。   玻璃罐缺了一角。   星星全都洒了出来,散落一地。   是陈舟辞亲手叠的纸星星。   九百九十九个。   他说,以后所有的愿望,他都会帮她实现。   九百九十九颗星星,保佑温既白平安喜乐。   温既白眼尾泛红,一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深吸了一口气,一滴泪水滚落下来,重重砸在地板上。 第87章 十七岁的温既白你好   温既白是个半吊子。   也就是三分钟热度。   当时班里掀起一阵叠星星的风,很多女生都折星星,听说寓意好,送给喜欢的人,既是表达爱意,又是祝福。   她手笨,折得不好看,热度过去了,也懒得碰了,但是一直对那九百九十九的星星耿耿于怀。   她当时为了找话题和陈舟辞随口提了一嘴,这人便记住了。   还真的给她折了九百九十九个星星,圆了她的梦。   温既白看了地上碎了一角的星星罐,有些心疼,便把地上掉落的星星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在手心。   想放回去时,她突然瞥见星星罐最下面被压着的四张小卡片。   卡片背面的图案依旧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带着他们的招牌笑容,治愈人心。   她翻开了第一张卡片,字迹工整清秀,是陈舟辞的字。   第一张卡片上写着的是——   “零岁的温既白小朋友你好吖!   欢迎你来到这个美好且温暖的世界,神奇海螺说,温小朋友一生会平安喜乐、万事遂顺,希望你的人生旅行愉快!”   温既白捏着卡片的手指被冻的冰冰凉凉,一点儿知觉都没有了,她微微蜷了蜷手指,活动一下,然后才动作僵硬的翻到了第二张卡片。   “三岁的温既白小朋友你好吖!   不出意外的话,温小朋友应该到达了福利院副本了吧,在这个阶段应该是你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光,你很优秀,不需要自责,也不需要怀疑自己,我也很感谢这个阶段的你,坚强勇敢,一路坚定不移的走了过来。”   温既白的眼角已经有些湿润,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花板,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嘴唇有些发抖,眼尾泛红,咬着牙,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才翻到下一张卡片。   “十三岁的温既白小朋友你好吖!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十三年了,恭喜你,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很庆幸,温小朋友也有人疼了,也很感谢温越阿姨,很好的保护了你。”   在这张卡片上,还画了一个卡通兔子,那个小兔子在摔倒后哇哇大哭,一只大兔子掐着腰站在一旁的画面。   陈舟辞这人画技不行,小兔子的耳朵画的很短,跟小熊似的,这幅画把她逗笑了,滚烫的眼泪往下砸,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笑。   到了最后一张卡片。   是寄给未来的她。   开头是“二十三岁的温既白小朋友你好吖!”   温既白忍不住扑哧一笑,都二十三岁了,还小朋友。   然后眸光下移,落到了下面的文字上——   “我是来自未来的二十四岁的陈舟辞,神奇海螺告诉我,二十三岁的温小朋友,已经学业有成。   不止被这个世界期待,也开始期待这个世界。   十七岁之后的温既白,每天都有陈舟辞的陪伴。”   压抑着温既白那么多天的情绪突然爆发,她哭了出来,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满脸都是泪痕,眼泪顺着脖颈没入衣领,睡衣领口被打湿大半。   她坐在地上,靠着书架哭的嗓子有些哑,之后才慢慢回过神来,陈舟辞的四张小卡片,写了她人生的四个阶段,可是好像少了一个。   第一个阶段是刚刚降临到这个世上。   第二个是被挑选、寄人篱下的福利院时期,也是她最不愿意回忆的时期。   第三个阶段是被妈妈领养后的时期。   第四个说的是未来,亦是往后余生。   可却唯独少了现在。   在思考间,温既白把最后一张小卡片翻了个面,想放回桌子上,却瞥到了后面用彩笔写了几个小字,俏皮可爱——“神奇海螺说,温既白可以每天拆一颗小星星。”   温既白擦了擦泪水,动作稍稍一顿,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慌的从中拿起了一颗纸星星,轻轻把它拆开来看,上面写着“恭喜温小朋友抽到了一份好运,请注意查收。”   她又紧接着拆了第二颗,也是对她的祝福“身之固本,自律兮,考试加油!”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她拆了许多颗星星,每一颗星星就像是被她摘了下来,星光落到了自己身上,一遍一遍治愈着她心灵的伤口。   “别否定自己,你特别好,特别温柔,特别值得。”   这是最后一颗星星纸上的字。   她拿着纸星星的手微微发颤。   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四个阶段,唯独少了现在了。   九百九十九颗纸星星,一字一句,皆是少年对当下时光的期愿。   少年是时光流逝中最美好的阶段,他们自信安然于世,他们傲气才高八斗。   陈舟辞便是这样的少年。   谦和又骄傲,干净又坦然。   窗外的雪积成雪球滚落下来,天上飘着冰晶,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被,行人路过,三三俩俩,留下排排脚印。   温既白把星星一颗一颗捡出来,放到了一个新的盒子中,把四张小卡片压到最下面,想把少年的这份祝福,藏起来。   那天晚上,她哭了许久。   等累了的时候,她拿出手机,一点一点翻着她与陈舟辞的聊天记录,像是又经历了一遍与他的相知相识。   像是与他再次相爱了一次。   她突然注意到了手机的通讯记录,点开之后,没有陈舟辞的来电,反而是有十几通陌生号码。   因为她没有接陌生号码的习惯,再加上前段时间状态不佳,基本上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她抱着惴惴不安的心拨通了那个陌生电话。   振铃了许久,对方都不接。   温既白眸光暗淡了一瞬,在她快要挂断时,对面接通了。   紧接着是一段沉默。   她哑着声问:“你好。”   对面似乎低声笑了一下。   温既白顿时认出了他:“陈舟辞,是你吗。”   “可算回电话了。”   少年熟悉干净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   “真的是你。”   那一瞬间,温既白只觉得鼻头发酸,是陈舟辞的声音。   是她的陈舟辞,是她的幼稚鬼,是她独一无二的少年。   “想我了?”   温既白轻轻“嗯”了一下,并没有反驳,轻声说:“特别想你。”   “哭了?”少年低声问,“声音怎么那么哑?”   现在陈舟辞处于关键阶段,封闭式管理培训,和一群尖子生争那几个名额,他自己的压力估计也很大,温既白并不想告诉陈舟辞她现在的状况,平白无故让他担心,只是平复了一下情绪,很淡定的解释:“因为太想你了,就哭了一会儿,感动吧,你魅力太大了。”   少年轻轻一笑,只是说:“早知道你舍不得我,我就不去了。”   “我哄你一会儿,别哭了好吗?” 第88章 大校草当然值钱了   一听这话,温既白不愿意了:“陈白甜,你还真是个恋爱脑?”   “温既白,你怎么和其他女生不一样呢?”少年声音颇有些无奈。   温既白不解:“怎么了。”   少年笑:“别的女生听到男朋友说这话,第一反应不都是受到了重视吗?不开心?你怎么与众不同呢?”   “你说呢?”温既白叹了口气,“电视剧看多了吧你,自己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呀。”   其实陈舟辞都明白,大是大非面前,他向来拎得清,也知道孰轻孰重。   可是他还是不免有些难受。   好像是因为温既白太懂事了一些,让人心疼。   温既白裹着被子,趴在被窝里,小声问:“你这是谁的手机?没见过这号码。”   少年故意挑起她的兴趣:“你想知道?”   温既白“嗯”了一声。   少年又说:“真想知道?”   温既白都快没耐心了,又翻了个身,变成了平躺着,借着月光看着天花板,小声问:“说吧,真的很想知道,这不是怕你遇到其他好看的姑娘了吗?我吃醋。”   “嗯,是要醋一醋,你男朋友现在冒着寒风站在阳台上给你打电话呢。”陈舟辞嗓音含笑,“感动吗?温小朋友。”   “你不能多穿点啊,这么冷的天还站阳台上?”温既白蹙了蹙眉,有些担心。   “讲点理呀,我们这培训手机全收了,我舍友偷偷带的手机,只能打电话,我借了他的手机用的,你电话来得急,我怕我再不接你就挂了。”陈舟辞越说越郁闷,“也是惨,给你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一次都不接。”   温既白有些愧疚,该认的错她还是认的,她认错态度非常良好:“抱歉啊,我以为是推销电话,就没接,没想到是你。”   “哪家推销电话那么坚持不懈每两天给你来一个电话呀,净逮着你坑了?也不想想,笨。”陈舟辞此时正站在阳台上,随手披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漫天雪花像鹅毛一样在天上飘着,不远处的路灯滋滋作响,暖光下的雪花尤为清晰。   “你呀。”温既白眨了眨眼睛,笑着说,“你不是在推销你自己吗?都把自己卖了。”   “你还吃霸王餐,都不给钱的?还是说我不值钱?”陈舟辞嗓音温柔,很有耐心的问温既白。   温既白喜欢听他说话,喜欢他的声音,也喜欢着这个任何时候都把她放在首位的少年。   “大校草当然值钱了,矜贵着呢,有多少人想跟你谈恋爱呀,还是被我占了便宜不是?”温既白也学着他的语调同他打趣。   说来也奇怪,哭过一场后,温既白竟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散了些许压抑,像是在被少年说的话和所做的事一点一点治愈。   两人笑了一会儿,温既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陈舟辞,培训怎么样,难吗?保送考试有机会吗?”   “信不过你男朋友呀?”少年笑。   “嗯,我信。”   “你呢?这段时间你过的好吗?”   温既白怔住了。   她过的一点儿也不好。   却不能说出口。   她想和陈舟辞上一所大学。   她必须快点调整好自己。   温既白闭了闭眼睛,把被子往上掖了掖,盖住了半张脸,她说:“我答应过你想和你上一所大学。”   “我会尽力的。”   “尽力就好了 ”少年轻声说,“有我在呢,怕什么。”   “等我培训完,大校草帮你补课,还怕考不上?”   温既白心里一暖,笑着说:“大校草别自恋了,你帮我补,我是看你脸还是看试卷呀?”   “嗯,可算承认我魅力大了,有我在都学不下去了?”   温既白躺在被窝里笑得不行,陈舟辞到底是怎么做到又自恋又让人觉得可爱的,温既白笑了一会儿才说:“你魅力最大了,陈白甜,阳台的风大吗?明天别感冒了。”   他们那晚没聊很久,温既白怕陈舟辞在阳台上冻生病,聊两句就和他说了“晚安”,催他回去睡觉。   挂断电话后,她躺在床上,瞥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雪还在下,是一望无际的白,是寂寥无声的静。   她如释重负一般,舒了一口气。   前所未有的放松与释然。   好像愁了那么久的事突然迎刃而解,她这两个月竟然还没有这一天晚上放松和雀跃。   落日余晖,夏日蝉鸣,秋日落叶,冬至雪时。   四季更迭,少年带着一身干净,停留在她面前。   冬天赊欠少年的温柔,也终会被春日的一场长风归还。   —   徐清女士为她约了十节心理课,一节课两千块钱来算的话,大概要花两万,温既白没好意思用徐清阿姨的钱,毕竟这些天已经够麻烦她了,她实在过意不去,好说歹说,徐清阿姨也退了一步,最后用温越女士给她留下的钱付了款。   当时前五节课,温既白都在封闭自己,基本上是心理医生问一句她答一句,也回答的很浅,不愿意触碰心底最深的那道防线。   高三下学期的时间过得很快,温既白自那天以后的最近一次心理培训,也渐渐开始主动配合治疗,开始向心理医生倾诉自己内心最深层的往事。   也开始提及那位曾经丢弃了她的“父母”。   也开始提及温越女士。   心理医生给她做了心理疏导,配合着药物治疗,她调整了状态,失眠的症状也有所缓解,成绩也渐渐有回升的征兆,地理和历史按着陈舟辞提供的方法和资料去学,也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至少不再拖后腿了。   像是突破了瓶颈期一样,在一模考试中,温既白直接一举夺下了安白市五个学校中的第一名。   老段看着那张漂亮的成绩单震惊不已,他知道温既白成绩会进步,却没想到会升幅那么大,于是乘胜追击,找温既白做了一次谈话,大多是鼓励为主,让她别有太大压力。   自那之后,她的成绩渐渐稳定,被钉在了第一名的位置,再也没动过。   在距离高考还剩两个月时,陈舟辞培训考试与二中一名学生并列第一的消息也传到了学校中。   温既白并不意外陈舟辞能被保送的这个消息。   但是她的确有两个月没有见陈舟辞了。   自那次打过电话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交集了,都投入了自己的学习中去,每天穿梭在各个知识点和试卷之间。   太长时间没见了。   她的的确确有些想他。 第89章 男朋友打球好帅鸭   其实这场保送战相当难打。   培训还仅仅是笔试。   多亏了陈舟辞奖项够硬,高二的时候没少得奖,他比较随性,对这方面也无所谓的态度,当时的老班还不是老段,那个老班把能给他报的竞赛、比赛都让他报了一圈,就是想让他都试一试,对未来总是没坏处。   高二那段时间陈舟辞做竞赛题目都把眼睛看近视了,整天在数学和英语竞赛题里穿梭,等密集的竞赛考试结束,他去眼镜店一查,俩只眼睛都近视了一百度,还好是假性近视,好好爱护一下,倒是不碍事。   陈舟辞那段时间做竞赛题做伤着了,高三后都没怎么参加这种比赛,反正他一开始也没想走保送这条路,而且最后这场培训主考数学,他数学也不是年级最好的。   一开始有江一帆,后来多了个温既白。   哪里想到温既白这个笨蛋期末数学考试考砸了。   培训班里基本上都是各个学校顶尖的人才,都是年级第一第二,身上都有一股傲气,谁也不服谁,都拿成绩说话。   他第一天去宿舍时看到那不同于之前宿舍的氛围,他都有些不适应。   手机被收走了,也联系不上温既白。   每天白天在进行高强度数学培训,晚上也不闲着,整理错题集强化考点,他有次晚上做完数学试卷抬起头时,居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近视也加深了。   其实他不太适合那种题海战术,这种学法整下来,他自己又累,效果也不好。   那段时间他过的也挺累的。   后来他发现舍友竟然带了个手机,只能打电话用的,两人关系不错,知道了他的情况,也很乐意把手机借他用一下。   于是自那开始,他几乎每天晚上都给温既白打电话。   可惜一次都没有接通过。   那天晚上他都睡下了,学习压力太大,他几乎沾床倒头就睡,结果隔壁床位的舍友突然低声喊了一声:“陈大校草!这是你女朋友的电话吧?快接快接!”   陈舟辞本来都睡着了,强撑着坐起来,反应了一会儿,又怕温既白把电话挂了,赶忙去接电话,下床的时候因为宿舍太黑,踩空了,还扭了一下脚。   他顾不得疼,披了一件羽绒服,跳着跑到了阳台,坐在阳台的椅子上,脚踝的疼痛感一阵一阵传来,他疼得不行,深吸了两口气后才给温既白回话。   他很想问温既白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想问问温既白有没有想他。   有好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想听一听温既白的声音。   两人的聊天不长,双方都有意无意没有提这段时间自己的处境,只言片语中,都在照顾着对方的心情。   那段时间两人过的都很差劲。   阴差阳错,一通短短的电话,却安抚了不同空间内,两位少年的心,支撑着对方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   陈舟辞保送考试后自选的专业是法学,本来是在经济学和法学两者之间纠结,最后觉得做律师站在法庭上比较帅一点儿,就勾了法。   跟当时他选文一样随便。   两人已经两个月没有见了。   他想过无数次两人见面的方式。   不说别的,场景一定要唯美吧。   不然以后回想起这段经历时,都没什么记忆点。   不行。   于是陈舟辞挑了半天地点,还正愁着呢,温既白给他发了个消息,非常简洁明了:【学校操场见。】   陈舟辞:“……”   有一瞬间陈舟辞觉得女朋友对浪漫过敏。   于是他回——   【感情淡了。】   【卷死你们】:?   【卷死你们】:又来这套。   【卷死你们】:准大学生,成年了吧,还这么幼稚?   【CZC】:最近看了一本书,我觉得还不错,推给你。   【卷死你们】:不了,我不喜欢看书,你自己留着吧。   结果温既白刚打完字,那人便无视了她的话,发消息道:【《如何哄自己的男朋友》、《如何向男朋友撒娇》】   “……”   【卷死你们】:……你有毛病吧。   逗了她一会儿,陈舟辞见好就收,怕小姑娘炸毛,于是换了个话题:   【CZC】:换名字了?   【卷死你们】:嗯,男朋友现在被保送了,不卷不行了呀。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发的消息:   【躺平摆烂】:谁能卷过你呀,小卷王。   【卷死你们】:刷题累死了,我讨厌考试。   【躺平摆烂】:那就来操场散散步吧。   【躺平摆烂】:大校草免费给你抱。   温既白放下手机,这会儿都在上自习,她玩手机都是偷摸着玩的,这段时间老段逮手机逮的紧,她也有些怕,于是赶忙回:【等下课,大课间我去,等我一会儿。】   其实也没等多长时间就下课了,温既白踩着下课铃声往操场跑,这人一身黑,身上线条仍旧是锋利干净,似乎是等她等的无聊了,手中还拍着一个篮球,温既白遥遥望去,光看背影就认出了他。   可能是打了一会儿篮球,少年额发有些湿,现在又是大夏天的,炎炎夏日,蒸人的很,少年的汗水顺着脸颊留下,他随手往后抓了抓头发,露出眉骨,少年皮肤很白,五官线条流畅硬朗,随手一丢,动作干净利落,篮球在空中划过一倒弧线,正中篮中,“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周围有些许学生的起哄和呐喊声,都是早上没课在这里打篮球的学生或者老师。   这个年纪的少年做什么都很帅,更别提打篮球了。   温既白很早就在贴吧上看到过一个帖子,说是青春期的男生,洗完澡和打篮球的时候是最帅的。   她见过陈舟辞洗过澡的样子。   如今又见到了他打篮球的样子。   说她脸盲吧,倒也不现实,但是陈舟辞的确很帅,是她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帅的男生。   而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的原因,仅仅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投篮的样子,她好像真真切切的能听到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跳声。   温既白你没出息呀。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自己一句。   算了,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只能说,这狗东西平时自恋什么“校草”、“大帅哥”什么的,还真的有自恋的资本。   就像是默契一般,少年突然转身,正好看到了身后站着的温既白,两人相视无言,少年把手里的篮球丢下,朝着温既白走过去,微微俯身,看了她一会儿,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轻声说了一句:“瘦了好多。”   他的尾音微扬,离得很近,气息铺洒在耳尖,温既白顿时觉得耳尖发烫,酥酥麻麻。   “男朋友,你打篮球好帅鸭。”温既白眨了眨眼睛,诚实道。 第90章 少年本身就是奇迹   “男朋友做什么不帅鸭。”陈舟辞学着温既白的语调说。   温既白也抬手戳了一下陈舟辞的脸:“你也瘦了诶,唉,心疼心疼你吧,这两个月不好过吧,跟一群尖子生争保送名额,都卷死了吧。”   “你还会心疼人?”少年扬了扬眉梢,有些不敢相信。   温既白心道你瞧不起谁呢,不过毕竟刚刚见面,也懒得跟他贫嘴了,都说小别胜新婚,还真是,离开了两个月,温既白见陈舟辞的第一面就想扑上去亲他。   但毕竟是在学校,还是要收敛着点的。   操场这会儿人少,温既白同陈舟辞绕着操场走了两圈,走在红色的橡胶跑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聊着这段时间互相彼此缺席的时光,温暖又治愈。   在绕到操场后面的修身园时,温既白寻思着这儿新校区还没有装摄像头,便掂了掂脚,想亲他一下,结果刚一转头,就被人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少年气息有些乱,似乎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温既白被人揉到怀里,感受着属于少年干净的气息和温度一点一点传来,顿时心跳如鼓,呼吸也有些不顺畅了,也抬手搂住了他,被少年的温柔包裹,就像落叶归根,有了归属一般,内心空落落的那一部分被瞬间填满。   少年的怀抱总是温暖的,就像春日的长风,吹散了寒冬的最后一丝凉气。   修身园的绿植很多,处处是修剪的整齐划一的绿色灌木丛,中央还有一处小喷泉,喷泉周围是伟人的雕塑以及鹅卵石铺成的小路。   她不知道抱了多久,只记得少年松开她时,轻轻在她头顶的发丝上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爱护着什么珍贵的易碎品,怕弄碎,怕碰疼。   自回来后,陈舟辞没有说一句“我很想你”或者“我很爱你”。   可她却在想,应该早就说过了。   在看她的每一个眼神中。   —   之后的两个月中,紧张的高考复习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少年们收了心,为了自己的未来奋斗拼搏,希望用这两个月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奇迹。   同学们的相处时光,也逐渐变成了倒计时。   少年就是这样口是心非,平时总说着其他班的男生如何帅,其他班如何好,但到最后时刻,女生们也红着眼,在毕业前夕,说出了那句“我们班就是全年级最好的班级!”   这是他们相处了三年的班级。   这里处处都是同学们的身影。   要问高三是什么,也许是下课时随手帮同学打水时的善举,也许是数不清的空笔芯,也许是书桌上堆积成山的试卷,也许是走廊上无意间撞见却偷偷红了脸的暗恋。   最终却都定格在了一张薄薄的毕业照中。   一场考试,说散就散。   在高考前夕,吉吉国王偷着给他们放了一个电影,本来是想看哪吒的,可是U盘突然出了问题,到最后还是刘城西赶来救场,放了一个英文电影《寻梦环游记》。   温既白记得很清楚,在最后那一段,班里的女生哭的稀里哗啦的,为电影中的亲情和梦想的追求感动的一塌糊涂。   看到最后一段时,温既白也掉了几滴眼泪。   电影中说,世界上永久的死亡,便是遗忘。   她想,也许妈妈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保护着她。   —   在高考前,她坐了两个小时车,跑到了温越女士的墓碑前看了一眼。   墓碑打扫得很干净,没有落灰,碑前还有几束妈妈最喜欢郁金香,应该是刚刚有人来过。   她看着照片中的妈妈,笑的依然是那么自信安然,温越女士向来是这样一个人。   强势却细腻,嘴硬心软,处处保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儿伤害。   温既白眼眶瞬间红了。   然后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突然有些崩溃,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就像小时候每一次她摔倒后,耍赖似的瘫倒地上,求妈妈的关注一样。   说到底,她一直没有长大。   她哽咽着说:“妈妈。”   “我好想你呀。”   好想你呀,妈妈。   如果可以,我还想吃一次你做的饭。   如果可以,我不会再与你顶嘴,惹你生气。   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再,理一理我。   “我现在过得很好,每天的生活安逸又充实。”   “你可以放心了。”   “小白长大了。”   —   高考前夕的那天晚自习,老段把手机还给了他们,让他们自由合影留念,唱着班歌,整个班级热闹的像个KTV,方圆十里都能听到他们的闹腾声。   云羡组织同学们在后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空木痴树和袁飞龙这俩货直接在后黑板最中心占了个C位,画了个圈,用粉笔写下了大大的几个字——   “无敌舰队”。   看到这四个字的和没看到这四个字的都沉默了。   温既白仿佛在耳边听到了台词“燃烧吧我的中二之魂!”   行吧。   然后就看到刘城西在“无敌舰队”的下面填上了“空木痴树”四个大字。   袁飞龙也写上了“DK”这个熟悉的称号。   江一帆则写的是“水神”。   整个宿舍只有陈舟辞死活不愿意上去写,他只觉得太中二了,丢人的很。   刘城西还在呐喊:“舟草!来呀!我们无敌舰队男团不能少了门面呀!”   袁飞龙甚至抛了个媚眼:“我们男团的门面!快来呀!”   陈舟辞只觉得见了鬼了。   最后在同学的起哄中,陈舟辞才不情不愿的去合了个影,温既白隔老远都觉得陈舟辞气的不轻。   晚自习结束,也标志着他们的高中生涯也渐渐落下帷幕,老段红了眼,站在门口听着学生们哽咽着唱着最后一遍班歌,心中万般不舍。   吉吉国王也笑着来班里对他们做了最后的告别:“都好好考啊,别给咱们创新班丢人!”   同学们异口同声:“好——”   看着此情此景,温既白突然想起了陈舟辞作文中的一句话——   “人们总说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千百奇闻无所不可,可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作为世界的一份子,也可以创造奇迹。”   少年本身就是奇迹。 第91章 不忘初心,不枉此行   今年的高考居然没有下雨,暑气蒸人,热的人满头大汗,格外狼狈,唯一人性化的一点是,考点教室里居然装了空调。   安白一中高三年级组的老师们女老师穿旗袍,男老师穿画着“高考必胜”四个大字的红衣,站在考点外给同学们加油鼓劲,老段更狠,甚至买了两个小旗子站在门口摇,整的跟导游似的,看到本班学生就喊:“别紧张!好好考!发挥自己的正常水平!”   “袁飞龙!数学课代表,做做榜样,别粗心!”   “刘城西,你记得试卷上别写错名字了!你姓刘听到没?!”   “温既白!你稳定发挥就行!别紧张哈,老师在外面给你们加油!”   ……   徐清阿姨专门抽出两天时间,推掉了所有的事,给温既白做爱心便当,专车接送她考试,最后自己也整了个大红色的旗袍,站在考场门口顶着炎炎夏日,为孩子们祈福。   陈舟辞在这一天专门花了六个小时车程回了一趟淮凉山,绕了一圈山路,到地点时都下午了。   淮凉山恒温28度,气温适宜、空气清新,他先是去淮凉山补课的大别墅看了眼,听着别墅外哗啦啦的瀑布水流声,居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个许愿币是每人每年一个的纪念品。   过了一年,景区又给他发了一枚硬币。   绕了一大圈,最后来到了大广场中央的许愿池前,把两块许愿币放在手心。   银色的许愿币在阳光下发光,上面印着的画像正是许愿池中央的女神像,圣洁高雅。   “噗通”一声许愿币落入池中,溅起点点水花,掀起阵阵涟漪,硬币在水中缓慢落下,坠入池底。   “希望今年所有的高考生,得偿所愿,考入自己心仪的大学。”   “噗通”一声,又一枚硬币抛入池中。   少年双手合十,虔诚许愿,低声道:   “愿凛冬尽散,星河长明;愿温既白不忘初心,不枉此行。”   今年夏日的烈阳耀眼夺目,阳光干净温暖,蒸发了少年的汗水与泪水,点亮了少年们前行路上的点点灯火,也照亮了他们脚下的康庄大道。   舟行白云间,归乐携欢颜。   *   那天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徐清紧张的在门口等着,她把陈延行也拉过来了,陈延行看着她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不由得笑:“怎么感觉比你家儿子高考还紧张呢?”   “废话。”徐清白了陈延行一眼,“我早把既白当女儿了,自家女儿高考当然紧张了,回去我要给既白做一顿大餐,犒劳一下咱家小公主。”   “你要下厨?!”陈延行瞪大了眼睛。   “啊,你这什么表情,我下厨不行啊,你有本事别吃啊,还嫌弃起我来了。”徐清不乐意了,气道。   陈延行咽了下口水,默默打开手机,挑了几家看着还不错的外卖,先预留着。   “唉,真好,俩孩子都要上大学了,以后面见的就少咯。”徐清望着这来来往往的家长,忍不住感慨。   陈延行靠在车旁,无奈笑了一下,“咱俩现在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嗯,这倒是。”徐清爱听这话,嘴角压都压不住,又解开锁屏看了一眼时间,约莫着英语快结束了,心里砰砰直跳,紧张的不行,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坏了!我忘了买花了!”   徐清又扫了一眼时间,异常着急:“哎呀怎么办,时间也不够了!不行,必须要买花,我现在去买——”   陈延行一脸懵:“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啊,等孩子出来再买吧。”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不用去了。”   徐清身形稍顿,就看到陈舟辞抱着一大捧香槟玫瑰缓步走了过来。   少年今天一身黑,样貌出众,身材高挑,脸上洋溢着清清淡淡的笑容,气质清冷,还抱着一捧花,帅哥走在哪都是格外扎眼的,吸引着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徐清松了一口气,欣慰道:“今天还挺靠谱的,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的,你以后要好好关照小白,就像对亲妹妹一样知道吗?”   “会关照的,不过不是对妹妹。”   一听这话,徐清刚要炸毛,心道你这孩子怎么不上道呢?结果就听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是对女朋友。”   徐清的那句“你”卡在嗓子中,张着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舌头都捋不直了,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语言系统紊乱了。   陈延行也怔了一下,不过没有徐清反应那么激烈,他同徐清对视了一眼,顿了一下才问:“你要追既白?!”   徐清眨了眨眼,恨铁不成钢,一拳打到了陈舟辞身上,咬牙切齿道:“追女生怎么能只送花呢?给我买化妆品买包去,你那学年奖学金那么多又不是没钱,快去快去,不然小白被别人拐跑了!”   陈舟辞:“……”   陈延行倒是淡定了许多,一副看透了全部的表情,拍了拍徐清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一下:“淡定淡定,我看舟辞比你懂多了,你看他一点儿也不急。”   “估计已经追到手了吧?”   陈舟辞答的坦坦荡荡:“嗯,我追的。”   徐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抬手就想像小时候那样揪陈舟辞的耳朵,少年一见徐女士那个样子,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很自然的往后退了几步,徐清没碰到,少年扬眉,一些不解:“干什么?”   “什么时候谈的?!高三谈恋爱,陈舟辞!长本事了是不是?!”   “……”   陈舟辞服了。   不谈的话徐清女士说他不争气,怕温既白半路被别人拐跑,谈了后又怪他高三谈恋爱。   嗯,这个问题无解。   时间嘀嗒飞过,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的铃声也拉下了这届考生长达十二年的苦读,考生带着难免笑颜从考场中缓缓走出,校门口顿时涌了许多家长,探着头等待着自己家孩子。   陈舟辞抱着花的手也紧了紧,眸光流转,突然在远处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背着单肩包,笑眼弯弯,朝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是对未来招手,亦是对过去道别。 第92章 叫哥哥也没用   高考结束的这段日子过的尤为闲适。   