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开局一个碗,我真没想当异姓王! 甜茶花朝 简介:   🏅 评分:9.5分   🔥 热度:5.0万   🎗 标签:日常文,权谋,穿越,历史,搞笑   🕰 更新时间:更新于02-12 21:07   📂 简介:【历史架空+朝堂江湖+轻松日常】   有人说:生子当生虞九安。   也有人说:一见虞郞误终身。   还有人说:江山代有才人出,风骚还看虞九安。   但虞九安却表示:关于我的故事,二战转折点还得是我娘入宫那天……   非遗推广博主虞九安穿越成了古代的流民,险些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来到这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古代,虞九安只想和母亲活下去,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当异姓王。   而这一切的开始,还得从他娘牵着他的手,踏进了康宁长公主府那天说起。   自此开启了他传奇的一生。   七岁他因献方有功,被封奉符县侯,令满朝权贵哗然。   九岁中案首,成了大誉最小秀才,不过最令人津津乐道却是他九岁就逛青楼买花魁的绯... 第一章:他有病!你们不能吃!   河滩边。   一群流民起锅烧水,正在准备做午饭了。   “不要,求求你们,把孩子还给我!”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妇人,目光呆滞,死死拽着一个孩童的衣角。   “滚一边去,你儿子都死了,留着也没用,还不如给我们吃了。”男人声音狠辣,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一脚踹在年轻妇人的胸口上。   等将人踹开后,还嫌弃地用脚在地上蹭了蹭,啐了一口道:“滚一边去,老子嫌你脏!”   “不,不可以,你们不能吃他……”女人的声音绝望,但依旧没有放弃地哭嚎着:“他……对,他有病!你们不能吃!”   男人将孩子递出去的动作一顿,回头盯着女人,有些疑惑为什么:“噢?”   “他也得了花柳病,是我害了这孩子,他是被我传染了花柳病,才死的啊!”女人呜呜咽咽地哭着:“你们也会被传染的……”   男人透过女人因为拉扯而微微散开的衣领,看到了她从脖子蔓延到胸背上,那醒目的红肿溃烂。   而接过孩子的妇人听到了女人的话,不禁有些怀疑,便扯开了孩子身上的衣服。   当他们看到孩子前胸和手臂上,雪白皮肤上那醒目的红疮时,纷纷本能地后退一步。   原本还抱着孩子的妇人,惊恐地发出一声尖叫后,一把将孩子丢到了地上,飞奔去河边洗手,生怕也被传染了这脏病。   没人注意到,被丢在地上的孩子,竟缓缓睁开了双眼。   虞九安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他不是应该在工作室里赶工吗?   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这里?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到一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年轻妇人,爬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嘴里还在一个劲地说着:“他也染上了花柳病、不能吃,吃了你们也会被传染的……”   虞九安终于听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刚才这些人是把他当成两脚羊,想要吃他。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女人刚说了什么?   花柳病?   闻言,虞九安顿时感到大脑一片轰鸣,这女人在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手,当他看清手臂上瘙痒的地方,那一片片状似梅花的红肿溃烂时,感觉天都塌了。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别人穿越不是王爷就是世子,再不行是个世家子弟。   怎么到他这就成了流民,还染上了花柳病,这种病在古代是很难治愈的。   至于为什么他一个小孩子也能得花柳病,自然是因为这病不只是靠性传播,哪怕是与患病者共用一条毛巾,也有可能会被传染。   也已经不是天崩开局能形容了的,这样的穿越,还不如让他死了痛快呢!   想他虞九安,上辈子兢兢业业地学习各种非遗技能,为非遗的推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虽然这个‘死而后已’有待商榷,但也算是遵纪守法的好人,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   这具身体的母亲,仔细摸了摸虞九安的脉,清晰地感受到他跳动的脉搏,才喜极而泣:“九安,我的儿,太好了,你没死、你没死!”   感受到四周看过来的视线,女人一把抹干眼泪,帮儿子将衣服拽好,带着他就远离了这群流民,背上行李就朝着山林中走去。   或许是知道这母子二人身上得的是会传染的花柳病,哪怕是流民也嫌弃他们腌臜,巴不得他们母子赶紧滚,所以没有人再阻拦他们母子。   只是忍不住惋惜地多看了虞九安几眼,毕竟他被养得很好,看上去白白嫩嫩的样子……   咽了咽口水后,他们还是收回了目光。   一直到了没人的地方藏好后,女人见虞九安呆呆的样子,才轻拍着他的脸呼唤起来:“九安,九安?”   虞九安嗷一嗓子就哭了出来。   虽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实在是绷不住了。   吓得女人本能地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还在他的背上轻抚着,帮他顺气:“九安不哭,娘在的。”   虞九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红肿,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地哭着。   反正他现在是小孩子,如此破防地哭出来,也不算丢人。   女人见他哭得这么惨,还以为他是饿得难受,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块儿烙饼。   她小心翼翼地掰下来一小块,放到虞九安的唇边:“九安乖,不哭了,娘给你吃饼。”   虽然很难过,但是肚子也确实饿了的虞九安,很没出息地张开了嘴,将那一小块儿饼咬住。   只是这饼和他以前吃的白面或是粗粮饼都不同,是粗粮面做的,还掺着糠皮。   又干又硬,他嚼了一会儿,腮帮子都疼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   咽下时,这饼子竟然还拉嗓子,让他不得不向眼前的女人求助:“水~”   女人闻言知道他是噎着了,忙将刚掰下来的饼子送进自己的嘴里,又将剩下的饼子重新一裹,塞回了胸前的暗袋里。   然后从身上卸下一个破包袱,拿出一个水囊,打开后放到虞九安的唇边,给他喂起水来。   或许刚才的大哭将脑子里的水哭完了,也或许是吃了点东西,情绪被打断了,虞九安终于冷静了下来。   目光扫过女人打开的包袱,在里面看到了一截树枝。   这是……   漆树的树枝?   虞九安伸手就想去拿起来仔细看看,结果就被女人拉住了手,温柔地说:“九安乖,这东西你不能再碰了,毒性太大,你这小身板受不住的。”   说着,女人的一滴泪也落了下来:“娘也受不住再失去你一次的痛了。”   虞九安眨眨眼,终于明白了,自己和女人身上的红肿毒疮,压根不是什么花柳病。   这分明是漆树过敏!!!   此刻他终于明白,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话:   虚惊一场,是这世上最好的词语。   大概是乐极生悲,情绪大起大落的,超出了这具小身板能承受的范围,虞九安两眼一翻又昏死了过去。   在昏迷中,虞九安开始接收这具身体的记忆。 第二章:不敢惹、不敢惹!   大誉,承佑九年,汉江下流,蛟龙作孽,洪水泛滥河岸决堤,溺毙流徒不计其数。   岁大饥,人相食。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九安,但和他的姓是同音不同字,叫余九安。   余家也是耕读人家,虽不说大富大贵,也算是吃喝不愁。   他爹余章良是个举人,一年前就进京赶考,准备今年春天的会试了。   这一去,除了一封报平安的家书外,再无音讯。   二三月的会试,按说四月就应该出成绩了。   但不知怎的,都七月了也没个音讯。   谁也没想到,夜里众人还在熟睡中,决堤的洪水悄然而至,一夜间就让汉江下流好几座城都淹了。   亲娘王徽音只来得及抱着儿子爬上屋顶,才堪堪躲过一劫。   爷奶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双双殒命,连个尸体都找不到了。   王徽音只能勉强给他们立了衣冠冢,甚至连一块儿碑都没有。   原本王徽音并没有打算带九安上京去寻夫的,可是他们的家被洪水淹了,什么都没了,孤儿寡母的很容易被其他难民欺负。   为了活下去,她只能带着孩子北上逃难。   却不想,因为没有身份文牒,他们在官府眼中就是流民,路过的城池都不允许他们进城。   一开始还有一些大户人家会在城外施粥赈灾,也会收留一些流民。   但那些大户人家只要壮劳力和女孩子,一两银子就能买两,将他们从农户变成贱籍。   有些人为了活下去就留了下来,但依旧有很多人选择继续往北走,拖家带口地想闯出一条生路来。   可越往北走,施粥的地方就越少,逐渐地,就有流民饿死在北上的路上。   还有一些流民为了生存,就跑到沿途的村庄里抢吃的,因此还闹出过人命。   一开始他们还能抢到,等其他村落有了防备,那些进村去抢粮食的流民,也都被打死了。   之后,再没有人敢进村去抢粮食。   如今已经是八月底了,地里的粮食早就被收完了,光秃秃的,什么吃的也不剩。   他们饿急了就只能吃野菜、树皮,还有观音土……   一路上路两边能吃的东西,都被那群流民扒着吃完了。   虽说沿路也有山林,但打猎是个技术活,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打到猎物的。   更何况山里还有猛兽,就算是有经验的猎户,在饿得两腿发软时,进深山也是送死。   不然他们也不会开始打孩子的主意。   从流民中第一天发生丢孩子的事后,王徽音就开始警惕了起来,为了护住自己的孩子,她才将漆树的汁液抹在九安的身上。   原本只是想让那些流民有所顾忌,却不想,九安年纪太小,身子羸弱,经不住漆树‘咬人’的痛苦,竟然就这么没了。   这才让虞九安穿越了过来。   等接受完这具身体断断续续的记忆后,虞九安在一阵尖叫声中醒来。   这叫声一听就是王徽音的,他想起这里是个吃人的世界,立即清醒了过来。   等他睁开眼后,就看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一个男人正压在王徽音的身上,撕扯着她的衣服。   见王徽音挣扎得厉害,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王徽音的脸上。   “夫人果真聪慧,很是善于伪装,若不是我认识你,也会被你那些小手段骗了去。”男人掐住王徽音的脖子威胁着:“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不仅会杀了你,还会把你的儿子杀了吃肉。”   被掐住脖子的王徽音,脸已经开始憋得通红,双脚不停地蹬着,却拿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没有办法。   虞九安见状,立即环视左右,从地上捡起一块儿有棱角的石头,趁男人的注意力都在王徽音身上时,举起石头使出浑身的力气,砸向了男人的后脑。   老子不发威,都当老子是病猫啊!   一个两个的都想吃老子,当他是唐僧啊?   也不想想自己有那命没!   正在王徽音感到绝望时,就见身上的男人一声闷哼后,倒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了。   她用力推开男人,才看到站在一旁的九安,视线在滚落在地上沾了血迹的石头,和昏死过去的男人身上转了一圈,就什么都明白了。   “九安。”她立即从男人的身下爬出来,将散开的衣服拢好后抱住了九安,一个劲地摸着他的后脑勺:“九安乖,不怕不怕。”   虞九安上辈子是孤儿,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着安慰过,感受到了从王徽音身上的温柔抚慰,他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娘,我没事。”   或许是融合了原主的记忆,所以这声娘,他竟然就这么顺口的喊了出来。   “没事就好。”王徽音这才放开他,并让他转过身去:“你乖乖站在这儿不用动,也不要回头。”   虞九安虽然不知道王徽音要做什么,但知道她肯定不会伤害自己,就老实地站在那不动。   然后他就听到了身后一阵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砸东西的声音。   没忍住好奇的他,悄悄侧身用余光去瞥。   结果就看到了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娘亲,已经将那男人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此刻正抡着一块儿石头,将那个男人的后脑勺砸变形了。   就这一个画面,就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飞快地将头扭回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等王徽音确认这人死的不能再死了,才从一旁的地上,将刚扒下来的衣服团吧团吧抱在怀里。   又弯腰将自己的包袱捡起来,才缓步走到虞九安的身边,伸手牵住他的小手:“九安,我们走。”   “嗯。”虞九安表现得格外乖巧。   这个亲娘有点凶,不敢惹、不敢惹!   因为今天经历了一系列的糟心事,王徽音不敢再往有人的地方走,就带着虞九安往山林中走去。   这山林里的野兽,都比那些饿急眼了的流民们更安全。   好在这里离京城已经不远了,翻过眼前的群山后,应该就能到了。   走了不知多久,虞九安的耳朵动了动,他好像听到了水流声,便停下脚步,仔细去听。 第三章:虞九安有的是手段   王徽音见他忽然停下了,也没有力气拽着他走,而是回过头来,看向他问:“九安,你走不动了吗?”   “娘,我听到水声了,好像是在那边。”虞九安指了指在分辨出来的方向。   王徽音闻言顺着虞九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树枝和杂草,但她还是点点头,选择相信虞九安:“好,那咱们就往那边走。”   毕竟她的水囊已经空了,正是需要去再装些水。   两人顺着虞九安所指的方向走去,果然见到了一汪不大的水潭,底下的泉眼还在咕嘟咕嘟往上冒着水。   不过,比起这清澈见底的泉水,更吸引母子二人注意力的,却是水潭另一边草丛中伸出的一只手。   虞九安和王徽音对视过后,齐齐咽了咽口水,并非常有默契地退回到草丛后。   王徽音透过草丛的缝隙观察着对面的那只手,见那手就连蚂蚁在上面爬都一动不动,不禁怀疑那人已经死了。   而这一路上,比起死人,她更害怕活人。   不只是王徽音在观察,虞九安也在观察,   经过观察,感觉对面的人八成就是死了,就算是不死,也肯定不会对他们母子俩产生威胁。   谁知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身边的王徽音道:“九安,你待在这里不要动,娘过去看看。”   他本能地拉住王徽音的衣袖,反应过来后才松开,蹲在草丛里一脸乖巧听话地点点头。   王徽音这才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这匕首还是在之前那个男人身上搜出来的,并不算锋利,但也聊胜于无。   她小心翼翼的绕过水潭,走到那只手的身后。   拨开丰茂的草丛后,就看到地上趴着一具男人的身体,他的背上有刀伤和箭伤,哪怕是穿着深色的布衣,也能看出衣服上暗红的血迹。   王徽音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刀伤倒也罢了,流民在抢夺物资的时候,也会用刀。   但这箭伤,不就是普通流民会有的武器了。   她壮着胆子走上前,摸了摸这人的脖子。   虽然体温很低,但是还能摸到跳动的脉搏,应该还没有死透。   王徽音仔细打量了一遍这个男人的脸,约莫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平平无奇,全身上下也没有任何配饰。   但领口和袖口露出的里衣,却是上等的丝绸,便可知这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王徽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回去找儿子。   “九安,那人没有死,只是重伤,娘想要救他,你能帮我吗?”   虽然虞九安这具身体只有六岁,但王徽音并没有将他只当作孩子。   “娘,为什么要救他?”虞九安眨眨眼,有些不解,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她竟然还想救人。   王徽音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对虞九安道:“那人的穿着不简单,应该是非富即贵的人,要是救了他,就算咱们在京城找不到你爹,咱们娘俩也能有个依靠。”   虞九安双眼一亮,妙啊!他娘果然是聪慧过人。   母子俩立马达成共识,就一起回到那男人的身边。   可说救人容易,落实起来却有些费劲,因为三天饿九顿,唯一的那块儿饼虽然还剩一半,但两人都舍不得吃。   因此,他们身上都没什么力气。   王徽音努力地将男人的身体抬起来一点,然后用腿撑住。   虞九安立即上前将男人身上摸了一遍,从他的身上摸出一把匕首,两瓶金疮药,和一个荷包,另加一块儿玉牌。   金疮药就有止血和促进伤口恢复的功能,正好可以用来救人。   但因为实在是翻动不了这人的身体,他们就放弃给男人脱衣服上药,而是选择用匕首划开他背部的衣料。   也是在这个时候,母子俩才发现,这男人身上竟然还穿着一件软甲。   得亏有这件软甲的存在,虽然这件软甲已经有好几处裂开了,但也帮这个男人挡住了致命的箭伤。   那些箭头都没有被没入他的肉里,也给虞九安和王徽音减轻了救他的难度。   等母子二人一阵忙活后,眼前的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经彻底穿不成了。   里衣干净的地方,都被裁成了条状,用来给他包扎伤口了。   外袍也变成了露背装,很是有些滑稽。   王徽音从包袱里,拿出从之前那男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给这人披上。   心中还有些心疼,毕竟这身衣服她原打算改小一点给九安穿的,现在只能便宜这个男人了。   虞九安瘫坐在一边,累得气喘吁吁,没有办法,这具身体太小了。   王徽音拿出水囊打开,里面已经没有水了,她便去水潭里将水囊灌满,递给他:“九安,喝水。”   虞九安也不客气,接过水囊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等喝了个水饱后,才将水囊递还给王徽音。   王徽音将里面剩下的水喝完后,又看了看还躺在那的男人,便又去装了些水来,给这人灌了下去。   做完这些后,王徽音也累得瘫坐在地上。   这人是救了,但能不能活过来,还得看他熬不熬得过今夜。   如今已经入秋了,天气总是晴一阵雨一阵的,而这人的伤可不敢再淋雨了。   于是,王徽音让虞九安看着人,她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适合避雨的山洞。   虞九安乖乖地点头,等王徽音走了后,才凑到这人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体温有所回升,才松了一口气。   环视四周,有一棵高大的树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因为他看到那树上结着的枳椇,俗称拐枣,雅称万字果。   这让他不禁眼前一亮,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他之所以能认出这个东西,是因为这东西能酿酒、酿醋和制糖。   不过这树很高,足有十几米高,万字果又都结在树冠上,而他手边也没有能采摘的工具。   想要吃到这万字果,就只能爬到树顶上去。   可他现在饿得手脚发软,只怕还没爬上去,就先摔死了。   但为了吃的,虞九安有的是手段。   他左右看看,很快就想到了办法,他将从那人身上扯下来的外衫拧成一股绳,然后将绳子套在树干上打了个结,自己也站进绳圈里,将绳圈提到腰间。   然后借助绳子和树干的摩擦力,他很快就爬到了树上,爬累了就向后仰绷紧绳圈,借力休息一会儿。   等感觉可以了,便继续往上爬。 第四章: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也幸亏虞九安这具身体还是小孩,只用一根绳子就能帮他上树。   很快,他就爬到了树顶分叉的位置,他坐在树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让手没有那么抖了。   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当然,这匕首是底下躺的那人靴子里藏的。   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比王徽音手里的那把,不知锋利多少。   他先将够得着的万字果都削了下去,又爬到一根分枝上,将能够得到的地方都削下去。   感觉差不多了,才将匕首收好,然后故技重施地从树上下去。   等落地后,一直用力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软了下去,让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平。   虞九安伸手去摸身边的万字果时,才发觉自己不只是腿软,还手抖。   他缓了缓劲,感觉手没那么抖了,便去摸身边的万字果,也不用水洗,将果柄部分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古代没有农药,这又是野果子,最多就是有点灰,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这成熟了的万字果脆嫩多汁,味道就像是红枣和梨混合后的香甜。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糖分,这万字果里果糖和葡萄糖含量极高,就能为他补充不少糖分。   等他一连吃了好几口万字果后,身上也有了些力气,才缓缓坐起身来。   见王徽音还没回来,就他将散了一地的万字果捡起来,走到还昏迷的那人身边,将果皮撕掉,将一节节的果肉塞到他的嘴里,让他含着补充能量。   毕竟这人会昏倒,大概率是失血过多和体力不支。   等他做完这些后,就坐在昏迷男人身边等王徽音回来。   谁知王徽音还没回来,这个昏迷的男人先醒了。   萧鸿祯被嘴里的甜味唤醒的。   原以为是自己的人来救自己了,却不想睁开眼时,自己还在昏倒前的水潭边。   虞九安在他睁眼后,就发现这人已经醒了,下意识地将匕首抽出藏在身后,只要这人想要恩将仇报,他肯定会先下手为强。   但面上不显,还露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一脸天真地凑过去:“大伯,你醒啦~”   为了伪装成一个无害的小孩,虞九安嗓子都夹冒烟了。   这招就是在他上辈子,也是屡试不爽的。   对于一个孤儿来说,哪怕是在福利院,要想过得好一点,也得会巴结人。   所以讨好一个人,对他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上辈子,他就是靠着会讨好人,将自己的每一位非遗师傅都哄得妥妥帖帖的,才能学会那么多非遗技术。   萧鸿祯看着眼前一脸乖巧的小孩,再看看他一身脏兮兮的样子,不由愣住了。   虞九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伯,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萧鸿祯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嘴里被塞了东西,让他无法开口,便只能点点头。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虞九安开心地点点头:“我给你喂了拐枣,你快吃,可别浪费了。”   萧鸿祯终于知道嘴里甜滋滋的是什么,开始咀嚼了起来,同时动了动手臂就想要起身。   却不想才一动就感受到身上的伤口被牵扯了下,同时,眼前的小孩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别乱动,我娘才给你上了药。”   童声清脆,很是悦耳。   萧鸿祯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大孙子,同样是这么大的孩子,别人家的孩子怎么这么乖巧懂事,他家的就只会上房掀瓦?   不过虞九安的手对他来说不过是蜉蝣撼树,他还是坚持着坐了起来。   坐起身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本穿的衣服,已经变成一堆碎片了,而此刻身上披着的衣服,带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直到将嘴里的果肉咽下去,他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九安。”   “九安?九州四海,随遇而安……好名字。”萧鸿祯点点头,夸了虞九安一句后,便继续发问:“是你爹娘救了我吗?他们人呢?”   虽然这孩子只提到了他娘,但他身上披的衣服,一看就是个男人的。   “是我和我娘救了你。”虞九安一脸自豪地昂首挺胸:“我娘说今晚可能会下雨,她去找山洞了。”   “那这衣服是……”萧鸿祯一脸疑惑。   “捡的。”虞九安也看出这人是在试探,但他也不介意,毕竟他们母子也想要利用这个人。   萧鸿祯听到他的回复,一张端肃的脸,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回京这一路上饿殍遍野,他也是亲眼所见,怎么会想不明白这衣服是怎么‘捡’来的。   虽然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但他还是忍住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种小事的时候。   “大伯,既然你醒了就快把衣服穿好吧,我娘一会儿就回来了。”   哪怕知道这个王朝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个朝代,但古代都很看重男女大防。   一个六岁孩童明白的道理,萧鸿祯又怎会不懂呢?   虽然很嫌弃这件衣服,但还是咬牙将它穿好。   也是在穿衣服的时候,他才察觉自己身上的东西都不见了,荷包里的银票无所谓,但他的令牌可不能丢。   只能又看向虞九安:“你可有看到一个玉牌?”   “有。”说着,虞九安就在那一堆破布条里,翻出了那枚玉牌和荷包,还有空了的药瓶,一股脑地都还给了对方。   当然,那把匕首除外。   不过萧鸿祯只拿回了自己的玉牌:“这荷包里,有一百多两银票,算是你们救我的奖赏。”   要知道,如今这世道,一两银子都能买两个青壮仆人,或是两个婢子了。   这人倒是大方,一出手就是一百多两。   虞九安怎么会不心动呢?   可他虽然心动,但也知道这钱拿不得。   便又将荷包还了回去,摇摇头:“我娘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不能挟恩图报的!”   萧鸿祯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什么是君子爱财和挟恩图报。   心下不禁对九安的口中的娘起了些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能将孩子养得这么乖巧懂事。 第五章:当朝摄政王,萧鸿祯   正在这时,去找山洞的王徽音终于回来了。   她远远地就听到九安的声音,待听清他在说什么时,也不禁愣了一下,这话她说过吗?   但这并不重要,既然九安说这是她说的,那应该就是她以前无意间说过的话,这孩子记到心里去了。   虞九安也没想到,自己才拿王徽音当了借口,她就回来了,见状忙朝着王徽音跑去:“娘,你终于回来了!”   边跑还边朝着王徽音挤眉弄眼,让她不要拆穿自己的意思不言而喻。   王徽音原本就没打算说什么,见状不禁莞尔一笑,也朝着他加快了脚步。   “那个大伯醒了!”虞九安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伸手就拉住了王徽音的手。   王徽音看了看已经穿好衣服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虞九安的脑袋,纠正道:“你应该叫爷爷的。”   虞九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十几岁就会结婚生子的古代。   虽然那男人看上去只有四十岁的样子,但按年龄算,的确是能给他当爷爷了。   别看他已经六岁了,但他娘其实也不过才二十三、四,正是花信之年。   王徽音牵着虞九安的手,走到了小潭边,在离萧鸿祯还有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下,然后朝他行了一礼,才道:“小儿无状,还请大人勿怪。”   萧鸿祯早就听到了脚步声,但只从脚步声他就分辨出来人并不会武,知道应该就是九安口中的娘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扭头就看到了一个和九安一般,形容极其狼狈的女人,一看就知道也是流民中的一员。   可就算是如此狼狈,也掩盖不住女人身上的书卷气,还有她举手投足间的端庄守礼。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会独自带着孩子进了这吃人的深山中。   “不必多礼。”萧鸿祯摆摆手,从地上爬了起来:“应当是我要感谢你们救了我才对。”   说罢,就拱手朝着王徽音行礼。   王徽音赶忙拉着虞九安侧身,不敢受对方的礼。   原因无他,自然是她认出了那枚玉牌上的字……萧。   萧乃国姓,而那玉牌质地细腻莹润,一看就不是凡物。   而且这次汉江下游发生洪灾,摄政王亲自来赈灾的事,灾区百姓无人不知。   只是这赈灾的粮食迟迟未到,受灾的百姓们,才不得不四散逃难。   不难推断出,眼前这人便是当朝摄政王,萧鸿祯。   原本她以为这摄政王是不把赈灾当回事,可如今在这深山中遇见摄政王,便猜到这事不简单,九成九和皇室斗争有关。   但不管怎么说,人都已经救了,就不能白救。   “民妇已经找到了一处适合容身的山洞,还请大人移步。”   “多谢。”萧鸿祯也知道自己还在被人追杀,在他的人没找来之前,他离开这片山林就是死路一条,便也没有客气,跟上了王徽音的脚步。   “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民妇姓王。”王徽音一脸谦逊地回道,但并没有否认夫人的称呼。   本朝对女子的称呼是有严格规定的,未出阁的都叫姑娘,嫁人之后的称呼就要根据夫君的地位来划分。   嫁给寻常人家的叫娘子,包括夫君是秀才的,都被称为娘子。   夫君是举人以上的,才可被称呼为夫人,因为考上举人就能当官了,虽然官阶不高,也没有什么升迁的空间,但也算是官太太了。   当夫君有了正经的官职后,妻子也会被授予相应的封号,当然,只有原配才有这样的殊荣。   因为她的夫君余章良是正经的举人,虽然不清楚这次有没有考上进士,但这‘夫人’的称呼,她还是担得起的。   而萧鸿祯也不禁暗道:也不知是怎样一个男子有这份福气,能娶到如此贤妇,还有个这么聪慧可人的孩子。   殊不知,那人他还认识。   虞九安临走前,也没忘记将自己弄到的万字果拿上,给王徽音献宝,让她也吃一些补充一下糖分。   王徽音见到这拐枣,又看到他手心里还未消去的红痕,不禁心疼地红了眼。   但也没有拒绝虞九安的献宝,一连吃了好几口万字果。   毕竟他们三人,一个有伤在身,一个还是孩子,她必须得撑得住才行。   这处山洞离水潭并不算远,只是洞口狭小,并不好找。   等进了山洞后,一开始几乎要趴着走,但等爬过那段路后,里面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还有一条暗河。   王徽音让虞九安照顾人,她又折了出去,说是去弄些木柴回来生火。   虞九安立即将自己私藏的匕首交给她:“娘,你用这个,这个好使。”   当萧鸿祯看清虞九安手里的匕首时,才惊觉自己靴子里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被这小子昧了去。   难怪这小子不收他的钱,这把匕首可是神兵利器,价值连城的。   等王徽音走了后,虞九安才想起来萧鸿祯,回过头去,朝他尴尬地笑了下:“我也是刚想起来,还有这把匕首的。”   萧鸿祯朝他虚点了点,又忍不住笑骂道:“臭小子。”   虞九安见他没有要和自己计较的意思,才凑了过去,夹着嗓子叫了声,用手里一直捏着的一把拐枣讨好对方:“爷爷,吃拐枣。”   萧鸿祯捏了捏他的鼻子,也不客气地接过那万字果吃了起来。   因为心里清楚,若不是这对母子为自己包扎了伤口,他也不可能这么快醒来。   所以不过是一把匕首而已,他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又和虞九安套了些话,不过虞九安也是一问三不知,最后他还是因为重伤而精神不济,缓缓闭上了眼。   他这样子可吓坏了虞九安,还以为这人死了呢。   探出手指在这人的鼻子下停了一会儿,感觉到他呼吸均匀,只是睡着了,才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里的光线昏暗,确实是一个睡觉的好地方。   没多久,虞九安也打了个哈欠,躺在一旁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进来了,他挣扎着抬了抬眼,待看清是王徽音后,眼皮一松就又合上了。 第六章:装神弄鬼的东西   王徽音见两人都睡了,上前探了探他们额头的温度,感觉萧鸿祯的额头有些烫,于是将虞九安抱起来,塞进他的怀里让他抱着睡。   这样,两人都不会因为睡着而着凉了。   等安顿好两人后,她才开始弄篝火。   随着火光燃起,洞穴里终于有了一丝热气,让王徽音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果然下起了雨。   王徽音听着洞口传来的白噪音,也终于放松下来,坐在火堆旁抱膝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间,洞穴里竟然出现了若有似无的婴儿哭声。   这荒郊野岭的,又是在洞穴里,这婴儿声实在是有些凄厉瘆人,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成功将王徽音从睡梦中惊醒。   虽然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这里是山中,有个山野精怪也不足为奇。   她不禁害怕地朝昏睡的两人靠近了一些。   萧鸿祯因为有伤在身,又发着热,所以睡得很沉。   倒是虞九安听到了她窸窣的声音,警惕地睁开了双眼,就看到了他娘一脸苍白的模样。   他不禁从萧鸿祯怀里爬了出来,揉着眼睛问:“娘,怎么了?”   王徽音见他醒了,便伸手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没事,娘就是有些睡不着而已。”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哪怕自己再害怕,她也不会承认的。   可惜,就算她不说,但那似婴儿的哭泣声再响起来时,虞九安也听了个清楚。   他不禁双眼一亮:“鲵鱼?”   王徽音因为害怕,没有听清他的话,便追问道:“什么鱼?”   “鲵鱼,《山海经》上有记载,形如缔鱼,长有四脚,会发出婴儿啼哭的声音!”   虞九安的童声清脆,一下子就将笼罩在王徽音心头的畏惧之意驱散。   “鲵鱼喜欢生活在溶洞的暗河中,这怪叫的东西肯定是鲵鱼无疑了。”   王徽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九安真厉害。”   虞九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起身道:“娘,听说这鲵鱼吃了能强身健体,我去给你抓来。”   上辈子野生的鲵鱼都是国家保护动物,数量比熊猫还少。   不过也有人工养殖的,确实很有营养价值。   谁知还没走两步,就被王徽音从身后薅住了后脖领:“有娘在,还用得着你去?”   之前是因为不知是什么东西,她才有些害怕。   但现在知道这装神弄鬼的东西是条鱼,她自然也用不着让个孩子去。   王徽音拿着那把极其锋利的匕首顺着声音而去,等她再回来时,怀里已经多了一条足有一米长的鲵鱼。   那鲵鱼已经死了,王徽音在暗河边将鱼肉处理好,切成块儿后,放进随身带的陶罐里,才端到了火堆边。   把陶罐挂在火堆上,又将火堆弄旺,等鱼肉熟了就能吃了。   虽然现在还是半夜,但他们已经很久没吃饱了,现在有食物,自然不会管什么时间,先祭了五脏庙要紧。   等鱼肉煮熟后,娘俩先喝了一碗鱼汤,然后才分吃了鱼肉。   虽然只放了一点点的盐巴,但对于饿了许久的人来说,已经是人间至味了。   更何况这鲵鱼生长的地方对水质的要求极高,就算是没有葱姜蒜,也并不腥气。   直至吃了半饱后,虞九安才想起来萧鸿祯。   他们只有一个陶罐和两个豁口的粗瓷碗,虞九安给自己用过的碗里舀了一勺鱼肉带汤,就端到了萧鸿祯面前将他叫醒。   不是他抠门不舍得给萧鸿祯吃,但是舀多了怕他吃不完浪费。   他是不可能吃别人剩饭的,他娘更不可能吃。   果然,萧鸿祯昏昏沉沉的并没有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碗鱼肉,就摆摆手重新躺下了。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等天亮时才逐渐变小,直至太阳破云而出。   抱着虞九安睡了一夜的萧鸿祯终于醒了。   当他醒来后,感觉自己怀里抱着一具柔软的身体时,还吓了一跳。   等看清是虞九安时,才不禁抹了一把脸。   他醒来后一动,睡觉轻的虞九安也醒了,他打了个哈欠,伸手摸了摸萧鸿祯的额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太好了,你已经退烧了。”   萧鸿祯见状不禁失笑,忍不住暗自活动了一下,被这小子枕麻了的胳膊。   虞九安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起身伸了个懒腰问:“爷爷,我和娘要去京城,你呢?”   萧鸿祯挑挑眉:“巧了,我也是去京城,咱们正好同行。”   虞九安眨眨眼,没想到他娘这么厉害,这都能猜到。   不过他也就惊讶了一瞬,转而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那真是太好了!”   萧鸿祯越看虞九安越喜欢,不过他也终于注意到虞九安身上的红肿,不由发问:“你这身上的红疹是怎么了?”   虞九安也不多说,只含糊地回道:“病了。”   萧鸿祯见状,不禁有些心疼。   同样是六岁,他那大孙子别说是这样的红肿了,就是提笔都觉得累。   要是也得了病,能闹得满府不得安宁。   越想,萧鸿祯就越喜欢懂事乖巧的虞九安,揉了揉他的头:“放心,等到了京城,我定叫人给你治好。”   虞九安知道这是漆树过敏,想要好得快一点,用石灰石冲洗就行。   就算是不用药,一两周也能好。   但他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嗯。”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后面他们没有找到食物,这人也要吃他呢?   直至将昨晚剩下的半陶罐鱼肉都分吃完,他们才出了溶洞,朝着北面出发。   而那鲵鱼还有大半没有下锅,自然也是被一起打包带走的。   等翻过了这座山,远远地,他们三人就注意到了山脚下,流民们驻扎的地方,一片诡异的安静。   明明远看全是人,但都一动不动的,也没有一点烟火气。   这让熟知这些流民作息的王徽音感觉有些古怪,她让虞九安带着萧鸿祯躲起来,自己去查看情况。   虞九安个子小,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因为昨天见识到了王徽音的智慧,所以他选择相信她。   带着的萧鸿祯找了一处树洞躲了进去。 第七章:正经的魅魔体质   萧鸿祯的脸色却并不好看,因为他已经敏锐地闻到了空气中,夹杂在泥土腥气中的血腥味,知道那些流民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果不其然,王徽音在离流民驻扎的地方还有些距离,就发现那些人都死了。   她远远地观察了一阵,确认附近没有人了,才壮着胆子上前。   一边警惕四周的动静,一边手脚不停地在他们身上搜索。   等她再回到山上时,怀里多了一个硕大的包袱,在山林中转了好一阵,确认没有人跟自己,才敢回去找他们。   而虞九安和萧鸿祯躲在树洞里,一直等到王徽音回来,才从树洞里爬出来。   萧鸿祯却没有动,依旧躲在树洞里,谨慎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虞九安跑过去,好奇地看着王徽音抱回来的包袱:“娘,底下什么情况?”   “那些人都死了,一刀毙命。”王徽音这才将包袱放到地上,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应该不是山匪,这些人身上的东西都还在。”   哪怕是流民,身上也都私藏着银钱铜板,毕竟卖儿卖女的钱,他们可舍不得随便用掉,这些都是以后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王徽音的这些话也不是对虞九安说的,而是对还躲在树洞里的萧鸿祯说的。   萧鸿祯也听懂了,但他早就猜到了,那些追杀自己的人,这是怕他混在流民中回京,所以宁可错杀一百,不可能放过一个。   虞九安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倒不是听到死人了而害怕,而是因为都死人了,他娘竟然还敢上去舔包,简直是巾帼英雄。   就在这时,树上忽然有什么东西砸下来,一下敲在了虞九安的头顶,打得他“哎哟”一声,抱住了脑袋。   听到声音,树洞里的萧鸿祯不禁握紧了拳头,以为他们的行踪这是被发现了。   但他并没有立即现身,毕竟那些人要找的人是他,他不出去,那对母子反而更安全些。   但站在虞九安面前的王徽音看清了砸他的东西,那并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颗毛栗子。   这她顺着毛栗子砸下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树枝上,一只大尾巴的松鼠。   虞九安也抱着脑袋抬头,也看到了那只松鼠。   然后就见那只松鼠,见到他抬头,高兴得原地蹦跶起来,然后又拿了一颗毛栗子朝着他砸过来。   虞九安是看出来了,这松鼠是故意的,还专门朝着他的脑袋砸。   什么仇、什么怨?   他只能左躲右闪的,避开这松鼠的袭击。   一时间,毛栗子如雨点般落下,虞九安只能抱头鼠窜。   但他越跑,那松鼠就扔得更欢。   王徽音见状,原本是想要保护一下自己儿子的,但是当她看到一地的栗子,就可耻地心动了。   她也不着急去救儿子,反倒是张开一个布袋,开始蹲下捡栗子。   而虞九安只能边跑边喊:“不是,你这小东西,怎么就专挑我砸啊?”   小松鼠好似觉得这很好玩,就算虞九安大喊大叫,它也一点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终于,虞九安也忍无可忍地停了下来,朝着那只松鼠喊道:“够了!”   松鼠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听懂了一般,将正要砸下来的栗子收了回去。   虞九安也没想到,自己还真能喊停它。   看看地上还滚动着的毛栗子,又抬头看看树枝上揣手手的松鼠,他不禁双眼一亮,难道这就是他穿越的金手指吗?   能够和小动物沟通?   想到就去验证:“你能听懂我说话?”   只可惜小松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眨着眼睛看他。   虞九安不死心,又尝试着朝着松鼠招招手:“过来。”   就见那松鼠欢快地从树上跑下来,蹦跶着跳进他的怀里,歪了歪脑袋,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他,还吱吱的叫了好几声。   但虞九安并不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这让他又忍不住有些失落,看来是他想多了,他并没有什么金手指,最多不过是对动物具有亲和力罢了。   他忽然想起了上辈子,自己就很受小动物的喜欢,经常有流浪猫叼死老鼠放在他的门口。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后来装了监控后,才知道那是流浪猫对他爱的表现……   他忽然想到,这松鼠朝他扔栗子,难道不是为了谋杀他,而是在投喂他?   行吧,虽然他没有能和小动物沟通的能力,但是能讨它们喜欢,也是他有魅力的体现不是。   殊不知,他这可不是有一点魅力而已,而是正经的魅魔体质。   不只是小动物,就是人也扛不住他这‘人见人爱’的能力。   不过,对自己体质一无所知的虞九安,很快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他扭头看到王徽音手中提着一布袋的栗子,又忍不住开心了起来。   欧耶!至少接下来几天都不用饿肚子了。   他摸摸松鼠的脑袋,向它道谢后,便将它放回了地上,松鼠又蹦跶着回了树上。   虞九安用自己的衣摆兜着,将地上剩下的栗子捡了起来。   这些可都是松鼠的心意,他可不能浪费了。   而树洞里的萧鸿祯也探出了头,见状也从树洞里爬了出来,一起帮忙捡栗子。   这里并不算安全,所以他们也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离开了。   一直等远离了,才终于停了下来,埋锅煮起了栗子。   这埋锅的法子,还是虞九安提出来的,生怕做饭冒出来的炊烟,会引来杀手。   萧鸿祯见状,眼底不由滑过一抹赞赏。   看看别人家六岁的孩子,就知道生存之道,反倒是他家那大孙,六岁了还只会招猫逗狗,还被猫狗嫌弃。   这栗子是松鼠精挑细选的,粒粒饱满香甜,简直不要太好吃。   王徽音煮了一陶罐的,他们一顿也吃不完,剩下的就打包提着路上吃。   因为发现了有人截杀流民,所以他们三人只敢走山路,还是那种人迹罕至的小路。   山路崎岖陡峭并不好走,还极其容易不小心踩进猛兽的地盘中。   就比如现在,他们踏进了一只金钱豹的领地。   在他们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已经被一直躲在树上的金钱豹发现了行踪。 第八章:不敢睁开眼   但这只金钱豹,并没有对他们发起进攻,而是饶有兴趣地盯上了虞九安。   好可爱的孩子,想偷。   不过金钱豹也知道,别人家的孩子再可爱,也没有亲生的重要。   它不着痕迹地跳下树,回到了树下的洞穴里,将自己的两只宝宝堵在洞里,免得它们好奇跑出去。   正如初生牛犊不怕虎,初生花豹也不怕人。   等到了晚上,三人吃了顿板栗炖鱼,很是满足地围着火堆睡下。   不知睡了多久,一只金钱豹鬼鬼祟祟地拖着一只被它咬死的小野猪,出现在虞九安他们一行人晚上落脚的地方。   见他们都睡熟了,便将小野猪放到地上,然后往虞九安的身下拱鼻子。   虞九安半梦半醒间,以为是猫在捣乱,一个翻身就骑在了猫的身上,抱着它继续睡。   金钱豹也没想到,偷孩子这么简单,颠颠地就驮着虞九安离开了。   全程没有惊动一个人。   而王徽音似乎若有所觉,翻个身朝着虞九安睡的位置摸了一把,摸到了一团毛茸茸,就以为是虞九安的头,便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等到天蒙蒙亮时,萧鸿祯是在王徽音的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醒来的。   当他睁开眼时,就见到王徽音一脸惊惶地捂着自己的嘴,似乎是担心自己的尖叫声会引来杀手。   而距离她一臂之远的地上,却躺着一头小野猪的尸体。   左右环视一圈,却不见虞九安的身影,他立即警觉了起来。   等检查完小野猪身上的伤后,他的神情也不禁严肃了起来:“这是被豹子咬死的。”   王徽音的双眼瞬间红了,不敢想自己的孩子,此刻是不是已经落进了豹子的肚腹之中。   而此时的虞九安,是被两只小豹子踩醒的。   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并不在山林里,而是在一处洞穴里,也是一脸的茫然。   低头看清在自己身上蹦跶的是两只小豹子,再扭头就对上了一张花豹脸。   而他正躺在金钱豹的怀里,枕着对方的肚腹。   虞九安:……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但金钱豹已经发现他醒了,见他又闭上了眼,忍不住怜爱地在他的脑袋上舔了舔。   用舌头上的倒刺,帮虞九安将额前散落的碎发舔开,露出他饱满的额头。   虽然它舔的是头发,但也给虞九安的脸上留下了口水。   让他忍不住抬手摸了一把脸,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小心翼翼地从金钱豹的身上起来,手脚并用地朝一旁爬,想要远离。   金钱豹朝他“喵嗷”一声,等虞九安回头时,大方地抬起后腿,露出柔软的肚子。   虞九安有些不解,就见那两只小豹子,颠颠地走上去开始喝奶。   却被金钱豹用爪子推开,留出一个位置,然后又朝着他“喵嗷”一声。   这次,虞九安终于看懂了,这只金钱豹,竟然是在邀请他喝奶。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断奶很多年了。”虞九安忙摇头摆手地拒绝。   金钱豹见他确实不想喝奶,才放下翘起的后腿,任由自己的崽子往怀里钻。   虞九安想要离开这里,但出口要经过那只金钱豹,这让他不禁感到有些棘手。   虽然说他感觉自己对动物有亲和力,但也不想用自己的小命来试探。   金钱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样子,眯着眼假寐。   虞九安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地坐在那,一动不动的生怕激怒对方。   等两只小豹子喝了个肚圆后,就又来找虞九安玩儿了。   虞九安:……   他只能一手撸一只。   别说,这小豹子撸起来的感觉,确实和撸猫不一样。   但虞九安也没有沉迷其中,他看着外面的天光越来越亮,知道他娘肯定已经发现他不见了,也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   王徽音确实很着急,但知道用野猪换走九安的是豹子后,就强压住情绪,开始分析现在的情况。   经过萧鸿祯的缝隙,这只小野猪是豹子咬死后才叼过来的。   而这附近,除了不多的猪血外,并没有人留下的血迹。   可以推断出,虞九安被豹子偷走时并没有受伤,甚至没有挣扎的痕迹,否则肯定会惊动他们两人的。   所以,很有可能虞九安是自己跟着豹子离开的。   可是若虞九安是自己跟着走的,又不可能完全不留标记。   总不能是那豹子趁虞九安睡得香甜时,将人叼走的,若是那样也应该留下拖拽的痕迹,毕竟虞九安已经六岁了,不是一两岁。   可这些都没有,王徽音越想越想不通,直接进了死胡同。   萧鸿祯也根据附近的情况分析,但也没有分析出什么,最后只能说:“这豹子将猎物留在这里,应该还会回来取的,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虽然他也很担心虞九安的情况,但是他相信,以虞九安身上那股子机灵劲,肯定会没事的。   只是此时的王徽音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又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守株待兔呢。   而虞九安一直等到金钱豹外出去巡视领地,才起身准备离开。   那两只小豹子还缠着他,不让他走。   他只能将两只小豹子哄睡了,才脱身从洞穴里爬了出来。   可出来后,见到四处都是茂密的山林,根本分不清该往哪走。   抬头通过太阳确认了方向后,他只能凭感觉往北走。   不知走了多久,四处依旧是一片陌生,他已经累得腿脚酸软,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想喊人,又担心没找到王徽音,先把那些杀手喊来。   没辙了的虞九安,只能原地躺平,一边休息一边在心里思索该怎么找人。   结果躺了一会儿,虞九安感觉有什么挡住了自己头顶的阳光,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只兽瞳。   他本能地一个原地打滚,拉开了距离后,才看清竟然还是那只金钱豹。   金钱豹还想靠近他,但虞九安却一直后退,不敢让它靠近自己。   这可是猛兽,和之前的小松鼠完全不同,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惹怒了对方。   就在一人一豹无声对峙时,虞九安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第九章:这话应该她来问吧?!   却不想,金钱豹回头,叼过来一只兔子,放到虞九安的面前,还用鼻子推了推。   这投喂虞九安的意图,简直一目了然。   虞九安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这是让我吃?”   金钱豹点头。   虞九安看了看那死兔子,一时间想到了上辈子吃过的爆炒兔肉、红烧兔肉和麻辣兔头,不禁咽了咽口水。   朝着金钱豹摇摇头:“这个生的我吃不了,得煮熟了才能吃。”   金钱豹歪歪头,似乎听不懂他的话。   虞九安挠挠头,只能道:“我直接吃,会死的!”   说着还担心金钱豹看不懂,只能指指兔子,然后指指自己的嘴,然后双手掐住脖子,表演起了翻白眼。   金钱豹的飞机耳都被他的表演吓出来了,忙伸手按住兔子。   虞九安见它看懂了,继续道:“得生火,煮熟了我才能吃。”   金钱豹再次歪头。   虞九安又开始表演生火,烧水,煮兔子,再指指自己的嘴,然后摸摸肚子表示饱了。   将这一套表演完后,虞九安也不禁累出了一脑门的汗。   金钱豹似懂非懂,但野兽都害怕火,在虞九安表演烧火的时候,它不禁害怕地退了两步,一双兽瞳充满了清澈的恐惧。   “所以,不想让我饿死的话,你得把我送回我娘那去。”虞九安立即蹬鼻子上脸的提要求。   金钱豹看看自己洞穴的方向,又看看虞九安,明显是听懂了,但是不想放他走。   虞九安一下就看出来了,他眼睛一转,就开始假哭:“你是要饿死我吗?”   金钱豹看看地上的兔子,再看向虞九安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无奈。   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在说:明明是你挑食。   虞九安看懂了,但视而不见,继续扯着嗓子假哭。   金钱豹被他吵得忍不住抖了抖耳朵,走到虞九安的身前,用鼻子在他的脸上碰了碰,好似是在说:别哭了。   虞九安强忍着才没躲开,继续干嚎着:“我要找我娘~”   金钱豹忍不住嫌他吵,用脑袋怼了怼他,然后才退开低头叼起兔子,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   虞九安见它的方向不是回洞穴的,就知道自己成了,在金钱豹回头看他时,立即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虞九安跟着金钱豹走了不知多久,才终于走到了昨晚他们落脚的地方。   只是他们的包袱还在原地放着,但他娘和那个爷爷却不见了踪影。   金钱豹放下嘴里的兔子,在四周嗅嗅,就知道那两人去哪了。   只是两人所在的方向相反,它只能左边闻一闻,右边闻一闻。   虞九安看到地上的行李,就知道他们应该是在附近找自己,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实在是走不动了,继续补充一下体力,便从布袋里拿出一把煮熟的栗子,剥开就往嘴里丢。   一连吃了好几颗后,他又拿出水囊喝了两口水。   见金钱豹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栗子,便剥开一颗放到金钱豹的面前,又立即收回手。   他不觉得他们已经熟到,可以用手喂食的程度。   毕竟这花豹的嘴那么大,万一没控制好,他的手不得被咬掉?   金钱豹也不嫌弃被放到地上的栗子,谨慎地闻了闻后,才用舌头一卷,勾进嘴里吃了起来。   但这栗子不大,它还没吃出什么味道,就不小心咽了下去。   金钱豹的视线又回到了虞九安的手上,见他又剥好了一颗,就极其自然地凑上去。   用带着倒刺的舌头一卷,就将那颗栗子卷进了自己口中,只给虞九安留下一手的口水。   虞九安:……   虽然无奈,但他只能将手在身上蹭了蹭,就继续剥栗子喂金钱豹。   一人一豹不知不觉间,就将半口袋的水煮栗子吃完了。   但干吃栗子确实容易口渴,虞九安自己喝了水后,也不忘喂金钱豹。   等他们吃饱喝足后,虞九安也彻底不怕这豹子了,往地上一躺就抱着金钱豹睡着了。   金钱豹被抱着也不嫌拘束,欢快地甩起了尾巴。   如果说之前的松鼠,只是让他有些怀疑,但现在他终于确定了,之前并不是他的错觉。   他确实对这些动物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等王徽音和萧鸿祯在约好的时间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虞九安没心没肺,抱着一头花豹,打着呼噜睡得正香的样子。   找了一上午人,此时又累又渴还饿的王徽音,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一边庆幸他没事,一边又很想打人。   而萧鸿祯却是两眼一亮,他就知道,九安这孩子是个有造化的。   花豹见两人一左一右地回来,不禁警惕了起来。   它站起身来,却见虞九安还睡得很熟,不禁用尾巴抽了他两下。   虞九安这才被抽醒,一睁眼就看到了王徽音,不禁眼前一亮,从地上爬起来就朝她跑去:“娘,你去哪了?”   王徽音:……   这话应该她来问吧?!   这臭小子,竟然还抢她的词。   金钱豹见状,又发出一声“喵嗷”的叫声,好似是在和虞九安打招呼。   等他们的视线都被它吸引过去后,才抖抖毛离开了,三两下就跳进灌木丛中不见了身影。   王徽音这才打量起虞九安来,见他身上除了更脏了一点,似乎没有受伤,不禁松了一口气。   又忍不住在他身上拍了两下:“你这孩子,那花豹是怎么回事?”   看似是在打孩子,其实只是在帮他拍掉身上的尘土。   虞九安原本还想要躲,发现被打了也不疼,就咧开嘴笑了起来:“娘,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在那金钱豹的洞穴里了。”   王徽音的手顿了一下:“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虞九安笑得含蓄了一点:“可能是发现我不好养吧,这才将我送了回来。”   王徽音没好气地在他的脑门上点了一下:“心真大,被野兽叼走了都不知道。”   萧鸿祯已经走到了那多出来的兔子身边,将兔子捡了起来,三两下就将兔子去皮和内脏,穿在一根木棍上后,就架到了火堆上。   虞九安这才想起自己看到的小野猪,便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打的野猪?” 第十章:多谢干娘照拂!   王徽音看了一眼那只被冷落的小野猪:“一睁眼,那野猪就在你昨晚睡觉的位置,应该是那只花豹留下的。”   虞九安眨眨眼,这金钱豹也太聪明了吧,竟然是用一只小野猪来偷梁换柱。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野猪是个好东西,浑身都是宝。   王徽音将猪的肥膘都炼成了猪油留着,以后煮食物时,也能多点荤腥。   不然只吃水煮菜,也容易便秘。   因为处理这只小猪,他们也没着急赶路,在原地又休息了一晚。   虽然说这里是有只会偷孩子的金钱豹,但是人家也把孩子完璧归赵了,所以王徽音并不担心。   谁知等到第二天一早,他们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了一声“喵嗷~”。   三人同时被惊醒,睁开眼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昨天的那只金钱豹。   它的身前还有只死得透透的鹿。   金钱豹离他们还有点距离,见虞九安醒了,就将那头鹿往前顶了顶。   虞九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是给我的?”   金钱豹点点头,在看向王徽音时,目光中多了几分睥睨,好似嘲讽王徽音,是一个连打猎都不会的女人,还得是它。   王徽音瞬间福至心灵,竟然也看懂了。   但她一点也不生气,而是对虞九安道:“看来这花豹是拿你当亲子了,不如你去给它磕几个头,认个干娘。”   虞九安:……   这像话吗?   王徽音看出了他的疑惑,指了指那只鹿:“不然你好意思接受人家的投喂?”   虞九安一下就被说服了,果断就去给那金钱豹磕了三个头:“多谢干娘照拂!”   金钱豹歪了歪头,似乎并不明白。   但它还是很高兴,上前在虞九安的头顶舔了舔,将他炸起的呆毛按了回去。   虞九安已经被舔过一次了,再被舔也不会觉得害怕。   但是他身后的王徽音和萧鸿祯都被吓了一跳,直至那只花豹转身离开后,才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虞九安抱起那只死鹿的脖子,才发现这鹿还挺重的,只能扭头看向还在发呆的两人:“娘,爷爷,快来帮帮我啊!”   “哦哦。”   “来了。”   两人一同上前,将这鹿拖到了火堆边放下。   萧鸿祯看了看昨天没吃完,还剩半扇的猪肉,再看看又新得的鹿肉,不禁有些咋舌。   原以为在这荒郊野岭,靠这母子俩,自己只能吃些野果勉强果腹。   却不想,这日子过得荤素搭配,还不赖。   或许是有了这头豹子开头,之后当虞九安再收到黑熊送来的野蜂蜜时,猴子送来的桃子,食铁兽送来的竹鼠等等时,竟然也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了。   他们三人走了整整十天,不知翻过了多少座大山,才终于在山顶上,看到了京城的影子。   其间,因为王徽音很是谨慎小心,别说是追杀萧鸿祯的人,就连搜救萧鸿祯的人,都没能找到他们。   当然,虞九安也出了不少的力,别说产生的厨余垃圾了,他连火堆都埋了。   一是防止被人察觉踪迹,二是防止引火烧山,主打一个谨慎。   虽然这段时间每天都在走山路,但是萧鸿祯的身体底子好,又不需要他做体力活,如今也将伤养得七七八八了。   不止如此,他感觉自己好似还胖了些,毕竟身上的衣服不知不觉都变紧了。   随着他们时间的推移,他也发现了,虞九安身上的红疹已经渐渐消散,也不禁问是什么情况。   王徽音只含糊着说了句:“不过是些自保的小手段而已。”   让萧鸿祯不由多看了王徽音两眼,没想到她竟还有这样的手段,不由再次惋惜,这要是自己的儿媳妇就好了。   有这样的心性手段,又教子有方,若是嫁进他们家,绝对是宗妇的不二之选啊!   不过这想法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远眺着京城,萧鸿祯知道,这段路肯定才是最难走的,那些人肯定会严密监视京城周边的。   但那又怎样,这里也不只有他们的人,他的人也会在这里等他。   萧鸿祯看向王徽音和虞九安这对母子:“接下来的路,不比山路好走,你们可是也要进城?”   这下了山后,就到了京城的地界。   若是投亲的人家在城外的村庄或是庄子里,倒还好说。   但要是想要进城去认亲,他们母子没有身份路引,是进不了城的。   王徽音听出来对方其实是想要和他们分开走了,毕竟带着他们母子,对萧鸿祯来说就是累赘。   “回大人,我们母子因为老家洪灾来得突然,并没有身份路引,还望大人能带我们母子进城。”   说着,她便拉着虞九安朝着萧鸿祯跪了下去。   毕竟以萧鸿祯的身份,跟在他身边,肯定没有人敢查他们。   等他们进城后找到余章良,再由他作保,去将户籍补上。   萧鸿祯忙伸手将母子两人扶了起来:“夫人不必多礼,你们也算是我的恩人,你们既有难处,我自是要倾力相助的。”   “多谢大人。”王徽音避开萧鸿祯的手,拉着虞九安顺势便站了起来。   萧鸿祯并不会因为王徽音避开他而觉得不悦,反而觉得她进退有度。   “不过是进城这点小事,走吧。”   不过他们下山后,并没有直接朝着京城的方向走,而是朝着山下的一个庄子走去。   因为知道京城认识他的人太多了,只要他一露面,恐怕就会引来杀手。   担心一起走,自己会顾不上他们,于是便将自己的玉牌交给了王徽音,并给她指了一个方向,让她去找援兵。   王徽音知道,这件事虽然危险,但只要办好了,那他们母子就是萧鸿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了。   因此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玉牌:“你放心。”   将玉牌揣好后,就牵着虞九安的手,朝着萧鸿祯指的庄子走去。   那些杀手的目标是萧鸿祯,而他们母子不管是年纪性别还是身形,和萧鸿祯都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因此当他们从杀手布防的位置经过时,那些杀手只看了他们母子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第十一章:我们是来传讯的!   毕竟刺杀摄政王可不是什么能正大光明做的事,所以他们也不想做任何多余的事,以免节外生枝。   而王徽音和虞九安本就是一身流民的打扮,他们便顺势扮演起了乞丐,手里端着那豁口粗瓷碗,嘴里念着行行好。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那庄子外,敲响了庄子的大门。   也正是这一举动,让那些杀手发觉了不对,立即警惕了起来。   其中有个善于射箭的人,立即拈弓搭箭,想要直接将他们母子俩射杀,阻止他们替萧鸿祯传递消息。   虞九安听到箭羽发出破空之声,一回头就看到了两支箭羽几乎同时朝他和她娘射来。   他立即扑向王徽音,倒不是想要替她挡箭,只是想要将她推开。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只听噗噗两声,那两支箭羽的箭头,已经没入了庄子的大门上。   那晃动的箭尾彰显着其威力,虞九安简直不敢想,要是他和王徽音没有躲开,是不是就要被盯在这门板上。   虞九安回头看去,就见那人再次拈弓搭箭,瞄准了他们俩。   可庄子的大门还没开,庄子外左右一片空旷,除了门前有两只大石狮子,再无其他藏身之地。   他只能拉着王徽音往石狮身后躲,然后扯开嗓子喊:“救命啊,我们是来传讯的!”   反正已经暴露了,他也没必要再遮掩了。   虽然他们躲在石狮后,但那些杀手不只有弓箭手,已经有其他杀手朝他们冲了过来。   他们却不能跑,只要从石狮后出去,就会被那弓箭手爆头。   还有杀手善暗器,人还没靠近,几枚飞镖就已经朝着他们母子俩飞射而来。   眼看那些杀手越跑越近,王徽音本能地将虞九安护在自己身后。   心里无比后悔自己的决定,她实在是低估了那些杀手的警惕心,不应该带着九安冒险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叮当两声,一道身影忽地从天而降,手持一把红缨枪,轻飘飘的落在石狮子的脑袋上。   而那些暗器已经被他一一挡下,就落在石狮子前不远的距离。   王徽音立即掏出那个玉牌:“是这个人让我来传话的!”   庄子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一个老头跑了出来,看清王徽音手中的玉牌后,立即护着他们两人进了庄子中。   也不等那石狮子上的人进来,就果断地将门关上了。   “两位,里面请。”老头恭恭敬敬地将他们母子两人请进了前厅。   王徽音的腿还有些软,毕竟她刚才带着虞九安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遍,说不后怕是不可能的。   虞九安扶着王徽音的手臂,安抚道:“娘,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王徽音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娘没事。”   只是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虞九安也不拆穿她,只是扶着她往里走。   等走进前厅后,很快就有个管事打扮的人大步走了进来,朝着王徽音行了一礼:“这位夫人,可否把玉牌让我看看。”   “自然。”王徽音双手将玉牌递出。   管事看过之后,确认无误,忙问道:“不知我家主子现在身在何处?”   “南山中。”王徽音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   她将萧鸿祯让带的话带到后,管事立即叫人将他们带去客院休息,才终于露出狂喜之色。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们主子还活着!   高兴过后,他立即去召集人手,去山里接人。   但他才将人都派出去找人,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萧鸿祯就趁乱摸了回来。   他压根没指望庄子里的人,能进山找到自己,之所以让王徽音带话,也只是为了将水搅浑,他才好找到突破口。   管事背着手,在前厅里走来走去,冷静下来后才想通了什么,立即跑到庄子的大门边,亲自守着。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扛着一个伤员回来。   再仔细一看,扛人的不是他们家主子萧鸿祯,还能是谁?   他立即打开门,不动声色地帮忙将受伤的人扶进门。   等进门后,那受伤的人立马站好,与管事一起向萧鸿祯行礼:“主子!”   “免礼。”萧鸿祯摆摆手。   管事却一把抱住萧鸿祯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主子,您终于现身了!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被萧鸿祯嫌弃的一脚踢开:“还不赶紧去备水,再弄些吃食来。”   “是。”管事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抹干了脸上的泪后,才想起来问:“主子,那对帮您送信的母子是?”   虽然他问得含蓄,但心里想的却是,难道这是他们家王爷在外面养的外室?竟然连孩子都这么大了,他家王爷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萧鸿祯一听就知道这人误会了,立即道:“这位夫人与我有救命之恩,这次我能平安回来,多亏了他们的照拂。”   左右看看没见到人,才问道:“他们人呢?”   管事立即回道:“已经被安排到客院去休息了。”   “嗯,好生招待着。”萧鸿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是。”管事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而虞九安和王徽音被安排到一座独立的客院里,很快就有下人抬着水桶进来,给他们准备了沐浴的水。   还有一个穿着得体的婆子,亲自带人给他们母子送了干净的衣物。   一进门就朝着王徽音行礼:“老奴见过这位夫人,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我姓王。”王徽音点点头。   “王夫人,这是老奴儿媳妇新做的衣服,还没上过身,你们身形差不多,您先凑合穿。”   说着,指了指身边侍女捧着的一件桃粉色衣裙。   王徽音摇摇头:“不瞒您说,我们还在孝期,不宜穿如此鲜艳的衣服,烦请您弄两身素衣来。”   婆子闻言忙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一下,立即道歉:“是我老婆子考虑不周了,这就给您重新去备衣服,还请王夫人原谅则个。”   “不妨事,不知者无罪。”王徽音摇摇头。   正在这时,忽听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又是一连好几个烟花忽然升空炸开。 第十二章:终于不是个小野人了   婆子闻声看去,不禁笑了起来:“太好了,主子终于回来了。”   哨声是提醒那些出去的人手,可以撤回来了。   那烟火则是通知京城中的人手,让他们立即来支援。   闻言,王徽音也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救命之恩,总算是坐实了。   虞九安一直无声地观察着这里每个人的言谈举止,默默地学习着。   之前在山里,这些东西也没地方展示,但如今已经到了京城,自然也不能太随心所欲了。   那婆子的动作也会快,没多久就重新找了两身素色的衣裙,母子俩这才分开去沐浴更衣。   服侍虞九安洗澡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哪怕他一进浴桶,那桶水就变得浑浊发黑了,对方也面不改色地帮虞九安洗头。   虞九安躺在浴桶里,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兵戈之声,不禁有些紧张。   小厮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一边用梳子给他的头发开结,一边淡定的说:“小公子不必紧张,那些人进不来的。”   “哦。”虞九安虽然有些好奇,不知道这爷爷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被追杀。   但他也并不多问,毕竟穿越指南之一: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当小厮要给他冲头发时,配合的仰起头,让对方将舀起的温水,缓缓冲掉他头发上的污垢。   一直等换了三遍水,虞九安的浴桶水才没有再变色。   等换上干净的衣服后,他才感觉自己终于不是个小野人了。   坐在铜镜前梳头时,才发觉这具身体的容貌,和他上辈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他还是他,一切都没有变。   等再见到王徽音时,虞九安的双眼不禁一亮。   梳洗过后的王徽音,哪怕素面朝天不染脂粉,一头乌发也只是简单的盘起,也完全掩盖不了她的天生丽质。   尽管虞九安已经六岁了,但王徽音也不过才二十三,正是灿若桃李的年纪。   虞九安上辈子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但鉴于这具身体的容貌和自己上辈子一样,便可推断出,他母亲应该也和王徽音一般。   他不禁开心地跑上去:“娘!”   王徽音见到焕然一新的儿子,也很是欢喜,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弯下腰张开双臂将他抱了满怀。   也只有虞九安在她身边时,在这陌生的地方,她才能放松下来。   庄子里一片母慈子孝的和谐,一片岁月静好之感。   但一墙之隔的庄子外,鲜血染红了土地,侍卫们在打扫战场。   管事将死伤情况问清楚后,就去向萧鸿祯禀告了。   此时的萧鸿祯也刚洗完澡,一个大夫正在给他背上上药。   之前的伤早就好的七七八八了,正在包扎的是他今天才新添的刀伤。   “还好刀伤不深,没有伤到脊骨。”大夫一边帮他包扎一边还有些纳闷:“主子,您当真是在山里流浪了半个月?”   “嗯?”萧鸿祯有些不解其意。   “怎么感觉您比离京前还胖了些?”   萧鸿祯:……   这还得多亏了虞九安,在山中的这半个月,认得一堆干亲们。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王徽音知道今天是进不了城了。   果然,没一会儿,那婆子带人来送晚膳时,便也说了这事,说是今天天色不早了,来不及进城了,所以明日一早再进城。   人在屋檐下,主人怎么安排,他们自然也就客随主便。   况且如今放松下来后,王徽音也觉得有些疲累,所以早早地就睡下了。   她不止自己睡,还拉着虞九安一起睡。   “明天咱们就能进城了,要是顺利的话,明儿你就能见到你爹了,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可虞九安一点也不困,并不想这么早就睡。   只是当他躺在高床软枕上,听着王徽音给他哼的哄睡小曲,没一会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王徽音等他睡着了,才躺下睡了。   谁知,才睡到半夜,他们俩就被一阵走水了的喧嚣声惊醒。   王徽音立即起身摸黑走到窗边,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透过窗缝往外看。   确定走水的方位,离他们还有些距离,又已经被发现了,应该蔓延不到他们这个院子来。   这才松了一口气,却见院墙上似乎有道黑影一闪而过,她的心不禁又提了起来。   看来萧鸿祯在山上说的话,所言非虚,跟着他一同进城确实很危险。   王徽音深吸一口气,一转身就对上了虞九安的眼。   他已经摸黑给自己套上了外衫,从床上爬了下来,手边还捏着钱袋子。   毕竟他们带了一路的其他东西,在进了庄子后,就已经用不上了,这里的下人直接全拿去丢了。   王徽音也将外衫穿好,然后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并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后,便带着虞九安溜出了房间。   但他们也并没有出院子,而是躲进了小院的储藏间里。   听着外面有人喊“有刺客!”,母子俩也稳如泰山地躲在储藏间里,用杂物挡住他们的身形。   毕竟外面的刺客虽然不是来刺杀他们的,但是如果他们得逞了,肯定会选择屠庄。   就像那些刺客杀了那些无辜的流民一般,他们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屠杀也是为了能杀人灭口。   而他们母子俩,也没有武艺傍身,能做的就只有躲好,不要出去添乱。   两人在储藏间一躲就是一整晚,一直等到外面恢复了平静,两人也没敢出去。   直到有人想起他们母子,来寻人时,才发现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忙回去禀告了萧鸿祯。   萧鸿祯换完药,就听到虞九安他们母子不见了踪影,一边骂他们是饭桶,一边穿好衣服亲自来找人。   毕竟他和母子俩相处了十几天,还算是了解他们,很快就在储物间里找到了两人。   虞九安一见到来接他们的是萧鸿祯,立马露出笑脸,一脸关切地问:“爷爷,你没事真好,昨晚又是刺客又是走水的,我想去帮您,我娘却说我太小了,去了也只能给您添乱……”   王徽音虽然知道自己根本没说过这话,但这段时间在山里,虞九安没少拿她当幌子,所以她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第十三章:没有真情,全是心眼子   见对方看向自己,王徽音便顺着虞九安的话说了句:“大人没事便好。”   萧鸿祯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扫过,便一把抱起了虞九安:“你娘说得对,你有这份孝心足矣。”   说着,就将虞九安抱出了储物间。   见状,萧鸿祯身后的下人都惊讶得合不拢下巴了。   他们家主子是谁?   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大权在握的摄政王,萧鸿祯。   竟然亲自去抱一个不知是何来历的小孩子,也不知道这孩子有什么奇特之处……   虞九安被萧鸿祯抱得也有些别扭,又闻到了他身上的药味,忍不住道:“爷爷,你又受伤了吗?”   “你怎么知道?”萧鸿祯原以为自己掩盖得很好,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下就发现了。   “你身上有药味,还有血腥味。”