大大小小的同学聚会、师生聚会把他们的空闲时间填满,温既白也成了一个闲人,没了作业和数不清的试卷,她一时间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她向来自我感觉很准,高考后对了下数学答案和文综选择题,数学基本上能上一百四,文综的历史和地理在这段时间的补习下成效明显,一共就错了一道选择题。   当时老段问她估了多少分,她只报了一个数学分数,差不多148左右,老段也毫不意外,反而是吉吉国王知道她选择题没错后,激动的都想放鞭炮,被老段给拦下来了。   没过几天,刘城西便把袁飞龙,江一帆,云羡还有温既白他俩给约了出来,单独吃烧烤,也算是高考之后的一次小聚餐,不谈成绩,只谈八卦。   温既白高考结束后去舅舅温诚家住了一段时间。   刚一回来就被刘城西约到了烧烤摊。   算算时间,也与陈舟辞将近十天没见面了。   这儿是美食街最热闹的一家网红烧烤摊,生意极好,烟火气息在这条长街铺展开来,熨烫着一副喧嚣人间画卷。   陈舟辞属于那种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的人,少年气质清冷,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穿着白衣球鞋,身形高挑清瘦,肩宽背直,站在那时,仿佛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无法遮藏的锋芒。   温既白站在不远处望了一会儿,就看到两个姑娘红着脸去要微信,果然帅哥到哪都是受欢迎的。   这狗东西平时对不熟悉的人说话冷冰冰的,拽的十万八千里,还都以为是个高岭之花,高冷校草来着。   温既白翻了个白眼。   高冷校草昨天还可怜巴巴的问她有没有什么狗血电视剧好看,类似于《回家的诱惑》那样的,推给他一点儿,太无聊了些。   温既白反手把琼瑶剧系列全部转给了他。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很自然的划开,是陈舟辞给她发的消息——   【躺平摆烂】:温同学,好看吗?   看到消息,温既白笑了一下,把手机丢回了口袋里,直接走了陈舟辞旁边,直言:“好看呀,那两个女生长得挺好看的呀,怎么不加微信?”   “吃醋?”陈舟辞抬手捏了一下温既白的脸,动作很轻,捏了一下便松开了,“酸不酸?”   “酸死了,男朋友太受欢迎了。”温既白也踮着脚戳了一下少年的脸,眸光定格在了少年的唇上,心里感慨,要是不在烧烤摊就好了。   这儿人太多了,牵个手抱一下都有些不好意思。   陈舟辞揉了揉温既白的头发,力道很轻,像是安抚一般,温既白今天化了淡妆,五官更加精致了,唇瓣嫣红,睫毛又卷又翘,她的瞳仁颜色很浅,琥珀色的,像小玻璃珠,在白炽灯下明亮清澈,干净纯粹。   温既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拐弯抹角,却也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现在看来,比起第一次见面时略微有些呆萌迷茫的小冰块,倒是沾了一些人情味。   刘城西和云羡因为堵车晚点了,袁飞龙便先点了烧烤。   烧烤摊后面的小巷子中,黑漆漆一片,只有一盏滋滋作响的昏暗路灯,周围还有飞虫盘旋,嗡嗡作响,这儿貌似刚刚装修好,空气中还夹杂着一股清淡的油漆味。   有人在美食街中欣赏着各式各样的美食,有人在为高考结束而庆祝,有人在为生计和未来发愁,有人在昏暗的弄堂中接吻。   陈舟辞从温既白一来就看明白了小姑娘的想法,十多天没见,也的确有些想,前段时间为了不耽误小姑娘学习,他除了给温既白补课讲解知识点,都不怎么碰她,也不怎么让她碰,平时连手都不给牵了。   温既白气的牙痒痒,直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舟辞还挺无奈的,温既白其实一直挺主动的,反正他是没怎么见到温既白有什么害羞的情绪。   可能也是压抑了太久,陈舟辞刚把人拉到无人的巷子中,就忍不住亲她,从眼角辗转到唇瓣,都属于少年温热的气息一点一点传来,少年搂着她的腰,亲的有些急,温既白思绪有些飘忽,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他总是亲一下逗一下她,手还无意识的碰到了她的腰,弄的她有些痒,却被他勾的说不出话来。   这狗东西什么时候那么会了?   也许真是太久没见了。   或者是,太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处了。   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培训之前。   都有小半年了。   想到这,温既白的思绪被带到了那四张小卡片还有数不清的星星祝福,她蜷了蜷手指。   此时少年意犹未尽的松开了她,一直不见她说话,陈舟辞怕温既白不高兴了,便想问问她怎么回事儿,结果刚想开口问,温既白便大胆的搂住了他的脖子,心一横,踮起脚就在少年的脖颈处咬了一下。   少年身形一顿,迟疑了片刻才笑着说:“看来是真醋了。”   “醋什么醋,你还真以为我会因为这个吃醋?”温既白忍不住笑,“谢谢你的星星。”   少年想了一下:“你说那罐纸星星?”   温既白点了点头,暖黄的路灯照着少年的侧脸,他皮肤冷白,刚刚被她咬过的地方很快红了起来,温既白抬手摸了一下,正好摸到了少年凸起的喉结,她心脏砰砰直跳,好像第一次觉得,少年也可以与“性感”二字挂钩。   摸了一下,温既白愣了半天,发了会儿呆,还想再摸一下,被少年握住了手腕,他力道不大,声音却有些哑了,懒懒散散问:“你还摸上瘾了?”   温既白仿佛听到了有个小人在她耳边大喊:“你就馋他身子!你下贱!”   温既白咽了下口水,没出息就没出息吧,反正自己男朋友,为什么不能撩。   于是她眨了眨眼睛,故意一般,声音软的像一只撒娇的小奶猫:“哥哥,求你了,给我摸一下行吗?”   陈舟辞喉结滑动了一下,还是坚持道:“……不行。”   “叫哥哥也没用。”少年冷淡道。   温既白鼓了鼓腮帮子,有些气:“小气鬼。” 第93章 还过儿童节的小朋友不能喝酒   “我还小气?”少年扬眉,觉得好笑,又觉得她现在这样踮着脚有些累,便弯了一点儿腰,轻声问,“温既白,你真是未成年?懂那么多?”   温既白一脸“你瞧不起谁呢”的表情,勾着他脖颈往下压,让他离自己更近一点儿,看着他眼中的自己逐渐放大,呼吸扑到自己脸上,还有些痒,顿时觉得全身酥麻。   她有些生气:“我成年了!我生日过过了!”   少年微微蹙眉:“你过过生日了?”   温既白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陈舟辞有些懵,把她放开了,顿了一会儿才说:“你身份证上的生日不是……不是十二月份的吗?”   他本来还想着十二月份等温既白过生日的时候给她准备一个惊喜,给她过一个生日,结果这人突然跟他说她过过了?   “身份证上是我妈妈领养我的日期,哪里是真的生日。”温既白没好气的说,“我生日是儿童节,六月一号,高考之前就过过了。”   陈舟辞更懵了,愣在原地看着她,睫毛微微发颤,还有些闷闷不乐。   温既白只好软下了语调哄:“我不喜欢过生日的,你也别给我过了,费事也麻烦,所以你不必因为这个不开心。”   而且她都那么大了,过个生日相当于再过一次儿童节,她脸皮也没那么厚呀。   他俩不知道亲了多久,最后才意犹未尽的松开彼此,回到烧烤摊位,袁飞龙正低着头打游戏,江一帆手机上刷新闻,见他俩来了热情的打了个招呼,让人意外的是,刘城西和云羡还没来。   袁飞龙打游戏打的入迷,见有人来了,得空瞥了他俩一眼,翻了个大白眼:“无语,你说我图什么,跟你们两对情侣来聚餐,我特么就是找虐的,上学的时候你们几个虐我,高考结束还虐我,好家伙,羊毛逮我一个人薅啊。”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不有江一帆呢?”   “切,江一帆不算,他脸皮厚。”袁飞龙没好气道。   说完,看到温既白和陈舟辞落座,袁飞龙打完了一局游戏,眸光就落到了陈舟辞脖颈上被咬出来的痕迹上,他又翻了个白眼:“草, 陈舟辞你可以啊,遮都不遮,到现在还是仙女主动呢?果然,这狗东西魅力就是大。”   温既白:“……”   陈舟辞:“……”   陈舟辞挺无辜的,他是真不知道温既白咬的那块地方红了。   袁飞龙点了一桌烧烤,没到五分钟店服务员便端着烧烤盘走了过来,把三个大盘子摆在桌子上,一股孜然味和烤肉味扑来,袁飞龙干脆不等了,拿起一串烤肉便先吃了起来。   他们还点了啤酒。   冰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瓶子周围的水雾还没化开,瓶盖被开瓶器“咔”一声撬开,还有咕噜噜的白沫冒上来。   刘城西和云羡因为堵车姗姗来迟,两个人现在感情稳定,正处在小情侣的蜜月期,温既白听说云羡这次高考超常发挥,数学选填只错了一道,上一百二应该不成问题。   云羡写了一年的小说也发表了。   她先是内投找了编辑,这人语文好文笔也好,写的是都市言情小说,虽然说是霸道总裁,但是女主有颜有智商,算是半个爽文,又甜又虐渣,还是很符合市场期待的,现在流量也不错。   刘城西则负责给云羡提供素材,这人写诗的确有一套,有时候还会在期刊发表。   这顿饭的前半段几人天南海北,聊着班里的八卦趣事,趣味横生,笑声连连,中半段少年开始憧憬未来,各个职业轮番上阵,一点一点用想象建立起一座乌托邦,到最后还是回归现实,因为几人心里明白——   这顿饭后,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去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学校,不同的班级,学不同的专业,向过去的一切挥手告别。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袁飞龙红着眼,直接开了一瓶啤酒,对嘴吹:“干了!我不会忘记兄弟们的!喝!”   刘城西眼角也有些红,哽咽了一下,干脆也不倒到杯子里了,也单开了一瓶对嘴吹:“干!我空木大诗人不会忘了各位的!日后多多联系!苟富贵勿相忘!”   云羡也掉了几滴眼泪,看到各位对瓶吹的样子,刘城西和袁飞龙两个人因为喝酒上头,脸红的像猴屁股一样,不禁破涕为笑,也举起酒杯:“苟富贵勿相忘!”   温既白以前是滴酒不沾的。   她真的从小到大一次酒都没碰过。   可是兴致都到这儿了,她悄悄抿了一口。   嗯,没尝出来味道。   然后她又喝了一大口。   这一大口直接闷了半杯。   她喝的有些急,差点呛着了,这才引起了陈舟辞的注意,他直接把温既白的酒杯拿了过去,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温既白:“……小气。”   她明明都成年了。   “还过儿童节的小朋友不能喝酒。”少年笑。   温既白坚持:“我成年了。”   陈舟辞偏头瞥了她一眼,懒洋洋道:“哦。”   温既白又说:“可以喝酒了。”   “女孩子外面喝酒,不安全,懂吗?”陈舟辞见温既白坚持,只好耐心跟他解释。   温既白看着他:“可是,你不是在吗?”   陈舟辞抬手揉了揉温既白的头发,力道不重:“那也不行,不安全就是不安全,养成习惯。”   温既白不是不讲理的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后,便也不说什么了。   可是对面两人却喝上头了,越喝越起劲,两个人脸都红的滴血,还在那比赛猜拳唱歌当麦霸,云羡都看不下去了,只觉得丢人,低声道:“草,刘城西出去别说你是我男朋友,这他妈哪里蹦出来的原始人啊。”   最后温既白实在看不下去了,今天的烧烤其实口味比较重,放了太多辣,不太符合她的胃口,便和陈舟辞说了一声,想去旁边的蛋糕店再买几块蛋挞。   解一下馋。   蛋糕店不远,就在附近,陈舟辞本来想陪她,却被她拦下来了,毕竟她怕陈舟辞走了袁飞龙和刘城西两个人趴在地上打滚没人拦得住。   温既白买了两盒蛋糕,扫完码付款,便拎着塑料袋往回走,美食街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周围的吵闹声平缓舒适,让人心安,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大排档摊子传开:“操!你她妈给脸不要脸啊!给我打!”   温既白心下一惊,拎着塑料袋的手抖了一下。 第94章 这叫正当防卫   温既白寻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了令她极为震惊的一幕——   两个二十岁左右的成年男子,在打一个目测刚高考毕业的女生,大排档在外面摆的桌子也被推翻了一个,狼狈不堪,地上酒瓶的碎玻璃和饭菜洒在一起,周围聚集了很多人,有劝架的、有拍照的、但都不敢上前去。   那女生已经有些发抖了,嘴角有些抖,但还是格外硬气:“你有病?凭什么你问我要微信我就要给你?我要报警!”   那男人居高临下轻蔑一笑:“你问你要微信是给你脸!”   “可是我都拒绝了!你这是在骚扰!”女子尽管很害怕,还是大声喊道。   现场一片混乱,还有女生微弱的抽泣声,周围有的同龄女生感同身受,哭着说:“别打了别打了……”   看到这一幕,温既白毫不犹豫报警,把地址和情况简单的和警察说明了一下。   刚挂断电话,还在想解决办法,结果就看到那女子突然站了起来,拼尽全力往人群里扎,正是温既白的位置,这一举动刚好惹怒了那两个青年男子,其中一个抄起一个酒瓶就想打那女生。   温既白瞳孔放大,那是酒瓶啊……   要是打下去就完了!   此时女生正好跑到离温既白近两米的位置,温既白想也没想把面前的女生往自己这边一扯,后面的酒瓶带着破风声,擦着女生的头发扫过。   躲过了一劫。   这女生跟温既白同龄。   她全身发抖,躲在了人群前,躲在了温既白身后。   温既白觉得有些棘手,这是两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力量悬殊太大,她打不过。   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可是现在男子在气头上,现在只想把那女生扯出来,于是气道:“你给我过来!”   那女生微微发抖,温既白感受得到她的不安。   就在这时,男子没了耐心,直接扯着那女生的衣服,把她往自己那边扯,周围有的男人已经看不下去了赶忙上前劝说拉架。   这时另一个小混混开始站了出来,警告那些拉架的人:“我警告你们别管这事!谁敢报警给我等着!”   温既白看不下去了,身边的女生衣服被扯的凌乱不堪,那男子耐心完全被磨没了,一巴掌便落了下去,女子躲闪不及,下意识闭眼,温既白没了办法,扯着他手腕抬脚便使劲踹了他一下。   温既白用了很大的力气,但男子体型重,只是被踹的后退了几步,上前便张牙舞爪的一挥手,周围越来越多人站了出来,那男子是朝着那女生的方向打的,在拉扯间,温既白替那女生挡了一下。   塑料袋里的蛋挞散落一地,还被踩了几脚。   那一巴掌真真切切的打到了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皮肤白,脸上顿时红了一大片,温既白抬手摸了一下,疼得那一瞬间,眼泪便在眼眶中打转,她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   如果现在还手,是正当防卫。   于是她刚想抄起板凳抡他俩,便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直接把她扯进了怀里,那人声音冷到让人心悸:“没事了,我来了。”   听到陈舟辞声音的那一瞬间,温既白突然有些想哭。   以前她遇到这些事,都会想办法一个人解决。   可是现在也有人会关心她,会问她的心情。   温既白鼻头一酸,眼尾泛红,再加上脸上那一片有些红肿,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怕了,我在这。”少年心一揪,抬手抚了一下她泛红的眼尾,心疼的不行,扫了一眼地上被踩扁的蛋挞盒,语气越发冷,压着火气:“你先回烧烤摊。”   “那你……”温既白的小声问。   “等会儿给你买蛋挞。”   温既白还没反应过来,少年便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少年淡淡冷冷的眼神从在不远处的两个男子身上掠过,缓步走了过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拳抡了过去。   周围人一阵哗然,甚至可以说是震惊。   温既白也懵在了原地。   少年肩宽背直,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神情淡漠,抡人的动作快准狠,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带着一股迫人的凌厉,就算是一挑二也丝毫不落下风。   不过一会儿,少年就扯着一个男子的头发往桌子上一砸,眸子漆黑,带着戾气,哐当一声响,又发出一阵闷哼声,温既白甚至可以看到那男子脸上的肉在抖。   温既白想起来刚来到这个学校时,就听刘城西提过,说从来没见过陈舟辞打架。   连他自己都说,从不打架。   原来不是不会打架,是不想打。   陈舟辞表情冷的让人害怕,温既白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打完之后,又揉了揉手腕,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还打吗?”   那男子趴在桌子上,动弹不得,脸上满是油渍和食物残渣,更像是吼出来一般:“你动手了!等报警了你也逃不掉!!!”   少年垂眸,忽的笑了一下,勾唇道:“你法盲?”   “这叫正当防卫。”   少年声音冷淡,说完之后,扯着他头发又是往下一砸,那男子直接被砸的有些懵,支吾了一两句,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那两个男子痛苦放大,艰难的爬起来就想跑,这时,周围的人群一拥而上,把出口堵的死死的。   —   那个女生身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先被送去了医院。   温既白和陈舟辞则是被当做目击证人被带到了派出所做笔录。   一路上陈舟辞没说一句话,只是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腕,拉的很紧,一直到派出所都没有放开。   大排档老板提供了视频,是两个小混混先骚扰那个女生,温既白和陈舟辞被定性为了正当防卫,和警察说明了情况便离开了。   那两个小混混也受到了拘留,具体判处要看那女生身上的伤来评定。   出派出所后,陈舟辞还在牵着她,温既白走的慢了一些儿,望着少年的背影,少年肩背宽阔,宽肩窄腰,骨架很漂亮,就像一个行走的衣架子,穿衣服很好看。   她想到少年刚刚抡人时的狠劲,莫名觉得有些不像陈舟辞了。   他不喜欢打架的。   但是他还是为了她一步一步降低了底线。   少年停了下来,指尖蜷了蜷,他低声道:“对不起。”   他缓缓转身,眼眸暗淡了许多,黑润润的眸子望着她,睫毛微微发颤。   温既白怔了怔:“你道什么歉。”   少年抬手抚了一下她的脸,低声问:“疼不疼了。”   很小声的在问,也很小心翼翼的。   温既白不是那种娇气的人,从小到大,和别人打架,身上没少挨打,打赢了哭打输了还哭,这种伤,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少年这般愧疚的模样,让她难受。   她抬手抱住了他:“不疼的。”   顿了一下,她又说:“男朋友今天好帅鸭。” 第95章 陪陪我,行吗?   突发事故,解决完已经很晚了,他们和刘城西说了一下情况,回去的时候,陈舟辞带着她去药店买了点敷脸消肿的药,又折回美食街帮她买了蛋挞。   然后又回烧烤摊了一下。   袁飞龙和刘城西喝的烂醉如泥,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云羡和江一帆面面相觑,都想装作不认识这俩货。   摊位上还有没开封的一板酒。   云羡不喜欢浪费钱,在临走前硬把酒塞给了温既白,让他俩带回家,因为她要带刘城西回去,江一帆送袁飞龙回家,两个人都没手拿,与其浪费钱,还不如让温既白他俩带回家。   本来很好的一场聚会,被生生破坏了,温既白和陈舟辞两个人心情都有些低落,话也有些少。   回到家后,她才发现空无一人,徐清阿姨和陈延行叔叔这两天回陈舟辞姥姥家走亲戚了,本来也想带陈舟辞一起回去,但因为高考刚结束,班里聚会比较多,徐清想着高三与同学的告别聚会意义非凡,走亲戚什么时候都能走,便把陈舟辞留了下来。   温既白先洗了澡,换上了睡衣,坐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吃那一盒蛋挞,刚出炉的,软软糯糯,周围一圈脆皮,香酥可口。   陈舟辞在浴室洗澡,她瞥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听着哗啦啦的水流声,又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刚刚云羡硬塞给她的一板啤酒。   她偷偷的拿出了一罐,“呲啦”一声,易拉罐被拉开,白沫往上冒,她小小的抿了一口,没尝到味,便又喝了一口。   就这么小口小口的喝着,一罐啤酒就见了底。   小时候妈妈总不让她碰这些东西,如今自己也算是成年了,便也想叛逆一次。   她把空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停了一会儿,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靠在沙发上抱着海绵宝宝靠枕,听着电视中男女主激烈的争吵声,小憩了一会儿。   等陈舟辞洗好澡出来,边擦头发边往外客厅走,听着电视剧里的声音,脚步微顿,便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温既白。   小姑娘脸颊微红,鼓了鼓腮帮子,轻轻喘着气,枕着碎发,因为睡着的姿势领口开的有些大,露出一截雪嫩的皮肤,锁骨漂亮显眼。   少年眸光扫了一眼桌子上开了封的那板啤酒上,便知道小姑娘做了什么了。   他在心里慢慢叹了口气,把电视关掉,怕温既白睡在沙发上不舒服,便把人很轻松的横抱了起来,往她的卧室走,小姑娘睡的很香,他帮她掖了掖被子,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轻手轻脚的把门带上了。   他其实没有熬夜的习惯,高三结束调整好了作息,他基本上十一点就困了,躺在床上,还没睡一会儿,房间的门便被推开了。   他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额前的碎发抓了一下,微微瞥了一眼门口的位置。   小姑娘赤着脚,抱着一个兔子玩偶,乖巧的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少年缓慢起身,清咳了一下,嗓音有些哑:“怎么醒了?”   “哥哥。”小姑娘声音软软糯糯的,还有些奶。   少年蹙了蹙眉,手指蜷了蜷,声音更哑了,叹了口气:“你一杯倒是吗?”   这要不喝醉了干嘛大半夜来折腾他?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赤着脚就往里跑,陈舟辞就坐在床上看着她越走越近,直到她站到床边,开始掀他被子。   陈舟辞:“……”   “我,我想和你一起睡。”   温既白边掀被子边说,样子纯真稚气,脸蛋也红扑扑的,没了平时茫然和高冷的感觉,倒是多了一些可爱,声音也软软的,一点儿脾气没有。   陈舟辞握住了她掀被子的手腕,被她磨的没了脾气,不禁笑:“别耍流氓,喝醉了也不行。”   温既白此时像一个耍赖的孩子一样,不管不顾的先把兔子公仔扔到了床上,然后得意的笑了一下,声音软糯:“求你了嘛。”   陈舟辞:“……”卖萌可耻。   “我怕黑。”温既白小声说。   陈舟辞头有些疼,心道你在这我怎么睡?   两人僵持不下,少年先行妥协:“我去客厅。”   结果少年刚起身,温既白又把他拉住了:“陪陪我。”   “行吗?”   “我不想一个人。”   小姑娘越说声音越小。   离得近了,少年看到她眼尾有些红,心里有些难受,像是被小针一点儿一点扎着,密密麻麻地疼,竟然鬼使神差的“嗯”了一声。   温既白躺在了床上还不安分,一直往他怀里钻,陈舟辞受不了她这样,便把她的手抓住了,叹气道:“老实点儿,还睡不睡了?”   “睡。”温既白说,“我就想碰一下你的腹肌,你给我摸摸。”   陈舟辞服了,到底是什么执念啊,喝醉酒了还想着这事儿呢?   陈舟辞不管了,像是妥协了一般,温既白其实说要碰,到最后还是没有碰,见他不说话了,可能是潜意识中以为他不高兴,温既白也乖乖听话的转过身去,不再闹腾了。   少年停了一会儿才关灯,临睡前,看着小姑娘的睡颜,还是没忍住,在她发丝上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晚安。”   结果他刚说完,温既白就轻声哼唧了一下,翻了个身,抬眸看他,然后搂住了少年,轻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笑吟吟道:“晚安吻。”   窗外车流不息,鸣笛声和车轮声交织,窗内两颗心砰砰直跳,仿佛要撞出胸膛,少年低着头,吻了上去,先是钳住了她乱动的手,然后又怕用劲太大抓疼了她,便又选择双手撑在她两侧。   两人浑身上下都滚烫,温既白微微喘着气,扬了扬下巴,就这么配合着他亲,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酒精的作用下还有些迷糊,但能清楚的感知到少年温热的气息,一切知觉在黑夜中放大。   慌乱间,温既白碰到了他腰上,她故意似的摸了两下,少年的吻更深了些,她穿的一件短袖睡衣睡裤,睡衣很薄,又很松,就显得有些宽大,领子有些歪,露出了雪白的肩膀和锁骨,温既白紧紧搂住了少年的脖颈。   两人亲的热火朝天,少年的吻微微下移,直到辗转到脖颈时,他轻轻咬了一口,温既白微微缩了缩脖子,轻声说了一句:“咬的,有些疼。”   一句话,像是突然带回了少年的意识,他的动作停了,借着月光,看着温既白的泛红的眼角,脸上刚敷了药,还没消肿,还以为酒精的缘故,神情有些懵。   他睫毛颤了颤,又有些不忍心。   温既白喝醉了,可他没有。   怎么能跟她一起胡闹?   想到这,陈舟辞缓缓起身,抓了抓额前的头发,心情有些烦,温既白有些不解的望着他:“为什么,停了。”   “腹肌你也摸了,也不亏了吧。”少年低声道,“睡吧。” 第96章 我们来好好算算账吧   温既白有些遗憾的“哦”了一下,舔了舔唇,低声道:“可是我还没亲够。”   “明天给你亲,今天太晚了,好吗?”少年揉了揉她的发丝,声音格外温柔。   温既白不解,眨了眨眼睛:“明天,和今天晚上,有什么区别吗?”   陈舟辞叹了口气,捏了一下她的脸,口气吊儿郎当的:“你说呢?别玩我了,以后不许喝酒。”   温既白喝酒后没什么脾气,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讨价还价:“再亲一下,我就答应你,再也不喝酒了。”   陈舟辞扬眉:“你怎么今天那么执着于这个?”   “喜欢。”温既白也是坐了起来,她平时扎着高马尾,很少把头发散落下来,她头发很长,散落至肩头,显得有些温柔,微微凑近了一些,学着陈舟辞的样子吻了一下他,然后又亲了一下,低声在他耳边说,“特别喜欢你。”   陈舟辞就这么由着她亲了一会儿,也没舍得推开她,低声回了一句:“我知道的。”   唉,陈舟辞发现温既白喝酒后折腾的不是自己,折腾的是他。   亲了一会儿,陈舟辞起身想走,温既白又问:“你不睡这吗?我不占你便宜了。”   说着温既白还竖起了三根手指,模样诚恳:“我保证。”   “笨蛋温既白。”少年在黑暗中转过身,抱着臂看着她,歪了歪脑袋,认真道,“我睡这儿吃亏的是你,你还真以为是我被占便宜了?”   “以后不许喝酒了,听到没?”   温既白乖乖地点了一下头。   “也不许喝完酒乱叫人。”   温既白只是懵懵懂懂的“哦”了一声。   陈舟辞洗完澡后先是把温既白那个房间的空调给关上了,然后从另一间屋子抱了一床被子,铺在了地板上,温既白怕黑也缠人,便想陪着她,至少在一个房间里睡,让她安心一点儿。   铺好被子后,小姑娘还没睡,就在床上趴着,看着他忙东忙西,陈舟辞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坐到床边,低声说:“醒酒,不然明天头疼。”   温既白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杯子,好脾气的问:“你可以喂我吗?”   陈舟辞觉得自己养了个祖宗。   “行,祖宗,张嘴喝水。”少年没多说什么,格外有耐心。   陈舟辞是真困了,铺完被倒头就睡,后半夜有些凉,空调温度低,这人睡衣裤很短,膝盖露在外面,空调太凉了,陈舟辞怕她这样吹下去会得关节炎,便一直睡的不踏实,多次起来给她掖被子。   从三点后才安心睡去,一觉到天亮。   —   温既白第二天是被闹铃吵醒的,她分明记得自己没有定闹铃,迷迷糊糊睁眼扫了一眼床头的闹铃的刻度。   才六点半。   她烦的不行,伸手把闹铃按掉,变成了平躺着,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准备再睡个回笼觉,结果刚一闭眼,她猛然惊醒。   她房间里的吊灯不长这样。   或者换个说法,这不是她房间。   她呆愣了一秒,然后蹭的一下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去,摔得粉碎的那种。   操啊。   这是陈舟辞的房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死了。   她!怎么!会!在!这!!!   救命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是不是她把陈舟辞睡了。   嗯,可能她的陈白甜平时娇惯了,到头来还真以为是他占便宜了。   但后来她冷静了一下,复盘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衣服穿的好好的。   床上也只有她自己。   身上也不疼。   顶多就是霸占了陈舟辞的房间睡了一晚。   结果刚叹了口气,又突然瞥到了在地上睡着的陈舟辞,这人还没醒,似乎昨晚没睡好,一直蹙着眉,额前的碎发有些乱,遮住了大半个额头,盖住眼睛,他翻了个身,手指穿插入刘海中,向后抓了抓,露出眉骨和额头,温既白居然莫名觉得,有点痞气的帅。   温既白脑海里居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昨天晚上怎么没给他睡了呢?嗯,有点可惜。   这个想法冒出来她自己都吓到了,罪过罪过,她默念了几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静了静心。   地上铺了一层被子,她干脆滚了下去,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睡觉时的侧颜,少年睡觉很老实,也不乱动弹,她没忍住,微微俯身,结果还没亲到,少年便醒了,因为两人距离太近了,少年刚睡醒,还有些懵,被她这个举动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了他才笑了一下,抬手便捏住了她的脸,懒洋洋笑:“占便宜没完了是吧?”   少年刚睡醒,眸子漆黑,亮的像被水浸过一样,温既白只觉得他的眼睛太干净了,少年感满满。   温既白真诚提建议:“要是当律师不赚钱,你去当明星吧。”   “……趁早打消这个想法吧,我对明星没兴趣。”   “还有,”少年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扯到了怀里,手指勾了一下她的下巴,笑着问,“你舍得我出去给别人看?”   温既白就这么被人搂着,也没怎么反抗,也说:“有道理,那还是算了,陈白甜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醒酒了?”   温既白点了点头。   “好得很。”陈舟辞语调慢悠悠的,“那我们来算算账吧。”   温既白:“?”   陈舟辞:“你昨天强吻我。”   温既白:“……”   陈舟辞:“还摸我腹肌。”   温既白持续震惊:“……”   陈舟辞扬了扬眉稍,笑着说:“你还——”   “停停停!别说了!”温既白无奈扶额。   怎么突然觉得她是个渣女。   “我那个……”温既白咽了下口水,“可能喝酒喝的有些迷糊,情不……”   自禁。   陈舟辞看着温既白这一副想死的样子也不想逗她了,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轻声说:“我又没说不愿意。”   温既白望着他,没说话。   “以后别喝酒了,酒量不好,喝多了吃亏。”   温既白认命点了点头。   两人聊了一会儿,温既白就觉得有些饿,想出去洗漱吃饭,赤着脚往外走,结果刚拉开门,就听到徐清阿姨的声音传来:“舟舟,我和你爸不放心你俩,提前回来了,你还在睡觉吗——”   那个“吗”字卡在了嗓子眼,徐清就愣在了门口。   她先是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表情有些迷茫的温既白,然后眸光往后一扫,便看到了她的宝贝儿子正在叠被子,头发还有些乱。   徐清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冲着身后的陈延行说:“陈延行,给我拿个棍子。”   “我今天非打死这个兔崽子!” 第97章 你就给个棒棒糖哄我?   陈延行当时还在晾衣服,手里拿着一根晾衣杆,听着徐清的声音便缓步走了过来:“你说什么?