虞九安说着,就拍了拍他的臂膀:“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就好,你的伤得好好养养。”   萧鸿祯因为他的关心感觉心里暖暖的,别人关心他,总是夹杂着利益,令他不喜。   但虞九安才六岁,一个小孩子的关心,怎么可能掺假呢?   实际是六岁的壳子,成人芯子的虞九安:没有真情,全是心眼子。   萧鸿祯背上的伤确实不宜用力,便将虞九安放了下来,牵起了他的小手。   昨天的婆子也忙上前,将王徽音扶了出来。   等人都到院子里后,萧鸿祯才道:“王夫人,车马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去前厅一同用罢早膳,便可动身进城了。”   “都听大人安排。”王徽音也不忸怩,跟着萧鸿祯就出了小院,朝前院走去用膳。   庄子外,果然有两驾马车,车驾前后皆有护卫守着。   萧鸿祯原本是想叫虞九安,与自己同乘一架车的。   但是王徽音并不放心,只道:“多谢大人照拂,只是这孩子闹腾,还是不要影响您休息了。”   虞九安自然是听王徽音的,撒开萧鸿祯的手,就跑回了她的身侧。   萧鸿祯只能惋惜地点点头,然后上了前面那辆马车。   王徽音才踩着马凳,和虞九安上了另一辆马车。   等上车后,王徽音就将虞九安搂进怀里,警惕地听着车外的情况。   毕竟就昨晚那伙刺客的凶猛劲,感觉他们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萧鸿祯。   别看他们如今已经到了京郊,但这处庄子的位置也很偏,都到山脚下了,离皇城骑马都得一个时辰。   马车的话,也得近至少一个半时辰才能到。   王徽音做足了心理准备,时刻注意着车外的情况,一旦发现不对,她肯定会第一时间带虞九安跳车逃命。   好在这一路上,虽然有些小波折,比如有疯牛冲击车队,只是还没到跟前,就被侍卫们当场斩杀。   才走了半个时辰,在经过一片密林时,车队又被伪装成土匪劫道的杀手们围攻了。   好在萧鸿祯的护卫们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好手,丝毫不惧战,且非常有序地进行防御和反击。   而另一边,恩亲侯府的书房内,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侯爷,不好了!”   原本就心神不宁的恩亲侯王明正,闻言忍不住大怒,顺手抄起镇纸就朝那下人砸去:“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下人见状灵巧地退了一步,紧接着一个飞扑,就在那镇纸落地前,将镇纸接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镇纸比他的命还贵,砸到他身上碎了也就罢了。   可没有砸到他,而是摔到地上碎了,那他就是赔上一家子老小的命,都赔不起。   也顾不上擦汗,下人已经连滚带爬地到了王明正的面前:“侯爷,出事了,陛下他出城了!”   “什么?!”王明正从太师椅上豁然起身:“他这个时候出城做什么?带人了吗?带了多少人?”   “他带着百余名轻甲卫从南门出去,直奔京郊,怕是去接摄政王了!”下人也不敢打磕绊,一口气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全说了出来。   王明正闻言脸色剧变,忙道:“快、快叫咱们派去的人都撤回来!”   “是。”下人也不敢耽误,起身将那镇纸放回桌案上,拔腿就跑出去传信了。   只留下王明正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书房里来回打转。   最后还是忍不住朝外喊:“备车,我要进宫!”   另一边,萧鸿祯的车队被围困在这片林子中,已经有段时间了。   窗外的厮杀声丝毫不减,萧鸿祯全程稳坐在前面的车上,王徽音好几次都想带着虞九安跳车。   但见外面的情况太过凶险,他们跳车只会给人送人头,才强忍着没有跳车。   其中土匪劫道时,外面的搏斗和哀号声不绝于耳。   虞九安被王徽音抱着,双耳被她的手捂着,其实还能听到外面的兵戈交接的铿锵声,还有惨嚎声。   她的素手也不过是让外面的声音,变小些而已。   但虞九安依旧很感动,因为他能感受到王徽音也是害怕的,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甚至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但她依旧坚定地将自己护在怀里,这种感觉是他上辈子不曾感受过的。   很温暖,像是一股滚烫的热流冲进他的心口,让他眼睛都忍不住变得湿润。   他不自觉地也回抱住王徽音,还伸出手在她的背上轻拍。   原本精神紧绷的王徽音,竟然就这样逐渐放松了下来。   直到一支箭羽竟然透过车窗射了进来,‘铮’的一声钉进了车壁上。   王徽音见状,脸色不禁更白了几分。   虞九安见状,就知道外面的情况不容乐观,忙拉了拉王徽音:“娘,快蹲下。”   王徽音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在蹲下身去时,还用手护住在他的身上。   没了王徽音捂耳朵,虞九安能更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声音。   在一片厮杀声中,虞九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听动静这马队的人数应该不少。   也不知道是他们的援军,还是催命符。   忽地,一阵短促的哨声过后,外面的兵戈声逐渐开始变小,直至恢复安静。   虞九安和王徽音对视一眼,看来这赶来的人,应该是援军了。 第十四章:听话的屈膝跪下   母子两人不禁同时松了一口气,一直趴着也不像话,便相互搀扶着起身。   却不想,王徽音还没来得及坐好,马车的车身一歪,一声惊呼后,母子两人猝不及防地就成了一团。   车外的护卫见状,忙出声提醒:“王夫人,小公子,这马车的车轮坏了,还请先下车来。”   “好。”虞九安立即应声,然后慢慢下了马车,生怕这马车会随时散架,动作都极轻。   才出了车厢,就看到外面躺了一地的尸体,血腥气扑面而来。   虽然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给想要欺负他们母子的男人开过瓢,但眼前的场景依旧令他感到一阵反胃。   离得最近的侍卫,见他脸色难看,才想起来这车里的两人可能都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就在他以为眼前这位小公子肯定会被吓哭时,却见他朝自己伸手,非常有礼地开口:“这位大哥,麻烦我抱下去。”   也不是虞九安不想直接跳下去,实在是这车的两侧,已经没有能下脚的位置了。   他身上的这身衣服,沾了血就太可惜了。   侍卫立即上前,将虞九安抱了下来,但并没将他放到地上,而是将人安置在自己的马背上:“你坐在上面,别乱动就掉不下来。”   “好。”虞九安点点头,这才认出这个侍卫,就是昨天在庄子门口,及时出手帮他们挡下暗器的人。   虽然当时只是惊鸿一瞥,只看清了对方的背影和侧颜,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再一抬眼,王徽音也终于小心翼翼地挪出了车厢。   侍卫们不好像对待虞九安那样对待她,忙叫人将马凳摆好,让王徽音踩着凳子下车。   又有几个侍卫过来,将车旁的尸体都抬走,腾出一块能下脚的位置给她。   虞九安看着王徽音安全下车后,视线一转就看向了前面。   此时,正有一队轻骑兵,簇拥着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停到了他们的车队前。   一直稳坐在马车中的萧鸿祯,听到了侍卫的禀报,终于下了车。   缓步走到队伍的最前方,朝着那鲜衣怒马的年轻公子拱手行了一礼。   那年轻公子笑盈盈地抬手,虽然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但只看萧鸿祯的态度,虞九安就知道那年轻公子,身份肯定也不一般。   紧接着又看到对面的轻骑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向萧鸿祯行礼。   尽管他们无人下马,但也能看出来,站在他们对面的萧鸿祯才是上位者。   或许是虞九安的视线太过肆无忌惮,引起了那位年轻公子的注意力,他抬眼朝虞九安看了过来。   正巧,王徽音走到虞九安身边,轻声唤他:“九安。”   虞九安低头去看王徽音时,错过了对方打量的视线。   王徽音朝他招手:“下来。”   她下车后也看到了那位被轻甲卫簇拥着的公子,从萧鸿祯的态度上,和对方的年龄上,不难推测出对方的身份。   正是当今的小皇帝,萧图南。   正因猜出了对方的身份,王徽音才会让虞九安从马背上下来,以免被认为是大不敬。   “嗯。”虞九安拍了拍马脖子:“放我下去。”   一旁的侍卫原本想说他来抱,却不想,自己那犟种马,竟然就这么听话的屈膝跪下了。   跪下了!   想当年,他为了征服这匹马,简直用出了十八般武艺,才终于让这马认他当了主人。   谁知,这小孩才在他的马背上坐了一会儿,这马竟然都会屈膝下跪了!   天理何在?   就在侍卫悲愤交加时,虞九安已经从马背上滑了下来,站到了王徽音的身旁。   而看完全程的萧图南也觉得稀奇,毕竟就算是他,六岁的时候也不能做到这么自如的驱使马儿。   不过他也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就将视线收了回去,落在面前的萧鸿祯身上:“王叔,你没事就好,咱们先回宫。”   “好。”萧鸿祯点点头,一转身便注意到了后面的马车已经歪了,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面色不禁一惊,疾步走了过去。   这些侍卫毕竟是萧鸿祯的,在遇到刺客时,自然是以他的安危为重,所以他的马车被保护得完好无损,不似他们母子两人的那辆,车轮都被损坏了,看上去一副随时会散架的样子。   直至看清了一旁站着,安然无恙的母子俩,萧鸿祯才不禁松了一口气:“你们坐我这驾马车吧。”   王徽音闻言不禁有些犹豫,虽说他们在山林中结伴而行了半个月,但那是权宜之计。   如今众目睽睽中,他们母子二人与萧鸿祯同乘一辆马车,好说也不好听啊。   就听萧鸿祯对自己的侍卫道:“去牵一匹马来。”   王徽音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对方的意思,也不再犹豫,朝着萧鸿祯屈膝行礼:“那就多谢大人照拂我们母子了。”   “夫人不必多礼。”萧鸿祯只是摆摆手,便示意他们赶紧上车。   两人说话间,虞九安敏锐地发现有人在看他们,便抬头顺着感觉看了过去。   就这样和小皇帝萧图南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眨眨眼后才回过神,朝着对方露齿一笑。   萧图南被他灿烂的笑容晃了下眼,下意识地挪开,一道窈窕的身影就落入眼中。   王徽音并没有发现有人在看自己,与萧鸿祯交流完后,便轻拍了拍虞九安的肩膀。   虞九安立即回神,朝着萧鸿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就上了马车。   上车后,他也没有直接进车厢中,而是转身朝王徽音伸手:“娘,我扶您。”   王徽音其实并不需要扶,但是儿子的孝心,她肯定是要接受的,便伸出手虚扶在虞九安的手上。   虞九安等王徽音弯腰进了车厢后,又朝着已经上马的萧鸿祯点点头,才钻进车厢中,坐到王徽音的身旁。   没一会儿,马车就动了起来。   马车前面,萧图南和萧鸿祯并排而行。   萧图南好奇地问:“王叔,刚才那对母子是……”   “他们是北上的流民,是进京来寻亲的,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萧鸿祯并不想要萧图南过分关注他们,所以说得轻描淡写。 第十五章:你要找的可是余探花?   知道那对母子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后,萧图南就将他们抛诸脑后,话锋一转:“王叔此次出京……辛苦了。”   “只可惜了那些赈灾粮……”萧鸿祯摇摇头:“罢了。”   萧图南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收敛起来,笼上了一层阴霾。   他九岁登基时,母后和摄政王一个垂帘听政,一个独揽大权。   按道理他十六大婚后,就应该亲政了,可前朝后宫依旧在王叔和母后的手中,他想要亲政必要夺权。   可这权力最会腐蚀人心,他们二人谁也不愿先放手。   母亲担心他护不住手中的权力,一味地偏袒母族,扶持舅舅家的人进入朝堂,完全不顾民生,只一味地和王叔唱反调。   以前他也以为是王叔专权,可他已经二十了,不是小孩子了。   他有自己的判断力,不是谁说什么,他就会信什么的小孩子了。   其实王叔也曾试图放一部分权给他,只是都不等他抓住那些权力,就已经被舅舅和他的势力瓜分。   而他的母后,却只说舅舅是为他好……   可他们的做法,却让王叔再不肯放权给他。   就如王叔所说,不用听他母后说了什么,要看他母后乃至舅舅做了什么。   这次王叔离京去赈灾,他才彻底看清了那些所谓的“为他好”,受益的究竟是谁。   得知赈灾粮被抢,王叔遇刺后不知所踪,他冷眼朝堂众人上蹿下跳,才明白王叔离京前的话,都是肺腑之言。   所以在得知王叔归京后,他才不顾阻拦执意出城相迎。   果然,他的好舅舅,在京城脚下,都敢刺杀他王叔,简直是令人齿寒。   小皇帝如何心寒齿寒的,马车上的母子俩丝毫不知。   虞九安上车后,才发现虽然都是马车,但是萧鸿祯的马车明显比他们的布置得更舒服一些。   看似只是多了一些装饰和吃食,但虞九安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上辈子他也学过木工,知道怎么做暗格,所以上车后环视一圈就有所发现。   他在车厢内一阵摸索,很快就找到了暗格,正好奇想打开看看。   却被王徽音伸手拦住了:“你老实点,别乱动别人东西。”   虞九安被说了,不禁摸了摸鼻子:“我就是好奇看看。”   “非礼勿视。”王徽音伸手在他脑门上点了点。   他这才老实了下来,立即转移了话题:“娘,进城后,我们直接去找人吗?”   “嗯,娘还记得通信时留的地址,如果你爹还在京城,咱们应该就能找到他。”王徽音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毕竟如今已经是九月,距离春闱放榜已经过去快五个月了……   虞九安也看出了她的忧虑,伸手握住她的手:“娘,你放心,就算找不到人,咱们也可以让那个爷爷帮咱们补上户籍的。”   没办法,在古代没有户籍文书,就是流民。   好事没有他们的份,一旦有坏事发生,第一个被怀疑上的就是流民,随时都可能被替别人背黑锅。   虽然他们孤儿寡母的,并不是背锅的最佳人选,但万一被人贩子盯上了,那就更没了活路。   所以补办户籍之事,迫在眉睫。   果然,跟着萧鸿祯入城,根本没人敢检查他的马车。   等进城后,队伍就一分为二,小皇帝带着自己的轻甲卫回了皇宫。   萧鸿祯等目送他走远后,才一夹马腹调头走到马车边:“王夫人,你们要找的人在哪,不如我叫人直接将你们送过去?”   “那就多谢大人了,在青柳巷。”王徽音也不推辞,径直应了下来。   当初救人时,就是为了进京后有个依靠,她自然不会跟对方客气。   “好。”萧鸿祯扭头就对身旁的侍卫道:“你亲自护送他们去青柳巷,可别让人欺负了他们母子。”   虽然他们一路同行了十几天,但就像他们不问萧鸿祯的身份一样,萧鸿祯也没有打听他们要投奔的人是谁。   “是。”侍卫立即领命。   萧鸿祯又小声地说了一句:“若是他们投奔的人家不肯收留,或者已经搬走了,你就将人带回府里来。”   侍卫也压低了声音回复:“是。”   等萧鸿祯驾马带着队伍离开后,那侍卫也一夹马腹走到了车旁,对车夫道:“走吧,去青柳巷。”   青柳巷路不算宽,马车进不去,所以母子俩在巷口就下了车。   王徽音的脚步不自觉地有些沉重,毕竟她与余章良已经有一年未见。   如今公婆皆遇难,虽是天灾,但毕竟是余章良的至亲,他未免不会埋怨自己……   虞九安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娘,咱们进去找人吧。”   “好。”王徽音这才回过神,终于迈开脚步走进了巷子里。   巷口有棵大柳树,大柳树下坐着三个一边闲聊,一边纳鞋底的老太太。   虞九安立即跑上去,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问:“大娘,我能向您打听一个人吗?”   三位老太太都是能给虞九安做奶奶的年纪,但是被这么个小娃娃叫大娘,瞬间就笑得见眉不见眼了:“你想打听哪个?咱们青柳巷的人,没有我们不知道的。”   “是个读书人,姓余,叫余章良,是个进京赶考的举人。”   “余举人?”三个大娘双眼一亮:“你要找的可是余探花?”   “探花?”虞九安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爹竟然高中了,还是个探花,那容貌肯定也差不了。   可还不等虞九安再问什么,就听另一位老太太道:“对啊,余探花是去年搬进我们这青柳巷的,要么说我们这青柳巷的风水好呢,不仅出了一个探花,还是当今长公主的驸马呢!”   虞九安的笑容不禁僵在了脸上,立即回头去看王徽音的脸色,果然就见到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又担心是自己听错了,忙回头确认道:“那余探花祖籍可是夏江的?”   “是吗?”一个老太太有些不确定了。   另一个老太太立即接上:“就是夏江,没错的。”   “那这余探花已经是驸马爷了吗?”虞九安不死心地追问。 第十六章:大名鼎鼎的《铡美案》   “那当然了,七月里才成的亲,当时那排面真是了不得,不只是锣鼓喧天,就连喜钱,都是从咱们青柳巷一路撒到了公主府外,那叫一个风光……”   “就是就是,我也记得清清的,我家小孙子那天还捡到了两个大钱呢!”又有一位老太太附和:“那余探花真是一表人才,和长公主简直是郎才女貌。”   “那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几位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很是兴起,完全没有注意到虞九安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了。   他确认自己没有弄错人后,才转身回到王徽音的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娘……”   并小心地觑着她的脸色:“你没事吧?”   王徽音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我没事。”   虽然她说着没事,但她惨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的内心,绝对没有她表现出来的平静。   不过虞九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一时间也有些抓耳挠腮。   那几个老太太终于注意到了王徽音,见她脸色不太好,忙问道:“你们是余探花的什么人?”   虞九安正准备开口,却被王徽音拦住了:“亲戚而已,打扰了。”   说着,还忍不住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护送他们的侍卫。   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攥紧虞九安的手,就拉着他离开了。   刚才的对话不只是王徽音听到了,那侍卫也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见她的脸色有些难看,心中也不禁思索起来,这位夫人和驸马究竟是什么关系了。   等绕过巷口的柳树,走到路边的马车边,侍卫才开口问道:“夫人,可是要去公主府寻人?”   此时的王徽音心头还有些乱,不知该何去何从。   虞九安见状,便替她拒绝道:“我们还是改日再去公主府拜访吧。”   “既然如此,我家主子也吩咐过了,如果您要找的人家没找到,可以先去府上住下,再做打算。”   王徽音终于回过神了,忙婉拒道:“我们孤儿寡母的,身上还戴着孝,不好上门叨扰,还是去住客栈吧。”   虽然知道萧鸿祯是一片好意,但毕竟人言可畏,还是保持距离得好。   侍卫拗不过她,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就有劳了。”王徽音朝着侍卫行了一礼。   侍卫忙侧身避过,这位夫人可是他们家王爷的座上宾,给他十个狗胆,他也不敢受这一礼。   等两人上车后,虞九安才终于开口问:“娘,咱们去揭穿那狗男人!”   王徽音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虞九安说的狗男人是谁,忍不住戳了戳他的额头:“那是你爹,什么狗男人?”   “他背叛了您,就不是我爹了。”虞九安一脸认真地说:“以后我就只有娘了。”   毕竟比起那一次也没见过的便宜爹,他自然是偏向这一路上,不论什么情况都会将他护在身后的娘。   听了虞九安的话,王徽音心头一暖,不禁将他揽进怀里,鼻子一酸没忍住落下泪来。   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王徽音终于缓和了情绪,抹干了眼泪后,才若无其事地放开了他:“九安,百善孝为先,当朝以孝治天下,若是被扣一个不孝的帽子,你以后可就要寸步难行了……”   “可有这么一个敢欺君的爹,我有九条命也不够他连累的。”虞九安却义正辞严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更何况是那男人有错在先。”   王徽音原本因为被背叛而混沌的大脑也逐渐清明了起来,不由欣慰地摸摸虞九安的脑袋:“九安长大了。”   虞九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芯子是个成年人。   只是这段时间,装小孩装得他越来越得心应手。   “你安心,娘一定会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绝不让你的名声受损,更不会让他牵累你的。”   看着王徽音的神色,虞九安就知道他娘已经有了打算,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就以他娘能将他从那些饿急眼的流民手中,将自己救出来,就知道她肯定不是没有成算的人。   虞九安忽然发现,这剧情好似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铡美案》吗?   虞九安撩开车窗的帘子,就问车外并行的侍卫:“哥哥,咱们京城有位姓包的大人吗?”   “包?”侍卫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姓到罕见,未曾听过。”   “谢谢。”虞九安道谢后才放下了车帘。   “你问姓包的大人做什么?”王徽音等他放下帘子后,才问出口。   “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京城有个包青天,就想问问是不是真的有。”虞九安吐吐舌头。   “你呀。”王徽音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忍不住嗔道:“你呀,怕不是把话本上的人物当真了。”   “哦。”虞九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该说不说,这京城还真是大,他们这都走了小半个时辰了,竟然还没到。   虞九安就有些坐不住,便掀开车帘,左右张望起来。   这才发现可能不是距离有多远,而是马车在城里的行驶速度原本就很慢。   不过这也方便他打量京城的街道。   他们行驶的应该是主街,青石铺就的路又宽又平整,很是气派。   道路两旁的楼台阁宇鳞次栉比,往来出入的人摩肩接踵,一片繁华景象。   却让虞九安不禁唏嘘,真不愧是京城,外面流民肆虐,这里却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丝毫不受影响。   马车最后停在了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客栈外。   侍卫将他们母子俩安顿好后,才道:“我们主子说了,要是你们要投奔的人家找不到了,就让我带你们去补办户籍文碟。”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继续道:“你们可以先在此用午膳,休整一番,我再来接你们去衙门。”   “有劳了。”王徽音立即道谢。   侍卫忙摆摆手:“夫人客气了,你们先休息,一个时辰后我再来接你们。”   “好。”王徽音点点头。   虞九安在王徽音的示意下,将侍卫送到了楼梯口,便折了回来。   等将门关上后,虞九安才开口道:“娘,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第十七章:总算不再是流民了   王徽音揽着虞九安,让他坐在自己的身侧:“放心,娘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娘,在这世上,我就您一个亲人了,您可千万不要想不开。”虞九安忍不住担心,生怕王徽音会想不开寻短见。   却被王徽音戳了额头:“臭小子,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虽然是笑着的,但她的笑容却带着抹不开的黯然:“娘也只剩下你了。”   “娘,你放心,以后我就是您的依靠!”虞九安将自己的小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好,我们九安真懂事,都能当娘的依靠了。”王徽音忍不住搂紧了他。   虞九安感觉自己将人哄得差不多了,才放下心来。   正巧小二来敲门,他便主动去开门。   小二带着人将侍卫点的饭菜摆到桌上,又报了一遍菜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退了出去。   就在他们用午膳的时候,侍卫已经回了荣王府,将自己看到听到的事一一向萧鸿祯禀明。   但他并没有多嘴,说出自己的猜测。   萧鸿祯听完侍卫的禀告后,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回忆起这一路上,他竟也只是知道他们要进京投亲,却不知道那所谓的‘亲’,和他们母子的关系。   一时间竟也拿不准,他们和余章良的关系。   最后只能缓缓开口:“你安排两个人跟着他们,别叫他们被人暗害了……也别让他们乱来。”   “是。”侍卫立即领命。   “还有,去叫人打听一下,那余章良的事。”   “是,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萧鸿祯又叫住人,拿出一张自己准备好的地契:“落户需要田地,你顺便将这二十亩良田记到他们名下。”   “是。”侍卫立即上前,双手接过那地契。   “记得等办完了再告诉他们,否则以他们的品行,可能不会收。”萧鸿祯叮嘱道。   “属下明白。”侍卫了然地点点头。   殊不知,这完全是萧鸿祯对虞九安的滤镜有点厚。   母子俩用罢午膳后,还午歇了半个时辰。   王徽音虽然躺在床上,但其实根本没睡着,而是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虞九安发呆。   明明昨晚她也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刺客吵醒,心惊胆战地在储物间躲了一整夜,都没敢合眼。   此时的她应该和虞九安一样,一挨着枕头就睡着。   可她抱着多大的希望进京,此时就有多失望。   多可笑,她在洪灾中带着儿子死里逃生,她的好夫君余章良竟然在和长公主蜜里调油。   起初她也是愤怒的,想去拆穿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可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她还要为九安的未来打算。   而且就算她揭发了又能怎样?   万一那位公主其实知道余章良曾娶过妻,不仅不能让那负心人得到惩罚,还很有可能会葬送他们母子俩的性命。   哪怕他们对萧鸿祯有恩,但也是外人,长公主再怎么说也是萧鸿祯的侄女。   不只是亲疏有别,还有皇家颜面要顾及。   那点子恩情,怕也只能给他们娘俩换一个风水好的地方葬了。   所以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母子真实的身份。   不幸中的万幸,夏江的洪灾泛滥,连城中也不曾幸免,他们娘俩的真实的身份,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   当然,就算余章良知道,他也不敢认。   只是那侍卫知道他们去寻了余章良,怕是此事萧鸿祯已经知道了。   她不能让余章良成为九安的污点和拖累,得找个理由才行。   好在虽然在山中同行了一路,她都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不曾提过自己是带九安到京城寻夫的。   所以,不管是为了他们的母子的性命,还是为了九安的前途,她都该有个决断才是。   终于,虽然心有不甘,但冷静下来的王徽音,还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直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王徽音才抹去自己不自觉流下的眼泪,调整了一下情绪,温柔地摇醒虞九安:“九安,该起了。”   虞九安这才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喊着:“娘,我困~”   “乖,咱们先去把户籍补办好,回来再继续睡。”王徽音轻声哄着。   “哦。”虞九安这才清醒了一点,只是坐起身时,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等两人收拾好,侍卫也按时来接他们了。   还是那辆马车,侍卫直接将他们带去了府衙,然后亮出令牌,又和掌事官员说了一下情况。   掌事的知道这是摄政王嘱咐的事,又有田地可以落户,立即叫人拿来了笔墨,让王徽音将他们母子的名字写下来,他好去给他们补办。   王徽音在写自己名字时一气呵成,但是在写虞九安名字时顿了一下。   最后,在落笔时,将余九安的姓,改成了虞,不同音不同字。   虞九安原本还在想,要怎么将原身的姓,改成这个虞。   但改姓对于古人来说,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所以他才不知该如何开口。   却不想,他娘竟然主动帮他改了,不是于、不是俞,更不是鱼,恰好就是他上辈子的虞。   这让他在惊喜过后,就是不解,难道真是巧合。   殊不知,这个“虞”字,本就隐含欺骗的意思,所以王徽音才会选择这个虞。   除此之外,她还在自己的名字下写了个‘寡’字,以后她就是个寡妇了。   侍卫在看到那个‘寡’字时也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自己猜错了,还是这位夫人有大智慧,竟然如此果断的和那位驸马划清了界限。   很快就将他们的户籍补办了出来,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看着新鲜出炉的户籍文书内容,她不禁长舒一口气,总算不再是流民了。   王徽音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握着户籍文书,从府衙里走了出来时,还被西斜的金乌晃了下眼。   侍卫这时才将那二十亩良田的地契奉上:“这是我家主子让我转交给您的,还望莫要推辞。”   王徽音接过后打开,才发现这竟然是京郊二十亩良田的地契,瞬间感到有些烫手,就将地契还给侍卫:“使不得,我们母子受之有愧。”   侍卫立即道:“这些已经在帮你们办理户籍时,过户到你们名下了,所以已经是属于你们的了。” 第十八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侍卫抬眼看了看还有些犹豫的王徽音,深知这种事情不好在光天化日下纠缠,于是便将地契转交给了虞九安:“小公子拿好,可不敢弄丢了。”   虞九安好奇地打开看了看,毕竟他还没见过地契长什么样呢。   王徽音见木已成舟,便也不再推辞:“还请您回去,替我们向大人道谢。”   “好的。”侍卫见他们终于收了,也松了一口气。   又将他们送回了客栈,侍卫才回王府去复命。   说是等户籍补办完回来再睡觉,但此时的虞九安很是兴奋:“娘,既然咱们有地了,是不是也得有房子?”   “京城的房子很贵,应该不是咱们买得起的。”王徽音见他兴奋,也不得不戳破他的美梦。   毕竟从那些流民身上捡来的银子其实也不过十几两,看着挺多,足够普通农户五六年的嚼用。   但在京城就啥也不是,用不了一个月就没了。   尤其是这客栈,住一晚就要一两银子,好在这里的钱那侍卫已经给他们付过了。   不过他们临时落脚还行,肯定也不好常住在这里。   虞九安检查了一下门,见关好了才拉着王徽音走到床边,神秘兮兮地从胸口的暗袋里,掏出一个钱袋子。   “娘,这是那个爷爷早上硬塞给我的。”   王徽音没想到就早上萧鸿祯抱虞九安那么一会儿的工夫,竟然还趁机给他塞了钱袋子。   “那你就收了?”   “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塞的,根本没给我拒绝的机会。”虞九安将自己说得多无辜。   但其实当时萧鸿祯塞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为了配合萧鸿祯,他才假装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萧鸿祯也没想到,自己的动作那么稳准快,都被虞九安察觉到了,更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装作不知,配合他演出。   王徽音不禁叹了一口气,接过钱袋子打开,里面是二百两银票。   看上去已经不算是一笔小钱了,但要想用这些钱在京城买房子,也只能买到最差的。   京城居大不易,所以王徽音依旧不打算用这笔钱置房产。   她摸了摸虞九安的脑袋:“那就用这笔钱送你去书院读书。”   虞九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正是读书的好年纪。   王徽音已经做了决定,便不由虞九安拒绝。   这一晚,母子两人终于踏实的睡了一晚,一觉睡到了日晒三竿,才慢悠悠的起床洗漱。   等用了顿早午饭后,王徽音就将他们的包袱收拾了一下,然后带着虞九安离开了客栈。   然后顺着外城的朱雀大街一直向北走,过了一座桥后,便又是一道城墙,隔开了内城和外城。   进了这道城墙后,里面住的就全都是皇亲国戚了。   这里的身份核查比外城城门处的更严格,好在昨天他们已经补办了户籍。   但守卫还是仔细询问他们是做什么。   “我们是余探花的亲戚,听说他成了驸马,我们才找来的。”王徽音说得面不改色:“夏江发了洪水,他的父母都不在了,我们是来报丧的。”   余探花尚公主的事,几乎是京城这几个月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事。   守卫上下打量了一遍王徽音和虞九安:“你们是驸马爷的什么人?”   “表妹。”王徽音拿起手绢在脸上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虞九安眨眨眼,有些懵。   他娘……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守卫见状,便抬手招来一个人,和对方耳语了两句后,才对王徽音道:“你们跟着他走,他会带你们去康宁长公主府。”   “多谢二位官爷了。”王徽音说话间,拿出两张五两的银票,递了上去:“不过是些茶水钱,还望莫要推辞。”   守卫也不推辞,毫不犹豫地就收下了。   这守城门本就是个能捞油水的活,他们放平民进内城,本就是要担风险的。   顺利进了内城后,王徽音便不再多说什么,只牵着虞九安的手,安静地跟着带路的兵卒朝着公主府走去。   虞九安抬头看了看一脸决然的王徽音,不安地握紧了她的手,生怕她一时冲动,会和那狗男人、公主来个同归于尽。   王徽音感觉到了他的不安,低头看向他,四目相对时,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怕。”   虞九安怎么可能不怕,这里是皇权社会,那位公主要是捏死他们母子俩灭口,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王徽音,无声地点点头。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停到了一座府邸外。   母子俩齐齐抬头,看着牌匾上的‘康宁长公主府’,等带路的兵卒上前说明情况后,两人才拾阶而上,走到了进了那扇朱红大门。   不过他们并不能直接进去,而是要等跑腿的小厮去禀报,得了长公主的首肯,才能进到内院。   等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内院里才走出来一个穿着得体的管事娘子。   上前彬彬有礼地和王徽音搭了几句话,确认王徽音是真的认识她们驸马,才将他们母子迎进了二门。   带着他们进了前厅,让他们稍坐,又叫丫鬟们端上茶点招待,便转身离开了。   王徽音也不着急,就端坐着等长公主和余章良出现。   昨晚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觉得与其躲躲藏藏被发现灭口,不如干脆登堂入室,就活在余章良的眼皮子底下,让对方寝食难安才是痛快。   她还要利用余章良驸马的身份,为虞九安讨一个前途,这是他欠九安的。   虞九安见他娘坐得很是端庄,端庄得就像是马上要上战场的将军一般,一时间也不敢造次,乖乖地坐在一旁。   过了不知多久,王徽音手边的茶水都从滚烫放凉了,虞九安的肚子都唱起了空城计,也不见有人来。   但王徽音依旧端坐着,虞九安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只是时不时地忍不住动动。   终于,一声通报声响起:“长公主到~”   虞九安立即从椅子上跳下来,王徽音也起身站到了厅堂中间。   珠光宝气的长公主,身着蹙金绣缠枝莲纹的大袖衫裙,缓步从后厅后走了出来。 第十九章:难道真是他多虑了?   康宁长公主的脸若银盘,眼尾微扬,目若点漆,分明比王徽音还小几岁的样子,但气势十足。   眼波流转间带着股子不怒自威之感,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这就是上位者的压迫感吗?   虞九安果断收回了好奇的目光,一低头却看到她莲步轻移间,露出的鞋尖上隐约可见的硕大珍珠。   无一不彰显着权力与地位。   王徽音拉着虞九安跪下,朝着这位长公主行了一礼:“民妇见过长公主。”   康宁长公主不疾不徐地走到主位落座后,才开口道:“免礼吧。”   “谢殿下。”王徽音说罢,便拉着虞九安站了起来。   而康宁长公主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不加掩饰地打量着他们。   “听说你们是从南边过来的?”   “回殿下,我们母子是从夏江来的。”王徽音回答得不卑不亢。   “是来找驸马的?”康宁长公主端起丫鬟送上来的茶碗,一边刮茶沫,一边问得漫不经心。   “是的,我与驸马爷是表亲,嫁的夫家与他家还是邻居,表哥进京赶考前,还特意叮嘱了,让我们帮忙照顾二老……”   王徽音说着不禁潸然泪下。   “只可惜天灾无情,我们全家上下十几口人,就剩下我们母子二人了……”   一阵哽咽后,又拿出帕子拭泪:“可怜了我姨母与姨丈,还没等到表哥高中的音讯,就这么被洪水冲走了……”   康宁长公主的脸色也逐渐沉了下去,端起来的茶一口也没喝又放下了。   毕竟才新婚,就得知公婆亡故的消息,势必就得守孝,换做任何一个新婚的嫁娘都不会太高兴。   王徽音这才收了泪,左右看看道:“不知表哥在哪,好叫我将这事亲自说与他。”   “他如今不在京城。”康宁长公主兴致缺缺地又扫了他们母子二人,视线落在了虞九安身上,不禁眯了眯眼,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虞九安见状,先是扭头看了下王徽音,然后才朝着康宁长公主走去。   走到离她还有一臂的距离才停下,露出局促的模样。   “抬起头来。”康宁长公主越看越觉得虞九安长得与她的驸马有几分神似。   虞九安乖乖地抬起头给她看。   康宁长公主仔细看了看,果然不是她的错觉:“你叫什么名字?”   “虞九安。”   “余……九安?”康宁长公主挑了下眉。   “虞美人的虞,九州四海的九,随遇而安的安~”虞九安好似没有听出对方的意味深长,回答得一本正经。   “原来是虞美人的那个虞啊。”康宁长公主恍然大悟:“都说外甥肖舅,果然是真的。”   虞九安一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又忍不住接了句:“我长大以后,也能娶到您这么漂亮的妻子吗?”   康宁长公主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不由笑开了花。   毕竟一个六岁的孩子,又怎么会扯谎呢?   肯定是这孩子的肺腑之言。   “那你也得先中个探花才行。”康宁长公主忍不住捏了捏虞九安的脸。   “嗯,我会努力的!”虞九安认真地握了握拳:“我娘说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果然不是骗我的。”   康宁长公主不禁掩唇笑了起来,再看向王徽音的目光,也不禁和缓了些。   “那你们如今在哪落脚?”   “不瞒您说,如今我们孤儿寡母,只剩下表哥一个亲戚能投奔了。”王徽音一脸窘色:“听您刚说,表哥他不在京城,是去哪了呢?”   “他听说夏江洪灾的事,二十天前就回乡去接他爹娘去了。”说到余章良,长公主就有些不悦。   毕竟他们才新婚没多久,就听说了夏江闹洪灾的事,还听说那洪水决堤的日子,正是他们成亲那一日。   余章良自那后就每天都魂不守舍的。   但康宁早就提议过,让他将父母接到京里来,可他却说二老在更习惯生活在老家,没能将人接来。   若按照她的提议将人接了来,又怎么让他们丧命在滔滔洪水之中呢。   余章良想去老家接人,康宁自然也不会阻拦,尽管心里也不舒服,但考虑安全问题,想派些人手去接二老。   可他说什么也不同意,还非要亲自去跑一趟,将新婚的她一个人留在京城。   这叫康宁心情怎么好得起来呢?   王徽音没想到余章良竟然回夏江了。   便又听康宁长公主对她身边的女官道:“翠微,你去将后院西角门边上的那个院子收拾出来。”   “是。”就见跟在她身边的一位女官应声后离去。   “既然二老已不在人世,那驸马过段时间应该就能回来了,你们就先在我府上住下罢。那院子虽然偏了些,但可连通后街,你们出入也方便些。”   王徽音没想到康宁长公主竟然会主动要他们住下,也很是惊喜,忙连连道谢。   康宁不在意地摆摆手:“这孩子我很喜欢,可有读过书?”   王徽音却摇头否认道:“他还不曾启蒙,不过是言传身教了些道理罢了。”   康宁以为这么大的孩子,至少应该启蒙了才对,却不想他竟然都没有启蒙。   不免觉得有些惋惜:“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能不读书呢?”   转脸便对身边的另一位女官道:“竹月,你拿着我的名帖,去太学要一个读书的名额。”   “是。”竹月立即应声。   事情发展太过于顺利,王徽音原以为还得等余章良回来后,她威胁对方才能给虞九安挣来那太学的名额。   没想到,康宁长公主竟然就这么安排完了。   这让她不禁有些心生愧疚,但很快就转变成了对余章良的憎恶。   而另一边,萧鸿祯才从宫里出来,就侍卫禀报说王徽音自称是驸马的表妹,如今已经进了公主府的事,也不禁怀疑起自己来。   难道真是他多虑了?   可不管这个表妹的身份是真是假,既然她说是表妹,那他就相信:“去给王妃传个话,让她准备一些谢礼,送去长公主府,给驸马的表妹。”   “是。”侍卫立即领命去办了。 第二十章:当朝摄政王   萧鸿祯坐上马车后,闭目沉思了起来,只是想的并不是王徽音和虞九安,而是朝中之事。   就他不在京城的这一个月里,太后和王家可没少在朝中搞事。   但他留了后手,也牵制住了他们,所以他们才会倾力想要将他截杀。   前朝他们一时半会的动不了,又开始在王家给皇帝选后。   可元后因难产薨逝还不到半年,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给萧图南再塞一个出身王氏的皇后。   可王明正就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已逝的元后,如今他膝下已经没有女儿了。   所以他们便想要让孙女王若萱入宫,可按辈分,这王若萱得叫萧图南一声舅舅。   萧图南自然是不愿意的,可太后坚持,如今这王若萱都已经搬进了慈宁宫。   说是为了给太后解闷,可谁都知道,实际上是为了给他们制造培养感情的机会。   每当萧图南去太后宫里请安时,太后都会让王若萱为他奉茶。   可王若萱如今也不过十二三岁,怎么看都还是个黄毛丫头呢。   更何况萧图南一直将她当做晚辈,对她生不起半点男女之情。   可太后铁了心了,要让王氏女继续当皇后,甚至不惜用孝道来压制他。   然而为皇上选后妃的事,就算是摄政王也无法左右太后的想法。   哪怕萧图南用拖字诀,最迟到明年,他还是得按照太后的心意,迎娶王氏女为皇后。   王氏的野心已经被养大了,若是一连两代帝王的母族都是王室,那这天下就离姓王不远了。   所以萧鸿祯并不打算和太后争那个后位,而是打算曲线救国,为萧图南充盈后宫……   康宁长公主给王徽音和虞九安指的院子,虽然偏了些,但确实宽敞,而且里面的家具物什一应俱全。   虞九安等下人都走了,才凑到王徽音的身侧小声问:“娘,您究竟是什么打算?”   “来投奔你舅舅啊。”王徽音担心隔墙有耳,所以说话也很谨慎。   “咱们老家什么也没有了,只能来投奔你这表舅,也好给你谋个前程。”   男人可以不要,但不能耽误了九安的前程。   虞九安闻言,不禁一愣,没想到他娘如此忍辱负重,竟然只是为了他那不确定的前途。   忍不住鼻子一酸:“娘……”   王徽音见他一脸感动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男子汉大丈夫,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了,可不兴哭鼻子。”   “嗯。”虞九安郑重地点点头:“娘,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让你当诰命夫人的!”   王徽音闻言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好,娘等着你帮我请封。”   “嗯!”   母子俩在屋里说了会儿话,就听到有人来禀报,说是请他们去前厅。   两人稍作收拾后,就跟着传话的下人去了前厅。   等进了前厅后,就见康宁长公主坐在主位上,厅中站着一个陌生的婆子,看穿打扮着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下人。   身后还跟着一溜的丫鬟奴仆,院子里还停着几口大箱子。   王徽音进到厅中后,就带着虞九安朝着长公主行了一礼。   康宁摆摆手:“免礼。”   “谢殿下。”   而那婆子这才朝着王徽音行礼:“见过王夫人,我家王妃听说您救了我们王爷,所以特意让老奴来送谢礼,还望您笑纳。”   王徽音明知故问:“王爷?”   虞九安也歪歪头:“就是和我们一起进京的爷爷吗?”   “正是。”婆子见状忙解释道:“我们家王爷,也是当朝摄政王。”   王徽音一脸诧异,但也只诧异了一下,便恢复正常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这礼太重,民妇实在是愧不敢当。”   “不重不重,我们王妃知道你们才入京,这些东西不过些寻常用物,还有几匹软烟罗料子,一些文房四宝而已,算不得什么贵重东西。”   婆子脸上的褶子都笑了出来,语气温和且坚定:“您要是不收,岂不是辜负了我家王妃的一片心意?”   “这……”王徽音不禁面露难色。   那婆子的语气更加恳切:“再说了,我们家王爷的命,可比这些东西贵重得多,不过是些心意而已,您一定要收下,我也好回去复命。”   王徽音还想要再推辞一下,但长公主先开口了:“表妹就收下吧,这些不过是皇婶的些许心意。”   她只能半推半就地收下了这些东西,并朝着那婆子行了一礼:“那民妇就却之不恭了,还劳烦您回去,代民妇向王妃娘娘叩谢赏赐。”   “王夫人太客气了,老奴一定会将您的心意给我们王妃的。”婆子说着,又笑容满面地招了招手。   立即有两个十五六岁的丫鬟,从队伍中走上前来:“这是前段时间王府新采买的丫头,都是刚调教好的,我们王妃担心您初到京城,身边没人使唤,便叫我连人带卖身契一起给您送来。”   虞九安的视线便落在了两个丫鬟身上。   她们两个身高差不多,身材也差不多,还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样的发髻,   站在那里规规矩矩的样子,确实像是精心调教过的。   一个小圆脸,一个瓜子脸,仔细看都是美人胚子。   就在虞九安打量那两个丫鬟时,王徽音也收下了这两人。   康宁见她们说完话了,才对身边的女官道:“竹月,叫人将这些东西,都送去他们院里。”   “是。”竹月招招手后,一个小丫头就出去了,没一会儿就带着一串人,接过了那些礼物。   并带着那两个丫鬟,一同送去了他们住的莳春院。   或许是好奇王徽音是怎么救了她王叔的,所以便留下他们母子俩一起用晚膳。   王徽音不想暴露自己儿子在山中的奇特,也就没有细说,只说自己遇见了重伤的王爷,就帮他去庄子里传了个话。   虽然王徽音并没有提在庄子外差点被杀的事,但聪明如康宁,又怎么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呢。   因此,才吃了一半,她就没有什么胃口了,不自觉就放下了筷子。 第二十一章: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见状,王徽音也放了筷子。   只有虞九安不明所以地继续去夹菜。   但一抬头就看到了长公主面色不虞,而她娘垂眸敛目的样子。   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太对,他也只能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   天知道,他今天除了在来公主府前吃的那一顿,一直到现在,除了在院子里垫了两口点心外,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好不容易吃上了今天的第二顿饭,眼看这一桌子的好菜,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都尝一遍呢,就又不能吃了,简直暴殄天物啊!   康宁见他们都停了筷子,便起身道:“既然已经吃完了,你们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王徽音立即跟着起身,朝着康宁行了一礼。   虞九安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果断起身,跟着行礼后,就和王徽音一起回了莳春院。   等一进院子,就看到了今日荣王妃派人送来的那些箱笼。   而那两个丫鬟就站在院子中,见他们回来了,立即行礼:“奴婢见过主子。”   王徽音摆摆手就进了主屋的厅堂中,等坐在主位后,才开口道:“进来吧。”   虞九安见状,也坐到了旁边,学着王徽音的样子端坐好。   两个丫鬟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停在堂中,朝着王徽音行了跪拜礼:“奴婢见过主子,请主子赐名。”   王徽音之前也是有丫鬟的,只是也被洪水冲走了:“抬起头来。”   两个丫鬟听话地抬起头,依旧垂眸敛目。   王徽音的视线从两人脸上划过,然后扭头问虞九安:“九安,你喜欢哪个?”   虞九安指了指那个圆脸的丫鬟:“这个。”   “行,那她以后就是你的大丫鬟了,你自己给她起名吧。”   虞九安略一思索后,便道:“那就叫……茶雾。”   “茶雾,是个好名字。”王徽音点点头,也想到了一个名字,便对着那瓜子脸的丫鬟道:“你便叫玉润吧。”   “谢主子赐名。”两个丫鬟再次叩谢。   “起来吧。”王徽音抬抬手。   两人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谢主子。”   “你们可识字?”   “奴婢略识得几个字,不是睁眼瞎罢了。”玉润抢先回道。   而茶雾只是在一旁笑着点头,一脸的憨样。   “既然如此,你先去将送来的东西都登记造册。”   “是。”玉润也不含糊,立即去做事了。   虞九安看着憨笑的茶雾:“你都会些什么?”   “回主子,奴婢也勉强认些字,更善于厨艺。”   “还会厨艺,这个好。”虞九安忍不住扶掌,刚才那顿饭他都还没吃饱呢。   王徽音瞥了他一眼,提醒道:“怎么这院子里,可没有小厨房。”   虞九安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转移到了王徽音的脸上。   他的脸色更苦了,在山里都没饿肚子的他,竟然在这堂堂公主府里饿肚子了,这到哪说理去?   这一瞬间,他竟然还有些想念山中的干娘们了。   茶雾却紧张了起来,想了又想,才急急道:“奴婢还会女红!”   生怕自己会被嫌弃了一般。   “嗯,不错。”王徽音点点头:“那以后九安的衣服,就都交给你来做了。”   见外面的玉润正在盘点布料,便继续道:“你去挑些适合九安的料子吧。”   “是。”茶雾立即去照办了。   等人都出去,屋里只剩他们母子两人后,虞九安才将憋了半晌的问题问出了口:“娘,那个爷爷是荣王?”   “是。”王徽音点点头:“娘也没想到,咱们救的人竟然是当朝摄政王。”   虽然王徽音早就猜出了萧鸿祯的身份,但并没有告诉虞九安。   一是当时他们在山里一直形影不离,也没机会说。   二是担心告诉九安后,他心里会有负担反而不敢靠近萧鸿祯。   不管萧鸿祯是什么身份,他都是一个男人,想要拉近关系就只能靠虞九安。   而虞九安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一口一个爷爷,差点将萧鸿祯哄成自己的亲爷爷。   虞九安在听到王徽音说荣王便是摄政王时,脸上的惊喜掩都掩不住。   不过他可不信他娘是才知道的,果然只一个对视,虞九安就知道她这话,是说给外面人听的。   毕竟这院子里,粗使的丫鬟婆子都是公主府的人。   惊喜过后,虞九安就是一阵咋舌。   堂堂摄政王竟然被追杀得只能逃进山林里苟命,可见这朝堂斗争有多凶残……   荣王妃是个细心的人,叫人送来的料子都是素色的,主要是黑白青蓝几种颜色。   茶雾挑了两匹白色的布料,青蓝各一匹。   玉润知道她要给小公子做衣服后,也开始盘算着给王徽音做衣服。   茶雾将挑出来的东西放到一旁,然后就帮玉润一起归置起来。   正在两人忙碌时,就见一个婆子带着两个丫鬟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见过嬷嬷。”两个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迎接。   “老奴是奉命来给王夫人送吃食的。”婆子笑得很是得体,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请稍等。”玉润立即转身去禀报了。   没一会儿又快步走了出来,将她们请进院中。   虞九安见到丫鬟从食盒里摆出来的吃食,眼睛都亮了。   等吃饱喝足后,虞九安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然后就看到自己卧室里多了一张软榻,不禁有些疑惑,看向茶雾:“你要睡这儿?”   “是。”茶雾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奴婢睡在这里,晚上主子您起夜,我也方便伺候。”   “随你吧。”   虞九安在屋里转了一圈,就看到了桌上摆好的笔墨纸砚,凑过去打量了起来。   毕竟这些东西,他以前可都是亲手复刻过的。   不过他也就好奇了一会儿,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   将自己房间里的一砖一瓦都打量了个清楚,别说暗道暗室了,连有没有老鼠洞、有几个他都摸得清清楚楚。   茶雾也没闲着,帮他叫了水来,就要伺候他沐浴。   一开始虞九安还有些不好意思,结果一低头才想起自己现在还是个六岁的小孩,就多余羞涩那一下。   虞九安舒舒服服地靠在浴桶中,感受着茶雾给他按头,忍不住喟叹出声。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第二十二章:你就是虞九安?!   之后一连几天,虞九安都没再见过长公主。   不过他也没闲着,和王徽音打过招呼后,就带着茶雾出门去逛街了。   等到了热闹的外城,虞九安一直东张西望,每看到一件新鲜的东西,都会凑上去看两眼。   茶雾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生怕将人跟丢了。   好在虞九安也很珍惜自己的小命,并没有乱跑让人追不上他,还时不时地回头确认茶雾跟着没。   遇见了扛着草垛卖糖葫芦的,他也会买两串,和茶雾分着吃。   茶雾原本就是个爱吃的,收到糖葫芦也很高兴。   但路上人来人往的,边走边吃她担心会伤到小主子,便拉着虞九安走到路边。   “主子,咱们吃完再继续逛,这会子路上人多,小心签子扎到您了。”   虞九安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毕竟他现在身高有限,很容易被撞到。   于是便坐在路边的石阶上,边吃糖葫芦边看着往来的行人。   就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孩,走路姿势有些奇怪,成功引起了虞九安的注意力。   男孩走路身体向前倾,一直在咳嗽,还不断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正中偏上的位置。   他还不停地左右看,似乎在找什么,然后看到有个卖饮子的小摊前,随手一指就点了一杯。   摊主并没有察觉什么,立即做了起来。   正巧也让虞九安看清了他的正脸,他的脸色通红,这副模样就像是……就像是被噎到了。   而那摊主已经将一杯饮子递到了男孩的面前,眼看那男孩就要接过去喝。   虞九安忙丢下手中的糖葫芦,跑了过去:“别喝!”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男孩虽然听到了他的喊声,但因为噎得实在难受,端起饮子就喝了起来。   结果非但没有缓解,还呛咳得更严重了。   一瞬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脸色逐渐从通红变得酱紫,难受得当场在地上打起滚来。   虞九安已经跑到了他的身边,帮他拍背:“你别着急,我来帮你。”   说着,就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你放松。”   但男孩被噎得实在难受,根本放松不下来。   虞九安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一手双手抱拳,在他的腹部一下下地向上施压。   看得茶雾在旁边干着急,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好在没一会儿,男孩就先是将呛在气管和食道里的引子全都吐了出来,紧接着才将呛在食道里的年糕吐了出来。   终于能顺畅呼吸的萧兴仕,立即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他回头看去,才看清救自己的,竟然是个和自己一般大的男孩,先是诧异后,便是感激。   “你是谁家的公子?你救了我一命,我定会报答你的。”   萧兴仕之所以这么问,也是因为看到了跟在虞九安身边的丫鬟,普通人家可没钱养丫鬟。   “我叫虞九安。”虞九安可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你叫我九安就行。”   “虞九安?”萧兴仕先是惊讶,紧接着脸色就是一阵扭曲,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青。   “你就是虞九安?!”   虞九安眨眨眼:“你认识我?”   萧兴仕一阵气闷,他可太认识这人了。   自从他爷爷从外面回来,嘴里就左一句九安多聪慧,右一句九安多懂事。   将这虞九安夸的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倒将自己的亲孙子,也就是他贬到了泥地里去。   还因为一点小事,就关他的禁闭。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因为烦闷,自己偷溜出来,还差点被一口年糕呛死。   竟然还被这个罪魁祸首给救了。   简直气煞他也!   最后,萧兴仕只是轻哼一声,转身跑走了。   留下虞九安在原地一头雾水,他才进京第三天,怎么得罪这位小公子了?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这位小公子说得会报答,还作不作数……   正在他发呆时,一杯热饮子被端到了他面前:“主子,您渴了吧?”   虞九安接过饮子喝了以后,觉得味道确实好喝:“茶雾,多带几份回去。”   “是。”   等两人逛了一圈后,就回了公主府。   不只是饮子,还有些其他小吃点心,都被虞九安分成了两份,一份留下给王徽音,一份叫人送去给长公主。   然而那些东西,也并没能送到长公主的面前。   她们长公主乃是千金之躯,又怎会去吃从外面带回来的,不知是哪个地摊上的东西呢。   翠微看过之后,就叫人拿下去了,转身进到殿中向康宁说了这事。   康宁看着自己新染的指甲,只随意地点点头:“真是个讨喜的孩子,你们拿去分了吧。”   “是。”   而另一边,萧鸿祯看到手下呈上来的,关于余章良的信息。   他看着零星的信息,已经推断出了王徽音和虞九安的真实身份。   又想到王徽音中午知道余章良当了驸马,下午去补办户籍时,就将户主改成了虞九安,还将自己变成了寡妇。   只看这一步,便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但接下来的这一步,才真是大胆,她竟然以余章良表妹的身份,搬进了长公主府。   不仅不用担心余章良之后对他们母子的打压,那余章良还得供着他们母子,也不会影响九安的前途。   这么聪明的女人,应该早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但遇到这种事情,依旧会审时度势,选择对他们母子最有利的路。   萧鸿祯不由轻笑起来,顺手便将那些证据和线索都丢进了火盆里。   既然王徽音说自己是余章良的表妹,那她就是表妹。   萧鸿祯不介意帮她一把,将这个身份做实。   至于那个余章良……   在萧鸿祯眼中已经是半个死人了,胆敢骗娶当朝长公主,也是嫌命太长。   如今他和康宁新婚燕尔的感情正浓,萧鸿祯也不会做什么。   但等过两年,再让余章良病逝,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康宁要是愿意就守上一年寡,不愿意就守三个月,之后再给她重新选个驸马便是。   而余章良此时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他回了一趟夏江,别说父母妻儿了,他连家在哪都找不到了,都被水淹了。 第二十三章:叫嫂嫂岂不显老?   余章良伤心之余,又忍不住庆幸,庆幸以后再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有过妻儿的事。   这场洪水确实凶猛,连城内的府衙也被淹了,别说是婚书凭证了,就连户籍记载也都没了。   一切都死无对证了,他终于可以安心做自己的驸马了。   看着近在眼前的京城,余章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殊不知,此时的京城康宁长公主府中,正有个大惊喜在等着他呢。   今日午后的阳光正好,莳春院里正房廊下,王徽音正带着玉润和茶雾在给虞九安缝制冬衣。   而虞九安就站在院子里,拿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读《千字文》。   “守真志满,逐物意移。   坚持雅操,好爵自、自……”   遇到不认识的字,就会看向王徽音。   而王徽音头也不抬的就能为他解惑:“好爵自縻。”   “坚持雅操,好爵自縻。”虞九安复读一遍后,便追问道:“娘,这句什么意思?”   “读书百遍,其意自现,你要自己悟。”王徽音却不为他解答。   “可我要是悟错了呢?”虞九安歪歪头。   “那说明你还没真正开悟。”王徽音见他一脸疑惑。   “可若我要是一辈子都悟不出来呢?”   “那就保持求知之心,也比拾人牙慧,人云亦云的好。”   “娘,可是我连它对的意思都不知道,岂不是更容易被人骗?”虞九安不理解。   王徽音声音温柔:“读书不是让你死记硬背,而是要学会思考,只有你学会了如何独立思考,才能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虞九安明白了王徽音的意思,死记硬背记得确实快,但不经思索的内容,就像是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只有经过思考的内容,才会在大脑中留下深刻印记。   他悟了。   于是,他哪怕是最简单的千字文,他也是逐字逐句地开始思考其中深意。   王徽音见他一点就通,也很是欣慰。   而来后花园逛园子的康宁长公主,正巧路过这个小院,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清晰地听到了母子两人的对话。   对王徽音生出了些许兴趣,便抬脚进了莳春院:“表妹果然才思敏捷。”   王徽音见到忽然而至的康宁,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迎上去行礼:“见过殿下。”   “表妹不必多礼。”康宁不在意地摆摆手。   “谢殿下。”   康宁走到了廊下,看了看他们刚才放下的东西:“这是在给九安缝制新衣?”   “是的。”王徽音点点头:“京城的冬天比夏江冷得更早些。”   “府中有绣娘,没来给你们量体裁衣吗?”康宁不禁有些疑惑,看向身边的竹月。   还不等竹月开口,王徽音忙道:“来了的,只是小孩子贪玩,最是废衣服。”   康宁没有养过孩子,这种小事也从未留意过,听王徽音这么一说,不禁看向虞九安:“原来如此。”   虞九安尴尬地挠挠头,这一抬手就又露出他胳膊内侧的大洞来。   康宁见状不禁笑了出来:“你娘说得可真没错,是个皮小子。”   说着还弯腰捏了捏虞九安的脸蛋,过了把手瘾后,才对竹月说:“去按照他的身量,先去买几件成衣回来。”   “是。”   王徽音这才发现虞九安的袖子又破了个大口子,不禁诧异:“我昨晚给你补衣服时,还没有这口子,你今早又去哪弄的?”   虞九安指了指院里的桃树:“我就不小心蹭了一下。”   他说得含糊,想要蒙混过关。   无奈这康宁长公主在一旁拆台:“不小心可蹭不到这里,说吧,你摘我这树上的枝子做什么?”   见蒙混不过去的虞九安,只能坦白从宽,从一旁的竹编筐里拿出两节桃木。   康宁却被那筐子里的一把匕首吸引了注意力。   这……不是她王叔最喜欢的那把匕首吗?   这把匕首是由天外陨铁打造的,可削铁如泥,可谓是神兵利器了,她肯定不会认错的。   看来这个虞九安,比她所想的更讨她王叔的欢喜,如此绝世之宝,都舍得送给他当玩具。   “我听说桃木可辟邪,亦可镇静安神,就想做两支发簪,送给娘和公主殿下……”   一听这桃木簪竟然还有自己的份,虽然现在还只是一截长短适中的木枝而已。   但康宁还是不由心软了一瞬,摸了摸虞九安的脑袋:“你还会做发簪呢?”   “我爹教我的,以前在家时,我娘有一匣子的桃木簪,都是我爹亲手给他雕的。”   王徽音:……   她什么时候有一匣子的桃木簪子,她怎么不知道?   这小子,竟然还会说瞎话。   原本康宁还有些怀疑这位表妹千里迢迢来投奔余章良,可能与他有些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   但听了九安的话,便可知道他爹娘的感情很好,看来是她多疑了。   想到这里,康宁的心情更是大好:“那我就等你给我雕的发簪了。”   “嗯嗯。”虞九安认真地点点头。   康宁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都说外甥肖舅,你舅舅可没你会讨女孩子欢心。”   “那他是怎么娶到公主殿下您的?”虞九安歪歪头,一脸的困惑。   “那不是之前没见过你吗。”   “嗯?”   “要是先遇见的是你,我保准等你长大,然后嫁给你。”康宁这话说的,明显是哄小孩的。   虞九安却臭不要脸地点点头:“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王徽音忙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然后尴尬地朝康宁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计较。”   “无妨。”康宁不在意地摆摆手:“九安很可爱。”   王徽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尬笑。   “我一会儿要去逛街,你若是没事的话,不如一起?”   王徽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承蒙殿下不弃。”   “你也别一口一个殿下了,按道理你该叫我一声嫂嫂。”   王徽音的笑容不禁僵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公主殿下这么漂亮,叫嫂嫂岂不显老?”虞九安立即替他娘解围:“还是叫殿下更好听些。” 第二十四章:不可能,这不可能   康宁闻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九安觉得好听,那就随你。”   笑过之后,她又抬眼看向王徽音:“表妹,你先收拾一下,一炷香后,大门口见。”   “好。”王徽音点点头。   直到目送她离开后,王徽音才不禁后怕起来,要不是九安为她打掩护,她刚才可就要露馅了。   虞九安回头看向王徽音,见她脸色不太好,轻声唤道:“娘~”   “娘没事。”王徽音摇摇头。   一炷香的时间,她重新挽了头发,又换了一身素衣,才从主屋里出来。   虞九安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见她出来了,立即迎了上去。   母子俩手牵手到了大门口,长公主还没出来,他们就站在廊下等着。   不过康宁也没让他们久等,很快就出来了,并让他们同乘一辆马车。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京城最大的珠宝首饰店外,才缓缓停下。   虞九安第一个跳下马车,看着门匾上的字,念了出来:“凤麟楼。”   康宁听到他念出名字,下车后便夸道:“九安认识的字还真不少呢。”   虞九安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都是我娘教的。”   康宁回头看了一眼王徽音:“表妹果然是德才兼备。”   这下轮到王徽音不好意思了。   王徽音之所以愿意和康宁长公主一起出门,只是想要让更多人知道她们母子的存在。   所以在康宁挑选首饰时,她也会帮忙参谋,但康宁要给她买时,她便直接婉拒了。   毫不遮掩地说出自己如今是个新寡,不宜戴太花哨的首饰。   康宁便也不再勉强,毕竟新寡为亡夫守节时,确实不宜戴花哨的首饰。   不过等守节满一年,就不用再守这些规矩了。   因为当朝民风开化,不仅不要求女子要为亡夫守节,甚至还非常鼓励寡妇再嫁。   他们母子跟着康宁逛街时,没少遇见其他权贵家的夫人小姐。   康宁大大方方地将王徽音的身份,介绍给她们认识。   王徽音的目的,就这么顺利地达成了。   等余章良回到京城时,高高兴兴地进了公主府,想要给她一个惊喜时。   一进屋看到的就是,康宁和王徽音坐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做女红样子。   这画面诡异的,他脚下一软直接跪了:“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不应该已经死在洪水中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公主府呢?   还和长公主相谈甚欢的样子……这一定是他的幻觉,没错,肯定是幻觉!   康宁原本正在和王徽音,说九安去太学念书的事安排好了。   谁知才说了一半,就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一同回头看去,就看到了五体投地的余章良。   余章良也看清两人的正脸,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他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本他还在想不可能,应该是他舟车劳顿,累出了幻觉。   可眼见两人看到是他后,齐齐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并朝他走来,让他确认了这不是幻觉。   王徽音看到余章良一脸惊恐的样子,唇边不禁勾起嘲讽的笑,只是被她用手绢挡了去。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余章良的身上,自然也只有余章良看到了她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恶意。   康宁见自己的驸马才回来就摔了一跤,只以为他是因为父母都亡故的原因,才这么魂不守舍,立即迎了上去:“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驸马扶起来?”   王徽音也跟着康宁走到了余章良的面前,一边用帕子擦泪,一边抢先唤道:“表哥,夏江的洪水来得湍急,如今就剩我和九安了,姨母和姨丈也都没了,呜呜呜……”   余章良原以为是自己骗娶公主的事暴露了,原本还神思不属,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想好了。   但听到了王徽音的声音,他混沌的大脑终于重新转了起来。   表哥?姨母姨丈……   提取了王徽音话中的关键信息,余章良瞬间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立即也落下泪来。   只是这泪不是对父母离去的感伤,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好了,他骗婚的事并没有暴露。   他和王徽音毕竟是夫妻多年,也有些默契,一下就想通了王徽音的打算。   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后,便朝她们两人拱拱手:“这一路风尘,容我先去梳洗一下。”   “这是自然。”王徽音将眼泪抹干,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康宁立即叫人去扶着余章良去沐浴更衣。   等余章良进了里屋后,王徽音才问康宁:“我记得以前表哥身边有个叫丁福的小厮,怎么刚才没见到他。”   “丁福?”康宁也回头看向翠微:“你可知道?”   “听说过,那小厮是个没福气的,五月时就病死了。”   王徽音的指尖不禁陷入手掌中的皮肉中,不禁一阵齿冷。   那丁福是打小就跟在余章良身边伺候的,对他很是尽心尽力,忠心耿耿。   但这畜生为了能攀高枝,竟然连丁福都灭口了。   担心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露出马脚,王徽音起身朝康宁行了一礼:“既然表哥回来了,想必有很多话要和殿下倾诉,我就不再在这里打扰了。”   “嗯。”康宁也确实没有心思再和王徽音聊天了:“翠微,你替我送送表妹。”   “是。”   虞九安才从外面回来,就听到下人在议论,余章良回来了。   忙跑回莳春院,就见他娘正坐在廊下看着花圃中的菊花发呆。   他深吸一口气后,就扬起声音喊道:“娘!我回来了!”   王徽音立即回过神,朝他扬起一个微笑:“你今日又去哪里皮了?”   “嘿嘿……”虞九安扑进她的怀里,扬起脸问:“我听说表舅回来了?”   “嗯。”王徽音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你们见面了吗?”   “嗯。”   虞九安的双眼发光,充满了好奇。   “他一进门就摔了。”王徽音知道他想听什么,便也不瞒着他。   虞九安一听就知道,那人估计是以为自己见鬼了,才会被吓得当场腿软,摔了个大马趴。   虽然他并没有亲眼所见,但只想想,他就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真是活该! 第二十五章:被活活吓晕过去   想到这里,虞九安不由露出一抹坏笑:“娘,我今天新学了一招,你看。”   说罢就退出她的怀抱,退开两步后,就开始给王徽音表演鬼步。   这个鬼步可不是街舞的鬼步,而是戏曲中的鬼步。   是京剧中演绎女鬼的一种技巧,双腿不动,只靠双脚紧促的步幅,表演出女鬼漂移的效果。   不过这鬼步放在虞九安的身上,他就像是一个纸扎的小人,随着秋风吹动般轻盈左右飘荡。   看得王徽音都有些心惊,不安地想要去拉他的手,担心他真的会被风吹走了一般。   只是她的手才抬起来,就听到门口砰的一声,紧接着就是下人的呼喊声:“快来人啊,驸马晕倒了,快去请太医来!”   母子二人齐齐回头,果然看到了倒在门口,已经不省人事的余章良。   等人被抬走后,才不禁面面相觑。   虞九安原本是想要教王徽音学会这招,让她以后见余章良时,可以把对方往死里吓。   却不想,他不过是想要示范一下,就已经将人吓晕了。   余章良是想要来问王徽音,她到底想做什么。   却不想,一进门就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在廊下飘荡,那样子就像是轻飘飘的纸人,怎一个诡异了得。   一时竟然感觉他们母子其实已经死了,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他们从地府里爬出来的鬼魂,是来索他命的。   因此,才被活活吓晕过去的。   原本虞九安只是想要逗王徽音开心,却不想,他的鬼步落在余章良的眼中,就是小鬼现了原形。   康宁原本还在为余章良沐浴更衣后,就往莳春院跑有些吃味,却不想转身的工夫,人就被抬了回来。   还将她吓了一跳,以为余章良怎么了呢。   便急急地询问发生了什么,几个下人都说不清发生了什么。   因为当时余章良让他们等在院子门口,所以他们到门口就停下了。   谁也不知道他推开门到底看到了什么,只知道他才推开门就晕倒了。   等请了太医来看,给诊了脉后,又说了一堆医理,总结下来就是:“疲劳过度,又加上惊惧过度,才晕过去了。”   太医给开了固本培元和安神的药方后,就告辞离开了。   康宁让翠微亲自去看着煎药,竹月也回来了,她去找了莳春院里的下人。   “说是驸马推门进去时,王夫人和九安少爷正在廊下说话,九安少爷在逗王夫人,也不知怎的,驸马就晕了。”   这也不是公主府的下人在为虞九安打掩护,只是站的位置不同,他们都能看到虞九安两只脚倒腾的样子,所以不但不会觉得画面诡异,还觉得虞九安在耍宝。   可从余章良的角度看,他压根就看不到虞九安的脚,才会觉得那画面诡异至极,再加上他本就做贼心虚,没被吓死就算是他胆大了。   康宁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余章良究竟是被什么吓到了。   便又听竹月道:“王夫人和九安少爷也来了,正在院外等着,您要召见吗。”   “让他们进来吧。”   虞九安和王徽音进屋后,就跑到康宁面前,一脸关切地问:“殿下,我表舅怎么样了?他怎么忽然就晕了?”   直接来了个先发制人,将康宁长公主的问题堵了回去。   康宁一噎,但看着虞九安一脸着急的样子,又觉得不似作假,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王徽音朝着康宁行了一礼后,也泪眼汪汪地问:“殿下,表哥他没事吧?我们孤儿寡母就剩他一个血亲了,他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们如何是好啊……”   康宁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还得反过来安慰王徽音:“你表哥他没事,应该是一路上舟车劳顿,累倒了。”   “当真?”王徽音闻言,忙抬眼看向康宁,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在确认她说的是安慰之言,还是真话。   “太医刚走,给他开了固本培元的方子,已经去煎药了,等他好好休息一晚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徽音立即收起了泪意,还朝虞九安招招手:“九安,过来。”   然后又对康宁道:“那我们就不打扰殿下和表哥休息了。”   “嗯,回去休息吧。”康宁点点头,又忽地想起什么:“对了,太学的事你别忘了,后天就能送九安去念书,你也准备一下。”   “是,多谢殿下惦记,殿下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无以为报,必定铭记于心。”王徽音说得很是诚恳。   “去吧。”康宁也不愿再多说什么,摆摆手就让他们离开了。   等回到莳春院,待到只有他们母子二人时,虞九安才凑到王徽音耳边,小声道:“娘,为什么他见到你都没有被吓晕,反倒是见了我,竟然被吓晕了?”   王徽音忍不住在他的额头上戳了一下:“还不是你作怪,走路跟飘似的,你表舅怕是以为自己见鬼了呢。”   哪怕屋里只有他们二人,王徽音说话依然滴水不漏。   “太学送来的衣裳,你可试好了,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就给娘说,后日你就该穿着去念念书。”   “衣服是合适的,就是那衣服口袋也少了些不太方便,我已经叫茶雾给我去改了。”   “你去太学读书,书箱和书袋都是给你备好了的,要那么多口袋做甚?”   “我就喜欢口袋多的衣服,方便。”   “送你去太学是去念书的,可不许在书院捣乱。”   “娘~”虞九安不服气地跺跺脚:“我这么乖巧懂事,怎么可能去胡闹呢?”   “嗯对,我们九安最是乖巧懂事,绝对不会给为娘惹是生非的,对吧?”王徽音便顺着他的话说。   虞九安:……   “那是自然。”   只是这话他说得多少有些不自信。   知子莫若母,但她也只是勾勾唇角,并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并竖起手掌:“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母子俩击掌为誓。   原本虞九安还以为自己能在去太学之前,见余章良一面。   却不想余章良这一晕,便是整整两天。 第二十六章:我们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等余章良醒来时,想要见虞九安,才听说他已经去太学念书的事,整个人如遭雷击。   没想到短短数日,王徽音和虞九安不仅登堂入室,甚至都已经公开亮相过了。   如今虞九安都已经借势进入了太学,他再想将这对母子俩困死在后宅,也已经来不及了。   王徽音听说余章良醒了,想到虞九安在临走前,嘱咐他一定要带给余章良的话,就忍不住觉得好笑。   不过她既然已经答应了虞九安,自然也是要将这话带到的。   于是在收拾妥帖后,便去见了余章良。   正好康宁长公主不在,但为了避嫌,王徽音也并没有进屋子,而是将余章良叫到了屋外的凉亭中说话。   因为担心两人的对话被别人听去,所以余章良一进凉亭就将所有下人都打发走了。   环视四周确认,此处只有他们二人,说话也不会被别人听到后,他才开口:“徽娘,你听我解释,事情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释?难不成是公主陛下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娶了她吗?”王徽音觉得可笑:“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余章良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余章良才再次开口:“你为什么要骗公主你是我的表妹?”   “那不然呢?”王徽音勾起唇角:“难道你希望我告诉长公主,我才是你的原配发妻吗?”   余章良又被噎住了。   “你可知在你洞房花烛的时候,你的爹娘正在被洪水吞噬。”   “你可知在你新婚燕尔的时候,你的妻儿差点被流民分食?”   王徽音每说一句,就朝余章良逼近一步。   让于章良不得不向后退,直至退到围栏处才停下。   “不过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敢骗婚公主的,难道就不害怕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吗?”   王徽音目光微沉,想到了什么:“还是你已有了万全之策,比如……杀人灭口?”   “我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余章良脸色骤变。   “那你让我如何想你呢?驸马爷!”王徽音不禁冷笑,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但她早已经过了伤心的时候,此时看清眼前这男人的真面目,只觉得恶心。   “因为九安,我叫你一声表哥,你就老老实实当好这个表舅舅,若是你敢做任何对我们母子不利的事,我也不介意与你同归于尽。”   言尽于此,王徽音便想走,只是在转身时忽然想起虞九安的话,便又停下了脚步。   “按照九安的话就是,我们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凉亭,只留下余章良一个人在凉亭里吹冷风。   余章良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懊悔自己一时心软,没能及时除掉他们母子。   一边又庆幸,王徽音是个有软肋的女人,只要他不轻举妄动,王徽音也不会轻易和他鱼死网破。   而王徽音和余章良的交锋,虞九安并不知道,他背着自己的书袋,带着茶雾就去了太学。   准确地来说,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太学,而是太学的外院,相当于是名牌大学的附中。   要想真的进太学,至少得有秀才功名,才有资格参加太学的选拔,选拔通过才能进入。   对于现在连童生都不是的虞九安来说,任重而道远呢。   不过这个太学的外院对于虞九安来说,也很是新鲜,和他所以为的书院完全不同。   因为才下马车,他就发现了这外院门口往来的不只有男孩,还有许多小姑娘。   他身上的校服是青绿色的,而那些小姑娘身上的校服都是藕粉色的。   这让他大开眼界:“竟然还有女学生?”   茶雾点点头,小声地回道:“太学是唯一招收女学生的书院,能来太学念书的,都是京城权贵家的女儿,不过也最多念到十岁,之后便不再来。”   “哦哦。”对此虞九安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她们参加不了科举。   书院门口,站着两个管事模样的人,每一个进书院的人都会走到他们面前,亮出一个木牌。   那个木牌虞九安也有,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还有班级名。   管事没见过虞九安,在检查过他的木牌后,就知道这是新学生,便招手叫来一个杂役:“带这个学子去他的讲堂,告诉他书院的规矩。”   “是。”瘦高的杂役立即行礼应声,然后双手接过管事手中的木牌看了一眼,才对虞九安道:“跟我来吧。”   “有劳了。”虞九安朝着管事和杂役拱拱手后,才抬脚跟上了那杂役。   杂役走得不快,应该是照顾着他的速度,嘴却没闲着,一路上都在介绍着书院的规矩,说话跟念经似的。   虞九安被分到了启蒙丁班,是所有启蒙班中,进度最慢的,正适合他这样半路入学的。   走到讲堂外后,虞九安就看到讲堂中间被几扇屏风一分为二,男女学子分坐在两边,那屏风犹如楚河汉界,哪怕还没有开始上课,也无人越界。   杂役的脚步停到了门口,看了一眼茶雾道:“等到开始上课时,丫鬟小厮都不得留在讲堂内。”   “是。”茶雾了然的朝他行了一礼,感谢他的提点,然后速度极快的递上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着些许碎银:“一点茶钱,师兄莫要嫌弃。”   杂役收荷包的动作也很是熟练,无声地点点头后,就转身离开了。   虞九安才和茶雾进了讲堂内,走到一张干净的书桌前,问旁边的人:“请问这里可有人?”   被问到的人上下打量了一遍他后,才缓缓摇头:“没人。”   虞九安便坐了下来,将自己的书袋放到座位旁。   茶雾也将书箱放下,从里面拿出笔墨纸砚给他摆好,环视四周,见有小厮和丫鬟在磨墨,便对虞九安道:“主子,奴婢去打水给您磨墨。”   “嗯。”虞九安拿出自己的书,就看了起来。   毕竟第一天上学,万一老师要提问他,答不出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尤其是讲堂内还有女学子,被看了笑话岂不是就要失去择偶优先权?   虽然他现在还是个六岁的孩子,但也要未雨绸缪才行啊! 第二十七章:欺软怕硬是不是?   谁知正在他看得入神时,身边忽然多了一道身影,原本还以为是茶雾回来了,但这人站在一旁一动不动,讲堂内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终于让虞九安察觉到了不对,他抬起头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   一旁想要看热闹的众人,见两人认识,不禁有些诧异。   虞九安朝着对方扬起一个笑脸:“那日你突然就跑了,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重点是说好的报答,也没了音讯,害他白期待了好几天。   萧兴仕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僵硬地问:“你为什么要坐我的位置?”   虞九安一愣,然后身体微微后仰,看向自己刚才询问的人:“我问他这里有人没,他说没有,我就坐了。”   他和这人也无冤无仇的,竟然敢坑他。   萧兴仕也转过身,顺着虞九安的视线,看向了那人:“王玉泉,你什么意思?”   王玉泉耸耸肩:“他问我有没有人,当时确实没人啊。”   虞九安:……   有没有人他又不瞎,这人就是成心坑他的。   萧兴仕一脚将王玉泉的桌子踹翻,而他桌上才研磨好的墨水立即洒了他一身一脸。   “最烦你们这种咬文嚼字,爱耍心眼的人了,滚!”   王玉泉没想到萧兴仕竟然敢踹自己的书桌,抹了一把脸起身,指了指萧兴仕,想到这人他惹不起,只能将指尖指向了虞九安:“你给我等着。”   虞九安:???   欺软怕硬是不是?玩不起是不是?   虞九安没想到萧兴仕这么暴躁,他立即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并向对方道歉:“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置,我这就换位置。”   “不用,你就坐这儿。”萧兴仕却并不与他计较,朝着身后的小厮道:“去给我搬张新桌子来。”   “是。”他的小厮立即领命去了。   虞九安这才知道,原来讲堂里的座位都是有主的,新来的学子是要去仓库领新桌椅的。   这事,刚才的杂役也没讲啊。   其实是讲了的,只是他光顾着左顾右盼,对方又是一语带过,他和茶雾才没有听清。   茶雾回来后,就看到虞九安旁边的书桌被踢翻了,吓了一跳,忙去查看他的情况。   虞九安朝着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萧兴仕指着后面的位置,朝着王玉泉道:“把你的桌子挪到后面去。”   “你!”王玉泉的胸膛随着他的不忿一起一伏,憋了半天,也只说了一句:“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萧兴仕撇了撇嘴:“小爷我分明是行侠仗义!”   王玉泉一甩袖子就转身离开了。   萧兴仕指了指一旁看热闹的人:“你、你,还有你,把他的东西给我全都丢到后面去。”   被指了的人,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地去搬东西了。   等萧兴仕的小厮将桌子搬回来时,王玉泉的东西已经一件不剩的,全堆到了讲堂的最后面。   小厮细细地给他将新桌椅都擦干净,又摆上了文房四宝和课本,见时间差不多了,在授课先生到来之前,就退出了讲堂。   虞九安见状,也让茶雾出去了。   果然没一会儿,授课的先生就来了。   他进屋环视一圈,注意到了新面孔,自然也发现了座位的变动,不过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叫大家将《三字经》打开,跟着他朗诵。   这位授课的先生手里拿着一把戒尺,一边摇头晃脑地领读,一边在讲堂里来回转悠。   一旦发现有人不认真,就会用戒尺提醒对方集中注意力。   属于儿童的稚嫩的嗓音,带着一定的节奏感朗诵着《三字经》。   等到一节课结束后,授课的先生转身就离去了,完全没有要搭理虞九安的意思。   虽然虞九安是靠着长公主的关系才进的太学外院,但稍一打听就知道,他其实是驸马家的穷亲戚。   所以授课的先生自然不会将他放在眼里,只是按部就班地授课。   而虞九安也因为没有被抽查功课,而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了先生的课堂,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同窗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笑打闹。   虞九安环视一圈,并看不清女学子那边,便将视线落回了身侧的萧兴仕身上。   正好和他的视线撞上,他立即露出一抹笑:“这位同窗,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萧兴仕不太想理虞九安,但他们如今在一个讲堂里念书,迟早会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再不乐意,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萧兴仕。”   一听到这个萧字,虞九安就知道,这人肯定是皇族,不是皇子,就是哪家王府里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进京后别说认识了,就是见过的人也并不多。   所以他很快就想到了,这位萧兴仕最有可能就是荣王家的孩子。   只是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孙子了。   “萧兴仕,小醒狮,你的名字真好听。”虞九安念了两遍后,顿时觉得这名字和这人还挺相配的。   然后又开始介绍自己:“我叫虞九安,你叫我九安就行,以后咱们就是同桌了。”   看着笑眼弯弯的虞九安,萧兴仕只觉得这人真是没脸没皮,怎么也看不出来,哪里有爷爷说得那么好。   干脆撇开头,不搭理他。   虞九安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恼,见对方不理自己,就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萧兴仕却别别扭扭偷看了虞九安一眼,见他被自己冷落也反应平平,丝毫没有不安和羞恼,反而觉得自己碰了个软钉子。   更不爽了。   虞九安可不知道萧兴仕的别扭,他有些口渴,便拿出一个竹筒,将竹筒里的羊奶倒进杯子里喝。   这一幕被一直偷瞥他的萧兴仕看到了,他看到那白色的液体,又忍不住有些好奇:“你带了杏仁饮吗?”   “不是。”虞九安摇摇头:“是羊奶,你要喝吗?”   “羊奶?”萧兴仕的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你怎么喝羊奶,那玩意儿多腥呢!”   “我叫人加了东西煮的,很好喝,你尝尝。”虞九安非常大方地将自己的杯子送了过去。 第二十八章:你真的不要试试吗?   萧兴仕忍不住朝后仰,好似是怕被那腥膻的味道沾到般:“你自己喝吧。”   虞九安见他这样,也不勉强,自己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这羊原本是公主府厨房买来,准备宰杀了给康宁长公主做羊汤的。   正好虞九安他们来报丧,厨房便留了这羊一命。   虞九安无意间看到了,发现这羊还有奶,只是所有人都嫌太腥气,所以没人想喝羊奶。   便将这羊牵回了莳春院,让茶雾挤了羊奶用茶壶煮,还往里面放了杏仁去腥。   羊奶的营养价值也不逊于牛奶,正是适合他们母子补身体的好东西。   毕竟守孝期间不好用荤腥的东西。   之前在山里,自然是保命要紧,有什么吃什么,没得挑。   但回到京城后,该守的规矩也得守。   萧兴仕见虞九安喝得确实很香,又忍不住有些好奇,毕竟羊奶难喝他也没喝过,只是听下人们说过而已。   但看虞九安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难喝的样子,就让他有些嘴馋。   可他又不好意思要,就只是一个劲地看虞九安。   虞九安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偷看,又倒了一杯问:“你真的不要试试吗?”   “那、那好吧,我就试试。”萧兴仕这才一脸勉为其难地接过杯子,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感觉确实没有什么味道后,才喝了一小口。   当甜甜的羊奶入口后,果然没有那传说中的腥膻味,还带着一股清甜。   让萧兴仕不禁眼前一亮,一口气将一小杯羊奶都喝完了后,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砸吧砸吧嘴:“你那竹筒里还有多少,我都要了,多钱?”   “不卖。”虞九安摇摇头。   萧兴仕没想到他竟然敢拒绝自己,才有些好转的脸色,又瞬间难看了起来。   却又听到虞九安说:“送你了,就当是今早占你位置的歉礼了。”   萧兴仕听了他的话,也不客气地伸手接过了竹筒。   而虞九安这么说,也是为了提醒萧兴仕,他还欠自己一个救命之恩呢。   可不能用早上那一脚给踢没了,说好的报恩可不能这么算了。   单纯的萧兴仕哪知道虞九安的小心思,只是对他的识相感到满意,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一刻钟,授课的先生便又来了。   这次不是带着他们念书了,而是教他们写字。   在学子们低头练习时,他一边在讲堂中转悠,将每个学子写的字都收入眼中,时不时地纠正一下。   一边慢悠悠地解释这个字的意思,放在什么句子中,又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比上一节课更有意思些。   当先生走到虞九安身边时,见他握笔的姿势还算是标准,只是写出来的字乱七八糟的,只觉得辣眼睛。   便接过他手中的毛笔,在一旁写了一个“一”字,让他先临摹,等练熟了再练别的。   虞九安写过先生后,便从头开始练字。   上辈子他也是学过毛笔字的,只是并没有潜心练习过,再加上这具身体年纪小,练字得先练好手中的控制力,这个急不得,只能慢慢打熬。   所以他也不着急,耐心地写了一堂课的“一”字,等到先生再转过来时,就见到他已经将这个字练得有模有样了,满意地点点头。   早上两节课后,就到了午休的时间。   茶雾提来府中送来的午食,先帮虞九安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收起来,然后才将饭菜拿出来摆好。   就有前后座的人,发现他的饭菜竟然全是素的,一点荤腥都不见,就以为虞九安是家里穷,吃不起荤菜。   虽然虞九安不是因为穷才不吃荤菜的,但他在这些权贵家的孩子面前,也确实囊中羞涩。   哪怕长公主再有钱,虞九安也没忘记,他们不过是客居在公主府。   萧兴仕见他的饭菜如此寡淡,就忍不住有些别扭地说:“我的饭菜反正也吃不完,匀你一些吧。”   “不用。”虞九安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凑到他身边小声地说:“醒狮兄,不瞒你说,我其实是有孝在身上,所以不能吃荤的。”   萧兴仕这才想起这事,恍然地点点头:“那便算了。”   “多谢醒狮兄的好意,九安心领了。”   萧兴仕被感谢了,还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两声后,就拿起筷子享用起自己的午食了。   但其他学子可不知道虞九安要守孝,其他学子只当是他吃不起好菜,家穷还买丫鬟充面子,更加轻视起他来。   不过虞九安并不知道,也不在乎,毕竟他心理年纪都能当这些小屁孩的爹了。   等一天的课都上完,虞九安和萧兴仕告别后,就带着茶雾回了公主府。   回府后,他先去康宁长公主那里。   得到允许后,才进了殿中:“公主殿下,我回来了。”   康宁正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了就朝他招手:“九安回来了,快过来。”   虞九安也不见外,加快速度就走到了康宁的身边:“公主殿下,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康宁被他逗乐了,掩唇轻笑:“自是想了的,你不在,我这公主府都不热闹了。”   “嘿嘿。”虞九安献宝般,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支桃木簪:“看,这是我给您亲手做的簪子,喜欢吗?”   康宁接过虞九安手里的簪子,仔细端详了起来。   原以为一个小孩在说的簪子,估计只是削成一根棍子而已。   没想到虞九安做好的簪子,竟然是一把宝剑的样子,木剑上面还能清晰看到花纹,很是精致漂亮。   “竟然还是一把宝剑,真漂亮。”虽然康宁长公主什么样的珍宝没见过,但这支宝剑簪子是一个六岁孩子做的,就让她忍不住地赞美。   “不过你为什么要做成宝剑样子?”   “我听说桃木剑可辟邪斩鬼,可以让你身边的妖魔鬼怪皆退散。”虞九安意有所指地说:“不过这只是普通的桃木,要是有雷击木的话,到时候我再给您做个更漂亮的。”   说到雷击木,似乎并不好找,但也不是没法获得。   他可以给桃树顶上插上引雷针,等到雷雨天,就有概率爆出雷击木来。 第二十九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丝毫不知道虞九安想干什么天打雷劈之事的康宁,被哄得合不拢嘴,但还不忘提醒他:“不过你已经入学了,还是要以学业为重的好,对了,今天去书院可还习惯?”   “习惯的。”虞九安点点头,似乎才想起了余章良:“对了,我表舅呢?他醒了吗?”   “醒了,不过又得了风寒,已经喝药睡下了。”康宁无奈地说。   “那好吧,既然表舅还没醒,我就不打扰他静养了。”   和康宁长公主告别后,虞九安才高高兴兴地回了莳春院。   在心里还在祈祷,希望漫天神佛保佑,让余章良病死算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虞九安感觉康宁长公主人还不错,应该也算是个受害人。   一切都是余章良那老登,为了一己私欲干的好事。   等回了莳春院后,虞九安就进了王徽音的屋子,并屏退了所有下人。   “九安,今天去书院可还能适应?”王徽音见他回来了,忙关心道。   “一切都好。”虞九安并不愿让王徽音为自己担心,所以对于今天的事也不多说。   转而问:“娘,你可见到表舅了?”   “见到了。”   “如何?”   “放心,已经将你的话带到了。”王徽音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促狭鬼。”   虞九安嘿嘿地笑了起来。   又和王徽音一起吃了晚饭,才回自己的房间,将今天先生留的课业做完,才洗洗睡了。   第二天再去课堂时,就看到昨天自己坐过的位置,已经被王玉泉霸占,而此时的萧兴仕还没有来。   见他进来后,对方还露出挑衅的模样。   虞九安不禁有些无奈,只能走到讲堂的最后面,昨天被踢翻的那张桌子已经清理走了。   他只能重新去领一套桌椅来,否则今天的课是没法上了。   虞九安便问离自己的最近的学子:“请问那桌椅在哪里领?”   但那学子却并不搭理虞九安,还转身去和另外一个学子说说笑笑了起来。   茶雾见状虽然愤怒,但是也不敢随意开口给虞九安找麻烦,一张小圆脸都气红了。   她将书箱放下道:“主子,我去外面问问,一会儿就回来。”   “好。”虞九安点点头。   茶雾便出去找人打听了,他就站在自己的书箱旁等她带着桌椅回来。   但茶雾才走,王玉泉就走到虞九安的面前挑衅:“你昨天不是很厉害么,能叫萧兴仕给你出头,怎么,他不在你就不行了?”   说罢,一群看热闹的人便不由嘲笑了起来。   虞九安无奈地呼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就有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忽然插入。   “王玉泉,你莫要欺负人。”   是屏风后面的女学子,虽然看不清容貌,但只听声音,就知道肯定是个甜妹。   “呦,我昨天不在,竟不知你还和段家三姑娘也相识?”王玉泉视线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竟然只听声音就知道是谁说的话。   “段三姑娘有所不知,昨天这人可是仗着萧兴仕的势欺负了我,我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   “昨日的动静我们也听到了,分明是你自找的。”段三姑娘也不好糊弄:“踢你桌子的是萧兴仕,有本事你也踢他的去,莫要欺软怕硬。”   此话一出,女学子那边竟传出阵阵笑声。   瞬间让王玉泉的脸瞬间涨红。   最后,只能拽出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结果换来的对面的一声轻嗤:“人蠢就多读书。”   此话一出,王玉泉的脸已经由红转青了:“你什么意思!?”   “圣人所说的女子和小人,指的是婢妾和奴仆,意思是与仆人婢妾相处不好把握分寸。”   “且不说别的,就照你的意思说,岂不是连你母亲祖母一并骂了?还真是大不孝!”   虞九安一时没忍住,竟然笑了出来。   王玉泉拿对面的段三姑娘没办法,只能将所有愤怒都朝着虞九安去了,抬脚就想踹人。   虞九安见状,身形灵巧的一侧身,王玉泉没能踹到人,又因为用力过猛收不住势,竟然一脚踹在墙上,随即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还是他的小厮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想要将人扶起来:“公子,你没事吧?公子!”   谁知他不动他倒罢了,这一动反而让王玉泉叫得更惨了:“别动我,疼疼疼!”   “你竟然敢动我家公子,你完了,我家侯爷肯定不会放过你的。”那小厮愤怒地朝着虞九安吼道。   虞九安两手一摊:“我可没动手,是你家少爷自己往墙上踢的,我觉得比起他的伤,你的眼睛更不好使。”   “你休要狡辩,若不是你故意激怒我家公子,我家公子怎会受伤?!”小厮愤怒地瞪着虞九安。   虞九安无奈地耸耸肩,眼珠子一转,立即露出嚣张的表情:“我舅舅是长公主驸马,你这般血口喷人,我舅舅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小厮也没想到,一个小小驸马的穷亲戚,竟敢如此挑衅他们侯府。   “你跟他废什么话,还不赶紧带我回府去看伤!”王玉华可不想变成个残废,一巴掌呼到了小厮的后脑勺上。   那小厮这才反应过来,立马背起王玉泉就往外走。   虞九安见状先是朝着屏风那边拱了拱手:“多谢段姑娘仗义执言。”   “不用,我也不过是见不得他欺负弱小罢了。”这位段三姑娘也没放过虞九安。   虞九安只无奈地笑笑,便也跟了出去,不过他不是为了送这两人,只是想去看看茶雾找没找到桌子。   不过茶雾的速度也很快,就这么一点工夫她已经搬着一把椅子回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杂役,扛着一张书桌。   既然桌子都领来了,自然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   不过虞九安也没有坐到后面,而是坐回了昨天的位置。   毕竟看王玉泉的样子,今天可能都回不来了。   却不想,一直等到授课先生来了,萧兴仕还没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不过等到授课先生开始讲课后,虞九安就收敛了思绪,认真地听了起来。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县试在每年的二月,考过了就能参加四月的府试。   只要考过府试后,他就是有功名的童生了。 第三十章:还真是有意思   只要考上童生,虞九安名下的土地,五十亩内都不要缴税了。   而且随着功名越高,能免税的土地就越多。   当然,虞九安想要取得功名,并不是为了那免税的福利,而是为了扬名。   当朝最年轻的童生是十岁,只要他明年考上童生,就能打破这个记录,获得一个神童的名号。   只有他站得越高,让更多的人看到他,他们母子才能更安全。   别看他们在公主府过得还算是惬意,其实也是火中取栗,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因为有目标,所以虞九安学得很认真。   但等下学后,他也没忘记雷击木的事,去了趟铁匠铺,定制了一些细长的铁丝。   约好了过几日再来取后,才回了公主府。   接下来一连几天,那王玉泉因为脚伤没来上课。   不过奇怪的是,萧兴仕也一直再没出现过。   没人找他麻烦,也没人找他玩儿,虞九安也能更加专心地学习。   为了能够增加一次就考过的概率,他还叫人去打听了之前几次县试、府试的考题。   确定考试的难度和范围后,开始不断地学习积累。   也正因为他一心只有学习,所以即使被排挤了,他也不在乎,甚至觉得这样挺好,清静。   他是清静了,朝堂上,余章良的日子可不好过。   王明正的亲爹是恩亲侯府世子,知道儿子被驸马的穷亲戚欺负了,自然要给他找回场子的。   但他也不可能朝一个六岁的小孩出手,于是就示意人去给余章良使绊子。   因此,余章良这段日子过得只能用糟心形容。   原本他是探花郎,又娶了公主,应该是要进翰林院的。   可因为父母离世,他得守孝三年,官职自然也被停了。   而个守孝也不是非守不可,只要皇帝夺情,便可继续进翰林院历练。   按道理这不过是长公主去向皇帝求个情的事,可这事不知怎么让御史知道了,他就被人参了。   理由便是他飞黄腾达后不愿接父母来京城,导致父母往死。   因此不仅不应该为他破例夺情,还应该让他闭门思过,守孝一天也不能少。   原本萧图南就不太想为他破例夺情,只是没想到不过是夺情这点小事,他堂堂一个皇帝竟然都做不了主。   这让他忍不住有些叛逆,这道圣旨在他的坚持下,还是发了下去。   只是明明成功夺情了,但他却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自己很可悲。   一时间觉得皇宫里太过烦闷,便微服出宫,到了长公主府。   原本是想看看这余章良是不是一个堪当大用的人,便和他手谈了一局。   都说棋品见人品,果然不错。   一盘棋下下来,萧图南只觉得余章良是个虚伪的小人,根本不堪大用。   这让他本就烦闷的心情,更糟糕了。   但他又不想回宫,便将余章良打发走,霸占了公主府的后花园。   也不嫌冷地在池塘边开始钓鱼,正巧被放学回来的虞九安撞见了。   他远远地就看见有人在钓鱼,不禁有些好奇。   待走近了些,才看清这人他见过。   只不过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对方竟然就是当今皇帝。   不过在知道萧鸿祯的身份后,也就猜出他的身份了。   虞九安犹豫了一下,并没有上前去打扰对方,而是转身回了莳春院。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入了萧图南的眼中。   萧图南对虞九安的印象还算是深刻,毕竟他是第一个朝自己笑得那么纯粹的人。   只是……他怎么在这里?   出于好奇心,他鬼使神差地起身,跟着虞九安到了莳春院。   “娘,我回来了!”虞九安并不知道自己带了个尾巴,一进院子就现了原形。   “九安回来了。”王徽音一听到虞九安的声音,也不管外面冷不冷,立即撩起帘子出来。   “娘,你今天有没有想我啊~”虞九安熟练地开始撒娇。   王徽音忍不住笑道:“你这皮猴,是不是又在外面闯祸了?”   “娘,你太伤孩儿的心了,难道在您心里,我就是个熊孩子吗?”虞九安立即开始抗议。   “熊孩子?”王徽音不禁点点头:“确实很像。”   虞九安:……   “娘~”   “好了,不逗你了,娘最想你了,成了不?”   “这还差不多,我在书院也很想娘!”   萧图南趴在院外的树上,将院中母子俩的对话听了全,竟然不自觉地羡慕起了虞九安。   自打他有记忆起,母后就对他非常严厉,每每说两句话,就要抽查他的功课。   一旦他答错了,身边的宫人都得要被罚。   他也向母后撒过娇,只是换来的只有严厉的训斥。   随着母子俩进屋后,萧图南什么也看不到了后,他才准备从树上跳了下去。   只是余光忽然发现旁边的桃树顶上似乎有寒芒闪过,这让他有些好奇。   便一跃飞了过去,才看到是树顶被拧了一根细细的铁丝,却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最后,也只能从树上跳下去。   让守在树下的宫人们差点被吓死,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毕竟他们陛下爬墙偷窥这事,实在是算不上光彩。   一直等远离了莳春院后,萧图南才对身边的人说:“去,打听一下那院子里的人是什么情况。”   “是。”   萧图南才回宫,身边的人就已经将王徽音和虞九安的事打听清楚了。   “驸马的表妹?因为洪水全家都没了,只剩他们母女来投奔表哥啊……”萧图南听完宫人的回禀后,不禁若有所思。   还真是有意思,余章良的表妹和外甥,在上京投奔的路上,竟然机缘巧合地救了王叔。   这个表妹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原来余章良忽然被针对,还有这个外甥的功劳在其中。   不过,他可不相信,他的舅舅会只是因为一些孩子间的打闹,就在朝堂上如此打压一个官员。   那样也太过于儿戏了些。   这分明是因为他们母子救了王叔的原因,这是在趁机报复呢。   毕竟那对母子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余章良这个表哥,要是被余章良扫地出门,那可真就是无依无靠了。   他们对王叔再有救命之恩,孤儿寡母的也不好去投奔荣王府不是。 第三十一章:老子?你是谁老子?   而虞九安和王徽音还不知道他们被窥视了,他将今天在书院学的内容,和王徽音说了说,就去做功课了。   虞九安想要参加明年县试和府试的事,自然是瞒不过王徽音的。   一连几日,虞九安都看书到很晚,毕竟离二月的县试就剩三个月了,他将自己也是逼得很紧。   王徽音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便去了公主府的大厨房,亲自给虞九安做鸡蛋羹。   然后将鸡蛋羹用保温的食盒,提回莳春院,亲自送到了虞九安的案头。   虞九安原本还在练字,但见王徽音提着食盒进来,忙放下了笔:“娘,您怎么还没有休息?”   “我闲着睡不着,见你还在挑灯夜读,便给你做了碗鸡蛋羹来。”王徽音说着,便将食盒里的碗端了出来。   虞九安一听是鸡蛋羹,肚子不自觉地叫了起来。   “饿了吧,快来吃吧。”王徽音见他这样,不禁笑了起来。   一碗鸡蛋羹,虞九安很快就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王徽音一边将碗收回食盒里,一边道:“晚上不宜吃太多,不然该睡不好了。”   “嗯。”虞九安擦干净嘴和手后,便继续去练字了。   但王徽音并没有走,而是看着虞九安认真练字的样子。   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九安。”   “嗯?”虞九安抬起头来,看向王徽音。   “娘知道你着急上进,想要挣个功名回来,但如今你还在孝期,还有两年的时间准备,不必急于一时,身体要紧。”   “啪嗒”一声,虞九安手上的毛笔摔到了桌案上,将他才练出来的字染黑了。   那晕开的墨,就像是一个黑洞般,让他的一颗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身为现代人的他,竟然忘了在古代,孝字大过天。   父母去世为大丧,必须要守孝三年。   祖父祖母去世为中丧,也得守孝一年。   而守孝期间是不能参加科举的。   反应过来的虞九安顿时如遭雷击。   谁能想到呢,他那便宜爹活得好好的,但他还得给对方守孝三年。   虞九安默默放下手中的毛笔,朝着王徽音点点头:“娘,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点休息吧。”王徽音说罢,便提着食盒离开了。   茶雾很快就打来了热水,伺候他洗漱后,虞九安便上床睡下了。   只是第二天早上,失去了上学动力的虞九安,难得地赖床不想起了。   茶雾叫他起床时,就听他哼哼唧唧地不愿起床,只能去向王徽音请示。   王徽音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便让茶雾去书院给他告一天的假。   虞九安这一觉睡到了中午,茶雾都给他告完假回来了。   这半个月,他将自己逼得太狠了,这一放松下来,之前被压下去的惰性就冒了出来。   在茶雾的伺候下,虞九安才从自己屋里走出来,在初冬的阳光下,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   而此时,被针对了半个月的余章良,终于弄清自己的被针对的罪魁祸首是谁后,忍不住头脑一热就冲到了莳春院中,想要找虞九安算账。   在推开门的瞬间,他才想起来,虞九安这时候应该在书院才对。   就在他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王徽音的时候,就见到了在院子里伸懒腰的虞九安。   才退下去的恼意,一瞬间再次占领高地,从后槽牙中挤出三个字:“虞、九、安!”   虞九安正伸着懒腰,就被突然闯入的余章良吓了一跳。   “表舅,你这是怎么了?”虞九安一脸诧异,他最近一直忙着学习,都将这老登忘了,也不知道他这副要吃人的模样,是抽哪门子风。   “恩亲侯府小公子的腿伤,可是你干的好事?”余章良明知故问。   “不是啊。”虞九安回答得理直气壮:“他自己踢到墙上了,关我什么事?”   余章良一噎,又见虞九安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就算不是虞九安弄伤的,这伤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否则那些王家人,又怎会跟一群疯狗般,逮着他一个人咬呢?   “好一个不关你的事,我今天就得让你知道,跟你有关没关。”说着,余章良就环视左右,抄起扫院子的笤帚,就想给虞九安好看。   见状,虞九安也不逃,而是扯了扯唇角。   他今天的心情也不好呢,正好陪这老登玩一玩。   等余章良抡着笤帚朝他冲过来时,他一个闪身,让余章良扑了个空,好险没扭到腰。   余章良见他竟然还敢跑,稳住身形后就追了上去。   虞九安一边跑,一边还不忘火上浇油:“表舅,外面都说你是吃软饭的,我本来还不信,如今看来是真的。”   余章良又一次扑空,还差点摔个狗吃屎:“你给我站住,看老子不打死你个孽障。”   “老子?你是谁老子?”虞九安一个急刹车。   余章良猝不及防的被他绊了一下,终于五体投地的摔到了地上。   这时,主屋的帘子也被撩起,王徽音款步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余章良:“表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余章良觉得自己胳膊疼手疼,腿更疼,一时间竟爬不起来,只能仰头看向王徽音。   虞九安看到王徽音出来,立即朝着她跑去,边跑还边喊:“娘,刚才表舅他自称老子,是不是被爹附身了?”   “别瞎说。”王徽音看似是在说虞九安,也是在警告余章良。   “子不语怪力乱神,肯定是你听错了。”   说罢,才对着一旁看呆了的下人们道:“还不快把驸马爷扶起来。”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余章良扶了起来。   余章良原本还想说什么,只是再看向王徽音时,就见她拿出帕子一边拭泪一边说:“表哥,我们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忍着,又怎敢去得罪什么侯爷家的小公子呢?”   显然余章良进院子后的质问,王徽音也是没有错过的。   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自然是相信自己儿子的,也会无条件地站在他的身边。 第三十二章: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虞九安见状,忙跑到台阶上,跪到王徽音的脚边,扯着嗓子哭嚎了起来:“娘啊,都是我不好,我就应该在被人欺负时乖乖站好,不应该躲的!”   王徽音哪听得了这个,立即蹲下将虞九安搂进怀里:“我的九安啊,你没错,错的是娘,娘不该带你来投奔你表舅的……”   虞九安也跟着落下泪来:“是我连累了娘你啊!”   “早知进京会是如此,还不如让我们娘俩死在山中来得干净,呜呜呜……”   康宁长公主赶来时,就看到了王徽音和虞九安抱头痛哭的模样,简直让人闻之落泪。   再看看余章良,脸色难看至极,还带着几分扭曲。   “这是怎么了?”康宁问余章良:“驸马,怎么这么大火气?”   余章良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他不回答,康宁只能将视线转到正抱头痛哭的母子两人身上:“别哭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徽音这才收了眼泪,看向虞九安。   虞九安见差不多了,才将王玉泉的事说了一遍:“公主殿下对不起,我不该躲开的……”   康宁听完,只觉得王玉泉欺人太甚。   虽然说王玉泉也算是她表外甥,但她这人一向是帮理不帮亲的。   知道是他表外甥先挑的事后,她便上前将母子两人扶了起来:“这事不能怪你们,快起来吧。”   然后又扭头看向余章良:“事情都没弄清楚,你就来责怪他们,九安又做错了什么?”   “我”余章良简直有苦说不出。   但其实这段时间他在朝堂上的事情,康宁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事的起因,竟然是孩子间的龃龉。   可就算是这样,王玉泉那孩子向来小心眼的事,康宁也是知道的,所以她并不觉得九安做错了什么。   都是同窗,哪有让人站着不动挨打的道理?   再说了,那些人之所以针对余章良,也不只是为了孩子间的一点小打闹。   分明是见虞九安和摄政王一脉走得近,而萧兴仕明显是护着他的,就让恩亲侯以为余章良也是摄政王一派的,才会如此打压他。   虽然他是康宁长公主的驸马,可众人心中都清楚,康宁从来都是支持皇帝亲政的。   以前可以说是中立,可有了个摄政王一派的驸马后,原本的天平会歪也是迟早的事。   这些事康宁的都看得明白,但余章良却只以为是孩子间的打闹报复,还来找虞九安的麻烦,简直不知所谓。   因此,康宁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如此糊涂,还怎么能在朝中立足呢?”   闻言,余章良的脸色都变得铁青了起来。   这话要是传出去了,他的官途也就完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身后又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说得好!”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莳春院的门口,正站着年轻公子,不是萧图南还有谁。   余章良的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尽管脸色已经白了,但还是强撑着道:“微臣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见状,王徽音也忙拉着虞九安走下台阶,跪到了院中,和所有人一起问安:“陛下万福金安。”   此时全场除了萧图南这个皇帝,便只有康宁还站着,只是朝他行了一个万福礼。   “免礼。”萧图南抬抬手,示意他们都起来。   只是在经过余章良的时候,大手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你跪着。”   正准备起身的余章良瞬间僵住,明明已是初冬,但他却惊出一身冷汗。   豆大的汗水便从额头上滑落,砸在石子铺就的地上,摔成了八瓣散开。   这段时间的磋磨,将余章良才入朝堂的意气风发,磋磨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又被罚在家自省,犹如一盆冷水浇下,竟让他一时不堪重负,病倒了下去。   萧鸿祯听说这事后,只是冷笑一声,就这么个废物,要不是有副好皮囊,也入不了康宁的眼。   正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若他不是驸马,进了翰林院按部就班地往上爬,一点点摸爬滚打,未尝不能前途一片光明。   可如今他成了驸马,一跃闯入朝堂漩涡的中间,不被绞死不是他福大命大,而是因为他是驸马。   可以说成也驸马,败也驸马了。   萧鸿祯放下毛笔,活动了下手腕:“我听说这里面还有萧兴仕的事,你去把人带来。”   “是。”属下立即领命去找人了。   等萧兴仕被带到书房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萧鸿祯的脸色。   萧鸿祯放下手中的折子,抬眼看向他:“说说吧,你最近都做了什么好事?”   余章良心虚的眼神乱飘:“没、没有吧?”   说着,他也在努力地回忆。   这半个月,他一直在闭门思过,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和练大字以外,也没干什么事吧?   说到他被关禁闭的原因,就不得不提虞九安了。   都怪虞九安的羊奶,害他以为羊奶就是那么好喝,所以回府后就命人去弄羊奶来。   结果下人端来的羊奶奇腥无比,把他恶心坏了,就没忍住发了脾气,摔了碗。   还正好让祖父撞见了,不仅呵斥了他,还让他又将他禁足,还罚他写大字。   难道是他不想去上学,所以一直拖着不把字练完的事,让他祖父发现了?   萧鸿祯也懒得和他绕弯子,直接问道:“听说虞九安如今是你的同窗?”   “是的。”萧兴仕点点头,本能地加了一句:“孙儿可没欺负他,他占了我的位置,我都没跟他计较。”   “哦?”萧鸿祯被勾起了好奇心,要知道他这孙子,被娇惯得厉害,可不是个会谦让的主。   “真的!”萧兴仕生怕祖父不信,便叭叭地将那天的事讲了一遍。   萧鸿祯听完后,立马就抓住了重点:“你是怎么一眼就认出他的?”   “我、我……”萧兴仕卡壳了一会儿后,还是将自己偷跑出去的事坦白了。   萧鸿祯听完后,身体才靠在椅背上,朝萧兴仕招招手:“过来。”   萧兴仕见祖父的神色并不像是生气,便慢慢挪了过去。 第三十三章:我得去给他撑腰!   “以后出门一定要带人,上次是你运气好遇见了九安,但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运的。”   萧鸿祯就这么一个大孙子,虽然平日对他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感,却也是真心爱护的。   “哦……”萧兴仕的手搅在了一起,心里却想的是:他也不能次次都那么倒霉。   萧鸿祯哪能看不出他的心口不一,但也知道他的性子倔,转而又道:“这下好了,咱们爷孙都欠人家一次救命之恩,总不好做那忘恩负义之辈。”   萧兴仕眨眨眼,才想起来自己说过要报恩的,只是后来知道救自己的人是虞九安后,就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瞬时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想到在学堂里,王玉泉会欺负虞九安的事,立即道:“祖父,我字练完了,明天能去书院吗?”   “怎么,忽然又想去念书了?不躲懒了?”   “我不在,那王玉泉肯定会趁机欺负九安,我得去给他撑腰!”萧兴仕说着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嗯,去吧。”萧鸿祯这才感觉这个孙子还有救。   说不定多和虞九安相处相处,以后能将性子掰回来些。   又叫人将萧兴仕送回去休息后,萧鸿祯也开始思考,等他将这次的乱局处理完后,该如何报答虞九安他们母子呢……   萧兴仕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就遇见了去书房想要救他的母亲和祖母。   婆媳二人见他好好的,不禁诧异起来:“你爷爷叫你去书房做什么?”   “可是又挨骂了?”   萧兴仕摇摇头:“没有,只是问我了点事。”   等到晚上萧鸿祯回到主院时,见自己的王妃齐氏还没睡,不禁有些诧异。   一边脱掉大氅,一边询问:“你特意等我,可是有事?”   “嗯。”齐氏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接过他脱下的大氅,转身挂到了一旁的衣架上。   萧鸿祯便站在那,张开手臂让齐氏给自己脱衣服:“何事?”   “虞家母子救了你们爷孙两人,便是救了咱们王府,我总觉得之前送的那些东西有些轻了。”齐氏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帮他解了腰带。   “是我考虑不周了。”萧鸿祯认同地点点头:“只是他们孤儿寡母的,我也得避嫌。”   “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说说。”   “咱们将那王氏收为义女,这样咱们照拂他们,也能名正言顺。”   萧鸿祯双眼一亮:“这确实是个好法子。”   “那既然你也觉得可行,我就将这事安排下去。”   “行,就按你说的办。”   但才说完,齐氏又觉不对:“他们母子如今还在孝期,想要正式认亲,还是得等到她孝期过了才好……”   “那就先放出风声,等他们孝期结束后正式认亲。”   夫妻两人说完话,齐氏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早了,你去洗漱吧,我先睡了。”   说完,就转身回到了床上,事情说完了也就不再陪他熬夜了。   “不是,你这就睡了?”   “嗯。”   “行吧。”萧鸿祯只能自己去洗漱了。   第二天一早,虞九安去书院后,一进讲堂就看到了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王玉泉,看来是已经养好伤了。   不过也对,他也没伤到骨头,最多就是扭到脚了。   虞九安知道现在自己还没有和对方硬刚,只能识时务的走到讲堂的最后一排坐下。   只是他不想找麻烦,但有人想找他麻烦。   王玉泉见他走到最后一排,便起身跟了过来。   “呦,这不是驸马爷家的穷亲戚么。”   虞九安无奈地抿了抿唇,然后抬眼看向他:“有何指教?”   “你害本少爷的脚扭伤了,是不是该算一算这账啊?”王玉泉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你的脚是踹在墙上才受伤的。”虞九安侧开身体指了指墙上的脚印:“喏,脚印还在上面呢,不行你拆了它?”   “你”   “噗!”讲堂里不知是谁先没憋住,笑了出来。   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般,所有人都笑了出来。   气得王玉泉不禁回头,目光如刀子般滑过众人,这才让他们将笑意又憋了回去。   萧兴仕就是在这时候进来了,他远远地就听见了讲堂里的笑声,可才踏进讲堂那笑声就戛然而止,这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刚在笑什么?”   可惜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萧兴仕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虞九安,不由皱了下眉。   见给虞九安撑腰的人来了,王玉泉也便不再找他麻烦,冷哼一声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萧兴仕却停到了他的面前:“你,怎么坐在我的位置上?”   “不是,那不是你的位置吗?”王玉泉指了指自己原本的座位。   “这里原本是我的位置,我允许你坐这儿了吗?”萧兴仕蛮不讲理地抬了抬下巴。   “你!”   “起来。”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王玉泉再是嚣张,却也嚣张不过萧兴仕。   王玉泉被气得没脾气,但他也知道自己惹不起对方,只能愤愤地起身。   而他的小厮立即帮他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萧兴仕朝后面看了看:“虞九安。”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虞九安,一下就成了焦点。   “怎么了?”   “你坐这里。”   “啊?”虞九安没想到萧兴仕会叫自己坐到前面去,不过也只是诧异了一下,立即起身应道:“好。”   既然这个邀请对他有利,他自然是要答应的。   毕竟前排和后排都离讲堂的门很近,冬日里也是最冷的位置。   若是可以,没有人喜欢坐在这里。   而就在王玉泉想要回到自己原本位置的时候,就见萧兴仕的小厮,将他的书箱放到了那张桌子旁,就开始摆东西。   王玉泉不可置信地回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位置以后是小爷我的了。”萧兴仕一脸桀骜不驯。   “你”王玉泉看了看萧兴仕,又看了看虞九安:“你们,好、好得很!”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也只能走向后面一排,颐指气使道:“让开!”   那学子也是敢怒不敢言,只是立即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朝后挪了一排。   之后几排的人,都被影响得朝后挪了一个位置。 第三十四章:天降法宝   等虞九安收拾好东西走到中间时,萧兴仕便拍着他的肩膀道:“他是我的人,以后和他作对,就是与我荣王府作对。”   虞九安不禁有些尴尬:“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不夸张,我爷爷要认你娘做义女,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这话可不是萧兴仕一时兴起随便说的,而是早上去给祖母请安时,祖母交代他的。   便是先借萧兴仕的嘴,将他们的态度表明。   只等他们过了孝期后,再正式认亲。   虞九安被这个消息砸懵了,没想到萧鸿祯竟然想要认他娘为义女。   萧兴仕将他按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以后这就是你的位置了。”   “谢谢。”   萧兴仕也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忽然想起那羊奶的事,又忍不住好奇:“你那羊奶是怎么弄的,为什么我回去叫人弄得又腥又骚?”   “里面加了东西的,我等会儿将方子写下来给你。”就冲对方为自己出头,不过是几个方子,虞九安自然也不会吝啬。   王玉泉虽然不讲理了些,但有句话说得对,他如今不过是驸马家的穷亲戚。   大丈夫能屈能伸,没权没势的时候,自然是要抱紧大腿的。   而且,他凭本事抱大腿,不丢人。   有了萧兴仕的撑腰,虞九安在书院的日子,更舒适了些。   就算偶尔萧兴仕请假不来上课,王玉泉最多也就是用眼刀子剜他,也并不敢再做什么事。   对此,虞九安非常满意。   时间一转就到了冬月,天气也越来越冷。   夜里睡觉时,虽说有炭盆取暖,被窝里也得放几个汤婆子,否则夜里肯定会被冻醒。   这日夜里,虞九安才躺下,就忽听一声雷响,不觉诧异。   俗话说,冬月打雷坟堆堆。   因为这意味着,今年的冬天会比以往都冷,甚至可能会下暴雪。   暴雪的杀伤力极强,尤其是普通百姓家的房子,根本经不起雪压,冻死人都是常有的事。   但百姓对雪是怕它来,又怕它不来,毕竟瑞雪兆丰年。   若当真一整个冬日都不下雪,便意味着新的一年将是大旱之年。   不过此时的虞九安,想到的只有自己在院外几棵桃树上绑的铁丝。   也不知道这雷,能不能帮他造出雷击木。   他立即起床,披上外氅走到窗边,透过窗缝朝外看去。   只见空中阵阵青光闪过,撕开厚重的云层,将整个世界都照亮了一瞬,之后才是滚滚雷声传入耳中。   茶雾从外间进来时,就看到虞九安站在窗边的样子,忙走上去问:“主子,您在看什么呢?”   “外面打雷了。”虞九安没有回头,依旧关注着窗外的情况。   “您别站在窗边,会着凉的。”茶雾又拿来一件披风,搭在了虞九安的身上。   “没事。”虞九安摇摇头。   看着一条粗壮的闪电,出现分支,就在他们头顶撕开一道天光。   只是很可惜,并没有能劈到自己选中的树上。   又是一连好几道闪电亮起,眼看这闪电离他们头顶的方向越来越远了。   就在虞九安以为今天将会一无所获的时候,一道闪电忽然再次自他们上方的空中亮起。   最后精准地劈到了后花园里,其中一棵桃木树上。   可令虞九安没想到的是,在那道雷光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背影。   就在他想要睁大眼看仔细时,那束电光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是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电光中落了下来。   虞九安见状,立即将只是披在身上的衣服裹紧,就想要去看看,那掉下来的究竟是什么。   茶雾见状想要阻止,但虞九安转眼就已经跑了出去。   他直奔着被雷击中的那棵树跑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锦囊躺在树下,恍惚间好似还发着微光。   否则他也不能在夜色中,一下就看到那个锦囊。   看样子应该就是闪电里落下的东西。   他也顾不上危险,用上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捡起锦囊就往回跑。   才进院子的廊下,又是一道闪电落下,再次劈到了那棵树上。   吓得跟出来的茶雾脸都白了,忙抱起虞九安就回了屋子。   “主子,您跑出去做什么,吓死奴婢了。”茶雾将人放到屋里,忍不住念叨了起来。   “茶雾,我想喝水。”   “奴婢去给您倒,您先去床上暖暖。”   “好。”虞九安点点头就脱掉身上裹着的外氅,然后踢了鞋子上了床。   拿出刚才捡回来的锦囊,打量了起来。   这是一个粉色的锦囊,明明没有打结,但不论虞九安怎么扯,封口处都纹丝不动的。   越是打不开,虞九安就越想知道这里是什么,于是就找来剪子,想用剪子将它铰开。   却不想,这锦囊看着平平无奇,却刀枪不入。   虞九安一个不慎,还划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时间血流如注。   可诡异的是,他的血明明流到了锦囊上,可这锦囊就像是会吸血般,一点也没被他的血弄脏。   这让虞九安不禁想到了上辈子看小说时,需要滴血认主的法宝。   他将自己的血抹在锦囊上,可这锦囊除了将他的吸走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让他不禁有些挠头,不明所以。   这时茶雾端着热水回来了,虞九安听到动静立马将锦囊塞进了枕头下。   刚将东西放好,床帐就被掀开了:“主子,水来了。”   虞九安伸手去接水时,眼尖的茶雾一下就看到了他手上的伤。   目光一转,就看到了床上的剪刀,就知道他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主子,您怎么能玩剪刀呢?”说着,她便没收走了剪刀,再次出去。   没一会儿,就拿着一瓶药和纱布过来。   虞九安见状将空了的茶杯放下,道:“一点小伤而已,没事的。”   “您这是刀伤,一旦化脓就糟了。”   茶雾不由分说的抓过他的手,小心翼翼的给伤口上撒上药粉。   虞九安这才想起来,这里不似现代,一个破伤风就可能会要命的。   这才没有挣扎,任由茶雾给他上药。   等伤药洒好后,茶雾抬眼看了下他的表情:“疼吗?” 第三十五章:怎么不是天降祥瑞?   “还好。”虞九安看着那不大的伤口,确实也没有多疼。   忽然想到一句调侃话:再不包扎就要愈合了。   毕竟上辈子,他为了学手艺,手上、身上的伤不计其数,所以这点小伤,他是真的不觉得有多疼。   但茶雾却觉得他疼,轻轻地在他的指尖吹了吹,然后才用纱布帮他将伤口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后,茶雾看着虞九安躺好,又帮他掖好被子后,才将床帐重新放下。   虞九安闭上眼后,脑子里却不断地闪现,自己在闪电中看到的那抹倩影。   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锦囊,捏在手里摸索,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只是梦里,他又梦见了那道身影,并且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正在练剑的女子。   女子身段婀娜,身形缥缈灵动,但剑法却舞得密不透风,让善于学习的虞九安,本能地开始记起了她的招式。   直到他被茶雾叫醒,满脑子还都是那些招式。   虞九安打着哈欠,在茶雾的伺候下,洗漱更衣。   只是在出房间前,他也没忘记将那个锦囊揣进怀里。   去和王徽音一起吃了早饭后,准备去书院时,他才想起来昨晚的雷击木。   忙跑到树下去端详,那棵被雷劈过的桃树,此时已经焦黑一片了。   虞九安见状很是激动,没想到自己一次就搞出了雷击木,便对茶雾说:“你去书院帮我告个假。”   “好。”茶雾也不问为什么,就听话地去给他请假了。   而虞九安却跑到了主院,去和康宁长公主说雷击木的事。   原本康宁在得知自己的后花园里,有棵树昨晚被雷劈了,还有些觉得晦气。   结果就见到虞九安跑来要那棵树,不禁有些纳闷:“那棵树已经废了,你要它做什么?”   “公主殿下,那棵树不是废了,是成了。”虞九安开心地说:“雷击木,尤其是桃木,可是天赐的宝贝,可以制成镇宅的物件,也能制成首饰也是辟邪的好东西呢。”   “所以你要那棵树是想做什么?”听到虞九安的话,康宁的心情也好转了,毕竟原本以为是晦气的东西,竟然是天降祥瑞。   “给您和我娘做首饰啊。”虞九安回答得理所当然。   康宁想起他上次送给自己的桃木簪,不由点点头:“好,那就由你处置吧。”   “谢谢公主殿下!”虞九安得偿所愿后,就一蹦一跳地回去了。   康宁长公主也不是真缺什么簪子,只是知道虞九安是在讨好自己,若是自己拒绝了,他们母子都可能会觉得不安。   她对王徽音一开始是防备的,担心她和余章良会有什么,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   王徽音自从住进来后,就一直在莳春院,非必要几乎不会出那小院,一心守着自己的儿子过日子。   而虞九安也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这让她心里也非常熨帖,也更喜欢他了。   在回去的路上,虞九安还忽然想起昨晚的梦,便以手做剑比划了起来。   一开始还会因为动作不熟悉而略显滞涩,但没一会儿,他的动作就越来越流畅顺滑。   甚至让虞九安觉得自己,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练武奇才。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想学武了。   上辈子为了拍视频,他什么都学过,但也都只是些皮毛,可谓是样样会、样样松。   就连这武术,他也是略通一二。   如今他觉得可以捡起来好好练练,以后可以做一个文武双全的人,岂不是更加风流潇洒?   不过目前最紧要的就是,处理那颗雷击木。   这边他亲自监工,让人将雷击木砍下来运进莳春院里。   另一边,萧图南下朝后,就来了公主府。   昨晚一连好几道雷劈到了公主府的后花园,这事一早就传进了他的耳中。   担心康宁的情况,所以他才紧赶慢赶地来了。   却见康宁的心情似乎还极好,不禁有些诧异:“我听说昨晚有雷落在公主府,怎的看你还挺高兴?”   “天降祥瑞,我又怎会不高兴?”康宁放下书,起身朝萧图南行了一个福礼。   萧图南已经走到面前,转身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祥瑞?”   等萧图南落座后,康宁才跟着重新坐下:“那雷击木可是上等的木料,还可辟邪镇宅,怎么不是天降祥瑞?”   “原来如此。”萧图南闻言这才恍然大悟:“那雷击木在哪,快叫朕看看。”   “你来晚了,已经被九安要去了。”   “他要那雷击木做什么?”   “给我做首饰。”康宁不禁笑弯了眼。   “他还会做首饰?”萧图南对此表示怀疑。   却见康宁从她的发髻间,抽出了一根桃木发簪,递给他:“是他爹给他娘做簪子时,教给他的。”   萧图南接过那簪子打量了起来:“虽然比不上宫里的手艺,但也多了几分童趣。”   然后又看看满头珠翠点缀的康宁:“只是没想到,阿姐竟还戴在头上,看来是真的很喜欢那小子了。”   “哪来的醋味?”康宁不禁捂唇:“不过是觉得有趣,才戴着玩儿的,你若是喜欢,拿去便是了。”   “阿姐舍得?”萧图南还真有些爱不释手。   “当然。”康宁点点头,又得意道:“九安已经去给我做更好的了。”   萧图南瞬间觉得这支宝剑簪子不香了,将它还了回去:“阿姐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也想要个雷击木的。”   康宁便伸手将簪子接了回来,顺手插回了头上:“那你自己找他要去。”   “行,那我亲自去要。”萧图南立即起身,抬脚就出了主院。   康宁也不拦他,由着他去了。   等萧图南到莳春院时,一眼就注意到了之前自己藏身的,那棵大树旁的桃树被砍了。   这让他不禁有些疑惑,明明旁边的树更高,可那雷竟然只劈了一旁的桃树,当真是奇哉怪哉。   可很快,他就想起来,之前在那桃树顶上的细铁丝。   难道这雷击木不是巧合,是有人蓄意而为?   还不等他想清楚,人就已经到了莳春院的门口。   公主府没有人不认识萧图南,自然也没人敢拦他,就让他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院中。 第三十六章:神女入梦啊   院子里,几个下人正在处理那棵雷击木,将树枝都削下来摞在一起。   而一旁的虞九安,正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比划招式。   这让萧图南觉得有趣,便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跳到了虞九安的面前:“朕来陪你过招。”   虞九安被突然跳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但对方的树枝就要打到他的脸上了,也容不得他再多想,本能地拿着树枝和对方过起招来。   萧图南原本只是对他练的招式感觉新奇,才一时兴起想来陪虞九安玩玩。   却不想,这看上去飘逸好看,好似没有什么攻击力的招式,在对招的时候,竟然也颇有几分凌厉。   因为上辈子虞九安就学过一点武术,所以这剑法上手也很快,再加上有人陪他对招,反而加快了他对剑招的领悟。   不过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招,只是越练越得心应手,出招也越来越快,甚至将气定神闲的萧图南都逼退了一步。   好在他反应也快,及时收住了剑招,才没有给自己搞个弑君的罪名。   他果断将树枝丢开,立即朝着对方跪下行礼:“草民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起来吧。”萧图南被逼退两步也不恼,抬抬手示意他起来。   等虞九安站起身后,他才好奇地问:“你这招式是从哪学的?”   “梦里。”虞九安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挠挠头,又小心地左右看看,才凑到萧图南的面前小声道:“昨晚我梦见了个漂亮姐姐,她就在练这套剑法。”   “神女入梦啊……”萧图南瞬间就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想他堂堂一个皇帝,既得不到母亲的慈爱,又掌握不了朝堂大权,更不能让神女入梦……   虞九安被他的视线盯得不由浑身发毛:“您怎么了?”   “没什么。”萧图南立即收住自己的自怨自艾,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那雷击木是你干的不?”   “呃?”虞九安眨眨眼,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一下就被发现了。   但对方是皇帝,他也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敬鬼神,连天雷都敢利用。”萧图南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后,只觉得虞九安真是敢想敢做。   虞九安能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笑。   也是他考虑不周,忘了这里是古代,世人皆迷信,被雷劈的事,怎么也不算是好事。   “听说你要用雷击木给皇姐做首饰?”萧图南开始打量起自己手中的雷击木树枝,除了有些焦黑,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确有此事。”虞九安双手搅在一起,小心地看着萧图南的脸色。   “朕也要。”萧图南也不和他绕弯子,说得理直气壮。   “那陛下喜欢什么纹饰?”虞九安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皇姐的那个宝剑簪子就不错……”   “没问题。”虞九安立即拍着自己的小胸脯,答应了下来。   萧图南看了看日头,才想起来:“你今日不去书院?”   虞九安摇摇头:“告了一日的假。”   “那走吧,随朕去钓鱼,朕要看你如何做簪子。”   “好,那陛下稍等一下,我去拿些东西。”   “嗯。”   一炷香后,这两人已经坐在了公主府后院的湖心亭里。   湖心亭被帘子围住,里面放着好几个炭盆,烧得旺旺的,让坐在亭中的人一点也感觉不到寒冷。   萧图南将鱼竿支好,就一边享用茶点,一边看身旁虞九安的动作。   看着看着,他才察觉不对:“你这匕首……”   好眼熟啊。   虞九安手下的动作顿了下,才回道:“这是荣王爷爷送我的。”   “看来王叔是真的很喜欢你啊。”萧图南不由叹道。   毕竟是陨铁打造的匕首,正经的神兵利器,竟然就这么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虞九安嘿嘿一笑,便继续认真地削着手中的雷击木条。   这匕首确实好用,他手中的木条已经有了宝剑簪的雏形。   “听说你这手艺是跟你爹学的?”   “是的,以前我娘头上戴的簪子,都是我爹亲手做的。”虞九安张嘴就来:“我看多了,也就会了。”   “你爹娘倒是恩爱,可惜了……”   这话,虞九安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亭中一阵沉默后,萧图南又不禁叹了一口气。   虞九安手下的动作顿了下,然后又恢复正常。   因为他知道萧图南因什么烦闷。   就连他都知道冬雷是天灾的前兆,萧图南有钦天监,又怎会不知呢。   可就算是知道,他如今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说什么都不合适,所以还是保持沉默得好。   而他猜得也的确没错,萧图南正是因为昨晚的冬雷忧心。   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个冬天不要太难过。   等到了中午,萧图南才被康宁长公主请走了。   虞九安看着一上午没有钓上来一条鱼的水缸,随手抓了一把鱼食,洒进了湖中。   不一会儿,湖中的鱼儿就翻腾了起来,他将鱼竿收起来时,果然钓上来了一条锦鲤。   便高高兴兴地捧着锦鲤回了莳春院,去给王徽音献宝。   王徽音一听是他钓上来的,忙叫人找来一个宽口的白瓷水缸,将那锦鲤养了起来。   她自然也知道虞九安今日没去读书,在院子里捣鼓雷击木的事,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九安是个心里有数的。   不过,她要是知道虞九安都干了什么好事,可能就会这么认为了。   午歇过后,虞九安继续做宝剑簪。   因为是给萧图南做的,所以这根宝剑簪他做得稍粗些,比起给长公主的精美,更多了几分宽厚。   不过最费神的还是宝剑上的纹路,虞九安准备给做成龙纹,可只做龙纹并无新意。   他想要抱紧这根金大腿,自然是要做得尽善尽美才好。   最好是能一把拿下萧图南的龙心。   因此,虞九安开始构思纹路,正在他想得出神时,忽然觉得天变亮了。   他不禁抬头看向窗户,窗户是由明纸糊的,透光性比普通的纸好得多,但也看不到窗外的情况。 第三十七章:你想要什么赏赐?   正巧茶雾从外面进来,见虞九安没有在雕刻,才出声道:“主子,外面下雪了。”   虞九安想到那句俗语,心中也不禁一沉。   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院中,看着飘扬而下的大雪,暗自祈祷这场雪不要下得太久才是。   这个世界的百姓抗风险能力太低,只这一场雪就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不过这些事也不是他一个六岁孩子该烦忧的,所以他不过是感叹一遭后,就又回了屋里,继续画纹样。   等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摸着那个锦囊才入睡,希望梦里还能看到那道倩影,再给他教几招剑法才好……   只可惜,不知为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再没梦见过那道身影。   但日子还得过,他专门画了几种图样,拿给王徽音帮他参考。   王徽音看过之后,并没有帮他做出选择,只是道:“既是你的心意,自然是要你觉得好才行。”   虞九安最后却觉得自己画得都不够好,便又回去重画了。   直到画到自己满意,才开始在剑身上勾勒出纹样。   最后宝剑上一面的纹饰是龙绕七星,另一面的纹饰是龙腾四海。   等这宝剑簪彻底完工,已经过了五日了,毕竟白天虞九安还得去上课。   也亏得那场大雪虽来得气势汹汹,却并不持久,第二天一早便停了,所以书院才没有停课。   而书院不让带利器,尽管虞九安匕首不离身,但也从来没有在外面拿出来过。   他只有晚上在自己房间时,才能安心地雕刻。   但等成品做好后,一连半个月萧图南都没再来过公主府。   虞九安也不着急,他继续做给长公主和亲娘的首饰。   每天早上起来后也会继续练习那几招剑招,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而神女入梦也没再出现过。   这日旬休,虞九安做了两枝水仙花簪。   他打算以十二月的花神为主题,做一整套十二支的花簪,每月给王徽音和康宁长公主送一支。   马上就要到腊月了,十二月的花神正是水仙。   不过虽然都是水仙簪,却风格迥异。   给王徽音的水仙花簪,用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两朵小巧的水仙花,素净且典雅。   而给长公主的水仙花簪,则是一簇正开得热闹的,好似是刚摘下来的般,姿态各不相同。   长公主收到后,也很是欢喜。   余章良见了,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康宁一句话,就害得他只能在家思过。   没错,余章良还固执地以为,自己会被闭门思过,全是因为惹康宁不高兴了。   所以这段时间,一个劲地在她面前小意温柔地讨好着,希望康宁能替他说说好话。   所以每当康宁问他的时候,便知道他压根没有想明白,只让他继续想。   这让余章良又气又恼,干脆将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   最后还是翠微看不下去了,叫人假装在窗外嚼舌根,来提点余章良。   但他听完后,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   不管经过是怎么样的,结果不都是他因为虞九安而被针对了吗?   虽然这么想也没错,但翠微的努力算是白费了。   连竹月都忍不住腹诽,这选男人也不能只看脸。   就像她们公主选的驸马,虽然饱读诗书,皮相也算是出类拔萃,可这脑子全用在念书上了,也算是废了。   就是不知道以后她们公主要是生下小主子,会不会随了他爹的一根筋……   而翠微却觉得,以前的驸马也没有这么一根筋,会不会是因为之前病了那一场,把脑子烧坏了?   而虞九安等了一个月,才又等到了萧图南。   萧图南一见他,就问自己的宝剑簪做好了没。   虞九安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将宝剑簪拿出来给他。   萧图南打量着自己的新发簪,越看越喜欢:“这纹饰以前没见过,是你自己画的?”   “是。”   “有什么寓意吗?”   虞九安指给他看:“这边是龙绕七星,这边是龙腾四海,加在一起就是星辰大海,自由翱翔。”   萧图南只听着就忍不住心生向往,毕竟从小到大,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秋狝时去的上林苑。   别说是星辰大海了,就是连京城都没出过。   虞九安见他发呆,忍不住轻声唤道:“陛下?”   萧图南摇摇头:“这簪子我很喜欢,你想要什么赏赐?”   虞九安一愣,他虽然有意要讨好对方,却还真没想过能有什么赏赐。   不过对方既然提了,他既不能不要,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得好好想想,要什么合适。   可萧图南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立即追问道:“快说,你想要什么?”   来不及再思考的虞九安,本能地喊出了此刻心里最想要的东西:“金银!”   萧图南没想到虞九安会要金银,还愣了一下:“就这?”   虞九安不禁尴尬地笑了笑:“陛下,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们孤儿寡母的,寄居在这公主府中吃喝不愁,但没有傍身的银钱,也总是不方便。”   “行,那朕就赏你金银各百两。”萧图南大手一挥便应了下来。   而他承诺的金银,第二天一早就被送了来。   但虞九安已经去上学了,王徽音在收到这么大一笔银钱时,感觉就像是做梦一般。   别看之前萧鸿祯给了他们银钱,可住在公主府的这三个月,动不动就要给下人赏赐,尤其是玉润和茶雾的月银都得他们发。   就那二百两银子,不知不觉就少了五十两。   掐指一算,剩下的一百多两,最多撑半年。   而他们又没有进项,简直让王徽音忍不住为钱发愁。   可没想到,虞九安竟然又给她挣了这么多钱,才终于让她心头的巨石瞬间被移走了。   只可惜这样的赏赐,也不是天天都能有的。   好在有了这些金银,足够他们用到出孝期,还绰绰有余。   到时候再买几十亩地,加上萧鸿祯给的京郊那二十亩良田的租子,他们母子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过。   虽然知道萧鸿祯要认她做义女的事,可王徽音也知道,如今朝堂暗潮汹涌,谁知道等他们母子出孝期后,会是何光景呢。 第三十八章:他以后再也不浪了   正所谓靠人不如靠己,不管是摄政王还是长公主,可以借势,却不能一味依靠。   所以王徽音一直在为他们的未来做打算。   虞九安可不知道王徽音的想法,下学回来听说了萧图南赏的金银,已经送到王徽音那里也不在乎。   他能挣到第一笔赏赐,就能挣到更多。   不过他还是跑到王徽音跟前撒娇,让王徽音给了他十两银子当私房钱。   弄得王徽音哭笑不得,但还是拿了二十两给他。   虞九安见状开心地抱着二十两银子,才回了自己的房间交给茶雾。   时间一转就到了腊月,自二十日开始,他们能拥有一个月的假期,一直放到元月二十日才收假。   自从知道他两年内都没法参加科举后,虞九安对学习的急迫感就没那么大了,但也不曾再缺课,日子过得按部就班。   因为有萧兴仕在,王玉泉也没再找他麻烦,不过也没少给他翻白眼。   这种不痛不痒的小动作,对虞九安来说,完全可以忽视。   假期将至,萧兴仕却很是舍不得虞九安,因为虞九安是他认识的人中,最聪明的人,没有之一。   就连他一直解不开的九连环,在虞九安的手里,都不要一盏茶,他就能全部解开。   就算是蒙着眼睛,他都能将解开的九连环再套回去。   尤其是要背书时,虞九安永远是第一个背完的,而且他也不会藏私,还会将其中的故事典故讲给他,让原本背书极其困难的他,背书也变得简单起来。   所以,一开始萧兴仕是因为要报恩才护着虞九安,但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是打心里将虞九安当作自己的生死之交。   救过他命的,怎么不算是生死之交呢!   因为得知虞九安还在孝期,所以他们将有一个月无法见面,这让一向不爱读书的萧兴仕,忍不住抱怨为什么要放这么长时间的假。   而他的变化,可把荣王府上下几位主子都惊到了,因此也对虞九安的印象更好了。   虞九安可就没有萧兴仕那么舍不得了,他当晚就将自己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抛诸脑后了。   