怎么了?”   结果刚走近就看到了两个孩子穿着睡衣,站在一个房间里。   陈延行眸光落在了陈舟辞身上,还有些震惊,默默把手里的晾衣杆递给了徐清:“这个行吗?”   徐清接过晾衣杆,点了点头,气的嘴都发抖:“行,打这兔崽子够了。”   陈舟辞还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徐清和陈延行误会了,刚想解释,便见徐清大喊了一声:“陈舟辞!既白才刚成年你都下得去手?!”   “养了你那么多年养出来了你这个小混账!”   徐清说着就想拿棍子抡陈舟辞,陈舟辞刚睡醒,还有些懵,被子叠了一半,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事后刚想说话,徐清一个棍子便抡到了他手上,他疼的缩了一下手,气道:“打我干什么?”   温既白也懵了。   徐清以为陈舟辞会躲,结果这人就傻傻的站在原地,硬生生挨了一棍子,她又转过身走到温既白面前,耐心询问:“小白,陈舟辞那兔崽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陈舟辞服气了,直言:“你都不听我说话,直接给我盖棺定论的?哪有你这样的。”   温既白也赶忙解释:“没有,阿姨你误会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是我昨天喝——”   “醉酒”那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陈舟辞便替她含糊过去了:“她房间空调坏了,我打的地铺,睡的地板。”   陈舟辞知道徐清是个什么性格,他家一般在抽烟喝酒方面管的比较严,所以他碰的少,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徐清,他看得出来徐清把温既白当作亲女儿养的,若是知道她偷着喝酒,还因为酒精缘故跑他房间里睡了一觉,估计这两天有温既白好受的。   估计会被啰嗦死,少不了被骂一顿。   温既白看了他一眼,觉得现在陈舟辞的确冤的不行,昨天晚上被她折腾了一通,大早晨刚起来就被人抡了一棍子。   徐清垂眸扫了一眼地上还没收拾好的床被,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真的错怪自己儿子了,又半信半疑的回头看陈延行:“怎么突然空调坏了。”   陈舟辞这人忽悠人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格外淡定:“不知道,昨天就是打不开,出故障了吧。”   徐清抿了抿嘴,又看了一眼温既白,叹了口气,认真跟陈舟辞道歉:“是妈妈错怪你了,妈妈给你道个歉,对不起啊。”   陈舟辞冤的要死,本来还在气头上,只是闷闷说了一句“没事了”就继续叠被子了。   等温既白洗漱好,徐清和陈延行已经不在他房间里了,陈舟辞好像真被气着了,洗漱完就在房间里没出来。   温既白决定等会拿几颗糖哄一哄男朋友。   —   其实陈舟辞不是那么爱记仇的人,洗完漱发了会儿呆,也就不气了。   现在是七点半左右,刘城西昨天耍酒疯耍到半夜,今天早上格外精神,一起床就给陈舟辞发了条信息:   【空木痴树】:我草,昨天我喝了多少酒,今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头巨疼。   【躺平摆烂】:下次再聚少喝点成吗?你好意思让云羡给你扛回去?   【空木痴树】:这不是高兴么,能怪我啊,害,不过喝酒真爽,昨天你和仙女咋不喝啊?下次聚餐说什么都要一起喝了!   【躺平摆烂】:她酒量差,你别灌她。   【空木痴树】:切,不过你对温既白是真好。   【躺平摆烂】:你说呢?谁的女朋友谁心疼。   【空木痴树】:你妹啊,到这会儿了我还能从你这吃到狗粮,你这狗东西牛啊。   【躺平摆烂】:不是你来找我的?   【空木痴树】:切,不过你倒也挺幸运,没有异地恋的风险,平时还住在一起,陈舟辞你实话跟我说,你俩现在仅仅是接吻的程度吗?你有没有对仙女做什么?   【躺平摆烂】:滚好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空木痴树】: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行么,没见过你这样的,长的一副海王的样子,结果纯牛奶都没你纯。   【躺平摆烂】:你要没事我下了,不聊。   【空木痴树】:等等等,我有正事呢。我和云羡准备在一个城市上大学,到时候在外面租个房子。   【躺平摆烂】:嗯。   【空木痴树】:你俩呢?肯定也不住校吧。   【躺平摆烂】:没想好,等回来和她商量一下。   就在这时,温既白敲了敲门,陈舟辞便也不聊了,主动去帮人开了门,温既白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平常的服装,简单的短袖短裤,白生生的小腿露在外面,又细又直,她说:“还生气吗?”   “手还疼吗?”   “早不气了。”陈舟辞说。   温既白给陈舟辞剥了一颗青柠味棒棒糖,递到了他嘴边,少年没与她怄气,很自然的接过,把她领进房间,温既白顺势坐下了书桌前的椅子上,陈舟辞则是坐在了床边,懒懒散散地靠在床头,叼着棒棒糖,吃了一会儿才说:“你就给个棒棒糖哄我?”   “我在你心中那么好哄?”   温既白抿了抿嘴,她实话实说来的目的:“那个,徐清阿姨把妈妈留给我的钱交还给我了。”   少年抬眸看她:“所以?”   温既白站了起来,往他那边走,坐在了他旁边,笑着眨了眨眼睛:“所以我现在是个小富婆,我们大学出去租房子吧,我包养你怎么样?”   陈舟辞:“……”   陈舟辞是真没想到,没等他提这个事,温既白先耐不住性子问了。   “你自己留着花。”少年把棒棒糖咬碎,把糖棍丢进了垃圾桶里,笑着说,“我还能花你的钱?”   “那出去住吗?”   温既白抬手捏一下他的脸,少年没躲,只是喉结滑动了一下,长睫垂着,看不清情绪,少年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急?”   “温既白,你是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才这样的?”   怕失去,怕他感受不到她的爱,所以用这样的方式来给予他安全感?   温既白有些无奈,其实自那次心理治疗后,她已经释怀了,但是陈舟辞对她的印象貌似还停留在……他去培训之前?   她只好退了一步:“那算了,大学四年咱们都在学校住吧,平时见面了顶多牵个手抱一下,接吻也别了,我是不可能跟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我要脸。”   “哪有你这样的?温既白,逗我有意思吗?”少年有些急了,扯着她手腕把人扯进了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很重,把她头发都揉乱了,声音还有些闷。   温既白忍不住直笑:“原来你也会急啊,陈白甜,刚刚我骗你的。” 第98章 你负责貌美如花吧   被人圈在了怀里,温既白动弹不得,挣扎了一下,发现劲没他大,也就不挣扎了,便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他怀里,微微抬头,看着少年长又卷的睫毛,忍不住抬手碰了一下,扎的手指有些痒。   少年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才睁开,睫毛微颤,也没有躲。   温既白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便问:“那个,我昨天真摸你腹肌了吗?”   说起来这个陈舟辞又来气了:“你干嘛,你不会想耍赖吧?”   “没,我不耍赖,我认的。”温既白觉得有些热了,便从他身上起来了些,结果又被人扯了回去,她只好说,“我就是不记得了。”   少年扬眉:“所以?”   温既白眼疾手快的碰了一下他的腹肌,碰完了就跑,跟他拉了一个安全距离,陈舟辞都没反应过来,温既白笑着说:“所以再给我摸一下,也不过分吧。”   陈舟辞:“……”   “你是存心的吧。”少年懒懒散散地靠在床头,仰了仰头,笑了一会儿才说,语气还有些无奈,更像是妥协,“算了,想占便宜就占吧。”   温既白还有些惊讶:“你今天那么好说话呀。”   早知道多摸两下了。   “你过来点儿,脸还疼吗?我看看。”陈舟辞说着就想去看了看昨天她被打到的地方,已经消肿了,不认真看都看不出来有痕迹了。   “刚打到的时候疼,现在不疼了。”温既白实话实说,把脸凑过去给人看了会儿,“你不是说你不会打架吗?”   “陈白甜,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温既白笑着又戳了戳他的睫毛。   陈舟辞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低声道:“等会儿给你碰,我现在看你伤口呢。”   “说了没事了。”温既白说。   “你说呢?”陈舟辞算是在回答她上一个问题,“那个情况我要是还站着观战,温既白——”   陈舟辞说着还捏了一下她另一边脸,一字一顿道:“那你趁早跟我分手吧,哪个男生看到自己女朋友受委屈了还能站着不动?”   温既白不知道被这句话戳到了哪个点,还恍惚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开口:“哦,男朋友打架也好帅鸭。”   说完这句话,她才后知后觉——   她好像受欺负时,也不需要依赖自己了。   也可以偶尔,依赖一下别人呢?   小时候打架,是因为受欺负时,没有人帮自己,但又实在憋屈,所以她才会养成这样的性格,看不惯就直接打回去,因为面对有些人时,说理真的没用。   就像是昨天大排档那件事。   道理那两个小混混不明白吗?   明白的。   说理根本说不通,因为他们内心中从根本上来说,认为这种行为没有问题,所以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的去做。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尽管再不喜欢打架,也会义无反顾的站出来帮她,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知道啦,以后这种都知道的事不用反复提的。”陈舟辞格外配合,“不怕把你男朋友夸骄傲呀。”   温既白忍不住笑:“你够自恋了,你再骄傲就上天了吧,没见过你这样自恋的。”   陈舟辞把手机划开看了一眼时间,却发现刘城西这个二货还在孜孜不倦的给他发消息:   【空木痴树】:草,人呢?   【空木痴树】:聊着聊着人没了?!   【空木痴树】:陈舟辞!狗东西!再不回消息我就去找温既白了!!!   陈舟辞干脆把他屏蔽了,然后把手机丢在了一边,想了一下才问:“你有什么喜欢的专业吗?”   “有。”温既白说,“心理学。”   陈舟辞见人回的格外干脆,还有些意外:“你喜欢心理学?”   温既白点了点头:“赚钱。”   陈舟辞:“……”   温既白高三那段时间心理治疗的时候就发现了,心理医生是真赚钱诶,两小时两千块,这钱都是按秒算的吧。   陈舟辞忍不住说:“你赚钱,我干什么?”   “你?”温既白想了想,“你负责貌美如花吧。”   陈舟辞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的肩膀都颤了两下,声音很轻,满含笑意:“你还真想包养我呀,少来,不给你这个机会。”   温既白抿了抿唇:“怎么了吗?”   “你一个人赚钱不得累死?”陈舟辞,“你看我舍得吗?”   温既白才发现,和他谈了那么久,竟然是在谈未来。   人们总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在耍流氓。   她的陈白甜向来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原来他早就开始规划他们的未来了。   她以前从未敢想过的事。   “陈白甜,我以后不说你是傻白甜了,哪点傻了。”温既白抬手捧住了他的脸,笑着说,“明明只甜不傻。”   “又怎么了。”陈舟辞不知道她想到哪去了,还有些懵,又问,“你打算考研吗?”   “考啊,本科生不好找工作,现在大趋势都是考研吧,但是就不考博了,毕业太晚了。”   “嗯,有道理,看来温同学也把人生规划的差不多了。”陈舟辞笑着问,“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你的陈白甜的位置呀。”   “有呀!”温既白比划了一下,很配合道,“你占的位置最大了。”   “嗯,算你有良心。”少年也笑了。   “陈白甜,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呢?”温既白紧张的蜷了蜷手指,看着他说,“我妈妈的忌日要到了。”   少年微微一怔,也稍微敛了笑,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疏忽,严肃了一点儿,轻声问:“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温既白轻轻点了点头:“我不想一个人去了。”   她也想把陈舟辞带给妈妈看一看。   怕妈妈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这世上。   她也想告诉妈妈。   这世界上也是有人爱她的。   她也可以过的很好。   少年抬手轻轻抚了下她的眼角,明明知道她没有哭,确像是再给她擦眼泪一般,他很认真地说:“当然可以了。”   “神奇海螺说,十七岁以后的温既白,每天都有陈舟辞陪伴。” 第99章 陈白甜,走吧   在去给温女士扫墓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应该便是查分了。   那天全家都挺紧张的。   徐清阿姨甚至专门大老远去拜了拜佛,保佑温既白高考超常发挥,查分顺利。   温既白没敢看,便让陈舟辞帮她查了。   陈舟辞输入准考证号时,温既白感觉自己的牙都有些疼,还是有些紧张,然后没敢看电脑屏幕,反而时刻盯着陈舟辞的神情,他知道温既白紧张,因此也没故意逗她,输进去后松了一口气。   温既白赶忙问:“考的怎么样?”   “恭喜温小朋友啦,估计能上七百分。”   温既白从床上跳了下来,有些惊讶,凑近电脑屏幕看了一下,怪不得不说具体分数。   省前五十名今天不公布分数。   她也松了一口气,是前所未有的放松,陈舟辞倒是淡定了许多,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是一个求抱的姿势,笑着说:“过来抱一下?”   温既白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就这么默不作声的抱了一会儿,温既白刚想踮着脚去亲他一下,少年也感受到了她的动作,微微俯身,算是回应,结果就在这时,老舅温诚的电话也打来了,温既白顿了一下。   陈舟辞把人放开了:“去接吧。”   温既白点了点头,还是选择快速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才回床上摸出手机,接通视频电话。   视频那边的温诚似乎没休息好,顶着两个黑眼圈,还时不时的打哈欠,见温既白接通了,便赶忙问:“既白,你这个查分了吗?”   温既白问:“舅舅,你失眠了?”   “哪敢睡啊。”温诚又打了个哈欠,“你今天就查分了,紧张到现在了。”   温既白笑了笑:“舅舅,不用紧张了,我查过了,考的很好。”   温诚瞬间精神了,隔着屏幕都可以看出他的激动,他说:“我就知道我们家小白最棒了!唉,要是我姐能看到就好了。”   “是她养出来的呀,真有出息。”   温既白缓缓眨了眨眼睛,眸光黯淡了一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陈舟辞那小子呢?你让他过来跟我聊聊。”温诚又说。   陈舟辞本来坐在后面的椅子上玩手机,突然听到了他的名字,便把手机放下,看向温既白,想问问她的看法。   温既白小声问陈舟辞:“你想和我舅舅聊吗?”   陈舟辞倒觉得无所谓,便走到了她旁边,温既白把摄像头对准他,陈舟辞很有礼貌的说了一句:“叔叔好。”   温诚其实还挺喜欢陈舟辞这小孩的,但他还是对陈舟辞把他家白菜薅走这件事,多多少少心里有些不舒服,说话也有些呛人的意味:“这会儿谈了吧?”   陈舟辞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温诚深深叹了口气,心道反正高考之后了,孩子也长大了,由着他们去吧,便也没怎么难为他:“有时间来舅舅家看看吧,我到现在都没正式见过你呢。”   温既白还挺惊讶温诚能这么快松口的,本来以为以他的性格,估计要多说两句陈舟辞来着。   陈舟辞回道:“嗯,谢谢舅舅。”   温诚一噎:“臭小子,你改称呼倒是快。”   陈舟辞寻思着不你刚刚自称舅舅来着么。   *   温越女士的忌日便在查分后不久。   温既白和陈舟辞花了两个小时的车程才到墓园。   温既白把花放在墓碑前,尽管是高考之前她才来过,但看到这墓碑时,鼻头还是忍不住发酸。   她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呆呆地望着墓碑中央妈妈的照片。   就这么看了十多分钟。   临走前,她让陈舟辞在这里等她一会儿,她去上厕所。   陈舟辞看了一会儿少女远去的背影,半晌才收回视线,眸光落在了面前的墓碑上。   他微微弯腰,把墓碑前的花扶正了些。   这是夏日清晨,阳光还没有很灼热,城市临海,风时而卷着湿气拂来,竟也会觉得清爽舒适。   他的声音如夏天的风,温柔至极,轻声说:“阿姨您好,我是陈舟辞,是温既白现在的男朋友。”   “温既白很优秀,她今年高考,考了全省前五十名,可以选择一所很好的学校,也可以选择心仪的专业,不负自己,也不负您的期待。”   “温既白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因为童年经历,会小心翼翼,也会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但是在您面前,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些,您待她很好,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待她如家人的人,很遗憾,您没能看到她最终走向大学的样子。”   “人们都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到来,在身患重疾的那段时间,您一直在为温既白找可托之人,您说,最不放心的也是她。她现在身边有了很多关心她的朋友,有负责任的老师,也有家人,并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   “阿姨,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温既白的呵护培养,如果可以,或许您也可以放心一点儿,我,还有温既白的朋友和家人,都会很好的照顾温既白,会一直陪伴着她。”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了脚步声,温既白低低的声音飘来,她喊道:“陈白甜,走吧。”   陈舟辞冲着温既白的方向说了句“好”,又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在临走前,低声说了一句:“阿姨再见。”   温既白看着陈舟辞有些犹豫的样子,还有些奇怪,边走边问:“你干嘛呀,还不想走了?”   “没。”陈舟辞牵住了温既白的手,偏头问她,“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和阿姨的事?”   “你想听呀?”温既白还有些惊讶。   一开始不说,是因为有些没适应妈妈的离世,况且当时和陈舟辞也不熟悉,也没有向一个外人说这些的道理。   可是这两次扫墓的心情来说,比起上一次,这一次她要平静许多。   更多的是释然。   好像慢慢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笑了一下,反手握着陈舟辞的手,晃了两下,说:“路上跟你说,不过要交钱的,哪有白听故事的道理?”   “行呀,你想让我怎么付?”陈舟辞也笑了,学着她的语调说。   “回去给我看腹肌。”   “你天天能不能玩点新的呀。”   “我不就图你脸嘛,还能玩什么新的?”   “切。”   “你还敢切?不跟你玩了。”   “就切。”   “幼稚鬼。”温既白说,“陈舟辞,幼稚死了。” 第100章 渣女你好,渣女再见   袁飞龙这次高考考的虽然不是太好,但也算是中规中矩,让人意外的是,他志愿填砸了,本来报的法学,结果被调剂到了历史学,他当场带上了痛苦面具,吉吉国王打趣道“那不挺好的,以后来当我同事”,就因为这句话,差点给袁飞龙逼去复读。   云羡和刘城西虽然没去一个学校,但好在一个城市中,两人在外面合租了房子,倒也不算异地恋。   江一帆应该是他们班除了温既白之外考的最好的。   他也进了省前五十名,报了A大的经济学。   温既白如愿以偿和陈舟辞上了同一个学校,也同样被她喜欢的心理学录取。   B大所处的城市是离安白市大约坐飞机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徐清不放心这两孩子,大一开学说什么都要送他们过去,当时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们,陈舟辞硬生生劝了半天才把人眼泪劝回去。   对了,临走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云羡、刘城西、陈舟辞和温既白聚在一起玩了一晚上摸王八,结果温既白那天晚上运气奇差,输的最多,愿赌服输,温既白遂了云羡的要求,要去染蓝色的头发。   结果陈舟辞这狗东西还趁火打劫,看了她半天,说了一句:“要不把头发也卷一下吧,小卷王?”   温既白白了陈舟辞一眼,气鼓鼓道:“你真的烦死了。”   本来云羡是想坑一下温既白来着。   结果人染了一头雾霾蓝卷发后,一出理发店,云羡直接看愣掉了,温既白因为染头发这个事全程都面无表情,就差把“我不高兴”写到脸上了,冷冷淡淡的。   然而这人皮肤本来就白,雾霾蓝颜色很浅,有些微卷,长发及腰,额前还剪了刘海修饰脸型,就衬得鹅蛋脸小巧精致,漂亮的像个小精灵一样。   云羡眨了眨眼睛,忍了半天,在出理发店时把温既白扯过来就往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激动的说:“啊啊啊性别别卡那么死啊!!!兔兔你好漂亮!再给我亲一口!”   这给温既白吓得不轻,正欲把人推开,就被扯着手腕拽到了另一个人怀中,少年笑:“你别乱碰呀,亲你自己男朋友去。”   云羡哼唧了一下,不服气道:“嘁嘁嘁,我们女生之间亲一口怎么了,还不给亲了。”   刘城西也哼唧了一下:“我看我干脆去理发店染个绿色吧。”   “你们开心就好,不用管我的死活哈。”   众人忍了半天,一阵哄笑此起彼伏响起,伴随着安白市街上车辆的鸣笛声与人烟气息,把一卷绚烂多彩的中学生涯试卷,勾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   温既白和陈舟辞看房子看了两天左右,整理好了行李,一星期后就可以在校外入住了。   温既白宿舍里有三个女生,分别叫林依依,周双双,张珊珊,她印象最深的便是那个林依依。   不为别的,因为她好像是一个志向远大的女海王。   刚来B大便在学校表白墙上疯狂加男生的微信,走在路上也要了不少男生的联系方式,温既白看她自来宿舍后就没闲下来过,一直在和不同的男生聊天。   后来温既白一问,这人居然有男朋友。   温既白叹为观止:“你有男朋友啊?”   “嗯呐,那可不。”林依依靠在椅子上,抱着手机打字,“我上个星期五分的手,上星期六谈的。”   温既白差点没被水呛着,“啊”了一声。   “我前男友那个傻逼,我都无语,你知道咋分的吗?”林依依一说起来还来劲了,声音拔高了一倍。   温既白摇了摇头。   “我和他谈的时间算长的了,情人节的时候,我特么吃土一个月省下来一千块钱给他买了双鞋,结果他反手给我买了一根三十块钱的口红,恶心谁呀!我反手给他踹了。”   最后林依依还总结:“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温既白抿了一口水,又问:“那你现在的男朋友呢?”   “玩玩罢啦。”林依依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他也是个海王,备胎一堆,咱俩互渣,都心知肚明罢啦。”   温既白的:“……”贵圈真乱。   说着林依依估摸着还觉得温既白挺好说话,便搬着椅子凑了过去,先是仔细瞅了瞅她的脸,然后眼睛放光:“我去,你的皮肤好好啊,长那么漂亮居然没化妆?还有这发色,全靠脸撑啊,我上次看了个妹子染的同款颜色,简直惨不忍睹。”   被林依依夸了一通,温既白有些吃不消她的热情,只能抱以微笑回应道:“谢谢。”   “来,温大美女帮我筛选一下鱼塘里的鱼。”说着,林依依把手机递了过来,里面是几个男生的照片。   她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男生说:“这个是大二学长,咱们学院的,我刚要上的联系方式,还没聊,你觉得他长的怎么样?”   温既白扫了照片一眼,心里默默想着,没有陈舟辞帅,也就还行吧。   见她不说话,林依依自动把他淘汰了,又翻了几张,温既白的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林依依有些不自信了:“我去,你没一个觉得好看的?你该不是脸盲吧?”   温既白想了想答道:“我见过更帅的,所以对他们没什么感觉。”   “啊。”林依依有些不敢想象,于是翻到了最后一张:“这个这个!这个绝对帅!我们同一届的新生!刚来表白墙就有一堆表白他的了,我没要到微信,听说有好多学姐都去问他联系方式来着,都把他母校扒出来了,好像是……”   “安白的?还挺远的。”   温既白头开始疼了,她瞥了一眼照片,那张照片有些糊,估计是偷拍的,奈何少年长的好看,高糊都挡不住人的气质,温既白叹了口气才问:“那他给联系方式了吗?”   “没吧,我到现在也没找到他联系方式呢,回来问问学姐,不过听说他有女朋友吧,听说长的挺好看的,估计是个渣女。”   温既白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渣女”来评价她。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   温既白冷淡道:“温。”   “哦对对对,那个渣女名字比较拗口,我记不得了。”   “没事儿,我正好知道她。”温既白非常贴心的提醒道,“那渣女叫温既白。”   林依依差点把手机摔出去了。   渣女你好,渣女再见。 第101章 他说我可能得了抑郁症   温既白着实被陈舟辞气到了。   安白一中其实学习氛围还是挺浓厚的,至少没有人明目张胆谈恋爱或者表白。   至少没有大学那么直接或者夸张吧。   于是都没等到一星期,温既白便说她在宿舍待不下去了,能不能提前出去住,其实是想多增加一点和陈舟辞相处的时间。   陈舟辞倒是不急,他这两天忙,学生会事儿一堆,又是班里班长,每天晚上压缩班里的文件写材料写到半夜,那天以后傍晚,他刚吃完饭,云羡居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云大作家】:舟草,兔兔在你旁边吗?怎么不理我?   【躺平摆烂】:上课呢吧,你找她有事?   【云大作家】:创作到了瓶颈,我准备给男主写个抑郁症,可是又不知道抑郁症是个什么症状什么心情,便想问问兔兔。   陈舟辞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最终眸光落在了“抑郁症”三个字上,蹙了蹙眉,有些不解:【抑郁症?】   【云大作家】:对呀,我准备找人咨询一下来着,思来想去,只有兔兔能帮我了。   陈舟辞蜷了蜷手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深,有一种预感像是要蹦出来一样,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他去培训补课的时候,温既白给他来的那一通电话。   带着哭腔,嗓音有些哑,还有些发颤。   还有莫名其妙的成绩退步。   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想到这,他点开了与徐清的微信对话框,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   那天晚上他们是去租的房子住的。   温既白觉得陈舟辞今晚有些不对劲。   一路上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沉默着。   到家后,温既白先去洗了个澡,她今天总觉得陈舟辞心情不好,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等他洗好澡出来后,便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一点。   今晚月色很美,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中五彩斑斓的画面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月光透过澄亮的玻璃在地板上铺上了薄薄一层,温既白偷偷的看了陈舟辞一眼。   还是没有搭理她。   温既白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不理我。”   温既白莫名有些紧张,问完之后,垂下眼睫,无意识地扫了客厅一圈,就是不愿再看他。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缓步坐到了她旁边的沙发上,帮她理了一下头发才低声说:“没有不理你。”   少年两腿敞着,靠在沙发上,灯光太暗,温既白偏头看他,只能看到少年低垂着长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既白干脆坐在到了他腿上,歪了歪脑袋便亲了上去,少年还是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手虚虚地搭在她腰上,由着她亲,过了一会儿,陈舟辞才抬手护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将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其实陈舟辞很少主动,但是今天明显能感受得到他亲的有些急,临分开后还咬了一下她。   温既白用手指蹭了一下自己的唇瓣,倒也不疼,但是感受得到陈舟辞今天心情不好,但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还是有些不安。   “你怎么了。”温既白坐在他腿上,手很自然的搭在他肩膀上,小声问。   “温既白。”   少年声音有些冷,像是压着火,温既白莫名紧张了起来,只听他问:“高三下学期,为什么成绩退步那么大?”   温既白不擅长说谎,也不想对陈舟辞撒谎,只能用沉默报以回应。   “在我培训那段时间,你给我打电话的那段时间,你是不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还有些哑:“过的一点儿也不开心?”   听到这个问题,温既白只觉得身形一僵,那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迷茫的阶段,浑浑噩噩的过着枯燥无味的生活,每天像是被那些负面消息凌迟一般,陷入无限的痛苦中。   所以她下意识会回避这个事。   到头来,好像只有陈舟辞不知道。   温既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他。   陈舟辞也不急,像是等她主动开口一般。   背后的海绵宝宝中,海绵宝宝的招牌笑声治愈温馨,温既白抬眸,盯着他的唇瓣,最后微微前倾,想去亲他,又像是在转移话题一般。   可是在快碰到时,少年偏过了头,躲过了温既白的吻。   温既白有些许惊讶,她看着他,少年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在莹白的月光下极亮,像落入湖中的星星。   陈舟辞生气了。   没有凶她,没有和她吵架,没有怪她,就连生气也是自己默默消化着。   好像是在自己哄自己。   告诉自己,就算你不哄也没事,给我一点时间,我就会和你和好了。   温既白愣了一下,低声说:“不亲的话,那就睡觉了。”   还是好声好气商量着的语气。   温既白说着,就要从他身上起来,结果又被人扯了回来,温既白一懵,有些茫然。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对吗?”   少年声音又低又哑的。   温既白抬眸看他,竟然看到少年眼角闪着的泪花,眼尾泛红,温既白完全怔住了。   “陈舟辞。”温既白眨了眨眼睛,“你都知道了对吗?”   少年轻微的点了一下头:“我想听你说。”   “那如果我不想提及这个事,你还会问我吗?”温既白问。   少年垂下眼睫,思忖片刻,想到这时再问无意义再把小姑娘之前的伤疤揭开,有些不忍,又有些妥协了的意味,他说:“如果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他揉了揉温既白的发丝,轻声问:“困了吗?