因为他又梦见了那道倩影,不同于以往的是,那道倩影终于不再是背对着他的了。   可惜那女子轻纱拂面,并看不清容貌,只是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潜意识地,虞九安认为她说的话应该很重要,所以就凑上去听。   “心如止水,万念皆空……”   女子声音婉转动听,让虞九安忍不住听话照做,随即人就醒了。   撩起床帐看了看天色,天还没亮,应该是生物钟在作祟。   但他却没了睡意,坐起身后莫名又想到了昨晚听到的口诀,便干脆学着那女子的样子打坐,并默念起那段口诀。   只可惜不知是口诀不全,还是他不得其法,总之干坐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变化。   还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忙去抓起床边的衣服给自己披上。   早上不穿外衣就打坐的后果就是,虞九安在休假的第一天,感染了风寒。   王徽音发现他脸色不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后背,便知道他这是发热了,忙叫人去请大夫。   不想还惊动了康宁长公主,她便叫人去请了御医来给虞九安看病。   谁知等太医来给虞九安诊脉时,就见到虞九安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   还有一只鸟,正站在他的头顶,正用鸟喙拔自己身上的羽毛,给虞九安的脑门上插。   茶雾见状吓了一跳:“这哪来的鸟?”   王徽音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屋里就多了一只鸟,也不知是从哪里飞进来的。   正巧此时竹月领着太医进来了,一眼就认出了这鸟:“这不是长公主养的翠珠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说着,忙上去将那鸟抓在手心里:“奴婢这就把它带回去。”   “有劳姐姐了。”茶雾将竹月客客气气地送了出去。   王徽音招呼着太医给虞九安诊脉,又开了方子抓药去煎。   直到一碗苦到让人质壁分离的中药被端到床前,虞九安才落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以后再也不浪了。   只是在躺下时,他感觉头顶有点痒,伸手挠了一下,却不想抓下了一根翠色的羽毛。   “这是……”   王徽音将那根羽毛接了过去:“这是长公主养的鸟,不知怎的给你头上插了好几根毛。”   说着,还将自己帮他摘下来的一小把羽毛拿给他看:“喏,这些都是。”   虞九安忍不住黑了黑脸,别以为他不知道这鸟是在干什么。   这分明是将发烧的他当成了发情,给他送羽毛也是在求偶示爱。   王徽音可不知道这些,她按着虞九安躺下,给他掖好被子:“你好好躺着吧,喝了要好好睡一觉,将精神养好才能恢复得快些。”   “嗯。”虞九安点点头,重新躺好后,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王徽音便坐在床边,伸手在他的身上轻拍:“睡吧,娘守着你。”   虞九安眨眨眼,看着温柔的娘亲,忍不住说道:“娘,我想听你唱的小曲。”   “好。”王徽音点头后,就开始哼唱了起来。   虞九安就在她的轻声哼唱中,重新跌入黑甜梦乡。   而萧图南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窗外听着屋里传来的温柔哼唱。   那哼唱声就好像是有魔力一般,将他拢在心头的沉郁之气都吹散了。   让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让他舍不得进屋打断。   王徽音一直等虞九安睡着了,才渐渐停了哼唱,盯着熟睡的他发呆愣愣出神。   感觉自从他们抵达京城后,她的九安就长大了,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向她撒娇,但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不知多久,直到他睡觉不老实,将一只胳膊伸出来,才回过神来。   就在她将虞九安的手臂重新放回被子里时,无意间看到了他枕头下似乎有个东西,露出了一个角。   她不禁有些好奇,便伸手将那东西拿了起来,仔细一看竟是个锦囊。   只是这个锦囊有些特别,布料是她从未见过的,上面的绣工繁复精美。   她拉了拉绳子,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但却没能打开。 第三十九章:简直倒反天罡   不过王徽音也并不强求,见打不开就将锦囊放回了原位压好。   等虞九安睡了一觉,又发了一身的汗后,再醒来时感觉身体终于没有那么沉了。   头脑也清醒了些,就是有些口干舌燥。   他环视屋里,并没有看见人,便出声喊道:“茶雾。”   茶雾就在外间,听到他的声音立即就进来:“主子,您醒了。”   “水。”   “好。”茶雾立即倒了水来。   等一杯温热的水下肚,虞九安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茶雾怕他再着凉,忙给他将衣服披上:“主子,您快把衣服穿好,可不敢再着凉了。”   “嗯。”虞九安也配合着将衣服穿好:“我娘呢?”   “夫人去厨房给您做吃食去了,她说您醒了后,肯定想要吃她做的面食。”   虞九安这才想起来,在原主的记忆里,以前只要他生病了,王徽音都会亲自下厨,给他做一碗清汤面。   不想还好,这一想到吃的,虞九安就忍不住感到了饥饿。   但为了不让王徽音的心意落空,他干脆又躺回床上:“等我娘回来了再叫我。”   “是。”茶雾拿着空杯子,就又回了外间守着。   王徽音在大厨房里借了一个灶台,亲自揉面给虞九安做清汤面。   为了感谢厨房的管事,她还多做了几碗留给他们吃。   但等王徽音提着食盒离开后,还不等那些管事去端面,萧图南就忽然出现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看到那几碗面,就叫人装了就走,一路到了湖心亭,才将面端出来品尝了起来。   其实清汤面没什么味道,毕竟是给虞九安生病时吃的。   但萧图南却觉得格外的鲜美,一口气就吃了三碗。   看得他身边的宫人,一个个想要阻止,又怕他会不高兴,只能欲言又止地面露为难。   萧图南会忽然跑来公主府,就说明了他心情不好。   所以这些人也是真的不敢去触霉头,生怕被这位小皇帝处置了。   或许是食物能抚慰坏情绪,三碗热腾腾的清汤面下肚,萧图南的心情已经没有那么糟糕了。   擦干净嘴后,便起身道:“回宫。”   “是。”他身后的一群宫人才不禁松了一口气。   而虞九安也将一碗清汤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吃饱了吗?”王徽音见状,将自己的那碗也朝着他推了推:“不够这里还有。”   “够了的。”虞九安又将那碗清汤面推了回去:“娘,你也吃。”   说着,还打了一个饱嗝。   “嗯。”王徽音见他都打饱嗝了,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生病了的虞九安,非常享受王徽音对他的关心。   而王徽音感受到虞九安的需要,也很是开心,晚上不放心他自己睡,干脆留下陪他一起睡。   虞九安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王徽音坚持,便也让出位置给她。   王徽音这一夜都没敢睡太沉,时不时的醒来摸摸虞九安的额头,担心他会再烧起来。   或许是太医的药起了效果,虞九安这一夜睡得香甜,且并没有再烧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又是生龙活虎的样子,早上起来后还给王徽音打了一套拳。   王徽音见他这样,也只是微笑着帮他擦汗:“我们九安真棒。”   “嘿嘿。”虞九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娘,我教你吧。”   “啊?”王徽音没想到虞九安会这么说,有些不知所措。   “你学会了,每天打一遍,也能强身健体。”虞九安说着就将她从廊下拉起来,走到院子中,开始一个一个动作地教她。   王徽音见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便也跟着学了起来。   别看这拳法看着简单,但学下来,王徽音也不禁在冬日里出了一身汗。   这边母子俩其乐融融,另一边皇宫里,萧图南和太后就没这么和谐了。   因为选秀的事并不顺利,为了给王若萱造势,太后想要让萧图南先办帝后大婚仪式,然后再让王若萱主持选秀事宜。   萧图南却并不想这么麻烦,他都已经是二婚了,娶的又是表外甥女,又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因此他想要让王若萱以秀女的身份入宫,和被选上的秀女一起册封便是了。   可太后却觉得这样会让别人轻视王家女,说什么也不同意。   母子两人在太后的宫中僵持着,王若萱这个当事人被夹在中间,诺诺不敢多语。   “母后,夏江的赈灾之事才落定,我若是在此时大办婚仪,岂不是昏君行径?”萧图南强压着情绪和太后讲道理。   太后年纪越大越任性,还一味地偏向母族,说什么他能坐稳皇位,全然是依靠母族支持,还说什么他与王氏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简直倒反天罡。   小时候他还真信了这套说辞,可他如今已经不是几岁的孩童了,分得清是非黑白,自然不会再被她左右思想。   可只要他反抗太后的话,太后便会以孝道压他。   大誉以孝治天下,不只是要求官员和百姓遵守孝道,身为皇帝更要以身作则,对太后更要恭顺。   因此,即便萧图南已经贵为皇帝,也时常会被太后压得喘不上气。   放眼整个朝堂,只有摄政王能克制太后。   所以太后越作,就将萧图南越往摄政王那边推,然而她还不明白。   “哀家也不是非要大办,哪怕办得简素些,但也得有个婚仪才是。”太后却依旧不依不饶。   萧图南见太后油盐不进,也很是头疼,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王若萱见状,在宫人不动声色的推搡下,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跪下:“姑祖母,陛下,你们不要因为萱萱不高兴……”   萧图南看着还未及笄的王若萱,头更疼了。   太后也怒其不争地看着她:“你这丫头,姑祖母也是心疼你年纪小小的就要入宫,怕你压不住那些选秀入宫的嫔妃们。”   王若萱眨眨眼,可非要让她进宫的,不就是她这位姑祖母吗?   萧图南也没错过她脸上不自觉流露的迷茫,一时间,竟觉得她也和自己一样可悲。 第四十章:羊奶皂   放假在家的虞九安也没闲着,早上起来练武背书,午休后便开始练字。   他练完字后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活动时,看到下人在挤羊奶,忽然想到羊奶不只可以喝,也能制成羊奶皂。   又转身回去写了个单子给茶雾,让她出去买材料回来,茶雾取了银子便出门去了。   在等她回来时,虞九安便开始给王徽音和长公主做梅花簪。   等茶雾再回来时,天都黑透了。   虞九安见她回来才笑道:“你若再不回来,我就要叫人去找你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茶雾心头一暖摇摇头,将买来的东西拿给虞九安看:“只是您要的东西罕见,奴婢跑了好几家铺子,才将您要的东西凑齐。”   虞九安看了看她买的东西,确实都是按照自己要求买的,也知道她没有说谎:“辛苦了。”   “奴婢不辛苦。”茶雾说着将用剩下的钱袋子掏出来:“就是这些东西,就花了近一两银子。”   虞九安接过钱袋,将里面的钱倒出来,取出一角碎银放到茶雾手中:“赏你的。”   “谢主子!”茶雾一双圆眼都笑弯了,收钱的也不含糊。   “去拿个陶罐,再接点水来。”   “是。”   虞九安将篮子里的东西一一掏了出来,拿出剪刀就将蚕茧剪开备用。   等茶雾拿来装着水的陶罐回来,他便将蚕茧丢进去,然后将陶罐放在火上煮。   然后将纯碱少量多次的放进羊奶中搅拌起来,得亏现在的天气冷,是天然的大冰箱,从室外拿进来的羊奶都带着冰碴,让纯碱散发出来的热量都被冰羊奶吸收了去。   等蚕蛹煮好过滤掉水后,将蚕茧丢进去继续搅拌,等蚕丝被全部融化后,再过一遍筛。   然后再将橄榄油、椰子油、杏仁油等几种植物油加进去,继续搅拌。   别以为这些植物油是现代才有的,古人的智慧也是不容小觑的,尤其是在吃上,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东西早在《齐民要术》中就有记载。   虞九安和茶雾两人换着搅拌,使其充分皂化,形成奶油质地,再倒进模具中静置。   等两天后脱模后也还不能直接用,因为此时的碱性未散,还得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半个月,才能够正常使用。   因为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做,所以做得并不多,就只做了十块。   等脱模后觉得没有问题,才叫茶雾去多买些原料回来,他打算多做一点好送人。   除了做这羊奶皂,虞九安也没忘记每天睡觉前打坐,继续尝试领悟那梦中的功法,主打一个有枣没枣打三竿。   因为要守孝,整个公主府过年都没有披红挂彩,就显得有几分冷清。   就连过年的宫宴,康宁长公主都没有去。   但年夜饭还是要吃的,她便在府中摆了一桌素宴。   而王徽音只托词说自己犯了头疼的毛病,得卧床休养,便没有出席。   知道她早上还和虞九安一同练拳的康宁,一想就知道她是在避嫌。   原本想说倒也不用这么小心,但也不勉强对方。   只有虞九安去主院和他们一同用膳后,便以要回去照看王徽音的理由,早早地回了莳春院。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王徽音正在等着他回来一起用饭。   尽管知道虞九安肯定会在康宁长公主那里用饭,但王徽音一个人吃也没胃口,便等着他回来一起。   毕竟主院有余章良在,虞九安很可能会吃不好。   虞九安确实没有吃好,不过不是因为余章良,而是他知道王徽音肯定会等他,才专门留了肚子回来。   这是虞九安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虽然没有多热闹,但他却觉得很心安。   等到过了初七后,还是茶雾提醒,虞九安才想起自己做的第一批羊奶皂好了。   他叫人端来一盆热水,自己试用了一下,果然和上辈子做得一样好用,这才拿去给王徽音用。   时下百姓用的清洁用品多是皂荚和草木灰等。   只有权贵富户才会用澡豆沐浴,而这澡豆是由猪胰子、豆粉和各色香料等混合而成的,工艺繁复价格更是昂贵。   不过王徽音用过之后,惊奇地发现,这羊奶皂竟然比澡豆还要好用些。   王徽音抚摸着犹如凝脂般的羊奶皂,又看看用它洗完手后,明显更光滑细嫩的手背,一脸的不可思议:“九安,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的。”虞九安点点头:“娘,我做了不少,一会儿再给长公主送去几块儿。”   “不急。”王徽音却拦住了他:“娘先用上两天,没有问题后,你再送不迟。”   毕竟这种新东西,想要往上进贡,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虞九安知道这东西不会有问题,但也明白王徽音的谨慎,也就顺着她的意思点点头。   又过了几天,等王徽音确认这东西确实好用,且没有不良反应后,才点头让虞九安去送礼了。   康宁长公主见到这凝脂般的羊奶皂,不禁有些怀疑地闻了闻,确认没有腥味后,才尝试着用了用。   待看到效果后,也是喜不自胜:“这是你自己弄出来的?”   “是的。”虞九安点点头:“我和我娘用了几天,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敢献给公主您。”   康宁听的心中一阵熨帖,点点头:“有心了,做这东西费了不少银子吧。”   毕竟比澡豆还好用的东西,比澡豆昂贵也属正常。   “不贵的。”虞九安摇摇头:“就是用羊奶、纯碱和几种植物油做的。”   他来之前,就想到万一长公主喜欢,想要方子的话,他给是不给的问题。   但这样的方子他脑海里多得是,于是他便想好了要连方子一同献上。   “你就这么将方子说了出来?”康宁不是没动想要方子的心思,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要,就听虞九安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虞九安从袖子里,拿出方子递给长公主:“自从我们来京城投亲,一直是您在照拂我们母子,您就当是我们母子的一点心意。” 第四十一章:正经的护身法器   康宁见他不大的人,说着一本正经的话,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行,那这方子我就收下了,回头少不了你们母子的好处。”   说罢,她转头就看向身边的竹月:“你去把本宫之前准备的荷包拿来。”   “是。”竹月很快就拿着一个荷包出来。   康宁接过后就将荷包塞进了虞九安的手中:“赏你的。”   虞九安也不推辞,乐呵呵地收下了。   等回到莳春院后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张百两的银票。   虽然那张方子能创造的财富远不止这二百两,但当虞九安将银票交给王徽音后,她也很是高兴。   “我们九安真厉害。”   而假期总是短暂的,一晃就到了书院开学的时候。   虞九安一进书院,就听到三三两两并肩而行的学子们,都在讨论着选秀的事。   能来这里上学的,都是各家权贵家的子弟,而这次选秀几乎家家都有适龄女子入宫参选。   因为有萧鸿祯出面,所以太后想要的婚仪并没能落实,王若萱只能随着所有秀女一同选秀入宫。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王若萱是内定的皇后,自然也没人敢招惹她。   等一进教室,虞九安就看到了座位上的萧兴仕,很是诧异:“你今儿来得真早。”   毕竟以往萧兴仕都是等人都快到齐了,才姗姗来迟的人。   今天竟然来得比他还早些。   “九安,你终于来了。”萧兴仕见他来了,也激动地朝他张开双手就扑了过来:“我可想死你了!”   虞九安也不躲避,一个短暂的拥抱后,萧兴仕就放开了他,又拉着他的手腕道:“我给您准备了礼物。”   说着,就将他拉到了自己的书桌前,从自己的书箱里,拿出一方砚台:“看,我一看到这砚台,就觉得它适合你。”   虞九安接过来一看,这竟然是一方充满童趣的砚台,砚台整体是一只小猫盘成一个圆形睡觉的形状,非常可爱。   “谢谢,我非常喜欢。”虞九安朝着萧兴仕笑弯了眼:“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说罢,放下砚台后,就从随身的书袋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   萧兴仕没想到虞九安也会给自己准备礼物,忙接过去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串黑漆漆的木质手串。   他立马就戴在了自己的手里:“这手串是什么做的?”   “雷击木。”虞九安说着,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竟然是雷击木啊!我只听过,还是第一次见呢……”   萧兴仕非常喜欢这个手串,自此以后几乎日日戴在手上,时不时就亮出来摸索一番。   让王玉泉看到了后,又是冷哼又是翻白眼的,一副很看不上的样子。   没几日,他的手上就多了一串颜色和雷击木乍一看有点像,但仔细看质地完全不同的手串。   一开始,虞九安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架不住王玉泉刻意炫耀,他想注意不到都不行。   “什么雷击木手串,哪里比得上我这串佛珠来得厉害,我这可是正经的护身法器!”   只是等他看清王玉泉手上的手串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家伙,也不知这位小少爷,从哪弄来了一串人骨念珠。   这人骨念珠制作可大有讲究,是从吐蕃传来的人骨法器。   是由吐蕃修行圆满的喇嘛眉心骨制成的,所以那一颗念珠就是一个喇嘛的眉心骨。   王玉泉手上那一串便是108颗的,在他的小胳膊上缠了四五圈,看得人不由头皮发麻。   见虞九安一脸震惊的样子,成功满足了王玉泉的虚荣心,他还得意地晃了晃手:“知道这是什么吗?”   萧兴仕可看不出那是什么:“什么宝物也比不过九安送我的这串。”   “这可是吐蕃进贡的佛珠。”王玉泉骄傲地挺起小身板。   萧兴仕不服输地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   虞九安却没忍住道:“确实了不起。”   并拉着萧兴仕退后了一步,才问道:“王玉泉,你可知这佛珠是用什么做的?”   王玉泉哪里知道,他只知道这东西是个宝贝,所以偷偷戴出来炫耀的。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虞九安一脸的果然如此。   “怎么,你知道这佛珠是什么做得不成?”王玉泉有些迷惑,终于看出虞九安的神情有些不对了。   “你最好赶紧把这东西从哪拿的,送回哪里去。”虞九安真诚地建议道。   只可惜王玉泉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你说说,让我听听你是不是当真认识这是何物。”   “你确定要我现在告诉你?”虞九安左右看看,见讲堂内的同窗们都在好奇围观,不禁有所顾忌。   “不知道就不知道,少在这里故弄玄虚。”王玉泉却以为他是不懂装懂。   萧兴仕和虞九安的关系好,只看他的样子,就知道王玉泉手上这东西肯定有些说法,便也开始怂恿虞九安:“你快说说。”   虞九安又看向王玉泉:“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嗯。”王玉泉点点头:“你说。”   “这东西是人骨佛珠,是喇嘛的眉心骨,你手上的这串应该是108颗的,也就是108个人的眉心骨。”   闻言,围观的所有人都不禁朝后退了一步,并忍不住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玉泉的脸色也骤然惨白,张了张唇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虞九安见状就知道这东西绝对是他偷偷带来的,只能叹一口气:“所以你还是赶紧将这东西还回去吧。”   王玉泉却瞬间炸毛:“你胡说,这东西是佛珠,怎么可能是人、人骨呢!?”   只是这话他自己说着都心虚,只能梗着脖子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家去问个明白,再来撕了你的嘴。”   说罢,便拨开围观的众人,跑出了讲堂。   这一跑,便是半个月都没能来上课。   听说是他在回府时,正好撞上了下朝回去的亲爹。   不知怎的,手串竟然断了,撒了一地。   他偷拿人骨佛珠的事,自然也就瞒不住了,挨了好一顿竹笋炒肉。   伤得还挺重,好几天都没能下床。 第四十二章:我没事,你别怕   萧兴仕忍不住又嘚瑟了起来:“他那劳什子的佛珠护体效果也不怎么样么,还不如我这雷击木手串来得辟邪。”   至少戴着这手串,他没有挨打。   虞九安只能笑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移了话题:“怎么感觉这几日,请假的学子有点多?”   “我听说好像是京城又有人家出现天花,所以他们都不敢来上学了。”萧兴仕叹了一口气:“要不是为了见你,我今日也该告假在家的。”   “天花?”虞九安这才想起来,在古代天花是在孩童间极其高发的一种传染病,致死率极高。   目前甚至还没有防疫的措施,就连最早的人痘法都还没有被研究出来。   虞九安眨眨眼,就算守孝期间不能科举又怎样,这不是现成的扬名机会吗?!   有了成算后,虞九安便让萧兴仕帮他找患有牛痘症的牛。   萧兴仕虽然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还是将这事告诉了萧鸿祯。   萧鸿祯虽然不知道虞九安找病牛做什么,但还是命人去找了。   第二天,就找到了两头符合虞九安要求的病牛。   萧兴仕一听到病牛找到了,下学后就拉着虞九安去看。   虞九安检查了一下两头牛的症状基本相同,只是一个症状较轻些而已后,才确认这就是自己要找的牛痘。   萧兴仕凑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打量牛,却不明白他在看什么:“这牛身上的痘疮有什么好看的?”   “这可是个宝贝。”虞九安知道自己现在就是说了,也肯定不会有人相信。   于是,他拍了拍萧兴仕的肩膀问:“你之前说要和我当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还算数吗?”   “当然!”萧兴仕立即挺起自己的小胸脯,拍了拍:“小爷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虞九安继续忽悠:“那行,我听说病牛可通神,你敢不敢在它的见证下,跟我拜把子?”   “当然!”萧兴仕果然轻轻一激就上钩了。   “你说,要怎么拜?”   “你伸出手来。”   萧兴仕毫无防备地伸出一只手。   虞九安图穷匕见,还不等萧兴仕反应过来,他就用匕首在两人的手背上各划了一道小口子。   伤口不深,也只有一厘米长,很快就有鲜血溢出。   萧兴仕直接看傻眼了,等反应过来想将手缩回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虞九安已经拉着他的手,将手背上的血迹抹在牛痘上,嘴里还念念有词:“还请神仙见证,以后我和小醒狮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萧兴仕眼泪都要出来了,又被虞九安认真的样子给唬住了。   等虞九安装模作样地做完仪式后,他眼里的泪水还是要掉不掉的。   “九安,这样天上的神仙就能知道了吗?”   却见虞九安摇摇头,这下他终于绷不住地哭了出来:“为什么不行?”   虞九安见自己将人逗哭了,忙道:“因为仪式还没有结束。”   “还、还要做什么?”   “第一,今晚回去不要洗澡。”   “这个没问题。”萧兴仕一听这个不难,眼泪都顿住了。   “第二,等神仙们收到我们结拜的消息后,会对我们进行考验。”   “他们会怎么考验我?”萧兴仕不禁开始紧张了起来。   “可能会发烧,还会起痘,但等病好了,就是通过考验了。”   “会生病啊……”萧兴仕的眼泪再一次决堤:“可我不想要喝药啊!”   这次哭得更伤心,虞九安都能看到他的扁桃体了。   “你先别着急哭,听我说完。”   萧兴仕再一次收住眼泪,抽泣着说:“你说。”   “只要我们的兄弟情通过了考验,以后就不容易生病了。”   “真的?”萧兴仕的眼睛一亮。   “真的。”虞九安毫不心虚地点点头。   “九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萧兴仕不禁有些崇拜虞九安。   虞九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那当然,我能梦见仙女!”   “哇~”   最后,这两头病牛是怎么来的,便怎么被送回去的。   当晚,萧兴仕和虞九安就发起了热,手背上的伤口也冒出了牛痘。   吓得双方都去请了太医来,还以为是他们染上了天花。   结果太医来诊脉时,也无法确定是不是天花。   虽然都发了痘,但也就在伤口边上冒了一两颗,和感染天花的程度完全不同。   可若说不是,这症状又和天花有些像,所以太医也拿不准。   最后,也只能当作是天花去处理。   虞九安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耳边有人在低泣,艰难地睁开双眼,便看到了守在床边的王徽音。   “娘……”   他的声音不大,但王徽音还是听到了,忙擦干眼泪,握住他的手:“九安,娘在。”   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娘~”虞九安抬手想要去帮她擦眼泪,但一动才发现自己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放弃。   “我没事,你别怕。”   “嗯,你肯定不会有事的。”王徽音点点头,但明显只是嘴硬而已。   “娘,我真的没事,这不是天花。”虞九安一看就知道她的担忧,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不是天花?”王徽音的眼泪都止住了。   “嗯,是牛痘,我睡一觉就好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说罢,他才松开了手。   王徽音却忍不住回握住他的小手:“好,那你先睡,等你睡着了,娘就去休息。”   “嗯……”虞九安低低地应了一声后,便又昏睡了过去。   虽然嘴上说着等他睡着就回去休息,但王徽音却一直守在他的床边,整整一夜都没敢合眼。   毕竟天花是烈性传染病,在虞九安没痊愈之前,她是怎么也放不下心的。   好在后半夜的时候,虞九安就不烧了。   等他再睁开眼时,见王徽音还在床边守着,只是困得趴在床边睡着了。   不禁无声地轻叹一口气。   茶雾听到动静看了过来,见虞九安醒了就想要叫他。   可还不等她张嘴,就见虞九安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等她点头后,才又做了一个喝水的动作。   茶雾立即意会,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来。   虞九安接过水后一口饮尽,便将杯子还了回去。 第四十三章:你敢打我?   直到睡到手臂发麻,王徽音才忽然惊醒,她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床上的虞九安。   谁知,竟然摸了个空。   她心头不禁咯噔了一下,慌忙起身四下环顾寻人:“九安!九安?”   茶雾听到声音打帘子进来:“夫人您醒了。”   “九安呢?”   “主子已经大好了,此时正在院中打拳呢。”   王徽音一脸错愕,忙出门去看。   果然看到虞九安在院中打拳,只是他今日打的拳与平日不同,动作柔中带刚,不疾不徐。   见到王徽音出来,虞九安才收了拳法:“娘。”   “你还病着呢,怎么又起来打拳呢?”王徽音忙快步走到他的面前,用帕子帮他拭去脸颊上的薄汗。   “我已经没事了。”虞九安朝王徽音露出一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徽音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的确是不烧了,才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忍不住念叨起来:“你这孩子……”   王徽音看着虞九安不禁有些出神。   她心里清楚,虞九安必定是有什么奇遇,只是这孩子还是太小了,竟然都不会隐藏。   又或许是因为信任她这个母亲,才没有刻意隐藏。   想到这里,王徽音不禁勾起了唇角,帮他将额边碎发捋顺。   不过因为虞九安得了‘天花’,莳春院都被封了。   所以虞九安也只能在家休息几日,直到太医再来给他诊脉时,确定了他已经痊愈后,才恢复正常。   不过虞九安也没忘记打听萧兴仕的情况。   也是巧了,这太医就是从荣王府那边过来的。   “说来也巧了,荣王府小公子的情况和您差不多。”   “那就好。”虞九安知道萧兴仕没事,也就放心了。   五日后,确认痊愈的兄弟俩,终于在书院里碰头了。   萧兴仕一见到虞九安,就亮出自己手背上的结痂:“九安,我们这是已经获得了神仙认可了吗?”   虞九安见他一脸信任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心虚:“那当然了。”   “那就好。”那这几日喝的苦汤子,就不算是白吃苦了。   虞九安却想的是,痘已经种好了,接下来要怎么证明这个牛痘能预防天花呢?   谁知等晚上回府时,就听说萧图南又来公主府了。   他不禁眼前一亮,证明这种事,交给萧图南这个皇帝不就行了?   不过萧图南今天没有在湖心亭里钓鱼,虞九安便只能去康宁那里找人。   正巧撞见说完事,准备回宫去的萧图南。   萧图南见到他也很意外,便朝他招手:“九安,听说你病了,这是已经好了?”   虞九安上去和对方行礼后,便道:“陛下,我有事想给你说。”   “哦?什么事?”萧图南可不认为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正事。   “是关于天花的。”虞九安示意要和他说悄悄话。   萧图南便弯腰配合他,他这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陛下还记得神女入梦吗?”   “记得。”萧图南点点头。   “就是梦里的神女告诉我,将牛痘种在人身上,就能预防天花。”有现成的借口,正好不用虞九安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萧图南闻言一愣,转而变为惊疑:“此话当真?”   “我已经试过了。”虞九安亮出自己手背上的结痂:“用牛痘弄到伤口上,当晚就发起了热,且症状与天花相似,但远不及天花危险,您不信可以问太医。”   萧图南看着虞九安手背上的痘痂,不禁有些恍惚。   虞九安继续解释:“而且天花虽然凶险,但只要得过的人,便不会再被传染。”   听得萧图南都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谁让你这么做的?”   “啊?”虞九安歪了歪头,不明白他这么问的意思,但还是认真地回道:“没有人让我这么做,我不过是知道了后,凭心而为。”   凭心而为。   这几个字让萧图南的心一阵激荡,看着一脸天真无邪的虞九安,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娘敢让你冒这个险?”   “我娘不知道。”虞九安摇摇头。   “果然还是个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萧图南忍不住揉了下他的脑袋,随后便站直了身体:“朕知道了,回去验证你所说,若此事当真,必是功在千秋。”   萧图南这话说得一语双关,但也确实如此。   毕竟每年死于天花的人可不少,若是在他在位期间,能够破解这个千古难疾,不管是他这个帝王还是虞九安,都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嗯嗯。”虞九安点点头,放心地将这事交给了萧图南,然后无事一身轻的回了莳春院。   之后的一段时间,萧图南也忙了起来,来公主府的次数也锐减了下去。   三月秀女入宫,四月便选秀结束了。   王若萱毫无悬念地被册封为了皇后,虽然太后没能给她争取到婚仪,但皇后的册封大礼却是不能少的。   毕竟皇后的地位在那摆着呢。   正因如此,王玉泉在书院里,也抖擞了起来。   口头禅都从“你给我等着!”,变成了:“我姐姐是皇后。”   风头几乎都要盖过萧兴仕的了,不过萧兴仕也不是会忍让的主,所以两人经常会产生摩擦。   而王玉泉又不敢直接对萧兴仕做什么,便一个劲地找虞九安的麻烦。   手段又很幼稚,不是藏书就是撕作业。   让虞九安烦不胜烦,却也懒得和他计较。   谁知他的不计较,并没有让王玉泉觉得无聊而收手,反而变本加厉。   这天萧兴仕不在,他竟然故意将磨好的墨水泼到虞九安的身上。   虞九安终于忍无可忍地起身,给了王玉泉一耳光。   这一耳光不只是将王玉泉打懵了,整个讲堂都安静了下来。   王玉泉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虞九安还一脚踹翻了他的书桌:“懒得跟你计较,真当我是病猫啊!”   “你!”   “我什么我,你娘没教你墨水是用来写字的吗?”虞九安继续输出:“还是你娘生你的时候没分清,把胎盘养大了?” 第四十四章:那这献方之人,究竟是谁?   众人从没听过这样骂人的话,一个个都瞪圆了双眼。   虞九安的嘴却依旧没停:“还是你们侯府的家教就是如此?”   正说着,他看到有先生来了。   只看他的衣服,他就认出来的先生是最刚正不阿的霍先生。   虞九安眼睛一转就坐到了地上,然后红着眼质问:“我虽知道侯府势大,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这里是书院,你怎敢玷污这片净土,难道大誉已经改姓你王氏了吗?”   说到情深处,他还忍不住拍着身边的凳子道:“信不信我让我舅舅参你们一本!”   言下之意,你们恩亲侯府有本事就去找余章良算账。   王玉泉被他一连串的输出,堵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哪里不对,但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是在闹什么?”在门外听完虞九安话的霍先生终于迈步走了进来。   他蹙起眉头,看了看一身狼狈的虞九安,再看看被掀翻的书桌。   “先生。”所有人都立即朝霍先生行礼。   虞九安也不例外,他也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对方行弟子礼。   “嗯。”霍先生迈步走到虞九安的面前,才问道:“刚才是谁先动的手?”   众学子忍不住纷纷看向王玉泉,但又碍于侯府的权势,不敢指证他。   但也有人不怕侯府的,那便是陈鹤柏。   陈家也是勋贵人家,也是侯府家的公子,早就看不惯王玉泉的行径了,所以此时才站了出来。   “回夫子,是王玉泉先动的手,是他先将墨水泼洒在虞九安背上的。”   “这桌子又是怎么回事?”霍先生指了指一地的狼藉。   “是虞九安的反击。”陈鹤柏也不拉偏架,一五一十地回道。   “很好,你们两人跟我出来。”霍先生点头后,指了指虞九安和王玉泉,便转身出了讲堂。   虞九安立即跟上,王玉泉却是恶狠狠地瞪了陈鹤柏一眼,也跟了出去。   “知错了吗?”等走出讲堂后,霍先生才停下脚步问两人。   “学生知错。”虞九安立即认错。   王玉泉还有些不忿,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伸出手来。”霍先生抽出戒尺。   虞九安抿抿唇,还是伸出了手。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耳边传来了霍先生不带感情的声音:“不是你的。”   虞九安立即缩回手。   “罚你去面壁思过半个时辰。”   “是。”虞九安行礼后,立即转身去面壁罚站了。   只是还不等他走远,便又听到霍先生的话:“伸出手来。”   虞九安回头看去,果然见到王玉泉梗着脖子和先生犟嘴:“你凭什么只打我?”   “你既想不明白,那就领完手板后,也去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回讲堂。”霍先生语气冷淡,一脸的铁面无私。   王玉泉也只能乖乖伸出手去,之后便传来了“啪啪”的竹笋炒肉声。   只看王玉泉的表情,就知道霍先生的戒尺下手没留情面,偷看的虞九安不禁勾了勾唇角。   至于恩亲侯府会不会因为他针对余章良……   准确地来说,余章良被针对得越惨,他才越高兴呢。   而太医院也将牛痘的事进行了严谨的验证,确认被种过牛痘的人,确实不会再被传染天花后,昨日便将这事回禀了萧图南。   于是今日一早,他就在朝会上公布了此事。   引得朝堂一片哗然,之后便集体下跪高呼:“臣等恭贺陛下!陛下真乃仁德之君!”   “众爱卿平身。”萧图南心情极好地抬抬手:“工部尚书何在?”   “臣在。”一个面容端肃的中年男子出列。   “牛痘推广之事,就由工部先拟个章程上来。”   “臣领旨。”   等将一些事情都安排好后,今日的朝会便散了。   只是萧鸿祯被留了下来,直到人都走完了,他才出声问道:“陛下,可是还有什么事?”   萧图南也从龙椅上走了下来:“王叔,你说朕应该怎么赏这献方之人呢?”   “陛下想怎么赏呢?”萧鸿祯抬眼看了看一脸喜不自胜的萧图南,不由觉得好笑。   陛下还是太年轻了,连喜怒不形于色都做不到。   “你说朕给他赏个爵位如何?”萧图南看似随意地说着,视线却不自觉地观察着萧鸿祯的反应。   “此乃不世之功,按说给此人一个爵位也不为过,只是陛下想给他一个什么爵位呢?”   “食邑两千户的郡公如何?”   “虽说此良方能活人无数,可这郡公是否有些过了?”   毕竟爵位分为九等,一上来就给个第四等的从一品郡公,多少都会难以服众。   尤其如今的侯爵,基本都是开国之时给的封赏。   “那王叔认为,哪个爵位更合适呢?”   “三品县侯,食邑千户,如何?”虽只是第六等的县候,但至少没那么打眼了,也不算是辱没了这份功劳。   毕竟虞九安的年纪太小,给高了他压不住,给小了又显得小气,所以县侯就刚刚好。   “这……”萧图南看似有些犹豫不甘,但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就是他原本想给的。   只是担心会被反驳,才会如此迂回一下。   最终,萧图南还是一脸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就照王叔的意思办吧。”   “臣遵旨。”纵使萧图南叫他一声王叔,但萧鸿祯却依旧谨守君臣之礼。   “陛下,那这献方之人,究竟是谁?”萧鸿祯还不忘明知故问一下。   萧图南这才一拍脑袋:“瞧瞧朕这记性,竟忘了说这事。”   说着他还卖了一个弯子:“不过话说回来,这人王叔也是认识的。”   “哦?”萧鸿祯虽然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还是配合萧图南面露诧异:“莫不是朝中哪位大人?”   “非也非也~”萧图南得意地摇摇头:“是虞九安那孩子。”   萧鸿祯装作一脸诧异:“虞九安?陛下莫要说笑,九安虽然聪慧,但也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哪懂什么医术?”   成功引来萧图南的一阵大笑:“王叔,可莫要小瞧了那孩子,他鬼着呢!”   两人又忍不住一起蛐蛐起虞九安,直到尽兴后萧鸿祯才道:“陛下,臣记得九安的舅舅,如今就在翰林院当值,不如就叫他来草拟册封圣旨?” 第四十五章:露出了豁口的牙   “好主意,就这么办吧。”萧图南爽快点头。   虽然他并不喜欢余章良,觉得他蠢而不自知,但他的字和他这个人一样惊才绝艳。   不出半个时辰,余章良就被召进宫中,当他听到虞九安要被封爵时,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尤其是在他听到皇帝和摄政王一人一句,将虞九安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时,他的脑子都转不动了。   直到摄政王说了句:“生子当如虞九安。”   余章良终于没扛住,两眼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萧图南还纳闷:“他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太高兴了,毕竟虞九安可是他的亲外甥吧。”萧鸿祯似笑非笑地看着不省人事的余章良。   而王玉泉被打了手心,还心有不忿。   等到下学时,在经过虞九安身旁时,还冷哼一声,撞开走在他前面的虞九安。   虞九安一时不备,竟被他撞得踉跄了两步,脚下不知踩着了什么,竟然摔倒了。   若只是摔倒倒也没什么,可好巧不巧又撞上了前面人手里提的书箱。   竹制的书箱的棱角并不尖锐,但猛地撞上去杀伤力也不可小觑。   虞九安只觉嘴里一片腥甜,似乎有什么脱落了。   茶雾惊呼着上前扶他时,就见虞九安吐出好大一口血水。   “主子!”   虞九安还有些懵,伸手摸了一把嘴,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清楚。   就听着周围有人尖叫了起来:“杀人了!”   没一会儿就传成了:“王玉泉杀了虞九安!”   让附近的先生们听到了,忙凑上来查看情况。   就看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还一脸懵的虞九安,忙上前问道:“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我……”虞九安一张嘴就觉得口齿窜风,终于发现自己的牙齿少了一颗。   再低头一看,自己刚吐的血水中,果然还带着一颗牙齿,那牙齿根部好似还带着一块儿肉。   虞九安再抬眼看向王玉泉时,眼中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杀气。   这里可是古代,也没有牙医,他大门牙掉了要怎么补?   一时间也没想起来,他才七岁,正是换牙的时候。   因此他的愤怒是真的,推开扶着自己的茶雾,一骨碌爬起来,一脚踹在还在看热闹的王玉泉胸口,将人踢了个倒仰,躺倒在了地上。   围观的众人本能后退,正好给两人腾出了空间。   虞九安也不给他起身的机会,径直骑在了王玉泉的身上,抡起拳头就往他的脸上抡。   打得王玉泉嗷嗷喊,他的小厮还想拉开虞九安,可茶雾也不是干看着,上去就用身体将人撞开:“你敢动我家主子一个试试。”   小厮还想去扒拉茶雾,但周遭的学子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忙将两人隔开,也成功将那小厮推得更远了。   眼看着自己的主子被打了好几拳,小厮却被拉了偏架,根本无法上前去帮忙,急得满头大汗。   一片混乱中,先生忙喊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只可惜并没有人听得进去。   虽然王玉泉比虞九安个子高,但虞九安一直有练习拳法和剑法,虽说还算不得有所成,但也让王玉泉毫无反击的能力,只是本能的抱头。   尤其是他还在气头上,就算是先生亲自来拉架,他也已经成功以牙还牙的,将王玉泉的牙打掉了一颗。   等先生问发生了什么事时,还不等虞九安回答,就听到有人喊道:“我家虞小公子在哪?”   “在这儿!”茶语的身高在一群小萝卜头里也算是鹤立鸡群,闻声望去,就看到了是公主府的人,忙举手示意对方。   “茶雾姑娘,宫里来人要宣旨,还等着虞小公子回去领旨呢……”那人顺着茶雾很快就看到了一脸血的虞九安,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既然是陛下有旨,那你先回去吧,这事改日再说。”先生也不好再拦着虞九安,让开位置给他。   虞九安朝着先生行了一个弟子礼后,又弯腰将自己的牙捡起来,拿出一个帕子包好揣进怀里,才朝着书院大门口走去。   等上了马车后,他才问来接自己的人:“你刚说的圣旨是什么情况?”   “具体因为什么事,小的也不清楚,但看宣旨人的神态应该是好事,只是……”   “只是什么?”虞九安立即追问。   “只是驸马爷进了一趟宫,是被抬出来的。”那下人说得吞吞吐吐。   但虞九安听到后,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原本不确定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能让余章良不好的,对他来说就是好事。   茶雾拿出帕子,沾了些水,在车上就给虞九安将脸擦干净了。   身上的尘土拍一拍也就没了,但他衣服上的血点子,可就擦不干净了。   这让茶雾很是担忧:“主子,要不咱们先去换身衣服,再去领旨?”   “不了。”虞九安想都不想地拒绝,他就是要让宫里人知道,今天王玉泉针对他的事,这些血点子可都是证物。   让茶雾帮他把脸上的血擦干净,也只是为了不将这状告得太明显。   毕竟人都愿意相信自己所发现的事,而不是一面之词。   等到他快步进到前厅中,看到王徽音也在还意外了一下,没想到竟然连他娘都被请来了。   王徽音见到狼狈的虞九安也不禁担忧了起来,只是接旨要紧,才没有表现出来。   而来宣旨的太监在看到他脸上的红肿,和身上的血点子后,目光立即变得犀利起来。   只一个眼神,就有一人退出了前厅,去打听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等众人跪好后,才开始宣读起圣旨。   圣旨内容虽然听着拗口,但其实就是将虞九安的功劳和人品褒扬了一番,只有中间一句:“兹封尔为奉符县侯,食邑千户……”   虞九安是听懂了的。   他接旨后,还有些懵,没想到不过是个天花的方子,就能给你换来一个爵位。   虽然这爵位不高,也无实权,但还有食邑千户。   以后就算是日后要搬出公主府,他也有能力在京城置办个小宅子。   一想到这里,虞九安就高兴得咧开了嘴,一下子就露出了豁口的牙。 第四十六章:你这是换牙了   尽管才一笑,虞九安就感觉到了窜风的凉意,立即将嘴闭上了,但在场的人却都看到了。   见状,康宁忙开口问道:“九安,你这牙是怎么回事?”   虞九安一手捧着圣旨,一手捂住自己的嘴。   这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如不说,所以他只一个劲地摇头,就是不回答。   康宁便不再勉强他回答,也叫人去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直到回了莳春院,王徽音才心疼地问他:“你这是跟谁打架了?”   “娘,我没事,就是被人撞了一下,摔了一跤才把牙撞掉了。”虞九安轻描淡写地说着,又对茶雾道:“快去拿面镜子来,让我看看。”   茶雾转身离开,没一会儿就捧了一面磨得锃亮的铜镜过来,虞九安凑过去,咧开嘴检查起自己的牙。   感觉除了掉了的那颗牙,另一个门牙也有些松动,这才苦了脸:“娘,我这牙要怎么补啊?”   王徽音见状不禁笑了起来:“不用补,你这是换牙了,过段时间新牙就长出来了。”   “啊?”虞九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难怪自己磕碰了一下,这牙就掉了……   不过反应过来后,他就想到了被自己打掉牙的王玉泉,不禁有些心虚。   但很快他就把自己安慰好了,先撩着贱,王玉泉就是活该。   这种恃强凌弱的行为,要是不一次给他打疼了,长记性了,以后还不一定会有多过分呢。   至于那颗牙,应该也和自己一样,也是到了换牙期。   否则就虞九安的小拳头,哪里能几拳就将人家的牙打掉呢。   等余章良醒过来时,见天色都黑了,忙问屋里的下人:“宫里可来人了?”   “来了的,已经宣完旨回宫去了。”下人不由喜笑颜开地说:“恭喜驸马爷,您的外甥如今已经是奉符县侯了。”   余章良脸色却有些阴晴不定。   下人见状有些不明所以,见他朝自己摆摆手,便也不再多留,转身出去后还不忘将门带上。   因为要守孝的原因,余章良自夏江回来后,就和康宁长公主分房睡了。   所以将身边的下人赶出去后,这屋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看着屋里奢华的摆设,不禁攥紧了拳。   他做错了吗?   不,他没错!   他只是想要一个能助他向上的后台而已,他爹娘、妻子都做不到,所以他才不得不讨好长公主。   他只是想要光宗耀祖,他何错之有?!   这边余章良在心里自欺欺人,而莳春院里虞九安和王徽音却是其乐融融的,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第二天天还未亮,虞九安就被茶雾叫了起来,因为他得进宫去谢恩。   原本入宫谢恩时是要穿官服的,可虞九安根本没有官职,自然也就没有官服,所以他只能换上一身干净的学子服,然后跟着来接他入宫的宫人入了宫。   五更天的时候,他就打着哈欠被领到了宫门外。   此时的宫门都还没开,但宫门外已经站着许多官员了,正在三三两两地说话。   当虞九安出现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或光明正大,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消息不灵通的官员,还有些纳闷,为什么会有个这么大的孩子出现在这里。   甚至有人已经浮想联翩,以为这是陛下的私生子了。   消息灵通的官员,已经知道这就是昨日陛下亲封的奉符县侯,这应该是来谢恩的。   也有人虽然消息不灵通,但也猜出了虞九安的身份,也只是微微讶异,没想到能想到牛痘方子的人,竟然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   难道大誉要出一个举世无双的少年天才了吗?   而被关注的虞九安,却是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打了个哈欠后,就顺势靠在接自己的宫人身上打盹。   没办法,昨晚太激动了,就失眠了。   三更天时才好不容易睡着了,谁知四更天就被叫起来了。   因此,他现在困得眼皮子犹如千斤重。   好在没一会儿,宫门就打开了,官员们依次在门口接受核验后入宫。   等前面的官员都入宫后,虞九安才被宫人摇醒,同样接受检查后进了宫。   等他踏入宫门后,就看到之前入宫的一众官员,已经按照品级高低和文东武西的规则排序好,便迈着整齐的四方步缓缓移动到含元殿中。   而虞九安却止步在殿外,因为他得等皇帝宣召,才能进入殿中。   虞九安打了个哈欠后,就忍不住靠着殿外的朱红柱子继续打盹。   没一会儿,就有个太监过来,朝着准备向他行礼的宫人摆摆手,压低声音道:“陛下让奉符县侯去偏殿等着。”   “是。”宫人立即轻手轻脚地抱起虞九安,然后将他带去了偏殿中。   虞九安半梦半醒间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便也没有睁眼,任由宫人将自己抱着进了偏殿。   偏殿里虽然没有床,但有个小榻,正好让虞九安躺在上面补觉。   然而这一觉虞九安睡得有些闹心。   没办法,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朝会的大殿,文武百官在里面议事,讨论到激动的时候,声音嘈杂不逊于三千只鸡鸭同时叫。   虞九安最后还是被这声音,吵得清醒了过来。   可坐起身来又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那些文武百官在吵什么,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   别说一墙之隔的虞九安听不清了,就是坐在龙椅上的萧图南也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人吵的也不是小事,而是关于和苍北之间开互市的事。   文官一力想要促成,但武将不同意。   无他,两国交战多年,不知多少武将兵卒埋骨在苍北边境。   而开互市,无疑是在如今的坚固防线上开了一道口子,反而容易让对方钻空子。   因此武将对开互市反对的态度极其强烈。   而文官却觉得开互市,能够促进民间交易,毕竟堵不如疏。   与其逼得苍北的人为了抢夺资源而开战,不如开放互市,化干戈为玉帛。   双方皆有理有据,都不愿意退步,这才在朝堂上就争执了起来。 第四十七章:人比人气死人!   萧图南的贴身太监见状,忙端上一杯新茶,在放到御案上时,压低声音说了句:“陛下,小县候已经醒了。”   “嗯。”萧图南微微点头。   又听了一会儿殿中的争执,终于忍无可忍地拍案:“够了,这里是朝会,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是还有些剑拔弩张地瞪着对方。   最后,还是萧鸿祯出来,安抚了双方的情绪,并让他们将自己的想法,都拟成折子呈上来。   等众朝臣躬身应诺后,这场争执才终于告一段落。   萧图南见状,才对身边的太监道:“容与,宣奉符县候觐见。”   “是。”   此时的虞九安,已经重新在殿外等着了。   一听到传唤,便规规矩矩地走了进去,行了个跪拜之礼:“微臣虞九安谢陛下册封奉符县侯之爵位,蒙陛下不弃,赐下如此殊荣,臣感激涕零,必当鞠躬尽瘁,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虞九安的声音清脆,却一本正经地谢恩,成功让众朝臣都为他侧目。   “起来说话吧。”萧图南看着规矩行礼的虞九安,只觉得一阵心旷神怡,刚才憋在心里的郁气都被一扫而空。   虞九安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谢陛下!”   “今日特意叫你入宫,可不只为听你亲自谢恩。”萧图南的视线在众朝臣脸上划过,才继续道:“也是为了让朝中百官都见见你。”   虞九安一脸茫然不解,不知道萧图南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萧图南已经继续对朝中臣子们道:“也给你们介绍一下,进献预防天花方子的就是这小子,虞九安,如今已经是朕亲封的奉符县侯,不过他如今还在太学念书,以后也必定是我大誉的栋梁之材。”   全场有人诧异,有人了然,也有人羡慕嫉妒恨。   只有王氏一族的几人,面色僵硬,还在不断地交换着眼神。   尤其是王玉泉的父亲王高成也在,他昨晚便知道自己儿子王玉泉在书院与人打了一架。   原本他听说和自己儿子打架的人是康宁驸马的外甥,还生气的想要去找虞九安算账。   出门时正好撞见了上门拜访的霍先生,经过交谈后,才知道王玉泉在书院干的好事。   尤其是在听到那句:“难道大誉已经改姓你王氏了吗?”   这句话可谓是诛心之语,这话要是个大人说出来,还能说是含血喷人。   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足够让他们整个恩亲侯府都喝一壶了。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王高成立即向霍先生道谢后,转身回府就请了家法,亲自将王玉泉打了一顿,足以让王玉泉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现在看着被封了县侯的虞九安,王高成不禁懊悔起来,昨晚还是打轻了。   倒不是他畏惧虞九安,只是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再看看自家孩子,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等下朝回去后,恩亲侯府的人不但没敢找余章良的麻烦,还专程派人,抬了两箱东西去公主府找虞九安道歉。   虞九安在长公主的示意下,收下了这份赔偿。   自此之后,王玉泉总算是消停了,不敢再招惹虞九安了。   而虞九安和王玉泉这一架,也算是一战成名了,别说他已经是县侯了,就是没有这爵位,书院中也没有人再敢招惹他了。   最无法接受的便是萧兴仕,他只是陪祖母去寺中烧香请了两日的假,等回到书院后,就得知王玉泉被虞九安打了,而且虞九安已经是县侯了。   这让他懊悔不已,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大一场热闹。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且一直朝前走。   没了捣乱的人,虞九安也终于能静下心去学习,为还剩不到两年的科举做准备。   没错,他并没有因为得了爵位就放弃科考。   虽然县试和府试每年都有,但是院试三年有两次。   到后年正好二月县试,四月府试,八月就能参加院试了。   所以他准备拼一把,争取一口气考到院试上岸,直接成为秀才。   虽然背几首这里没有的诗词就能扬名,但科举还是要靠实打实的实力才行的。   这边虞九安在专心念书,讲堂里的冰盆不知不觉换上了炭盆。   虞九安的毛笔字也越写越漂亮,让授课的先生见了都忍不住点头肯定。   毕竟虞九安刚来时的字有丑,现在就有多漂亮,这让授课的先生也感受到了满满的成就感。   而宫里,也终于传出有妃嫔怀孕的消息。   因为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其他宫妃不论如何内斗,都没人敢向王若萱出手。   但皇后之位抢不到,她们就盯上了生皇长子。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情况下,萧图南就是块儿香饽饽。   当然萧图南也是自愿的,他也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再出自王氏女的肚子。   更何况王若萱才十三,在元后去世前见他,总是甜甜地叫他一声舅舅。   所以他对王若萱毫无男女之情,更不可能碰她。   就算是初一十五要去中宫过夜,也是王若萱分床而睡。   太后知道后也不着急,不过她之所以不着急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王若萱太小了。   就算是逼两人圆房,也生不出孩子来。   所以太后在等,等王若萱成熟。   可是萧图南可不会等王若萱,前朝他使不上力,就将使不完的牛劲全用在了后宫,真正做到了雨露均沾。   等到年底时,已经有两位妃嫔有了身孕。   只是还不等萧图南开心,就有一个小产了。   而另一个也如惊弓之鸟般,生怕有人会谋害自己腹中胎儿。   萧图南虽然不想怀疑太后,但他还是派人去调查,最后线索断在没小产的妃子身上。   这下,让原本就惊惧的妃子,一个不慎摔了,腹中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都给萧图南气笑了。   他不需要证据,都知道这事,就算不是太后干的,也是她刻意纵容的。   但他又拿太后没办法,只能又跑到公主府来钓鱼,远远见到虞九安后,就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第四十八章:有其母必有其女   因为白日里,书院有两位学子大打出手,待将人拉开后一问,才知道是这两人便是怀孕流产的两位娘娘的族弟。   所以虞九安也知道萧图南的心情肯定不会太好,原本看到他在后院,就想要溜回莳春院,却不想还是被发现了。   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老老实实地朝萧图南行礼。   “免礼。”萧图南摆摆手,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   虞九安可不敢和他平起平坐,干脆坐到了他身边的脚凳上,仰着脑袋问:“陛下,你怎么了?”   萧图南还以为自己将情绪藏得很好,没想到虞九安倒是一下就看出来了,不由挑眉:“朕看上去心情不好吗?”   虞九安重重地点头:“很不好。”   闻言,萧图南不由笑了,在他的头上揉了一把:“小机灵鬼。”   “陛下,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有两头牛在路上遇见了,但它们都没有和对方打招呼,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啊?两头牛?”萧图南直接被问懵了,想了一会儿后,摇摇头:“为什么?”   “因为道不同,不相为哞~”最后一个字,虞九安故意拉长了语调,就是为了逗对方开心。   萧图南这才恍然大悟,然后就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虞九安见他笑了,才松了一口气,见他的水缸里还是空空如也,便随手抓了一把鱼粮,朝着湖中撒去。   还不等萧图南的笑声消散,他手中的鱼竿就被一阵拉扯。   幸好他反应快,才没有让鱼将鱼竿拉到湖里去。   等将鱼拉上来,丢进水缸里后,萧图南才看向虞九安:“你为什么要撒鱼食?”   “打窝啊。”虞九安歪了歪头:“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鱼过来,只有鱼钩附近的鱼多了,才能增加鱼饵上钩的概率。”   闻言,萧图南不禁若有所思,似乎有什么从他的脑中一闪而过。   虞九安也不打扰他,重新将鱼饵挂好。   就听萧图南忽地说了句:“你说得对,道不同,不相为谋。”   虞九安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但也不多问,只是露出茫然的表情。   萧图南拍了拍他的脑袋,放下鱼竿后,轻笑一声后就离开了。   之后,或许是朝堂争权,后宫播种让萧图南分身乏术,来公主府的频率也越来越少了。   虞九安也不在乎,反正他在萧图南那里已经挂上号了,等他科举入仕后,路也会好走一点。   时间一晃而过,便又是一年夏天。   而这一年,京城的贵族圈里,也被一样新东西席卷了。   没错,就是羊奶皂。   如今一块羊奶皂就价值一两银子,还有价无市。   当虞九安听说这个价钱时也惊呆了,要知道之前他们在北上的路上,一两银子就能买两个人了。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这里是京城,是权贵聚集地,一块儿羊奶皂就是十两银子,也有的是人愿意花钱买。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却不想,余章良被人从宫里抬了出来。   他的腰臀上全是血,连官服都被浸透了。   随着他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一道太后的懿旨。   大意是康宁长公主忤逆不孝,禁足公主府一年。   而余章良之所以遭了杖刑,全是替长公主受罚。   虞九安下学回来听说后,还去看了一下,见余章良被打得就剩半条命了,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之后又绘声绘色地讲给王徽音听,但王徽音却忍不住皱眉。   “九安,你去打听一下,今日朝中究竟发什么。”   康宁长公主可是太后的亲女,竟然都被罚得这么重,肯定是发什么了什么大事。   “嗯。”虞九安这才收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小声道:“她们母子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这一天,也是早晚的事。”   毕竟有其母必有其女,太后是扶弟魔,长公主也一样偏心自己弟弟萧图南。   立场不同的母女两人,会闹起来真的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王徽音只温柔一笑,摸了摸虞九安的脑袋。   第二天去书院上学时,虞九安果然听到有人在讨论长公主被罚闭门思过的事。   原因是户部尚书即将致仕归乡养老,太后便想推举恩亲侯次子王高逸,接任吏部尚书。   别说摄政王萧鸿祯不同意了,就连萧图南也不愿意。   毕竟吏部掌管天下官员升迁考核等事务,是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也是萧鸿祯再次向萧图南放权,若是萧图南能把握好机会,从吏部开始将权力一点点收回,萧鸿祯也能放心交权。   可若他接不好,不只摄政王会失望,就连所有支持皇帝亲政的人,也都会对他失望。   所以萧图南早就物色好了人选,却不想太后又开始抬举自己母族之人了。   对于萧图南的拒绝,太后也不能理解,王高逸按照血缘来说还是萧图南的表哥,像吏部这种关键位置,当然是要让自家人来占着才是。   太后想得也没错,她的母族本就是皇帝天然的盟友。   可就算是盟友,也得有个度,否则这个盟友就能架空皇权,是任何一位皇帝都不能容忍的。   虽然如今真正掌权的是萧鸿祯,可萧鸿祯早就有意放权给萧图南,是见他被太后裹挟,才不肯再放权给他。   而且王氏一族仗着是太后的母族,丝毫不知要约束族人,贪得无厌,令人厌恶。   康宁长公主知道后,立即进宫去为萧图南撑腰。   萧图南不能直接忤逆太后,因为他要以孝治天下。   但康宁一个长公主,可就不需要顾忌这么多,直接和太后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亲母女吵起架来,那是句句话都直往对方的心窝子上扎。   就连萧图南和萧鸿祯都拦不住,不过他们也没想拦。   太后一怒之下,就要杖责康宁,但被萧图南及时拦了下来,但他也不能当着百官的面忤逆太后,于是就让余章良这位驸马代为受刑了。   既保全了康宁长公主,又没有折损太后的颜面。   但太后显然还是不解气,才会又下了一道禁足的懿旨。   不过康宁这一闹,太后也确实不好再推举王高逸了。   萧图南也趁机将自己的人推了上去,直接走马上任。 第四十九章:她真没想要驸马的命啊!   可太后与康宁终究是母女,纵使闹得不愉快,等气头过了,也就没事了。   因此长公主虽然被禁足了,但也没有人敢为难她,甚至对她更加恭敬。   具体表现在她的一应用度上,非但没有减薄,甚至更加精细了。   因此,整件事唯一受伤的只有余章良这个倒霉蛋。   不管是守孝还是被闭门思过,余章良原本都是可以避免这场无妄之灾的,可奈何他自己不消停,非求着康宁帮他说好话免了守孝,解了禁足,又恢复了官职。   今天又正巧轮到他上朝,等宣召撰拟文字诏书。   在太后要杖责以下犯上的长公主时,还是萧鸿祯提醒,萧图南才想起余章良此人。   就这样,他替康宁挨了五十大板,至少得在床上静养一个月,还成了满朝的笑话,简直让他苦不堪言。   趴在床上看着窗外鸟儿在枝头蹦跳的余章良,第一次后悔选择走捷径尚公主了。   不过他的懊悔也只能憋在心里,不敢泄露丝毫。   等虞九安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徽音,她才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虞九安却不禁叹了一口气:“不过这小皇帝也挺不容易的。”   “生在皇家,那是他的责任。”王徽音揽着虞九安也叹道,又给他整理了一下碎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而另一边,萧鸿祯下朝后,就派人去提点太医。   “长公主的驸马此次伤得极重,若是熬不过去,也不能怪太医不尽心。”   那太医听了这话,便明白了摄政王的意思,这是想要让余章良成为扎在太后和长公主之间的肉中刺。   “多谢摄政王体恤。”   就这样,余章良原本一个月就能恢复的伤,愣是拖了三个月不但没有好,还越来越严重了。   康宁长公主忧心不已,也怀疑是太医院不尽心,找了民间的大夫来给余章良看伤。   可大夫们的说辞都大同小异,说驸马原本就体虚,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伤了根底怕是时日无多了……   康宁长公主也确如萧鸿祯所愿,因此怨怪起太后了。   倒不是为了一个男人,她只是一想到,要不是余章良替了自己,这些板子若是落在她身上,岂不是能要了她的命?   随着伤口反复化脓,余章良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哪怕没有人在他面前说什么,但他已经知道自己这伤怕是好不起来了。   在清醒的时候,他也不禁开始想,若是他没有贪恋这京城的权贵,在长公主第一次向自己伸出橄榄枝时,拒绝了她的示好……   是不是就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王徽音虽不如长公主有权有势,但她的容貌和性情都不输康宁,在赴京赶考前,她也曾拥有一个美满的家。   父母健在,妻子贤惠,儿子……   余章良终于想起,自己的儿子如今已经被改了姓。   等他没了后,余家便再也无后了。   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握着康宁长公主的手,视线却落在王徽音的身上,留下了一句:“我有悔……”   之后便彻底撒手人寰了。   康宁趴在余章良的肩上痛哭出声,也不知是在为驸马而哭,还是在为自己而哭。   王徽音用沾了姜汁的帕子放在眼下抹了下,眼泪便落了下来,悲戚的喊了声:“表哥……”   虞九安也用袖子在眼下抹了一把,一不小心抹重了,眼泪跟开了闸一把流了出来:“表舅舅~”   当太后知道余章良的死讯后,不禁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她真没想要驸马的命啊!   可事实便是驸马因为替长公主受刑而亡故,这事传出去,太后的名声便算是完了。   都说母慈子孝,可公道也自在人心。   因此,知道皇姐丧偶的萧图南,既替康宁感伤,又忍不住为身上松动的枷锁感到松快,好悬没有变精分。   只是冷静下来后,便知道余章良死的蹊跷。   但那又怎样呢?   萧鸿祯得知余章良的死讯后,只冷笑了一声,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转而又让齐氏收拾出来一个院子备着,准备等过完年后,就将出了孝期的王徽音母子俩接来。   毕竟他们母子之所以能寄居在公主府,皆因有个驸马亲戚,可余章良一没,他们也没有理由再一直住在公主府了。   名不正言不顺,还容易勾起长公主的伤感。   按说虞九安如今已经有了爵位,想要在京城置产并不难。   可内城的宅院都是皇家的,除非皇帝赏赐才能住进来,还只有居住权,并不能买卖。   而皇帝也不能随便赏赐,还得看宅院的规格品级合不合适。   因此,虞九安他们就只能去外城置产。   可外城的宅院位置好的都是寸土寸金,他们母子俩肯定买不起。   位置不好的又鱼龙混杂,配不上虞九安的身份不说,也并不适合他们孤儿寡母的居住。   所以萧鸿祯才准备将他们母子接到荣王府来。   殊不知,在他眼中尚且还是只幼虎的虞九安,早已通过时不时出现的梦,补齐了完整的心法口诀,摸到了武道的门槛。   只是他并没有张扬,而是每天睡前都会雷打不动地打坐。   经过这一年多的打坐修习,他已经熟练掌握体内的炁做大小周天循环了。   如今的他,虽然没有学过轻功,但是奋力一跃,已经能跳上屋顶了。   不是他不想找师傅学习轻功,实在是守孝期间规矩太多了,不论他想做什么,都得等到出了孝期才行。   而他每天早上都会起来练习从梦里学的剑法,再加上守孝不能吃荤食,如今的他个头蹿高了些,人比刚进京时还瘦了些。   不过也不是干瘦,而是看上去很有精气神那种瘦。   但他是拔高了,他的好兄弟萧兴仕却是跟气球一般,被吹圆了一圈。   远远看去,萧兴仕简直能顶两个虞九安。   虞九安有心劝他多运动,可萧兴仕却说不是他太胖,而是虞九安如今太瘦了。   说归说,萧兴仕回家后,还是会听虞九安的建议,每日用完餐食后,都会散步消食。 第五十章:除服和认亲   虞九安想胖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不能吃肉,最多也就能吃鸡蛋喝牛奶补身体。   之所以不喝羊奶,是因为京城的羊奶都被康宁长公主收去做羊奶皂了。   再加上他每天的运动量,想不瘦都难。   看得王徽音很是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只一心想着,等出了孝期后,就给虞九安好好补补。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余章良的尸体在公主府停灵了三日,就被送出府下葬了。   因为康宁长公主被禁足了,所以她只能送到公主府的门口。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余章良的棺材,被抬出公主府,等到府门被关上时,便只能听到渐行渐远的哀乐声。   余章良的丧事办得很简单,因为膝下无子,所以连个打幡摔盆的人都没有。   虽然虞九安是他的表外甥,但不同姓,也不能替之。   就连坟地,都只是在京郊找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   没办法,余章良祖籍在夏江,又遭遇了洪灾,谁也不知道他家的祖坟在哪。   便也只能如此草草了事。   围观的百姓不禁唏嘘,谁也没想到,当年意气风发的探花郎,尚公主才两年,就这么英年早逝了。   然后就开始议论起,这驸马之死的前因后果。   毕竟虎毒还不食子呢,太后竟然想要打死康宁长公主……   一时间,太后的名声可谓是一落千丈。   等余章良的丧事办完后,虞九安才回书院去上课。   然后就听萧兴仕激动地说,他奶奶已经准备好了院子,说要接他们搬去荣国府的事。   虞九安其实也正在为这事发愁,这京城的房子确实不好找,尤其是由奢入俭难。   住过好的再看外城的院落,便怎么也没有能看得上的。   如今听了萧兴仕的话,不禁让他眼前一亮。   对啊,他怎么就把萧鸿祯给忘了呢。   之前萧鸿祯还说要认他娘做义女,等他们出了孝期,搬进荣王府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么。   而且等他开始参加科举后,就得去搬进书院去念书,会经常不在家。   这样的话,放王徽音独自在外城居住,他也是不放心的。   尤其他又和王氏一族交恶,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想要报复到王徽音身上呢。   不过虞九安也没直接应下,而是说要回去和他娘商量一下。   等下学回到莳春院后,他便将这事告诉了王徽音。   虽说一直寄居在别人家多有不便,但王徽音并不是那不懂变通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带着虞九安住进公主府。   这公主府是住不下去了,所以她思忖之后便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虞九安也能专心学业了。   离县试已经不到半年了,他已经收集了往年县试府试和院试的考题,开启了刷题模式,因此他每日学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做完后便去找先生请教,先生们见他如此好学,也愿意多提点他几句。   而在这一年初雪这天,宫中终于传出了喜讯,宫中的赵昭仪终于为萧图南诞下一个小公主。   虽然说不是皇子,但初次当爹的萧图南依旧很高兴,直接将赵昭仪封为淑妃。   虞九安也挺替他高兴的,毕竟这个孩子来得是真不容易。   就这两年里,后宫的女子怀孕的真不少,但能生下来的就这一个。   也不知道是这位淑妃手段了得,还是太后手下留情了。   眼看又要过年了,等过了完年后,虞九安和王徽音终于能出孝期了。   这两年多,虞九安每日还能出府去读书,王徽音自从和康宁出去过一次后,便再没出过公主府,连莳春院也极少出。   屋里还供着一排灵位,这两年多香火日夜不断,将自己的新寡的身份做得一丝不苟。   好在余章良只是表舅,虞九安不用给他守孝,更不会再因为他耽误科考。   等到过了正月十五后,王徽音和虞九安在莳春院中办了简单的除服仪式。   第二天荣王府就高调地将两人请去王府,王徽音正式给萧鸿祯和齐氏磕头敬茶,成为摄政王的义女。   萧鸿祯看到两年多没见的王徽音,不禁眼前一亮。   虽然在庄子中,他就已经见过王徽音,知道她的容貌不俗,可经过这两年的沉淀,再见到王徽音,才发现她身上更多了一种淡雅之美。   王徽音被打量也回避,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并不多言。   倒是虞九安一脸激动的跑上前,在只剩几步的距离又停下了脚步,恭恭敬敬地朝着萧鸿祯行礼:“九安见过爷爷!”   “好孩子。”虽然上次见这孩子还是在朝堂上,但也已经过了一年多,看着又蹿高不少的虞九安,不禁点点头。   萧兴仕也冒了出来,跑过来拉住虞九安的手问:“我是承佑二年十一月生的,你呢?”   虞九安看了看王徽音才回道:“承佑三年五月。”   “那我比你大,以后你就得叫我哥哥了。”萧兴仕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好的哥哥。”虞九安也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叫得非常爽快。   这边兄弟俩黏黏糊糊,另一边,齐氏握住王徽音的手,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渡到了她的手上:“好孩子,既然你叫我一声母亲,以后就是我荣王府的姑娘了,给你的小院已经收拾好了,你们随时都能搬来。”   “谢过母亲。”王徽音也不推辞,只是规矩地道谢。   齐氏又朝着一旁的世子妃任氏招招手,待任氏走近了,便一手拉着王徽音,一手拉着任氏道:“这位你是嫂嫂,一会儿就让她带你去逛逛,顺便看看你的院子,要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给你嫂嫂说。”   “徽音见过嫂嫂。”王徽音后退半步,又朝着任氏行了一礼。   任氏一直就站在一旁,自然也将王徽音的言谈举止都收入眼中,对这忽然多出来的便宜小姑子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但面上还是笑得温煦,上前一步将人扶住:“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之后,便带着王徽音出了主院,在后院转了起来,介绍起来府中的布局。 第五十一章:入住荣王府   荣王府子嗣单薄,萧鸿祯膝下只有一儿一女,皆是齐氏所生,并无妾室。   大女儿远嫁,并不在京城。   而世子有样学样,和青梅竹马的任氏成亲后,也没有纳妾,虽在外也有几个红颜知己,但从不会让人扰了任氏的清净。   府中主子不多,空着的院落自然也多。   所以齐氏给王徽音准备的院子,环境清幽,但并不偏僻。   王徽音看过之后,只觉得这院子比公主府的莳春院还要好。   任氏指了指院中一角的梧桐树:“因这院子里有棵梧桐树,所以便叫青梧院,妹妹可还喜欢?”   “喜欢的。”王徽音点点头,看得出来荣王府是真心待他们母子,并不是敷衍了事。   又看了看屋中的布局和一应家具,都是一水的黄花梨木,一看就是精心布置的,这让她的心中不由大定。   “喜欢就好。”任氏点点头推开东厢房的门道:“这间屋子是给九安留的,不过我在兴仕的院里给他收拾了一间屋子,让他们哥俩住一起,也方便念书些。”   王徽音一听要和虞九安分开住,不由捏紧了手,但面上却不显。   而任氏还在继续说:“你若是想他了,随时叫来留宿也是方便的。”   “嗯。”王徽音微微点头。   虽然乍一天要和虞九安分开,让她有些难受。   