睡觉去吧。”   温既白没有做下一步动作,还是坐在他腿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上了,客厅彻底陷入了黑暗,她抱住了陈舟辞,在他耳边小声说:“那段时间事情太多了,我好像绕进了一个死胡同出不来,状态不好,所以就去看了心理医生,他说我……”   “他说我可能得了抑郁症。”   温既白带着浓重的鼻音,哑着声音说:“我很怕,很怕你知道。”   在温既白的认知范围中,不管是网络上,还是现实中,好像总有一批人,会去期待抑郁症。   甚至拿抑郁症当幌子博取关注和同情。   抑郁症不像是那种骨折或者感冒发烧有身体上的特征,有很明显的症状。   那是一种心理疾病。   看不见,摸不着,所有的痛苦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或者说,别人永远无法与你共情,感知到你真正的痛苦。   别人都可以知道,别人都可以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她。   可是温既白就是不想让陈舟辞知道。   就像是一根刺,埋在心里,越扎越深。   “对不起。”温既白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声说,“我应该早跟你说的。”   少年眼尾泛红,还有些湿,胸口缓缓起伏着,扣住了温既白的后脑,轻轻吻了下去。 第102章 逗你男朋友有意思呀   温既白微微有些喘不过气,青春期的少年懵懂青涩,哪怕两人在一起一年多了,亲了很多次了,但还是会有些慌乱,少年吻的很深,动作却很温柔,一点一点安慰着她,含糊间,她听见他说:“不用道歉。”   少年松开了她,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她脸偏圆一点儿,鹅蛋脸,软乎乎的,像个毛绒绒的小兔子,气的不行:“就是你别不跟我说,把我当摆设了是吗?”   温既白抬眸便撞入了少年的眼眸,迷乱又炙热,温柔的一塌糊涂,他嗓音很低,却又像是撕裂黑暗,像一抹月光,洒了进来:“相信我一点儿,行吗?”   相信我一点儿。   这句话从两人刚在一起时,陈舟辞便在不断的对她说,给她安全感,一点一点离她近一点,像下雨天的一把伞,拉近两人的距离。   在郑琳来找她的那一天,陈舟辞告诉她,不会逼她说,如果她想倾诉,陈舟辞一直都在。   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   哪怕再生气,都会努力的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共情一下,揣测着她这样做的可能性,默默为她找好了理由,哄好了自己。   可是温既白却几次三番推开他。   “你生气了,对吗?”哪怕知道,温既白还是想问一遍,她的陈白甜,从来没对她生过气,脾气好到让她觉得有些空,有些抓不住。   “本来是想气一气的。”少年抓着她的手,一只手护着她后颈,低头啄她的眼尾,唇角,温热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他低声说,“算了。”   温既白由着他亲,缩在他怀里,小声问:“怎么了。”   少年又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有点舍不得。”   这个年纪的少年血气刚方的,本就不经撩拨,温既白还格外主动,也许是被陈舟辞一字一句砸的有些昏,也许是被少年的温柔包裹,心中眼中便只剩下了彼此,再也不想想些其他的。   少年亲她的时候,与平时都不一样。   眸中夹杂着慌乱和青涩,眼尾和喉结微微泛红,眼珠会蒙上一层水汽,那一层雾在亲吻中慢慢被剥开,露出黑漆漆的眼眸。   温既白莫名脑海中冒出了三个字,美少年?   怎么这时候了还觉得陈舟辞娇娇的,怪不得那么多女生想泡他。   她衣服已经歪歪扭扭,领口很大,几乎大半肩头都露在外面,恍惚间,他的手碰到了小姑娘的腰,没有躲开,像是情不自禁,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温既白觉得全身酥麻,血液倒流,莫名觉得身形有些僵,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配合着他,享受着少年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放开了她。   然后,轻声说:“困了吗?”   “去睡觉吧。”   温既白:“……”你再说一遍?   温既白现在真想问问男朋友脑子里都想什么?   都这样了。   都这样了你居然还忍得住!!!   温既白没有说话,陈舟辞也没急,把她缓缓放到一边,深吸了一口气缓了一会儿,便想起身走。   温既白蹙了蹙眉,她莫名有些烦,给人拉了回来,一寸一寸捏着他的指节,放软了语气,脆生生喊了一声:“陈白甜。”   “陈舟舟。”   “陈甜甜。”   一声比一声软,像是撒娇一样。   少年耳边轰隆隆炸响,他觉得现在太早了一点儿,其实也不太想让小姑娘过早的体会这些,可耐不住温既白一直软磨硬泡。   温既白捧着他的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成年了。”   少年动作停住,偏头看她,手指勾了一下她的下巴,笑:“逗你男朋友有意思呀?”   温既白来气了,把他的手拍掉,很认真的问:“咱俩谁逗谁呀?陈舟辞,你故意的是不是?”   明明刚谈恋爱的时候着急的一方是他来着。   果然是太惯着他了。   少年笑的靠在了沙发上,温既白见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他两句,说:“那我回房间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扯了回去,温既白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没好气的说:“不给你亲了,你走开。”   “明天也不给亲了。”   “后天也不给你亲了。”   “我们绝交三天。”   少年扬了扬眉梢,学着她的语调说:“小气鬼。”   “我还小气?!”温既白是真被气着了,“是谁刚刚搂着我亲不松的?你还摸我腰了!狗东西。”   陈舟辞觉得温既白是真被气着了,再逗下去估计要脱线,便哄了她一会儿,温既白这人其实很好哄,时间嘀嗒流逝,她也有些困了,便想从他身上起开,结果被人拽住。   “温既白。”   “不是说要负责任的?”   温既白望着他:“我真要去重新看看海绵宝宝了,神奇海螺什么时候说的这些话?”   “随你。”   温既白觉得这天聊不下去了,便说:“那我走了。”   “你不是想试?” 少年哑着声问她。   那一瞬间,温既白还有些怕,心跳如鼓,抿了抿嘴,半晌才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下。   后来温既白迷迷糊糊的,怎么到卧室的都不知道,少年的吻灼热急切,密密麻麻落下,少年两手撑在她两侧,模糊间,温既白看到了他冷白的手腕,两人亲了好半天,少年突然开口:“我没买那个。”   温既白嗓子有些哑,搜索了一下自己看过的电视剧或者小说,很认真的问:“呀,我看电视剧里不是一般都会提前买好的吗?”   “……”   少年忍不住笑,敲了敲她的脑袋:“因为在这之前我没想过这个事,所以没买。”   “你还真没有。”温既白还挺惊讶的,她以为以为陈舟辞是装的高冷,看来是真的呀,居然真没想过,便也撑着坐起来问。   “你说呢?我只是想和你认认真真谈恋爱,又不是想和你睡觉。”   “那现在呢?”温既白眨了眨眼睛,“那现在你在干什么?”   陈舟辞笑:“不你撩的?”   “你这样撩,我还怎么忍?”   温既白觉得这个事确实是她先起头的,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俩谈恋爱基本上主动权都交在了她手中,她想了一会儿,决定今天大大方方的问问男朋友的意见,于是问:“那现在怎么办呀。”   少年捏了一下她的脸:“我去买。”   温既白:“……” 第103章 以后岁岁年年,温既白都不是孤身一人了   其实陈舟辞也没让她等多长时间。   就是她自己在被窝里趴着,灯光太暖,还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后才朦胧醒来。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太快了,然后又有些无措,只能去抓少年撑在她身侧的手腕,吻一点一点落下,从脸颊到唇角,眼眸湿漉漉的,隐隐约约看到少年半垂着的黑眸,明亮清澈,睫羽根根分明。   “陈舟辞……”   少年应了一下:“嗯。”   温既白被亲的有些糊涂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声咳了一会儿才说:“关灯好吗?我脸皮薄。”   “……好。”   灯一关,整个房间被黑暗笼罩,只剩下两人的亲吻声,温既白有些想哭,整个耳尖红的像滴血,视线更加模糊了起来,少年垂眸吻了一下她睫羽上的泪珠,轻轻喘着气。   慌乱间,温既白抓住了他的手腕,哑着声说:“我有些疼。”   少年额头上也有一层薄汗,声音哑的不行:“嗯,听到了。”   ……   温既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把脸完完全全都蒙在了被子里,然后睡了一会儿又醒来,偏头瞥了一眼窗外,清醒了一点,脑子里无意识的蹦出刚刚发生的事,她现在只觉得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但是……   一开始是真有些疼的,没轻没重的,可是自从她喊过一次“疼”后,少年的动作的确轻了许多,又像是在拼命克制,温柔至极。   “醒了?”身旁的少年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温既白轻轻“嗯”了一下,看着自己手指指节上的牙印,哼唧道:“我还是有些不舒服,你可以给我咬回来吗?”   “……”   温既白其实就随口说了一句。   像是平时找话题一般,随便什么东西,只要能缓和气氛。   两人一般的相处方式也都是在贫嘴。   结果那人当真把手乖乖伸了过来,小声说:“对不起,你咬吧。”   温既白先是看到了他的手,然后眸光上移,看着他。   少年也没好到哪里去,睫羽宛若水洗,眼眸黑润润的,又亮又干净,到现在眼尾都有些红。   温既白有些烦,这到底是谁被睡了。   她拍了一下他的手,有些气:“不咬。”   少年低垂着双睫,睫毛颤了一下,没敢再碰她其他地方,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她手腕,小心翼翼的问:“不咬?”   温既白不止一次有错觉,她总觉得陈舟辞好像在这段感情中更没有安全感。   像是怕她把人丢掉一样。   她侧了侧身,搂住了他:“不咬了,不过……”   “你实话告诉我,你晚上来找我问抑郁症那个事的时候,是不是哭了?”   自认识以来,她从来没有见过陈舟辞哭过。   少年似乎一直都是随性洒脱的性格,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就连生气都很少,但却意外好哄。   可是他居然是因为,因为她抑郁症这件事,哭了吗?   少年睫毛忽闪了几下,还是嘴硬道:“……没有。”   温既白心道嘴硬就嘴硬吧,不想说便不说了。   其实倒也不算哭。   只是当时从云羡那儿听到那个消息后,他关于那段碎片化的记忆一点一点涌来。   他不敢想象那两个月她是怎么过来的。   不敢想象她到底怎么熬过来的,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却还是为了能和他上一个学校,拼命调整自己的状态。   想到这,少年闭了闭眼睛,带了一些恳求的意味:“以后有什么事,和我说好吗?我想和你一起。”   温既白竟然听出了一些委屈。   她顿了顿,带了些开玩笑的口吻,想缓和一下现在的气氛,便问:“陈白甜,我怎么感觉你怕我把你扔了呢?”   “嗯。”少年没有反驳,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怕。”   温既白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酸涩,好像终于发现,原来自以为对别人好的隐瞒,其实也是一种伤害。   因为她觉得这些事情都很糟糕,都很差劲,所以觉得别人都可以知道,因为她不在乎,但是却自然而然的向最亲近的人隐瞒着。   如果陈舟辞不问,她打算一辈子不说这件事。   可是正因如此,才差点造成了两人的隔阂。   温既白撑着起来了一点儿,勾着他的脖颈咬了一下,又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下,低声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可能是她亲的有些急,少年被她撩的眸色暗了暗,偏头说:“睡不睡了?”   温既白脑袋有些疼,明明知道他想干什么,还是鬼使神差说了一句:“又怎么了。”   说完就觉得自己这话跟废话似的。   果然,少年翻身压住了她。   温既白有些懵,懵完又抬手扶额,捂了一会儿眼睛,又把手拿开,看着少年浓黑色的眸子,又有了些妥协的意味:“你刚刚是不是装的那么可怜啊,真烦。”   “再试一次好吗?”   “……”   —   这一觉,温既白睡了个昏天黑地,直接睡到了大中午,反正今天周日,也没什么课,陈舟辞陪她出去吃了顿饭后陪她去新城市转了转,毕竟开学那么长时间,还没有出来玩过。   今天陈舟辞一直都很听话,甚至可以用乖来形容,没怎么和她犟嘴,等晚上去学校时,陈舟辞才低低的问了一句:“温既白,你选心理学,也是因为这个吗?”   温既白怔了怔,其实她仅仅是因为赚钱而已。   “没,你该不是因为这个一天欲言又止了几次吧?”温既白忍不住说,“陈白甜,别想那么多了,别担心我了,我现在过的特别开心。”   少年眸光一闪,望着她:“特别开心?”   “是呀,因为你。”   温既白能看到少年眸中的自己,能看到少年眼中的亮光,明亮纯粹。   “其实我挺知足的,你上次给我写贺卡,写了人生的四个阶段,但是每一个阶段的起承转合,除了福利院阶段,都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陪着我。”   “我以前在想,我希望我快些长大,不用依赖别人,不用麻烦别人,只希望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少年顿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现在呢?”   “现在?”温既白笑着说,“我莫名不怕当下了。”   少年轻轻“嗯”了一下。   “那就将昨日事,归欢喜处,以后岁岁年年,温既白都不是孤身一人了。” 第104章 它说温既白有家了   这学期过的很快,如白驹过隙,一闪而过,转眼间竟然到了新年。   今年温诚在新年前夕就几番暗示,想带温既白回姥姥姥爷家过一次年,她听出了温诚的意思,也不好让他为难,毕竟也算是叫了十多年名义上的亲人。   徐清和陈延行便带着陈舟辞也回老家过了年,老家不远,也在安白市区,走路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到。   本就是想去吃一顿饭,可是姥姥姥爷热情非凡,非让他们留宿一宿,至少过完大年初一,看过春晚。   不止他们来了,舅舅也带着小表弟来了。   陈舟辞发现现在的小孩是真的卷,除夕夜舅舅还逼着小表弟做寒假作业,本来陈舟辞和温既白聊天聊的好好的,又被舅舅拉过去给小表弟辅导去了。   从下午到现在辅导了近两个小时,等快吃年夜饭时才辅导完。   那边舅舅他们打麻将倒是玩的不亦乐乎,陈舟辞突然觉得他就是来帮忙照顾小孩的。   刚辅导完,便又得空摸出手机给温既白发消息,可能是新年的气氛使然,小表弟一直心不在焉的,偷闲时就悄悄的捯饬着自己手腕上的电话手表,还兴致盎然的跟他分享:“哥哥!你看我都有一千多积分了!哪个主题好看呀!”   陈舟辞放下手机,很认真的帮他挑了一个,他之前听过,如果别人总喜欢和对方分享东西时,那一定是自己特别喜欢的东西,所以陈舟辞一般都会很认真地去听,也算是一种习惯使然。   挑完之后,温既白给他来了个电话。   陈舟辞拿着手机便去阳台接了,温既白那边很吵,似乎是有人在吵架的感觉,还有尖锐的叫喊声,少年蹙了蹙眉:“你不是在姥姥家吗?怎么那么吵?”   “就是在姥姥家才吵啊。”温既白蹲在门口的一个小角落,一如温越女士的葬礼那次,一点一点墙上刻字,抹了一手白粉。   刚说完,陈舟辞听到电话传来一个女生凄惨的哭声,由远及近,还有听不清的呜咽声。   少年问:“吵架了?”   温既白对这种现象都见怪不怪了,本来就是跟温诚一起回家过一次年,姥姥姥爷就问了她一嘴高考成绩之后也就没再跟她说话了,吃完饭,她就蹲在家门口看小孩子们摔炮,看天上炸烟花,反正总比待在屋里好。   “这是一个狗血的家庭伦理故事。”温既白刻完最后一个字,拍了拍手上的墙灰,老弄堂这边灯火通明,到处充满着老旧的气息,好在年味浓厚,小孩子们到处打闹嬉戏的声音为这儿增添了些人烟味。   总该不是没有优点的。   温既白从冰箱里拿出了上午温诚买的糖葫芦,又蹲回了门口,看着不远处忽明忽暗的烟花爆竹,小口小口的咬着糖葫芦,糯米纸的味道扩散开来,她缓缓开口:“想听吗?”   少年笑:“嗯,你想说就说。”   温既白回头瞥了一眼,屋内还在争吵着的几人,其中一个年龄与她相仿的女子几乎快要哭断气了,小姨也在哭,温诚邦邦邦逮着姨夫一顿揍,温既白淡漠了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   “很狗血,我姨夫出轨了,跟一个大学生,大过年的吃年夜饭时那妹子找了过来,我小姨就一直在哭,舅舅看不下去,就把我姨夫打了,现在的状况是……”   温既白又回头看了一眼现在的战况:“那妹子好像要跳楼,被我姥拉回来了,在做心理疏导。”   陈舟辞实在没想到那边竟然是个这样的状况。   “你那么淡定?”少年忍不住笑。   温既白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因为我姨夫出轨这个事儿,全家都知道,气的是那个妹子大过年的来闹事而已。”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了,我之前也很好奇为什么我小姨知道姨夫出轨还不离婚,后来才知道是在为了我表弟将就。”   “所以我说,爱情这个东西,想想就行了,最终都会被柴米油盐冲淡的。”   陈舟辞觉得她越感慨方向越不对了,便及时打断:“温同学,那么悲观?”   “嗯。”温既白很诚实,“我不希望为了结婚而结婚,每个人过的生活不一定要千篇一律,也没有人规定一定要结婚,所以我对这方面没什么太高水平的要求。”   少年听了半天,后知后觉:“温同学,怎么,都到这会儿了,你跟我说不想结婚?谈一辈子恋爱?”   温既白一噎,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便解释:“没,我就是表达我对婚姻的看法,你看过一个电影叫《小妇人》吗?”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   “我很喜欢里面的一个观点是说,女子的归宿不是婚姻。”说到这时,温既白手中的糖葫芦已经吃完,她把签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说,“其实我对恋爱这方面还挺悲观的,可能是受妈妈的影响,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但是吧。”   温既白顿了顿,笑着说:“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不喜欢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   我喜欢的是,因为是你,我才愿意去谈恋爱。   以此类推到结婚,皆是此意。   “陈白甜,感动吗?”温既白说着自己都感动了,假意哭道,“感动死了呜呜呜。”   “这辈子赖到你身上了。”   过了片刻,那边沉默了许久,才听到少年的声音:“是呀,感动死了。”   “看来不负责是有些缺德了,要不然温既白同学要单一辈子。”   “嗯,此话不假。”   “你帮我问问神奇海螺呗。”   “问什么?”   “什么都行。”   “好。”少年说:“神奇海螺想和你道一句新年快乐。”   温既白格外配合:“好的,我会快乐的。”   少年开始得寸进尺:“它还说,温既白爱上陈舟辞了,再也爱不上别人了。”   温既白忍不住笑:“好的,我知道了,会好好爱你的,咱们先把这个话题跳过去。”   陈舟辞又说:“神奇海螺还说了。”   少年说完,顿了一下,温既白忍不住问:“神奇海螺还说什么了?”   “它说温既白有家了,不用寄人篱下,流离失所了。”   “所以温既白要好好长大。”   温既白蹲在家门口,在墙上刻字的手指微顿,紧绷着的身子突然放松下来,一点一点往后倾,最终靠在了墙边,她发现陈舟辞每一次都能精准看出她那些话背后说的是什么。   在过年时,温既白所处的位置实在太尴尬了。   陈舟辞要陪着徐清阿姨回姥姥家过年。   她就算陪温诚回去,那也不是家。   都不是她的亲人。   她与那个所谓的“家”联系的唯一纽带便是温越女士。   这个年,是温女士走的第二年。   她觉得无所适从、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在团结热闹的新年中,只能把自己藏在角落,看着那些幸福的人敲响新年的钟声。   她扯了那么一堆话,都只是在一点一点消磨着这艰难的时光。   陈舟辞却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   他说,以后温既白都有家了。 第105章 在这个内卷的时代   陈舟辞正与温既白聊着,屋里的小表弟突然哭了起来,他回头扫了屋内卧室一眼,小表弟坐在床上哭,舅舅低着头捣鼓着什么东西,陈舟辞便和温既白说了一句:“我表弟好像哭了,我去看看。”   温既白轻轻“嗯”了一下,笑着说:“男朋友,新年快乐。”   陈舟辞望着窗外满天灿烂的烟花,也轻轻笑了一下:“新年快乐,恭喜温既白小朋友,又长一岁。”   挂断电话后,陈舟辞才走进卧室,这才看清舅舅手中拿着的居然是小表弟的电话手表,小表弟似乎是气狠了,嘴都在发抖,脸憋的通红,委屈的哭:“我攒了一年的积分,你干什么要碰它……”   陈舟辞这才弄清楚情况,原来是刚刚舅舅不小心重置了电话手表,里面的积分全部没有了,所以才会造成小表弟这般委屈。   他清楚看到,舅舅一开始是有些动容的,是想给小表弟道个歉的。   可是听到哭声后,家里其他亲戚,包括徐清陈延行,姥姥姥爷一起涌进卧室后,看着小表弟的样子,舅舅似乎觉得脸面上有些挂不住,愧疚的情绪转化为尴尬,然后竟然开始威胁道:“大过年的你别作啊我告诉你,要不然等会儿挨到身上了才有你受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其实是认死理的。   小表弟哭的更狠了,歇斯底里道:“我攒了一年的积分,你为什么要碰它!!你干什么!!”   “不就是个破手表?没有了没有了就是了。”舅舅说着从阳台上抄起了一个衣架就拿在小表弟前晃了晃,警告道,“大过年的你别逼我打你啊。”   看到衣架,小表弟是有些怕的,但是气的不行了,扯着嗓子说了一句:“明明就是你错了!你还要打我!都怪你!”   舅舅闻言,直接一个衣架打到了他胳膊上,小表弟疼的一缩,哭声更大了。   然后就在他再想打时,陈舟辞赶忙走过去把小表弟拉了过来,护了一下他,徐清也上前拉着,把此时正在怒火上头的舅舅拉出了卧室,临走前还让陈舟辞好好哄一下小表弟。   陈舟辞扫了一眼被随意丢弃在床上的电话手表,哄了一会儿小表弟后才把电话手表拿起来,仔细摆弄了一下,然后很认真的问:“积分找不回来了?”   小表弟边哭边说:“不知道爸爸按到哪里去了,全都没有了……”   少年捏着电话手表,黑润润的眸子盯着它盯了一会儿,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好像是,惊讶于舅舅能做出这样的事,又不惊讶他会这样做。   等小表弟不哭了,陈舟辞才走出卧室,客厅里,电视大屏幕上放着春晚小品,他们几人神情严肃地坐在沙发上讨论着刚刚发生的事。   舅舅气的直叹气,一直在说小表弟不听话,大过年的还哭,现在小孩难养。   几人就小表弟这个话题上谈了去,不知怎么的,谈到了叛逆期。   陈延行喝了一口茶,也叹了口气:“现在小孩心情承受能力差,舟辞那年高考有个女生,考完数学就跳楼了,你说,一场考试而已,干什么跟自己生命过不去。”   “现在的小孩都被家里宠坏了,去社会上怎么办。”陈延行也有些愁,“在家里窝里横,社会上可没人惯着他们,父母又不能帮他们一辈子。”   陈舟辞就站在卧室门口,垂着眼睫,又是熟悉的措辞。   舅舅许是被小表弟气着了,眼眸有意无意往卧室的方向瞥,听了陈延行的话,也深深叹了口气,越想越气:“要我说,这些小孩就被惯的,像我们那个年代,兄弟姐妹那么多,还跳楼威胁,跳啊,少他一个是吗?”   徐清没有参与这场讨论,只是在认真看春晚,听到他这番言论时,也不禁说:“你少说两句吧,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   陈延行想了片刻才说:“唉,你可记得舟舟那个发小了,许多,他当时不就是学习压力大,威胁他父母,才跳的吗?”   听到“许多”这个名字,少年身形明显一僵。   “有完没完?”徐清见他还来劲了,锤了他一下,“换个话题,要不陪我看春晚,谈这个干什么?”   陈延行瞥了徐清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靠回了沙发上,边看春晚边说:“就是突然想到了。”   几人都心领神会的不再谈这个话题,虽然都在看着春晚中逗趣搞笑的小品,却都各揣着心事。   就在这时,沉默了许久的陈舟辞突然开口了:“所以你还是认为他跳楼,是他的错对吗?”   “还是认为这是一种被社会淘汰的行为对吗?”   少年孤零零站在卧室门口,半边侧脸淹没在黑暗里,脸色晦暗不明,语气却格外的冷。   众人都没说话,陈延行微微蹙眉,看向陈舟辞的方向。   少年眸光暗沉,欲言又止了一次,然后才冷淡道:“刚刚是表弟的错吗?”   “他今年刚上初一,三观尚且没有树立完整,这个年纪的小孩表达愤怒的方式最直接有效的便是哭泣。”   “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呢?自己攒了一年的积分,说没有就没有了,还被打了一顿,你会做的更好吗?”   舅舅脸面上明显有些挂不住了,只是说:“你看他什么态度?你还为他说话?”   陈延行也觉得陈舟辞这话有些过了,厉声道:“舟辞,你说什么呢?”   “你们又在说什么。”少年语气依旧是不急不缓的。   舅舅似乎听出了少年语气中压着火气,也放软了语气,好声好气想和陈舟辞解释他此话的原因:“舟辞,就事论事,你爸爸和我那一辈,可真没什么叛逆期。”   “二者时代不同,又怎能同日而语?”   “到底是哪一辈的家长不负责任,现在到底有多少家长为了图省事,把手机丢给孩子便随他们玩去了,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少年顿了一下才说,“没有人筛选过哪些网络信息是专门给小孩子看的,所以几乎是全年龄向的。”   “你们还觉得现在的小孩什么都不懂吗?”   “六年级的小孩,可以通过网络,获取的信息和你们是完全一样的,他们懂的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你去小学看一看,现在的小孩到底是什么样的。”   说完,客厅一片安静。   徐清咽了下口水,觉得今天自己儿子状态有些不对劲,便赶忙说:“舟舟,别说了。”   “你们只是在讥讽学生因为学习压力跳楼这个事例,可为什么不能想一想,若诸如此类的事例越来越多,成为现象,难道就真的只是学生的错吗?”   “学习压力大?你们平时除了学个习写个作业还有什么其他事吗?跟我们谈压力大?”陈延行的语调也拔了两度。   “那现在为什么要实行双减政策?”   一话掷出,客厅顿时又安静了下来,陈延行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人们心知肚明,一个政策的实施,必然是对应着想解决社会上某种问题。   “‘内卷’这个词又是如何出现的?”   “到底又有多少,是为了满足家长的虚荣心?”   少年说完,便靠在了背后的墙上,像是松了一口气,把这些年来所积压了许久的话给说了出来,如释重负一般。   他明白,当年的许多就是死在了父母的虚荣心下。   为了成绩,为了分数,压榨他的时间,卷生卷死,精神崩溃后的跳楼,倒是更像解脱。   可尽管如此,也没有人关心他为什么跳楼。   只是一概而论,他们总说,现在的小孩能有什么压力。   不是没法换位思考,是根本共情不了。   物质与经济高速发展,但现在小孩的精神发展,追不上了。 第106章 我来晚了   那个年两家过的都挺糟糕的。   在除夕夜,阖家欢乐吃年夜饭、爆竹烟火齐鸣的春节,温既白是在无休止的争吵声中进入梦乡的。   她不知道也不关心小姨后来怎么样了。   她想,如果没有舅舅,她以后应该也不会回去了。   另一边,陈舟辞说完那番话后便回了主卧,小表弟还在里屋哭。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舅舅在那天晚上回卧室后,在所有人都不在时,给小表弟道了歉。   温既白觉得总是在徐清阿姨家里住着不太好,毕竟当时也是说的借住到高三开学,结果阴差阳错的,因为抑郁症那个事,又被徐清阿姨照顾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她借口在舅舅家住着糊弄了一下陈舟辞,自己偷偷摸摸跑回在大学外租的房子住了。   她觉得,那一块小天地,那一块和陈舟辞在一起的小天地,也可以算作家吧。   就这么待了半天,她出门随便买了一份关东煮,吃完后去街道散了会儿步便回了家。   卧室一片漆黑,温既白环顾了一下四周,竟然觉得处处是陈舟辞的身影。   莫名有些想。   真出息,才几天没见。   温既白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这个年过的太荒凉了一些。   她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坐到书桌前,抽了几本书来看,这些都是陈舟辞的书。   这人真的看了好多书,温既白不禁感慨。   还没看一会儿,微信震动了一下,是陈舟辞给她发的消息——   【五十九】:你在吃饭么?   温既白看着这人的新名字,不由得觉得有些气,心道这人怎么这么记仇,于是自己也改了名:   【二十五】:对呀。   温既白看了一眼窗外的万家烟火,又垂下眸打字:【我在吃饺子,是肉的,姥姥亲手包的饺子。】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温既白盯着“正在输入中……”盯了好长时间,心里还在嘀咕着这人干什么呢,于是问:【搞什么,打字打那么长时间?】   【五十九】:没,我在默默妒忌呢,我都没饺子吃。   【二十五】:惨。   温既白想说,我们一样惨。   【五十九】:温既白,想我没?   【二十五】:有点点想吧。   【五十九】:只有一点点么?   【二十五】:那你还想要多少,我说我想你了,你能出现在我面前吗?   【五十九】: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温既白轻轻“哼”了一声,心道你这人脸皮怎么那么厚呢?结果还正在打字,门口居然真的传来了敲门声。   她身形一顿,又怕是陌生人,便随手挑了一个晾衣杆才往门口走。   她先是用猫眼看了一下,没瞅见人,本来还以为是闹鬼了,于是小心翼翼的开门,紧紧握着晾衣杆,就等着如果是陌生人就一棍子抡下去时,陈舟辞推着行李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少年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笑容干净治愈,额前的发丝上还沾了几点雪晶,整个人,很是漂亮,眼角狭长,眼眸润泽漆黑,楼道里的灯光很暗,只有一束昏暗的月光,洒在少年身上,可能是太冷了,皮肤都白的有些病态。   想到刚刚少年给她发的消息,温既白竟还有些恍惚。   她的陈白甜,竟然当真来了。   没有骗她。   他说,只要她想,他会永远陪着她。   见她发愣,少年笑:“备受冷落的男朋友快要冻死了,还不让男朋友进去呀。”   听着他熟悉的语气,温既白渐渐回过神来,像是确认好陈舟辞真的来了这一事实一般,她也笑了,帮人把行李箱帮了进来,就扑到了他怀里。   少年手很冰,看来是真冻着了,温既白抓着他的手,想给他渡一点儿暖气,少年却抽了回去,轻轻勾了一下她的下巴,笑着说:“温既白,长本事了?两头骗是不是?”   “跟舅舅说来我这了,跟我说去舅舅那里了?”   温既白被他逗的下巴有些痒,缩了缩脖子,并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把人扯到了沙发上就拉着人亲了一会儿,陈舟辞就由着她亲,被人压在沙发上,连羽绒服都没来得及脱,反手扣在了她后脑勺上,本来想用力揉一下她的头发,就在这时,却听到小姑娘小声说:“那能怎么办呢,我又不知道去哪。”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呀。   听到这,少年有些心疼,手轻轻落下揉了揉她的发丝,落下的吻也轻了许多。   就这么亲了一会儿,温既白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鼻头有些发酸,她说:“怎么办,我真的好难受。”   