可正所谓儿大避母,虞九安已经九岁了,确实不宜再和她同住了,哪怕他们母子并没有同屋而居,但住在王府,自然也得遵守王府的规矩。   因此,她很快就平复了心绪。   而另一边,萧兴仕也拉着虞九安进了他的院子。   青梧院在内院,而萧兴仕的院子在外院,叫韶光院。   韶关院很是开阔,一进院子,萧兴仕就指着自己的东厢房道:“原本我娘是想要让你住这东厢房的,但是我觉得不好。”   说着,就拉着虞九安进了正屋:“我将这正屋一分为二,你住右边,怎么样?”   虞九安环顾一圈,主屋进门后就是正堂,左右各有一道门。   推开一边的门进去,便是卧房的外间,穿过外间后,便是内间了。   左右两边的屋子从家具到摆设皆是对称的,也不禁笑了:“挺好的,我很喜欢。”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萧兴仕一脸的‘我就知道’,好不得意:“那东厢房被我改成了书房,以后咱们可以一起读书。”   “好。”   等又用了午膳后,虞九安才和王徽音一同回了公主府。   午歇过后,便又去和康宁长公主告别。   康宁长公主对王徽音的观感还不错,也很喜欢虞九安。   但余章良都没了,她也确实不好挽留他们,便点头应允了他们搬出公主府的事。   王徽音也不是那拖泥带水的人,当天就将东西都收拾停当。   第二天就被荣王妃派来的人接去了荣王府。   马车上,王徽音略显局促地拉着虞九安的手。   “娘,你放心,还有我呢。”虞九安反握住她的手:“就算咱们不住一起了,我也会日日去给您请安的。”   王徽音被他的‘请安’给逗笑了,等笑过之后,有些不舍地摸了摸他的头:“娘的九安长大了。”   虞九安点点头:“因为我要为您挡风遮雨啊!”   这话他说得轻快,但差点又让王徽音落下泪来。   虽然在长公主府住了两年多,但他们的东西也不多,几口箱子就装完了。   因为知道入了荣王府后,他们就要分开住,所以在收拾东西时,便是分开装的。   等到了荣王府,几个大箱子便被分开抬到了韶光院和青梧院。   萧兴仕高兴得喜不自胜,没办法,别人家都是兄弟姐妹一大堆,就他是独子,打小就羡慕别人家有兄弟姐妹。   如今终于有了,也算是梦想成真了。   殊不知那些兄弟姐妹多的人,也同样羡慕他,不用争抢便能得到荣王府的一切。   晚上,萧兴仕洗漱过后,非要来找虞九安一起睡。   茶雾一时不备,就被他闯进了屋里,撞见了正在打坐的虞九安。   虞九安在他进来时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一周天还没走完,便没有停下来。   萧兴仕见到虞九安在打坐,喊他也不理,推他也不醒,干脆就爬上床,坐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打坐。   只是一个稳如泰山,一个屁股跟长刺了一般,没过几息就坐不住了,倒在床上开始打滚。   等虞九安走完三遍大小周天后睁眼,就看到萧兴仕躺在他的身边已经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不禁有些无奈,以前只用在书院带孩子,现在晚上也得带孩子了。   示意茶雾在外间守着就行后,便将横着睡的萧兴仕推到床里。   尽管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但萧兴仕已经睡熟了,也没能被吵醒。   等萧兴仕再睡醒时,想起昨晚自己是和虞九安一起睡的后,忙看向身边,却并没看到人。   一抬眼就看到自己的丫鬟阿芙,爬起来就问:“九安呢?”   “九安少爷已经起了,正在院子里练剑呢。”阿芙一边回答,一边抖开衣服伺候萧兴仕穿衣。   萧兴仕一边配合地穿衣服一边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   等萧兴仕穿好衣服,也顾不上洗漱,就跑出了屋子。   就看到了正在院中空地上,拿着一把小木剑,舞得虎虎生威的虞九安。   这样的虞九安是他从未见过的,不免看得有些呆了。   直到虞九安将一整套剑招都练完,收招站定后,萧兴仕才激动地鼓起掌来:“九安九安,你好厉害,竟然还会习武!”   虞九安嘿嘿一笑:“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好啊好啊!”萧兴仕点头如捣蒜,虽然他并不喜欢运动,但见虞九安舞剑也忍不住心痒痒地想学一两招来耍帅。   “明日吧,今天时间来不及了,咱们该去书院了。”虞九安将自己的小木剑丢给茶雾后,就搂着萧兴仕的肩膀回了屋里。   “哦哦,好吧。”   两人一同洗漱用完早食后,又一起去出院了。   在去书院的路上,萧兴仕忽然想起来问:“你是打算参加今年的县试吗?” 第五十二章:案首   “对,想去试试,碰碰运气。”虞九安哪怕心里已经有了把握,嘴上也只是说想去试试。   “既然如此,那我跟你一起考。”萧兴仕倒不是真的对科考有兴趣,只是单纯地害怕虞九安考上后,就会抛下自己去别的书院念书。   “好啊。”虞九安也不打击他,欣然同意一起参加科考。   “那就这么说定。”   等到了书院后,萧兴仕就拉着虞九安去找了先生,将自己的名字也报了上去。   在这里,县试的报名是由各个书院提报的。   虞九安去参考先生早就知道了,但萧兴仕忽然说要去参考,是先生始料未及的。   但也没有阻拦,帮他将名字也加了进去。   因为虞九安的户籍补办后便落在了京郊,所以他考试不用回夏江,在京城就可以考。   萧兴仕乃是皇族,自然是在京城参加考试即可。   而京城的县试和府试、院试都是直接在贡院考的。   县试要连考五场,考的内容主要是:四书五经、试贴诗、策论和经义。   这半个月,虞九安在学习的时候,都会带着萧兴仕一起,因此他也能短暂地接触到了题海战术的恐怖。   也幸好有刷题的经验,等上了考场后也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相比于虞九安的胸有成竹,下笔一气呵成,萧兴仕就显得有些磕磕绊绊,但也抓耳挠腮地完成了考试。   因为县试只是一个资格考试,所以考得也不算难,等到三月份出成绩时,虞九安和萧兴仕都考过了。   只是虞九安因为拿到了县试的案首,直接成了童生,便不用再参加四月的府试,可以直接参加八月的院试。   而萧兴仕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好巧不巧,考了个榜单的最后一名。   不过即使是倒数第一,那也是上榜了的,让荣王妃齐氏和世子妃任氏都高兴得不得了。   要不是被萧鸿祯压着,怕是都能直接给萧兴仕摆个庆功宴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萧兴仕得了案首呢。   在得知成绩的第一时间,虞九安就跑去亲自给王徽音报喜了。   王徽音知道他考了案首,也高兴得不行。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萧图南的耳中,他也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朕看上的栋梁之材,没有让朕丢人!当赏!”   因此,虞九安就收到了他命人送来的赏赐,金银各百两。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虞九安曾要过金银,反正萧图南很喜欢给他赏金银。   不过他也非常喜欢便是了,毕竟谁会嫌钱多呢不是?   整个荣王府都透着喜气,除了萧兴仕。   他苦着一张脸,趴在书桌上宛如一只丧家犬,目光哀怨地看着对面的虞九安。   尽管他一言不发,但那眼神也如有实质般,让虞九安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书:“又怎么了?”   “九安,你已经开始准备院试了吗?”   其实早在县试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但看着萧兴仕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只能委婉地点头。   “那是不是你考过了院试后,就会正式进入太学?”萧兴仕说的太学不是他们现在读的外院,而是真正的太学。   “应该会吧。”   关于这点,虞九安还真没有底,毕竟太学招收的大多是举人,虽然也会收秀才,也只招收成绩名列前茅的。   虽然虞九安已经取得了县试案首,但不代表他院试的时候,也能拿到这般好的成绩。   但萧兴仕的脸更苦了:“那我岂不是也要和你一起考?”   虞九安一愣,不禁问道:“为什么?”   “当然是要和你继续做同窗啊!”萧兴仕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你还不赶紧好好温书。”虞九安无奈地摇摇头。   自从他开始修习功法后,就发现自己不仅身轻体健,还头脑清晰,学什么都比上辈子还快。   之前萧兴仕想要跟他学剑法,虞九安也是乐意教的,结果萧兴仕只坚持了一天,就再也不愿意早起了。   虞九安也便不勉强他,只是在萧兴仕偶尔早起时,教了他一些简单的招式。   防身不够,但耍帅是够了的。   只不过放在圆润的萧兴仕身上,耍帅也变成耍宝了。   原本萧兴仕去参加科考,就没人觉得他能考上,没成想竟然考过了县试,但也只是最后一名。   因此荣王府都觉得他可能考不过府试,结果出人意料的,他依旧是以最后一名考过了。   这可让荣王府上下都喜气洋洋的,毕竟下人都被赏了一个月的月银,而且在县试过了时,也赏了一次,他们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一个个都期盼着萧兴仕能顺利考过院试,那架势比荣王成为摄政王还夸张。   萧兴仕却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考过,还得是虞九安会押题,才让他能够险而又险地考过了。   虽然说他是皇室宗亲,并不需要用科考来取得入仕的资格,但他考过后也能证明他是有真才实学的。   不过萧兴仕也来不及飘,就又被虞九安压着继续温书,为院试做准备。   “九安,这书就那么好看吗?”萧兴仕对虞九安的手不释卷很不能理解。   “嗯,我娘说了,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虞九安的回答丝毫不走心。   “我怎么就没读出来?”萧兴仕看着枯燥的书籍,完全没有看出来里面有什么颜如玉、黄金屋。   “因为你已经拥有了啊。”虞九安无奈地看向他:“你含着金汤匙出生,什么都不缺啊。”   萧兴仕茫然地眨眨眼。   “而我还得靠知识改变命运呢。”   “可你已经是奉符县侯了啊?”萧兴仕不明白已经有了爵位的虞九安,还要改变什么命运。   “不一样。”虞九安摇摇头,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知何时,萧鸿祯无声地出现在韶光院,他身后还跟着世子萧图华。   父子俩就站在书房外,听到了屋里两人的对话。   直到听到了屋里的背书声,萧鸿祯才又带着萧图华离开了。   一直出了韶光院,萧鸿祯才开口道:“看见没,虞九安是不是如我所说的那般聪慧?” 第五十三章:荒唐   “是。”萧图华低着头,只在心里吐槽:他也没否认过啊。   且不说虞九安七岁就凭献方有功,被封为奉符县侯。   只说他九岁就能以县试案首的好成绩直接成为童生,便也没人能否认他的聪慧过人。   要是虞九安能一举考过院试,那他就是当朝最年轻的秀才了。   萧鸿祯并没有察觉萧图华的腹诽,还在继续说:“都说近朱者赤,咱们兴仕日日与他在一起,耳濡目染也能有所长进,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是。”萧图华认同地点点头。   没办法,谁让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母亲和任氏都对他极尽宠爱,难免就将这孩子的脾气养大了。   他想要管却抵不住世子妃和母亲的眼泪,只能眼不见为净。   不过这两年的确收敛了许多,也懂事了许多。   就像这次的县试和复试,他们都没想到萧兴仕能考过,但他却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你徽音妹妹入京后,一直闭门守孝,如今已经除服了,你让任氏多带她出去见见人。”萧鸿祯也没忘记自己的义女。   “好的。”萧图华立即点头应下。   等回到他的院子里,便将这事交代给了任氏。   “公爹这是什么意思?”任氏却不免琢磨了起来。   “什么什么意思?”萧图华不解。   “徽音妹妹虽然丧夫,但如今也是风华正茂,公爹又认她为义女,可是想要给她再找个良人?”   毕竟当朝非常鼓励寡妇二嫁,且二嫁的寡妇依旧受人欢迎,尤其是生养过的寡妇,不但不会被嫌弃,还能证明这女子身强体壮,能够为夫家开枝散叶。   哪怕带着孩子改嫁,也有的是人求娶。   且并无克夫之说,就算是丧夫,世人也只会觉得这女子命格金贵,是那男人没本事,压不住此女的命格。   “啊、这……”萧图华还真没往这方面想:“爹也没提过,或许并没有那个意思吧。”   “不如你回头去问问。”   “那行。”   夫妻两人说着话便歇了,温馨且美好。   而宫中此刻正上演着一出大戏。   今日又是十五,萧图南去了皇后宫中,照常没有和王若萱同床,而是躺在榻上。   王若萱沐浴更衣出来,就见萧图南已经背对着她睡下了。   她习以为常的,坐到自己的床边,便叫人出去。   偌大的皇后寝宫中,只留下几盏昏暗的灯,只有香案上摆着的兽首香炉中,有袅袅清香飘出,无声无息地充斥了整个寝殿。   萧图南在睡梦中感到浑身燥热,一阵口干。   他翻个身张嘴想要叫人,才想起自己是在皇后的寝宫,便歇了叫人的心思,亲自起床去桌边倒了一杯茶水喝。   只是温热的茶水入腹,不但没有减缓他的燥热,反而犹如火上浇油。   萧图南终于察觉到不对了,他的视线扫过躺在床上,睡容恬静的王若萱。   十五岁的姑娘,确实已经是含苞待放的年纪。   轻薄的寝衣勾勒出她美好的曲线,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一副任君采撷的……   “啪!”萧图南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明白自己这是被下药了。   是他大意了,没想到太后竟然为了让王若萱生下皇子,竟然对他下药。   或许是这一巴掌在夜里过于响亮了些,将沉睡中的王若萱惊醒了。   她带着一脸惺忪睡意睁开眼,见到殿中站着的萧图南还被吓了一跳,忙坐起身来:“陛下?”   却抗拒不了本能地打了个哈欠。   萧图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顾不上穿外衣,转身就想离开这里。   但当他去推门时,才发现门推不开。   他晃了晃脑袋,环视殿中,才发现不只是门,殿中的窗户也都被关上了。   气急之下,竟然忍不住笑了。   王若萱从他踉跄的步伐上,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忙从床上下来:“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说着,就想要上前扶住他。   却被萧图南一抬手挥开,一时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痛呼。   萧图南垂眸看向她,因为烛火昏暗,并看不清她的神态。   他只能恶狠狠地说:“离朕远一点!”   王若萱忍着疼,虽然不明白他大半夜地发什么疯,但也乖乖地远离了他。   萧图南已经忍得满头大汗,猩红的双眼环视着屋里,最后盯上了屋里跳动的烛火。   那豆大的烛火在他的眼底跳跃,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点燃了他内心的愤怒。   “啊!”随着王若萱的一声尖叫,灯油被掀翻在地上,火舌迅速舔上帷幔。   殿外的人看到屋里跳动的火光,也不禁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开了殿门。   才推开殿门,就见只穿着寝衣的萧图南面目狰狞地从里面冲了出来,一声暴喝:“容与!”   但却没有人回应他,一众宫人都吓傻了,忘记跪下也忘记要灭火。   他随手一抓,就掐上了一个嬷嬷的脖子:“容与呢?”   “回,回陛下,容与公公吃坏了肚子,出恭去了。”   被掐住脖子的嬷嬷根本说不出话,这话是王若萱的贴身侍女回的。   萧图南的视线落在这个侍女的身上,毫不犹豫地放开嬷嬷,转而拎起那侍女就将她带进了寝宫。   将人一把丢进王若萱沐浴时用过的浴桶,然后自己也跨了进去。   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裂帛声和侍女的尖叫声响起,所有人这才回过神来。   嬷嬷也顾不上萧图南宠幸的是谁,忙喊道:“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救火!”   所有人这才回过神来,一个一个都提着桶开始灭火。   同一屋檐下,只隔着一道屏风和帷幔,一边是在燃烧的寝殿,一边是澎湃的浴室。   王若萱傻站在殿中,视线中是进进出出的宫人们在灭火,耳中听到的是贴身宫女的似哭非哭的哀嚎。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扭曲了起来,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只剩下两个:荒唐。   等火灭了,萧图南才从浴桶中跨了出来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隐隐的鱼肚白。   殿外的台阶下,以王若萱为首,跪了一大群人。   有皇后宫中的宫人,也有他身边的宫人。   容与也脸色苍白地跪在殿门外。 第五十四章:儿臣不敢   萧图南冷眼扫过跪在地上的所有人,最后对容与道:“除了皇后,一个不留。”   “是。”不只是萧图南恨眼前这些人,就是容与也恨死他们了。   他不过是喝了一盏茶,就跑肚窜稀了一晚上,好不容易从茅房里出来,就听到了皇后宫中走水的消息。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用屁股想都知道是那杯茶被加了药,就是想将他支开。   他这个大总管不在,陛下带来的人,也不好越过皇后宫中的嬷嬷做事,被使唤得团团转,自然就没发现陛下的情况不对。   现下有了陛下的命令,他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将皇后宫中的所有宫人,都带回掖庭。”   “是。”   萧图南面无表情地离开皇后寝宫后,回到自己的殿宇中换了朝服,便去上朝了。   等他下朝后,却还没等到容与来复命,便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等他再回到皇后宫中时,就看到容与正在挨板子,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而太后正坐在上首,面色不虞地训斥着王若萱。   很明显,是对她昨晚没有把握好机会而生气。   而昨晚被他临幸过的侍女,此时正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而分立两侧的宫人,除了太后带来的,还有皇后宫中的那些宫人。   萧图南压了一上午的火,终于爆发了出来,他从一旁的带刀侍卫腰间,拔出他的剑。   上去就将正在打板子的那两人,一劈一砍地给杀了。   当滚烫的鲜血喷洒在脸上、身上、手上时,萧图南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皇后宫中的所有宫人,都战战兢兢地跪下。   太后直接看傻了眼,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儿子。   王若萱本能地挡在太后的身前,生怕萧图南会一个激动弑母。   而萧图南并没打算动太后,那毕竟是生养他的母亲。   但是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不管是皇后宫中的宫人,还是太后带来的随从,都被怒发冲冠的萧图南一剑劈了。   有人想要跑,但是宫门口的侍卫却将门看管得死死的。   他们只能在一声声惊恐的尖叫声中,无路可逃地被萧图南亲手杀掉。   也有人想要求皇后和太后的庇佑,只可惜也同样被萧图南给一剑了结了。   因此,还溅了王若萱一脸的血,衬得她的小脸刷白。   最后,除了宫门后的侍卫,整个皇后寝宫,除了萧图南、太后、王若萱,和那个被临幸过的侍女,所有人都死了。   容与虽然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毕竟昨晚拉虚脱了,今天又挨了将近五十大板,人已经不行了。   整个宫殿犹如炼狱般,王若萱连呼吸都在发抖,显然是因为目睹了这一切而心生恐惧。   太后也没想到,萧图南竟然直接大开杀戒了,但她自信萧图南不会动她,便拨开了挡在身前的王若萱。   “陛下,你这是在做什么?”   萧图南丢下已经卷刃了的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血迹,又看了看坐在尸山血海中,依旧八风不动的太后。   扯了扯唇角:“有刺客混进皇后宫中,被朕就地斩杀了。”   “好好好,陛下当真是长大了。”太后咬着后槽牙道。   “可在母后眼中,朕依旧是您能随意摆布的孩子,不是吗?”   母子二人第一次如此剑拔弩张的样子,让王若萱一动不敢动。   而太后第一次见到如此强硬的儿子,从心底生出一股不安,感觉到了失控感。   “你就是这么跟哀家说话的吗?”   “儿臣不敢。”   萧图南运了运气,转而将矛头指向了王若萱:“你身为皇后,连自己宫里的人都管不好,还如何执掌六宫?”   “你说皇后做什么,这是哀家的意思。”太后见状忙开始护短:“你要怪就怪哀家!”   “儿臣不敢。”萧图南的视线这才回到太后脸上,虽然嘴上说着不敢,但态度丝毫没有软化:“儿臣只是好奇,您在让人给我下药时,是拿儿臣当什么?”   太后一噎,没想到萧图南直接将这事说破了。   “是配种的牲畜吗?”   萧图南的质问,让空气都变得凝滞了起来。   他直视着太后,见她虽然心虚,却丝毫没有认错的样子,一股无力感将他包围。   一时间所有的心气都没了,也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转身朝着宫门走去,在路过门口的侍卫时,撂下一句:“传朕口谕,皇后治下不严,禁足一年,罚奉半年。”   说罢,也不管太后的脸色,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是。”   萧图南回了自己的寝宫后,将身上带血的龙袍脱下,重新沐浴换上了常服后,虽然很累,却睡不着。   于是他又出了宫去了公主府,都到公主府门口了,他又忽然改变了主意,转脚又去了荣王府。   只不过他没走正门,而是翻墙进了后院,转了一圈后地进了青梧院,躲在那棵大梧桐树的树冠上。   王徽音正在屋里弹琴,在屋外的树上也能听得很清楚。   自从嫁人后,王徽音的日常被各种琐碎家务包围,她便很少有机会弹琴。   来到京城后,虽然不用再管事,但守孝期间也不好弹琴作乐。   直到搬进荣王府后,虞九安也不在身边,她闲着没事,才将自己闺中学的琴技捡了起来,不过她也只是在屋里自娱自乐。   练了几个月,总算是没那么生疏了。   直到一曲罢,玉润才端着茶点上前:“主子的琴弹得越来越好听了。”   “就你嘴甜。”   王徽音微笑着接过茶水喝了一口。   “今天九安会来用晚膳,你拿些银子去厨房,点几个他爱吃的菜。”   “是。”玉润应下后才道:“每次县侯来,您都要专门点他爱吃的菜。”   王徽音微笑着没有接话,而是又弹了一首曲子。   而躲在树上的萧图南,竟然不知不觉间,在悠扬的乐声中逐渐放松,直至睡着……   直到听见虞九安的声音,他才惊醒过来。   “娘!”虞九安一路小跑进青梧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县侯回来了。”玉润立即迎出门来。 第五十五章:院试   虞九安一边进了院子,一边笑眯眯地问:“玉润姐姐,我娘呢?”   “娘在这儿呢。”王徽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娘。”虞九安跑到王徽音的身前才停下:“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没有。”王徽音虽然嘴上说着没有,但含笑的双眼已经出卖了她的心口不一。   见到虞九安脑门上的汗,就拿出帕子帮他拭汗:“娘就在这里,这么热的天,怎么还跑来?”   “我想早点见到娘嘛~”虞九安撒娇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王徽音听了果然也很开心:“娘点了你喜欢吃的菜,快去洗洗手用饭。”   “嗯嗯。”   堂屋中,母子俩其乐融融,看得树上的萧图南心里一阵酸楚。   明明都是当娘的,为什么他的母后就不能像王徽音这般慈爱呢?   或许是他的视线过于炙热,让虞九安察觉到了,他顺着感觉看去,却只看到在微风中摇曳的树冠。   “怎么了?”王徽音见虞九安忽然回头看向窗外,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同样什么也没看到。   “没事。”虞九安摇摇头:“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而差点被发现的萧图南已经跳到了青梧院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对上了萧鸿祯的目光。   “陛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萧图南:……   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他也不禁有些尴尬,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我来找九安。”   萧鸿祯看了看那棵梧桐树,就知道这里是青梧院,里面住的可不是虞九安,而是王徽音。   而且据他所知,萧图南已经在那树上待了一整个下午,那时候虞九安可没在。   陛下真当他这王府的守卫是摆设啊,早在他进府后,就有守卫认出了他,并向他禀告了。   只不过是他那会儿忙着看折子,才没空搭理他,只叫人盯着他都做了什么。   谁知自己将上百份折子看完,萧图南竟然还没离开,他这才好奇来看看。   虽然心里明镜似的,但萧鸿祯只是挑了挑眉,但也没有拆穿萧图南,而是问了句:“陛下脸色不好,可是太后又给你找麻烦了?”   萧图南无奈地摇摇头,即使太后做了什么,他也不会四处宣扬。   “看来是了。”萧鸿祯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看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走,王叔陪你喝点?”   “好。”萧图南也不拒绝,就跟着萧鸿祯离开了。   直到宫门落锁前,萧鸿祯才亲自将萧图南送回了宫中。   萧图南被侍卫送到了他的寝宫,康海忙指挥着宫人们,有条不紊地伺候着萧图南睡下。   之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龙床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果然,等到了半夜,酒后口干的萧图南醒了,本能地喊道:“容与。”   “陛下。”康海鼻子一酸,轻声道:“师傅他已经走了。”   “容与……没了?”萧图南这才恍惚想起来:“你叫什么?”   “奴婢叫康海。”   “以后你就是朕的总管了。”   “谢陛下!”   “还有,把容与厚葬了吧。”   “是。”康海终于没忍住,落下泪却不敢让萧图南看到,忙用手抹了:“陛下可是要喝水?”   “嗯。”   “奴婢这就去给您端。”   萧图南喝过水后,竟然又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看着床帐顶一直到天亮。   和萧图南不同,虞九安一夜好眠,早上天刚亮,他已经在院子里练习剑法了。   茶雾在一旁看着,不禁有些入迷。   虞九安收了剑后,一回头就看到了茶雾的眼神:“你也想学?”   茶雾点头后,又回过神来,忙又摇头:“奴婢不想。”   “说实话。”   “有点想。”茶雾只能实话实说。   “那以后你也跟着一起练。”不过是剑招而已,虞九安也不吝啬。   再说了,以后他若外出游学,遇到危险了,要是茶雾不会武,还得要他保护,岂不是拖累?   “谢主子。”茶雾见自己也能学,立即喜笑颜开地朝着虞九安行礼。   虞九安和萧兴仕已经是童生了,又在备考院试,所以如今已经不用去书院念书了。   萧鸿祯给他们请了一位先生在家,专门为他们答疑解惑。   时间一晃而过,眼看就又要下场考试了,萧鸿祯将先生叫到书房,询问了萧兴仕和虞九安的学习情况。   先生委婉地回禀道:“虞小侯爷是可造之才,至于小公子……虽天资聪颖,但年纪太小坐不住,或许长大点就好了。”   萧鸿祯:……   他都没脸说萧兴仕比虞九安还大半岁呢。   才送走先生,萧图华就来了,行过礼后才将萧鸿祯让他去做的事一一回禀。   萧鸿祯满意地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萧图华被夸了,心情也极好,就想起了妻子让他问的事:“爹,徽音妹妹已经除服了,您可是打算给她再找一门亲事?”   萧鸿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忽地就想起了翻墙爬树的萧图南。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是任氏想到的,我哪想得到那方面?”   “确实。”萧鸿祯点点头,然后才道:“不急,女子二嫁从己,她若是想再嫁了再说。”   他并没提萧图南,也是为了保护王徽音的清誉。   等到院试开考的当天,萧兴仕和虞九安一同进了贡院。   院试主要考的是四书五经,考的内容比县试和府试的更有深度。   让萧兴仕不禁抓耳挠腮,但虞九安却思路清晰。   寻考官路过萧兴仕的隔间时,见他正低头奋笔疾书,不禁点点头。   只要萧兴仕别乱写一通,那他今年的秀才,就有他的名额。   倒是走到虞九安的隔间,见到虞九安正趴在桌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禁摇了摇头。   下意识认为他是恃才傲物,考了个县案首就轻浮起来了。   殊不知虞九安是已经答完了题,但因为时间还没到,无所事事地才会睡了过去。   一直等到院试结束,卷子被收走,虞九安才和萧兴仕从贡院里出来。   王府的马车就在贡院门口等着,萧兴仕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问虞九安:“九安,院试好难啊!”   虞九安:……   他只能微笑点头:“确实比县试难。” 第五十六章: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不管了,反正已经考完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萧兴仕很是洒脱地摆摆手。   说罢,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没办法,在贡院里待了一天,天气又热,带的饼子又勾不起食欲,所以两人中午都只几乎没吃。   现在放松下来,自然也就感觉到饿了。   等回了王府,就听到管家说:“两位少爷回来啦,王妃在花厅摆了一桌,就等你们回来呢!”   “那咱们直接去正厅。”萧兴仕拉着虞九安就去了花厅。   这花厅位于前院和后院的中间,也是王妃接待宾客,或听各路管事汇报事项的地方。   今日在这里摆席,也算是隆重了。   果然,等虞九安和萧兴仕到了花厅后,就见不只是齐氏、任氏和王徽音在,就连公事繁忙的萧鸿祯和萧图华都在。   两人在丫鬟端来的铜盆中,用羊奶皂净了手后,才朝着众人行礼。   齐氏看着乖巧懂事的两个孙子,高兴地朝他们招手:“快过来。”   “祖母。”萧兴仕和虞九安一左一右地扑在齐氏的身上。   齐氏一手揽着一个乖孙,笑得合不拢嘴,却也没有忘记关心他们:“今天可累着了?”   “不累。”两人一同摇头。   “那该是饿了。”齐氏又问。   “嗯。”这次两人一同点头。   “既然饿了,就快别闹你们祖母了,快坐下用膳吧。”任氏在一旁道。   “嗯。”两人这才从齐氏的怀里出来,坐回自己的位置。   虞九安坐下后,还在桌下抓着王徽音的衣袖摇了摇。   等王徽音看向他时,他又朝着王徽音眨眨眼。   王徽音不禁勾起唇角,拨开了他的手,温声细语地说了句:“坐好,别作怪。”   而另一边,知道虞九安和萧兴仕去考了院试的王玉泉很是不屑,还对同窗们说:“萧兴仕要是能考上,我王字倒着写!”   可惜天不遂人愿,院试的成绩出得很快,五日后就张榜了。   去看榜的小厮才进府就开始喊:“咱家两位小少爷都上榜了!”   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人还没进书房,听到声音的萧鸿祯便已经放下毛笔出来了。   “王爷,咱家两位小少爷都上榜了!”小厮一口气说完后,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好好好!”萧鸿祯听到这消息也很是欢欣:“九安考了第几名?”   “九安少爷是榜首!”   而另一边,萧兴仕也激动地问着来报喜的小厮:“我是第几名?”   小厮尴尬地笑了笑:“您是最后一名。”   “九安,咱俩都是第一名唉!”   显然,萧兴仕不仅不觉得尴尬,还很是开心。   虞九安见他如此乐观,也不禁笑了起来:“嗯,咱们都是第一名。”   倒数第一也是第一。   报喜的小厮不禁低下头去,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茶雾和阿芙各自给了那小厮一份赏钱后,他才仰着笑脸退出去了。   而萧鸿祯知道萧兴仕又考了一个倒数第一后,也不禁抽了抽唇角。   萧图华却是喜不自胜:“爹,咱家兴仕出息了,他竟然成秀才了!”   “嗯,挺好。”   人家小三元是考了三个案首,萧兴仕却是连考三个倒数第一。   不过好歹是萧兴仕自己考的秀才,也确实值得高兴。   而有人欢喜有人愁,此时的王玉泉是崩溃的。   他以为虞九安和萧兴仕就是去丢人现眼的,没想到这两人真的就考上了。   哪怕萧兴仕只考了倒数第一,但也是榜上有名。   而他却还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功名在身的学子,这样的落差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一时间,上门打听王徽音的人家络绎不绝。   毕竟能教养出九岁就能考中状元,还是案首的女人,必然能让家族兴旺三代的。   至于她是个丧夫的寡妇?   寡妇怎么了?不是寡妇他们还没机会呢!   虽然为儿子能成为院试案首而高兴,只是当她接到各家送来的请帖时,也不禁觉得头疼。   虞九安听说有很多人家打听王徽音的婚事后,先是一脸懵,随即立马跑去找王徽音。   “娘!”   王徽音听到虞九安的声音后,忙叫玉润将新送来的帖子收起来:“别叫九安看到了。”   “别让我看到什么?”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虞九安已经跨步走了进来。   就看到了玉如手上捧着一个托盘,上面好几摞的帖子。   “没什么。”   王徽音还想要遮掩,但虞九安已经拿起了一张帖子打开。   其实帖子的内容也没什么,只说是赏花宴。   虞九安看过也没发现有什么,便将帖子放回托盘中:“不就是些请帖吗?娘你还不让我看。”   王徽音一听就知道他是没看懂。   不过也不怪虞九安,毕竟他一个男孩子,哪里懂后宅的潜规则呢。   古人含蓄,就算是相亲宴,也不会直说,一般都是用赏花宴会来打掩护。   其实就是为了让男女相看一下,先看看有没有眼缘。   若是有看对眼的,再谈婚论嫁,也能水到渠成。   若是看不上眼,也不会坏了双方的名声。   王徽音挥手示意玉润将那些请帖都拿下去,拉过虞九安的手,就让他坐下:“不说这个了,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虞九安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而来,立即反握住王徽音的手:“娘,我听说最近有人打听您的婚事。”   “连你都知道了?”王徽音没想到这消息传得这么快。   “嗯。”虞九安点点头:“娘,那您是什么打算?”   正所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更何况她娘如今也才二十六、七,放在上辈子,正是适婚的年纪呢。   再找一个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他虽然是儿子,但也不是时时相伴在母亲身侧,要是王徽音能再找一个贴心人,他自然也是支持的。   王徽音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听到院中传来一阵树枝断裂的声音。   母子俩同时回头透过窗户朝外看,只看到摇晃的树枝。   “奇怪,这也没刮风啊?”虞九安起身出门去查看。   “可能是有猫儿吧。”王徽音勾了勾唇角。   虞九安回过头后,就继续刚才的话题:“娘,您还没说您有什么打算呢。” 第五十七章:当皇帝这么闲吗?   “那你是怎么想的?”王徽音却将问题抛了回去。   “我自然是想要娘你幸福的。”虞九安回答得很是真诚:“您也应有自己的人生。”   王徽音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诧异地看向他。   对上虞九安的认真的双眼,她不禁有些感动,摸摸他的脑袋:“那就顺其自然吧。”   她并不排斥再嫁,但也不会为了嫁人而嫁人。   因为她自幼丧母,是被父亲一手带大的,可惜父亲在将她托付给余章良后,没多久就因为肺疾去了。   当时余章良也的确是她最好的选择,所以她便顺着父亲的意愿嫁了。   原以为这个父亲最看好的学生,就是她余生的依靠。   只可惜,余章良并不是良人。   不过王徽音也不后悔当时的选择,毕竟余章良纵使有万般不是,但若没有他,她也不会有九安。   所以人死债销,从前种种她都放下了,也该为自己和九安的未来做打算了。   都说凤栖梧桐,谁承想她院中的梧桐树上,竟然还能盘龙呢。   而一墙之隔的院外,萧图南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跑了。   还在拐角处,不小心撞见了萧图华。   “陛下。”萧图华本能地下跪行礼,但才屈膝就发觉不对。   这里好像是他家内院吧?   陛下怎么在这里,还是独自一人……   “免礼。”萧图南也很是尴尬,但还强撑着:“朕是来找九安的,刚看他往这边跑了,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哦哦。”萧图华这才恍然,解释道:“九安应该是去徽音妹妹了,她就住那边的青梧院。”   “这样啊……”萧图南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您找九安可是有事,不如我带您过去?”   “不用。”萧图南忙拒绝,又觉得自己的拒绝得太快有些心虚:“毕竟是女眷的住处,我过去有些不合适,还是带我去九安的院子吧。”   “行。”萧图华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将萧图南带去了前院。   一路上越想越不对劲,陛下什么时候来王府的,竟然都没有人告诉他,而且还是一个人,奇奇怪怪的。   等到了韶光院,萧兴仕并不在,萧图南就在他们的书房里,随手拿了一本书翻阅起来。   虞九安听说陛下来了,还是来找他的,很快就回了韶光院。   见到萧图南和萧图华都在书房,便走了进去朝两人行礼。   “不必多礼。”萧图南摆摆手,摊开手里的书,露出里面的内容:“这些批注都是你写的?”   虞九安看了过去,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给萧兴仕写的,便点点头:“是微臣写的。”   “不错,不愧是咱们的案首。”萧图南放下书,露出欣慰的笑容。   虞九安忽然被夸,挠头笑了笑:“您过誉了。”   “还挺谦虚。”萧图南又朝他招招手:“你如今可是咱们大誉第一位九岁就考上秀才的神童,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一说到赏赐,虞九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宅子,但是他也知道说出来是为难人。   也好似是在说他对住在荣王府不满意,会让荣王府的人难堪。   所以他转念一想:“微臣想给母亲请封诰命,行吗?”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和他最亲的人就是他娘了。   不管他娘有没有要再嫁的想法,只要她有了诰命,以后不管走到哪也不会被人轻视了去。   “这……”萧图南没想到虞九安竟然是想要为他娘请封,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为何要给你娘请封?”   “大誉以孝治天下,微臣已经是县侯了,但母亲却没有诰命,所以才斗胆求陛下,给微臣的母亲封个诰命。”   虞九安说得合情合理,别看他只是给他母亲请封诰命,但不管这事成与不成,传出去他孝子的名声就有了。   对他来说只有好处。   但当萧图南听到‘以孝治天下’时,额前的青筋不禁跳了跳:“看来你与你母亲的感情很好。”   只是说出来的话,不自觉地泛着酸味,也说不清究竟在醋什么。   虞九安听出他的阴阳怪气,还有些纳闷,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微臣能有今日,离不开母亲的悉心照顾与培养。”   萧图南听了却不由心中五味杂陈,但他并没有直接答应,只是在临走时说了句:“朕考虑一下。”   送走萧图南后,虞九安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当皇帝这么闲吗?   专程来找他,就只是为了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萧图南当然不是来问这个的,只是他自从被下药后,就再没好好睡过觉。   失眠折磨的他头痛欲裂,所以他才想去青梧院的树上小憩。   却不想,今天没有听到琴声,却听到了王徽音被人询问亲事的消息,一时恍惚才从树上掉了下去。   幸好是摔在了院外,不然还不知道要多社死呢。   而萧图南回宫后,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康海召了御医来给他诊脉。   御医在认真的拔过脉后,云里雾绕的说了一串词,大意就是陛下是因为没休息好导致的头疼。   最后给开了安神的方子,希望能帮助陛下睡个好觉。   可这安神药萧图南这段时间也没少喝,但效果微乎其微。   没听到王徽音弹琴的他,干脆去找后宫中会弹琴的妃子宫中,让人弹琴给他听。   可明明是一样的曲子,他却听着只觉得更难以入眠了。   不禁开始琢磨起来,王徽音要嫁人的事。   而另一边,虞九安却是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里,那个蒙面的女子,终于换了一套剑法。   虞九安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努力地想要记住那些招式。   天还没亮时,他就醒了过来,披上外衣后就在院子里练了起来。   正在他练得入神时,忽然听到有人在一旁喝彩:“好剑法!”   虞九安这才回过神,收了剑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看到了一个武夫打扮的青年,正站在廊下,双手环抱在胸前,手中还握着一把剑。   “你是谁?”虞九安没见过这人,但看对方坦然的样子,也不像是潜入王府的贼人。 第五十八章:你不能认他当师父!   “我是武院的楼东风,见过奉符县侯。”楼东风行了一个抱剑礼后,从廊下缓缓走到庭中。   一说武院,虞九安就明白了,这人应该是昨晚的守夜人。   众所周知,荣王府前院有两个特别的院子,一个是叫文院,住的都是王府的幕僚。   另一个是武院,住的是家将,不仅是负责府中安全的,也会听萧鸿祯的派遣去执行一些[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任务。   而这些家将个个都身怀绝技,否则也不能住进武院。   虞九安之前只是听萧兴仕提过,但从来没见过庐山真面目,如今见到其中一个,也不禁打量起对方。   楼东风并不惧打量,走到虞九安的面前问:“你刚练的是什么剑法?”   “随便练练,没有名字。”虞九安还真不知道这剑法的名字。   “无名剑法,有意思。”楼东风可不信他刚练得有模有样的剑法只是随便练的:“不如和我切磋切磋?”   他是个剑痴,对什么剑法都感兴趣,虞九安的剑法他没见过,也不管人家才几岁,就想要和对方试试。   “好啊!”虞九安顿时双眼一亮。   他正愁没有人能陪自己实练呢,就有人送上门来陪练,他求之不得。   楼东风依旧是将剑环抱在胸前的姿势,抬了抬下巴:“只要你能逼我出剑,就算你赢。”   “一言为定。”虞九安话音未落,就开始出招。   他并没有用内力,而是纯用剑招,又因为自己的身高有限,所以专注于攻击对方的下盘。   楼东风眼底闪过一丝兴趣,连退几步后,眼看自己就要退到边缘了,一个侧身躲过一剑。   但虞九安的剑招却密不透风,虽然不能逼出楼东风的剑,却让对方不得不使出了轻功。   虞九安唇角微扬,一个猛然回身就朝着楼东风杀了个回马枪。   楼东风抱在怀里的剑终于动了,他用剑鞘挡住了虞九安的剑锋。   紧接着就对上了虞九安含笑的双眼,他不禁抽了抽唇角:“剑都没出鞘,就不算是出剑。”   “这样啊……”虞九安撇了撇嘴,挽了个剑花就将剑收回了:“不打了。”   “这就认输了?”楼东风被他整蒙了。   “没有啊。”虞九安歪了歪头:“我才九岁,且没有拜师习武就已经能让你的剑,离开你的怀抱,怎么不算是赢了呢?”   “你没有武师父?”楼东风诧异挑眉。   “没有啊。”虞九安耸耸肩。   “那你的这些剑招从哪学的?”   “梦里。”虞九安将自己的剑收回剑鞘中。   不是他诚实,只是这话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而楼东风果然不信,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如你做我徒弟?”   虞九安抬眼看了看他:“那你能接受我以后可能不止你一个师父吗?”   “小小年纪,心思倒挺野。”楼东风却对他坦诚的性格很是欣赏:“我倒是不介意,就不知道你以后的师父会不会介意了。”   “既然您不介意,那师父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教我呢?”虞九安改口得无比顺溜,没有一丝迟疑,也不给对方后悔的机会。   毕竟院试都已经结束了,科考的事便可以缓一缓了。   虽然明年就有乡试,但乡试比院试难得不是一点,所以虞九安也不打算去乡试冒险,而是想缓一缓,沉淀上几年后,再去参加乡试。   反正他年纪还小,就算再过四年也才十三岁。   但这四年,他也不打算死读书,而是要文武兼修。   没成想,还不等他筹谋着给自己找个师父,这师父就自己送上门了。   只能说是他们师徒的缘分了。   等萧兴仕睡醒出来,就看到院中正在被楼东风指点的虞九安。   本能地将已经迈出门的脚收了回去,退回了屋里。   阿芙跟在他身后,还没看清院中的景象,见他又退了回来,不解道:“少爷可是忘拿什么了?”   “楼剑疯怎么来了?”   阿芙越过萧兴仕才看到院里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在指点小县侯练剑。”   “我知道。”萧兴仕跺跺脚:“你说他不会想收九安当徒弟吧?”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到虞九安清亮的声音:“师父,这样对吗?”   “师父?!”萧兴仕不可置信。   阿芙点头肯定:“看来小县侯已经被收徒了。”   “不行不行!”萧兴仕也顾不得害怕了,径直跑了出去:“九安,你不能认他当师父!”   这句话成功吸引了师徒两人的视线。   虞九安不解地歪头:“为什么?”   “他仇家遍布江湖,你拜他为师,以后出京就会被追杀的!”   “啪嗒。”虞九安震惊得手中剑都掉了。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依旧抱剑而立,老神在在的楼东风:“你仇家遍布江湖?”   楼东风只来得及点头,萧兴仕已经开始解释了。   “他是剑痴,为了研究剑法,将江湖上所有跟剑有关的剑法都偷学了个遍,惹怒了全江湖的用剑的门派,被追杀才投入我们王府的。”   虞九安:……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里有江湖门派的事。   不过楼东风结的仇,关他虞九安什么事?   他默默捡起掉落的剑,抬起头看向楼东风:“那我不是能学所有门派的剑法了?”   楼东风眼底浮上笑意:“算你识货。”   “你疯了?”萧兴仕跑上前拉住虞九安的手:“你真要拜他为师啊,不怕被追杀?”   虞九安小声回他:“我脸上也没写字,出去也没人知道我是他徒弟的。”   “有道理。”萧兴仕果然被带偏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楼东风说罢,人已经飞身离开了。   虞九安看着他的背影,不争气地差点流下口水。   双眼都透着两个字:想学!   虽然他运用内力能一跃跳上屋顶,但不会轻功,跳得再高也像只只会上窜下跳的猴子。   那太影响他文武双全、风流倜傥的形象了。   不过这师父都认了,学会这轻功岂不是指日可待。   萧兴仕终于转过弯来了:“不对啊,就算是你不说,就以他那些仇家的能力,你也没法瞒天过海啊!” 第五十九章: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么严重?”虞九安眨眨眼:“莫不是结的都是死仇?”   “若是他不将学的剑法外传,倒也算不上死仇,可他如今收你为徒了,那便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阿芙一脸担忧地解释。   虞九安:……   这说也没错,毕竟那些剑法都只传核心弟子,甚至有些只有掌门接班人才能学,一旦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楼东风若只是自己学了并不外传,他们只用防他一人即可。   但他收了徒弟,这口子一开,便等同是在向那些主修剑法的门派宣战。   不过纵使明知山有虎,虞九安还就偏向虎山行了。   练了一早上的武,此时的他里衣已经被汗打湿了。   好在茶雾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主子,水已经备好了,可以移步去梳洗了。”   “好。”虞九安将剑递给她,又朝着萧兴仕说:“待会儿见。”   “嗯。”   才用过早膳后没多久,萧鸿祯就派人来叫他们去书房。   虞九安和萧兴仕进了书房后,就见萧鸿祯在批阅折子。   直到批完后才抬头看向他们:“来了。”   两人这才敢出声行礼。   “不必多礼,坐吧。”萧鸿祯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虞九安和萧兴仕这才落座:“爷爷,你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听说九安认了楼东风做师父?”   “是的。”虞九安立即站起来回答。   “坐下说。”萧鸿祯抬手示意他坐下:“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是。”虞九安这才坐下。   “看来你很有天赋,不然他也不会收你为徒。”萧鸿祯上下看了看虞九安,精神的就和那苍北边境挺拔的小白杨一样。   再看看一旁胖圆富态的大孙子,简直天差地别。   “你既拜他为师了,不出两个月,你的名字就会响彻江湖,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在未学成之前,还是不要踏出京城一步为好。”   虞九安直接傻眼了,他原本还打算过两年出去游学的。   但现在看来,他一旦离开京城,就会被大半个武林的人追杀。   此刻他不禁苦了脸,看来是他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又听萧鸿祯继续道:“你们收拾收拾,过几天就去太学念书吧。”   “我们?还有我?”萧兴仕抓住了重点:“我也能进太学念书?”   萧鸿祯瞥了一眼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的大孙子:“你是去给九安当陪读的。”   “陪读也行。”萧兴仕倒是很知足,搂着虞九安的肩膀:“九安,咱们又能在一起读书了。”   虞九安点点头:“嗯。”   “你们俩先别急着高兴。”萧鸿祯却给他们泼了盆冷水:“太学里可不让带随从。”   “啊?茂石也不能带?”萧兴仕说的茂石,就是他的书童。   “不能。”萧鸿祯回答得斩钉截铁:“上了太学后,每十日有一天沐休可归家,其他时候都得住在书院内。”   “啊?”   若只是白天没有随从,萧兴仕还能忍忍,可晚上也没人伺候,就让他有些退缩:“我们不能晚上回家住吗?”   “不能。”   “九安……”萧兴仕只能看向虞九安。   “你要是敢影响九安念书,就给我滚回来。”萧鸿祯一看就知道萧兴仕想干什么。   “知道了。”萧兴仕只能委委屈屈地点头。   “九安,你也别惯着他。”萧鸿祯说罢便摆摆手:“你们回去吧。”   “是。”   等回到韶光院,萧兴仕就开始招呼人收拾行李。   虞九安却并不着急,毕竟还有几天呢。   比起收拾东西去上太学,他更想出去在京城好好逛逛。   毕竟之前又是守孝,又是备考的,他都没能好好逛过这京城。   于是,他叫上茶雾,就想出府去逛街。   谁知才走到院门口,就被萧兴仕发觉了,一阵小跑追了上来:“九安,你要去哪?”   “去街上逛逛。”虞九安只能等他跟上后,才继续往外走。   “那我也去。”萧兴仕招招手,茂石就跟了上来。   荣王府的马车停到了外城的主街上,萧兴仕率先从车上下去,然后回头看向才从车上出来的虞九安。   “九安,你快点。”   虞九安点点头,然后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落在他的身边。   “走吧。”   “九安,你想去哪逛?”   “随便转转,来京城几年了,我都没好好逛过呢。”虞九安边走边环顾四周的店铺。   没走多久就看到一家书铺,抬脚就走了进去。   萧兴仕也跟了进去,一看是书铺就忍不住撇嘴:“不是出来逛街吗,怎么又逛到书铺来了?”   虞九安无奈地说:“不如你去隔壁的茶楼等我?”   “那行。”萧兴仕果断转身,没有一丝丝的犹豫。   虞九安终于能安静地逛书铺了,书铺里掌柜的在柜台里打着算盘,见他进来也只是抬眼朝他点头示意。   书铺里的书架整齐地排列着,其中还有几个学子站在书架前看书。   虞九安随便拿起一本书扫了一眼,见是些入门的书籍,便又放了回去。   又走了几步,才发现书架上有标记。   又顺着标记的提示,找到了一个书架,拿起其中一本书翻阅。   感觉这本书有些意思,便将它递给身旁跟着的茶雾。   只是还没选几本书,就忽然听到有人从外面进来,身上的环佩叮当作响。   不禁回头看去,就见是一个粉衣少女,明明才八九岁的样子,却已经有了倾城之姿。   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姿,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   进来后她的视线环视一周后,和虞九安的相撞。   两人都愣了一下后,粉衣少女朝着虞九安就走了过来,朝他行了一礼:“见过奉符县侯,恭喜县侯取得院试案首之名。”   “段三姑娘不必多礼。”虞九安用手中的书,托住了她的手肘,阻止了她行礼的动作。   “今日书院沐休?”   “是。”段三姑娘段兮倩也不坚持,行礼被拦之后便恢复站姿,微微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倒是没想到会在书铺遇见县侯。”   “闲着无事,出来随便转转。”   “那就不打扰县侯看书了。”段兮倩打完招呼后,就准备离开。 第六十章:这分明就是青楼!   “请便。”虞九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段兮倩微微颔首后,便朝着另外一边的书架走去。   虽然两人的对话声不大,依旧让附近的人注意到了,一个个都朝着虞九安投来好奇的目光。   也有人交头接耳起来:“那个就是今年院试的案首虞九安啊。”   “刚才那位小姐为什么叫他县侯?”   “你不知道?牛痘预防天花的方子,就是他弄出来的,所以才被当今封了县侯的爵位。”   “他才几岁?竟然这般厉害?”   虞九安浑然不觉般,继续挑着自己感兴趣的书。   在结账时,正巧有个少年在和掌柜交谈。   虞九安也不着急,就在一旁等候,顺手拿起手边书架上的书。   书封上写着《白狐报恩记》,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翻开书随便看了看。   果然是个书生救了白狐,然后白狐修炼成人后,以身相许来报恩的俗套内容。   他再打眼一看,才发现这个书架上,全都是这类话本子。   出于好奇,他随手挑了几本递给茶雾。   谁知一转身,就看到了段兮倩。   她的视线从他身旁的书架,滑到茶雾手中的书上,最后落在虞九安的身上。   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又还是什么都说了。   让原本不觉得这有什么的虞九安,都有些尴尬了。   于是他开口甩锅:“这些是帮萧兴仕买的。”   “你其实不用向我解释的。”段兮倩勾了勾唇角,在转身时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想到县侯竟然还喜欢看这种书……”   虞九安:……   他伸出手还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但段兮倩已经消失在了转角处。   茶雾憋笑憋得嘴都抿成一条线了,为了不让虞九安察觉,只能抬脸看向屋顶。   虞九安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转身再看向柜台时,才发现那少年在,而且两人的对话声逐渐大了起来。   他听了一下,就知道是这掌柜的想要压价,所以在挑刺。   而那少年脸都憋红了,却笨嘴拙舌的不知该如何反驳。   虞九安围观了一会儿,见那少年虽然嘴笨,但还挺有原则,说什么也不让步。   想着萧兴仕还在等自己,便有些不耐烦出声:“掌柜的,你们这么大一间书铺,何苦为难人家呢。”   掌柜的这才看到虞九安,立即赔笑点头,然后将钱如数付给了少年,才将那少年打发走。   茶雾立即上前,将虞九安挑的书递给对方算账。   而那少年在数清自己挣的钱后,又朝着虞九安拱手行礼表达谢意后,才转身离开。   茶雾很快就结完账,然后抱着书跟着虞九安出了书铺。   而等他们离开后,段兮倩就走到那个书架前,拿起虞九安选过的书,随意的翻看起来。   没翻几页就忽的合上了书,一张俏脸瞬间通红,然后啐了一句:“好不要脸。”   她身后的丫鬟好奇的探头探脑,但什么也没看清。   不过段兮倩虽然嘴上骂着不要脸,却将那本书塞给了身后的丫鬟。   而虞九安抬脚就进了隔壁的茶楼,此时的茶楼还挺热闹,中间的高台上坐着一个说书先生,正在声情并茂地说着书。   他环视一周并没有看到萧兴仕的身影,便朝着二楼走去。   正往楼上走时,正巧听到二楼靠近楼梯边那张桌子上,有几人在说话。   “你听说了吗?剑疯子收徒了。”   “啥?就是那个姓楼的?”   “哪个不要命的,敢拜那剑疯子为师?”   “听说就是今年院试的案首。”   “我知道,就是奉符县侯么。”   “对对对。”   虞九安闻言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中间滚下去,多亏茶雾就在他身后,及时伸手将他扶住。   萧鸿祯说这事两个月会传遍武林时,他还没有什么感觉。   但此时离他拜师都还没出两个时辰,京城就应该有人知道这个消息了,还真是匪夷所思。   “主子?”茶雾也听到了楼上人的讨论声,不禁担心起来。   “没事,脚滑了。”虞九安摇摇头,示意她不用紧张。   这里是京城,就算是江湖人士,也不敢在京城里乱来。   虞九安继续往二楼走,果然一上二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萧兴仕,见他上来后就朝他招手。   等他走过去坐下后,萧兴仕才神神秘秘地凑到虞九安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听到已经有人在议论你拜师的事情了。”   “我也听到了。”虞九安也压低声音:“咱们王府的消息传得这么快吗?”   “不是王府的消息传得快,是楼东风早上出府溜达了一圈,逢人就说自己收徒了。”萧兴仕来得早些,听到的事情经过也更全乎。   虞九安:……   这姓楼的是怕自己这个徒儿跑了,还是怕他死得慢啊?   他们也没在茶馆待太久,因为两人都饿了,萧兴仕说他知道有个地方饭菜很好吃,就带着虞九安去了。   结果到了地方后,才发现那里并没有开门。   虞九安在快到时就觉得有些不对,结果等走到跟前看到那门头上的‘姝楼’二字,终于确定了。   这里哪是吃饭的地方?这分明就是青楼!   “你来这里吃过饭?”虞九安怀疑地看向萧兴仕,都说古代人早熟,但萧兴仕满打满算才十岁,难道就已经逛过青楼了?   “没有。”萧兴仕一脸无辜地摇头:“我也是听说的。”   虞九安这才放下心来:“走吧,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   “啊?”萧兴仕还有些不可置信:“可我爹说他这里的菜可好吃了。”   虞九安差点给他表演一个平地摔,跟在他们身后的茂石也差点没憋住笑。   “主子,咱们快走吧。”茶雾憋红了一张小圆脸。   “走吧。”虞九安拉着还有些不信邪的萧兴仕,想要将人直接拖走。   却不想从一旁的拐角处,忽然冒出几个男人,拖着一个小姑娘迎面走来。   而被拖着的小姑娘手被捆着,嘴也被堵着,挣扎着想要跑,却根本挣脱不了绳子。   虞九安的视线落在她被捆着的手腕上,因为她的手腕已经被麻绳磨出了鲜红血肉,伤口触目惊心。 第六十一章:小公子嘴真甜   茶雾见状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朝虞九安的身后靠了靠,尽管虞九安还没她高,但却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转眼间,几个大汉已经敲开了姝楼的大门,一个龟公将门打开,但并没有放他们进去。   带头的大汉中气十足地道:“叫你们春姑出来,看看这新货。”   被称为“新货”的小姑娘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透着绝望,终于将堵在嘴里的破布吐了出来,呕了两声后,才缓过劲开始喊:“救命啊!那个男人不是我爹!”   但大汉并不搭理,而是将那破布捡起来,重新塞进女子的嘴里。   而停在原地看热闹的虞九安却听清了那女子的喊声,不禁皱了皱眉。   真是好大一出逼良为娼,不过他也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问萧兴仕:“你带了多少银子?”   萧兴仕看向身后的茂石,茂石立即答道:“约莫二十两。”   虞九安看向他:“能买下那个小姑娘吗?”   他记得前些年,一两银子能买两个丫鬟呢。   不过那是在逃荒的路上,正常情况下肯定不会那么便宜,这里又是物价最高的京城。   尤其是将女人卖给人当丫鬟,和卖进青楼的价格也肯定不一样。   因此,虞九安才会谨慎地问茂石。   茂石摇摇头:“他们是兴盛赌坊的人,得看那姑娘的爹欠了多少银子。”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哪个赌坊的人?”虞九安回头看向那几个大汉,但从他们的穿着上,根本看不出什么。   “只有兴盛赌坊的人才敢这么嚣张,因为他们背后的东家是王氏。”   “没人参王氏吗?”   当朝官员是不允许经商的,而这王氏开的赌坊这般嚣张,御史都不管的吗?   “挂在旁支名下,根本没法管。”茂石解释道。   果然,自古至今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茶雾,你带了多少银子?”虞九安只能又问茶雾。   “奴婢带了银票。”茶雾出门时,担心虞九安要买的东西多,所以就带了银票,只是在街上不好说具体的数额,便没有直说。   不过虞九安听懂了,他点点头:“那就好。”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这姝楼的老鸨已经出来了。   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应该是正在睡觉被吵醒的,此时并未梳妆,一头青丝随意的半扎着。   从楼里出来后,先是慵懒地手持团扇半遮着脸打了个哈欠,然后才垂眸看向被绑着的小姑娘。   一旁的大汉立即道:“春姑,我们来给您送新货了,您开个价吧。”   “啧~”春姑明显嫌弃他的大嗓门,只一个眼神就让对方闭嘴了。   她用团扇点了点小姑娘:“把她嘴里的破布取出来,脸都变形了。”   大汉立即弯腰,将小姑娘嘴里的破布重新拔出来。   小姑娘立即喊道:“我不是那人的女儿,他不能卖我!”   “你个不孝女,竟然连你爹都不认了,简直是小畜生!”那大汉抬手就是一耳光,将那小姑娘打的唇角渗出血迹。   小姑娘好似是被打懵了,趴在地上一时间都动弹不得了。   “这么粗鲁做什么?”春姑眼波流转地嗔了大汉一句:“再说了,能卖女儿的男人,和老畜生又有何异?”   “嘿嘿。”大汉被她一眼横得瞬间找不到东西南北了,只能嘿嘿傻笑。   “脸打坏了我可不要。”春姑施施然蹲下身去,用团扇勾起小姑娘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遍才道:“我当是什么好货呢,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也不值什么钱。”   但其实这小姑娘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尤其是那双倔强的双眼,足以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她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要压压价。   一听不值钱,那大汉立马清醒了:“春姑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您可以好好调教,等过两年又是一个新花魁。”   “还花魁呢。”春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长残了就啥也不是,还得老娘我费钱养她五六年才能接客。”   “您要是看不上就算了,我们再去别家问问。”大汉也不勉强,将小姑娘一把从地上提了起来。   “别家都还没去过?”春姑却出声反问。   “当然了,咱们收的姑娘,向来都是先领来让您挑的。”   “既然如此,那这小姑娘我就收了,二十两银子。”春姑又打了个哈欠,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   “二十两银子?”大汉的双眼瞬间瞪圆:“他爹欠了一百两。”   “你可莫框我,他爹都要卖女儿了,你们能给赊三十两就顶天了。”春姑却是不信的:“我最多出三十五两,也不叫你们白跑一趟,不行就拉到。”   “三十五两啊……”大汉一脸的犹豫,最后咬咬牙:“行吧,看在您的面上,三十五两就三十五两。”   但春姑却有些狐疑:“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这小姑娘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大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们亲自去那男人家里抓的人,还能有错?”   见春姑还有些不信,便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卖身契来:“这是她爹亲手画的押。”   “行吧,去拿钱来。”春姑也不废话,指使着看门的龟公去拿钱。   “且慢。”虞九安这才走上前去。   春姑和几个大汉的视线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春姑的视线从下往上将虞九安打量了一遍,娇笑道:“呦~这是哪家的小郎君?”   “见过这位姐姐。”虞九安朝着对方行了一礼。   “姐姐?”春姑用团扇掩住下半张脸,笑得真切了几分:“小公子嘴真甜。”   虞九安嘿嘿一笑,便道:“姐姐可否将她让与我?”   “怎么,你看上这个黄毛丫头了?”春姑的笑意微敛。   “实不相瞒,我曾有个姐姐,她也是如这位姑娘一般的年纪走丢了,如今看到她,难免有些心生恻隐……”虞九安张口就是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   实际上这故事,是他刚从那些话本子上看的。   只可惜他的花言巧语可骗不了阅人无数的春姑:“小公子可真有意思,看你也像是个读书人,不如你报上名来,我便将她让你可好?” 第六十二章:三七   “当真?”虞九安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自然。”春姑眼底闪过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   “在下奉符县侯,虞九安。”他干脆利落地报上自己的名号。   春姑唇角的笑意微僵,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原来是奉符县侯,民女见过县侯大人,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说着,便朝虞九安盈盈一拜。   “姐姐不必多礼。”虞九安摆摆手:“现在可否将这小丫头让与我了?”   “可以是可以,只是这价格……”春姑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我出双倍,自然不能让姐姐白忙活一场。”虞九安一伸手,茶雾立即拿出五十两银票。   虞九安一看:“怎么就五十两?”   “这已经是奴婢带的最小面额了。”茶雾有些尴尬,只能看向茂石:“剩下二十两,你先垫上。”   茂石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看向萧兴仕。   萧兴仕立即点头。“给他。”   茂石这才将钱袋拿出来,放到了虞九安的手中。   “多谢了。”虞九安朝他点头道谢。   “咱们兄弟,不用如此客套。”萧兴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嗯。”   虞九安将银票和钱袋一并双手奉上。   春姑接过钱后,朝着那大汉抬了抬下巴:“把卖身契给他吧。”   大汉只能不情不愿的将卖身契给了虞九安,倒不是他怕了什么奉符县侯的名头,只是因为春姑点头了。   虞九安接过卖身契后,随手就递给了茶雾,随即抽出不离身的匕首给那小姑娘松了绑,并将人扶了起来。   “别怕。”   “多谢公子。”小姑娘这才缓过神来,只是一双手还在不自觉地颤抖着。   “先去医馆给你手上的伤包扎一下。”虞九安将她交给茶雾搀扶,临走时还不忘朝着春姑再次行礼。   直至他们一行人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大汉才回头看向春姑:“春姑,你今儿怎么这么好说话?”   “哼!”春姑冷哼了一声,睨了大汉一眼:“下次再敢将那种难缠的货色往我这里送,看我不把你剁了喂狗。”   说罢,将装着二十两银子的钱袋砸向大汉的胸口。   大汉立马接住钱袋,嘿嘿地笑着:“这不是再难缠的货,您到您手里,都能被调教得乖顺么。”   “剩下的十五两,给你记账上。”春姑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进了姝楼。   “好嘞!”大汉拿着那二十两就乐颠颠地带人走了。   等姝楼的大门重新关上后,春姑才对那龟公道:“老规矩。”   “是。”   而虞九安他们就近找了间医馆,给那小姑娘将手上的伤包扎后,才将她的卖身契还给她:“还给你。”   小姑娘一看那个卖身契,也顾不上手疼,接过去就将那一纸契书撕了个粉碎。   撕完才反应过来:“您不怕我跑了?”   “这应该不是你的卖身契吧。”虞九安笑了笑:“能买女儿的人家,应该养不起你。”   说着,他用扇柄挑起小姑娘的手:“你这双手虽有薄茧,却不是家务粗活能形成的。”   小姑娘一双眼瞪了个滚圆,没想到虞九安竟然看出来了。   虞九安看着她如猫儿般的圆眼睛,点点头:“看来我没猜错。”   小姑娘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又见虞九安摆摆手:“赶紧家去吧。”   她立即摇摇头:“我不走。”   虞九安挑眉:“怎么,真想留下来给我当暖床丫鬟?”   萧兴仕听到暖床丫鬟,便打断道:“这么热的天,你也不嫌热。”   虞九安:……   小姑娘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你先带我回家,等我找到家人,我让他们把钱还你。”   这话说得颐指气使,比虞九安这个主子还像是主子,一点没有求人收留应有的态度。   “那倒也不用。”虞九安拒绝道:“区区七十两银子,我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这小丫头怎么看都是个麻烦,他才不想招惹麻烦。   小姑娘直接傻眼了,没想到虞九安竟然宁愿不要钱,也不肯收留她。   而她本就是离家出走,谁知钱被骗了,师兄也没找到,要是再落单,很有可能再次被人抓去卖了。   所以她必须要让虞九安收留自己,于是她也顾不上丢人了,一闭眼一咬牙:“我给你当暖床丫鬟就是了。”   虞九安直接傻眼,他开玩笑的,没想到这小丫头是真豁得出去。   小姑娘见他愣住,但并没有要答应的意思,于是继续加码:“等我家人找到我,我让他们给你三倍的钱。”   虞九安终于确定了,这小丫头的身份绝对不一般,不过财帛动人心:“好说、好说。”   萧兴仕还在纳闷:“你是真的不嫌热啊?”   虞九安:……   他严重怀疑,萧兴仕和这小丫头都不知道暖床丫头的真正含义。   只能叹口气,转移话题:“走吧,先去吃饭。”   出了医馆后,他们终于找了一家酒楼去用午膳。   在等菜的时间里,虞九安才想起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咬咬唇,并不愿说出自己的名字。   “你不说出你的名字,我要怎么帮你找家人?”虞九安只想赶紧找到这小姑娘的家人,好将人送回去。   开玩笑归开玩笑,他可不想污了小姑娘的清白名声,万一再被赖上了,他岂不是亏了?   “不用你找,他们会找来的。”小姑娘摇摇头。   坚持认为只要她不说出自己的名字,就不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想她堂堂神医谷的二小姐,进京一趟竟然差点被卖掉,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要是传出去了,她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你不说的话,那我可要给你起名字了。”   小姑娘低着头,打定主意不说。   虞九安便继续道:“买你花了我七十两银子,而你又说愿意用三倍的银子赎身,那就叫你三七好了。”   小姑娘终于抬起头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鼓着腮帮子瞪着虞九安,带着股子无声的倔强。   虞九安见状反而笑弯了眼,还故意叫道:“三七。”   小姑娘又低下了头,继续装哑巴。   她忍!   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第六十三章:比窦娥还冤   萧兴仕见状不禁冷哼:“九安,不过是个买来的小丫头而已,不识好歹的话,把她卖掉便是了。”   闻言,三七小姑娘不禁委屈地湿了眼眶,却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朝虞九安靠了靠。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虞九安也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朝着萧兴仕说:“你别吓她了。”   萧兴仕依旧很是看不上三七的样子,撇撇嘴:“等回了王府,得叫人好好教教她规矩。”   三七一听王府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人不是个小县侯吗?怎么还住在王府?   她要是进了王府,神医谷的人还能找到她吗?   正好此时小二来上菜了,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反应。   虞九安将几道口味清淡的菜换到三七面前:“你有伤,只能吃清淡的。”   “嗯。”三七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低低地应了一声。   只是她的两只手腕上都缠着纱布,一动就疼得厉害,甚至手抖的都拿不起筷子。   最后还是茶雾看不下去,给她碗里夹了些菜,然后端起碗一口口地喂她吃。   因为有个伤员,他们吃完饭就回了王府。   三七虽然有些忌惮王府的势力,但又因为实在无处可去,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虞九安他们进了王府。   尽管萧兴仕要送三七去学规矩,但是她还是个伤员,又是虞九安的人,也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茶雾叫小丫鬟帮三七洗了澡,又给她换上了府中丫鬟的衣服。   等虞九安再看到她时,脏兮兮的小姑娘,已经变成了水灵灵的小丫鬟。   只是这小丫头比他这个主子还要金贵的样子,吃饭都得让人喂。   没办法,谁让她手腕的伤得养着,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还得让人照顾。   原本茶雾将她安排到小丫鬟的屋子里休息的,但三七不愿意,茶雾怜惜她年纪小,便将人带在身边。   晚上等虞九安沐浴完回到卧房,就见三七正合衣躺在他的床上。   还不等他问,就见三七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床给你暖好了。”   虞九安:……   小姑娘一脸天真无邪,隐隐还透着为自己说到做到的骄傲。   让虞九安打心底产生一股无力感,他摆摆手:“嗯,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嗯。”三七立即穿好鞋子,下床后小手一背,跟个大爷似的一摇一摆地出了里屋。   茶雾给虞九安重新铺了床后,就退出了里间。   三七正坐在榻上,一双小脚搭在边上一晃一晃的。   茶雾走过去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以后不许去主子的床上。”   “为什么?”   “暖床丫鬟可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茶雾附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给她解释什么叫‘暖床丫鬟’。   三七听完后,一双猫眼瞪得溜圆,一张俏脸也是肉眼可见的红透了。   见她明白了,茶雾也不忘帮虞九安澄清一下:“主子只是跟你开玩笑,你不必当真。”   三七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两个字:“坏人!”   而虞九安照例先打坐再睡觉,对外间两人的窃窃私语毫无所觉。   殊不知只一夜的工夫,有关他的绯闻已经传遍了京城,让他彻底成为京城的传奇人物。   什么封侯和案首,都已经不值一提了。   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已经是他九岁就跑去逛姝楼,还一掷千金将楼中精心调教的花魁接班人给赎走了。   第二天一早,一无所知的虞九安依旧是早早起床,先是打拳热身,然后才开始练剑。   而他那便宜师父楼东风并没有出现,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进度。   三七坐在廊下,看着虞九安的动作,不禁目瞪口呆。   没想到这个坏人竟然还会武功,真是深藏不露。   只是这剑法她竟然从未见过,也不知是师从何人……   正疑惑时,院中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三七还被吓了一跳,然后就对上了楼东风的视线。   楼东风依旧抱着他的老婆剑,注意到三七这个眼生的丫头,便走到她面前:“新来的?”   三七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剑气,立即乖巧地点头:“是,昨日才被买进府中的。”   “哦?”楼东风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她:“你就是我徒弟昨日从姝楼买回来的……小花魁?”   三七听着有些不像是在说自己,不确定地问:“您的徒弟是?”   “就是那小子。”楼东风朝着虞九安抬了抬下巴。   “可我也不是什么小花魁啊。”三七歪了歪头。   “哦,确实。”楼东风也认同地点点头。   毕竟姝楼的花魁红袖招,可是一等一的美人,跟眼前这个黄毛小丫头简直云泥之别。   三七虽然畏惧于对方身上的剑气,但也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   感觉自己被小瞧了,好气,但又拿对方没办法,只能在心里记仇。   等虞九安将一套剑法练完后,才停下来朝着楼东风行了一个抱剑礼:“师父。”   “嗯,把为师昨日教的剑法练一遍。”   “好。”虞九安便又开始练了起来。   等一套剑法练完,楼东风走到了庭中:“不错,你学得很快。”   一旁的三七眨眨眼,这不是清越派的清风剑法吗?   难道这位师父是清越派的人?   也没听说清越派的人,和京城王府有关联啊……   “既然你学得这么快,那我今日便再教你一套剑法,你看好了。”   楼东风抽出自己的剑,便开始了教学。   虞九安退到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一转眼自己就看漏了。   而三七却傻了眼,这不是碧落山庄的九泉剑法吗?   这人……莫非就是被大半个江湖下了追杀令的,楼东风?!   原来传说中楼东风躲在京城是真的!   等虞九安听到外面的传言时,就已经中午了,他甚至还是从王徽音的口中听到的。   他一脸问号:“这说的是我?”   “怎么,那姝楼你没去过?”王徽音见他的反应也觉得好奇。   “去过,但我连那大门都没进!”虞九安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怎么?那姝楼不接待你?”王徽音挑眉,还以为是那姝楼看虞九安太小,所以不肯让他进门呢。 第六十四章:不能吃,有毒!   “不是,是萧兴仕以为那是吃饭的地方,我们俩是中午去的,人家压根没开门。”虞九安立即解释道,并将他们是怎么在双方交易时,将三七买下来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王徽音相信他没有撒谎,而且这确实是这萧兴仕干得出来的事,毕竟虞九安没少在她跟前吐槽萧兴仕的不靠谱。   “还一掷千金,就离谱。”虞九安比了一个数字七:“我就花了七十两,其中二十两还是萧兴仕给凑的。”   王徽音继续点头,因为虞九安的挣得赏钱大头都在她手里,虞九安手里的钱加一起也没三百两。   “还有那个三七,就是个连姝楼都没进过的黄毛丫头,算哪门子的花魁接班人?”   虞九安不知道这传言是哪来的,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王徽音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没忍住掩唇轻笑起来。   这边母子两人气氛轻松,另一边的萧兴仕和萧图华可就不是了。   萧图华一开始听说虞九安的事,还觉得可乐,但等听到这里还有萧兴仕的事,就将萧兴仕拎到书房,想来个关门教子。   却不想萧兴仕的屁股才挨了一下竹笋炒肉,任氏就闻讯而来了。   结果就是父子俩一起跪在佛堂里反省。   但任氏可没这么大的权力,而是他们一家三口闹得动静有点大,将萧鸿祯惊动了,并发话让他们父子俩去跪佛堂。   “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竟然敢带九安去逛青楼?”萧图华跪在佛像前,越想越生气。   萧兴仕也鼓着腮帮子,斜睨着亲爹:“还不是你说那里的菜好吃,我才会带九安去的!”   “老子什么时候说那的菜好吃了?”萧图华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就上次娘问你是不是去了姝楼,你说是因为那的菜好吃,你们才会经常去吃的!”萧兴仕帮他恢复记忆,最后还不忘为自己辩解:“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劳什子的青楼!”   要不是舆论发酵,萧兴仕还被蒙在鼓里呢。   萧图华:……   想起来了,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那是他哄任氏的话,任氏一个字也不信,却不想怎么就让这小子听了去,竟然还当真了。   萧图华一时间也无语凝噎。   又听萧兴仕继续问:“爹,所以青楼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该问的别问,等你长大就知道了。”萧图华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都已经是秀才公了,还不算是长大了吗?”萧兴仕还有些不服气。   萧图华冷嘲道:“毛都没长齐,还长大。”   “我要告诉娘,你去那根本不是去吃饭的!”   “臭小子,你又想挨打了是不是。”   “你敢打我,我就去爷爷那告你的状!”   父子俩在佛像面前,也丝毫没觉得这些对话有哪里不对。   担心他们的任氏站在屋外听完了两人的对话,不禁抽了抽唇角。   临走时也还不忘啐一句:“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气归气,虞九安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传言肯定是从姝楼传出来的。   难怪当时春姑要让他报上自己的名号,感情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种事他也不好上门去讨个说法,去了也只会给对方送新素材。   不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这仇他算是记下了。   等虞九安从后院出来,正巧遇见了茂石,他一见到虞九安就忙迎了上来:“九安少爷,你出来得正好,宫里来人了,此刻正在韶光院中等您呢。”   “我知道了。”虞九安立即加快脚步。   等回了韶光院,就看到一个眼生的太监,对方见他回来后,笑盈盈地问道:“可是奉符县侯?”   “正是在下。”虞九安点点头。   对方朝着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后,才道:“陛下命奴婢来传口谕。”   虞九安立即躬身行礼。   “陛下说:你小小年纪就往青楼跑,实在是不像话,所以你想要的赏赐,便不作数了。”   “啊?”   虞九安不由目瞪口呆,没想到萧图南会以这样的理由,拒绝给他娘请封的事。   “口谕已经传完了,奴婢也该回宫复命了。”太监也不给虞九安反应的机会,就迈着小步火速走人了。   留下虞九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萧兴仕等人走了,才凑过来问:“你原本是想要什么赏赐?”   “我想要静静。”虞九安却没有心情和萧兴仕说话,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萧兴仕挠挠头:“静静?”   再抬眼就看到虞九安回了屋,忙追了上去问:“静静是谁?”   虞九安:……   直到两人要去太学报道的当天,萧兴仕也没弄清这‘静静’是谁。   不过他也不是钻牛角的人,转头就将这事抛到脑后了。   但虞九安可没他那么心大,此时的他心情很是憋闷,便又出府去散心了。   萧兴仕被禁足了去不了,虞九安原本只想带茶雾的,只是三七也有跟着,也就由着她了。   虽然他因为救三七而赔了夫人又折兵,但他也不至于怪罪三七。   等上了街后,虞九安在一个卖绒花的摊子前驻足,给王徽音挑了两支绒花后,见茶雾和三七也看得眼睛都移不开,便让她们自己挑一支,再一起付钱。   三七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不由朝着虞九安露出一个甜笑。   “快挑吧。”虞九安却伸手将她的头扭了回去。   三七也不客气,指了一簇小花造型的绒花簪,茶雾也选了一支玉兰造型的绒花,然后一起付了钱。   再抬头时,虞九安已经朝前走去了。   茶雾立即搂着三七追了上去。   虞九安手上已经多了一块儿黄豆糕:“你们吃吗?”   正巧一个女人从虞九安的身边经过,手中团扇晃动,将一阵香风送入他们的鼻子中。   三七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眼看虞九安就要将那块儿黄豆糕送进嘴里,她忙上去抱住他的手。   “你干嘛?”虞九安一脸莫名其妙。   三七已经凑到他手中的黄豆糕上闻了,确认自己没有闻错后,立即道:“不能吃,有毒!”   虞九安闻言手一抖,那块儿黄豆糕就掉到了地上。 第六十五章:只能选一个做师父,你选谁?   “你这小丫头乱说什么?我这黄豆糕怎么可能有毒!”摊主闻言一脸惊恐地喊道。   三七瞥了老板一眼,翻了个白眼:“又没说是你下的毒。”   摊主这才松了一口气,嘟嘟囔囔地说:“就是嘛!我家的黄豆糕怎么可能有毒!”   好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还拿起一块儿黄豆糕,当着众人的面咬了一口。   虞九安示意茶雾将掉在地上的黄豆糕捡起来带回去,然后才问三七:“那你怎么说它有毒?”   “是刚才有个女人经过你时扇了一下扇子,给你的黄豆糕加料了。”三七揉了揉鼻子:“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杀你?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虞九安终于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姑娘了:“听你这口气,看来你也是江湖中人了。”   三七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却听虞九安话锋一转:“不如说说,你是怎么落到被人抓去还赌债的?”   三七的脸瞬间垮了下去:“早知道就不提醒你了,就该让那穿肠烂肚的毒药毒死你!”   虞九安见状不禁笑了起来:“好了,你说得也没错,我只是没想到他们敢来京城杀我而已……”   而来暗杀虞九安的人,见到那块儿黄豆糕并没有被他吃掉,虽然有些惋惜,但并不恋战,转身就消失在人潮中。   虞九安原本就是出来散心的,没想到竟然还遇见了暗杀,逛街的兴致已然没了。   “走吧,先回王府。”   必须得将这事告诉萧鸿祯,现在的他还能冒险,得猥琐发育才行。   等回了王府,虞九安直奔萧鸿祯的书房,将自己差点被毒杀的事说了。   萧鸿祯却皱了皱眉:“按道理来说,江湖人不敢在京城乱来的……这事不简单。”   虞九安也觉得,虽然武林势力林立,但都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京城搞事才对。   而且这个下毒的手段,实在是有些耐人寻味。   在回来的路上,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可他在京城从不与人结怨……不对,还真就有个人和他结怨了,那就是王玉泉。   但他们之间不过是些小孩间的小打小闹而已,那也不至于要置他于死地吧……   显然,萧鸿祯也想到了恩亲侯府。   只不过他想到的不是王玉泉,而是恩亲侯。   之前虞九安虽然献方被封县侯,当时的他虽初露锋芒,但还不足为惧。   可如今,虞九安不只成了最年轻的院试案首,还拜了楼东风为师,确实是耀眼了些。   竟然已经让恩亲侯府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针毡了吗?   萧鸿祯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些虽然耀眼,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虞九安成了荣王府的外孙。   成了摄政王一派的人物,所以他们才坐不住了。   只是因为之前虞九安一直深居简出,他们找不到机会。   如今虞九安频繁外出,又拜了楼东风为师,正好给他们提供了机会和甩锅对象。   一手算盘打得响亮,可是可惜虞九安身边恰好多了一个神医谷的人,才让他们的计划落了空。   想通一切的萧鸿祯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   “是。”虞九安自然是相信萧鸿祯的。   但他也提高了警惕,终于意识到,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卷入了朝堂的漩涡中。   想要自保,就要有能让人忌惮的能力才行。   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但他也知道,雷雨天不能在大树下避雨,容易被雷劈。   第二天一早,等虞九安再见到楼东风的时候,就提出自己的诉求:“师父,我想学轻功。”   “想学轻功,首先你得有内力,虽然你的剑法学的还不……错”   就在楼东风想要打消虞九安的急功近利时,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跃跳到了屋顶上。   然后又看着他从屋顶上落了下来,虽然姿势有些滑稽可笑,但足以说明他是有内力的。   不过是没有学过轻功的功法,所以不太会使用而已。   楼东风顿觉自己一时兴起收的徒弟,还真是块儿宝。   “虽然我很想教你轻功,但我的轻功功夫并不算上乘,乖徒儿,你且等着,我去给你找个轻功好的来。”   话音未落,楼东风已经消失在韶光院了。   不过没多久,他就揪着一个老头的后脖领回来了,将人往虞九安的面前一丢。   “老李头,这是我徒弟,他想要学轻功。”   虞九安见是个老头,忙伸手想要去扶人。   却不想看着脚步虚浮,眼看要摔倒的老头,却身形灵巧地躲过了他的手,在他面前一晃,人就已经稳稳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他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坐在廊下看热闹的三七却瞪大了双眼:“鬼影李扶风?!”   一眨眼的工夫,李扶风已经出现在三七的面前:“呦,这儿还有个能认识老头我的!”   “啊!”直接将坐在小板凳上的三七吓了个倒仰,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啧,还真是个小丫头片子,一点不经吓。”   李扶风背着手又回到了庭中,围着虞九安转了一圈:“就是你想要学轻功?”   “嗯嗯。”只一照面虞九安就被他那,犹如鬼影般的轻功硬控住了。   他要是有了这身轻功,岂不是连那戒备森严的皇宫都能来去自如?   “那如果我说,我和楼东风之间,你只能选一个做师父,你选谁?”李扶风挑衅地瞥了一眼楼东风。   虞九安抬眼看向楼东风,指尖不自觉的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   虽然他很想学上乘的轻功,但……   还是那句话,他不可能只有一个师父的。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虞九安都要。”   “怎么,没人告诉你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   “那是他们没本事,像我这样的天纵之资,若只是拜一个师父,岂不是暴殄天物?”虞九安大言不惭地挺胸抬头。   “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   听这话,虞九安还以为对方不想教自己呢。   谁知对方忽地大笑了起来:“不过我喜欢,少年就该不知天高地厚!你这徒弟我收了。” 第六十六章:孺子可教   “见过李师傅。”虞九安立即抱拳行礼。   “来吧,我先教你一套轻功的身法。”李扶风说罢便开始教学。   廊下的三七震惊过后,才从地上爬起来,呲牙咧嘴地捂着摔疼了的小屁股,看着庭中的师徒几人,感觉自己算是入了狼窝了。   有这些人在,神医谷的人来,怕是也不敢来找她吧?   虞九安的学习能力让李扶风都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天纵奇才。   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已经将他教的身法熟练掌握了。   可惜还不等他再多教些身法,虞九安就得去太学上学了。   入学的当天,虞九安和萧兴仕两人,换上了书院送来的校服,身后跟着足足三驾马车的行李。   其中只有两个箱子是虞九安的,剩下的都是萧兴仕的东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搬家呢。   好在虽然书院内不能带随从,但入学当天还是能让随从帮忙搬行李的。   因为他们一个是当今摄政王的长孙,一个是奉符县侯,又是一同入学的,所以书院将两人安排到了同一间寝室。   而且这间寝室只有他们两人住,便已经是对他们的[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照顾了。   这间寝室原本还算是宽敞,只是萧兴仕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等茂石指挥着人,将东西都摆出来后,空间一下就拥挤了起来。   虞九安无奈地躲出寝室,在附近溜达起来。   只是这个时间,学院里的其他学子都还在讲堂里上课,所以校舍这边并没有什么人。   虞九安转了一圈,就将整个太学的布局弄清楚了。   太学的正中间有片湖,湖心岛上是藏书楼。   而讲堂分布在北岸,学子们的校舍在西岸,祭酒、博士都住在东岸,南岸则是食堂、澡堂等公共区域。   等虞九安回到寝室时,屋里的东西都归置好了,茂石和茶雾他们都已经走了。   萧兴仕一见虞九安回来,便喊道:“九安,你去哪了?”   “去附近转了转。”虞九安拎起茶壶才发现里面并没有水。   他放下茶壶就在院中转了一圈,找到水井打了桶水上来,提到灶台边去生火烧水。   萧兴仕见虞九安要生火,凑了过来说:“我刚试过了,这灶台有问题,根本生不起火。”   “我试试。”虞九安也没反驳他,而是用火折子引燃了干草,再引燃一下细小的木屑后,才将砍好的柴火丢进灶台里。   没一会儿,灶台里的火就烧了起来。   萧兴仕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这灶台没坏啊!还是九安你厉害。”   “其实想引火并不难的。”虞九安便将引火需要注意的事项给萧兴仕说了一遍:“下次引火时,你可以试试。”   “好的。”萧兴仕感觉自己已经学会了。   虞九安将灶台上的锅清洗了一遍,才开始烧水。   等他们能喝上水时,已经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萧兴仕喝了一杯水后,摸了摸肚子:“九安,我饿了。”   “走吧,咱们去食堂。”别说萧兴仕了,虞九安也饿了。   等到了食堂,他们来得还算是早,讲堂还没有下学。   食堂里的人并不多,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厨房,只是一边大一边小。   大厨房的菜已经做好了,用大盆盛放在桌案上,等学子来了就等直接打饭。   小厨房那边挂着牌子,一看就是需要点菜现做的。   虞九安和萧兴仕都饿了,便直接选择了已经做好的饭菜。   打饭的大娘见到两人后,先是一愣,转而露出笑脸:“哪位是咱们今年的院试案首?”   还不等虞九安开口,萧兴仕就已经指向了他:“他。”   “果然是一表人才。”大娘看着虞九安的目光中尽是欣赏:“想吃什么?”   虞九安只能微笑点头,随即指了几道菜。   大娘喜滋滋地拿了餐盘给他打好菜,然后指了指一旁的木桶:“米饭自己打。”   “多谢。”虞九安双手接过打得满满当当的餐盘。   但等萧兴仕打菜的时候,餐盘里的菜就没有虞九安的多了。   付过钱后,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萧兴仕看看自己的餐盘,又看看虞九安的:“这不公平。”   “你可以吃我的菜。”虞九安拿出自己随身带的银筷,夹起一筷子菜放到萧兴仕的米饭上。   没办法,自此发现有人给自己下毒后,虞九安就将筷子换成了银筷。   虽然银筷不能百分之百鉴毒,但也能测出部分毒。   “这还差不多。”萧兴仕一下就被哄好了。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才陆陆续续有学子进来,很快食堂里就人满为患了。   两人都吃得有点撑,虞九安用帕子将用过的银筷裹好,准备带回去清洗。   原本还想多坐会儿,但见人越来越多,便起身准备离开。   却被人出声叫住:“喂,站住。”   虞九安下意识地停住回头,萧兴仕见状也停下回头看去。   就见一个学子一手端着菜,一手指着桌上的餐盘:“你们是新来的吧?吃完要把餐盘带走,放到门口去。”   “我?”萧兴仕眨眨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虞九安一下就明白了,这应该是书院的规矩,立即折回去:“抱歉,我们第一次来。”   动作利索地将他和萧兴仕的餐盘收好,带到了门口,果然有个大池子,还有一个厨房帮工,见他端着盘子出来,就对他说:“放在池边就好。”   “好的。”虞九安将餐盘放下后,萧兴仕就递上帕子让他擦手。   还不忘抱怨道:“这太学怎么什么都得咱们自己做?”   “才华横溢不敌德行高尚,而这德行,便是要知行合一,不能光有品德却不付诸行动。”虞九安将手上的油渍擦干净:“想必这也是太学的实践课吧。”   虞九安的话音才落,就听到有人应声:“不错。”   两人的视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一个博士打扮的老头,正抚着花白的胡子点头。   虞九安立即朝对方行学子礼,萧兴仕见状也跟着行礼。   “不愧是今年的院试案首,确实孺子可教。”   老头走到两人的面前,视线在虞九安的身上打量,又问道:“你今年几岁?” 第六十七章:表哥   “九岁。”虞九安乖巧的答道。   “不错,真是少年英才。”老头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萧兴仕:“你几岁?”   “十岁。”萧兴仕也老实回答。   “你也不错。”老头夸了一句后,便进了食堂,还感叹道:“果然是人才辈出啊!”   虞九安和萧兴仕这才继续往回走,经过浴德堂时,虞九安抬手指了下:“这里是沐浴的地方。”   萧兴仕震惊:“我们屋里不能沐浴吗?”   “你自己打水吗?”虞九安灵魂发问。   “呃……”萧兴仕顿住脚步,拉住虞九安:“那我们进去看看,我还没在这种地方沐浴过呢!”   “行吧。”其实虞九安也没见过。   浴德堂里此时并没有人在沐浴,所以两人进去参观也并不尴尬。   这里并没有淋浴,只有公共浴池和单间浴桶的划分,不同的就是单间的贵些。   虽然宽敞,但是毫无隐私可言。   出来时,萧兴仕就忍不住说:“九安,要是我十天沐浴一次,你会不会嫌我臭?”   “会。”虞九安的回答没有一丝丝的犹豫。   萧兴仕也觉得十天不沐浴确实有点过分,便改口道:“那五天呢?”   “还行。”   “真不是我不爱洁,实在是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   “嗯。”虞九安也没否认。   “那你怎么办?”萧兴仕自己勉强还能坚持一下,但虞九安可是每天都要练武冲澡的。   “我在院子里冲澡就行。”   “可这夏天还行,冬天怎么办?”   “无碍。”他通过练武强身,已然不惧严寒了,更别说他已经有内力护身。   就是冬天洗冷水澡,都不会风邪入体了。   两人回到校舍后,一进门,萧兴仕就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虞九安则是去打了水,清洗自己用过的银筷。   正在这时,忽听有人敲门,虞九安回头看去,就见到院门口站着两个同样身着太学学子服饰的少年。   “你们找谁?”   “我们是……”   这时,萧兴仕也从窗户看出来,看清了来人,立即从床上跳下来:“他们是来找我的!”   虞九安才将洗好的银筷放好,萧兴仕就已经跑了出来:“九安,给你介绍一下,他们是我表哥,任荣立和高中平。”   他便朝两人行了同窗礼,对方也笑盈盈地回礼。   任荣立回礼后笑道:“久仰大名,之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还不等虞九安回话,高中平就已经问道:“所以你真为那姝楼的小花魁赎身了?”   虞九安:……   他就知道,果然是因为这事才会对自己‘久仰大名’的。   也不等虞九安解释,萧兴仕就抢答道:“什么小花魁,不过就是个黄毛丫头而已!”   虽然世子爷不愿说什么是青楼,但‘聪颖好学’的萧兴仕也通过下人的嘴,打听明白了,那青楼就是寻花问柳的地方。   里面的姑娘个顶个的才貌双全,尤其是花魁,更是千金难见。   “果然是谣传。”高中平搂住萧兴仕的肩膀,好奇地问:“这里面还有你的事?”   “进来坐着说吧。”虞九安做了个请的姿势。   几人才进了寝室,围着圆桌坐下。   萧兴仕正滔滔不绝地还原事情的真相。   任荣立则是小声地问虞九安:“那牛痘的方子,你是怎么发现的?”   “梦到的。”虞九安一脸真诚地实话实说。   但任荣立明显是不信的,比起什么梦到的,他觉得应该是王徽音发现的,为了给虞九安铺路,才让他献上方子的。   都说“贤妻旺三代”,虞九安能有今日的成就,背后肯定少不了他母亲的筹谋和帮扶。   如今京城不少有适龄男儿的权贵人家,都在打听王徽音的婚事。   就连他娘都在说,要不是他才十七,和王徽音的年纪差得有点多,都想让他姨母帮他说媒……   他们俩来就是想来看看他们俩,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毕竟他们俩的年纪太小,他俩就成了太学内,唯二能照顾他们的人了。   他们的校舍就在隔壁,虞九安和萧兴仕有事的话,都不用出门,在院子里喊一嗓子他们就能听到。   等送走两人后,虞九安又看着天色干脆又打了一桶水,开始洗漱。   等萧兴仕从床上爬起来看他在做什么时,虞九安都已经洗漱完,换上了寝衣。   “你这就要睡了吗?”   “我要打坐,你记得洗漱后再睡。”虞九安上了床榻,然后就开始打坐。   萧兴仕知道他的习惯,只能“哦”一声后,就出去打水洗漱了。   虞九安一打坐就是一个时辰,等他再睁眼时,屋里萧兴仕已经睡下了。   如今天气渐凉,白日里感觉还不明显,但等到了晚上,就有些冷了。   他从床上下来,将门窗都关好,又帮缩成一团的萧兴仕将被子拉开盖上,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临睡前还在想,接下来几日都见不到王徽音,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想自己。   毕竟这算是他们母子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了,虽然在王府他们并不住在同一院子中,但他每天都会去给王徽音请安,也是日日都见面的。   而此时的王徽音也的确是在想他:“也不知道两个孩子自己去念书,会不会照顾不好自己啊……”   “主子放心,咱们小县侯最是聪慧,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玉润在一旁安慰着。   王徽音坐在铺好的床边,不禁有些惆怅。   她最担心的就是虞九安的聪慧,毕竟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等到夜深了,屋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而屋外却是风雨交加,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地落下,带走夏天的最后一丝暑热。   在这样的白噪音下,虞九安等到卯时醒来时,难得地有些不想起床。   只是再睡也睡不着了,也没有手机可以玩,他只能选择起床。   此时的天还没亮,虞九安已经穿好衣服,一手撑伞,一手持剑的开始练功。   雨点顺着他头顶的伞面汇聚成线落下,又被他手中的剑劈开、震碎,变成细细的雨雾,将虞九安包裹住。 第六十八章:数术   等萧兴仕被尿憋醒后,起床去茅厕时,就看到了院中正雨中练剑的虞九安,差点给他都吓尿了。   远远看去,竟只能看到油纸伞下一团朦胧白雾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在动,却看不清他的动作。   要不是风雨交杂的喧哗声,都遮掩不住的剑锋的裂空声,让他认出这是虞九安在练剑,他都要以为自己这是撞鬼了呢。   萧兴仕不禁佩服起虞九安的毅力,别说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练武了,就是让他早起都是要了他的命。   但佩服归佩服,从茅房回来后,他毫不犹豫地回到了温暖的床上继续睡回笼觉去了。   而院中的虞九安明明撑着伞,还是被雨水浸透衣衫,在练完一套剑法后,就放弃了打伞。   没了碍手碍脚的雨伞,他手中的剑锋破开雨幕,发出声声清悦的嗡鸣。   灶台上的铁锅里,已经坐上了一锅水,随着柴火的噼啪作响,冒出蒸腾的热气。   等虞九安练完剑后,打了热水冲了个热水澡后,才找来布巾将头发包着吸水。   以前都是茶雾帮他用干布巾将头发绞干的,如今茶雾不在,他才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他尝试着催动内力,没一会儿头顶就冒出水汽,随着水汽散去,他的头发也干了。   虞九安摸了摸干爽的头发,满意地点点头后,便将一头青丝都用发带束起。   没办法,他还未及冠,只能用发带束发。   直到虞九安收拾完,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去叫萧兴仕起床,此时屋外的雨已经停了。   等萧兴仕洗漱完,正在换衣服时,隔壁的两位表哥就过来叫他们一同去上课了。   虽然他们不在一个班,但两位表哥担心他们找不到讲堂,所以特意来叫他们一同去讲堂,好为他们指路。   途中,高中平打了个哈欠后,才想起来问他们:“昨晚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虞九安和萧兴仕对视后一同摇头:“没有啊。”   萧兴仕补充道:“昨晚下雨声有点大,我们什么也没听到啊。”   任荣立回忆了一下道:“我半梦半醒间也听到了些动静,有些像是……兵戈之声。”   “对对对!就是那种声音!”高中平立即附和道:“感觉那声音就在窗外,随时都可能会破窗而入,太可怕了!”   虞九安眨眨眼,感觉高中平大概、也许、应该说的是他来着……   “九安,难道是又有人要来杀你了?”萧兴仕却想歪了,一脸紧张地看向虞九安。   虞九安:……   “表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之前我不过是一眼没看住他,他就差点被人毒杀了,真是太让人不省心了!”萧兴仕一下子就来劲了,就是这话说得很是大言不惭。   不过虞九安也懒得拆穿他,任由萧兴仕将他差点形容成一个不知人心险恶,且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兔。   等他察觉不对想要解释时,他们已经到了讲堂外,两位表哥完成任务后,就挥一挥衣袖和他们分开了。   太学的生活和外院的完全不同。   以前他们不是念书就是练字,但入了太学后,要学的可就多了。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样样不落。   而他们入学后,上的第一节课就是数术。   只是这教数术的博士,上课实在是有些催眠。   才上课没多久,就已经有人没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而教数术的博士虽然年纪偏大,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看不到有人打瞌睡。   于是他起身走到睡着的学子面前,用戒尺在他的桌上敲了敲。   打瞌睡的学子一下子被惊醒,见到先生就站在面前,瞬间慌乱地起身行礼。   “课堂上睡觉,看来你对自己的数术很自信嘛。”博士冷哼一声。   “学生惶恐。”   “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余二,五五数之余三,七七数之余二,问此物几何?”   先生念出一串题目考他:“回答对了,我便不追究你在课堂上睡觉的事。”   学子听完题目后,一阵抓耳挠腮,却不知答案。   虞九安眨眨眼,这道题听着不难,他抬起手就在桌上开始计算起来。   就在虞九安陷入思考时,先生看到了他的手指在桌上勾画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便点了点虞九安的桌子:“你能答出吗?”   虞九安立即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这题看着简单,但其实是个陷阱题,因为它的答案并不只有一个。   先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第一天来上课,不会正常。”   “学生并非不会。”虞九安并没有坐下,而是说:“学生摇头只是因为这题的答案不止一个,我只算出来了两个。”   “哦?哪两个?”先生却产生了好奇。   “二十三和二百三十三。”虞九安说出了自己算出来的答案。   众学子们立即开始伸手掐算。   而先生没想到他一个第一天来上数术课的人,竟然能答出这个问题,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很好,以前可学过数术?”   “我娘教我过一些皮毛。”虞九安极其顺口地拿王徽音当幌子。   “原来是家学,甚好、甚好。”先生满意地点头,再次抬手示意他坐下。   “谢先生。”虞九安这才坐下。   此时验算的学子也终于算出来了,这两个数字确实都符合题目。   这些人中,也包括那个睡觉被点起来的学子。   先生在经过他时,又朝他冷哼了一声:“伸手。”   学子立即哭丧着脸,委委屈屈地伸出手来。   “左手。”   等他换成左手后,先生赏了他十个手板。   只是这板子,虽然打在手心里,却让他的脸也跟着烧了起来。   一时间羞愤难当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又不禁记恨地回头看了一眼虞九安。   若是大家都答不出来,那他挨打也不会如此难堪。   这仇,他记下了,他们走着瞧!   等半节课过去时,别说萧兴仕了,就连虞九安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谁知好巧不巧,他打哈欠时被先生看到了,用戒尺指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第六十九章 :小怪物   虞九安对上先生的双眼,才确定对方指的是自己,便起身朝对方行学生礼:“学生名虞九安。”   “嗯,原来你就是今年的院试案首啊。”先生点点头:“老夫刚见你在打哈欠,可是觉得这课无趣?”   这问题问的,虞九安要是敢点头,就得落一个不敬师长的名声。   “让先生误会了,弟子只是昨晚没睡好,有些精神不济而已。”   “那你觉得这数术课如何?”   “非常实用。”   “哦?这实用从何说起?”   “因为数术无处不在,不管是民生、还是社稷,都离不开数术的精密筹算。”   “不错,坐下吧。”先生满意地点头。   “谢先生。”虞九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先生也顺着虞九安的回答,再次向所有人强调数术的重要性。   经了这一遭,原本还昏昏欲睡的萧兴仕都不敢打瞌睡了,生怕被先生叫起来回答问题,他可不像虞九安一样,什么都能答得出来。   不过等下午学射箭课的时候,萧兴仕就很是兴奋了。   结果他连一石的弓都拉不开。   而虞九安随手拿起一张弓,还没来得及尝试拉弓,就被同窗嘲笑起来。   “呦,还神童呢,怕是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清楚吧。”   这第一个出声嘲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早上才挨过手板的那个学子。   他叫蔡冠宇,也是王玉泉的表哥,所以对虞九安可不止有新仇,还有旧恨呢。   跟在他身边的跟班立即附和道:“他要是能拉开那三石的弓,我就跟他姓!”   “就是,人都还没那弓高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话说的是实在有些侮辱人,毕竟虞九安已经九岁了,怎么可能还没有一张弓高呢。   “你们什么意思?!”萧兴仕一听就不乐意了,这些人嘲讽虞九安,就等于是在嘲讽他。   “不服啊,那就让他拉开给我们看看啊!”蔡冠宇痞里痞气地挑衅着。   “你!”萧兴仕自己都没拉开,也不知道虞九安能不能拉开。   虞九安伸手拉住了萧兴仕,开口道:“那我若是能拉开这弓呢?”   “那若是你拉不开呢?”   虞九安微勾唇角:“不如我们打个赌,就赌我能不能拉开这个弓。”   “好啊,赌什么?”蔡冠宇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   “每人出一样彩头如何?”   “可以。”   萧兴仕第一个响应,从自己的腰带上卸下一块儿羊脂玉佩:“我就赌九安能拉开这弓!”   其他几人见状,不禁有些激动,那可是上好的羊脂玉,价值千金的。   几人也都从身上取下一件配饰来做赌注,只是他们身上的东西加一起,都不如萧兴仕的那块羊脂玉贵。   虞九安并不喜欢在身上戴配饰,所以他并没有下注。   因为这边的动静,又吸引来了好几个同窗,他们也都纷纷下注,只是都觉得虞九安拉不开那三石的弓。   虞九安看着两边数量悬殊的赌注,无奈地摇摇头:“还有人要下注吗?”   “少废话,赶紧拉弓,我们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拉开这三石弓!”   一人出声后,其他下注的人,都不禁附和:“拉弓、拉弓!”   虞九安点点头,拿起一支箭羽搭在弓弦上,尽管缓慢但坚定地开弓瞄准靶子,之后才松手。   一支箭羽飞射而出,正中靶心后,余力不减,甚至将靶心一同射穿。   若是没有习武之前的他,这三石的弓他肯定是拉不开的,只是如今的他经过打熬筋骨,又有内力傍身。   区区三石弓而已,对他来说不过是洒洒水,甚至都用不上内力。   场面犹如凝滞般静谧,落针可闻,就显得萧兴仕的欢呼声显得格外响亮:“九安,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虞九安内敛地勾了勾唇角,放下了弓箭,转身对下注的众人道:“承让了。”   萧兴仕笑得极其得意,先是将自己的羊脂玉拿回来戴好,才将那堆赌注一件件捡起来。   等两手都拿满了,都还没捡完,一抬头就对上一簇簇心有不甘的眼。   他还故意晃了晃手中的环佩:“不服?憋着!”   说罢,便将一手的环佩递给虞九安:“拿着。”   正巧这个时候,教射箭的先生来了,见状不禁问道:“呦!这是在做什么?”   刚才还满心不忿的学子们,立即退散开来,并朝着先生行礼:“先生。”   虞九安和萧兴仕也忙向先生行礼,只是他俩手上挂满了环佩,随着他们的动作而叮当作响,很是不像样。   先生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两人手上的战利品,挑挑眉:“这是在做什么?”   萧兴仕和虞九安就是再不懂规矩,也不敢在先生的面前说他们是在打赌。   先生的视线却落在了那被射穿的靶心上,又问:“这是谁射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虞九安,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回先生,是我。”   先生的视线回到虞九安的身上:“不错啊,人看着瘦,力气却大,竟然能拉得动三石的弓。”   虽然他没有看到虞九安射箭,但能射穿靶心,就不是普通的一石弓能做到的。   “侥幸而已。”虞九安习惯性地谦虚。   先生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能拉开三石弓可不是靠运气就行的。”   转而看向其他人:“但是你们的运气是真的差,遇到了一个小怪物。”   虞·小怪物·九安:……   将一众学生都说得抬不起头来,先生才满意地开始上课。   当然他也没放过虞九安和萧兴仕,罚两人将所有环佩都戴在腰上上课。   但这些东西戴一个是点缀,戴多了就是累赘,更何况是戴了一圈,简直就是负累。   一直到下课,虞九安和萧兴仕的双手都拽着腰带,生怕腰带会被拽掉。   直到坚持到下课后,两人才回了校舍,将身上的负累全部卸了下来。   萧兴仕累得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又因为出了一身汗而难受。   “九安~”   “怎么了?”   “我想沐浴。”   “去呗,这个时间浴德堂应该开了。”   “不想去。”   “那就忍着。”虞九安说罢,已经重新将腰带系好了。 第七十章:骊马   萧兴仕忍不住哀怨道:“我想回家了……”   虽然书院也很有意思,但生活也是真的很不方便。   虞九安虽然嘴上说着让萧兴仕忍着,但还是出去生火烧水。   等萧兴仕忍无可忍地从床上爬起来时,他的热水也烧好了。   “你起来得正好,我烧了水,虽然不够让你沐浴,但咱们可以擦洗一下。”   “九安,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萧兴仕一骨碌从床上翻身下来,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拿东西,又折回去将水盆和面巾拿了出去。   太学中的学子都是男的,但虞九安还是先去将院门关上了,才和萧兴仕宽衣解带的用热水擦澡。   以免被人看到,又该说他们有辱斯文了。   该说不说,这擦澡实在是不太方便,这让虞九安无比怀念上辈子的淋浴。   不过想弄个简易的淋浴其实也不算难,虞九安想到了,就去画了图纸,打算下次休沐时,找人去定制一套简易的淋浴设备。   可没想到,都还不等他休沐时,楼东风就出现在他院中了。   “楼师父!”虞九安没想到楼东风竟然还会来太学找他。   “不错,为师还以为你到了书院,就会和那些书呆子一样,只会背之乎者也了呢。”   楼东风对于看到虞九安在练武表示非常满意。   虽然虞九安天赋异禀,但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道理都一样,都是业精于勤荒于嬉。   “看到你没有因为读书落下习武,为师就放心了。”   “那当然。”虞九安扬了扬下巴:“总不好出去丢了师父你的人不是?”   丢人事小,没命事大。   他可没忘记,自己拜师后,就上了江湖追杀令的事。   “行了,少耍嘴皮子,赶紧练剑。”楼东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虞九安便也不再废话,继续开始练剑。   等看他练完剑后,楼东风就离开了,太学的围墙和护卫可拦不住他这样的高手。   只是在离开前,虞九安将自己画好的图纸给了他,让他帮忙带回去给茶雾。   茶雾自会去找人定制好,给他送来的。   楼东风拿出一截竹哨丢给他:“有危险就吹这哨子。”   “好的,谢师父。”虞九安毫不犹豫地收下。   等萧兴仕起床后,隔壁的两位表哥又来了。   他们今天的黑眼圈更重了,萧兴仕见状不禁诧异地问:“表哥,你们这是昨晚做贼去了?”   “什么做贼!我们是又听到那兵戈之声了,而且不只我们,同寝室的人都听到了。”   “啊?”萧兴仕挠挠头:“我怎么没听到有奇怪的声音呢?”   虞九安:……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听习惯了,免疫了?   虞九安转身回屋拿出自己的佩剑,在院中耍了几招后收剑:“两位表哥,你们听到的可是这声音?”   “好啊!原来是你在装神弄鬼?”任荣立惊呼道。   “原来你们说的兵戈声,就是九安练剑的声音啊?”萧兴仕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有什么可怕的?”   高中平一阵无语凝咽:“那昨日问你们,你们怎么不说?”   害得他们昨晚又没睡好。   不过他们没睡好,纯粹是自己吓自己。   前半夜疑神疑鬼不敢睡,同寝室的人还故意讲神鬼志怪的故事吓他们。   导致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结果虞九安卯时才过就起身练武,又将他们吓醒了。   一个间校舍四个人,愣是凑不出一个胆子出来查看情况。   一个个的还差点被自己的脑补给吓尿,得知真相的两人差点落下泪来。   虞九安挠了挠额角,有些赧然:“抱歉,昨日我是想说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就到了讲堂。”   “罢了、罢了,至少以后我们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就是,总算是能睡好觉了……”   说着,几人就一同去上课了。   来书院的第三天,虞九安终于等到了他最期待的五御课。   说到君子六艺中的御,很多人都以为只是骑马。   但其实是驾驭马车和战车,里面的学问也不少:   第一鸣和鸾,也就是行车时要让悬挂在车衡上的和铃,与车轼上的鸾铃产生规律的共鸣。   这就要求马车要保持匀速行驶,才能确保铃声的稳定性。   在拐弯和变速时也要会预判,避免铃声节奏乱掉。   就这一点,就比上辈子的科目三还难。   更别提“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了,一个比一个难。   不过因为虞九安和萧兴仕的年纪还小,教授五御的先生并没有直接教他们如何驾驭马车。   而是让助教带他们先去学习认马,给马喂吃的,和马搞好关系。   虞九安和萧兴仕一人拿着一把苜蓿草喂马,将没去上课的马儿都喂了一遍后,虞九安就注意到角落还有一匹马。   但和其他几匹马一个隔间不同,那匹马是住的是单间,这让他有些好奇。   “先生,那匹马为什么被单独关着?”   助教抬眼看去,就看到了那匹通体漆黑的马:“那是骊马是匹烈马,一直无人能驯服,又是个暴脾气,所以就将它单独看管。”   “烈马?”萧兴仕的双眼一亮:“是不是谁能驯服,这马就给谁的那种烈马?”   “是的。”助教点点头:“不过这家伙在这儿都快一年了,至今没有人能驯服。”   “这样的马,怎么会在书院?”   毕竟更善于驯马的,应该是武将才对,这马应该送去军营的。   “那咋了?咱们太学又不是只有文弱书生,有的是文武双全的人才呢!”助教说得理所当然。   萧兴仕听罢就拍了拍虞九安:“九安,你便是那文武双全的人,要不去试试?”   “试试就逝世了,我今年才九岁,还是算了吧。”虞九安可不想用自己的小命去冒险。   生命可是很宝贵的。   “也对。”萧兴仕点点头,但还有些蠢蠢欲动:“那咱们去也去喂喂那匹马,贿赂一下它,让它再等你几年。”   “行。”反正只是喂点草料和苹果,也不会有危险,虞九安便欣然同意。 第七十一章 :我还没死呢!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几人的对话,那匹骊马还将它的脑袋探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虽然提出要喂它的是萧兴仕,但等走近了,萧兴仕看着高大的黑马,不禁有些退缩,畏手畏脚地不敢上前。   “九安,这马看上去好凶!”   虞九安已经抓起一把苜蓿草,抬手送到了骊马的面前:“吃吧。”   骊马打了个喷嚏,一阵摇头晃脑后,才纡尊降贵地低头吃了虞九安手中的苜蓿草。   助教原本还想说,这骊马脾气暴,只吃最新鲜的苜蓿草。   却不想它竟然真的吃了虞九安手里的草,很是惊讶。   但惊讶过后,就开始安慰自己:“应该是它正好饿了。”   可当他看到食槽里,还没吃完的草料时,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根本站不住脚。   “难道这马也是个尊老爱幼的?”   虞九安见这马并没有看上去凶,才扭头看向萧兴仕:“它应该只是看上去凶,你别怕。”   萧兴仕又有些蠢蠢欲动,便也抓起一把苜蓿草,送到了马唇边:“吃吧。”   结果这骊马压根不理他,将虞九安手里的草吃完了,也没吃萧兴仕手里的。   还用舌头在虞九安的手上舔了一下。   虞九安看着自己被马舔过的手,莫名有种自己被调戏了的感觉。   萧兴仕不死心地又将手里的草往骊马唇边送了送,结果成功换来了骊马的嗤之以鼻,还将他吓了一跳。   助教:“看来也不是尊老爱幼的事。”   喂完马后,虞九安和萧兴仕又围观了马奴给马洗澡。   虞九安忽然想起来问:“对了,你会骑术吗?”   萧兴仕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能算是会上马。”   虞九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咱们可以一起学。”   “好啊,那我叫我爹给咱们去买最好的马来。”萧兴仕将自己的胸口拍得啪啪响。   “行。”   当晚,虞九安才睡下,就听到有人在撞院门,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在夜深人静时,格外的令人头皮发麻。   萧兴仕吓得用被子盖过头顶,声音都在打颤:“九、九安,你听到了吗?”   “我去看看。”虞九安已经起身踩上鞋子,抽出剑就出去了。   萧兴仕虽然害怕,但听到他起身出去了,也只能起身趴在门后探头探脑地朝外看:“九安,你小心点!”   “嗯。”虞九安并没有去开门,而是一跃而起跳到了院墙上。   待看清撞门的竟是白日里见过的那匹骊马后,不禁诧异道:“是你?你怎么在这?”   骊马听到声音抬头,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便朝他所在的方向挪了过来。   见状,虞九安猜测道:“你是来找我的?”   “吁~”骊马抬头朝他叫了一声。   “看来我没猜错。”虞九安从墙头朝下跳,原本是想要跳到一旁。   结果骊马一侧身,竟然主动接住了他。   跌坐在马背上的虞九安也懵了,他可并不会马术啊!   而且这马连个马鞍都没装,只有一根马缰套在它的头上。   虞九安只能紧紧抓住马缰,来确保自己不会被马摔下去。   骊马似乎是感觉到他抓住了马缰,便开始溜达着走了起来。   “不是,你要带我去哪?”   可惜骊马并不会说话,也不能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带着人回了马场,在空旷的马场中跑了起来。   虞九安:……   颠、太颠了!   “马兄,咱有话好好说,我不行了,快放我下来!”   骊马:“吁~”快来征服我啊!   “不是,我真不会骑马啊!”   骊马:“吁~”我跑得是不是很快?!   “慢点、慢点!我的屁股要颠开花了!”   骊马:“吁~”我跑起来是不是很帅?!   “你快停下来,不然我就要喊救命了!”虞九安只能拼命地拉住马缰。   也不知是拉马缰起了效果,还是马终于听懂了虞九安的话,一个急刹就停了下来。   虞九安从马背上下来时,整个人都瘫在地上了。   骊马见状,好奇地凑到他脸上,左看看右看看,确认虞九安没死后打了个响鼻。   好似是在嘲讽他太菜了,竟然连骑马都不会。   虞九安抬手抹掉被甩了一脸的口水,无奈地推开它的马脸:“你离我远点。”   骊马歪头,不解这人刚才在它身上明明叫得很开怀,怎么一下马背就翻脸不认马了。   虞九安将气息平复后,才起身拍掉了身上的草屑和灰尘。   骊马见他起来了,立即凑上来,用脑袋拱他的背。   虞九安竟然心有灵犀地看懂了它的意思,摆摆手:“不骑了、不骑了。”   骊马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骑自己。   要知道很多人都想要骑它,但它不喜欢那些人,谁敢骑它,它就敢将那人的腿摔断的。   虞九安拍了拍他的脖子,然后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扶着自己的腰,将它送回了马棚中。   将隔间的门关好后,才道:“老实待着吧,别再乱跑了!”   换来的只有一声骊马不爽的喷嚏声。   虞九安摆摆手,就回了校舍。   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远远地看到一群人,正提着灯围在他们院子门口,也不知在干什么。   走近了才听到萧兴仕撕心裂肺的哭声:“九安啊~你死哪去了?!”   围观的学子们也都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来得早的学子回道:“说是刚才有人敲门,虞九安去应门,然后人就失踪了。”   “啊?”   “等萧兴仕出来看时,人已经失踪了,就留下随身的佩剑掉在地上。”   “这大晚上的,你们不要吓我,之前就听说校舍闹鬼,这怎么还有人失踪了?”   “九安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萧兴仕的哭声更大了。   虞九安:……   他不过是失踪了一会儿,再不出现怕是就要被传成死人了。   “借过、借过。”他立即上前往人群中挤去。   果然,在人群中间,看到了坐在地上抱着他佩剑哭的萧兴仕:“九安啊……”   上去就捂住了他的嘴:“我还没死呢!不用这么着急给我哭丧。”   “呜……” 第七十二章:皇后崩了   萧兴仕听到虞九安的声音,一回头看到完好无损的他,立即将怀里的剑丢开,起身抱住他:“九安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能有什么事,你先放开我。”虞九安被他小山一样的身躯抱住,还不忘趁机将捂嘴时沾上的口水,抹在萧兴仕的衣服上。   “你到底去哪了?”萧兴仕这才放开了他。   “马场的马跑出来了,我给送回去了。”虞九安起身后,将萧兴仕也拉了起来。   “我说你身上怎么一股子马味呢。”萧兴仕终于放开了虞九安,揉了揉鼻子:“我果然没闻错。”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早点休息,明日还要上课呢。”虞九安说罢便捡起自己的剑。   众学子见状,便知道是闹了个乌龙,立即一哄而散。   两人也回了院子里,萧兴仕重新换了身干净的寝衣就睡下了。   虞九安则是又打了水重新擦洗一番,才换了干净的寝衣入睡。   没办法,他身上的马味太重了,不洗不行。   结果第二天早上,虞九安起床准备晨练时,一开门就看到了院子中的骊马。   他看了看院门,并没有被撞开的迹象,还关得好好的。   “你怎么进来的?”   骊马甩甩脖子,一脸的傲娇样子。   虞九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到了墙边的痕迹,才确认它竟然是翻墙进来的。   只能说幸好他这院子的墙是君子墙,还不到两米高,不然这马腿可就不保了。   虞九安只能打开院门,将它连哄带骗地请了出去:“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吧,等我有空了就去看你,可以吗?”   骊马见状,只能甩甩尾巴离开了。   出了院子后,还一步三回头的。   等看不到它后,虞九安才关上了院门,开始专心练剑。   在太学的生活很是充实,楼师父和李师父也会轮流来指导他的剑法和轻功。   不知不觉,便到了冬天,整个京城都被大雪装点成白茫茫一片。   那匹骊马也成了虞九安的坐骑,自从他学会了骑马后,就向先生证明他能驯服这匹马,成了骊马的主人。   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黑云。   被萧兴仕羡慕坏了,多次想要骑黑云,都被黑云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这日,宫中忽然传来消息,皇后崩了。   或许是那日萧图南当着她的面,将她宫中的人都杀了,让她受到了惊吓。   当晚她就发起了热,烧了几天后,整个人都显得病恹恹的。   后来那个被萧图南临幸过的宫女有了身孕,太后就想要去母留子,将孩子记到皇后名下。   谁知孩子还没出生,皇后先没了。   王徽音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时失神下,指腹都被绣花针扎破了。   玉润见状惊呼道:“主子。”   “无碍。”王徽音摇摇头,将指腹含入口中,看着被染了血色的绣花:“可惜了。”   也不知是在说人,还是在说物。   皇后崩了,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竟然昏厥了过去,自此开始缠绵病榻。   直至皇后的棺椁被送进帝陵中,她也没能起身。   等虞九安沐休回家时知道这事,不由庆幸起来,幸好当时他给他娘请封诰命时,皇帝没有答应。   否则皇后的丧事,王徽音也得进宫去守灵了。   虽说能进宫为皇后守灵是荣誉,但也是真的遭罪。   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虞九安看着圆润了一圈的三七,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你的家人怎么还没来接你?”   三七一巴掌拍开虞九安的手:“肯定是这王府的守备太严了,我家人才找不到我的!”   “啧,严重怀疑你就是想骗吃骗喝。”虞九安这才收回手:“去给本少爷倒杯茶来。”   “还想喝我倒的茶,你也不怕我毒死你!”三七撇撇嘴,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去给虞九安端水了。   只可惜,这杯水虞九安终究是没喝上。   因为有下人通报说,有人称是三七的家人,来接人了。   三七听到这个消息后,手一松茶杯就落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管,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虞九安却忍不住惊呼:“你个小丫头,是故意的吧?太败家了!”   茶雾只能重新给他端上一杯茶来:“主子。”   虞九安接过茶杯,水温刚刚好,便一饮而尽,将杯子还给茶雾时,还不忘夸一句:“还是你贴心,对了,刚才那套茶器多少钱?”   “一百二十两。”   “给三七算上,她如今一共欠我三百三十两了。”虞九安背着手朝外走去:“希望她的家人钱带够了。”   “您走快点吧,小心人家已经把人领走了,您可就赔大了。”茶雾忍不住催道。   下一瞬间,虞九安的身影就消失在韶光院中。   等他出现在正厅时,三七都还没到呢。   正厅里有个青年,一见虞九安进来,就立即朝他行礼:“凌达川见过奉符县侯。”   青年一身白衣,随着行礼的动作,身上的药香便飘进了虞九安的鼻中。   “你认识我?”   “久仰大名。”青年在行过礼后,视线便不自觉地朝虞九安的身后看。   一看便知道是在等三七。   虞九安也侧了侧身,就见三七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在看到比她还先到的虞九安,也不过是愣神了一瞬,但身体已经扑到了青年的怀里:“大师兄!”   “泗云。”   虞九安终于知道三七的真名了。   凌泗云忍不住抱怨道:“你怎么才来接我啊?”   “师父说要让你长长记性。”凌达川将凌泗云从自己的怀里拎出来,视线在她脸上和身上打量了一圈后,有些惋惜地道:“看样子你在这里过得也还不错,长没长记性不确定,但这身高和肉没少长。”   凌泗云的腮帮子一下就鼓了起来,气得跺脚:“大师兄!”   “好了,不逗你了。”凌达川在她的头顶揉了一把后,才拿出一沓银票双手递给虞九安:“这段时间,泗云应该给您添了不少的麻烦,还请您见谅。”   虞九安垂眸一看,对方拿着的银票都是一百两一张的,目测最少有五张。 第七十三章:试探   但还不等虞九安伸手接过银票,凌泗云就劈手将那叠银票抢了去:“大师兄,他买我时就花了七十两,我承诺过三倍奉还,你给多了!”   说着,她抽出两张银票,又问:“大师兄,有十两银子吗?”   “停!”虞九安却打断了她:“虽然当时你说过要三倍奉还,但是你在这王府白吃白住了这么久,也得算钱吧?”   原本他没想要和这小丫头算账,但见她这副抠门的样子,就让他忍不住想要逗她。   “你!”凌泗云瞪圆了双眼。   “还有刚才你打碎的茶杯,那套茶具少一个杯子,便就不成套了。”虞九安凑到凌泗云的面前:“也不贵,就二百四十两。”   “一套茶具二百四十两?!”   “对啊,不信你可以问问管家,这钱也不是赔给我的,而是王府的。”虞九安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凌泗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一沓银票,又看了看虞九安脸,最后只能愤愤地将手中的银票都塞给他:“这些够了吧?!”   “差不多吧。”虞九安满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银票。   “好了,泗云,你别闹了。”凌达川伸手将凌泗云拉了回来,然后才对虞九安说:“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嗯。”虞九安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出了府,虞九安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五百两银票。   忍不住轻笑一下,才转身回了韶光院。   而凌泗云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后,才发现车上竟然有个昏迷的少女。   “大师兄,这是……”   “一个病人。”凌达川示意她坐好后,才敲了敲马车的车壁。   坐在前面的药童就开始驾驶马车离开。   凌泗云伸手摸了摸少女的脉搏:“她的脉搏好奇怪,怎么若有若无的?”   “不奇怪,我也不会带她回去找师父。”凌达川将少女的手放回被子里,还贴心地帮她将被子拉好。   “好吧。”凌泗云这才撇撇嘴坐好。   皇后崩了,似乎是一件很大的事,又好似并不重要,很快就没有人再讨论这件事了。   就连太后在缠绵病榻三个月后,终于又打起了精神,又开始在王氏旁支中扒拉起适龄未婚的女子来。   其中有个旁支的女子,品貌皆是上等,只可惜是旁支,之前并没有人关注她的婚事,所以已经有了婚约在身。   而且和她定亲的还是青梅竹马,只等开春后就能完婚了。   结果也被本家强势接到了京城,成为要被送进宫的备选之一。   可王悦本人并不愿意入宫,只想回家如期嫁给自己的情郎。   却被王家人用她情郎的前途威胁她,让她不得不乖乖听话。   在春暖花开的一天,被送进宫中去给太后侍疾。   倒不是太后拿自己的健康做幌子,而是她真的病了。   自从王若萱忽然崩逝,对太后的打击就非常大,虽然如今已经能起身了,但依旧精神不济。   但哪怕她身体已经虚弱至此,也没放弃让萧图南娶王氏女。   等萧图南下朝后去向太后请安时,就见到了给他奉茶的王悦。   尽管王悦表现得很是守规矩,但萧图南还是没忍住,挥袖离去了。   太后见状便将王悦叫到身前安抚:“好孩子别怕,陛下只是在和哀家赌气,不关你的事。”   “嗯。”王悦全程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她一点也不伤心害怕,如今的她不过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罢了。   在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头了。   而她的眼泪在入宫前就已经哭干了。   至于皇帝的态度,她也不在乎,不喜欢她更好,她还能落个清净。   伺候完太后喝了药,王悦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天上流动的白云。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那个皇后宫中被临幸过的宫女终于发动了。   自从皇后没了后,太后又缠绵病榻,掌管六宫的权力,就落在后宫的几位高位妃嫔手中。   而这个宫女处境很是尴尬,萧图南早就将她遗忘了,太后想要去母留子更不会给她身份,皇后在是还能护着她。   现在她唯一的靠山也没了,只能战战兢兢地度日。   终于熬到了生产这一天,以为终于能苦尽甘来了,却不想竟生了个死胎。   受不了打击的宫女,也因为大出血没了。   等萧图南听到消息时,也只是摆摆手,并未多言。   只是在无人的时候,唇角微扯,自嘲地笑了笑。   还有比他更废物的皇帝吗?   二十好几的年龄,膝下竟只有一个女儿。   之前他微服出宫时,还听到了民间已经有了他克妻克子的传言。   虽然其中内情万千,但若只看结果,这传言倒也没错。   心情不佳的萧图南又跑去了荣王府,这次他没有躲在树上,因为此时的树上都是新芽,并不能让他藏身。   他躲在那间给虞九安留的厢房里,躺在虞九安的床上,听着隔壁王徽音的琴声。   只是今日她的琴声有些乱了,才弹了一会儿就停了。   润玉端着茶壶放在琴桌旁的小几上,等王徽音的琴声停了才开口问:“主子,您这琴声听着有心事?”   “嗯。”王徽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便将杯子拿在手上摩挲起来:“你觉得戴家那位少卿大人如何?”   “戴少卿奴婢倒是听说过,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只是家底薄了些。”   “家底薄不怕,我与九安入京时,不也两手空空?”王徽音放下手中的茶杯道:“重要的人品,我听说他也是个鳏夫,你去帮我打听打听,他那原配是怎么死的。”   “这个奴婢知道,说是病重而亡。”润玉一边帮王徽音添茶,一边道:“好似是积劳成疾没的。”   “积劳成疾非一日之功,可见这戴少卿并不是什么贴心人。”王徽音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琴弦。   又问道:“那之前嫂嫂提过的海家的那位公子呢?”   “海公子确是个好的,他家几代单传,祖上也是开国的勋贵,只是到他这一代,已经彻底弃武从文了。” 第七十四章:夜闯   玉润还在掰着指头细数对方的好处:“他家还有一个好处,便是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这倒确实不错……”王徽音出声肯定道。   听到这里,萧图南的拳头都硬了。   便又听到王徽音继续说:“只是他如今才二十三,我比他大了整整五岁,家世也并不相配。”   萧图南这才松了半口气,又听王徽音提到年纪,也不禁一阵心慌。   “怎么会呢?”玉润立即反驳道:“您如今是县侯的母亲,别说只是海家的少爷,就是配个王公贵族都使得。”   萧图南听了后点点头,他看上的人,自然没有不好的。   “就你会哄人。”王徽音不禁失笑摇头。   “奴婢之言,句句出自肺腑的!”   “好了,你出去吧,我再想想。”   “是。”玉润出去后,还帮王徽音将屋门带上了。   王徽音也不弹琴了,而是起身走向美人榻上去小憩。   萧图南听不到声音后,不禁有些失望,但也没有久留,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随着太后如今身体欠佳,精神不济,只能将力气使在他的后宫中。   而这段时间的恩亲侯府,也消停了不少。   身为皇帝的萧图南,也接手更多的政务,自然也就不能像以前一样,想出宫就出宫了。   一晃几日过去,等再听到王徽音的消息时,便听说她已经在和海家在议亲了。   还是康宁长公主进宫时,无意间提起的。   听到这消息的萧图南愣了一瞬后,只垂眸笑了笑,呢喃了一句:“是么……”   “我听说是那海大人在街上偶遇过一次徽音表妹,对她一见倾心,才叫他娘去荣王府提亲的,还真是一段佳话……”   纵使面上装得再若无其事,等康宁离开后,他却再也静不下心了。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在宫门落钥之前出宫直奔荣王府。   萧鸿祯见到萧图南时还愣了一下:“陛下怎的这个时候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朕……”萧图南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来找王叔喝酒。”   萧鸿祯:???   他虽不知小皇帝究竟怎么了,但还是命人去备了酒菜。   饭桌上,萧鸿祯见萧图南一直在喝闷酒,不禁有些忧心。   瞧瞧王氏那女人,都把他们陛下给逼成什么样了。   萧图华只比萧图南大两岁,如今他孙子都十一岁了,而萧图南如今膝下竟只有个两岁的小公主。   不过再看不上那女人,萧鸿祯也不会动她,毕竟那女人是萧图南的生母。   别看现在萧图南被太后折磨得要死要活,但只要太后死了,萧图南这个为人子的,迟早会忘记太后对他的逼迫,还会想起曾经的母慈子孝。   他这个‘清君侧’的功臣,也就变成了杀母的仇人。   萧鸿祯更不会蠢到亲自给一个皇帝,送上卸磨杀驴的绝佳理由。   至于恩亲侯府,在他眼中就是跳梁小丑,只要有他在,他们就翻不起什么风浪,还能磨炼萧图南的心性。   等他们将母族的情分磨完了,离死期便不远了。   恩亲侯府当真没人能看出来吗?   也不见得。   只是根子都烂了,就算是看出来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们倾尽全力也只能保持现有的平衡罢了……   上次刺杀萧鸿祯,就是一场豪赌。   一旦他们赌赢了,就能架空皇权。   可他们赌输了,还因此损失惨重,可谓是元气大伤了。   萧图南就这么将自己灌醉了,萧鸿祯见状无奈摇头。   这个时辰宫门早已落钥了,便也只能将萧图南安排在客院中休息,还专门安排了人守卫。   只是等夜深人静时,萧图南睁开了双眼,悄然离开了客院。   王徽音原本已经睡着了,忽然感觉一阵凉风卷着丝丝酒味,闯入她的床帐之中,成功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果然,她才虚虚睁开眼,就看到床边坐着一道黑影。   因为没有烛火,她并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能装作没睡醒的样子,翻身侧躺时,一只手摸到了枕头下压着的剪刀。   这是她的习惯,小时候她经常做噩梦,她爹就给她枕头下放了一把剪刀,说这样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虽然她长大后就不怎么做噩梦了,但她也习惯在枕头下放把剪刀来防身。   “姐姐。”   但对方似乎已经察觉到她醒了,嗓音低缓地唤道。   让王徽音脖颈后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却只能继续装睡。   但手已经握住了剪刀,一旦对方敢对她动手,她也不会手软。   却不想,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就按住了她握着剪刀的手,轻轻地喟叹了一声:“放心,朕、我不会伤害你。”   虽然中间那个‘朕’字,对方说了一半就咽了回去,但王徽音还是听清了,知道对方是谁后,她便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抽出自己的手,缩进锦被中,轻声问:“你要做什么?”   “听说你在和海家议亲?”   “你听谁说的?”王徽音纳闷,不知道怎么会传出这样的消息。   “看来你对他很满意。”两人皆是答非所问,各说各的。   “你莫要胡说,我与那海大人不过是一面之缘。”   “难道海家不曾来提亲?”   “我没答应。”王徽音依旧是背对着床外侧,整个人缩在锦被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却也没睁开。   “已经拒了?”或许是没想到王徽音已经拒婚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雀跃。   “嗯。”   “甚好。”   王徽音:……   怎么感觉这小皇帝,已经被太后逼疯了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后,萧图南又忽然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王徽音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回道:“嗯。”   成功引来了萧图南的一阵轻笑。   王徽音轻叹一声,也不装睡了,睁开眼拥着被子坐起身来。   “姐姐果然聪慧。”萧图南盯着王徽音的眼睛,在夜色中也放着光。   但当他看清王徽音手中,不知何时竟又握住了那把剪刀,抵在她自己的脖子上时,混沌的酒意瞬间就被吓清醒了。   “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剪刀放下。” 第七十五章:出家   “陛下不该来的。”王徽音的眼泪落了下来。   让萧图南的心瞬间慌了:“有话好好说,你别伤到自己了。”   他想要阻止,但才抬手,王徽音轻轻一用力,就用剪刀的尖头在自己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吓得萧图南不仅不敢上前,还紧张地起身,不敢再靠近她。   “陛下,民女虽是卑贱之躯,但也是县侯之母,不可能成为您的外室,更不可能随您入宫为妃嫔。”   王徽音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决绝:“明日我便出嫁去当姑子,还望您成全。”   “别,是朕一时醉酒唐突了,今日之事,你就当是做了一场梦。”萧图南抬手制止,慌乱地撂下一句话后,便翻窗离开了。   等人走后,王徽音才脱力地松了手中的剪刀。   以前她不确定萧图南的心思,所以也不敢多想。   可如今他竟听信谣言就夜闯她的闺阁,那便由不得她再装傻充愣了。   被皇帝惦记上了,那她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是入宫,要么出家。   至于死,压根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虞九安还不知道自己被偷家了,但萧图南的所作所为却瞒不住萧鸿祯。   “果然是少年慕艾,情难自已啊……”   只是当他见到王徽音时,发现王徽音的脖子上有新伤,不禁诧异了一瞬。   原本以为是两情相悦,没想到竟然还是他那侄子单相思。   正想着以后得让武院的人加强守备,以后都不许萧图南再进内院了。   就见王徽音跪了下去:“承蒙义父照拂,但自去岁冬日开始,女儿便时常惊梦,今恳请暂别府门,去道观静修己心,还望义父成全。”   说罢,便是深深一礼,额头轻触地面。   “你……”萧鸿祯没想到她如此决绝,轻叹一声:“这是何必呢?”   “还望义父成全。”王徽音并没有抬头,态度坚决。   “既是如此,那你就去玉华观吧。”   得到了萧鸿祯的许可后,王徽音当天就搬去了京郊的玉华观。   等虞九安休沐回来,要去王徽音请安时,才知道她竟然去了道观静修。   他马不停蹄地去了玉华观,在道观中才看到了正看书品茗的王徽音。   见她虽然身着一身简素道袍,但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并没有受到委屈的样子,才不由松了一口气。   开口唤道:“娘!”   王徽音闻声回头,就看到了急头白脸的虞九安,露出一抹微笑:“九安,你来了。”   “娘,您怎么忽然就来道观了?”虞九安走上前问。   王徽音拿出素帕给他将额上的薄汗擦掉:“在道观里就不要叫我娘了,我如今道号云隐居士,你叫我居士就行。”   虞九安:……   “怎么好端端地就跑来出家了,可是王府里有人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王徽音摇摇头:“是我自己想来的。”   “娘~”   “叫居士。”   “……居士。”   “我只是在这里清修而已,你不用想太多,回去好好念书,不用惦记我。”王徽音帮虞九安将衣服整理好:“我在这里,比在王府过得还更自在呢。”   虽然王徽音不说,但虞九安可不信她无缘无故就跑来出家。   只是就算是问他的两位师父,两人一开始都说不知道。   但后来两人才含糊其词地告诉他,他娘是为了躲婚事。   虞九安便以为是他娘不想再嫁人,才出家明志的。   上辈子见多了不婚的女性,对此他接受良好。   再加上经过观察,发现王徽音在道观的生活质量不减,便也没有再深究。   只是每次休沐时,都会去玉华观看望王徽音。   萧图南没想到王徽音真的出家了,不禁感到羞恼,他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而在大暑的这一日,宫里又传来噩耗,太后崩了。   太后死得很是突然,虽然自去年冬月起,她的身体就有些不好了,但谁也没想到她的身子败落得这么快。   可尽管她去得突然,但临死前,还不忘将萧图南叫到病床前,交代遗愿。   “陛下,哀家怕是不成了,只是还放心不下你。”太后拉着萧图南的手。   或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已至,看着萧图南的目光,终于不再强势,还带着几分慈爱。   “母后!”萧图南一阵心痛,一颗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虽然越长大,他就越反感太后对他的掌控,但不得不承认,他能走到今天,太后确实功不可没。   “陛下莫哭。”太后伸手帮他抹去眼泪,抬眼看了看自己的贴身女官。   对方立即意会,行礼后就带着殿里的所有宫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他们母子俩说话。   “图儿,母后知道你厌恶你舅舅,但你年少继位,摄政王一家独大,哀家必须要帮你制衡,而你舅舅一家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图南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太后还在为恩亲侯府说话,心下一片凄凉后,又忍不住地怒上心头。   “你先听我说完。”太后看出来了,但按住萧图南的手道:“帝王之术在于制衡,只有两虎相争,你这皇位才能坐得稳。”   萧图南闻言不禁有些恍惚。   “傻孩子,你是我亲生的,我又怎会不心疼你呢。”太后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好像他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绝对的黑白,你舅舅是把好刀,他身后还有世家的支持,你要好好利用才行。”   “摄政王有军权,你不得不防,他守的是萧家的江山,你可以放心地让他们相互制衡。”   萧图南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第一次看懂自己的母妃一般,呆呆地看着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夜间衰老的太后。   竟然感到有些陌生。   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永远不要小瞧女人,尤其是宫里的女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环境的产物,她们甚至更有迷惑性。”   太后说罢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萧图南想要帮她顺气,却被她摇头制止了:“叫康宁进来吧。”   “好。”萧图南摸了一把脸,亲自出去叫人。 第七十六章 :太后崩逝   当萧图南打开殿门时,外面不只是康宁,还有萧鸿祯和王明正,以及一众皇室宗亲,包括后宫妃嫔们。   见他出来,纷纷向他行礼。   萧图南上前扶住了康宁,对她道:“皇姐,母后叫你进去。”   “好。”康宁便也顾不上行礼了,立即抬脚进了殿中。   虽说她们曾经吵过也闹过,甚至中间还夹着驸马的一条命,但她们也是母女。   一进殿中,看着消瘦许多的太后,康宁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太后朝她招招手:“康宁,到哀家身边来。”   “母后。”康宁立即加快脚步,扑到了床边。   “好孩子。”太后摸了摸她的头:“你可怨哀家。”   康宁咬咬唇:“若说不怨,你肯定也不信。”   “确实。”太后不禁轻笑了起来:“但哀家真的没有想要她的命,更不想要了你的。”   “我知道的。”康宁点点头,一开始她是怨恨的,但后来越想越觉得这事中有蹊跷。   “你做得很好。”太后的手拂过康宁的脸颊:“以后哀家不在了,你也要像以前一样,护着你弟弟。”   “我会的。”康宁点点头,郑重地承诺。   太后又看向康宁身后的萧图南:“你也不要辜负了你姐,一定要善待她。”   “朕会的。”萧图南点点头。   “好了,叫你舅舅进来吧,你们在外面等着。”太后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对每个人只说她最挂心的事。   “好。”   康宁虽然很不舍得,但还是出去将王明正叫了进去。   太后看着自己的弟弟,温柔地笑了笑:“明正,阿姐要走了,剩下的路,就得靠你自己了。”   “阿姐!”王明正快五十岁的人,瞬间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膝行到床边。   “明正,阿姐走后,你以后你要听陛下的话,懂吗?”   “阿姐!”   “哀家的话,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行了,叫他们都进来吧。”太后也不再废话。   等所有人都进屋后,太后拉着萧图南的手道:“哀家的执念你是知道的,皇后一定要是王氏。”   萧图南的后背不由僵硬了一瞬,视线扫过一旁低眉敛目的王悦,最后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   “还有,让这几个人给我陪葬。”太后从自己的靠枕下,拿出一张卷轴,递给萧图南。   “哀家这场病,她们各个都功不可没。”