少年垂眸看她,一寸一寸捏着她的指节,嗓子没由头的干涩。   “我好像……”温既白闭了闭眼睛,声音也有些哽咽,“只有你了。”   说完这句话后,温既白觉得有些难过,这种难过的情绪就像是小时候妈妈答应她考第一名后给她买海绵宝宝手办,却只考了第二名的苦涩。   是那种失去很重要的东西后,空落落的情感。   或者再准确一点,是本该可以得到的东西,却失去了的感觉。   她这一生好像都在失去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到头来,她竟然分不清,是她丢弃了他们,还是他们抛弃了她。   “笨蛋温既白。”   少年的声音很低,却恰好传入她耳中。   温既白苦涩的笑了一下,好像……是有点矫情呢?   好像自从和陈舟辞在一起后,自己也娇气起来了。   本以为会听到少年的责怪声,没想到的是,他缓缓开口,说出来的却是:“对不起。”   温既白搂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享受着少年身上独一无二的气息:“别跟我说‘对不起’,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过我。”   少年垂下眼睫,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来晚了。”   温既白眼睫颤了颤,她其实没听懂这句话。   到底是说太晚来这里找她,还是说太晚出现在了她的人生,她无从考究。   也没有问出那句“为什么”。   只知道那晚的雪格外的大,似鹅毛,白的仿佛可以让世间一切昏暗褪色。   而她的少年永远干净炙热,永远明媚张扬。 第107章 既然这样,那就只喜欢我吧   这两天温既白醒的早,睡眠不足,沾床眼皮就开始打架,趁着陈舟辞去洗澡了,她悄悄躲进了他的房间里,趴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   少年洗完澡后刚进房间,就看到被窝里鼓囊囊的,缩成一团,像个毛茸茸的小兔子。   小兔子是趴着睡的,只露出白皙的后颈。   他站了一会儿,想给她扯一扯被子,结果反握住了手腕。   “怎么还那么凉啊,你不是洗过澡了吗?”温既白不悦,便把少年连扯带拽的拉进了被子里。   “天气冷,可能是你太暖和了。”少年笑。   “哦……那我给你暖一暖。”   “你没睡还是我吵醒你了?”陈舟辞躺在了她旁边问。   “想睡睡不着。”温既白很诚实。   少年直接垂眸吻上了她的唇,人然后顺着她的脖颈往下吻,她身上很暖和,温既白发现这人有时候亲她,更像是在蹭,弄得她有些痒,但也没推开他。   温既白感受到少年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传开,意乱情迷,两人身上滚烫。   她只觉得全身血液开始倒流,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咬着下唇,本来只是想跟他亲一会儿的,结果亲着亲着就过了火。   她现在大概是把她的陈白甜惯坏了。   可是他又的确很乖。   怎么办呢,也不怪她不争气,也不怪她总心软吧。   温既白一紧张时总喜欢抓他的手。   可是她是真有些难受了,额前满是汗,小巧消瘦地脚踝裸露在外面,在起来时不小心磕了一下床角边,她疼得抽了一下气,委委屈屈:“我磕到了,脚疼……”   言外之意,就到这吧,她有些不行了。   少年稍顿了一下,望着她,声音哑极了:“真疼?”   温既白呜咽了一下,满脸潮红,眼睫都是湿的,难受得很:“嗯。”   “……好。”   ……   又是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温既白发现,昨天脚踝磕的那块地方已经有些青了,却早就被人涂过了药。   她坐起了来了点儿,觉得不太舒服,然后又躺了回去。   人们都说大学时是最逍遥快乐的时光。   她竟然有点儿期待毕业。   “醒了?”少年的声音在门口传来。   温既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扒拉掉,看着他,委屈巴巴:“饿。”   少年靠着在门旁,看着她那个样子,不免觉得可爱,便笑:“那我给你下面条?”   温既白也笑了:“好呀。”   少年刚转身要走,温既白突然叫住了他:“陈舟辞。”   “嗯?”   “下午陪小仙女堆雪人,打雪仗,好么?”   “好。”   温既白赶忙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后就乖巧的坐在餐桌前,拿着筷子等陈舟辞的面条。   这人学聪明了,掐的时间正正好,不像第一次时面条都有些驼了,热腾腾的一碗面端上来,温既白觉得心里都暖和了不少。   她捧着那碗面吃了一会儿才问:“偷学了吧?比第一次好吃多了。”   “嗯,要把小仙女留在地球的,光是抓住小仙女的心有什么用,肯定要把小仙女的胃一起抓住。”少年洋洋得意。   “切。”温既白抿了一口面条汤,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又被美食折服了,“算了,看在你给我做饭的份上,不拆你台了。”   少年一手托着腮,眼眸黑白分明,专注地望着她,半晌,他把手边的一个透明玻璃杯往温既白那里推了推。   温既白瞥了一眼那个杯子,好像是……雪碧?   目测只有两口的容量。   “干嘛。”   少年很认真:“解渴。”   “雪碧?”   “嗯。”   温既白看着少年这般认真且无辜的样子,信了大半,然后把玻璃杯往自己这边移了移,小口的抿了一口。   那玩意火辣辣的顺着嗓子直入肺腑,她咳了半天,吐了吐舌头,少年没想到她会反应那么大,赶忙过来帮她顺气,拍了拍她的背,只听温既白气鼓鼓的:“好辣!”   “这分明是酒!”   说着,温既白就转头锤了陈舟辞一拳:“你哪来的酒呀?还是白的。”   “早上出去的时候买了一瓶,本来是想尝尝味道,后来也没觉得多好喝,然后……”   就想逗一逗你。   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了,平白惹得小姑娘不太高兴,便说:“那我给你打一下?”   温既白“哼”了一下,继续吃面条,也学着陈舟辞之前的样子闷声道:“不打。”   “别装可怜。”   少年忍不住笑,手拢了一下她的头发,便提议:“我给你扎头发好不好?算是赔罪了。”   “你会吗?”温既白显然不信。   “以前不会的。”少年很认真,去卧室拿了梳子,然后把她的皮筋扯掉,一点一点给她梳头发,动作很轻,也很温柔,“后来学了一点儿,给你编头发呢?”   温既白也吃的差不多了,把碗推远了一些:“你还真会?”   “嗯。”   不一会儿,陈舟辞还真给她编了一个鱼骨辫,扎的也很紧,怎么晃也不松,温既白其实还是挺满意的,便也想夸一夸男朋友:“你怎么那么厉害鸭。”   陈舟辞上手捏了一下她的脸,笑着说:“不是为了哄你么?”   两人吃好饭收拾好碗筷温既白便拉着陈舟辞下楼打雪仗去了。   昨天下了一夜的雪,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陷出来一个又一个小脚印。   温既白故意跟在陈舟辞身后,踩着他走过的地方,她脚要小一点儿,就这么亦步亦趋的踩着、跳着往前走。   “陈白甜!”   少年转身,眼眸明亮:“在。”   “陈舟舟!”   “在。”   “陈——甜——甜——”   “在——的——呀——”   温既白见他回的那么干脆,也笑了笑,然后三步并做两步往他身上扑,少年很自然的就接住了她,帮她拍了拍发丝上的雪,又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怎么办呀,好喜欢你呀。”温既白眨巴了一下杏眼,又假装呜呜地说,“喜欢不上别人了怎么办……”   “这样啊。”少年很认真的听完了她的话,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声好气的跟她商量着,“既然这样,那就只喜欢我吧。”   “你好贪心呀,还想独得我的喜欢对不对?”温既白笑了片刻,踮着脚,也帮他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手指沿着他的眉骨的纹路摸了一遍,半晌才说,“好看。”   “那我勉为其难答应你这个无理的请求吧。” 第108章 舟舟怎么一点儿也不可爱?   温既白今天才知道陈舟辞这人还真有不擅长的事。   堆雪人。   这人弯着腰滚了好长时间的雪球,冻的手毫无血色,冰凉僵硬,可是滚起来的雪球,既不规则,也不好看。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才到膝盖高的大雪球,陷入了沉思。   陈舟辞说: “丑。”   然后少年换了个角度,又看了几眼,似乎是在说服自己。   “还是很丑。”   说服失败。   温既白站在他身后哭笑不得,笑的肚子都有些疼,踏着雪小跑过去,今天她和陈舟辞都穿的白色羽绒服,离远看像是和雪景融为一体,弯腰滚雪球时,更两个团子。   温既白也是手残党,从叠星星就可以看出来了。   于是她眼疾手快的滚了一圈小雪球,累在了陈舟辞滚的那个失败的雪球上,两个不规则雪球累在一起,可谓是畸形雪球双重暴击。   “更……”丑了。   陈舟辞没忍心把后两个字说出口。   他随手捡了两根树枝,温既白看着他忙东忙西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干嘛呢?”   “丑是丑了点。”少年把两根树枝插到了下面的那个大雪球上,摆的对称了一点儿,他说,“总不能是个残疾吧。”   温既白笑着说:“行吧,陈大校草一定是要追求完美的。”   陈舟辞听出了她话里话外的嘲笑之意,想了半天才说:“要不再堆一个雪人?”   “干什么?”   “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温既白一时无言,“我在你心中就长这样?!”   “多好,陈大校草亲手堆的雪人当然是最完美的。”说完少年往后退了两步,似早就预料到温既白会炸毛一般,他笑着说,“不正好配你?”   温既白气的不行:“你还不跑?”   “嗯?”   温既白见人不上道,于是弯腰就从雪地上撺辍了一团雪,往陈舟辞那边砸过去,不痛不痒的,陈舟辞也没跑,温既白见雪球威力太小,又跑上去踩了几脚他的白鞋。   少年这会儿是真心疼了,站在原地心疼了一会儿鞋,温既白扯着人地袖子晃了晃,像是撒娇一般:“陈舟舟,别心疼了,我们把雪人堆完好吗?”   “……我真上辈子欠你的。”少年叹了口气把自己围在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给小雪人围上了。   温既白掐着腰看着这个小雪人,顿时觉得有点人样了,又给它戳了两个眼睛,看久了竟然还觉得有些可爱。   “舟舟。”   少年顿了一下,黑润润的眸子偏头看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双眸中写满了“肯定没好事。”   温既白笑吟吟的指着这个雪人:“我在叫它,没叫你。”   陈舟辞:“……”服了。   然而温既白却逗上瘾了——   “舟舟怎么不笑?”   “舟舟为什么一点也不可爱?”   “舟舟为什么脸脏兮——”   还没说完,就被少年给揉进了怀里,温既白躲闪不及,便也不挣扎了,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来来往往皆是行人,四处因为大雪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蒙蒙的雾气,还有几个小孩在旁边打雪仗。   “诶别,这那么多人,咱要脸。”温既白又推了陈舟辞一下,没推动,便把干脆放弃,扬起脑袋看他,带了些恳求的意味,“好多人看着呢!!!”   少年眸光微闪,像是摸清楚了温既白怕什么似的,强行将人拦腰抱了起来,温既白下意识捂住了脸,然后把脸埋在他怀里,假意委屈道:“以后出去别说我俩认识,没脸见人了。”   玩也玩够了,陈舟辞干脆直接把人抱了回去,起初温既白还挣扎两下做做样子,后来脸皮也厚了,也就躺平了,躺在他怀里扯他的羽绒服拉链。   有时候往下扯多了,还能看到少年的锁骨,然后从这个角度再往上看,就是   清晰的下颚线和……喉结。   她想起来昨天晚上没少咬他。   一时间,昨晚的场景又不受控制的灌入脑中,任温既白默念了好几遍三字经和弟子规都静不下心来。   回到家后,她就被少年压到沙发上亲吻,得空了喘了会儿气,脸色有些红润,眸光泛着水光。   她往窗外瞥了一眼,回来的还真是时候,又开始飘雪了,可能是又想起来在外面冰天雪地上孤苦无依的小雪人,还不忘嘲讽他一下:“你不要刚刚堆的舟舟了?”   少年垂眸望她,直言:“为什么不叫白白?”   “白白不好听,像狗。”温既白笑着说,“而且那雪人那么丑,干嘛要叫我的名字。”   “你小心把你男朋友气死。”陈舟辞忍不住捏她的脸,“那玩意儿那么丑,你叫我的名字?”   说着,少年干脆把人抱在了怀里,碰了一下她的唇,温既白心道你这人什么毛病,一生气不吵架也不闹,就过来亲她?   而且这招是真好用,像是撒娇,温既白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主动的一方,早就成了陈舟辞。   之前推着这段感情走的,更多的是她。   就比如,陈舟辞很少主动去亲她,就算是她主动跑过去蹭他撩他,他也忍着,仿佛是在照顾她,怕她是女孩,怕她吃亏,得到了她的应允后才敢做下一步。   就因为这个,温既白一度以为陈舟辞没那么喜欢她或者她魅力不够大呢?   要不然怎么都这般撩了,还那么能忍。   少年像是亲上瘾了一般,干脆把她的手钳到了她身后抓着,温既白被他亲急了,干脆咬了他嘴唇一下,少年眸子乌黑,顿了一下,似乎挺惊讶她这个举动的。   “别、抓、我、手。”温既白一字一顿,“抓疼了!”   少年赶忙把她的手放开,眸中平添了些愧疚与无辜:“抱歉,还疼吗?”   “还行。”温既白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似是无法忍受这寒冬一般,一点一点靠着少年取暖,“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陪你过年。”   “骗鬼呢?”   “骗你的。”   刚说完,少年又捧着她的脸揉了一下,温既白真觉得自己的脸最近被揉的有些多,都快不对称了,旋即叹了口气:“别揉了,我宁愿你亲我。”   “嗯,不揉了。”少年收回了手,沉默了片刻才说,“你还记得许多吗?” 第109章 长夜既白,舟辞云间(两章合一)   陈舟辞当真是什么都没瞒着她。   他语速很慢,像是讲故事一般把许多跳楼那件事的前因后果给说了出来,还包括在除夕夜时,和父母吵的那一架。   温既白也是现在才知道,上回陈舟辞那句平平淡淡的“发小,因为学习压力大而跳楼”背后竟然是这样的。   很心疼。   温既白搂着他紧了紧,小心翼翼的给他暖手:“还冷吗?”   “不冷。”   少年眸光暗沉,只是低低的回了一句。   “你看到了是吗?”温既白捏着他的指节,趴在他身上,“你是不是在现场?”   “……看到了。”   果然。   温既白捧着他的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雪天的少年面白唇红,双眸乌黑,温既白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我哄哄你,我的陈白甜不哭了好吗?”   少年被她逗笑了:“谁哭呢?别冤枉人。”   “你呀。”少女杏眼亮晶晶的,笑容带了些娇憨的感觉,一点没了初次见面时丧气和厌世的感觉,神采飞扬,说着还上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当时肯定哭鼻子了吧?”   “……”陈舟辞还真忘了那段时间怎么过来的,被人这么主动亲了一下,竟然什么脾气都没了。   真没出息,陈舟辞心里想着。   “那你就当,我是在哄当年的陈舟舟好了。”   “……别叫陈舟舟了。”   “怎么啦?”   “那个丑不拉几的雪人不是叫舟舟吗?你还不如叫我陈白甜呢。”   温既白忍不住笑:“你跟一个小雪人吃什么醋。”   “幼稚死了。”   *   临开学前,温既白带着陈舟辞去了一趟舅舅家。   这也算是陈舟辞第一次正式与温诚见面吧。   时间过得真快。   想当年,温诚怕自己外甥女被别的小男生欺负,故意装作女生用火星文聊天也要去加陈舟辞的微信,至今被他列为人生三大耻辱之一。   毕竟之前只在手机上聊过一次,虽然给他的印象不错,但是温诚打心底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因此也很认真的准备了这次见面。   他可谓是把所有种发生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可没想到的是,陈舟辞要比他想的要好很多。   礼貌,坦荡,有教养,有分寸感,和长辈谈话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最重要的是,对他的小外甥女是挺好的。   温诚叹了口气,想了半天,把人拎到了厨房,他心里清楚温既白这人手废,不会做饭,如果陈舟辞再不会那俩人以后日子怎么过,他就想看一看陈舟辞是否能过他的最后一关。   温既白知道温诚的意思后,松了一口气说:“那你可放心吧,陈舟辞做饭可好吃了。”   格外自信。   温诚心道人不可貌相啊,你这小孩居然没有缺点的吗?   然后他就直呼草率了。   陈舟辞炒菜的时候差点把厨房点着了。   温既白也懵了,把人拽出了厨房:“你不是挺会做饭的吗?”   少年的声音带了些愧疚的意味:“……我其实只会做面条。”   “……”温既白不知道是不是该笑,她上手轻轻碰了一下少年乌黑的睫羽,“陈舟辞,怎么那么可爱鸭?”   *   那天得空回家了一趟,他们和袁飞龙、刘城西、云羡、江一帆约好一同再回淮凉山转悠一圈,定的时间是明天上午八点出发。   温既白收拾好行李,想带两本书去那里看,总是对着手机看,也有些伤眼睛,于是转悠来转悠去又到了陈舟辞的小书房里转悠了一圈。   挑了半天,还是选了几本童话故事。   她在书房里待了很长时间,眸光扫过了房间的每一角,像是把书架的书名快速的看了一遍,眸光最后定格在了那盒被拆开的星星纸上。   她又把盒子扯出来,脚不小心踢到了书桌旁边一个大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   很重。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箱子?以前怎么没见过。   像个精致的礼品盒,直到温既白凑近了一些,才看到上面还写着几个小字——   “温既白小朋友亲启。”   是陈舟辞的字迹。   温既白想起来之前陈舟辞知道她生日是六月一号时的沮丧,难不成他当时说的,准备了很长时间的礼物便是这个吗?   没送出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她把礼品盒缓缓拆开,让人意外的是,里面有很多礼品盒,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堆在一起,堆成了一个礼品盒山。   温既白眸光闪了闪,她随手拿了一个礼品盒,上面写的是“五岁的温既白小朋友生日快乐。”   她微微怔了怔,心里有一种预感像是要蹦出来,她垂眸看着这成堆的礼品盒,然后一点一点的数着里面礼品盒的数量——   “温既白小朋友,一岁快乐。”   “温既白小朋友,两岁快乐。”   ……   直到最后一个盒子,最上面的便是一张贺卡:   “给十八岁的温既白小朋友,一岁一礼,一寸欢喜。”   一共十八个礼品盒。   象征着她的十八个年岁。   是他没参与过的,她之前的人生。   她捏着贺卡的手指微微发颤,眼角有些热,眸光流转,扫过每一个礼品盒,又有些不知所措,他到底准备了多长时间啊……   她把十八岁的礼品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模型般的东西,大约有一个七八寸蛋糕盒子差不多大,被积木、木头、塑料护栏等等其他材料一点一点拼成了一个小型比奇堡。   里面有海绵宝宝的凤梨屋,有蟹堡王餐厅,有章鱼哥,派大星,小蜗,每一个比奇堡原住居民都在这个小型模型中应有尽有,栩栩如生。   是一个小巧的,海绵宝宝的世界。   是少年一点一点亲手拼凑起来的家。   这么大的工程量,温既白根本想象不到陈舟辞花了多长时间、耗费了多少精力才拼起来的小模型。   为什么没送出来?   是因为上面的生日日期,仍然是“12月12日”,温既白忘了跟他说她真正的生日日期了。   那天晚上,陈舟辞都已经睡下了,温既白突然敲了敲他的门,赤着脚跑到了他的房间。   “陈舟辞,我有点想哭。”   少年还没醒困,长睫微阖,还有些懵,没反应过来,小姑娘便凑近吻了一下他的喉结。   不是咬,是亲,很小心翼翼的亲。   少女杏眼有些湿,眼角微微发红,身上带着清甜的草莓香味,少年很快就掌握了主动权,揽过温既白的腰,吻着她白皙的脖颈,语气很软:“哭什么?”   “好喜欢你。”少女被亲的哼哼唧唧的,像是在撒娇。   “我知道的。”   “特别喜欢你。”   “嗯,知道。”   “特别特别喜欢你。”   “我也是。”   陈舟辞清醒了不少,轻轻把人搂进怀里,在她发丝上落下一吻,感受着她的情绪,细细密密的心疼一点一点放大,吻的也越来越深。   那晚温既白就由着他亲了好半天,温既白紧紧捏着少年的衣袖,少年把人揉进怀里,眸光都是散的,克制又温柔。   可是等了半天,少年始终没做下一步动作,就只是亲她,温既白忍不住问:“不……吗?”   不知道别扭在什么地方,那个字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只是脸颊有些红,明亮的杏眼眨巴着,满是不解。   “不什么?”少年似是故意逗她,耐心的问。   温既白显然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挑逗,气的推了一下他,便干脆勾着他脖子又亲又咬的,在他脖子上留下了好几个牙印,可是少年只是眸光暗了暗,真的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今天怎么了?”温既白颇有些不解。   “明天八点的车,六个小时的车程,不累?”   温既白眨了眨眼:“所以?”   “还有什么所以?”少年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睡吧,今天晚上不动你了。”   —   温既白发现陈舟辞是真了解她,还带了一个小靠枕,温既白一上车就想睡觉,陈舟辞怕她不舒服,还帮她垫了一下,这一路上,她睡的昏天黑地的。   淮凉山依旧是每年暑期都有两个班级补课,更迭换代,同样的教室里坐着的已经换了一代人,换了一群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看到少年们在那条吊桥下的河里摸鱼,也有一个男生抓了一条大鱼,笑着大喊着:“我抓到鱼啦!!!”   看到此情此景,江一帆扑哧一笑,以往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我也摸过,还是大鲵呢!”   还有几个小女生摘了一堆野果子,从山上兴致冲冲跑下来,笑得神采飞扬:“我摘了好些果子!要尝尝吗?”   “算了吧,你不记得前几届有几个学长吃中毒了呀!”   “哈哈哈哈!!!”   袁飞龙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心道这种破事你们还记那么清楚啊。   刘城西不服:“切!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嘲笑我们干啥?那分明是名传千古!”   云羡笑:“得了吧,我还记得你们仨那傻蛋的香肠嘴呢,臭名远扬还差不多!”   说着云羡拔腿就跑,刘城西就在背后追她,边跑边喊:“诶!你有本事别跑啊!”   陈舟辞陪温既白绕过了教室走廊,站在澄亮的玻璃窗外看着少年们的朗读声此起彼伏,看到同样的座位上,坐着的已经不是他俩,还是两个新面孔,悄悄传着纸条,在老师眼皮底下玩着“五子棋”这种青春时才能体会到乐趣的小游戏。   讲台上站着的已早就不是老段,两人站在门口,相顾无言,却又相视一笑。   兜兜转转,温既白绕到了当时陈舟辞帮她编花环的大石头下,微风细暖,夏日蝉鸣。   “温既白。”   一如三年前,少年喊她一般。   温既白下意识回头,撞上了少年黑润润的眼眸,她的少年,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变,不管何时,望向她的眸光永远专注且温柔。   他把花环戴到了她的头上,这次的花环大小正好,恰好合适。   “手。”   温既白乖乖把手伸过去。   少年一个印章盖下,在她手心印下了浅浅的红:“归我了。”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又来了,幼稚鬼。”   少年又盖下一个:“下辈子也是。”   “好吧好吧,下辈子也勉为其难吧。”   又盖了一个,少年眼睫颤了颤,认真道:“生生世世。”   “嗯。”温既白弯唇笑道,“生生世世。”   往日的故事碎片一点一滴在温既白眼前飘过,最终定格在了少年清澈明亮的双眸中,像是可以容纳满天星河,可以容纳山川万物。   最后,她看到了少年眼中的被温柔包裹着的她。   淮凉山的风好像格外甜,烈日当空,却丝毫不觉得燥热。   那年雁过无痕,掷地有声,朝阳升落,四季更迭不休,少年的烟火却长久不灭。   (正文完) 第110章 番外一·(大学时光)   其实大学四年过的很快,后来忙了起来,主要是陈舟辞参加了许多比赛,都是国家级的,这人整天忙东忙西,还在参加答辩,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了许多,最后奖拿了一堆,相比较陈舟辞,温既白大学更加趋向于躺平吧。   在宿舍里追剧追到半夜,平时考试的时候凭借优越的基础能拿个前三,到大三时才开始复习考研,只不过她后来发现,社会实践学分不够了。   其实她就是懒,不想参加社团,结果学分没赚够。   为此林依依还直接打趣:“简单啊,你跟你男朋友扯个证,直接学分点满了。”   “你也不亏啊,男朋友多帅啊,还是学霸,学校女生哪个不羡慕你,羡慕死了呜呜呜,我的鱼塘什么时候能有这么一条又帅又优秀的鱼啊。”   温既白只觉得因为这个原因扯证,那也真是够奇葩的,以后别人说出去都是哪里哪里唯美的场景,唯美的原因结婚,她却是因为学分没赚够?!   不行。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她硬气的不行,那个月一直参加创新创业和社会实践活动,写策划熬到半夜,有段时间没去租的房子里找陈舟辞了。   两人那段时间都忙。   其实他俩都挺明事理的,知道对方有事,也没有太黏着对方一类的,事情的起因还是,有个学长想追温既白。   尽管温既白已经三番两次的表明她有男朋友。   那个学长就是跟脑干缺失一样对她求追不舍。   偏偏这学长还是那个创新创业活动的负责人,每次还要跟他对接。   温既白服了,那几天可谓是身心俱疲,食不下咽,瘦了不少。   后来怎么回事,那学长突然没再烦她了。   温既白非常不解,这会儿似乎有人传言,说是陈舟辞和学长打架了?   温既白更不解了,因为她觉得她的辞娃娃应该不是那种喜欢打架的人。   于是那天晚上,回去后,刚想开口,少年一声不吭,便直接把她扯进了怀里,吻先是落在眉心,又印在红润的唇瓣上。   确实很久没这样单独相处了。   有些冷落了男朋友了。   于是温既白格外配合,也搂住了他,手没分寸的摸他,有时候还在戳他眼睫,边碰边想着,这人睫毛好长。   每次这个时候少年就忍不住说:“看来你真看上的是我的脸。”   温既白说:“你小心点,好好保护这张脸吧,等你不好看了我就不要你了。”   少年揉了一下她的发丝,眸子一闪,也有些气:“肤浅。”   于是亲的更急了,温既白却还是怕气不死他一样:“其实那学长是挺好看的。”   “温既白,过分了。”少年不乐意了,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脖颈,害的她腿有些软,差点没站住,整个人紧紧搂住了他。   “你属狗的吧。”温既白被他抱了起来,她现在实在觉得双腿发软,心道随他吧,但还是提议,“亲归亲,不许咬。”   “疼了?”陈舟辞抚了一下她的眼角问。   “嗯,你说呢?”温既白一点儿不跟他客气。   “下次不会了。”少年帮她理了理额前的发丝,很认真地回。   那晚两人都有些疯。   洗完澡后温既白瘫到床上,整个人都不好了,嗓子哑的不行,咳了好半天,见人不睡觉,又哑着声说:“睡吧。”   “嗯,好。”陈舟辞轻声回。   然后眨了一下眼睛,垂下了眼睫,散了一下眸中的迷乱。   温既白闭了一会儿眼后才后知后觉:“你是不是吃醋了?”   她还真没见过陈舟辞因为别的男生吃过醋。   “没有。”少年笑得不行,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太久没见了,有点想。”   “哦,那那个学长怎么回事,你打人了?”   刚说完,少年便捏了一下她的脸:“把你男朋友当什么了?”   “好吧好吧。”温既白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那是怎么回事?学长突然想开了?”   “没,上次不是举办篮球赛了吗?你们学院是他带队参加的。”   输的挺惨的,还是在全校人面前,后来那学长自己觉得面子挂不住,也就不纠缠温既白了。   温既白:“……你又打篮球不跟我说?”   “当时你好像在准备创新创业的策划书,哪敢让你分心啊?”陈舟辞有点冤。   “唉,这倒是。”温既白叹了口气。   “对了。”陈舟辞突然想到了什么,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在里面,“那学长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温既白轻轻“啊”了一声,用了同样的措辞:“那不是,你那段时间在忙么,不想打扰你。”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然后她又想凑过去亲一亲男朋友。   被陈舟辞躲过了,他说:“我先气一会儿。”   “哦。”   是了。   温既白差点忘了她的男朋友特别好哄。   又特别乖。   “晚安,陈乖乖。”   “别乱起外号了,温白白。”   温既白全都当做没听见,闭上眼睛就假装睡觉。   少年见她耍赖的样子忍不住笑,笑够了,还是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晚安。”   *   大四下学期,温既白因为学习成绩优越,直接被保了本校的研,陈舟辞更别说了,还没毕业,拿了一堆奖,优秀到他们专业的那个教授逢人就夸,什么讲座都想把人带着。   一开始刚进大学的时候,很多人都不太看好他俩谈恋爱,总觉得不知道啥时候估计就要分,追陈舟辞的多,追温既白的也不少,结果周围人分分合合,他俩硬是天天拌嘴到大四,连架都没吵过几次。   大四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刘城西以过生日的名义把陈舟辞、袁飞龙、江一帆约了出去,说是什么搞一个男生的毕业狂欢,结果转头给他们带去了鬼屋。   这可把陈舟辞气得不行,其实除了温既白以外,都不知道他怕鬼,刘城西也不知道,所以硬生生给人拉了进去,结果走进去一步,看到门口站着的鬼娃娃,这人就退出来了。   刘城西不明所以:“诶?舟草你咋出去了?走啊!”   “我不去。”少年说。   “走啊走啊,一个男生怕什么。”   “舟草你不会怕鬼吧。”   “你才怕。”陈舟辞烦的不行。   “那一起进去啊!”   “别烦啊。”陈舟辞是真的被烦到了,“自己进去。”   等温既白知道这事时,笑得不行,后来有一次拉着陈舟辞去游乐场玩,看到鬼屋那个游乐设施时,也问:“如果我想去,你愿意陪我吗?”   少年明显犹豫了一下:“你故意的吧?”   “可是我真的很想玩。”温既白扯着人袖子说。   少年又不死心的看了一眼面前阴森森鬼屋——好像,似乎,大概,也不是很恐怖吧。   要不试试?   其实温既白主要是想逗一逗他:“我其实很怕鬼屋,但我又实在好奇,你不陪我进去,我也怕。”   少年叹了口气:“走吧。”   “你真去?”温既白有些惊讶。   “你不是怕?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吧。”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笑着说:“男朋友真的长大了,都不要哄了。”   “不啊。”他答的很干脆,“我想的是反正到时候害怕了哄我的也是你,我也不亏。”   温既白:“……” 第111章 番外二·(新婚快乐)   真是愁,大四刚毕业的那年暑假,温既白收到了云羡和刘城西订婚的消息。   真快。   其实上大学后温既白和云羡联系的就少了,只是偶尔聊两下,放假的时候聚一聚,跟进一下对方学习或者谈恋爱的进度。   当时刘城西是在云羡穿毕业服拍照的那一天求的婚,具体的情况还是陈舟辞转述告知她的——   听说刘城西那货写了一首爱情诗,在宿舍楼下用玫瑰花摆了一个大爱心,自己站在中央,抱着一束玫瑰花,边念诗边求婚,周围一圈人惊叹祝福。   温既白不知道云羡当时是什么心理。   反正她暗自下决心,如果陈舟辞敢这么玩尬的跟他求婚,那么她绝对先冷他两天才同意。   可是陈舟辞貌似没有提过这个事。   温既白甚至以为,这人该不是真的想跟她谈一辈子恋爱吧,草啊这不是渣男行径吗?   但也只是这么想,过了一段时间就又被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填满,她也不在意了。   后来暑假末端的时候,陈舟辞又去给温女士扫了一次墓,温既白惊奇发现,这人去的比她还积极。   