太后苦笑着摇摇头:“果然是人老了,不中用了,竟然也被算计到死了。”   萧图南震惊得瞳孔微颤,打开卷轴一看,上面的名字几乎囊括了他大半个后宫。   “都给你说了,千万不要小看女人。”太后见他这样,就知道他还是没听懂自己的话。   萧图南合上卷轴,看着太后的双眼不禁红了:“母后……”   这些人之所以能害了太后,其中还有他的功劳。   要不是他一时冲动,杀了太后身边好些人,这些人也不能将手伸进太后宫中。   太后知道他这是想明白了,轻轻摇头:“哀家……不怪你。”   说罢,深深地看了萧图南一眼后,才缓缓闭上了眼。   一时间,殿中哀鸿四起。   萧图南哭得久久无法自控,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太后这是用自己的死,给他上最后一课。   还是康宁长公主拿着那张懿旨,去将那些嫔妃全部抓了起来赐了白绫。   只是第二天,宫女才在偏殿,发现了已经自缢身亡的王悦,吓得屁滚尿流地去给萧图南回禀。   跪在太后灵柩前的萧图南也很诧异,明明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成为皇后,怎么就忽然自缢了。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查,给朕查。”   一旁的王明正听到后,不禁一阵心慌。   这王悦的事,可经不起细查。   为了不让他们做的好事暴露,王明正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其实那丫头、她……”   “她什么?”萧图南侧目看向王明正。   “她……”王明正一时间竟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说实话!”   “她并不想当皇后。”王明正只能含糊地回答。   萧图南听了这个理由后,不禁被气笑了:“好、好得很。”   他这后宫是什么龙潭虎穴吗?   一个个都不想入后宫。   只是当他抬眼看到太后棺椁的时候,又忍不住自嘲起来。   说他这后宫是龙潭虎穴,似乎也没错。   “那你就将她带出宫吧。”   等太后的棺椁被送入皇陵后,萧图南情绪低迷了好几日。   康宁进宫见他这样,便提议道:“我那池子里的鱼越发大了,不如你去钓钓鱼?”   以前萧图南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去霍霍她那一池塘的锦鲤。   “不了。”萧图南抬眼看了看荣王府的方向:“我想听琴了。”   “啊?这……”这可把康宁为难坏了。   毕竟是在太后孝期,不宜奏乐取乐的。   “皇姐,朕没事的。”萧图南指了指御案上的奏折:“朕还有这么多折子要批呢。”   “那好吧。”康宁只能行礼后退下。   只是在出宫时,遇见了萧鸿祯:“王叔。”   “嗯,陛下的心情还是不好吗?”萧鸿祯点点头,见她一脸忧心,便知道是在为萧图南担心。   “嗯。”康宁微微颔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去劝劝他。”   “有劳王叔了。”   等萧鸿祯进了殿中,就见萧图南拿着一份折子,看似是在批阅,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是在发呆。   “陛下。”萧鸿祯上前行礼。   萧图南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向萧鸿祯:“王叔不必多礼。”   没人知道萧鸿祯是怎么安慰萧图南的,但这之后萧图南便不再消极颓丧了。   皇帝守孝可不用和民间一般,民间守孝说是三年,但实际上就是二十七个月,而皇帝只用守二十七天。   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不可能让皇帝三年不入后宫。   更何况萧图南的后宫如今只有一个女儿,正是需要开枝散叶的时候。   萧图南的后宫女人本就不多,还被太后带走了大半,如今高位妃嫔,就只剩下诞下小公主的淑妃。 第七十七章:婉拒   只是这人啊,都有个通病:总是吃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民间还有一句俗话,是这么说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而王徽音便是他的求而不得。   立秋过后的天气越来越凉,一晃眼又到了冬月。   也到了太学一年一度的岁考,所有学子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学院的岁考和科举不同,更具趣味性,但也有考核标准。   “九安,我好紧张。”萧兴仕看到先生拿出来的竹筒,不由咽了咽口水。   那个竹筒里装着六艺的签子,抽到哪科,就考哪科。   “别紧张,说不定你能抽到自己擅长的技艺呢。”虞九安拍了拍他的手。   “我擅长什么?”   虞九安:……   “那也没关系,咱们才第一次参考,就算是考了下等,也得连续三年都得下等,才会被退学。”   或许是虞九安的安慰起了效果,萧兴仕瞬间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但等到两人上前去抽签时,他去摸签子的手都是抖的,成功抽出来一个‘乐’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连累,虞九安也抽到了‘乐’。   萧兴仕瞬间苦了脸,要说这君子六艺,他最不擅长的就是乐了。   巧了不是,虞九安也最不擅长乐。   虞九安已经做好了会拿下等的心理准备,拍了拍萧兴仕的肩:“咱们总不能每年都抽到乐。”   “但愿吧。”   虽然知道他们俩这次岁考,肯定不会及格,但两人也没全然自暴自弃。   虞九安选的乐器是笛子,萧兴仕选的是古琴,为了方便练习,他们选了同一首曲子。   距离正式岁考还有几日,他们每天下午回到校舍后,就会一起练习。   只是自从他俩一起开始练琴后,校舍百米内,不见一个活物。   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听了他们的乐声就头疼。   可谓是,无师自通了魔音功。   任荣立和高中平两位表哥原本还想帮他们抱佛脚,结果也遭不住他们魔音攻击,连一炷香都没坚持到就落荒而逃了。   这边两人将一曲《梅花三弄》,吹弹成了辣手摧花现场版。   另一边,王徽音正坐在梅林中温酒赏花。   石桌对面坐着的是康宁:“你这清修的日子,还真是悠闲惬意啊。”   王徽音扬起唇角,亲手给康宁倒了一杯温酒:“喝杯酒暖暖。”   “嗯。”康宁心不在焉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待品尝出酒的味道不对:“你这是什么酒?味道好特别!”   “葡萄酒。”王徽音捧着自己的手炉:“是九安酿的。”   “真羡慕你,有个这么贴心的儿子。”康宁忍不住羡慕起来。   王徽音只笑笑并没有接话,见她的杯子空了,便又给她满上。   见康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才问道:“你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听说这玉华观的梅花开得甚好,便来看看。”说着,康宁就站起身来:“待我去采几枝来。”   说罢,她便走进了梅林深处。   王徽音见状不由环顾四周后,对玉润道:“火盆里的碳快烧完了,你去再取些来。”   “是。”玉润行礼后便离开了。   等她的身影看不到了后,王徽音才道:“出来吧。”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萧图南从梅林的另一边走了出来。   王徽音起身朝着他规矩地行了一礼:“陛下万安。”   萧图南加快脚步想要去扶王徽音,却在碰到她之前,想起了她的决绝态度,才改扶为摆手:“不必多礼。”   王徽音站起身来,低眉敛目地站着,恭敬又疏离。   “之前你说你不愿入宫为妃嫔,也不想做朕的外室……”   听到萧图南的话,王徽音不禁攥紧了手心,指节微微泛白。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入宫?”   王徽音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进宫可以。”   萧图南眼底的晦涩瞬间如冰消雪融,只是还来不及高兴,便又听王徽音道。   “但我不做妾室。”说这句话时,她缓缓抬起眼来,微微仰头对上了萧图南的视线。   她身为县侯之母,更不可能入宫当宫女,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她要么不入宫,要么就要入主东宫当皇后。   萧图南看着目光柔中带刚的王徽音,便知道这是她想要让自己知难而退。   但他却不禁轻笑了起来:“好,这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说罢,也不管王徽音如何反应,转身就消失在了梅林中。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王徽音才重新落座,长叹一口气。   刚坐下,玉润就提着木炭回来了。   没一会儿,康宁就拿着几枝红梅回来了:“这梅林里的花真好看。”   “你喜欢便好。”王徽音点点头,抬手又给她倒上温酒。   康宁将新倒的红酒喝完后,便道:“这酒好喝,可还有多的,能匀我两坛吗?”   “可以。”虞九安酿的这酒也不少,王徽音自己也是喝不完的。   她扭头对玉润说:“你去给公主殿下取两坛来。”   “是。”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后,康宁长公主才走了。   玉润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长公主殿下怎么感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   王徽音起身道:“可能是觉得我这道观太冷清了吧。”   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咱们也回屋吧。”   “是。”   康宁拿着梅花上了自己的马车后,就见萧图南坐在自己的车里傻笑。   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等坐下后才道:“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惦记上人家的?”   “不知道。”萧图南摇摇头,具体什么时候他也说不上来,不知不觉间就将人装进了心里。   “那她答应了吗?”这大冷天的,康宁可不想自己无功而返。   “算是答应了。”萧图南点点头。   “什么叫算是?”康宁很快就想到了:“她提了什么要求?”   “皇后之位。”   康宁忍不住抽了抽唇角:“她那是在婉拒你吧?你不要忘记了母妃的遗愿。”   “记得,她说皇后必须得是王氏女。”萧图南挑眉反问:“你可知表妹姓什么?” 第七十八章:都一个祖宗   “表妹她……”康宁说了一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此王非彼王吧?”   “皇姐,你说脏话。”萧图南抬手指着她。   康宁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跟你说正经的呢。”   “天下王姓一家人,说不定往上数几代,他们都一个祖宗呢。”萧图南说得理直气壮。   “更何况恩亲侯府嫡支已经没有适婚的女儿了,他们也只能在旁支里找,万一再找想不开自尽的,皇家的威严何存?”   “你找个二婚带娃的,皇家威严就有了?”康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有孩子怎么了?只能证明她能生,而且不仅能生还会养,你看她把九安教养得多好?”萧图南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有据:“朕还白捡一儿子。”   康宁:……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以前母后为什么要压着萧图南了。   不压着不行啊!   萧图南却还在喋喋不休:“九安那孩子多聪明,七岁就能弄出牛痘,九岁就能考上秀才,还是案首……”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般。   听得康宁额头的青筋都跳了出来,一点也不想再管他了。   等马车回到内城后,萧图南半路下车后,就直接去了恩亲侯府。   王明正知道皇帝来了,立马起身想去亲迎,结果人都还没出书房呢,萧图南就已经进来了。   立即跪拜行礼:“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免礼。”萧图南径直经过王明正,走到他的桌案前,随手拿起一本文书扫了一眼:“舅舅在忙?”   “是。”王明正起身后,立即跟了过来。   “给我找皇后的事,办得怎么样了?”萧图南合上文书,便坐在了王明正的座位上。   “已经有些眉目了。”王明正的额上都冒出了细汗。   王家旁支适婚的姑娘也有,只是若是将她们推上去,她们肯定会更偏向自己那一支的族人。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王明正肯定是不能做的,这才迟迟没能选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那就是还没有合适的人。”萧图南哪能听不出他的搪塞之语。   “皇后之位,重中之重,我们自然是得精挑细选一番。”   “既然如此,舅舅也别费劲了,朕这儿倒是有个人选。”萧图南也不和他绕弯子了。   “啊?”王明正一时间有些茫然。   “朕记得您还有个大女儿,因为有高人批命,不能留在身边,所以一直养在南边。后来又在南边给她订了婚事,便一直没有回过京城,前几年南边水患,你以为人已经没了,实则不然。”   “啊?”王明正见萧图南说得煞有介事,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女儿了。   可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也还没有到老年痴呆的地步。   “过两天让舅母去玉华观上香,就能遇见你们那失散多年的女儿,赶紧将人认回来。”   “啊?”   “她是你们的女儿,自然是与你们更亲近些。”   “这……”   王明正终于听懂了,这是皇帝已经有了皇后的人选。   “等人认回来后,记得要上族谱。”萧图南还不忘交代:“上了族谱就是舅舅您亲生的了,就算是当了皇后,也得依仗你们不是?”   “容臣想想。”王明正并没有直接答应,只是想要好好想想。   “舅舅,不管朕娶的是谁,您都是我的舅舅。”萧图南也知道自己有些难为人,临走时还不忘给王明正喂一颗定心丸。   然后摆摆手就走了,只留下一句:“朕给你三天的时间。”   等送走了萧图南后,王明正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回忆着他刚说的每一句话。   回过神后,先叫人去打听,住在玉华观的人是谁。   又叫人去将自己的两个儿子找回来,这件事得好好盘算才行。   等王高成和王高逸匆匆赶回来时,去打听的人也回来了。   待听到玉华观住的人是虞九安的母亲后,人都麻了。   等两个儿子都回来后,父子三人在书房嘀咕了一晚上,得出了一个结论。   王徽音是他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不仅能卖皇帝一个面子,也正如陛下所说,等王徽音上了族谱,就是他们王家的姑娘,便和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们能将她送上后位,便也能将她拉下来。   比起隔了几房的亲缘关系,他们更相信利益捆绑关系。   更何况王徽音还有一个天才儿子,之前因为她是摄政王的义女,虞九安便是摄政王一脉的人。   虞九安小小年纪,就有如今的成就,未来更是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落在摄政王手中,便是如虎添翼,因此他们之前才想趁乱弄死他,以绝后患。   谁知道不仅没能将人弄死,还打草惊蛇了,才让他们再无机会对他下手。   可若是王徽音成了他们王家的女儿,那虞九安也就是他们恩亲侯府的外孙。   就算不能将人彻底拉进他们的阵营,也能让萧鸿祯对他们母子产生隔阂。   所以这笔买卖,他们稳赚不亏。   第三天一早,恩亲侯夫人崔氏,便带着府中的一众女眷,去了京郊的玉华观上香。   一众女眷在马车上还纳闷,同坐一辆马车的妯娌两人便在说这事:“这也不是初一十五的,怎的突然想起来去道观上香了?”   “婆母说是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了大姑姐。”   “那应该是太庙啊,怎么又去什么玉华观?”   她说的是元后,她的牌位供奉在太庙之中。   “太庙里的那位是二姑姐,我听说咱们还有一个大姑姐,一直养在南边,前些年水患后便没了音讯。”   “大姑姐?以前怎么都没听说过?”   “这就说来话长了。”   “好嫂子,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我听说是有大师批命,说她命格清奇,不能养在京城,所以一出生就被送去了南边。”   “那府里也没听人提过她啊。”   “毕竟母女天各一方,提起来只会惹得婆母伤怀,自然也就没有人会提,但你若是问府中的老人,他们都是知道的……”   “原来如此。” 第七十九章:王氏女   崔氏端坐于首车之中双眸轻阖,似是在养神。   只是她手中佛珠捻转之速,较平日急促几分,恰似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涟漪,泄露了她的心神不宁。   身为大丫鬟的墨荷感觉到车速减缓,便撩开车帘朝外张望,果然看到了一座道观,寻着门匾看去,果然就是玉华观。   放下帘子后,回身对侯夫人道:“夫人,到了。”   侯夫人手上捻动的佛珠终于停了,双眼缓缓睁开。   墨荷拿出一个锦盒打开,捧到她的面前:“夫人,要进道观了,可要先将佛珠收起来?”   侯夫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佛珠,点头后将佛珠放进了锦盒中:“收好。”   “是。”   等进了道观后,侯夫人带着一行人在大殿前上香。   这玉华观本身并不大,只是因为道观后院外,有一片梅林每到冬日便开得沸沸扬扬,才让这道观显得没那么冷清。   但向来清静的道观,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声音便传到了后院。   王徽音正在看书,被吵到后不禁微微蹙眉,“玉润,你去看看,前院怎么了。”   “是。”玉润立即出去。   没一会儿便转圜了回来:“主子,是恩亲侯府的女眷。”   “恩亲侯府?”王徽音意外地挑眉:“怎的跑来这玉华观?”   “不知……”   正在主仆两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忽地有人敲响了屋门。   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云隐居士可在?”   “找云隐居士有何事?”玉润和王徽音对视一眼后,便开口应声。   王徽音闻声后已经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穿戴。   “打扰居士了,我们是恩亲侯府的,我家侯夫人来这里上香,身体忽感不适,可否借这厢房休息一下?”墨荷的语调不疾不徐说出了她们的请求。   王徽音不禁蹙了蹙眉,感觉这位侯夫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毕竟这道观虽小,也并不是只有她这一间厢房而已。   可这人都寻上门来了,她也好奇对方找上自己的目的,便点头示意玉润开门……   原以为来者不善,没想到这来者是来认亲的。   王徽音也是没想到,萧图南真的要立她为后,还替她将路都铺好了,只要她点头就行……   等虞九安参加完岁考,和萧兴仕荣获了两个下等的成绩后,再次休沐去玉华观时,就见到玉润在收拾行李。   见状,他还以为是王徽音准备回王府过年了呢。   “玉润姐姐,我娘呢?”   “主子在大殿呢。”   虞九安转身就跑去了大殿。   果然,等进了大殿,就见到了他娘,正跪在神像前祈愿。   “娘!”   “叫居士。”   “居士,我看玉润姐姐在收拾东西,是要回王府了吗?”   “不回王府。”王徽音从蒲团上起来,拉着虞九安的手就出了大殿。   “不回王府?那您这是准备去哪?”虞九安想到什么,不禁眼前一亮:“你这是打算去哪旅游?”   “旅游?”   “不对,说错了,是云游。”虞九安立马改口:“您这是准备去哪云游?”   “不云游,准备还俗了。”王徽音摇摇头,走到一处能远眺的地方,指了指京城:“娘要二嫁了,给你再找个有权势的爹怎么样?”   “谁?”虞九安震惊,没想到他娘这么快就改变了想法:“是那位海大人吗?”   他上学这段时间,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吗?   “不是。”王徽音眺望着皇宫:“娘要进宫当皇后了。”   “啥?”虞九安震惊,下巴差点砸到脚背上。   随即又立即摇头,并不相信:“娘,你开什么玩笑,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开什么玩笑,他娘怎么可能会进宫当皇后?   这不可能。   “等娘当了皇后就去吹枕边风,给你吹个异姓王当如何?”王徽音看着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到自己肩膀高的儿子。   尽管虞九安觉得千万个不可能,但听他娘这话,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娘,您来真的?”   “走吧,玉润应该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王徽音拍了拍虞九安的肩,转身走出了这座生活了半年的道观。   虞九安有一肚子的问题,连黑云也不骑了,直接跟着王徽音上了马车:“娘,我记得之前传言说,太后的遗愿便是皇后只能是王氏女。”   说着,他才想起他娘也姓王:“你虽然也姓王,但应该不算是太后说的王氏女吧?”   王徽音:“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什么意思?”   “我已经上了王氏的族谱,现在已经是恩亲侯,自小养在南边的长女了。”   别说虞九安了,就是王徽音自己也觉得跟做梦似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萧图南是怎么说服恩亲侯,给她这本就错漏百出的身份,又镀了一层新身份的。   甚至还将她之前身份的错漏也圆了回来,完成了逻辑闭环。   让虞九安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个bug是bug,一堆bug就能work。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眼看就要进城了,王徽音才对虞九安说:“恩亲侯府你就不用去了,回王府去吧,明日还要回太学念书呢。”   虞九安摇摇头:“那不行,我怎能让你一个人独闯虎穴呢?”   王徽音被他这话逗笑了,伸出纤纤玉手在虞九安的额头上戳了一下:“且不说那地方是不是真的龙潭虎穴,就算是,那你便更不能去了。”   “为什么?”   “一起去了岂不是要被人家一网打尽?”王徽音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况且也不好和荣王府那边交代。”   “懂了。”虞九安点点头:“那娘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你放心。”   虞九安也不再墨迹,从马车中出去,也不等马车停,一个飞跃就落在了黑云的背上。   “娘,那我先进城了!”   “嗯,去吧。”   黑云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虞九安就已经回到了王府,将马交给下人后,便直奔萧鸿祯的书房。   人未至,声先道:“爷爷。”   萧鸿祯听到虞九安的声音,便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对屋里的其他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第八十章 :入侯府   书房内的众人一同行礼后,便鱼贯而出。   虞九安进门时,正巧和他们擦肩而过,不禁多看了两眼。   “九安来了,你娘可还好?”萧鸿祯笑问道,只是眼底却不带笑意。   “爷爷,你这就明知故问了。”虞九安一下就感觉到了他态度上的变化,不由在心里暗叹一声。   果然……   但他还是得硬着头皮,先发制人道:“之前我娘无缘无故去玉华观出家,我还纳闷了,她不想嫁人也不用出家啊!”   “敢情是您那好侄子,当今陛下看上我娘了,她才不得不躲出去。”   “可她都出家了,陛下竟还不肯放过她,如今竟然还逼她认贼作父!”   萧鸿祯见虞九安气鼓鼓的样子,顿觉好笑,眼底也终于浮现出笑意来:“人不大,气性倒还不小,还真是随了你娘。”   “哼!”虞九安仗着自己还是半大的孩子,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你娘的事确实是陛下做得不对,但他也是个可怜人。”萧鸿祯朝虞九安招招手。   虞九安嘴上嘟囔着:“当皇帝还委屈上他了!”   但身体还是乖乖地走向了他。   萧鸿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你以为那皇帝是好当的?”   虞九安不说话,但一脸不服气。   “以前宫里有太后在,皇帝做什么都要被管着,要是你,你能受得了?”   “能啊!”虞九安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娘就天天管着我。”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太后一心向着恩亲侯府,丝毫不顾及陛下的感受,就连临死时,都不忘让陛下立后只能立王氏女,这你受得了?”   “我娘才不会这么逼我呢!”虞九安自信地昂起脑袋。   “确实。”萧鸿祯点点头,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子:“可能这就是陛下会喜欢你娘的原因。”   虞九安眨眨眼,他听到了什么?   萧图南竟然有恋母癖吗?   他娘没了,所以就来抢他娘?   萧鸿祯见他没声了,低头一看就见虞九安一脸的一言难尽,不禁有些好奇:“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虞九安摇摇头。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他还是能分清的。   “好了,你娘入宫这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了,你闹也没用。”萧鸿祯坐下喝了一口茶。   “那先不说我娘进宫的事。”   “那你想说什么?”   “我娘成了恩亲侯府的长女,那以后我是不是还得叫恩亲侯外祖?”   萧鸿祯顿了下:“理应如此。”   “可之前给我下毒也是他们!”虞九安不需要证据,不管之前是不是,现在都只能是他们下毒了。   萧鸿祯见状只能反过来安抚他:“你要这么想,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敢给你下毒了。”   虞九安闻言不禁抽了抽唇角,直勾勾地盯着萧鸿祯:“您认真的?”   萧鸿祯也觉得这么说有些过分,便拿起手边的折子道:“本王还有国事要忙,你跑了一天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虞九安就这么被赶出了萧鸿祯的书房,只能气呼呼地回了韶光院。   而另一边,王徽音的马车停到了恩亲侯府的门前。   一下车就看到了恩亲侯府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人,都站在门口迎她。   一见到她从车上出来,便都围了上来。   侯夫人泪流满面地道:“我的儿啊,咱们娘俩终于团聚了啊!”   一旁的两个儿媳妇,也感同身受般抹着眼泪。   王徽音也用帕子在眼下一抹,跟着落下泪来:“娘~”   王高成立即上前伸手去扶她:“大妹妹。”   “大哥。”王徽音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下了马车后便放开,和侯夫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王明正一脸怜惜地在旁点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说着,视线又转回马车上,却不见虞九安的身影。   “我那大外孙呢?今日不是太学休沐日吗?怎么没一起回来?”   “他说今日太仓促了,改日再来。”   “都是一家人,还能挑他的理不成?”王明正撇撇嘴。   “主要是他之前不是玉泉打过架嘛,这才……”王徽音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他们自己想。   果然,有些人就心虚了,还是侯夫人稳得住,拉着王徽音的手道:“咱们进去说,这外面天寒地冻的。”   “好。”王徽音便任由侯夫人将自己拉进恩亲侯府。   就这样,她住进了恩亲侯府,成了恩亲侯的嫡女。   而虞九安稳住了萧鸿祯这边后,一直等到了腊月太学放年假,才正式登门去了恩亲侯府。   因为提前送了帖子,所以他那两个便宜舅舅亲自在门口迎他。   先将他迎去王明正的书房,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后,又给了他一些见面礼后,才放虞九安进了内院。   虞九安又被引着见了侯夫人后,也终于见到了王徽音。   他原本想问问王徽音在侯府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欺负她。   侯府的人也不知道是没眼色,还是故意的,总之就是不给他和王徽音单独说话的机会。   哪怕虞九安明说想要和王徽音单独说说话,都被他们给搪塞过去。   只说让虞九安搬进侯府,以后也能日日与王徽音见面。   还说早就将他的屋子收拾出来了,就等他搬进来一家子团圆呢。   还专门叫王玉泉带虞九安去看屋子,因为给虞九安准备的屋子,就是王玉泉院里的东厢房。   也不知道他们是忘记了虞九安和王玉泉打过架的事,还是心知肚明,但想让虞九安带着王玉泉读书上进。   毕竟就连荣王府的小霸王,都能被虞九安带着科举成了秀才。   更何况他们家的王玉泉,肯定也能考上的。   王玉泉对虞九安也是皮笑肉不笑,看得虞九安只觉得好笑,还故意凑到他跟前道:“还不知道咱们谁的生辰大些?”   王玉泉本能地后退远离虞九安:“当然是我大。”   “哦……”虞九安对不能收对方为小弟暗自惋惜了一下,便开始找茬:“虽然这东厢房挺好的,可是我住惯了主屋,还是算了吧。” 第八十一章:夜闯侯府   开玩笑,他虞九安在荣王府都是和萧兴仕平起平坐的,没道理到了侯府,还得屈居人下。   “你住主屋?那我住哪?”王玉泉没想到虞九安竟然还挑剔起来了。   “算了,既然侯府住不下,我也能在王府凑合一下。”虞九安本就不打算住进侯府,所以挑完刺后,就挥一挥衣袖跑了。   根本不给王玉泉反应和挽留的机会。   只留下王玉泉被他爹和爷爷一顿数落,也因此更讨厌虞九安了。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虞九安换了一身夜行衣出了王府。   纵跃之间就无声潜入了恩情侯府,找到了他娘所住的院子。   谁知才进院子,就察觉到院中有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在摸他娘的窗户。   那样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一想到可能会是采花贼,虞九安的眼神不禁一厉,抽出匕首就朝着那道黑影刺去。   或许是他的杀气外露,惊动了那道黑影,还不等他靠近,对方已经一个侧身闪开了。   匕首在他掌心转了个刀花,立即改变了进攻的方向,横切向对方的喉咙。   没想到这人的身手也不弱,一个后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还顺势用脚尖踢向虞九安持刀的手腕。   虞九安一个后撤避开了这一脚,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被拉开。   黑袍人也终于有机会抽出腰间的软剑,剑身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白光。   而虞九安手中的匕首闪过一道幽蓝寒光,但他的目光更冷,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黑袍人。   而黑袍人在看清虞九安的身形后,不禁愣了一下。   还不等他继续思考,虞九安的身形已经如同鬼魅般欺他,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对方咽喉。   黑袍人只能抬手用剑去挡,剑身与刀锋碰撞出一串火花的同时,也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瞬间刺破了这寂静的夜,惊醒了浅眠的人,也惊动了府中的护卫们。   虞九安暗道不好,这要是引来外人看到有外男摸进王徽音的院子,她清誉必定会受损。   与此同时,萧图南终于认出了近在咫尺的那把匕首:“九安?”   虞九安听到这人叫自己的名字不禁有些诧异,伸手迅速地扯下对方的面巾,才认出对方的身份:“陛下?”   两人来不及多想,同时收了手中的兵器,在下人出来查看情况前,一起跳窗进了王徽音的屋子。   王徽音刚被惊醒撩起床帐朝外看,就见到两道身影从窗户外跳了进来。   虞九安在她喊人之前,率先拉下自己的面巾,出声道:“娘,是我。”   “九安?”王徽音听到九安的声音一愣,又看到了一旁的萧图南,瞬间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随即又听到外面有动静,应该就是听到刚才那声音,前来查探的人。   她立即拍了拍自己的床:“你们先到床底下躲躲。”   虞九安推了萧图南一把,两人一前一后地躲到了床下。   王徽音抚平床裙后,将被他们蹭歪的脚踏扶正,再将鞋子重新摆好。   弄完这些后,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坐起身来唤道:“玉润。”   “奴婢在。”玉润睡在外间立即应声。   “外面怎么这么吵?”   “奴婢去看看。”玉润披上外裳,开了门出去打听了。   王徽音起身点亮了屋里的烛灯,并将外裳穿好,等着玉润回来。   而躲在床底下的两人,借着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大眼瞪小眼。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我娘。”虞九安幽幽地回道:“我怕她在这里被欺负。”   “谁敢欺负你娘?”萧图南立马反问。   开玩笑,王徽音是他板上钉钉的皇后,谁敢欺负她?   虞九安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怎么可能会欺负你娘?”萧图南并不认。   “那你这三更半夜的,潜入我娘的院子做什么?”   “我就是想来问问她在侯府还住得惯不。”   “咳咳!”   尽管两人在床底下自认为声音很小,但王徽音已经能听到两人的动静,只能用轻咳来提醒他们安静。   而屋外的人声越来越近,床下的两人终于安静了。   玉润先一步回来了,跑进内间看到安然无恙的王徽音才松了一口气。   “外面怎么了?”王徽音佯装不知发生了什么。   “主子,听说府里进了刺客。”   “刺客?怎么会有刺客呢?可有人受伤?”   “这倒没有听说。”玉润摇摇头:“不过已经在全府搜查了。”   “嗯,知道了。”王徽音摆摆手,示意玉润出去。   玉润的视线在屋里逡巡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才行礼退了出去。   担心一会儿会有人进来搜查,王徽音只能将才穿好的外裳又脱了,躺回了床上。   只有这样,就算搜查的人来了,也不敢到她的床底下找人。   果然,很快就有人来敲门了。   玉润原本并不想放人进屋,但无奈对方坚持,王徽音也出声让他们进来。   她才不情不愿地侧身放人进来搜查。   好在这里毕竟是内院,就算是搜查也是管事嬷嬷带着粗使婆子来搜。   带到的侍卫只是在屋外等着,若真是有异常他们才能进来抓人。   几个婆子在外间环视一圈,确认没有能藏身的地方后,才进了里间。   带头的管事嬷嬷见到床帐合着,并不能看清床上的样子,便朝着床行了一礼:“大姑娘,府中进了贼人,奴婢奉命搜查内院,多有得罪,还请姑娘恕罪。”   说罢一挥手,身后的几个粗使婆子立即上前开始搜查。   王徽音坐在床帐内打了个哈欠,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玉润察觉到不对,刚才她进来时,王徽音明明已经起身了,怎么又突然躺了回去。   她立即走到床边,小声地问:“主子,没惊扰到您吧?”   “无碍。”王徽音知道她是察觉到了什么,便掀起床帐露出一条缝隙,看向外面情况的同时,也让外面的人确认了床上只有她一人。   而床底下的虞九安和萧图南都屏息凝神,生怕被人发现了。   毕竟他们都丢不起这个人。 第八十二章 :陛下!夜深了   屋里能藏人的地方并不多,很快就搜完了,只剩下床底下了。   但因为王徽音配合,并没有怀疑她会藏人,所以管事嬷嬷朝着床的方向又行了一礼后,便带人离开了。   直到确认人都走了后,虞九安和萧图南才从床底下爬出来。   此时的王徽音已经将外裳又穿好了,正坐在桌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虞九安率先从床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后,便凑到了王徽音的面前:“娘!”   王徽音无奈地看着一身灰尘的虞九安,忍不住戳了下他脑袋:“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虞九安被戳了额头也只是讪笑着,抬手摸了摸被戳的地方:“我就是想您了,就来看看。”   王徽音一边帮他掸去身上的尘土,一边回道:“白日里不是才见过吗?”   “白日里那么多人,我都没能好好和娘说上几句贴心话。”虞九安耍赖地靠在王徽音的身侧。   母子两人温馨的样子,让才从床底下爬出来的萧图南不禁走神了一瞬。   等王徽音和虞九安说完话,一起回头看向他时,就见他在那里发呆。   “陛下?”   “什么?”萧图南这才回过神来。   虞九安重复道:“我娘问您,怎么也踏月而来?”   “朕……”萧图南看了一眼虞九安,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   “朕出来赏月,迷路了。”   “迷路了~”虞九安没忍住阴阳怪气地学了起来,又立即变脸拆穿他:“娘,他就是来偷看你的!”   这下,轮到王徽音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们快走吧。”   毕竟被儿子撞见这种事,实在是太令人感到羞耻了。   虞九安见状,便知道她这是尴尬了,便不由分说地拉着萧图南朝窗户走去:“既然娘您一切都好,那我们这就走。”   萧图南还没来得及和王徽音说两句话,有些不甘心白跑一趟,便忍不住回头看向王徽音。   就见她双颊微微泛红,眼波流转却不敢看他,抓着帕子的指尖微蜷,连带着将衣裙都捏出了细细的褶皱,就像是心湖中散开的涟漪。   虞九安忽然感觉拽不动人了,一回头就见到萧图南一脸痴汉地盯着自己娘看。   一时间没忍住,抬脚就在萧图南的脚背上踩了一下。   成功让萧图南闷哼出声:“呜!”   “陛下!夜深了。”这几个字,虞九安说得咬牙切齿。   “好。”萧图南只能跟着虞九安翻窗离开。   等出了内院,萧图南就想要和虞九安分开,可惜虞九安根本不松手。   “你干嘛?”   “你想干嘛?”   “朕回客院休息啊。”萧图南指了指侯府的客院。   虞九安看了看那客院,又看了看他娘的院子,总觉得自己一走,这人就会去骚扰自己娘。   “没听刚才侯府的人喊刺客呢吗?侯府不安全,您还是跟我去王府吧。”虞九安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去什么王府,有没有刺客你不清楚啊?”萧图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为了您的安全,您还是跟我走吧。”虞九安如今的轻功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再加上他的内力,早已从一开始修炼的气流,浓缩扩宽成了溪流。   也就是之前和萧图南对打时没有用内力,否则萧图南压根躲不开他那一击,明天萧鸿祯就能黄袍加身,走马上任了。   因此,萧图南压根挣脱不开虞九安,就这样被迫去了王府。   就这样,虞九安都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客院,而是将人带回了韶光院。   “今天就委屈陛下了,在微臣这里将就一晚。”   萧图南:……   行吧,谁让他理亏呢。   他只能憋闷的躺在虞九安的床上,赌气的连外衫也不脱的躺下了。   而虞九安也任由他拿自己的床撒气,他则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开始打坐。   不过萧图南忽然意识到不对,翻过身来看向虞九安:“你今年几岁?”   “十岁啊。”虞九安说完又忍不住补充道:“过完年就十一了。”   “嘶~”萧图南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你还不到十一岁,武学造诣便已经如此了得了?”   “嗯?”虞九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立即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地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我师父是谁!”   想到虞九安的师父,萧图南才了然地点点头:“难怪。”   毕竟师傅是剑痴,身为徒弟的虞九安厉害点,也是理所当然的。   萧图南想着想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自从他染上头疼的毛病后,睡眠就一直不好,之前他以为只有王徽音的琴声能让他放松安眠。   可没想到,他在虞九安的床上,竟然也能安枕入眠。   直到被虞九安摇醒:“陛下。”   “嗯?”萧图南还有些没睡醒。   “您该回宫上朝了。”虞九安微笑提醒对方。   萧图南抹了一把脸,坐起身来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不在宫里。   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才对虞九安道:“那朕就先回宫了。”   “嗯,慢走不送。”虞九安摆摆手。   等送走了萧图南后,他才叫茶雾进来,将被弄脏的被褥抱走,重新给他铺了床后,这才躺回床上补眠。   在睡着前还在想,这当皇帝确实不是人干的事,每天四更天就要起床去上朝。   虽然虞九安每天也很自律地早起练功,但是凌晨四点起和早晨六点起,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过纵使自律如虞九安,这天早也没能起床练功。   丝毫不知道,侯府那边因为找不到萧图南,差点没把王明正吓疯。   幸好早上萧图南按时出现在朝堂上,才让王明正又活了过来。   等下朝后才去问萧图南,他怎么半夜就不见了。   萧图南尴尬了一瞬,才道:“朕听到你们府中昨晚闹刺客,便去荣王府了。”   王明正:……   等虞九安再睡醒时,就见萧兴仕坐在他的床边,正伸手摸自己的额头。   “你干嘛?”   “来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今天竟然没有练功。”萧兴仕缩回手,将脸凑了过来:“也没发烧啊?说,你昨晚是不是去做贼了?” 第八十三章:嫁妆   “我昨晚去捉贼了。”虞九安推开他的脸,打着哈欠就坐起身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萧兴仕继续追问:“抓什么贼?昨晚府里闹贼了?”   虞九安面无表情地回道:“采花贼。”   “什么!采花贼!在哪?你抓到人了吗?”萧兴仕闻言立即兴奋了起来。   “没有。”虞九安起床披衣就往外走:“让他给跑了。”   “连你都追不上的采花贼,轻功一定很好吧?”   “一般。”   “啊?”   “我去如厕,你也要跟?”   “哦,那你去吧。”   等虞九安出来后,见萧兴仕还在等自己,不禁有些纳闷:“有事?”   “北边送来的年礼里有几只狗崽,我娘允我去挑一只,你快同我一起去。”萧兴仕立即回道。   “行,我去梳洗一下。”反正放假也没事,他立即回屋去。   在茶雾的伺候下,飞快地洗漱完,又换了身衣服,才跟着萧兴仕去看狗了。   谁知等见到笼舍里的狗时,萧兴仕被吓了一跳:“这不是狼吗?”   虞九安看清狗的模样后,也怔了一下:“这不是哈士奇吗?”   但再仔细看去,又有点不像。   毕竟众所周知,哈士奇的目光清澈中带着愚蠢,而且最有名的长相特征就是蓝眼三把火。   但这一只哈士奇,并没有这些显著的特征。   尤其是它的眼睛,是褐色的眼睛,同样清澈却不愚蠢,还透着乖巧。   “哈士奇?”萧兴仕听到虞九安的话,立即反问道:“你认识这狗?”   “以前在一本杂记上见过,但好像有些不同。”虞九安有些不确定地摇摇头。   萧兴仕一听是书上看的,也便不再多问,视线又落在其他狗身上。   虞九安也打量起其他狗来,这一看就乐了,原本不太确定,但现在确定了,这就是哈士奇,因为加上它,雪橇三傻就聚齐了。   萧兴仕左看看右看看,手已经摸上了萨摩耶的脑袋,还不忘问:“九安,你喜欢哪只?”   虞九安看了看被摸头后使劲摇尾巴的萨摩耶,故意指向了一旁的哈士奇。   “那我们就选这两只。”萧兴仕立即做出了决定。   “啊?”虞九安没想到搬起石头竟砸了自己的脚,忙提醒道:“世子妃不是只让你养一只吗?”   “对啊,我有的,你也得有,咱们一人选一只,不就两只了吗?”萧兴仕说得有理有据。   让虞九安一时都无法反驳,只能道:“但我只喜欢看别人养。”   萧兴仕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看已经将脑袋拱到他怀里的萨摩耶,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忍痛道:“那咱们换着养。”   虞九安:……   “其实我也可以不养狗的。”   “它们的名字我都想好了。”萧兴仕却不给虞九安拒绝的机会,指着哈士奇道:“它叫大将军。”   又揉了揉自己怀里的雪白狗头:“它叫雪媚娘。”   然后抬起脸来,眨着星星眼问虞九安:“是不是很配?”   虞九安:……   “你高兴就好。”   就这样,他们韶光院多了两只狗崽子,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这两只狗精力非常旺盛,每天在韶光院里上蹿下跳的,还咬坏了萧兴仕好几身衣服的下摆。   虞九安叫人寻来了半截木头,然后让萧兴仕和两只狗玩,既消耗了两只狗的精力,又增加了萧兴仕的运动量。   没过两日,萧鸿祯又将虞九安叫去了书房,递给他一张单子道:“看看。”   虞九安不解其意的打开看了起来,里面大到田庄、铺子,小到针头线脑样样齐备。   看完之后更加不解:“爷爷,这是什么?”   “荣王府给你娘准备的嫁妆,这是嫁妆单子。”   虽然说萧图南还没有下旨,但王徽音都被安排上了王氏一族的族谱,其中意图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王徽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了,身为她的义父,萧鸿祯自然也得拿出态度来。   “哈?”虞九安震惊。   “有什么可惊讶的?你娘也是本王的义女,她要出嫁,荣王府自然也会给她出一份嫁妆。”   虞九安闻言不禁有些感动,只是还不等他感动完,就听萧鸿祯继续说:“你去打听打听侯府给你娘准备了什么嫁妆,咱们王府可不能输了。”   虞九安:……   这该死的攀比心,他可真是……太喜欢了!   第二天,虞九安就去了侯府,一脸天真地问恩亲侯:“外祖父,您给我娘准备嫁妆了吗?”   恩亲侯:……   他还真把这事忘了。   但面对虞九安,他自然是不会说的,而是道:“那是自然。”   随即又问:“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事?”   虞九安并没说萧鸿祯也准备了嫁妆,而是道:“我听说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儿的嫁妆都是从小就开始攒的,所以好奇问问。”   虽然他说得煞有介事,但王明正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摄政王给萧鸿祯准备了嫁妆,毕竟王徽音也是他的义女。   好在虞九安懂事,还知道拐着弯的来提醒他,才没有让萧鸿祯的阴谋得逞。   等打发走虞九安后,就去找侯夫人崔氏,让给王徽音准备嫁妆,还不能应付了事。   崔氏:……   崔氏早就想到了要给王徽音准备嫁妆,但王徽音的身份骗得了外人,却骗不了她自己,所以这嫁妆准备得也很敷衍。   没想到王明正会提起这事,就让她不得不重新给王徽音准备像样的嫁妆了。   虽然肉疼,但还不能不办,这个年过得简直不要太糟心。   过完年后,才出正月,萧鸿祯和宗正卿便带着聘礼,代表陛下到侯府纳彩和问名。   毕竟这已经不是皇帝第一次娶皇后了,流程也有所简化。   待到告庙后,便正式下旨册封王徽音为后,择日入宫。   比王徽音更早入宫的,是她的嫁妆。   而且她的嫁妆是在同一天、同一时间,从王府和侯府中抬出来。   两队人马一路吹吹打打地到了宫门口,交到宫人手中。   来负责接皇后嫁妆的太监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显然还是准备少了。 第八十四章:游学   好在还有宫中的侍卫,也被那太监临时借过来帮忙抬嫁妆。   才让两边的嫁妆,被一同迎进了宫中,不管是王府还是侯府的颜面都保住了。   也是因为这场别具一格的送嫁妆场面,成了开年后最令京城百姓们津津乐道的事。   虽然也有人嘀咕王徽音竟然能以二嫁之身入宫为后,但大家说得得更多的,是她的传奇经历。   毕竟不管是救过当今摄政王,还是儿子七岁被封县侯,九岁就成为院试案首,或是兜兜转转才发现她竟是侯府大姑娘的事……   这些都是绝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但就这么真实地发生了。   也因此,到最后众人讨论得最多的是,他们母子二人,究竟算是子凭母贵,还是母凭子贵呢?   又或许是相辅相成……   转眼便到了春暖花开时,帝后的婚期将至,最难受的就是虞九安了。   毕竟王徽音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之前不管是住在哪,他想见都能想办法见到王徽音。   但等王徽音入宫后,他再想要见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徽音怎么会看不出虞九安的情绪呢。   这日虞九安又来看她,她拉着虞九安坐在自己的身旁,用目光描摹着他的样子:“九安。”   “娘,我在。”虞九安也看着王徽音。   “跟娘说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等她入宫后,也好帮虞九安谋划。   但其实,她忽然入宫,才是打乱了虞九安的计划。   原本虞九安那么努力,就是为了给他们母子在京城争取一片立锥之地,而不是一直依附在别人家。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娘这么给力,直接要嫁给皇帝了。   现在他不用担心他们母子在京城没有立锥之地了,而是该担心要怎么才能让王徽音坐稳这个后位。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他娘这是在以身饲虎啊。   一个弄不好,他们母子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行。   不过他也不会将自己的担心直接说出来,而是道:“娘,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等您入宫后,我想要去游学。”   “你要出京?”王徽音震惊得差点没喊出来:“我记得你拜的师父,不是仇家满江湖吗?”   “嗯,但我已经将他教的剑法都学会了,但想要精进剑法,还是得去实战。”虞九安也想知道,自己如今的剑术,究竟到了什么水平。   “那岂不是很危险?”王徽音不禁握紧了虞九安的手。   “您放心,我这次出去游学,会化名成其他人的。”虞九安安抚地拍了拍王徽音的手背。   “再说了,等到那时候,您都是皇后了,那些江湖人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不过这话虞九安是用来安慰王徽音的,别管他的出身如何,那些江湖人也是照杀不误的。   最多就是弄死他后,再将他毁尸灭迹了,让他的死变成一宗无头悬案。   就算是等那时候朝廷再追究,还能把所有的江湖人都弄死不成?   不过虞九安也不是去送死的,他是想要去找一个人。   但王徽音明显并不能因为他的说辞就放心。   虞九安便继续说:“再说了,我也不止楼东风一位师父,还有李师父呢,我这一身的轻功也不是白练的,李师父说如今江湖中能追上我的,不出三人,他算一个。”   闻言,王徽音总算是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思忖片刻后才道:“你出去避避也好,等娘在宫中站稳了脚步你再回来。”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也是。”   “嗯,娘相信你。”王徽音抬手拂过虞九安的额发。   “那人要是敢欺负您,您先忍他几分,等我回来了给您报仇!”   虽然虞九安说得认真,但看在王徽音的眼中,只觉得他一团孩子气。   “嗯,好。”   大抵天下的母亲眼中,自己的孩子不管多大,都还是孩子吧。   母子两人说了一夜的话后,王徽音便因为婚仪的事忙碌了起来。   直至入宫当天,才在入宫的长街上遥遥相望了一眼。   虞九安就站在长街上,目送着王徽音身着凤袍,头戴凤冠,乘着凤辇,在迎亲队伍的簇拥下入了宫门。   等看不到人后,虞九安才翻身上了黑云的背,出了京城。   他来到这个世界五年了,除了刚开始的一个月来山里,其余时间都在京城,都没能好好看这个世界。   虞九安出京走得倒是干脆,等萧兴仕发现一直不见他,四处去寻时,看到他留的书信,当场就一左一右地抱着两只狗,“汪”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臭九安,出去玩这种好事,竟然都不带我!”   等哭够了后,觉得不能就这么被抛下,他也开始收拾细软,牵着两条大狗就想要离家出走,去追虞九安。   而他的动作,自然也是瞒不住萧鸿祯的。   别说萧兴仕了,就是虞九安出京,他都是提前就知道的。   毕竟虞九安那小子离京前,还从他这里讹走了一件金丝软甲,听说还将萧图南的贴身佩剑也给哄走了。   还去侯府,让王明正帮他弄了几份不同身份的文牒。   摆明了,只要他在外的身份曝光了,绝对和恩亲侯府脱不了关系。   王明正看看狡黠的小狐狸虞九安,再看看自己家那没出息的孙子,后槽牙咬没咬碎不知道,只是在将办好的文牒亲手给虞九安时,还不忘叮嘱道:“一定要活着回来。”   这句话他说得情真意切。   如今萧兴仕要离家出走,萧鸿祯自然也是知道的,但也没有阻拦。   孩子大了,总要出去闯闯的。   但他也不是毫无准备,而是派了暗卫暗中保护萧兴仕。   当然,他也派人跟着虞九安的,不过以虞九安的身手,他一点也不担心。   而此时的虞九安,已经换掉了原本的锦衣玉带,而是一身穷酸书生打扮,背着一个竹编书箱,徒步走在乡间小路上。   看着地里绿油油的麦苗,不由深吸一口气,肺腑之间都是……   “哕~” 第八十五章 :三千金   虞九安差点被突如其来的臭味恶心吐了,左右看看才发现,他正巧经过了一处沤肥的地方。   难怪这么臭呢!   他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一眨眼的工夫,已经‘走’出去了百米之远,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让一个不小心目睹了的小孩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等他揉揉眼睛再看时,那条乡间小路上,哪里还有人的踪影。   可那小路两旁,都是还不到人膝盖高的青苗,根本没有人能藏身的地方。   小孩转头就哭着去找爹娘了,嘴里还喊着:“有鬼啊!”   等京城传出消息,说虞九安已经离开京城时,他都已经走了三天。   一只只信鸽从京城飞出,飞向了各个门派。   不过虞九安也并没有走远,而是进山去探望曾经在山里投喂过他的干娘们,也不知道它们还能不能认出他。   然而五年的时间,改变的不只是他,还是山林里的一切。   曾经风华正茂的一代霸主,如今只剩下那只花豹还在原地,风采依旧。   而他那窝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应该早就在成年后,被他干娘赶出了领地。   他找到当年的那个洞穴时,里面空空如也,他差点以为花豹也搬走了呢。   结果从洞穴里出来时,就对上了一双豹曈。   花豹盯着虞九安看了好久,又伸着鼻子嗅了嗅,应该是他的变化太大了,花豹一时没能认出来。   好在他的味道没有变,花豹通过味道认出了他,开心地飞了起来。   没错,花豹高兴得原地张开四肢跳了起来,那样子和飞起来了一般。   虞九安见状也松了一口气,从洞穴口处爬出来,就抱住花豹的脑袋一顿揉:“干娘,我来看你了!”   说着,便从自己的书箱下,将挂着的一串野兔取下来,放到花豹面前:“看,这是我给您打的野兔。”   花豹被他送礼的行为震惊了,以前它的孩子回来都是打秋风的,没想到这个只养了两天的孩子,竟然是来反哺它的。   它感动地在兔子身上舔一口,又在虞九安的手心上舔一口。   猫科动物舌头上的倒刺,刮在虞九安的手心上,让他感到一阵麻痒,忍不住笑了出来。   和花豹一起晒了半日的太阳后,便和花豹辞别,继续赶路了。   那年他们走了整整一个月的群山,让如今的虞九安走,不到十天就已经走完了。   这还是在他边走边找干娘们的情况下,不然以他现在的速度,只用五天就能走完。   他从山林里走出来,正巧遇见了一个商队。   见到一个狼狈的小书生独自都在山路上,商队为首的女人本能地多看了虞九安两眼,随即抬手叫停了商队。   她则一夹马腹走向了虞九安:“呦!好生俊俏的小郎君,怎的独自走这山路?”   虞九安闻声回头,看到一个骑在马背上的女人,一身干练的劲装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浑身上下都透出成熟女人的韵味。   “这位娘子安,小生游学到此。”虞九安也笑盈盈地朝女人拱手。   女人一边打量他,一边询问着:“你叫什么名字?”   “解知南。”   女人热情地邀请道:“这荒郊野岭的,山路难行,不如我们捎你一程?”   “这……”虞九安看看山路,又看看商队的人,果断选择与他们同行。   “那就有劳娘子了。”虞九安朝着对方行了一礼。   “不必客气。”女人朝身后指了指:“那辆马车上还有位置,你上去便是。”   “嗯。”虞九安看清女人所指后,便屁颠颠地上了马车。   不过他也没有用轻功,而是装作不会武,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   那笨拙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等他上车坐好后,商队才再次动了起来。   而另一边,负责保护萧兴仕的暗卫黑着脸,将一个人两狗从山林里拎了出来。   萧兴仕还有些不服气:“你放开我!九安的气味就在那山林里!”   两只狗也滚得满身是泥,和萧兴仕同气连枝表示不服:“汪汪汪!”   暗卫无奈地解释道:“少爷,小县侯是往南去了,您不用进山林也能追得上。”   “当真?”   被萧兴仕惦记着的虞九安,此时已经搭着商队的顺风车下了山。   山脚处有一处茶棚,供往来的行人歇脚。   商队也在这里休息,毕竟就算人不累,拉车的马也需要补充体力。   虞九安下车后,就抱着自己的书箱到茶棚里,找了张桌子坐下休息。   没成想,竟听到旁边一桌二人的聊天。   “魏兄,我听说那楼东风的徒弟已经出京了。”   “这事我也听说了,只是那江湖追杀令怎么没动静?”   “人家亲娘都成皇后了,谁敢明着发追杀令?”   “不敢明着发?你的意思是……”   “口口相传,不留痕迹。”   “所以他的悬赏是多少?”   另一人谨慎地左右看看,才悄悄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两?”   “三千金!”   闻言,这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你确定?”   “千真万确,做不了假!”   “可一个才学了两年的徒弟,竟然能悬赏这么高,也太夸张了吧?”   “你想想,那楼东风是什么人,他愿意收的徒弟,肯定是根骨绝佳的武学天才。”   “可就算是天才,区区两年时间又能学成什么样?”   “这就不知道了,但事关各大门派的脸面,自然是要下死手的。”   “可惜了,没有追杀令,都不知道那虞九安长什么样,三千金呢!”   “我听说那虞九安九岁就考上了案首,至今不过两年,也就是个十一岁的少年……”   两人说着说着,视线就不自觉地落到了虞九安身上。   没办法,他一身书生打扮,年龄又对得上,很难不叫人注意到。   虞九安装作不知被人打量的样子,客客气气地向给自己端茶倒水的小二道谢。   那两人才收回了打量的视线:“这天下的书生那么多,十岁的更是一抓一大把,这和海底捞针有何异?”   说着,那人一拍桌子,一根筷子就从筷筒中飞出,朝着虞九安射去。 第八十六章:遇山匪   虞九安装作不知地回头看向拍案的人,就见那根筷子都飞到眼前了。   他惊叫了一声,猛然后仰的同时想要抬手护住自己的脸,却又因为失去平衡不得不挥舞手臂来保持平衡。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一声巨响后,他连着凳子一起翻倒,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哎呦!”   虽然知道不躲那根筷子也不会射到自己身上,但这是对方的试探,他自然也得配合演出。   那人见状忙上前搀扶虞九安,还一个劲地道歉:“不好意思,手滑了。”   虞九安却避开了对方的碰触,率先从地上爬起来,毕竟他可以装不会武,但他身上的肌肉可不会说谎。   一脸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向已经落在地上的筷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   “抱歉抱歉。”   经过试探,这两人已经确认虞九安并不会武后,又转回去继续说话了。   虞九安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书生穿着,感觉这身打扮太显眼了,得换。   正想着,一股香风扑面而来,虞九安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就见那个邀请自己的女人坐到了自己旁边。   立即扬起笑脸问:“还不知该如何称呼姐姐?”   “奴家姓刘,家中排名第三,你叫我刘三娘便好。”刘三娘的视线从虞九安的书箱上划过:“不知小郎君可有功名?”   虞九安一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不曾有功名,不过明年再下场,我肯定能考个童生。”   “原来如此,那小郎君独自一人赶路,这是要去哪里?”   “去梁州探亲访友。”虞九安张口就来,还向对方打听道:“你们也是去梁州吗?”   “还真巧,我们也是去梁州的。”刘三娘笑着点头。   “那我还能与你们同行吗?”虞九安一脸期待地看着刘三娘。   “不行。”   却不想竟然被刘三娘给拒绝了。   “刚才是下山的路,就算捎上你也不费什么,但后面的路再带上你,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嗯?”虞九安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立即问道:“那多钱您才能带上我一起呢?”   “十两。”没想到刘三娘竟然狮子大开口。   “十两?!”虞九安震惊,随即疯狂摇头:“那还是算了,我可没那么多钱。”   “这十两可不是白要的,你确定不和我们一起走?”刘三娘笑得意味深长。   虞九安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了不了。”   “那行吧。”刘三娘也不勉强,拍了拍虞九安的肩,就回到了商队中。   虞九安就着茶棚的粗茶,吃了一块儿自带的干饼后,便重新背上自己的书箱,朝南继续出发。   等他走后,商队的人不由笑道:“那小书生还不知道前面是谁的地盘吧?”   另一人立即附和:“一看就是初出茅庐小书呆子,啥都不知道。”   “不过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老贾就喜欢这一口。”   “咱们三娘好心想要救他,可惜人家不领情。”   便有人扭头看向刘三娘:“三娘,你怎么问那小书生要十两银子,之前不是都只要二两吗?”   “那些二两的容貌,能和刚才那小郎君比?”刘三娘翻了个白眼。   “那确实。”   “哈哈哈哈……”   虞九安可不知道这些,他背着书箱走出去二里地后,便吹了个口哨。   没一会儿,黑云就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他一跃而起跳到马背上,便开始赶路。   他在山里耽误的时间确实有点长,所以他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等到经过一处密林时,虞九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立即勒紧缰绳让黑云停下。   仔细一看,前方不远的地方,地上掩藏着一条绊马索。   或许是见他没能上当,隐藏在树林中的人一拥而出,将前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虞九安也是万万没想到,这都下山了,竟然还能遇见山匪。   也是到了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那刘三娘为什么说十两银子不白掏。   “呦,瞧瞧咱们今天的收获,竟然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小书生!”为首的壮汉一脸络腮胡,肩扛一把和虞九安个头差不多高的大刀。   看着虞九安的样子,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已经看到将他献给大当家后,大当家高兴的样子了。   “这马也是匹宝马,可值不少钱呢。”络腮胡大汉旁边的男人目光却是黏在黑云的身上,垂涎三尺地搓搓手。   虞九安被他看得浑身不适,直接从黑云背上跳下去,拍了拍黑云的脖子道:“躲起来。”   黑云嘶鸣一声后,头也不回地就朝反方向跑去。   “我的马!”那个垂涎黑云的男人立即喊叫起来,俨然已经将黑云当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虞九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白天的发什么梦呢?”   “小子胆子不小,知道我们是谁吗?”络腮胡见虞九安竟然一点也不害怕,不禁对他产生了好奇。   “难道你们不是山匪?”虞九安歪歪头,被对方的问得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不愧是读书人,聪明。”络腮胡骄傲地昂首挺胸:“没错,我们就是山匪。”   虞九安:……   一旁的男子在惋惜过让马跑了后,便对络腮胡说:“二当家的,咱们跟他废什么话,直接绑了回去献给大当家!”   “上。”络腮胡也不再废话,一挥手,他身后的山匪便一拥而上。   虞九安后退一步:“你们别碰我,我自己走。”   不是他打不过这些山匪,而是他知道,后面还有商队的人和其他江湖人。   若是他现在就动手,容易暴露身份,之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所以他想先去山寨看看情况,顺便剿匪。   拿着绳子的人闻言不禁犹豫了起来,又看向络腮胡。   络腮胡见他一副文人可杀不可辱的样子,再加上他细皮嫩肉的样子,也觉得要是让麻绳磨破了就不好看了,便也点点头:“行了,我亲自押他回山寨,你们分出几个人去找马。”   “是。”   “走吧。”二当家走到虞九安的面前带路。   或许是扛着的大刀让他有足够的信心,一点也不担心虞九安会跑。 第八十七章:识破   虞九安身后还跟着几个山匪,一个个挤眉弄眼的,笑得猥琐至极。   也就是他不想跑,否则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达他们的山寨。   山寨就在附近的山窝中,但要不是有人领着,一般人还真不好找。   虞九安被直接领到了大当家的面前。   “大当家的,看看弟弟我给你找的极品。”络腮胡说着侧开身子,让坐在主位上的大当家看到他身后的虞九安。   虞九安抬眼看向坐在高位上的人,出乎意料的,对方并不是一个比二当家还彪悍的汉子,而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中年人看到虞九安后,不禁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   “解知南。”虞九安一脸乖巧配合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好名字。”大当家的视线在虞九安的身上扫视:“是个读书人?”   “是。”虞九安打量完大当家后,便开始打量这里来。   从他进到山寨后,几乎没有年轻的女人,都是上了年纪的女人,而且都在干活,神情麻木的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是提线木偶。   山寨里的男人并不多,应该都下山去了。   但也有可能是在屋里,所以他看不到。   而他们此时所在的这个厅堂里,放着十几张桌子,应该就是他们平时吃饭的地方。   通过这些生活痕迹,不难看出,这里的山匪应该有个一百多号人,最多不会超过两百人。   而在山下劫道的人就也有百来号人,所以这个山寨中的人应该不会比山下的人多。   心里有了底后,虞九安便开始盘算,要怎么动手才能将动静不闹大。   再看看这个扛刀的二当家,身形健壮魁梧,一看就不好惹。   但愿意屈居人下,那这个大当家的肯定也是有些本事的,因此虞九安在弄清对方实力之前,并不敢轻举妄动。   大当家见虞九安丝毫没有惧意,身体微微前倾:“看你的样子,好像丝毫不怕?”   “怕!怎么可能不怕?”虞九安立即配合得开始瑟瑟发抖:“只是我这人内秀,看上去不明显而已。”   “内秀?你小子可和内秀不沾边。”大当家被他这回答逗得不由笑了起来,抬手指了指虞九安:“不知奉符县侯到我这山寨来,是有何贵干?”   “奉符县侯?”二当家的听了这名号,一时没反应过来,还问了一句:“大当家的,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你个二愣子,这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三千金。”大当家忍不住吐槽:“连你带回来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将人带到我面前来?”   “三千金?”二当家的猛然回头,瞪着一双虎目看向虞九安:“你是虞九安!”   虞九安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被人认出来,且听对方笃定的语气不似是诈他。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虞九安也不装了:“大当家的认识本侯?”   “不认识,不过是随口一诈而已。”大当家的唇角微勾,让人分不清他的话是真是假。   虞九安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佩剑上:“看来是本侯草率了。”   下一瞬,他的剑已然出鞘。   不过那二当家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身手确实可以,反应也足够快,立即挥刀截住了虞九安的剑。   发出一声剧烈的金属碰撞声。   大当家的见到虞九安亮出一把剑,诧异过后便没好气地问:“怎么没搜身?”   二当家的一边用大刀压制虞九安,一边回道:“我看他一个小书生,就忘了。”   别说,这个二当家的刀法确实厉害,而且他一身蛮力,实力不容小觑。   虞九安一边和这二当家的对峙,一边还要防着大当家的暗算,多少有些束手束脚。   而且此时厅堂中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守在门口的守卫,他们各个都练出兵器,虎视眈眈地寻找机会。   仗着人多势众,大当家的依旧稳坐高位,饶有兴趣地看着虞九安。   “小县侯还真是年轻气盛……我喜欢。”   虞九安被他黏腻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也不和他废话,虽然二当家的力气极大,压制着他的剑。   但他还有一把匕首,他一手持剑扛刀,一手摸出匕首,毫不留情地在二当家的肚子上横切一刀。   一时间,鲜血混着肠子流了出来。   二当家的没想到虞九安竟然如此卑鄙,手上的大刀都拿不住了,哐啷一声就摔到了地上。   用双手捂住伤口,看着虞九安道:“你卑鄙。”   “对付你们这种恶人,自然是得以毒攻毒。”虞九安手腕翻飞,一剑封喉就收下了这位二当家的头颅。   见到二当家死了,一旁的人才终于发觉虞九安的厉害,一个个都不禁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想要往后退,但后面有人,他们无路可退,只能向前逼近。   只听一人喊:“咱们一起上!”   其他人立即开团秒跟,瞬间将虞九安围了起来。   还有人出去喊人,没一会儿屋里屋外便都是山匪了。   虞九安也不和他们废话,这些人放出去也只会祸害人,开始收割他们的性命。   却因为一时不备,被一张大网罩住,还不等他挣扎出来,又被一个千斤重的铁笼扣住。   大当家的从高位上下来,笑容极其得意:“小县侯,纵使你武功再高强,这罗天网你也是挣脱不开的,再加上这千斤笼,你就是插翅也难飞喽!”   他那罗天网可是以铁为骨,金丝编织而成的,刀剑不伤,水火不侵,坚韧无比的。   可他话音未落,虞九安已经用匕首将这罗天网划开,从网中走了出来。   “你!”大当家的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目光盯在虞九安手中的匕首上:“竟有如此神兵?!”   不过他也只是惊慌了一瞬,因为他还有千斤笼,是由玄铁打造的。   “不过你就算是有神兵利器,也无法将我这千斤笼破开的。”   因此,他的目光又染上了几分贪婪,盯着虞九安手中的匕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虞九安没理会他,而是打量起这个千斤笼来。 第八十八章:杀了他!   这笼子的材质[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只用匕首确实不好弄开。   但……   虞九安走到笼边,围着笼子的众人本能地后退,给他腾出了一点空间。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虞九安侧身后,就从笼子的缝隙中走了出来。   走、了、出、来!   虞九安眨眨眼,他也只是想要试试,却没想到真的就这么出来了。   那大当家的瞬间傻眼,没想到自己最引以为豪的,曾经抓过武林高手的陷阱,竟然都困不住虞九安。   而重新获得自由的虞九安,已经重新动了起来。   这些山匪也就是仗着有股不要命的狠劲逞凶作恶,要说有什么武功都算不上。   所以在虞九安的剑下,和地里的韭菜一样好收割。   等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围攻他的山匪都解决了后,才发现那大当家的已经不知所踪了。   他从厅堂里走出去,环视整个山寨,就只能看到那些干活的婆子们。   虞九安扬声问:“你们大当家呢?”   殊不知,在那些婆子的眼中,此时浑身是血渍的虞九安,简直和恶鬼无异。   有的膝盖一软就朝着他跪拜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有的被吓傻了,原本就空洞无神的双目,更是如死了一般。   但也有人抬手给虞九安指了一个方向。   虞九安见状朝她们点点头:“你们先找地方躲起来吧。”   说罢,他便朝着那人指的方向追了出去,就看到了一个空了的马棚。   看样子应该是大当家的骑马逃离,又担心他会追上来,所以将所有的马都放跑了。   虞九安略一思索后并没有去追,而是转身在山寨里搜索了起来。   很快就在一间屋子里,找到一群衣衫褴褛的年轻女人。   他用匕首将门上的铁将军劈开,将她们都放了出来。   又找到了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屋子,搜出来不少的银票和金银财宝。   还在大当家的屋里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有好几箱金银。   看到这些东西后,虞九安就知道那个大当家肯定没有走远,毕竟他的全部家当都还在这里。   等虞九安从密室里出来时,就发现那些女人竟然都没有跑,而是一个个都拿着刀,在那些尸体上疯狂地砍着。   尤其是那个二当家的,几乎被剁成了肉哨子。   那疯狂的样子,忽地让他想到刚穿来时的王徽音。   所以他并没有阻拦,而是任由她们发泄。   转眼又看到那些婆子们,也没有躲起来,而是在烧水,又用盆子端到那些女人的附近放下。   每个盆子里还飘着一张棉巾,明显是让她们洗漱用的。   见状,虞九安也出声道:“给我也打盆水来。”   一个婆子闻言,立即点头去端了水来。   虞九安就开始洗漱,将自己手脸上的血迹擦洗干净。   或许是那些女人也发泄够了,又看到了他的动作,她们也开始擦洗自己身上的脏污。   等她们洗净后,那些婆子又拿来了干净的衣服,不过没有女装,全是那些山匪们干净的衣服,让她们换上。   虞九安也想换衣服,但想到一会儿还有一场恶战,也就懒得换了。   正如他所料,那大当家的并没有走远,他是去搬救兵了。   等虞九安搜查完山寨后,大当家的已经召集了山下的匪徒们,将山寨团团围住。   他跃上山寨的大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骑在马上的大当家。   “没想到你还敢回来?”   “这是老子的地盘,你跑不掉的。”大当家的很是自信。   朝着身边的人说:“老三,就是他杀了你二哥,和咱们几十号兄弟。杀了他!给兄弟们报仇。”   虞九安的视线也落在了他身旁那人身上。   这才发现这人,竟然和刚才的那个二当家的长得一模一样,应该和那二当家的是孪生兄弟。   只是他的眼神看人有些奇怪,好像在看虞九安,又好像并没有看他。   老三见虞九安盯着自己打量,抽出身后的双刀,便朝着虞九安杀了过来:“小书生,拿的剑都软趴趴的?爷爷让你知道什么叫爷们!”   虞九安闻言不禁冷笑一声,瞧不起他的软剑,小心一会儿比这软剑更软。   老三跑了两步便一跃而起,一刀斜劈向虞九安的脖颈,另一刀却朝着虞九安的下盘削去。   虞九安并和他硬碰硬,足尖轻点身形便如春日柳絮般飘起,手中的软剑倏然探出。   只不过他并不是直刺,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让柔韧如鞭的剑尖点在对方的手腕上。   山匪来不及避开,只能挥动另一只手中的刀,想要劈开虞九安的剑。   只听“叮”的一声,软剑剑尖与刀身一触即分,却借着那股柔韧的反弹之力,骤然划出一道圆弧的同时,也挑断了对方右手的手筋。   “啊!”伴随着刀落地响起的是老三的惨叫声,剧痛让他失了招数,只能靠本能用一只手持刀乱挥。   虞九安也不和他硬碰硬,只是后退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而那大当家的,竟然趁着两人打斗时,弯弓搭箭对准了虞九安,准备随时放冷箭。   虞九安早就有所察觉,也就一直防着他。   此时那大当家的终于逮到机会,朝着他放出了这蓄势已久的一箭。   虞九安反应极快地用软剑接住那箭羽,一个旋身就将那箭还了回去。   而那大当家的可没他的好身手,一眨眼就被飞回来的箭射中脖子,鲜血喷涌而出,呲了他四周人一头一脸的血。   