其实自上大学之后,温既白和姥姥家基本上也不联系了,也就和舅舅温诚联系的比较勤一点儿,她也时而回徐清阿姨家看,她发现陈舟辞自那次炸过一次厨房,现在做饭做的真有两把刷子了。   温诚的最后一关,也过了。   在毕业那年暑假,温既白和陈舟辞回母校看了一次老段,老段似乎没怎么变化,依旧是那般幽默风趣,聊天间,老段还打趣着说:“温既白,你俩记得吃饭的时候别接电话哈。”   温既白和陈舟辞对视了一眼,不明其中之意。   然后就听老段吐槽:“你们上一届有个学姐,还是个文科状元呢,结果吃饭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因为太激动了噎死了,也够奇葩的,死的也太憋屈了。”   温既白一时语塞,这的确是有够憋屈的。   临走前,陈舟辞拿着相机给温既白拍了很多照片,甚至给温既白一种错觉,他是不是今天要在这求婚呢?   又是想多了。   狗东西,你可以啊。   直到回去那天晚上,温既白刚刚躺到床上,门就被小猫爪子似的东西挠了几下。   她缓缓起身,打开门后看到的是一只毛绒绒的英短猫,脖子上挂了一个小铃铛,走起路来叮铃作响,喵呜喵呜的乱叫。   哪来的小奶猫?   那猫咪很温顺,温既白把猫咪抱在怀里,一边揉它的脑袋一边往外走,她平时在家习惯了赤着脚走路,再加上出来的急,连鞋子都没穿。   然后走到客厅,突然两个炮筒炸开,礼袋飘飞,温既白吓了一跳,小猫咪也喵呜了一声,从她怀里跳了出去,像是过生日的氛围,客厅的桌子上,放了一大簇玫瑰花。   她四下望了望,并没有看到陈舟辞。   一种猜测越来越强烈。   她手指戳了一下玫瑰花瓣,然后又看到自己穿着睡衣,赤着脚的模样,心里想不行,至少穿双鞋吧,这么正式的场合。   结果刚一回头就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一样,少年的声音却不如当年冷淡,反而干净含笑:“你谁?”   温既白稍顿,抬眸即看到了少年清澈的眼眸。   “一个半夜来喝水的陌生人。”温既白也笑了。   少年抬手揉了揉温既白的脑袋,笑着说:“以前是陌生人。”   “嗯。”温既白没有反驳。   “现在不是了。”   温既白有些恍惚,接下来的少年的举动,她在心中想过很多次,却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少年把戒指戴在她手中时,感受到了冰凉的温度,她手指微微蜷了蜷,眸光下移,定格在了那银亮的戒指上,那种不真实感才一点一点被剥离开来。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完了,这么重要的场合她甚至连鞋子都没穿,这个狗东西。   “温既白。”   “干什么?”温既白的思绪还停留在没有“狗东西”上,连带着语气也有些不好。   “神奇海螺说,温既白是时候跟陈舟辞结婚了。”   “我们结婚吧,好吗?”   温既白顿了顿,对上少年黑润润的眸子,他的神情总是专注又认真,一如既往,她说:“好呀。”   “可是今天我穿的衣服不好看,可惜了,要是能拍照就好了。”温既白对此格外有意见。   少年笑:“简单呀,那我明天再求一次,我换个花样,到外面求。”   温既白心道你还能这么搞?然后又有些不放心:“你该不是想像空心树那样摆土味爱心玫瑰花吧……”   少年故意逗她:“嗯,你怎么知道?”   “别!你小心我打你。”温既白急道。   “我知道你不舍得打我的。”   “反正还没结婚呢,不算家暴,你快过来给我锤两下!”   “良心呢?” 第112章 番外三·(七夕调查)   〔联动篇,纯瞎掰,图个开心,不喜欢联动的可以直接跳到碎碎念哒。〕   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   这天是七夕。   温既白和陈舟辞刚办完婚礼没多久,她只记得当时和陈舟辞正在吃饭。   然后突然一道白光,她眼前一片模糊,再者之后就来到了一个古风古韵的房间,风景很好,窗外仙雾缭绕,怎么去形容呢,像八六版《西游记》里的天宫。   然后她的意识渐渐回笼,一道清脆活泼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你好哇!”   温既白吓了一跳,循着声看过去,是一个少女。   那少女五官精致漂亮,一双大眼睛像葡萄,眨巴眨巴的格外惹人怜爱,头上马尾上有一条长长的发带,穿着古代的装束,随着她的动作,身上带着的铃铛叮当脆响。   温既白第一反应是,这女孩长的像个小团子。   软软糯糯的。   温既白蹙了蹙眉:“你是?”   那女孩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我是时岁。”   哦,时岁。   等等,时岁???   温既白虽然去那个学校去的晚,但是上一届文科状元的名字和丰功伟绩还是听过的,当时她的照片贴在荣誉墙上,一开始就觉得她长的眼熟,原来是这个原因。   “咸菜……”温既白的思绪还停留在上次拜访老段,老段说的那个被咸菜馍馍噎死的话题上,话都没过脑子,就蹦出来了两个字,然后戛然而止。   时岁脸上的笑容一僵:“……”   行了打住,这个话题不必继续了。   温既白不是自来熟的性子,时岁便给温既白简单介绍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嗯,听说淮凉山那块的许愿池住了一个河神,最近人们因为疾病传染被封在家里的缘故,旅游的人数急剧下降,连带着许愿池的业务都几乎归零。   作为天庭第一大忙人河神,都在家闲了半年了,于是干脆在七夕这天,为月老分担了一些活儿,随机挑选几对小情侣来调查一下月老拉郎配后的婚后情况。   温既白听的震惊不已。   现在天庭的业务也那么卷了吗?   好的,看来今年选中的两对小情侣就是他们了。   人到齐,河神姐姐也随着一道亮光闪现到了他们面前。   温既白一看到那河神姐姐的样子就忍不住感慨,这可谓是和许愿池那座女神像长的一模一样啊。   河神姐姐笑的很慈祥,缓缓开口:“两位您好,现在七夕活动更加趋于人性化,我请你们来是想做一次快问快答,询问关于婚姻感观的,若是婚姻感观良好,请记得给一个五星好评。”   温既白甚至以为她下一句要加一个“亲”字。   从某宝来的吧。   温既白和时岁默默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   河神似乎也觉得这问题有些弱智,然后自动跳过,笑眯眯道:“请问您们的伴侣有什么爱称一类的呢?”   时岁几乎毫不犹豫:“那可太多了,小娇花,小黑花,冬至。”   温既白也说:“陈白甜,陈舟舟,陈甜甜。”   怎么感觉少了一个的感觉。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狗东西。”   说完两人又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好的。”河神笑着说,“您们的伴侣做过最让你感动的事是什么呢?”   温既白想了想:“也挺多的吧,九百九十九个星星,四张人生阶段贺卡,还有十八份生日礼物。”   “纸星星!”时岁顿时星星眼了,感慨道,“我回去也要让冬至给我叠九百九十九个!”   然后时岁才开始回答河神的问题:“冬至的话,给我送了五百二十个长明灯,还有满城烟花。”   听到这,河神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手帕,擦了擦莫须有的眼泪,感慨道:“神仙爱情。”   “……”   “好的,看来您们对婚姻的感观还算满意,那请问你们对伴侣有什么意见吗?”   温既白摇了摇头,陈舟辞的确没什么缺点,这是实话。   时岁也说:“冬至可乖了,我没意见。”   “好的,请问您们和伴侣的第一次可还算满意?”   温既白扬了扬眉梢,你们天庭都那么开放的吗?   没想到时岁回答的非常果断:“不忍回忆。”   然后非常忧愁的又加了一句:“疼死了,第二天冬至居然比我还委屈,气死我了。”   说着说着时岁还说上瘾了,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河神见状赶忙咳嗽,温既白还奇怪呢,你们神仙还会感冒吗?结果就看到了站在门口许久的一个小少年。   那少年身形高挑清瘦,穿的一身白,干净冷清,眸子漆黑水润,很有少年朝气,头发被束了起来,气质有些冷,但莫名透着一些可爱,站在门口听了半天,一开始脸色还好,就在听到时岁说“不忍回忆”开始,貌似多了一点……可怜巴巴的感觉?   如果有表情包的话,温既白觉得他应该配一个“猫猫委屈.jpg”。   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温既白也咳了起来,时岁这才有了不好的预感,瞥了一眼门口温年离去的背影,心凉了大半。   时岁:草啊,这狗东西什么时候来的?   然后她干脆也不听问题了,抛下一句“我我我先去哄他!!!”就赶忙去找那小少年去了。   温年其实算准了时岁会来找他,便就站在门口等,这门槛比较高,时岁跑的急,还差点被绊着,临了被人扶了一把。   那人忍不住笑她:“跑那么急干什么?”   时岁心道不是怕你躲在角落里哭么,这不是来哄你么。   于是扯了扯温年的袖子,笑吟吟问:“冬至,你生气啦?”   “你说呢?你都这么说了,我不生气才……”   “怪”字还没说出口,时岁赶忙凑上前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像是哄。   温年顿时没脾气了,改口道:“我不生气了。”   时岁眨了眨眼,心道我就知道你好哄。   结果又听少年得寸进尺道:“我不生气的话,你可以再亲我一下吗?”   时岁发现这人看着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喜欢逗她是一回事儿,装的很乖又是一回事,比如说现在——   少年就这么乖乖站在她面前,乌黑的眼眸凝望着她,刚刚她跑的太急,马尾上的绸带都有些乱了,两条发带缠在了一起,还轻轻帮她扯正了些。   有点儿像校园时期的男孩扯喜欢的女孩马尾。   时岁更加愧疚了,她就见不得温年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便扑在了他怀里,少年很自然的接住了他,时岁呜呜道:“那我以后不说了,我错了。”   说着又捧着少年的脸颊,轻轻亲了一口。   少年眼睫微微一颤,心里也大致有了底——这个程度的装可怜还是可以的,小糯米团会来亲他。   “唉,太可惜了,你只听到了这个,你应该早点来的,我还夸你乖了。”时岁惆怅不已,心道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其实温年都听到了,从时岁答第一个问题时他就在门口,可是听到时岁说此话,他还是眼眸亮了一瞬,笑着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怎么夸的?我想听。”   时岁丝毫没觉得他这话有什么问题,同他边走边说:“我夸你乖呀,还夸你给我送了好多孔明灯,带我去看了独属于我的烟花,我夸你浪漫来着,还有还有……”   少年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温柔,尽管已经听过一遍了,却还是乐此不疲的听着少女神采飞扬的介绍着他们往日的故事,仿佛永远都听不够。   —   另一边的温既白少了一个同伴,河神干脆把陈舟辞找来了。   现在是快问快答了。   就和当年去拉练时的那种形式差不多。   温既白和陈舟辞并排坐着,简直算是梦回高三同桌的场景,玩的游戏也是当时玩的那种快问快答。   河神问:“快问快答哈,希望对方叫你什么?”   陈舟辞答的很果断:“老公,哥哥,都可以。”   温既白睨了他一眼,果然,刚刚跟不熟的人在一起时她有些放不开,陈舟辞一来,她顿时放松了不少,便说:“我顶多求人的时候叫,其他的时候想也别想。”   身旁的少年默默“切”了一声。   “觉得对方像什么动物?”   温既白:“狗。”   陈舟辞:“傻不拉几的兔子。”   温既白也“切”了一声,嘀咕道:“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河神忍不住笑:“觉得对方最大的优缺点是什么?”   温既白:“有点自恋这人。”   陈舟辞:“没有缺点,不过优点我能说很多。”   温既白默默瞥了陈舟辞一眼,补了一句:“自恋的恰到好处,很可爱。”   听到这,陈舟辞才高兴了一点儿,也补了一句:“缺点,太好骗了,有点傻。”   温既白:“???”你装的居然?   河神又问: “最讨厌对方哪一点?”   陈舟辞有些不解,从刚刚河神问对方缺点的时候就有些不解了,这特么不是七夕售后问卷么,问讨厌对方哪一点干什么?   于是陈舟辞说:“不想回答。”   温既白瞥了陈舟辞一眼,默默把嗓子眼里的话吞了回去:“同上,我也不想回答。”   “好吧好吧。”河神想了半天才问,“那最后一问题,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做没有做的事?”   温既白想了想,有吗?   好像暂时没有。   结果刚想回答“没有”,便听旁边这狗东西说“还没一起在厨房做过——”   温既白果断捂上陈舟辞的嘴:“停停停!!!”   陈舟辞有些不解,把她的手扒拉掉:“怎么了?”   温既白气道:“你说呢?”   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呢?   陈舟辞更疑惑了,把刚刚没有说的话说完:“还没一起在厨房做过饭。”   “有什么问题吗?”陈舟辞又问了一句。   温既白:“……没。”   河神嘴角抽了抽,干笑了一声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陈舟辞颇为不解:“刚刚不是最后一个问题吗?”   河神一噎,这套措辞说习惯了,差点没改过来,也没想到真有人会这般认真的抠字眼,于是保证道:“这次绝对是最后一个了。”   “说一下对对方的承诺吧。”   “承诺吗?”温既白顿了一下说,“我会一直陪着我的陈白甜。”   像以前你千千万万遍承诺我一样。   河神又拿出手帕擦了擦莫须有的眼泪,欣慰的点了点头:“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然后又冲着旁边的陈舟辞扬了扬下巴:“你呢?”   陈舟辞还真认真想了一会儿,语气温柔:“我只希望温既白可以不要一个人承担那些不好的事。”   温既白微微怔了怔,看向他。   后半句陈舟辞是对着她说的,四目相对,两人皆是眸光微顿,少年神情却格外认真:“我会永远偏袒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砸进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透明的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铺了一地,散了一地碎光。   “好的!”河神心情大好,突然大声喊了一句,把两人的思绪全带了回来。   河神笑容和善,嗓音轻快:“这次七夕随机调查已经结束!若有问题可以去许愿池同我联系售后服务,有问必答!”   “最后,祝两位七夕快乐!新婚快乐!”   (全文完) 柚子碎碎念(完本总结)   我们应该只能陪既白和舟舟走到这里啦,接下来我们来个完本总结叭。   一.第一个环节应该是呼声比较高的,关于小说中人物在现实中的原型啦。   严格来说,小白和舟舟没有原型的。   然后便是刘城西和云羡这对,我记得他俩高考考的都很好,但是最后在大学时期却因为异地恋的缘故最终和平分手啦,但是在文中我给了他们一个HE的结局。   再说袁飞龙,这个傻子是真的志愿没填好,被调剂了,什么专业我不太记得了,反正他也挺郁闷的,本来都去复读班了,结果没想到那年复读班带历史的是吉吉国王,吉吉国王当时眼睛瞪的老大了,硬生生又把他赶去上大学了。【笑哭/】   咱们几个之间考的最好的便是江一帆啦,他很努力也很聪明的那种,万幸的是他的高考成绩配的上他的努力。   最后便是楚铭,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他,我上星期还见到了他呢,但是我没认出来他,他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反应过来,现在变化真的挺大的,联系的虽然少了,但确实应了那句分别后记得的只有快乐的时光了,少年也本该如此。   二.关于文中的事件。   大鲵、毒果子、弹橡皮、超市文具刺客、考试作弊事件包括小表弟电话手表事件都是真的。   淮凉山原型是大别山,那里风景的确很美,宝贝们感兴趣的也可以去看看的!   然后文中还写了一点社会的事件,相信你们也都看出来了,我就不多做赘述啦。   三.然后便是本文的立意。   本文讲了一个比较大的命题便是叛逆期和与家长的争端吧,归其根本便是教育,在写这篇文之前我也做了问卷调查,电话手表那一节中舅舅和舟舟父亲说的每一句话我在成长的过程中,都听过,或是老师说过,或是身边的亲戚或者其他阿姨叔叔说过,我觉得其实还挺典型的。   我其实是不喜欢内卷这个词的,当然平时我们开玩笑说什么卷心菜的不算啦,我是说这种上学时期的内卷现象,因为我认为教育内卷是把学生当成考试机器的一种表现,是一种把学生的“物化”,违背了教育“以人为本”的原则,我相信这也是现在实行双减政策的原因,不管成效如何,现在已经在改变了,所以就相信未来我国的教育事业可以更好叭!   说完这三点,然后就来说说咱们的男女主角舟舟和小白叭,这两位宝贝陪伴了我五十多天,也同样治愈了我,其实在岁岁年年那本书的碎碎念里,我说先把舟舟写成一位“桀骜不驯少年”,结果写着写着又写成温柔少年了【笑哭/】,但是不管如何,结果我都还挺满意的,也很开心能给宝贝们带来舟舟和小白的故事。   这本书是在暑假写的,写的过程挺艰难的,因为我没有存稿,白天还要听课,只能晚上写,我和我朋友一同写小说,然后就每天晚上八点形成了这样一个景象——   【柚子】:呜呜呜你写多少了。   【怨种朋友】:写一章了。   【柚子】:!!!   【柚子】:我也要开卷了!!!   以上还是前几天干劲满满的时候,结果过了一段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柚子】:你写多少了。   【怨种朋友】:一字没写,摆烂.jpg   【柚子】:有的人躺在床上玩手机躺平,有的人在悄悄码字,然后准备惊艳所有人,我卷死你们。   【怨种朋友】:……呵。   所以这段时间几乎是两个咸鱼这么互相卷起来写完的哈哈哈哈,不管如何,码字的过程中,还是欢乐比较多的。   校园题材应该不会再写啦,这本已经把我高中时大部分有意思的经历都概括进去啦,也算是回忆了一下我的高中校园,至于下本书的话,我还一点都没想呢,不知道等什么时候才能出,很多宝贝想看古言题材,那我优先考虑一下叭,具体定下来就在围脖说啦!   然后,再说读者群的事叭,今天早上看到有不少读者是想让我创建的,然后我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中午,真的非常认真的那种,然后也咨询了一些朋友,分析了一下利弊,最后决定不建群啦。   好啦,我也不啰嗦了,言行至此,希望我的读者宝贝们未来万事胜意、前程似锦!   当然,也可以在对的时间遇到属于自己的“舟舟”!   最后,感谢相遇,感谢陪伴,也谢谢大家看我的书,咱们江湖有缘再见叭!   ——吃柚子不吐皮吖 番外 ·冬日攻势(日常篇)   这是温既白和陈舟辞结婚的第一年。   因为陈舟辞近几个月工作忙,一直在淮凉市那边出差,两人好长时间没见了,温既白着实觉得,结婚后倒没有两人高中大学的时候自在舒适。   温既白觉得心里有些烦躁,别人总说七年之痒,这才第一年啊。   她趴在床上,反复的划开手机又关上,最后在微信“Y”那一栏找到了“厌厌”这个备注戳了进去,她趴在枕头上打字道:【感情危机,TAT】   禾厌是她在知识竞赛遇到的朋友,是个古灵精怪的女生,她那边回的也很快:【啊?温温,难不成是舟草移情别恋了吗?】   温既白:【这倒也不是,他工作很忙。】   禾厌:【我有一计。】   温既白:【母凭子贵除外。】   禾厌:【那没了。】   温既白:【……你真不靠谱。】   禾厌不服气:【你不懂,我喜欢上路嘉喻那一刻,我就把我们孩子的名字想好了。】   温既白无语:【那也没见你们有孩子呀。】   禾厌:【我这不还在准备婚礼嘛,我感觉路嘉喻给我一种丁克感好强的感觉。】   温既白笑出了声,她没办法反驳,路嘉喻她见过几次,是那种很温柔沉静的性格,情绪很少外露,不像陈舟辞,娇娇的还喜欢撒娇。   温既白换了个姿势,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她慢吞吞打字:【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禾厌答的果断:【你要制造危机感啊,要让舟草嫉妒的发疯,“钓”你知道吗?要学会钓他。】   温既白来了兴致:【你怎么这么懂?你经常这样干吗?】   【怎么可能?】禾厌打字道:【路嘉喻平时都是这么钓我的,反正对我来说很管用。】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会后,温既白琢磨着禾厌的话,觉得好像是有点道理,而就在这时,微信提示音再次响起,是大学同学祈语发过来的语音:   “温大美女,真的不来宴会嘛,很多帅哥哦,反正你家那位最近不在家,看看帅哥又不犯法。”   祈语求了温既白很多次了,这人都不答应,本来还想揶揄温既白一声夫管严,结果下一秒那边便回了一道简短的语音:   “地址发来。”   ——   因为毕竟是宴会聚餐,温既白选了一套小礼裙,简单扎了个丸子头,画了个淡妆,她平时喜欢穿休闲随意的衣服,突然穿这么正式身边人都有些不适应,尤其是祈语:“我靠,我寻思哪家公司大小姐呢,是你啊白白。”   温既白感受到周围的目光灼热,好多视线交叠,打量着她,凝视着她,让她有些不舒服。   “怎么不开心?”祈语注意到温既白情绪不对劲,“这么多帅哥,看着都赏心悦目。”   温既白扫了一眼她所谓的那些帅哥,帅是帅,就是……   没有陈舟辞帅。   祈语也意识到了什么,笑着说:“那确实没有你家那位帅,你家那么从哪薅来的极品啊,这种类型的帅哥真少见,就硬帅啊。”   直到一个穿着西装大约二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样貌清俊,放在高中也是校草的级别,他笑着问:“温小姐?”   温既白端着酒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喝酒,所以里面放的是白开水,她应声回头:“有事?”   祈语介绍道:“温大小姐,介绍一下哈,他叫徐——”   还没说完,男人便用力咳嗽了两声,接话道:“我是辰星公司董事长的儿子,叫徐润。”   “哦,你好。”温既白答得敷衍,她不喜欢这种宴会,更不喜欢和陌生人搭话。   “温小姐,可否赏个脸喝一杯?”徐润扬起手里的酒杯笑眯眯的问。   温既白:反正杯子里是白开水,喝几杯都行。   于是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徐润见温既白没有拒绝,心道果然没有女生能拒绝他这个长相和家世的人,于是得寸进尺道:“再喝一杯呢?”   温既白:我记得刚刚给过你脸了吧。   这次温既白把酒杯放下,耐心解释道:“我今天不太舒服,不能多喝。”   “哦哦没关系,那您等会有事吗?想约您吃个饭,餐厅您定,可否赏个脸?”徐润格外热情,极力在温既白面前展示自己。   “等会?”温既白挑了一下眉,“徐先生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徐润毫不刻意地露出了手腕上的名牌表,高调的看了一眼时间:“才刚到九点呀。”   温既白轻声笑了下:“太晚了。”   徐润也被逗笑了:“难不成温小姐还是乖乖女?怕回家晚了父母不开心?”   温既白的耐心快被磨没了:“答对了一半,回家晚了我男朋友会不开心。”   这次徐润石化了,他一副牙疼的模样:“您,处于恋爱期间?”   “没,我结婚了。”   徐润快碎了:“不是,你这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大学毕业了吗?英年早婚?”   温既白刚想回答“关你什么事”,余光却瞥见了冷着脸走进宴会大厅的陈舟辞。   于是她赶忙换了一副表情,拿起酒杯敷衍的碰了一下他手里的杯子,然后一饮而尽,随后声音稍微软了一点说:“徐先生,你刚刚说等会去哪里吃饭?”   温既白的变化让徐润措手不及,先看着好不容易博得美人一笑,他赶忙介绍道:“是在——”   还没说完,他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温既白被人扯着手腕拉到了身后。   来人也是位大帅哥,眉眼轮廓清晰,眼神有些冷,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徐润这是哪管对方是谁,急道:“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先约温小姐的!”   温既白看着面前的陈舟辞,又低头看了眼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寻思着自己要不要装个醉,直接去酒店里把他睡了。   第二天就说自己喝醉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咦,好像渣男。   但是他俩都结婚了,也算是正常行为吧……   陈舟辞冷声道:“你不知道这位温小姐,结过婚了吗?”   徐润脸皮极厚:“那怎么了,你来这的目的不是和我一样吗?”   陈舟辞扬眉:“和你一样?”   “对啊,当男小三啊。”   陈舟辞:“……”   温既白:“……”   陈舟辞不再和徐润废话,他垂眸看了眼吧台上的空酒杯,冷淡的垂睨着她:“你喝的?”   温既白慢吞吞点了点头。   陈舟辞被她气着了,上手捏了下她的脸,毫不客气道:“长本事了,回去再收拾你。”   “哦。”   ——   回去的路上,温既白使出了自己的惯用技能——装醉。   陈舟辞看温既白有些难受,这里离家还有些远,便准备先去酒店对付一晚,结果到最近的酒店时,服务员却说已经没有大床房了,只有单人间。   陈舟辞倒是无所谓,反正当务之急是要帮温既白解酒,结果温既白不乐意了:“我不。”   这是陈舟辞也看出了些端倪:“你不难受了?”   温既白摇了摇脑袋:“不难受了,我想回家。”   凭什么别的小说的酒店都是助攻,没有单人间只有大床房,一到她这里只剩下单人间了。   陈舟辞拗不过温既白,而且说是喝醉了,她身上又没有什么酒味。   回到家后,温既白先洗了澡,然后躺在了床上,她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冲澡声,闭目躺了会。   陈舟辞似乎在吃醋。   他很不高兴。   等到浴室水停,她看到陈舟辞穿了件简单的睡衣就出来了,一手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走到饮水机旁想给她倒点热水。   窗外哗啦啦下起了大雨,如果他们晚回来一会,估计就被淋湿了。   温既白从床上坐了起来,两只脚搭在床边晃了晃去,看着陈舟辞端着杯热水走了过来。   温既白想上手接水杯,却被人拿开:“烫。”   这声“烫”着实有些闷闷的。   “不开心了?”温既白往后一仰,两只胳膊撑在床上,由下往上看他。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陈舟辞直接蹲了下来,握住了她的脚踝。   “?”   温既白没看懂,配合着把脚轻轻踩在他手上:“干什么,耍流氓啊。”   陈舟辞有些酸地说:“没你厉害。”   说着陈舟辞拿出一个小兔子卡通的创可贴贴在了她脚后跟上,那高跟鞋磨脚,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什么时候烂了一块,还流着血。   温既白没想到陈舟辞这会了还在帮她处理伤口,便像哄小孩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手渐渐往下,轻轻刮了刮他的耳朵。   陈舟辞没搭理她,处理完伤口后他顺势将手移到人大腿上,还为了方便温既白摸他而稍微靠近了些。   “再近点,我想捏捏你的脸。”   “不、给。”陈舟辞拒绝道。   温既白不乐意了,她耍赖道:“我不就看看其他帅哥吗?你真小气。”   陈舟辞被她气笑了:“我小气?他能有我帅吗?你什么眼光?”   “这么晚了喝酒,不知道危险吗?”陈舟辞语气有些冷,“你还想这么晚了和那个男的出去吃饭?”   “他看着就不像好人。”   被陈舟辞教训了一番,温既白觉得理亏,她当然知道危险,真正喜欢的眼神是欣赏,而不是像宴会那些男人一样,带有玩味的男性凝视,这么晚了还要哄人喝酒,约人出去单独吃饭,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她只能顺着毛哄:“我错了,但是我是个颜控,论长得帅,那还是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陈舟辞好哄,温既白说了两句气消了大半,他低下头虔诚地在她脚背上亲了一下。   温既白眨了下眼睛,倒也没阻止,她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因为扭捏生疏,她一直把陈舟辞当成亲哥哥看待,可每次叫他哥哥时,他都会说“叫我名字就行”。   他看出了她的不安与不适,因此温既白后面很少再叫他哥哥。   于是她故意贴近他耳朵脆生生叫了一声:“哥哥。”   一如他们初次见面那样。   陈舟辞听到她的声音后,眸光亮了一瞬,不可置信的抬眸看了她一眼,耳尖顿时红了:“哥哥?”   温既白点了点头,声音更软了:“哥哥,睡觉还是睡我?”   陈舟辞握着她的脚踝往下一拽,又在她腿上亲了一下。   “你。”   温既白本来硬着头皮叫哥哥已经觉得够害羞了,听到他这个答复更是红透了脸。   她穿的睡裙,两条腿又长又细,她把手慢慢往下,划到了他脖颈处,抚摸着他凸起的喉结。   这时陈舟辞耳朵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他在温既白再想往下摸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腕,有一下没一下亲着她的指尖,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特别是温既白那声“哥哥”一出,两人的心脏都要撞出胸腔,温既白突然想到了什么,扯着他的手把他往床上一摔,自己迅速坐在了他身上,不给他反应机会。   陈舟辞顿了一下,他笑:“怎么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   温既白:“你猜,我现在当然是在欺负你。”   “哦。” 陈舟辞毫无感情,也不反抗,两只手配合的被她压着,“那我要不要喊一下女侠饶命。”   “这倒不必。”她打量着陈舟辞,突然提议,“不然你哭一个吧。”   陈舟辞挑了一下眉:“?”   “我哭什么?”   “你高中的时候委委屈屈眼尾泛红的模样我记了好久呢。”温既白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打针都哭的。”   “……”   陈舟辞没理温既白,只觉得她欠收拾,把火撩起来又不负责,他干脆直接翻身把温既白压在了身下,一只手抓着她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头侧默不作声亲着她。   温既白其实很想问他为什么要先亲脚再亲脸,但是想说出口的话又被热烈的吻堵了回去。   他含糊道:“你记错了。”   温既白被他亲的有些迷糊,没空反驳他,只是小声说了句:“陈白甜,我很想你。”   “嗯?”   “你好久不回来了,我很想你。”   陈舟辞顿了下,刚刚挑逗不正经的样子收了收,认真地吻了一下她的耳廓:“对不起,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我不信。”温既白又说。   “嗯?”   “男人在床上的话不可信。”   “……”   “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了。”温既白妥协道。   陈舟辞半跪在床上,把自己的上衣脱掉,露出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温既白轻车熟路地坐起来,勾住了他的脖颈,把他往下压,仰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高中的我和现在的我你更喜欢哪个?”   温既白:“……?”   这是什么破问题?   说实话陈舟辞没怎么变过,在她面前永远是这样温柔可爱,还有点……幼稚。   可能因为在想问题,温既白亲他的动作一顿,陈舟辞勾了勾她的下巴,带有勾引的意味:“接吻还不专心。”   温既白无语:“在想你问得破问题。”   “很简单啊,你说你都喜欢不就行了。”   “……”   温既白无奈:“那还是高中的你吧。”   陈舟辞歪了歪脑袋:“为什么?”   温既白看自己被脱了大半的衣服,把身下的被子往上拽了拽:“因为高中我俩闹矛盾你顶多亲我两下,现在你……你……”   “我什么?”陈舟辞语调上扬,似乎在勾着她把话说完。   “你脱我衣服。”温既白说不下去了。   陈舟辞被逗的直笑:“你没脱我衣服?”   “也是哦。”温既白才发现现在陈舟辞确实穿得比自己少,但这怎么能怪她呢,分明是陈舟辞自己脱的,为了勾引她。   她还是小声说:“那我俩扯平了。”   陈舟辞心道,这还能用扯平来形容。   “温白白,笨。”   温既白不服气:“陈舟舟,你更笨。”   “好吧,我是笨蛋。”   反正在你这里,我永远甘拜下风。 番外 ·关于童年(回忆篇)   (是一篇以白白主视角的回忆,补全小白童年缺失的剧情)   *   温既白五岁时偶尔听福利院的院长提起,她刚来的时候很不合群,总喜欢一大早一个人坐在手工教室门口偷偷抹眼泪,每天都是这样。   至于她为什么哭,没有人知道。   当院长再次以玩笑提起时,她借势问:“所以当时为什么哭呢?”   好久远的事,温既白是真的想不起来,只能摇了摇头,玩笑道:“想不起来为什么哭,但是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哭了。”   院长也提起了兴致:“为什么呢?”   小温既白笑:“因为冬天了,坐在门口好冷好冷。”   一句话惹得在场的几个教师哈哈大笑。   他们都很喜欢温既白,她年龄最小,不合群说话很少,但是很细心也很敏感有人来收养小朋友时也会很热情的推荐她。   但对温既白来说,被不被领养都一样。   结果都一样的。   随着时间流逝,身边很多朋友都被收养,那些大人都喜欢活泼开朗的小孩,不喜欢她这种闷闷的,对人冷淡的小孩。   直到那天,一位叫温越的女士来到了这里。   她提出的要求也是活泼朝气的小姑娘,符合她的性格。   院长姐姐给她介绍了好多小朋友,温越喜欢极了,蹲下来给每个小朋友发零食,这才看到了角落中独自一人画画的温既白。   她手指上染了很多颜料,脸上也有点,像个小花猫。   温既白始终不说话,等人离近了,才站起来喊了声:“姐姐。”   温越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喊阿姨。”   温既白小声重复了句:“阿姨。”   可是阿姨好年轻,又很漂亮。   “你怎么不来吃零食?”她把薯片塞到温既白手里,耐心问。   温既白眨了眨眼,低头看着手里的薯片:“因为我觉得……我不讨喜。”   我很怕说错话。   我很怕靠近陌生人。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她被温越收养了。   那天十几个小孩围着温越,可是莫名的,温越一眼就看中了角落里的温既白。   不符合她的全部要求,但她就是想收养她。   想给温既白一个家。   ——   温既白适应这个家是个漫长的过程。   她一开始小心翼翼的,努力讨好着温越,温越没有逼她叫“妈妈”,依然是用“阿姨”的称呼。   温既白不想说话就不说话,从来不强迫。   直到那天她背着书包转到了新的小学。   小孩子童言无忌,哪里知道言语的杀伤力有多大,他们会嘲笑温既白没有爸爸,嘲笑温既白连一些简单的题目都不会,嘲笑温既白数学只能考七十分。   后来他们说,温越不会是个人贩子吧,不知道从哪里拐来了她这个孤儿。   不知道是压抑了太久还是哪句话戳到她的痛点了,她边哭边把嘲笑她的三个男生揍了一顿。   这三个男生虽然嘴上不怂,却是个纸老虎,温既白一个人就把他们打趴下了,揍完后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后悔涌上心头。   她在想,温越要是知道了,会把她送回去吗?   她不该这样的,为什么不能忍一忍,为什么不能忍一下。   好不容易有了家。   后来那三个小孩恶人先告状,告诉了老师,于是温既白被叫了家长。   办公室内,温越从公司赶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蹲下来观察温既白的状况,在发现她身上没伤时才松了口气,她帮温既白擦着眼泪,耐心问:“我们家小白怎么哭了?”   班主任咳嗽了两声,解释道:“是这样的这位家长,您家孩子不由分说动手打了班里的同学,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温越不为所动,在班主任说完后很认真的回道:“老师,在这件事上我不想听你说。”   班主任愣了一下。   “我想听既白说。”   “如果真是小白做错了,我会和每一位家长道歉并承担医药费,但如果是小白受欺负了我也不会坐视不理。”温越把温既白护到身后,“我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   ……   在回去的路上,温既白低着头走在温越身后,像是在福利院做过的千千万万次,她早适应了的。   可是温越发现她越走越慢,便转身拉住了她的手,她语气很温柔,说的话温既白真的记了很久很久。   她说:“小白,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温既白没说话。   “对付这种校园霸凌者,换作是妈妈我,我能把他们牙拔掉,你还得学着点。”   温既白慢慢抬起脑袋看她。   “我跟你说,被欺负了不能忍气吞声,也别怕惹事。”   “妈妈永远在你身后。”   温既白顿了半晌,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嗯。”   “哭什么?”温越心疼地帮她擦眼泪。   “呜呜呜……”温既白实在是委屈,“早知道打重一点了,他们实在是太气人了。”   温越成功被她逗笑了。   温既白的脑回路从小就和别人不同。   从那天起,温既白就觉得,有妈妈真好。   温越对她学习方面管的很严,两人熟悉了后,与平常家庭无异,会吵架斗嘴,温既白也渐渐的学会了撒娇,变成了后来的“小水龙头”。   一点小事就委屈的哭,慢慢变得娇气的背后,是温越一点一点惯出来的小脾气。   ——“温既白,你看看,谁家小女孩房间这么乱呀,哎呦不是我说,你有下脚的地方吗?”   ——“温既白,作业写完了吗就开始打游戏了,打游戏也不带上妈妈,下不为例啊。”   ——“白白,妈妈想喝奶茶,放学给我带一杯,小料都放一遍,妈妈爱你么么么。”   她仍然记得生日的时候,温越抹了她一脸奶油,偷偷问她许的什么愿望。   温既白开玩笑说:“许愿温既白永远不死。”   温越被她逗的哈哈大笑:“你这什么破愿望?永远不死成千年老妖了。”   ——   妈妈去世的那天,温既白高三。   当时上着历史课,她突然被通知了这个消息。   那一路上她大脑一片空白,连哭都忘了,只想着快点,再快点,想见见她的最后一面。   然而跑到医院时,温越还在手术室内进行抢救,她站在手术室门口,只觉得腿软,当场摔倒在地。   她总以为,只要一回头,总能看到妈妈的。   第一次被抛弃时,她不记得父母的样貌,但知道,这算是生离。   而这一次,是死别。   她最终还是成为了孤儿。   ——   她一直没和任何人说,她想过自杀的。   被人抛弃到福利院时没有,被人霸凌欺负时也没有。   但就是在这一刻,她真的好绝望,一点都不想在这个世界多待,只想让全部人都消失,自己也消失。   她甚至抱怨过为什么自己运气这样差,离幸福美满就是差一步,就差那么一小步。   她不想回家,家里每一寸都有着妈妈的身影,每一个物品都有着独属于她们的故事。   直到徐清阿姨的出现,开启了她人生的第三个阶段。   她小心翼翼的被人领回家,从头适应新的环境,收起了之前的小脾气,爱哭闹的情绪,想让自己成为福利院里大多数的那种孩子——讨人喜欢的孩子。   在她看到徐清阿姨的家庭氛围时,真的忍不住羡慕。   那时她在想如果自己真的是徐清阿姨的女儿,是陈舟辞的妹妹该多好。   可是她回头望了望来时路,又收起了这个想法。   这样就遇不到妈妈了。   *   又是一年生日,这次她在陈舟辞的陪伴下切开了生日蛋糕。   在许愿环节,她想起了与妈妈一起切蛋糕的时光,她开玩笑说许愿自己永远不死。   她应该告诉妈妈的。   其实她每一年都在许同一个愿望。   妈妈,要长命百岁哦。   我永远爱你。 番外 ·愿不成真(许愿篇)   [时间线是舟白刚毕业还没有求婚]   “叮”地一声,桌子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温既白揉了揉一直盯电脑屏幕的眼睛,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是陈舟辞发来的消息:【温医生,今晚吃什么?】   温既白想都没想就回:【随便。】   那边似乎有些不悦:【那就面条。】   “……”   忘了这人只会做面条了。   【。】:快下班了吗?   温既白看了眼电脑:【还有最后一个。】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最后一位预约的病人的名字上——许愿。   她心跳空了一拍,下意识点进了“许愿”这个名字的信息中,显示是18岁,男,高三学生,预约心理辅导。   这个名字她听过,再结合这些身份信息的话,她心里有了初步答案,但又在想是不是重名了呢?   陈舟辞还在给他发消息,她正想回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了一道女声:“小愿,等会进去要态度好些,好好说话,别嗓门那么大和吵架一样。”   然后是少年不耐烦的声音:“知道了,你好烦啊说几遍了。”   “笃笃笃——”   听到这段对话,温既白基本确认了来人是谁。   郑琳。   在高三那年拉黑删除后再也没听过的名字,也不愿再见的人。   而许愿呢?好像唯一的接触就是最后一通电话中偶尔传来的不耐烦的声音:“烦死了,我在打游戏呢没看到?”   她把手机反盖在桌子上:“请进。”   两人推门而入,郑琳站在许愿身后,看那个眼神,似乎早就知道里面是她,温既白也毫不意外。   以她的性格要是真找心理医生,肯定会去预约最好的最有经验的,怎么会来找她这个刚毕业的学生。   许愿直接大步走向前坐到了温既白对面的位置,坐姿随意,吊儿郎当喊了句:“温医生好。”   郑琳就站在许愿身后,从进门到现在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从未离开,她缓慢开口:“医生你好,我家孩子今年高三,很叛逆,喜欢打游戏,总是和我们对着干,所以想找您疏导一下。”   很客气的话术,似乎真应了她最后说的那句,再见希望是陌生人。   温既白:“那请您先出去等待,我和他聊会。”   郑琳连忙点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许愿态度端正。   许愿眉眼端正,是那种有些痞气的帅哥,说话做事也透着些散漫和叛逆,在郑琳走后,他干脆把二郎腿放下来,:“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时间到了把我放走就行。”   温既白拿起桌子上的病历本,写上了他的名字,又确认了一番:“重复一下刚刚的话。”   许愿有些奇怪,但还是复读了一遍:“时间到了把我放走。”   温既白:“上句。”   许愿有些无语:“你听不懂吗,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和别人说这些事。”   “哦。”温既白抬眸扫了他一眼,在病历本上边写边说,“自闭症。”   “?”   “不是?”许愿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秒钟八百个动作表达自己的不可置信,“你,你你你有毛病啊?”   温既白又看了眼他一眼,继续写:“多动症。”   许愿:“你这什么医生?我要曝光你!黑心医生!我要报警!”   温既白把笔放下,面无表情看着他:“躁郁症。”   许愿彻底服了:“。”   他心平气和坐下,深呼吸了两遍:“你逗我呢吧,你没真写吧。”   温既白礼貌性的笑了一下:“没有。”   许愿长舒了口气。   “不过我这边帮你转到了精神科,你应该去第四精神病院才对。”   许愿一口气又提起来了,他再次站了起来,有些激动:“你不会真在病历上这样写吧?”   温既白没理他:“坐下。”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命令的话语,如果换成郑琳他可能都不会立即执行,反而温既白一开口他就乖乖坐下了,连他自己都奇怪。   他咽了下口水:压迫感好强。   温既白:“说说吧,和父母有什么矛盾。”   许愿嘴硬:“没有矛盾。”   “哦。”温既白看了他一眼,“提示一下,我这边按秒计费的。”   许愿话锋一转:“其实还是有矛盾的。”   毕竟已经交了一小时的钱,这样废话下去亏的还是他。   许愿:“我喜欢打游戏,我妈不让我打。”   温既白:“嗯。”   许愿:“我学习不好,我妈总说我态度不认真,很啰嗦。”   温既白:“嗯。”   许愿:“还有就是……我其实还有个姐姐。”   温既白:“嗯。”   许愿见温既白没有任何反应,便继续说下去:“我没见过她,但我初中时总觉得她要是回来,会分担父母对我的爱,我很排斥,但我妈偏偏还一遍遍的去找去求,我当时很讨厌我那个姐姐。”   温既白表示理解,按照正常医生对患者的流程安慰道:“正常情绪,不过你多虑了。”   许愿“啊”了一声,问:“为什么?”   “如果你那个姐姐真的有能力分担你父母的爱,她就不会出生被抛弃了不是吗?所以你担心什么呢?”温既白语气平缓,合理分析道。   许愿心情复杂:“但我不明白我妈为什么还要去找她。”   温既白这才抬眸看向他:“你现在还是害怕她分担你的爱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多虑——”   她还没说完,许愿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不是,当然不是,那是我初中的想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是觉得,我姐已经有新的生活了,别去打扰了比较好。”   温既白把病历本合上,有些不解:“你自己都已经想明白了,还来看心理医生干什么?你现在心理没什么问题。”   “可能……”许愿思考了一会,“想去见见姐姐长什么样吧。”   许愿看着面前的温既白,这是他第一次见温既白,这位总活在妈妈口中的“姐姐”。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只是当时年纪小,总觉得这样突然多出来的姐姐会分担父母的宠爱,所以总是表现出厌烦的情绪,只要一听郑琳提起“温既白”这个名字,就会大发雷霆,甚至以离家出走威胁过郑琳。   这个情绪在初中的时候郑琳到安白市去找温既白时达到顶峰。   那天郑琳得知了温越去世的消息,她提出把温既白带回来,这样似乎合情合理,但许愿知道,这只是她想弥补自己的愧疚,根本没想过温既白的感受。   爸爸当然也知道。   所以那段时间爸爸总和郑琳吵架,爸爸不同意把温既白接回来,他总是很狠心,他觉得,从抛弃温既白那一刻起,她就与我们家没什么关系了。   这样的理念不合,父母经常吵架,后来干脆很少说话,许愿无所谓父母离不离婚,关系怎么样,只是偶尔听郑琳提起温既白。   他知道温既白学习很好,在重点大学毕业,一直很优秀,而他确是平平无奇,成绩一般,没有什么实质的兴趣爱好,在父母的爱中长大,只有比温既白幸福点。   想到这,他慢慢纠正,好像幸福了不止一点。   他在来的路上还在想,温既白到底长什么样?他预想过很多,对她的态度也很复杂。   小时候讨厌,是因为不懂事和简单的思想,而现在,他越来越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了,在这几年里,他甚至也会觉得温既白可怜,也会觉得他拥有的一切也属于她。   他也预想过如果温既白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是不是也能有一个保护他的姐姐。   思绪收回,他又看向温既白,她长得一张非常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娃娃脸,眼神很空,脸上没什么表情,脱下这身白大褂可能会被人认成学生吧。   温既白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她的手机恰好这时振动了一下,她把手机翻过来,看到是陈舟辞发来的消息。   许愿瞥到了她手机锁屏壁纸是她和陈舟辞的合照,忍不住问:“温医生,那是你男朋友吗?”   温既白:“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许愿:“我听妈妈说,你要结婚了是吗?”   温既白:“……”   结婚个屁,陈舟辞都没求婚呢。   说实话,自高三拉黑郑琳所有联系方式起,她就没想过再和郑琳再见面,她也没想到郑琳居然这么烦,费尽心思给儿子安个心理疾病的帽子也要来找她。   那她如果是妇产科医生难道还要让许愿当男妈妈找她剖腹产吗?   想歪了。   温既白理了一下思绪,看着桌子上的沙漏将近流完,还没等她开口,许愿便先一步站了起来:“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妈,我等会直接走,不会让她再进来了。”   温既白怔了一下。   “其实我今天挺开心的,我知道我长那么帅,我姐肯定也很漂亮。”这是许愿在今天的聊天里第一次把姐姐这个身份挑明。   温既白:“……”好的,自恋哥。   许愿犹豫了一会问:“我很好奇,姐夫他是什么样的?”   “他是个——”温既白觉得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介绍陈舟辞非常困难,卡了半天来了一句,“他是个人。”   “……”   许愿没有因为温既白带回来敷衍而生气,反而把重点放在了她默认了“姐姐”这个身份上来。   许愿拿起病历本走到门口,认认真真说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那我先走了,我知道你看到我们可能不太开心,所以以后我保证,我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再见了,哦不对,不再见了,姐。”   许愿转过身去,握住门把手,他有一瞬间希望温既白说些什么话叫住他,但温既白始终是沉默着,直到他一脚踏出办公室时,他才听到后面很轻的一道声音:   “再见了,许愿。” 番外 ·小舟舟的二三事(一)   1.   小舟辞小时候有段时间迷上了水果糖,每次徐清的朋友结婚或者其他宴席都会抢着让徐清带他去。   亲戚朋友都夸小舟辞阳光活泼,又懂礼貌也不怕人。   其实小舟辞只是喜欢在宴席上偷吃两颗水果糖而已。   而这次是徐清大学同学的婚礼,他抓了好多糖在口袋里,低着头剥糖纸,一颗又一颗往嘴里送,直到最后一颗时,他突然捂住了嘴。   徐清见小舟辞一直低着脑袋,便低头问他:“怎么啦?”   没想到小舟辞一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徐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着急问:“哪里不舒服吗?”   直到看到小舟辞手边一堆糖纸,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你吃多少糖啊?”   小舟辞委屈巴巴:“牙疼。”   小舟辞总是不听话偷吃糖,这次徐清决定给他个教训,于是这次只当做没看到,不准备哄他:“今天这菜挺好吃的哈。”   小舟辞被漠视了,更委屈了,干脆脑袋一扭,气鼓鼓转过去不理她了。   三。   二。   一。   居然还不哄吗?他好可怜。   小舟辞心里默默想着,牙更疼了。   再也不吃糖了,他把气都撒在无辜的糖果上,于是一气之下——   把这些吃过的糖纸叠成了丑陋的青蛙。   回去的路上,小舟辞默默走在徐清身后,气得和一只河豚一样,两只腮帮子鼓鼓的。   徐清觉得教训差不多了,蹲下来和他平视:“小舟舟还生气呐?”   “哼。”   现在知道来哄了,牙都疼的没知觉了。   “抱抱?”   徐清伸出手臂,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哼。”   小舟辞嘴上说着“哼”,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抱住了徐清。   那抱过了,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小舟辞心里想着。   当天晚上,他补完了蛀牙后拿出了那些被他撒气叠成的青蛙,他慢慢拆开,又叠成了千纸鹤,一只一只摆在书桌上,好像在说——   我不生气啦。   2.   小舟辞的父母总是处于热恋之中,但也会有工作忙时疏忽的时候。   记得那次陈延行出国了一段时间,日夜颠倒,连她的生日都忘了。   徐清有些失落,虽然没有明说,小舟辞心里也明白。   这天小舟辞做了一碗长寿面,这是他第一次做饭,也是后来为什么很喜欢做面条的原因。   虽然味道不好,但是徐清很感动,小舟辞却说还有惊喜,但需要徐清自己去找。   徐清也很好奇小舟辞准备的什么礼物,在家里找了许久都没发现,在沙发上瘫了下来,好声好气和小舟辞商量:“妈妈实在找不到,小舟辞可以给点提示吗?”   “找不到是对的。”小舟辞认真道,“因为我没有放在家里呀。”   徐清温柔地问:“那是在哪里呢?”   小舟辞一脸认真指着自己:“在这。”   徐清噗嗤一笑,她抱起了小舟辞转了个圈,小舟辞在她怀里懵了,等她把他放下来才歪了歪脑袋:“妈妈,你抱我干什么呀。”   徐清笑:“小舟辞就是送给妈妈的礼物呀。”   小舟辞脸有些红:“才不是,我才没有脸皮厚到把自己当礼物。”   “那是什么呢?”徐清也奇怪了。   小舟辞从口袋里翻了翻,翻出来一条星星项链,他两手捧着送过去:“送你。”   这时候他还装起了高冷,觉得厉害的人都是高冷的。   徐清接过项链:“小舟辞压岁钱买的吗?”   小舟辞点了点头。   “那妈妈要好好收着。”   小舟辞不理解:“妈妈不戴吗?”   “这是舟舟第一次给妈妈送项链,很珍贵,要好好收着。”   小舟辞想了想,两手摊开抱住了徐清,他认真地说:“可是礼物也会每年都有,因为舟舟会永远陪着妈妈。”   ————   有天晚上徐清收拾房间时,发现了书桌上摆放的乱七八糟的千纸鹤,那千纸鹤被折过很多次了,陈延行觉得是小舟辞随便折的玩具,想给它扔掉,却被徐清打断。   “不扔吗?”   徐清摇头:“不扔了,这是属于五岁的舟舟的记忆。” 番外 ·小舟舟的二三事(二)   3.   邻居姐姐刚毕业就结婚了,她平时对小舟辞很好,每次出国都会给小舟辞带各种各样的玩具,所以徐清也包了个大红包带小舟辞参加她的婚礼。   在婚礼上,小舟辞没敢再多吃糖,只是盯着台上,伴随着婚礼进行曲走进来的新娘新郎,邻居姐姐今天格外漂亮,小舟辞当时不懂,为什么她今天总是又哭又笑的。   看到新郎的时候笑得很开心,而最后面对身后对爸爸时又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   小舟辞转头问徐清:“妈妈,结婚是什么意思。”   徐清说:“如果你长大后觉得孤单,又恰好遇到了喜欢的人,你们在磨合后性格各方面都合得来,双方便可以以结婚的方式成为家人,一起走过后半生,但如果你没有遇到合适且喜欢的人,也不必急着去结婚,一个人也很好。”   小舟辞似懂非懂:“那喜欢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把徐清问住了:“这个……”   怎么解释呢?   “那我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了。”小舟辞说,“我爸爸总说他喜欢刘亦菲,他想和刘亦菲谈恋爱。”   徐清:“……?”   “不是,你爸真这么说的?他不是说他理想型一直是我吗?”徐清裂开了,转头就掏手机给陈延行打电话质问,也没时间再回答小舟辞的问题。   后来小舟辞在日记本上想象着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   他以后肯定会长得很高,所以他喜欢的人也不能矮,那就175吧。   他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高冷的大侠,所以他喜欢的人应该和他互补,那就活泼开朗吧。   他以后肯定不会做饭,所以他喜欢的人厨艺也应该很好吧。   ……   他列出了很多,直到在高三那年遇到温既白时,他默默在心里划掉了这些附加条件。   【小舟辞日记:   1.身高175 ——2007年3.20日   [划去划去,我觉得167就正正好]——2020年7.8日   2.性格活泼开朗 ——2007年3.20日   [划去划去,高冷也很好。] ——2020年7.10   [再划去,感觉她也很活泼,还有点可爱TAT] ——2020年8.20日   3.做饭很厉害 ——2007年3.20日   [划去,我觉得吃面条也挺好啊。] ——2020年10.14日   [附:她说我做的面条很好吃诶,看来我天赋异禀。]   ……   *   后来有一天,温既白在陈舟辞书房找书时无意间看到了他摊开的日记本,看着稚嫩的字迹和语气,她能想象到小舟辞当时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书房的窗户没有实,风吹着日记本哗啦啦的翻着,停在了最后一面。   这面以“我喜欢的人”开头,用不同颜色的笔划掉了很多,修修改改,一点一点修正小时候的观点。   可能是觉得这面太乱了,陈舟辞干脆在这页顶上画了个红色的大叉。   她翻到了背面。   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21.温既白 ——2020年9.21至永远。 番外 ·白舟问答(采访篇)   1.   柚子:“你觉得谁更爱对方多一点呢?”   温既白毫不犹豫:“我。”   陈舟辞顿了一下,旋即配合地指了指她:“她吧。”   温既白有些惊讶,她太了解陈舟辞了,平时幼稚的连谁买的棒棒糖更甜都要比一下,这种事怎么可能不比,她偏头看他,故意道:“真的吗?那我可伤心了。”   陈舟辞忍了两三秒,最后破功,他耍赖道:“温白白,今天你喜欢我多一点怎么了,我保证就今天一天。”   明天肯定是我更喜欢你。   2.   柚子:“你们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呢?”   温既白翻了翻回忆里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说:“好帅一男的,怎么不是我男朋友。”   陈舟辞扑哧笑出了声,学着她的语气:“好有个性的女生,怎么不是我女朋友。”   两人说完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现在是了。   3.   柚子:“他(她)身上最喜欢的点是什么。”   柚子说完觉得不太严谨,于是补充道:“不许说全部。”   陈舟辞:“很特别。”   他说的不具体,但是温既白理解,喜欢这个事就是很奇妙,也许是那天在办公室写检讨时老段一句后“还不跑啊”后,陈舟辞拉起她手都时候。   当时她觉得,陈舟辞当成背影好让人觉得心安。   他背着她的书包,一只手牵着她往前跑,两人踩着夕阳,跑向更远的地方。   于是她说:“因为他本身就很好。”   本身就值得别人喜欢。   他的好并不是体现在对温既白好这一点上,而是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所以 才会吸引别人喜欢。   3.   柚子:“从小到大追你们的人多吗?请举例说明。”   柚子话音刚落,趴着窗台上偷听很久的两小只突然开口:“咦,这问题在搞事情,冬至你说是不是。”   旁边的温年视线从未移开过时岁脸上半分,被提起名字才回过神来,本能地回道:“嗯,糯米团说得对。”   柚子:“注意一下采访纪律,你俩好好排队,下一对就是你们。”   两小只遗憾地“哦”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了 。   陈舟辞率先回答了这个问题:“当然。”   温既白也有些好奇:“真的啊?你都知道她们喜欢你吗?”   “很明显啊。”陈舟辞有些无语,“喜欢真的是一种很明显的事。”   所以温既白的喜欢,他也早就看出来了。   温既白疑惑:“你从来没说过诶,他们喜欢你什么啊?”   陈舟辞:“喜欢我帅。”   温既白:“……”   柚子:“白白你呢?”   温既白:“和我表白的人很多。”   陈舟辞:“那你有没有狠狠拒绝他们。”   温既白无语:“拒绝肯定是有,但狠狠就不必了吧……”   陈舟辞期待问:“那现在有人和你表白,你会狠狠拒绝他们吗?”   温既白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会把我的结婚证甩他脸上。”   4.   柚子:“他(她)生气了你会怎么哄?”   陈舟辞:“撒娇。”   温既白:“……”回答这么干脆是怎么回事。   真是给陈白甜惯坏了。   但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不管她怎么生气,陈舟辞总有一套方法哄她开心。   温既白回答道:“陈白甜生气的话,也很好哄。”   陈舟辞有些好奇:“我生气过吗?你别冤枉人。”   温既白:“那是因为你每次装生气我都会亲你,一直亲到你不生气为止,你心情好了当然不承认刚刚生气了。”   温既白说完还在心里吐槽,也不知道这是好哄还是难哄。   陈舟辞:“……”   温既白说完还补了一句:“你要我给你示范一下吗?”   柚子:“啊?”   于是温既白转过身去捧着陈舟辞的脸,还顺便揉了揉,很认真道:“陈白甜,我实话告诉你,你接吻技术真的很差,每次都是我主动,还有,你其他技术也挺差的,第一次疼得要死,还为了证明自己似的问我要不要再试一次,我当时真想一巴掌给你拍死。”   “……”   “…………”   “………………”   随之而来的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温既白知道陈舟辞现在肯定有些生气,于是贴过去亲了下陈舟辞:“我给你示范什么是正确接吻。”   就这么亲了会儿,陈舟辞脸色好了许多,温既白眨巴了下眼睛说:“看,亲会儿就不生气了。”   陈舟辞勾了勾嘴角:“还是有些生气的。”   温既白不信:“那你说说看?”   “你除了说接吻,不还说了其他的不好?”   温既白:“……”   陈舟辞:“不试试?”   “……” 番外 ·醋意初起(一)   “舟草,你没在餐厅吃饭啊。”   宿舍里,陈舟辞还在打游戏,听到声音头也没抬:“没,不太饿。”   另一个舍友把手机一扔:“我草,这人好卑鄙,他偷袭我,舟草快来救我,我挡不住了啊啊啊啊。”   躺在床上睡了半天的舍友惊醒:“我嘞个豆啊,又打排位不带我是吧,舟草,爸爸,你带我上分,你别带他,我比他更厉害。”   刚回来的舍友叫沈苑,他看了会儿他们的游戏战况,这才想起来刚刚要说的是什么:“对了舟草,我刚看到你女朋友和一个男生在食堂吃饭诶。”   陈舟辞没在意:“看错了吧。”   他刚说完,游戏屏幕上出现了大大的“胜利”二字,他把手机放下,看向他:“或者只是拼桌?”   “不可能。”沈苑把板凳托到陈舟辞旁边,剩下来的两个舍友游戏也不打了,全都探头过来听八卦,“你女朋友那长相还不好认,大一军训就出名了,而且她和那个男生有说有笑的,看着很熟悉的样子。”   陈舟辞明显不相信,只当是听个笑话了,他敷衍地笑了一下:“哦,那可真让人惊讶。”   躺在床上的那位舍友李煜:“看来我爸爸吃醋了。”   另一位刚刚打游戏的舍友严栩:“醋疯了。”   陈舟辞忍不住笑:“滚啊,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说完他打开微信扫了眼,发现温既白还真给他发了个消息:【遇到了个朋友,请他吃顿饭。】   陈舟辞想了下,敲字回:【哦,还在吃吗?我也很饿,怎么不请我吃饭。】   发完了他把手机瘫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她回消息。   李煜“啧”了一声,“你还说你不吃醋呢,转头就给女朋友发消息。”   沈苑也揶揄他:“你还不知道舟大校草?在宿舍除了和女朋友聊天就在等女朋友回消息的路上,没女朋友不能活哈。”   严栩趁刚刚的间隙又打了一局,没了陈舟辞带,他这局输的特别惨把手机一扔,本来想骂队友是人机,转头听到几人对话接道:“你不会发的这样的消息吧:‘亲爱的,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他说完几个人都笑了,只有陈舟辞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滚。”   陈舟辞见温既白不回,又乘胜追击:【还不回我吗?】   【你外面有其他人了?】   温既白过了好长时间才回:【?】   【卷心菜王子】:别脑补,我在和个朋友吃饭。   陈舟辞有些委屈:【那你吃吧。】   他说完便起身拽了件衣服往外走,沈苑都懵了,赶紧问:“舟草你去哪啊?”   陈舟辞声音听不出情绪:“饿了,吃饭。”   ——   温既白是真没想到会在校园里遇到周景序。   温越这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很少有和她关系好的,如果有那就是关系极好,像徐清阿姨那种大学一起逃课去看演唱会的革命友谊。   周景序比她大了两岁,当时就住在她家隔壁,他爸和温越算是青梅竹马,自然而然的,温既白和周景序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   比如有时候温越不在家就会去周景序家吃,周景序会带着她打游戏,她小时候数学很差,周景序说她笨,怎么教都教不会。   她小时候一直叫周景序哥哥,后来温越女士去世后便很少联系了,可能是童年经历使然,温既白觉得一段时间有一段友谊,过了也不必太过留念介怀,周景序不找她,她也没主动联系过他。   这次再见是因为周景序大四实习后回来汇报论文,这才遇见了,他还很惊讶,温既白小时候那么笨,居然能考到这个学校。   吃饭时,周景序见温既白一直在看手机,便半开玩笑问:“怎么了?有男生追你啊?看你那么苦恼,不喜欢就拒绝了,哥哥小时候不是教过你吗?”   温既白属于那种从小美到大的,小时候偷偷给她塞情书的就不少,当时周景序都是这么教她拒绝别人的。   温既白意识到自己和陈舟辞聊太长时间忽略他了,便回:“不是,他是我男朋友。”   周景序愣了一下,似乎是太过惊讶,他直接笑了出来:“你?你谈恋爱啊,想象不到,感觉你不是那种好追的人。”   温既白随口胡诌:“嗯,所以是我追的他。”   周景序被逗笑了:“那我就更好奇了,什么样的男生要你去追啊?长什么样?有哥哥帅?哥哥给你把把关。”   确实周景序是典型的渣男长相,那种有侵略性的帅,五官硬朗深邃,像混血儿,这几年估计追他的也不少,成绩好长得帅,众星捧月倒也不过分。   温既白只当他在开玩笑,周景序小时候也是这样没个正形:“别了吧,感觉你俩说不到一起。”   至少在长相方面,两人肯定都觉得自己最帅。   不过客观来说,还是陈舟辞帅点吧,反正第一次见周景序没有太惊艳,反而是陈舟辞,满脑子都是“草,这叛逆少年长这么帅的吗?”   “把他微信推给我。”周景序没在开玩笑,真的要了他的微信。   “啊?”温既白结完账,见周景序一脸认真,“你要他微信干什么。”   “诶,你怕什么,我能吃了你小男朋友不成?给你把把关,你忘了温越阿姨说你长大了结婚要过过我的眼的。”   温越好像确实说过这话。   但这应该算是过年的玩笑话   提到温越,温既白还是动摇了:“好吧。”   ——   陈舟辞走后,沈苑已经在宿舍脑补了一场正宫抓小三的大戏,没想到陈舟辞还真是买了个饭就回来了:“不是,你没去找温既白啊?你怎么这么淡定?”   陈舟辞把粥放到桌子上,边脱外套边说:“听这语气,你挺失望的啊?”   “是不是要打起来才合你心意?”陈舟辞这话有些夹枪带棒的。   “真的吗真的吗?舟草你会为了女朋友打架啊?”李煜别提有多期待了,“我靠,想象不出来。”   “行了吧,你看我像会打架的样子吗?”陈舟辞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冷淡,“我还不至于女朋友和异性说个话就生气的程度。”   他看起来有那么小气吗?   有那么爱吃醋吗?   有这么严管女朋友吗?   他刚坐下来就发现有个人加他微信,这人微信名字就叫周景序。   【卷心菜王妃】:有事?   这名字陈舟辞是真的没眼看,温既白起了个微信名叫“卷心菜王子”,还非要把他的名字也改成这样的,说是情侣名。   【周景序】:你应该知道我吧?   他在学校成绩很好拿了不少奖,再加上长的好看,也算是小有名气,当年投校草榜单也进了前十。   【卷心菜王妃】:……   【卷心菜王妃】:不买保险。   说完他正要删了时,对面着急了:【谁跟你说我卖保险的了?温既白没和你说吗?我是她哥。】   陈舟辞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哥哥。   【卷心菜王妃】:现在诈骗都把人亲属关系查那么清楚的?   【周景序】:今天中午她还请我吃饭了。   一提这个陈舟辞算是清楚了,原来就是他。   怎么,吃个饭还不行,故意加个微信挑衅一下?   【周景序】:这次加微信就是想和你聊聊,给我妹妹把把关,毕竟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太了解她了,小时候没谈过恋爱,可能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陈舟辞:“……”   【周景序】:小时候她成绩不好,一直拿我当榜样,还说什么喜欢哥哥,想嫁给哥哥,小孩子玩笑话。   【周景序】:没想到还真的和我考到了同一个学校。   【周景序】:说起来你还要谢谢我,没有我可能你们就遇不到了。   【周景序】:对了,你们大几谈的恋爱啊?我挺好奇小白怎么追人的,看着挺呆的一女生。   陈舟辞一直没回他,等他发完了他一口气把这些聊天记录转给了温既白,并配了一句:【他好像个恶毒绿茶。】   温既白都没来得及看这些聊天记录,直接被陈舟辞这句话搞懵了:【谁?谁绿茶?】   【卷心菜王妃】:他说你为了他考得大学,还说你小时候喜欢他,说没有他我们就遇不到了。   陈舟辞说完又故意补了一句:【真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挺伤心的。】   温既白听出了陈舟辞最后一句的阴阳怪气,又把他发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你还别说,看完了之后真觉得周景序像个挑拨离间的……恶毒绿茶。   陈舟辞这描述倒也没错。   可是周景序以前真不是这样的啊。   解释太难,温既白干脆直接给陈舟辞打了个语音电话,她声音传过来时,陈舟辞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这么着急,都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温既白叹了口气:“你听好了,考这个大学是因为你,他小时候住在我家对面,所以偶尔一起玩,做作业,至于喜欢他想嫁给他,根本没有的事。”   “哦。”陈舟辞想了想,“没事。”   “你有事,你怎么可能这么平静,陈白甜。”   陈舟辞:“你给他的我微信吗?”   温既白这次反驳不了了:“这……是我给的。”   “长本事了。”陈舟辞也叹了口气,“还知道这样气我。”   温既白实话实说:“其实我都不想你知道他的存在的,我感觉他只是一个小插曲,不会一直见面。”   但我又不想骗你,也不想说谎。   *   周景序和她同一个学院,算是学生会主席,也管她那个社团,当时说要团建去玩密室逃脱,温既白也没多想,想着既然是恐怖本,陈舟辞不一定喜欢,就没邀请他。   结果到地点时,她走得急外套没带,陈舟辞怕她冻着,千里迢迢给她送外套,本来说她两句,结果看到周景序那一刻,两人都沉默了。   “你说你出来玩,是和他?”陈舟辞语气有些冷。   温既白听出了他语气不善,指了指后面的几位社团成员:“团……”   建。   算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有些心虚。   怎么有种出轨被抓包的感觉。   周景序似乎认识他:“小白,他就是你男朋友啊?”   温既白点了下头:“嗯,他叫——”   还没说完,周景序倒学会抢答了:“我知道,谁不认识他,得了那么多国奖,我导师经常说法学院的那个陈舟辞怎么怎么厉害。”   最主要的是,那次校草评比,他们夸陈舟辞帅就算了还给连带着踩他一脚,给他气的开了个小号怒怼几百层楼一晚上没睡觉。   “行吧,你认识我就不介绍了。”温既白觉得再不好好哄一下男朋友就完了,于是把外套披上牵起陈舟辞的手就想走,“我不玩了,我突然有点事。”   周景序那句“别呀”还没说出口,陈舟辞便拉住了温既白,把人拽了回来:“玩,正好我也想玩。”   “你认真的?”温既白不敢相信这是陈舟辞说出来的话,“这是恐怖本啊?”   “嗯,我当然知道。”陈舟辞说。   ——   工作人员给陈舟辞发了个黄色的手环,因为两人都没玩过,不知道这种手环是什么意思,他便接了,结果进去才知道这种手环是有单线任务。   陈舟辞那么怕鬼,让他一个人做任务还得了,她便和他商量道:“你把手环给我,我替你做单线任务。”   “一个人,你就不怕了?”陈舟辞没给,把手环扣在手上,“没事儿,都多大了还怕鬼啊?”   行吧,你最好是。   这里面的NPC神出鬼没的,总喜欢突脸吓人一跳,这里太黑了,旁边站了个人都不知道,她完全看不见,只能像瞎子一样靠着墙走,还要提防墙边窗户上突然冒出来个人头。   在走到一半时有一个追逐部分,大概是鬼追着你跑,被抓住就算是淘汰了。   温既白回头想拉着陈舟辞一起,但怎么都摸不到人,着急之间灯光一闪一闪的,每亮一次那鬼就离他们越来越近,慌乱间,有个人抓住了她的手,拽着她往前跑。   “陈舟辞?”   那人没说话。   跑得太快了,又特别黑,她根本看不清路,这人一直不说话,她也心慌,喊了他好多声,直到灯亮的那一瞬间,她才看到面前站着的是周景序。   “周景序?”温既白把他的手甩开,她已经有些生气了,“你拉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怕鬼。”   “小时候不就这样的吗?”周景序摊了摊手。   “你还没弄清楚吗?”温既白说,“早不是小时候了,我要去找陈舟辞了。”   刚刚那么黑,那么刺激的追逐戏,陈舟辞不会被吓的躲起来哭吧。   越想越心烦,而且他们被困在这个地方,需要钥匙才能开门,温既白担心地往回走,周景序还在跟着她,狗皮膏药似的。   直到走到一个叫“停尸间”的房间,她想推门,门却先她一步开了,映入眼帘的便是陈舟辞。   他脸上有些灰,不知道在哪里蹭的,像个灰扑扑的流浪小狗,他举着一把钥匙,看到她就下意识拉住,还有些撒娇的语气:“温白白,刚刚鬼来了你抛下我转身就跑啊?没良心,你知道有多吓人吗?”   温既白被他这副样子,被他逗笑了:“我下次肯定抓住你,不把你弄丢了,你从哪找到的钥匙?”   “我刚刚把女鬼的头给掀开了才找到的这把钥匙。”   “?”   这还是她认识的陈舟辞吗?   “你就居然敢掀女鬼的头?”温既白惊讶。   “嗯,我早说了我胆子可大了。”陈舟辞还有些骄傲。   在黑暗的角落里待着的女鬼NPC默默无语地骂了一声:“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明明是刚刚她扮成鬼去突脸吓他,陈舟辞突然一句“姐姐我错了别吓我”给她唬住了。   开玩笑,这么一个大帅哥叫姐姐谁能把持的住。   一不留神把钥匙就送出去了。 番外 ·醋意初起(二)   团建结束后他们坐了一辆出租车回去,说实话车上的气氛很不友好。   饶是她的一个同学都看出来了,偷偷给她发消息:【白白,你脚踏两只船啊?】   温既白简直要吐血了:【没有,这周景序是我发小。】   【那你这个发小估计对你感情不纯,你看你家舟草都醋成什么样了。】   温既白也发现了。   但她一开始不说的原因是担心自己和他挑明人家又说“没有呀谁喜欢你你是不是太自恋了”,反正周景序只要不承认,她多说什么都无异。   于是温既白这个行动派,她直接给周景序发了个消息,让他在喜鹊巷等她,这么晚了那里几乎没什么人,又把陈舟辞拽了过去。   周景序根本不知道陈舟辞也会去,还以为温既白找他有什么要紧事呢,他穿过那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踩着月光去往和温既白约定的地方。   其实这次回来主要根本不是汇报论文,而就是为了温既白。   他从朋友那得知温既白和他同个学校,小时候的确把她当妹妹,也觉得她年龄小倒是没想过和她谈恋爱,总有种背德感和负罪感。   但大学太多女生追他了,各种类型几乎都谈了个遍,始终没有超过两个月的,思来想去,他只是又想谈恋爱了,恰好又想找个漂亮的又有些好感的。   以他对温既白的了解,觉得她根本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再加上小时候对他的滤镜,稍微追追应该挺容易的。   毕竟温既白有点不近人情,待人对事还有些冷。   可人家居然已经谈恋爱了。   他走到凉亭那块,本以为温既白还没到,后方夜空突然炸起烟花,把半个天空点亮,五彩斑斓的灯影在他脸上闪烁,他朝着烟火的方向看去。   烟花下,温既白和陈舟辞在长廊边接吻。   ——   下车后陈舟辞就被温既白拉到了这个地方,他还有些迷糊,其实说是吃醋肯定有,但他也只想要温既白哄哄他,没有真的较真什么的。   他本意就真的只是想听温既白嘴甜一点夸夸他今晚很勇敢,或者撒撒娇说一句“对不起下次不气你了”。   结果温既白直接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一下不够,干脆手搂住他脖颈往下压,她在他耳边轻声说:“男朋友今天好勇敢鸭。”   她不知道是不是男生的脑袋都这么毛茸茸的,她亲他的时候喜欢踮脚揉他的头发,她觉得很萌,萌的是陈舟辞被揉时候的表情。   像是被踩了刚买的白色运动鞋的表情,懵懵的,呆呆的,还有些迷糊。   今天她的陈白甜,吃了好大的醋啊。   可能不止是周景序那些绿茶行为,还有他总是拿童年说事,什么“哥哥”的称呼,温既白都不敢想陈舟辞真算起账来,她该怎么解释。   “陈白甜,我以后不会和他走那么近了,我一开始真的把他当成哥哥,后来想了想你说的话,我也觉得他这个行为好像个恶毒绿茶,不管如何,他已经伤害到了你。”   “舟草,你今天醋意好大。”温既白故意似的说,“但你也真好哄。”   陈舟辞明显有些不开心,刚刚一直是温既白主动亲他,这次他掌握了主动权,带有侵略性的吻落下来,温既白被亲的腿软,然后便是戛然而止——   温既白还没反应过来:“不亲了?”   陈舟辞倒是有小脾气了:“暂时哄好了,等回家再亲。”   “好,差点忘了,陈大校草脸皮薄,不好意思给别人看。”   从那天起,周景序真的不再纠缠她了,可能是遇到了更喜欢的人,也可能觉得追她麻烦而放弃。   *   两人回去的时候都很晚了,便直接去了租的房子,大二后课比较多,来来回回跑觉得麻烦,有段时间没住在这里了。   客厅开了空调,温既白洗完澡后就穿了个小睡裙坐在沙发上,陈舟辞回到家后一句话都没跟她说,倒是把客厅里拼了好久的积木推倒了。   小孩子撒气一样。   她在浴室门口等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推门进去,又怕陈舟辞气没消又给她按了一下罪名。   过了会儿,门被陈舟辞推开,这人故意似的没穿上衣,一只手拿着衣服,另一只手擦头发,看到她挡在门口不肯走,还挑了下眉,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哄不好人,就耍赖?”   温既白捧住了他的脸:“现在回家了,要继续生气了吗?”   “如果你还愿意哄,我就继续生气。”   如果不想哄了,我就自己把自己哄好再去找你。   他见温既白不放他出去,便拉着温既白往浴室走,浴室里还有些温度,烟雾缭绕,镜子上都是蒙了一层雾气,看不真切,她手慢慢下移到他胸口处,接着是腹肌。   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踮起脚亲了下他的喉结。   陈舟辞还是那样,随便碰两下脸就红到耳尖,可能是意识到温既白是在故意勾引他,居然不为所动,反而看了浴室里这个镜子。   “你想在这?”   “哄你。”温既白认真道,“你不是一直遗憾没在这。”   “……我没有。”少年耳尖更红了。   还不承认。   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肩,很虔诚的吻,像是忍了许久一样:“还是算了,你不愿意的话不想勉强。”   “我没有不愿意。”温既白说,“只是觉得不能开这个头。”   “嗯?”   他的吻密密麻麻落下,呼吸声越来越重,最后干脆把人往墙壁上推了一下,温既白一只手被压在浴室墙上,脑袋被人扭过去有些强制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   温既白干脆闭上眼睛说:“开了这个头,那以后你岂不是要在窗户……”   她没再说下去,省的再给陈舟辞提供灵感,到头来折腾的还是他。   “你说的我好像是个醋精,动不动就拿吃醋威胁你亲我。”少年笑道。   他声音低低的,还有些哑,温既白无奈吐槽:“不是吗?你惯会装吃醋。”   “没装。”少年的吻再次落下,这次吻在了她手心,“是真醋了,你都没怎么叫过我哥哥。”   “还有,怪不得的第一次见面哥哥叫的那么娴熟,以前叫过那么多遍吗?”   这句是真有些酸了。   “但现在他就是个以前邻居。”温既白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以后还会是我的家人,而且你再难哄,我都很喜欢你。”   安静了好久,浴室里,少年低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哄好了。” 番外 · IF 青梅竹马(一)   [假如白白没遇到温女士,和舟舟青梅竹马]   ——   七月的天气燥热难忍,蝉鸣依旧热烈悠长,吵得温既白脑袋疼。   傍晚五点半。   十二岁的小温既白打开一边车门,粘腻地风吹乱她的刘海,扑到脸上时,她只觉得燥热,犹豫两秒,她从车内跳下来,板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声音。   她拖着自己装衣服的小行李箱,抬头看着面前的双层别墅,陷入了沉思。   没人和她说过这次领养她的家庭这么有钱。   徐清女士还在车内打电话没有下来,她孤零零站在车旁边拉着行李箱,等了两分钟,她拽着行李箱杆把它拖到身后,单肩背起书包,似乎觉得有些重还用力颠了颠,用拇指对准面前的别墅放在眼前,闭起一只眼。   这个小区似乎都是别墅,别墅外是精致的花园围绕,园林风格,像是浸泡在绿色的海洋里,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这是温既白第二次被领养。   第一次是被一个商人家庭领养,男主人经商常常不在家,女主人没有工作,只有一个已经上初中的儿子,可能是想要一个女儿,便从福利院中把她带回了家。   那个男生格外叛逆,性格桀骜,更是觉得她的出现分担了母亲的爱,没有正眼看过她,不许她和他共用一个书桌,一起吃饭,甚至在上学的时候把她抛下,让她徒步走了半小时才到学校。   也许是忍烦了,在他污蔑温既白弄坏爸爸电脑的那一刻,她动手打了他。   奇怪,她明明没怎么用力,他手就脱臼了。   真不禁打。   “你等着,我这就告诉我妈,我要让你滚出我家。”说完,他还恶狠狠补了一句,“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孤儿。”   小温既白“哦”了一声,其实这些话她听得太多了,根本伤害不到她,只是有点后悔自己打轻了。   “你最好是,不然我在你家一天我就打你一次,明天就断你另一只手。”   她年龄小,说话脆生生的,一点威胁的感觉都没有。   第一次被领养的经历不是很愉快。   但好在她也没吃亏。   在把她送回领养院后,这男生的母亲还不断散播她脾气坏弄坏东西打人的谣言。   没人愿意再领养她。   在温既白以为要在福利院过一辈子时,她遇到了徐清女士。   —   12岁的温既白为如何再次融入一个新家庭苦恼,12岁的陈舟辞同样也在苦恼。   “不要,我不要妹妹。”   小舟辞一边和妈妈打电话嘴硬不喜欢妹妹,一边收拾着给新妹妹准备的礼物。   不知道妹妹会喜欢什么,那就都给她买点就好了。   小舟辞准备了芭比娃娃,准备了毛茸公仔,准备了游戏机,准备了乐高玩具还有好多好多,他就差把别人家玩具店搬回家了。   “可是妹妹不喜欢怎么办。”   小舟辞把电话挂掉,瘫在毛茸毯子上陷入沉思。   爸爸陈延行在旁边笑:“你是怕妹妹不喜欢礼物,还是怕妹妹不喜欢你?”   小舟辞完全不理会爸爸的话,抱着那些礼物往温既白房间里塞,还特意摆的整整齐齐。   “我是不是应该热情一点。”   “或者高冷一点,第一次见面印象要好点。”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徐清女士开门的声音:“舟舟,快来看看妹妹。”   “我不要。”   他下意识语气冷淡丢了一句出来,然后又激动得跑到镜子面前整理了下有些乱的头发,他用手指压下了上扬的嘴角,然而就在这短短两分钟内,他已经想好第一次见妹妹的人设了。   他要高冷一点,然后观察一下妹妹是什么性格。   但没想到……   妹妹比他还高冷。   _   温既白第一次见陈舟辞时,觉得是个比上一家那个男生更叛逆的少爷。   他不主动和她说话,有些冷淡,只是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陈舟辞。”   她那时就觉得,可能在这个家也过不到一个月吧。   而她转学前的小学同桌宋雨涵却说:[赌一包辣条,二十天。]   [大力卷心菜:行吧,那为了我的辣条,我尽量21天走。]   唯一的好处是,陈小少爷比那个脱臼的傻逼帅。   两人都是小学的年纪,少年五官还没长开,但仍然看得出是帅哥的苗子,虽然气质挺冷的,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陈舟辞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还是说这少爷眼睛本来就漂亮。   在她发呆时,“高冷”小少爷终于憋不住说话了:“你不,介绍一下自己嘛?”   “温既白。”   温既白学着他说话的方式,更高冷地回了过去。   “哦。”似乎是破功了,小少爷突然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朝她伸出手,“你好呀,欢迎你,特别特别特别欢迎你。”   他甚至说了三个特别。   温既白愣住了:“……”   见温既白没理他,他也没觉得尴尬,又上前走了一步,把伸出来的手抬高了些,还有些撒娇的意味:“握手吗,手伸了好长好长时间了,好累。”   温既白“哦”了一声,愣愣把手伸过去了。   握过手后少年心情好了许多,他兴致冲冲带着温既白回房间看礼物:“妹妹,我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   见温既白不理他,他像个复读机一样:“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你听到了吗——”   “……”她服了。   “听到了。”温既白被他领到了房间,实在有些吃不消热情,但看到自己的房间以及满房间的玩具时,她定在了门口。   床上堆了很多毛茸公仔,陈舟辞抱起了一个很大轻松熊,递过去:“他们可以躺在床上陪你睡觉。”   “他们睡床上?”   “嗯,那当然啦。”陈舟辞点头道。   “那我睡哪?”   温既白看着被堆满的床,陷入了沉思。   陈舟辞:“……”   “那你睡地上吧。”陈舟辞扬起眉梢,故意逗她。   他刚说完,一拳便打到了他身上,旋即伴随着温既白愠怒的声音:“欠打。”   温既白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惊了,搞得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一样,第一次见面这样,是不是很没礼貌。   然而少年却一点也没生气,他另一只手捂着被她打到的地方,其实不疼,却还是装可怜道:“不说啦不说啦,我错了还不行嘛,那你睡床上,娃娃睡我的房间,我睡地下。”   温既白:“……”   少年演上瘾了:“妹妹,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打人很疼?”   哪怕知道陈舟辞是演的,温既白却还是被逗笑了,她噗嗤一笑,压着笑意说:“没,我只打你。”   而陈舟辞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才一天,她就融入了这个家。   “哦,那打吧打吧,反正我最可怜了。”少年还在那边演。   “好吧好吧。”温既白发现他很喜欢一个词说两遍,故意模仿他的语气说,“那我错了,对不起。”   “别。”可能是不想听到温既白道歉,陈舟辞迅速回道,“不需要道歉,反弹反弹,我不听你道歉。”   温既白沉默了会儿,然后开口:“哥哥,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幼稚。”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喊哥哥。   之前她从没把脱臼傻逼当成家人,也没叫过他哥哥。   “你有很多哥哥吗?”   温既白摇头:“没,我只有你这一个哥哥。”   “哦……”   这次轮到陈舟辞怔住了。   过了半晌,才听到少年有些傲娇且扭捏地说:“我也只有你一个妹妹。”   温既白没再说话了。   可能是她敏感,童年的经历使然,她没受到重视过,也没被人冠上“只”的名义,突然的关心,却让她鼻头一酸。   她后知后觉。   好像自己有家了。   *   她破天荒的在这个家呆到了一个月。   而陈舟辞确实对她无微不至,细心到像是把她当成了亲妹妹照顾,就这么过了一个幸福美满如童话般的童年,温既白的性格也渐渐开朗了起来。   青春期总是会有对“喜欢”二字的研究,温既白发现自己没有小时候那般没有顾虑的跳到陈舟辞背上让他背她,也不会毫无顾忌的在打雷下雨天跑到哥哥床上和他抢被子。   陈舟辞也慢慢有了边界感和分寸感。   温既白会有意无意地找徐清阿姨去了解小时候的陈舟辞,她想知道的更多,想更加了解他。   陈舟辞小时候就是易摔倒体质,他走路总喜欢跑,还喜欢边跑边说话,与此而来的是无休止的平地摔日常。   比如三岁的陈舟辞有次好不容易偷溜出去和小朋友玩,结果玩到一半他就被绊倒摔破了膝盖。他只能红着鼻子,哭哭唧唧跑回去找妈妈紧急包扎。   被摔疼的陈舟辞在傍晚坐到公园广场的椅子上,卷起裤腿看着妈妈给自己包扎,他不想在妈妈面前哭,只能给自己转移注意,于是玩起了手里的手电筒,一闪一闪的。   在妈妈的视角看到的却是,小舟辞疼又不敢说,只能忽闪忽闪亮着委屈的光。   五岁那年在自家花园和朋友玩捉迷藏,刚躲在花丛背后没多久,他想着已经五岁了,沉稳一点总不会再摔倒,于是就在下一秒他掉在了自家池塘里,全身湿漉漉的爬出来哇哇大哭。   他觉得自己出门就会摔倒,肯定是像童话里的公主那样受到了诅咒,于是减少了出门的次数,每次看到父母出去散步不带他,他只能躲着偷偷生闷气,恨自己不争气的体质。   “是这样吗?娇娇舟辞公主。”温既白听完故事觉得很可爱,又很好笑,“被诅咒了的娇娇舟辞公主。”   高二这年,安白市好不容易下了场大雪,温既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陈舟辞一起去楼下堆雪人。   “哥哥,堆雪人吗?”   温既白用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就自己随便裹了条围巾先下楼。   她一边拢起厚雪一边构思着雪人的最终造型,想着陈舟辞如果没看见消息也可以当做第一件冬日礼物送给他,至于喜不喜欢就……   五分钟后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舟辞的消息。   "注意保暖,我马上就到。"   温既白把陈舟辞的备注改成了[舟舟公主]。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陈舟辞顶着一团毛茸茸的头发,揉着眼睛对温既白挥了挥手,看样子应该是刚睡醒。   陈舟辞看见温既白蹲在雪人半成品旁边笑着看着他,惺忪的睡眼马上亮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蓬松的头发就快步走来。   "温白白——”   陈舟辞还没说完,却不小心踩到昨晚小朋友堆的迷你雪鸭子,扑腾了两下努力保持平衡,但还是直接大幅度后仰坐到了雪里。   又摔倒了。   陈舟辞摔懵了,鼻头红红的,毛茸茸的头发也乱了。   娇娇公主会像小时候一样哭鼻子吗?   然而并没有。   她放下手里的雪球跑上前拉陈舟辞:“疼吗?”   而陈舟辞只关心她冷冰冰的手:“冷吗?”   “……”   “不冷,我给你捂捂手。”温既白主动把手贴上去覆住了他的手,像两人第一次相遇那样   少年挑了一下眉:“谁给谁暖手?怎么感觉你手更冰。”   “爱暖不暖。”温既白说着,又给了他一拳。   “哦。”少年倒也没生气,“你打人还是很疼。”   温既白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反而说:“哥,你小时候真的经常因为摔跤哭鼻子吗?”   “……没有。”   死不承认。   “哥,你是不是还把自己当成童话的公主,被诅咒的那种。”   “没有。”   “哥——”   在温既白再次想要说话时,少年终于开口制止:“别叫我哥了,当不起了。”   “而且你又不是我亲妹妹。”   这句话说得格外小声,却还是飘入温既白耳中。   温既白也想问,笨蛋陈舟辞,你是因为把我当妹妹才对我这么好的吗? 番外 ·IF 青梅竹马(二)(修)   不知道是不是温既白的错觉,后来陈舟辞就开始有意无意提醒她,他们并不是亲兄妹。   也不再喜欢她叫的那声“哥哥”。   小时候她闹脾气会喊他名字:“陈舟辞!”   而陈舟辞每次都很生气地纠正:“我叫哥哥。”   而长大后,她再故技重施喊他名字时,他却不生气了。   “陈舟辞,我以后再也不喊你哥了。”   “哦,谁稀罕你那声哥。”   他们也渐渐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不像从前。   第一次来例假时她很害怕,没人教过她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只能和当时最亲近的哥哥,也就是陈舟辞说:“哥哥,我要死了,我流了好多血。”   陈舟辞当时知道原委后,他要比她早熟,有些尴尬,但还是先去找了徐清,自那以后,他就记着了温既白生理期的时间,每个月提醒她多喝热水,要忌口。   甚至好几次卫生巾都是陈舟辞给她买的。   她也会在小时候毫无顾忌问陈舟辞:“我的胸还会长吗?为什么那么小。”   童言无忌,那时的温既白并没觉得尴尬。   尴尬的是比她早熟的陈舟辞。   而现在陈舟辞再提醒她生理期少吃冰淇淋时,她竟然也会觉得有些尴尬,不是家人那种亲密关系的尴尬,而是重新正视了两人的关系。   是青春期里,对稍微有好感男生的尴尬。   陈舟辞这人太过耀眼,长相实在出众,收到的表白和情书自然数不胜数。   温既白不喜欢他桌子上一封一封的情书。   不喜欢他在打完篮球后喝别的女生递来的水。   也不喜欢他们把她当成陈舟辞的妹妹。   于是她像是故意一般向陈舟辞透露,她也收到了很多情书,也有很多男生表白,想观察一下陈舟辞的反应。   由于紧张,她还抿了口桌子上的冰水。   谁知陈舟辞不为所动,反而把她手里的冰水拿走喝了一口:“冰的?这几天生理期你还敢喝凉的,长本事了。”   温既白:“……”这不是重点。   “我是说……哥哥,有个男生昨天和我表白,我也挺喜欢他的,想和他试——”   还没等温既白说完,陈舟辞脸上散漫悠闲的表情全部消散,反而有些严肃的警告:“不许早恋。”   温既白没想到陈舟辞是这个反应,还在辩解:“可我真的挺喜欢他的。”   少年把水杯放回桌子上,拿起手机戳开微信页面递过去,声音听不出情绪:“把他微信给我。”   “……”   “干什么?”温既白问。   “谁给他的胆子,勾引我妹?”   “……”   温既白彻底说不出话了。   说到底,还是把她当成妹妹对待了。   “没有勾引我,是我先喜欢他的。”温既白又说。   “你先喜欢他?”少年扬起眉梢,微微俯身靠近她,似乎有些不相信,“温既白,你长本事了,我有没有告诉你,以后找男朋友不能比我差?”   “他有我长得好看吗?”   “有我性格好吗?”   “你喜欢他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几连问,把温既白问懵了,她居然还听出了几丝不服和委屈。   于是就这么被陈舟辞“教训”了一会后,她象征性的检讨了一下自己,然后再给人保证道:“知道了哥哥,我不会再想早恋了。”   “我才不是你哥哥。”   “哦,知道了陈舟辞。”   —   温既白猜测,陈舟辞也是有点喜欢她的。   从那之后,温既白很少再叫陈舟辞哥哥。   她开始和陈舟辞保持距离,也很少向外人提起她和陈舟辞是兄妹关系,并且也查了很多相似的情况,似乎高中后可以取消收养亲属的关系。   这样她和陈舟辞就不是名义上的兄妹了。   陈舟辞还是像往常那样待她,会帮她补课,帮她带饭,和朋友一样回家,他们的关系更像是青梅竹马的朋友。   而不是兄妹。   在这之后,陈舟辞也会有意无意问她,还喜欢那个之前说过的男生吗?   那个男生是什么样的?   温既白会照着陈舟辞的样子模糊答道:“很欠打却很温柔,我很喜欢。”   “长得有我帅吗?”   温既白盯着陈舟辞盯了一会儿:“嗯。”   少年似乎有些失望,却还是一口咬定:“那也不能早恋。”   “毕业之后可以吗?”   少年不说话了。   直到后来,温既白电脑坏了,请陈舟辞来修,他偶然看到了那个她查了很多次的聊天记录——   [成年后可以和领养家庭解除亲属关系吗?]   [怎样可以和领养家庭解除关系]   温既白慌了,她不敢说是因为喜欢陈舟辞才这么发,而如果不解释,陈舟辞肯定会以为她觉得这个家不好。   或者不喜欢这个家。   在短暂的沉默后,温既白在陈舟辞开口前慌忙解释:“我没有觉得这个家不好。”   少年扬了一下眉梢:“我知道。”   他见温既白不想说,也没再多问。   就保持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走到了高考。   大一的时候,温既白不敢提解除关系,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没想到陈舟辞先和徐清阿姨提了。   “我想和温既白解除兄妹关系。”   随之而来的,是严厉的批评:“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呢?只要我在一天,温既白永远是我家的——”   陈舟辞很坚定的说:“我喜欢温既白,想追温既白,所以我必须要解除兄妹关系。”   陈延行和徐清都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   而站在二楼楼梯口刚听了全程的温既白慢慢缩了回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这这件事上,徐清还不知道如何和温既白解释,没想到陈舟辞的小纸条就递了过来。   像高中晚自习问数学题一样。   [你现在还喜欢那个男生吗?]   他把纸条从她房间里的门缝里塞进来。   温既白不懂,明明可以发微信,偏偏要用这种方式。   于是她抽出水笔笔帽写道:[不喜欢了。]   又一个小纸条递过来:   [我们不是兄妹了。]   温既白写道:[嗯,我知道。]   然后,过了大约两分钟,少年才把最后一张纸条递过来,看样子像是犹豫了很久——   [既然我们没有亲属关系,我想追你。]   在温既白看着纸条出神时,少年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   “我喜欢你。”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