而他也在不可置信中,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虞九安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于是三两下解决了老三后,就开始收割其他山匪的命。   也有山匪见大当家和三当家的都死了,忍不住有些退缩,想要逃跑。   只可惜他们遇见的是剑法快,轻功更快的虞九安,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已经死了大半,剩下的也伤得极重。   也有一两个漏网之鱼跑开了,只是还不等他们跑进山林中,就被虞九安踢过来的箭射了个对穿。   这时,山寨里的女人们出来了,她们拿着刀,就朝着还没死透的山匪们砍去。   虽毫无章法,然伤害不减。 第八十九章:黑店   没一会儿,这里的山匪便无一幸存了。   当然,她们才换上的干净衣服,已经又被鲜血染红。   虞九安转身回了山寨中,吹了个口哨,没一会儿,黑云就带着他的行李跑了过来。   重新梳洗了一番后,虞九安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后再出来时,就见那些女人和婆子们又跪了一地。   他叹了一口气,将自己从土匪头子们屋里搜出来的金银分给了她们。   当然,银票都被他揣进自己兜里了,还有密室里的那几箱他也没分。   “走吧,都下山去,要想活着就不要跟任何人提见过我的事。”   女人们不禁面面相觑,最后朝着虞九安郑重地磕了头,拿着分给她们的财物就下了山。   等山寨就只剩他一个人了后,他才扬声道:“出来吧。”   萧鸿祯让人暗中保护他的事,虞九安自然也是知道的。   两道身影才冒了出来,朝着虞九安行礼:“县侯!”   虞九安摆摆手,直接吩咐道:“那间密室里有五六箱金银,你们留个人想办法将东西运回京城去,送进宫给我娘。”   “是。”两人对视一眼后,很快就做好决定,一人继续保护虞九安,一人留下来处理这里的一切。   交代完后,虞九安就上马离开了山寨。   另一边,刘三娘他们在经过山匪平日里设伏的地方,却不见山匪的踪影,还有些纳闷怎么不见人了。   不过他们也不纠结,继续朝着梁州走。   在路上一直没有再看到虞九安的身影,还以为他是被山寨的人掳去了。   也只是在心里惋惜了一瞬,便将他抛诸脑后了。   而虞九安压根没有去梁州,而是在分岔口选择了去金州。   赶在天黑前,进了一座小县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却不想,等他进屋后,后脚就有几个佩剑的江湖人也住进了这家客栈。   虽然说已经各个用剑的门派都出了钱,发了口口相传的悬赏令,但他们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也都派出了门派中的翘楚亲自来追杀虞九安。   因为这个县城是从京城到金州的必经之路,所以他们一得到消息就赶来此处,想要碰碰运气,看能否堵到人。   “几位可是要住店?”小二非常热情地招呼人。   “嗯,给我们两间上房。”为首的男子微微颔首。   小二一脸为难地回道:“抱歉,咱们上房只剩一间了。”   男子回头看了看自己带出来的两个师妹,便道:“那就一间上房,一间次等的。”   “好嘞!”小二立即一边朝着柜台喊,一边带路:“一间天字三号房,一间地字五号房!三位客官请~”   虞九安歇了一会儿后,想喝水却不见小二来给他送水,便开门出来,准备自己去打水。   谁知门开的一瞬,他就看到一行三个佩剑的武林人士。   “赵师妹、尹师妹,你们住上房,我住地字房就行。”   “好。”赵青很是矜持地微微颔首。   “谢谢曾师兄!”尹小鱼笑眯眯地道谢。   “谁让你们都是我的师妹呢。”曾方舟嘴上说着都是师妹,但目光灼热地落在赵青的脸上。   虞九安只扫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提着壶就下楼去了。   对方也只是多看了虞九安两眼,便收回了视线,和他擦肩而过。   虞九安下楼后,却见到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正在和掌柜的咬耳朵,视线还时不时地朝着二楼看。   他好奇地顺着他们的视线回头,虽然只看到了一片消失在拐角的衣角,但也猜到这两人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刚上楼的那三人。   等虞九安提着打好的热水,又点了菜回楼上时,就见三人中的男子独自跟着小二,朝着地字号房的方向走去。   便知道住在自己隔壁的,应该是刚才那一大一小两位女剑客了。   虞九安点的饭菜没一会儿就被端了上来,小二还一个劲地朝他道歉。   竟然让天字号的客人亲自去打水,还让掌柜的看见了,刚才对他好一顿骂。   小二一边道歉,还不忘一边诉苦:“最近这县城也不知是怎么了,来了好多外地人,还一个个都带着兵器,小的谁也不敢得罪,生怕被人活劈了啊!”   虞九安听出他是在卖惨,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等小二离开后,他才终于能好好地用饭了。   这是他出京后,第一顿正儿八经的饭,所以虞九安很快就将肚子吃得滚圆,歪在软榻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但没一会儿,小二就又来敲门了:“客官,您要的水来了。”   “进来吧。”虞九安懒洋洋地应声。   小二这才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人,每人手上都提着两桶热水。   他们将热水倒进浴桶后就出去,如此循环往复了好一会儿,才将水备好。   期间虞九安房间的门一直开着,住在他隔壁的赵青和尹小鱼,路过时不自觉地往里瞟了一眼,就看到了虞九安瘫在软榻上跷着脚的样子。   其中赵青嫌弃地收回视线,而尹小鱼则是好奇地眨眨眼。   等下楼后才问道:“师姐,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咱们要找的人?”   赵青自信地否认:“不可能,那人肯定不敢在明知被追杀的时候,还敢这么毫无防备。”   也是虞九安太稳了,丝毫没有一个被追杀之人的紧迫感,主打一个松弛。   但在楼下的曾方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后,便起身走到柜台前,和掌柜的攀谈了几句话,等回来后才摇头道:“的确不是那人。”   “看吧。”赵青一脸的‘我没说错吧’,补充道:“咱们要找的那人是楼东风的徒弟,而刚才那少年身边连把剑都没有。”   “哦~”尹小鱼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有看到剑,只能点点头。   虞九安沐浴完后,用内力将头发烘干后,便准备睡下了。   此时的他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才好继续赶路。   却不想,等到夜深人静时,一道道迷烟通过暗藏的管道,悄无声息地吹进了每一间客房。   贴心地为每一个入住的客官,助力深度睡眠。 第九十章:好大一场戏   虞九安自认睡眠质量还行,并不需要这项[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服务,便在睡觉前就将那些出气孔都堵上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在睡觉前将窗户留缝透气,自己就睡在窗户边的软榻上。   因此,当所有人都中招昏迷过去,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时,虞九安立即警觉地睁开了双眼。   不过他并没有动,而是在侧耳倾听着门外的说话声。   “公子,您要的人在天字三号房。”   这是掌柜的声音,语气中的谄媚讨好和白日里判若两人。   不过天字三号房,不就是那对师姐妹的屋子吗?   果然,就听掌柜的继续道:“那两个姑娘都在里面。”   “干得不错。”   回应掌柜的是一个年轻的声音,语气中的油腻味隔着门板都让人觉得恶心。   虽然两人的对话很短,但虞九安已经听明白了,他们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隔壁的那对师姐妹。   不过那对师姐妹中,师姐虽然看着性子清冷,也的确是个美人。   而那个小师妹还是黄毛丫头呢。   按道理说,这些人都是来杀他的,死活都与他无关。   但……   谁让他这人向来怜香惜玉呢?   就在虞九安起身穿鞋,准备去英雄救美时。   却听到隔壁发出“砰”的一声,然后就是一阵惨叫,听声音应该就是那位公子的。   原来就在刚才,尹小鱼起夜时,看到了通过管道被吹进屋里的白烟,意识到不对后,立即捂住自己的口鼻,也叫醒了赵青。   所以当那油腻男进屋想要一亲芳泽时,被赵青毫不留情地一脚踹飞了。   知道隔壁的美人不需要人救后,虞九安果断踢掉鞋子,重新躺了回去。   不愧是江湖儿女,敢出门闯荡的都不是善茬。   惨叫声过后就是破门而入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谁敢伤我家少爷?!”   “吴叔、吴叔救我!我的手断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我们越风宗的人都敢欺辱?”   “我家公子是王氏子弟,你们伤了他,信不信朝廷发兵灭了你们!”   虞九安:……   好一个王氏子弟,听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大誉姓王呢。   “朝廷与江湖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又岂会因你一人发兵?”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虞九安虽然不姓王,但也是我们王家的外亲,岂是你们这些江湖人能喊打喊杀的?”   虞九安:……   啊、不是,这怎么还有他的事?   这就很难评了。   不过虞九安很快就想到了,这应该就叫狗咬狗吧?   一个是见色起意,事情败露后,还拿他当筏子的王氏子弟。   一边是欺软怕硬,只敢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越风宗弟子。   真真是好大一场戏。   赵青被气得红了脸,提剑就冲了上去,想要教训出言不逊的王公子。   可惜吴叔也是练家子,本就防备着她再伤人,见赵青动了,也立即挡在了王公子的身前接招。   只可惜,赵青虽然看着内敛,但剑法却是极好的,吴叔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不出十招就落了下风。   他只能朝着王公子喊:“少爷,快走。”   掌柜的这才回过神,忙去扶人。   尹小鱼虽然剑法不如赵青,但也不容小觑,拔出自己的剑就朝着王公子出手。   那王公子见状,立即用掌柜的为自己挡剑。   一声惨叫后,掌柜的血溅当场,王公子毫发无伤。   与此同时赵青也将那吴叔解决掉了,一回头就看到尹小鱼再次刺向王公子,忙喊:“别杀他。”   尹小鱼这才改变了招数,一掌将人劈晕了过去。   “师姐,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赵青冷静地分析道:“他是王氏的人,杀了便是和王氏结了死仇。”   “好吧。”尹小鱼只能作罢:“曾师兄怎么还没上来,师姐,我去看看。”   “嗯。”   尹小鱼拿着自己的剑就去找人了。   等尹小鱼走了后,赵青看着昏死过去的王公子,她们确实不能杀他,但是教训一下还是可以的。   她走过去,用剑尖在他的额头上写下一个字。   没一会儿,尹小鱼就吃力地搀扶着,因为中药而浑身无力的曾方舟回来了。   “师姐,曾师兄中招了,现在怎么办?”   “师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曾方舟看到赵青才松了一口气。   赵青接过曾方舟,微微蹙眉:“师兄,你没事吧?”   “就是什么没有力气。”曾方舟靠在赵青的身上,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呼吸都乱了。   只是赵青并没有发现,毕竟眼前的麻烦还没解决。   “这里不能留了,咱们得赶紧离开。”   “好。”三人合计了一下后,就一起架着曾方舟离开了这间客栈。   等他们三人离开后,隔壁便一点声音也没有了,虞九安有些好奇。   原本想等一会儿再去看,结果一不小心又睡着了。   直到走廊里传来小二的惊恐的尖叫声时,他才被惊醒,立即起身手脚利索地将自己的衣服穿好,随身的东西都揣好。   刚收拾停当,屋外就有人一脚踹开了屋门。   虞九安一回头就看到了一群官爷闯了进来,立即出声喊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但对方并没有搭理他,只是环视屋内确认只有他一人后,便招手对身后的人道:“带走!”   虞九安想看看他们想做什么,便道:“我跟你们走就是了,别碰我,我可是读书人!”   果然,一听他是读书人,这些官差也不敢对他动粗。   等出房门时,正巧看到了被唤醒,扶起来的那位王公子。   “我的额头怎么了?怎么这么疼?”王公子抬手却不敢去摸自己的额头。   看清他额头上是个大大的‘淫’字,几个官兵都傻了眼,没有一个人敢说出自己看到了什么。   “公子,您怎么在这里,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为首的人看了看屋里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两人。   一个是这家客栈的掌柜,一个是公子身边的护卫,一看就是江湖人的手笔。   “我……”王公子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已经变成了:“昨晚有两个女贼袭击了本公子,你们快去将人给我抓回来!” 第九十一章:入狱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虞九安已经被官差带下楼去了。   楼下还有十几个同住在这家客栈的人,被官差看守着,正在一一进行盘问。   因为迷烟的原因,楼下的人都是一问三不知,完全不知道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官差去柜台找客房登记簿,却发现登记簿已破损,根本无法核对。   只能去问小二,小二凭着记忆,也只能说出少了三个江湖人,一男两女这种基本的信息。   除此以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也不知道是不能说,还是真不知道。   官差问到虞九安时,他也同样是一问三不知,只说昨晚睡得死沉,完全没有听到隔壁有什么声音。   但又因为事发的天字三号房,只和虞九安的房间挨着,所以虞九安也变成了可疑人员。   于是就将他带去了县衙,蛮不讲理地将人关进了县衙的大牢里。   虞九安还是第一次进大牢,这体验还有些新鲜。   官差见他不但不害怕,还一直左顾右盼的样子,忍不住推了他一把:“走快点,别想耍花招!”   “不是,那客栈里那么多人,怎么就抓我一个?”   虞九安只能加快脚步,嘴上也没闲着:“我犯了哪条法?”   “谁让死人的房间就和你的挨着?”   “不是,死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说话间,虞九安就被推搡着进了一间牢房。   那官差一边锁门一边笑道:“好好享受吧!”   话里的不怀好意瞎子都能听得出来,虞九安再看向这间牢房里的几个犯人,从他进来后,就直勾勾地打量着他。   等官差走了后,牢房里的几人就站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而左右两间牢房里的人也凑过来了,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一看就是来看好戏的。   虞九安看看朝着自己围过来的几人:“我劝你们不要过来。”   其中一人却笑得猥琐:“啧啧啧,你瞧瞧人家这长得,跟能掐出水的姑娘一样……”   说着就伸手想摸虞九安的脸,然后他的手就废了,发出了一声惨叫。   等官差听着声音不对再折回来查看时,就见虞九安已经成功融入了那几个囚犯中,甚至还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   画面诡异的,要不是白天,官差都要以为自己撞邪了呢。   等官差走了后,虞九安才放开了被自己按着的两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郁闷:“真是的,小爷我今天才换上的新衣服,又脏了!”   几名囚犯一动不敢动,只敢小心地看虞九安。   毕竟刚才对他不敬的人,现在已经跟一条死狗一般,被他们坐在屁股当垫子呢。   抱怨完后,虞九安才环臂于身前:“您们都是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几人互相捅咕了一会儿后,才终于有人开始说话了。   率先开口的是个瘦小的男人:“我是因为吃饺子没蘸醋进来的。”   “啊?”虞九安一脸诧异:“那你蘸的什么?”   “血。”   “什么血?”   “人血。”   听到答案的虞九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杀人就杀人,说什么没蘸醋!”   转而又问:“你为什么杀人?”   “那人不是我杀的,我不过是听说人血能治病,才用饺子蘸了些,想带回去给我娘吃。”   “既然人不是你杀的,怎么还将你关进来了?”   “他们找不到凶手,当时又只有我在附近,就被抓进来顶罪了,判的是秋后问斩。”说着,他还忍不住抹了一把脸。   一旁却有人拆穿他:“你也不无辜,且不说人是不是你杀的,但你把人家身上值钱的东西都顺走了,官差抓你那也是人赃并获。”   “啧啧啧。”虞九安摇摇头,又看向瘦小男子旁边的方脸男人:“你呢?”   “杀了对奸夫淫妇。”   “展开说说。”   反正在牢里闲着也是无聊,不如听听八卦打发时间。   “没什么好说的。”方脸男人并不想继续说,便碰了碰另一边的胖子:“该你说了。”   “你那哪是杀了一对奸夫淫妇,都给那奸夫家灭门了。”   胖子也没放过方脸,说罢后,才开始说自己的事:“县衙的公子看上我娘子了,将人强掳了去,我想讨个公道,就被关进来了。”   方脸立即反击道:“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分明是你和你媳妇做局勾引人家王公子,想玩仙人跳,人家王公子是好色又不是傻,才叫人将你抓起来的。”   “那咋了?我不就是图财吗?”胖子说完便转移话题,指了指被他们坐在身下的人:“这人是在花楼玩死人了。”   瘦子见他们都说完了,小心翼翼地问虞九安:“那你呢?”   虞九安整了整自己的衣襟,一本正经地说:“在下不才,只是个本分的读书人,昨晚在县城的客栈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就被抓来了。”   显然这话牢房里没有一个人相信的。   而此时,跟着虞九安的暗卫见他被关进牢里,也很是无语。   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昨晚发生的事,他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就去县衙,探听情况。   这里的县令姓王,是王氏的旁支,而王公子就是县令的独子王浩。   因为亲爹是县令,王浩在这县城里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惯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等回到县衙才知道自己脸不只是破相了,还被人刻上了个“淫”字,整个人都要被气炸了。   要知道,无论是哪个朝代,官员的容貌也是不容有缺的,当然武将除外。   若他只是一点小伤还能遮掩,但占据了半个额头的“淫”字,是如何都遮掩不了的。   王县令知道自己的独子竟破相至此,气恼后就是心痛不已,誓要给他的爱子报仇。   但此时那师兄妹三人,早已离开这县城。   抓不到人,王县令便叫人去找祛疤膏,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儿子的脸上留下这么大个“淫”字。   否则别说是做官了,就是出门都会被人耻笑。   因此,虞九安还被关押在牢里的事,根本无人理会。 第九十二章:我姓萧   而牢房里一天只给分两顿饭,还都是稀粥剩饭。   虞九安进来时已经错过了早上那顿,所以此时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好在暗卫在打探外面情况的时候,也没忘记给虞九安送饭。   牢房中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虞九安所在的牢房外就多了一个三层的食盒。   别人或许看不清,但虞九安却是看清了的,知道这是专门给他送的饭,于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铁丝,插进牢门的锁头里,轻轻扣锁就开了。   上辈子他也是研究过古代各式各样的锁,对它们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只看一眼锁就知道怎么开。   就这样,在众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下,他走出去将食盒提了进来,又将门锁挂回去锁好。   牢里没有吃饭的桌子,他就找了处干净的空位,将饭菜一一拿出来,放在食盒顶上,就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这骚操作,惊呆了牢房里的所有人。   这人刚说他是做什么的来着?   对了,他说他是个本分的读书人,谁家读书人溜门撬锁做得这么顺手?   还有这精致的食盒,和刚一闪而过的影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本分人吧?   他他他、究竟是什么人?   虞九安抬眼就对上了他们的目光,露出一抹含蓄的微笑:“我早上醒来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你们要来点吗?”   几人虽然馋得直咽口水,却无人敢上前,只一个劲地摇头。   虞九安也就是客气一下,也不管他们的反应,低头就继续吃了起来。   等吃饱后,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没一会儿,他的牢房外又多了一床草席被褥和枕头。   虞九安将碗筷收进食盒里,在去拿草席被褥的时候,也把食盒放了出去。   他将草席和被褥铺好,一抬头又对上了几人呆滞的视线。   “牢里湿寒,我年纪小,家里不放心。”   众人:……   虞九安解释完,也不管他们怎么想,就开始睡午觉,这副自在的样子,比在自己家还自如。   等下午狱卒来巡查时,就见到虞九安躺着的被褥,直接傻眼了。   问了一圈确认今天没人来探过监后,不敢怠慢地将这里的异常报了上去。   毕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送进牢房中,肯定是江湖人。   而此时,县衙里,王县令正在因为官差们没有抓到那几个江湖人而愤怒。   正巧牢头来汇报情况,官差这才想起被关在牢房中的虞九安。   王县令立即叫人去传唤虞九安,要开堂审他。   虞九安就这样被带到了王县令的面前。   王县令看着昂首挺胸的虞九安,重重地拍下惊堂木:“堂下何人?为何见本官不跪?”   “我怕你受不住。”虞九安勾起唇角,话说得很是嚣张。   但他的话犹如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王县令的怒火:“大胆!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我姓萧。”虞九安张口就来:“自京城而来。”   王县令愣了一瞬后,不由嗤笑出声:“你姓萧又如何?真以为自己就是那皇亲国戚了?”   虞九安没想到对方并不相信自己的话,只能耸耸肩。   “说!你究竟是何人?”   “我说我姓萧,你也不信啊。”虞九安两手一摊。   “放肆!”惊堂木再次被拍响,王县令怒喝一声:“来人,给本官搜身。”   虞九安也不客气,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你们谁敢!”   瞬间将准备上前搜他身的官差都唬住了,一时间面面相觑却无人再敢上前。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难道是要本官亲自动手吗?”王县令也没想到,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也敢在他的县衙里放肆。   官差这才踟蹰着上前。   王县令得意地道:“冒认皇亲国戚,可是死罪……”   但还不等那些官差的手碰到虞九安,一道黑影就出现在王县令的面前。   将王县令吓了一跳,好悬没有从官椅上摔下去。   “你是何人?!”   原本围着虞九安的官差也顾不上他了,转而拔刀对着突然出现的暗卫。   暗卫从怀里掏出一块儿玉牌,怼到王县令的眼前。   等王县令看清他手中的玉牌时,瞬间傻眼:“这、这、这是荣……”   “没错,现在相信我姓萧了吧?”虞九安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缓步走上前,朝着暗卫挥挥手。   暗卫将玉牌收好,朝着虞九安微微颔首后,便一个闪身离开了。   “他、你……”王县令又被他的突然消失吓了一跳。   等反应过来后,才从座椅上跳起来,恭敬地朝着虞九安下跪行礼:“见过世孙,不知世孙到来,有失远迎,还请世孙勿怪。”   而原本还手持兵器戒备的官差们,也终于反应过来,立即收起刀剑   虞九安踱步上前,坐到了那张官椅上:“唉~王大人说得哪里的话,您不是派人将我接到了府衙大牢中了吗。”   原本听了前半句王县令才放松下来,结果就听到了后半句,   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世孙恕罪!”   “王大人,现在能说说,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审我这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书生了吗?”   “下官不敢。”   “不敢?”虞九安拿起刚才被摔得啪啪响的惊堂木,把玩了起来。   指腹顺着的两侧划过,直至尾端便将惊堂木提起,让它竖立在桌面上,然后继续顺着两侧滑下。   等到底后再次提起尾端,失去平衡后惊堂木倒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吓得王县令不禁哆嗦了一下。   “给我一个解释。”   “是您住的那家客栈出了人命。”王县令只能含糊地说着。   “所以你们抓我,是认为我是凶手?”虞九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   “不、不是。”王县令额头上的汗已经滑了下来:“只是想问问您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虞九安微微一笑,一字一顿地回道:“不知道。”   “但……”   “但什么?”   “我这人一向觉浅,但昨晚隔壁都闹出人命了,我都没有被吵醒,因此……我怀疑昨晚被下了迷药。” 第九十三章:鬼话连篇   惊堂木一下下地响着,就像是敲在王县令心口上的重锤般,让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尤其是提到迷药,别人不清楚,他对自己儿子干的好事还是很清楚的。   昨晚的事,他已经问过王浩,知道前因后果了,所以他才害怕眼前这‘世孙’的质问。   “而且我记得昨晚住在我隔壁的是两位姑娘,怎么今早就变成一位公子了?”   虞九安见他心虚的样子,觉得有意思极了。   “那位公子呢?昨晚隔壁死人了,他又是活口,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然后也不等王县令再说什么,便朝着堂下还跪着的一众官差道:“去把那位公子请来。”   “这……”官差并不敢动,只能抬头看向王县令,想要看他的眼色。   王县令也没招了,只能摆摆手,让他们去将王浩带来。   有个官差立即起身出去寻人,并将堂上发生的事告诉了王浩。   王浩也顾不上自己的伤了,一路小跑就到了前堂。   一进门就朝着虞九安行了个大礼,哪怕头上缠着绷带,也跪得端端正正:“见过世孙。”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应该也知道我找你来,是做什么的吧?”   王浩心虚的眼神飘忽了一瞬,然后一脸义正词严地说:“回世孙,我是因为接到线报说那家客栈有江湖人,是来刺杀奉符县侯的,所以才去查探,却不想还是被他们察觉,不仅残忍杀害了掌柜的和我的侍卫,还重伤了我。”   “哦?”虞九安挑挑眉。   要不是他昨日就在隔壁,知道事情的真相,还真就信这王浩的鬼话连篇了。   不过他也没忘记给‘萧兴仕’出现在这里,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我此次出京,也是来找九安的,他在这里吗?”   “不知。”王浩摇摇头。   虞九安点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跪着的王浩。   这人虽然好色,但也不是个纯粹的草包,挺有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世孙,我姓王,单名一个浩字。”   “王浩。”虞九安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后点头:“我记住你了。”   虞九安的视线再次回到王县令的身上:“这王浩不是说得挺清楚的嘛!王大人为何还要关我、审我?若我不是世孙,你们是不是就要拿我来当替罪羊了?”   “下官不敢!”王县令豆大的冷汗一颗颗砸到地上,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因为这的确就是他原本的打算。   虞九安等了好一会儿,这王县令也没说出个原因来。   让他感到一阵无聊,干脆起身道:“你既说不出来就算了,等你想好了,找我爷爷解释去,或者让我爷爷派人来核查你经手的案子,看看你到底制造了多少错案、冤案。”   说罢,他便抬脚走人。   王县令听了这话,也不敢阻拦虞九安,只能面如死灰地瘫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等虞九安离开后,王浩立即起身去搀扶王县令,却只换来了王县令一个大耳光:“逆子!都怪你!”   而虞九安出了县衙后,才发觉此时已经是日近黄昏了,准备重新找家客栈住下,等明日再继续赶路。   不过他还是先回了昨晚落脚的那家客栈,毕竟他的行李和马还在客栈里呢。   谁知等他回去一看,书箱损坏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都没了。   虞九安只能庆幸自己穿衣服时,将银票和文牒等重要的东西都揣在身上了。   再去马棚里一看,黑云果然也不在了。   找到小二问了下,才知道都被官府牵走了。   虞九安直接被气笑了,这县衙的人和劫匪有什么区别?   他将暗卫叫了出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萧十七。”   这其实不能算是个名字,而是他们暗卫的编号而已。   虞九安一听就知道这名字的由来,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之后的路你就不要藏着了。”   “嗯?”萧十七有些不理解。   “我的意思就是让你由暗转明,咱们也扮成追杀虞九安的师兄弟。”   萧十七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想到了关键问题:“那咱们是哪个门派的?”   毕竟出门在外,遇到其他门派的人时,也得自报家门。   不过这搞刺杀还自报家门就很傻了,但虞九安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右手握拳砸到左手心中:“你倒是提醒我了,要想不暴露身份,我就不能用剑。”   毕竟很多剑法他都只是学会了,却并不知道名字,万一不小心漏了剑招,岂不是等于自报家门?   萧十七点点头:“确实。”   “这样,咱们就不追杀虞九安了,当个喜欢凑热闹的游侠好了。”虞九安果断放弃了前面的想法。   “行。”萧十七自然是听他话的。   “不过当务之急,就是去给咱们重新置办两身衣服。”虞九安说着正巧看到街边的一家成衣铺子,抬脚就走了进去。   没办法,他出来一共就带了三身衣服,带血的那身已经被他烧了,昨天换下来的那身衣服也不知是被谁拿走了。   此时身上的已经是最后一身衣服了,去牢里折腾一圈也又脏又臭了。   再不买新衣服,他都没衣服换了。   因此等到了成衣店,虞九安和萧十七都选择了深色的衣服,好不好看的不重要,重点是耐脏。   等买好了衣服,虞九安也没忘记黑云,又回了县衙。   官差见他又回来了,一个个如临大敌,紧张得手心冒汗。   “别紧张,我就是来找我的马。”虞九安笑眯眯地说。   官差才想起这事,忙问道:“不知您的马是什么样的?”   “不必麻烦。”虞九安说罢,便吹了一声口哨。   正在后院吃着上等精饲料的黑云闻声,动动了耳朵确认没有听错后,立即抬头也不吃了。   嘶鸣一声后,一道黑影便从县衙后院的马厩中跃了出来,临走时还不忘记仇的将人家的马厩门踹烂,将马厩中的所有马都放了出来。   等马夫手忙脚乱地想要阻拦时,它一蹄子蹬飞拦路的人后,便顺着声音朝前院跑去。 第九十四章:他出京做什么?找死吗?   黑云一路上横冲直撞的,将县衙后院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最后从正门帅气地一跃而出,稳稳停到了虞九安的面前,把一颗硕大的马头往虞九安的怀里拱,就差嘤嘤嘤了。   也不管虞九安的胸膛容不容得下它的大脑袋,好悬没将人顶个后仰倒。   虞九安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后,伸手无奈地拍了拍黑云的脖子:“乖。”   黑云这才退后一步,乖乖地站好。   官差见到如此聪明矫健的神驹,羡慕的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无奈神驹的主人不好惹,他们也只能将口水往肚子里咽。   找到黑云后,虞九安也不再在这里浪费时间,牵着它就去重新找客栈落脚,昨天的黑店肯定是不能再住了。   第二天城门一开,虞九安就和萧十七出城继续赶路。   同时也有一封信也被暗桩送往了京城荣王府,这是虞九安连夜写出来告状的。   而王县令冷静下来后,也一连寄出好几封信,全是求助的。   另一边神医谷中,凌达川走进药庐,见到正在检查草药的凌泗云,才出声喊道:“师妹,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凌泗云闻声回头:“大师兄,你找我有事?”   “我刚听说那个虞九安出京了。”凌达川立即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分享给她。   “他出京做什么?找死吗?”凌泗云一想到虞九安,就忍不住磨了磨牙。   “听说是出京游学。”凌达川忍不住忧心:“虽然各个门派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发追杀令,但他们也都派出了弟子去暗杀虞九安了。”   “该!”凌泗云依旧嘴毒。   “他才学艺两年,怎么就敢出京冒险?”凌达川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世人只知道他是楼东风的徒弟,殊不知他的师父可不只有楼东风。”好歹她也给虞九安当过小半年的丫鬟,知道得比其他多一点。   那些门派若只派弟子去刺杀,肯定只会无功而返。   因为能打的追不上虞九安,能追上虞九安的肯定也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虞九安嘴贱、脸皮厚,但他确实是很有武学天赋的。   除非那些门派脸都不要了,让镇派的老家伙去刺杀虞九安,否则只靠那些弟子们去,怕是连虞九安的油皮都蹭不掉。   “他还有其他师傅?”凌达川不禁诧异追问。   “嗯。”   “谁?”凌达川单纯有些好奇。   “你问这干嘛?”凌泗云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那白姑娘呢?”   “我就问问。”凌达川见她不愿意多说,也不再追问:“她在绣婚服呢,不让我去打扰她。”   “那我看上去很闲吗?”凌泗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就开始赶人:“我这药庐还有一堆事呢,你赶紧走,别打扰我。”   “行吧。”再一次被嫌弃的凌达川只能悻悻地离开。   虞九安和萧十七扮成江湖侠士,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总算是在城门关闭之前,到达了金州城。   金州城很是繁华,往来的客商络绎不绝,城里的客栈也不少。   虞九安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作为今晚的落脚处,放下行李后,就和萧十七一起下楼用饭。   谁知在这间客栈,他们还遇到了熟人。   不是别人,就是导致虞九安入狱的罪魁祸首三人。   他们从外面回来后,便直接上了楼。   萧十七见虞九安神情不对,便回头看去,正巧和曾方舟的视线撞上了。   曾方舟见到这人回头看他们,本能地挡在赵青的身前,生怕别人觊觎他的宝贝师妹。   萧十七不禁蹙了蹙眉,一脸晦气地回头:“怎么又是他们。”   虞九安耸耸肩:“世界还真小。”   “用不用换一家客栈?”   “不用。”虞九安摇摇头:“那样反而惹人注意。”   “那好吧。”   而尹小鱼也看到了虞九安,不禁有些诧异:“他这么快就脱身了吗?”   “什么?”赵青没听清她的话。   “就是前天住在我们隔壁的少年,我还以为他会被官府抓去呢。”   赵青的视线越过曾方舟,看向了虞九安:“还真是他。”   曾方舟这才注意到坐在萧十七对面的虞九安:“他应该是认出我们了。”   “那怎么办?”尹小鱼忍不住担忧道:“他会不会出卖我们的行踪?”   “明日一早,咱们便离开。”赵青并不想再节外生枝。   “行。”   几人丝毫没有发觉,这个让他们避之不及的人,就是他们在找的虞九安。   他们上楼后没多久,小二就将虞九安他们点的菜端了上来。   还没吃几口,就见一对父女出来卖艺,当爹的弹曲女儿唱曲,来换些赏钱。   可惜今天可能不是什么好日子,他们才唱了两首,就遇到了麻烦。   有两个醉汉,见到那小姑娘秀色可餐,就当着人家爹的面伸手去摸小姑娘的小腰。   吓得小姑娘直往父亲的身后躲,眼泪包在眼眶中不敢落下,好不楚楚可怜。   当爹的也是个软包子,不敢和对方硬刚,只是一个劲地说好话,想要让他们放过自己女儿。   结果被其中一个大汉不耐烦地挥手甩开,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地上,后脑还磕在了一旁的凳子角上。   在少女的惊呼声中,众人才发现那当爹的已经头破血流,一动不动的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死人啦!”   整个客栈都乱了起来。   不想惹事的人都纷纷离开,包括那两个醉汉,酒都吓醒了。   只是他们想走,却被想看热闹的拦住了,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虞九安也凑过去看热闹,就见那个少女哭得梨花带雨,忍不住摇头惋惜。   只是萧十七担心他会被下黑手,拉着他远离了人群,回了楼上房间。   “师兄,我还没看够呢!”   “太吵了。”   “那好吧。”虽然还想继续看热闹,但虞九安也没忘记自己的人设,乖乖地跟着师兄回了房间。   但等第二天早上,他们出客栈准备去街上逛逛时,就看到了昨晚那个少女,竟然在街上卖身葬父。   一双眼睛哭得跟兔子一般,一身缟素的样子只让虞九安想到一句话:女要俏,一身孝。 第九十五章:为什么要带上她?   虞九安没忍住怜香惜玉的心,顺手丢给她一两银子,留下一句:“节哀。”   脚步不停地走开了,并没有打算买下那少女。   少女立即捡起滚落在眼前的银子,然后一个劲地朝虞九安磕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两人在街上转了一圈,吃了顿早饭,又去买了些干粮,就回了客栈,那少女果然已经不在了。   但等他们午后准备继续赶路时,那少女又出现了。   见到他们要走,忙小跑着追了上来:“小公子,小公子!”   但直到她跑到虞九安的面前,他才知道这‘小公子’叫的是自己。   “你叫我?”   “嗯。”少女跑得气喘吁吁,脸上还有被泥土蹭上的痕迹,直接跪到了虞九安的面前:“公子,您出了银子,我就是您的人了。”   说着便朝着他磕起头来:“奴婢林锦见过公子。”   “你先起来。”虞九安见已经有人在围观了,忙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是。”林锦立即听话地站了起来。   “我们是江湖游侠,四海为家,带着你不方便。”虞九安解释道:“你还是回家去吧。”   谁知听了这话,林锦的眼泪说来就来:“公子,我已经没有家了,您要是不带我走,我也活不下去了……”   “你别哭啊。”虞九安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只能看向萧十七求助:“师兄,怎么办?”   萧十七默默地转开脸,并不参与抉择。   林锦又跪了下去:“公子,奴婢如今孤苦无依,留下也只能任人欺凌,求您就收下奴婢吧!”   虞九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那便一起吧。”   “谢公子大恩大德!奴婢必定当牛做马偿还您的恩情。”林锦又朝着虞九安磕了一个头,只是在虞九安看不到的角度,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但等再抬起头来时,依旧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模样。   “起来吧。”虞九安只能再次将人扶起来,问:“你会骑马吗?”   林锦咬了咬下唇,轻轻摇头:“奴婢不曾骑过。”   “十七师兄,你带她吧。”虞九安看向萧十七。   林锦却抢在萧十七点头前问:“公子,奴婢能否与您同乘?”   “我?”虞九安一脸不解:“为什么?”   就见林锦一脸羞窘地说:“男女同乘一骑,会坏了这位公子名声的。”   她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能和一个成年男子同乘一骑呢?   虞九安一脸错愕,不可置信地反问:“不是,那小爷我就不要名声了?”   “您……是小公子,无碍的。”林锦双手都紧张地绞在了一起,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虞九安:……   “小爷可不小!”   男人怎么能被说小呢?   最终,林锦谁的马都没上,因为虞九安又买了一辆马车。   两匹马一起去拉车了,萧十七负责赶马车。   虞九安和林锦坐在马车里,还有些余怒未消。   “你既做了小爷的丫鬟,就得听小爷的话,否则小爷我就将你丢到河里去喂鱼!”   “是。”林锦一脸乖觉地点头应和。   “尤其是不许再乱说话!”   “是。”   听着车里的动静,萧十七的唇角无声地抽了抽。   黑云不爽地甩了甩头,还用尾巴去抽旁边的萧十七的马,示意它跑快点,别偷懒。   但人家压根不是偷懒,是没有黑云能跑而已。   “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就这还敢跟我们走。”虞九安忍不住嘲讽了一句,然后才道:“去看热闹。”   “什么热闹?”林锦眨眨眼,看着虞九安的眼睛,都透着求知欲。   “虞九安,你听说过吗?”   林锦眨眨眼,随即摇摇头:“有点耳熟,好似是在哪听过……”   “他可是如今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头号人物。”   “他做过什么坏事吗?”林锦不解地歪歪头。   “那倒也没有。”虞九安摇摇头。   “那为什么都要杀他?”   “这就说来话长了……”虞九安就开始给林锦科普。   等听完虞九安的讲述后,林锦好奇地问:“所以他也偷了你们门派的剑法吗?”   “那倒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也要找他?”   “因为他值钱啊!”虞九安说得一本正经:“三千金呢!”   “三千金?!”林锦震惊地喊了出来,反应过来后,立即捂住自己的嘴。   “否则又怎会人人得而诛之呢?”   林锦却不再接话了,好似并不赞同这个说法,却又碍于对方是主子,所以不好说什么。   虞九安见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因为购买马车耽误了些时间,导致他们没能在关城门前进城。   于是这一晚,他们只能睡在郊外,连晚饭也只能在郊外就地取材。   好在他们有所准备,锅碗齐备,连油盐酱醋和香料也备了些。   萧十七去打猎,虞九安负责生火,林锦主动揽了去捡柴火的任务。   等林锦走开后,萧十七才回到虞九安的身边问:“为什么要带上她?”   “想知道她想干什么。”   萧十七无语地抿抿唇,一个杀手,当然是为了杀他啊。   虞九安也察觉这话不对,补充道:“她是冲我来的,要是不给她机会,说不定就直接将我的行踪暴露了。给她机会,她才会为我保密。”   “你也可以直接杀了她。”   死人才能更好地保守秘密。   “万一她还有同伴呢?耐心点,要杀也要一网打尽才好。”   萧十七被他说服了,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我会的。”   话音未落,萧十七已经闪身离开了。   虞九安的耳朵动了动,这才听到了林锦回来的脚步声,不得不暗自佩服暗卫敏锐的警惕心。   林锦抱着几根木柴回来,放到已经升起的火堆旁边,擦了擦脸颊上的细汗后问:“公子,我现在做什么?”   “架锅烧水。”虞九安生完火后,就开始躺平。   只是时不时地瞥林锦一眼,监督她干活。   也想看看她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毕竟这里荒郊野岭的,正是杀人的好机会。 第九十六章 :内力和真气   但显然,林锦比虞九安想得还要有耐心。   就算他此刻表现得很是放松,她也没有一点想要动手的样子。   认真地完成架锅烧水的活后,等水都烧好后,也不见萧十七回来,她才轻声问道:“公子,您师兄怎么还没回来?”   “可能是还没打到猎物吧。”虞九安敷衍了一句:“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哦。”   果然,没一会儿萧十七就提着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回来了。   他将猎物随手一抛,有一只野兔就落到了林锦的脚边。   林锦看到鲜血淋漓的死兔子,吓得尖叫一声就躲到了虞九安的身后。   虞九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对萧十七说:“师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林锦是个姑娘,你别吓到她了。”   “抱歉。”萧十七的这句抱歉说得无比敷衍了事。   “没、没关系。”林锦这才从虞九安的身后往外挪了挪。   萧十七又弯腰将死兔子和野鸡捡起来,认命地去河边处理了。   一顿烤兔和烤鸡下肚后,该想想今晚要怎么睡觉了。   虽然林锦是唯一的女孩,但她是个丫鬟,哪有让丫鬟睡车上,主子睡地上的道理。   但让个小姑娘睡在地上,也不是虞九安能干出来的事。   倒不是担心她的身体,单纯是担心她会对他们的马做手脚。   于是,虞九安以自己年纪还小的借口,和林锦一同睡在马车上,而萧十七负责守夜。   虞九安睡到二更天的时候就醒了,从车上下去,先去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然后才对换萧十七去休息。   萧十七也不拒绝,点点头后就去车上取了毯子,就到一旁的树边,靠着树就闭上眼休息。   虞九安坐在火堆边,开始盘腿打坐,一边修习功法,一边守夜。   这次出京,他不只是为了王徽音,也为了自己。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内力,和别人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正常人的内力应该是分布于习武之人的经脉之中流动循环,但他发现自己的丹田之中,似乎多出了一个小气海。   里面储存的能量似乎已经不能被称为内力了,而是——真气。   内力可以拓宽人体的经脉,激发人体潜能,是所有人都能练出来的。   虽然也看天赋,但也离不开努力。   而且必须持之以恒地练习,否则身体里的内力也会不进则退。   但真气是可以存住的,就比如虞九安丹田里的气海。   他先弄清楚,这是只有他有,还是别人都有。   不过他已经试探过了,楼东风和李扶风都没有。   其实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但他不能以偏概全,做个井底之蛙。   所以他出来了,就是想知道自己现在的程度,在江湖上是个什么高度。   因此,他不怕那些人来刺杀他,只是他还有事要做。   等他忙完后,肯定会陪这些人好好切磋切磋的。   林锦在虞九安起来时就醒了,只是她并没有起身,而是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知道他们只是换人守夜,才又继续睡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虞九安竟然会和那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师兄轮流守夜。   虞九安虽然在京城深居简出的,但林锦一次偶然的机会,在京郊见过他,才能在大多数人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找人时,准确锁定自己的目标并接近。   但她并不是来刺杀虞九安的,虽然上面给她下的命令是刺杀,但她也有自己的计划……   等天亮了后,虞九安拿出地图看了看,指腹在江南上轻点了两下。   在心里默默算了下距离,如果快马加鞭二十天就能到。   但因为多了个人,以马车现在的速度,还得再走三十余天。   除非他们选择走水路,十天就能到。   虞九安很快就做好了决定:“师兄,咱们走水路吧。”   萧十七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道:“行。”   正好他们所在的位置离水路的码头不远,又赶了一日的路后,他们顺利地坐上了去江南的大船。   这边,虞九安他们还算是顺利。   但追着他而来的萧兴仕就没那么顺利了。   自从虞九安走后,王县令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上架着一把无形的刀,而且随时都可能落下。   因为这件事,他整个人都很是暴躁。   王浩为了躲他,都不回县衙了,干脆住到了花楼里,享受最后的狂欢。   自家事自家清,他爹造了多少冤案,就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以前是他们打着王氏的旗号,自然没有人敢跟他爹叫板。   但如今惊动了摄政王,但凡查下来,他爹根本经不住查的。   更何况自太后薨逝后,王氏的气焰本就有所收敛,如今让摄政王抓到了他们的罪证,不用想也知道,王氏肯定会断尾求生。   他们本就是旁支,放弃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事。   看透了这点的王浩,自暴自弃的每日醉卧美人膝。   这日,他又喝了酒,站在二楼的窗边透气,就看到了一个白胖的小子,牵着一白一灰两只毛茸茸的半大狗仔,走在街上好不嚣张的样子。   这一幕狠狠地刺激到了王浩,他立即叫自己的小厮去给他抢那两只狗。   小厮立即带人去拦住了萧兴仕的去路:“小子,你这两只狗我家少爷看上了。”   “不卖。”萧兴仕毫不犹豫地拒绝,他还要靠它们找虞九安呢。   尽管它们起到的作用,都还不如跟着他的暗卫,但他依旧迷之相信自己的大将军和雪媚娘。   “卖?”小厮闻言不禁嚣张地笑了起来:“我有说要买吗?”   “你什么意思?”萧兴仕圆脸一板,他也不是那傻白甜,立即就看出了对方的不怀好意。   “我家少爷看上你这两只狗了,是你的荣幸,还不赶紧将它们交出来!”   “听懂了,你们这是打算明抢啊。”萧兴仕直接被气笑了:“你家少爷是哪位?”   “我家公子是王县令的独子,王浩。”小厮一脸傲慢地抬头挺胸。   “王浩,姓王?”萧兴仕点点头:“王氏的?”   “知道就好,还不赶紧叫出狗来!”   “那你们可知道我是谁?”萧兴仕好整以暇地反问。 第九十七章 这下彻底完了   “你是谁?”   “小爷我姓萧,名兴仕,乃是荣王嫡长孙!”萧兴仕报出自己的身份,等着看对方被吓尿裤子的样子。   却不想,对方非但没有害怕,还放声大笑了起来:“就你?还荣王府嫡长孙?”   他们这反应让萧兴仕瞬间迷茫了。   小厮笑容一收:“你当我们没见过世孙吗?竟然还在冒充世孙!来人,给我把他押回县衙!”   萧兴仕:???   小厮带来的人原本就已经将萧兴仕包围了,现在要抓人也是手到擒来的事。   萧兴仕一脚踹开了第一个靠近他的人,而大将军和雪媚娘也开始汪汪叫着扑上去护主。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那些打手本就跟着王浩横行霸道惯了,见萧兴仕还敢反抗,下手也就没了轻重。   虽然被两只狗咬了好几口,但因为它们是王浩要的,所以也没有人伤害它们,而是直接将它们套进麻袋里扛走。   萧兴仕见状大喊道:“放开它们!”   想要上去抢回自己的狗,但他的花拳绣腿,连拳脚功夫都算不上,面对这些打手自然就吃了大亏。   然后就被他们按住,押进了县衙。   而跟着他的暗卫,因为处理山寨的事留下了一个。   所以跟在萧兴仕身边的就剩一人,没想到不过是去个茅厕的功夫,他家主子就先是被人当街明抢、又被暴揍后,还被押送去了县衙。   等他火急火燎赶过去时,萧兴仕已经被按到了长凳上,要被打板子了。   “你们大胆!竟敢伤我,信不信我叫我爷爷斩了你们!”   一旁被绑在柱子边的大将军和雪媚娘,也一个劲地汪汪叫着,试图赶走敢欺负萧兴仕的人。   只可惜并没有人理它们。   小厮不屑地呸了一口道:“还敢大放厥词,冒充皇亲可是杀头的罪名!”   “你们、你们!”在京城向来横行霸道的萧兴仕,终于也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作‘秀才遇见兵’。   就在官差的板子扬起,眼看就要落在萧兴仕的腰臀上时,他的暗卫终于出现了。   一脚踹开了施刑的官差,又拨开了押着萧兴仕的官差,待看清了萧兴仕的惨状后,不由暴怒:“你们竟敢伤他,知道他是谁吗?”   这一路上别说磕碰了,萧兴仕身上的肉都没减下去一点。   谁知到了这个小小县城,他不过是离开了一盏茶的时间,萧兴仕竟然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还不知多了多少伤呢。   王爷王妃、世子和世子妃要是追究起来,就是暗卫的失职,还不知道会被怎么罚他们呢。   小厮见状不禁色厉内荏地质问:“你又是谁?竟敢擅闯县衙!”   “少爷,您怎么样?”只可惜暗卫并不搭理他,而是先将萧兴仕扶了起来:“伤到哪了?”   “你怎么才来啊!”萧兴仕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说完又觉得有些尴尬,抹了一把眼泪,指着那个小厮道:“给我把他、他们都废了!”   “是。”暗卫的刀瞬间出鞘。   那小厮见状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觉背后一阵冷风刮过。   他的手筋脚筋都被砍断了,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惨叫声。   吓得其他都后退了一步,想跑也来不及了,暗卫的刀挨个将在场所有人的手筋脚筋都给砍断了。   一时间,院子中惨叫声不绝于耳,引得在附近的官差都来了,见到里面所有人都疼得满地打滚,和两个站着的陌生人。   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就听萧兴仕愤怒的命令:“还有他那个主子,就是那个什么县令的独子,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撒野都撒到小爷头上来!”   还不等暗卫应声,又继续道:“叫咱们的人来,我看这里的县令是想要造反。”   “是。”暗卫一抬手,一支响箭直冲云霄。   响箭一出,围在院外踟蹰不敢上前的人都傻了。   这是荣王府特有的响箭,是能召集附近兵马的。   王县令也终于察觉不对,赶过来查看情况。   当他看到又一个拿着荣王府令牌的暗卫,再看看狼狈至极的萧兴仕,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一队轻骑出现在县衙外,将县衙给围了。   王浩也被人抓了回来,跟扔死狗般丢在了萧兴仕的面前。   等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后,他的酒都被吓醒了。   此时的萧兴仕也终于弄清,为什么他们不相信自己是真的了。   知道他们不仅抓过自己,还将虞九安也关进大牢了一日后,气得一脚踹在了王县令的脸上。   刚醒来就又被踹了的王县令,又昏死了过去。   昏过去前最后的想法只有一句:这下彻底完了……   但萧兴仕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刚不是还想打小爷板子吗?来人!”   “在!”   “一人五十大板,就在这儿给我打!”   “是!”   首当其冲就是王浩,他被打得鬼哭狼嚎一直喊救命,只可惜他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等打完他们之后,这对父子俩一起被丢进了县衙大牢里。   而牢里的人也不是善茬,将这对作恶多端的父子俩,折磨得生不如死。   因此萧兴仕也顾不上追虞九安了,他还得留下来一笔笔地清算起这对父子的罪行。   一无所知的虞九安,此刻正站在大船的甲板上,眺望着一望无尽的河道,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触觉。   正在他放松时,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师兄,我们不是要去找那虞九安吗?怎么又要去江南?”这是一道清亮的少年音。   一道温润男声反问道:“你忘了那虞九安出京是去做什么的?”   “游学?”少年音中满是不解。   温润青年音不紧不慢地说着:“而江南文风鼎盛,若说要游学,江南便是不二之选。”   “有道理,还是师兄你想得周到!”   “我们不知道他会走哪条路线去江南,但先去江南守着肯定不会出错……”   随着声音渐远,虞九安回过头去看时,便只看到了一蓝一红两道背影。   啧……   想杀他的人还真是无处不在呢。 第九十八章:梅子   只可惜这些人都不知道虞九安的长相。   这也多亏王徽音如今是已经是皇后了,这些江湖人才不敢明目张胆的发江湖追杀令,没有追杀令上的画像,他们便只能靠口口相传。   也有一些人看过虞九安的画像,只可惜画像本就容易失真,他们又不能时时带在身上观摩,只能靠脑子记。   看似是知道虞九安的长相,但当虞九安真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也一样认不出来。   只要虞九安不主动暴露身份,也不使用各派的剑法,他们就和大海捞针无异。   林锦拿着一件披风走了出来,停到虞九安的身旁:“公子,外面风大,您还是穿件披风吧。”   “不用。”虞九安摇摇头:“回船舱吧。”   “好。”林锦便将披风重新抱回怀里,跟上了虞九安的脚步。   这是一栋客货两用的船,甲板以下是装货和船工们的生活区域。   甲板以上两层是载客的,一楼有个大厅,供人喝茶吃饭。   厨房、杂物间和马厩也都在这一层。   除此之外还有两间大通铺,也就是最便宜的客舱。   二楼就不一样了,全是独立的屋子,只是会分大小而定价。   虞九安他们住的便是最好、最宽敞的天字客房。   林锦身为虞九安的丫鬟,自然是虞九安住哪她都要跟着服侍的。   而萧十七可不放心让虞九安和一个刺客单独相处,也坚持要和虞九安住同一间屋子。   就成了他们三人同住的局面。   其实这样反而安全,毕竟船上鱼龙混杂,要是让林锦独住一间,反而容易被人惦记,惹出是非来。   好在这间客房里不仅有两张床,还有软榻都能睡,住他们三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房间里的两张床形制并不相同,一张是带床帐的架子床,一张是罗汉床,来满足客人不同的睡眠需求。   考虑林锦是个姑娘,所以虞九安让她睡架子床。   自己则是睡在另一边的罗汉床上,萧十七则是睡在软榻上。   因为那张软榻靠窗,方便他观望外面的情况。   虞九安看了一会儿书,就因为在船上晃得头昏脑胀,放下书后又觉得无聊,便看向林锦:“你会弹琴吗?”   “会。”林锦点点头。   房间里就有琴桌也有现成的古琴,林锦净手后,细细地将手擦干后,才坐到琴桌后开始弹琴。   她不仅会弹琴,还会唱,少女的声音清甜,如一股山中的清泉般沁人心脾。   缓缓抚平虞九安的头昏脑涨,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也让听到的人不由安静下来倾听。   林锦见虞九安好似睡着了,一首唱罢便不再继续唱,而是换了一曲舒缓的调子慢慢地弹着。   直到听不到歌声后,楼下甲板上的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啧~真不愧是有钱的公子哥,出门还带着歌姬。”   “听声音是从二楼天字房传出来的,能住那么贵的房间,带个歌姬又算得了什么?”   “等老子有钱了,也要这么享受。”   “那你不如现在就去睡觉,白日发梦还能快一点。”   船上的时间过得有些慢,不过在船靠岸装卸货物和补充物资时,他们也能上岸去转转。   但等船靠岸后,林锦见虞九安丝毫没有要下船的样子,但她必须要下船。   虞九安见她看看码头,又看看自己的样子,就知道她是想下船去逛,便随手丢了一个荷包给她:“里面有些碎银,你去逛吧。”   “谢谢公子。”林锦接过荷包立即喜笑颜开,朝着虞九安行了一礼后,便小跑着出去了。   萧十七靠在窗边,看着林锦蹦蹦跳跳地下了船,才回头问虞九安:“你就这么放心她?”   “放心,她肯定不会跑的。”虞九安倒了两杯茶:“师兄,来喝茶。”   “我不是说她会跑。”萧十七坐到了虞九安的对面:“你就不怕她出去传递消息?”   “传呗。”虞九安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丝毫不在意林锦会做什么:“传我每天吃了几口肉,看了几本书吗?”   “也对。”萧十七也端起茶喝了一口,忽地想起来:“万一她给你下毒呢?”   “下毒确实会麻烦一点。”虞九安认同地点点头,将茶水一饮而尽:“不过我自有办法。”   萧十七虽然不知道虞九安有什么办法,但见他胸有成竹,便也不再多话。   林锦去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还提着大包小包的各色小吃零嘴。   虞九安见状,不由笑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嘴馋的。”   林锦嘿嘿一笑,打开一包梅子捧到他的面前:“公子,您不是有些晕船么,这是我去买的梅子,可以缓解晕船的。”   虞九安以为自己晕船掩饰得挺好,没想到她竟然看出来了,拿起一颗梅子,看着上面的白霜,问:“你以前乘过船?”   “不曾啊。”林锦摇头。   “那你怎知酸梅可缓解晕船?”虞九安目光定定地看着林锦。   看得林锦头皮都开始发麻了,才小心翼翼地说:“是我问了船工,他们告诉我的。”   “这样啊。”虞九安一脸恍然,说罢便将酸梅放到林锦嘴边:“你先吃。”   林锦张嘴想要拒绝,但虞九安根本不给她机会,一颗梅子就被送进了她的口中,酸味霸道地冲击着口腔,刺激得口水直流。   让她不得不吞咽口水,才没有失态。   虞九安见状就将那包梅子推了回去:“这东西太酸了,我不爱吃。”   说罢拿出一张帕子,将沾了梅渍的指腹擦干净。   虽然刚开始他有些晕船,但在船上待了两天已经逐渐适应了,并不需要梅子来缓解晕船了。   “好吧。”林锦只能将那袋梅子收回去,将油纸包重新绑好,心里却在想虞九安还真是警惕。   “那公子想听曲吗?”   “嗯,这个可以有。”虞九安随意地点点头。   林锦便起身去准备了,没一会儿屋内便琴音便渺渺。   萧十七依旧坐在窗边,细细的擦着他的佩刀,漫不经心的关注着新上船的乘客们。   一曲奏罢,林锦看向虞九安:“公子,您会弹琴吗?” 第九十九章:咱们两人,还能怕他一个?   “自然是会的。”虞九安说着会,但眼神不自觉飘忽起来。   林锦正想邀请他一起弹,就听他继续道:“不过我练的是魔音功,弹琴是会要命的,怎么,你想听?”   林锦虽然没听说过魔音功,但听虞九安的话,还是本能地抱紧古琴,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了、不了。”   但没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您刚说的那个魔音功,可是传说中魔教的功法?”   虞九安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反问道:“你还知道魔教?”   “听茶楼说书的先生说过。”   “不是。”   “哦……”林锦一脸的失望。   与此同时,昨日虞九安见过的那道红色背影的主人,窦斌闲着没事在船上溜达,无意间走到了马厩,看到了黑云。   “眼似悬铃,睛如撒豆,面如赤兔肋无肉,鼻如金盏食槽横,颈长如凤似鸡鸣,鬃毛茸细万丝分,不染一丝杂尘色……千里马,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马吗?”   他见猎心喜之下,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黑云。   只可惜黑云可不是好脾气的,朝着窦斌一阵龇牙咧嘴,才将他的咸猪手吓退了回去。   窦斌忍不住想要分享自己的发现,立即跑回客舱里去找他的师兄。   没一会儿,就拉着孟荣轩折了回来:“师兄,你快看,这里真的有一匹千里马!”   孟荣轩拗不过他,只能跟着他进了马厩。   当他看到黑云的瞬间,不由目露精光:“这是……”   不敢置信的他隔着栅栏,来回打量着黑云。   “你记不记得之前有消息称,那虞九安有匹极通人性的黑马?”   窦斌懵了一下,然后也想了起来:“好像是有。”   “千里马不常有,这黑色的千里马更是万中无一,你说那虞九安会不会就在这船上?”   窦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也不是不可能,咱们去江南,不就是因为他也要去江南吗?”   “对。”孟荣轩立即点头:“他如果也在这条船上,那肯定也住在二楼,咱们想办法将他找出来。”   “可是师兄,就咱们两个人,会不会不是他的对手?要不咱们还想办法叫人来?”   “现在叫人岂不是会打草惊蛇?”孟荣轩并不认可他的提议:“咱们两人,还能怕他一个?”   “也对。”窦斌一下就被说服了。   两人回到了二楼,但他们住的房间都是二楼最小的。   虽然每间屋子就只有一张床大小,但也好过一楼的大通铺,至少还能有个独立的空间。   正好他们的房间就靠近楼梯,二楼的人想要下楼都得经过他们的门口。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便在屋里守株待兔,监视着每一个出入的人。   但他们观察了一整天,也没看到符合虞九安特征的人上下楼。   窦斌不禁有些气馁:“咱们是不是猜错了?”   “不可能。”孟荣轩却不这么认为:“你想想,一个被追杀的人,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出入这里。”   窦斌觉得有道理:“那他不出现,我们怎么办?”   “我已经发现线索了。”孟荣轩胸有成竹地说:“那个虞九安奢靡成性,肯定会住最好的天字房。”   “我知道,船上就一个天字房。”   窦斌双眼一亮,但又很快又摇头否定。   “可是我记得那天字房住的,是个带着丫鬟和护卫的公子哥啊!之前我还听到那房间里传来的小曲声。”   孟荣轩分析道:“虽然传来的消息说他是一个人出京的,但也不能排除他出京依旧是一个人。”   “那不如咱们晚上去试探一下?”窦斌又被说服了。   孟荣轩略一思索道:“行,那就等三更天后。”   “好。”窦斌认真地点头:“那咱们现在就休息,养精蓄锐才好一击即中。”   “嗯。”   殊不知他们才躺下休息,虞九安就从天字房里出来了。   他在屋里也觉得憋闷,就想下楼去甲板上溜达一圈。   不过晚上的夜风比白日的更大,虞九安转了一圈,又去看了看黑云,见他一切都好后,才回到船舱里。   大厅里,萧十七和林锦已经点好了菜,就等他回来一起用饭了。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此时的大厅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   有摇骰子赌钱的,有喝酒吹牛的,也有窃窃私语的,但只有他们这张桌子上有女子。   且还是妙龄女子,让大厅中的男人视线都不自觉地扫向他们。   虞九安和萧十七可以做到旁若无人,但林锦被看得浑身都不自在。   没吃几口就忍不住道:“我还是先回房间去吧。”   萧十七这才抬起头,环视一圈后,那些男人的视线才收了回去。   虞九安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安抚道:“你自己一个人上楼,才是给他们创造机会。”   林锦:……   “好好吃饭。”   “嗯。”林锦抬头环视一圈,确认没有人再盯着自己看了,才重新端起碗吃饭。   他们吃饭的速度并不快,但碍于萧十七眼神中的杀气,之后再没人敢盯着林锦看了。   吃饱喝足后,三人才回了楼上。   等他们的身影才消失在楼梯转角,一楼的那些人便开始讲起了荤段子。   声音之大,让才上楼的三人都能听清。   听得林锦一脸羞愤,一张俏脸通红,只能加快脚步往房间里跑。   虞九安啧啧摇头,萧十七无奈地耸耸肩。   等到夜深人静时,整个船上几乎没有人声了,只能听到水流淌过时,拍击船板的声音。   两道身影蹑手蹑脚地从屋里出来,然后鬼鬼祟祟地分头行动。   一个从走廊靠近天字房外,一个则是出了船舱跳上了船顶,找到天字房所在的位置,轻轻地移开瓦片。   但因为屋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窦斌只能按计划将准备好的迷药吹进屋里。   孟荣轩等了一会儿后,小心翼翼的用剑将门闩挑开,迅速的闪身进屋。   而萧十七早在他们靠近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立即起身看向虞九安。   虞九安也睁开了眼,却只是朝着萧十七摇摇头,示意他先不要动。   与此同时林锦也醒了,但她也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 第一百章:你们不要乱来啊!   当迷烟被吹进屋里的时候,虞九安和萧十七都屏住了呼吸以免中招。   只有林锦想闭气,但又担心会露出马脚,只能装作一无所觉。   好在她的床有床帐,尽管夏天的轻纱帐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也聊胜于无。   孟荣轩进屋后,环视屋内的布局,便直接朝着架子床走去。   因为在他看来,睡在架子床上的应该是他们中的主心骨,也就是虞九安。   当等他用剑尖挑开床帐后,借着透窗而入的月色,依稀分辨出躺在这里的是位姑娘。   林锦装作刚醒的样子,缓缓睁开眼,就对上了蒙面的孟荣轩的双眼,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啊!”   这一嗓子直冲云霄,瞬间将夜色都惊醒了。   也将屋顶上的窦斌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思考就直接破顶闯进了屋里。   孟荣轩察觉要糟,转身就想跑,谁知正好被从天而降的窦斌砸了个正着,不禁发出了一声闷哼。   等窦斌察觉不对低头看去时,孟荣轩已经晕过去了。   萧十七已经点亮了身旁的灯烛,蹙眉看着手足无措的窦斌,和不省人事的孟荣轩:“你们是谁?”   虞九安也坐起身来,对林锦道:“去把窗户都打开。”   林锦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胡乱披了一件外衫后,就去将屋里的窗户全部打开。   窦斌看了看一脸杀气的萧十七,又看看已经昏迷的孟荣轩,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但面上还强撑着:“你们不要乱来啊!”   虞九安感觉自己的头顶飞过去了三只乌鸦,还‘嘎嘎嘎’地叫着。   “到底是谁乱来?”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的大洞,又看看被窦斌砸晕的孟荣轩,有些忍俊不禁。   “没见过这么笨的采花贼。”说罢,终究是没忍住,爆笑了起来。   萧十七也没忍住抽了抽唇角,担心对方恼羞成怒会暴起伤人,已经拔刀挡在虞九安身前。   林锦也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虞九安的身侧,一脸心有余悸地瞪着窦斌。   “你别胡说,我们才不是采花贼!”窦斌立即否认。   虞九安从萧十七的身后探出头来:“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窦斌没有面对过如此复杂的场面,一时间握剑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当时他们商量时,说的二对一,是他们两个对虞九安一个。   但现在不算那个姑娘,虽然也是二对一,但却是对方两个,他一个了。   他一边警惕着萧十七动手,一边伸脚踢了踢地上的孟荣轩,自认为不着痕迹地小声唤道:“师兄、师兄。”   想要将晕过去的人叫起来。   “别叫了,他一时半刻是醒不来的。”   林锦颤着嗓子质问道:“你们深夜闯入,究竟意欲何为?!”   窦斌看看萧十七和虞九安,又看看果然没有要苏醒的孟荣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们只是来找人的。”   “找人?”虞九安看向林锦:“你亲戚?”   林锦立即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是,奴婢不认识他们。”   “不是她。”窦斌只能道:“我们是来找虞九安的。”   “虞九安在哪?”虞九安立即从罗汉床下来,拨开萧十七:“他也在这艘船上吗?”   窦斌:……   自知自己以一敌二肯定打不过他们,窦斌选择识时务的报上自己的门派:“在下碧波剑派窦斌,请问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我们无门无派,不过是游侠,我叫宁远修,这位是我师兄萧十七。”虞九安做完自我介绍后,还不忘追问:“不知兄台说的虞九安在哪?”   “是我们弄错了。”窦斌不禁松了一口气,将剑收入鞘中,随即严肃地朝虞九安抱拳行礼:“对不住了。”   说罢,弯腰将还晕着的孟荣轩扶了起来,就想要离开。   “且慢!”虞九安却叫住了他:“虽然是误会一场,但这屋顶是被你踩坏的,你得负责赔偿吧?”   “啊、这……”窦斌不禁一脸窘迫。   他们师兄弟出门时并没有带多少银子,就连这乘船的费用,还是他们帮官府抓了通缉犯得的赏金。   如今也被花得七七八八了,这修船顶的银钱,他们还真掏不出来。   “怎么,拿不出来?”虞九安上下打量着面露窘色的窦斌:“十七师兄,你去把船管事叫上来。”   “好。”萧十七转身去找人了。   林锦向前一步,挡在虞九安的面前,一脸警惕地看着窦斌。   窦斌苦笑一声,没想到他们原本只是想要试探一下,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虞九安看了看孟荣轩:“你这位师兄似乎伤得不轻,要想恢复也得花不少的医药费吧?”   窦斌扭头看了看一直昏迷的孟荣轩,终于想起他们之前采购过药品,立即将孟荣轩放下。   在自己身上一阵乱掏,找出几瓶药,看了半天才找到对应的药给他服下。   但昏迷中的孟荣轩根本无法吞咽,虞九安便对林锦道:“倒杯水给他。”   “是。”林锦这才不情不愿地给他们端了一杯水。   “谢谢。”窦斌接过水后,尴尬地道了声谢。   原本船管事就被林锦的那一嗓子吵醒了,才从屋里出来,就见到了来找他的萧十七,忙问道:“客官,可是发生了什么?”   “有人闯入我们的房间,还将船顶弄破了。”萧十七言简意赅。   船管事拔腿就往天字房跑,一进屋就看到了头顶上的大洞,不由愤怒地问:“是谁干的!”   “他。”虞九安、萧十七和林锦,一同指向了窦斌。   窦斌苦着一张脸问:“这得赔多少银钱?”   船管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巴掌大的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窦斌看着他的手在算盘上都舞出了残影,一颗心被高高提起,都快无法呼吸了。   期间还让窦斌让一让,用脚踢开地上的瓦片,指着碎裂的地板:“这地板也坏了。”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最后船管事一脸严肃的报出了赔偿金:“一共是……十一两三钱。”   窦斌悬着的心彻底死了,他垂头丧气地说:“我没有这么多钱。” 第一百零一章:那人不是虞九安   “没关系,我有。”虞九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窦斌双眼一亮,看向虞九安的双眼都带上了点点星光。   “但也不能白给。”虞九安也没让他感动多久,继续道:“你们得肉偿。”   窦斌的才升起的感动戛然而止,不由后退一步:“怎、怎么个肉偿法?”   林锦听到这糟糕的对话,不由抽了抽眼角。   “当然是给我当牛做马啊!”虞九安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是什么?”   “哦哦,这个肉偿啊,可以可以。”窦斌生怕虞九安会后悔,立即点头应下,只是也没忘记孟荣轩:“不过我师兄他的伤得好好休养,我一个人肉偿就可以吧?”   “那行吧。”虞九安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接下来的两个月,你就给我当护卫吧。”   “行。”窦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承诺。   “林锦,拿纸笔来。”   “是。”   天字房贵也是有道理的,笔墨纸砚样样齐全。   林锦拿起磨条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现在应该中药了,该浑身无力才对。   于是松开才拿起的磨条,轻呼一声:“哎呀~”   回头看向虞九安:“公子,奴婢的手脚怎么忽然一点力气都没了?”   窦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萧十七看出她是装的,但也没有拆穿,走过去道:“我来吧。”   他很快就磨好了墨,用托盘捧着端到了虞九安的面前。   虞九安拿起毛笔,在裁好的纸张上,将今天的事情经过,破损物品清单和赔偿金额,还有他们的赔偿方案都写清楚后,才放下笔。   “看看,没问题就签字画押吧。”他朝着船管事行了一礼:“还得麻烦您做个见证。”   “应该的。”船管事点头后认真地看了一下金额,确认没有问题后,就拿起笔签字画押。   等他签完后,虞九安就拿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给船管事:“这屋子住不了了,还劳烦您重新给我准备一间屋子。”   “没问题。”船管事接过银子便道:“隔壁的地字房,虽然没有这间屋子大,但一应物什都是齐全的。”   一旁的窦斌终于看完了契约,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签字画押了。   虞九安将签好的契约仔细收好,然后才对窦斌道:“快扶你师兄回去休息吧,不行就找个大夫,可以记我账上。”   “多谢。”窦斌扶起师兄后,朝着虞九安点头示意后,便带着师兄回了他们的房间。   虞九安他们,也搬进了隔壁的地字房。   地字房比天字房小了一些,但也有两张床和一张软塌,只是一应用品没有天字号的全。   夜已经深了,虞九安打了个哈欠后就躺在了罗汉床上。   等到第二天一早,林锦起床后,准备去打水洗漱,才拉开屋门,就被守在门口的窦斌吓了一跳。   按了按狂跳的心口,林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当护卫啊。”窦斌摸了摸鼻子。   “你师兄醒了?”   “没有啊。”   “那你这么着急来看门?”林锦刺了他两句后,就去找小二取水了。   窦斌看着又被关上的门,又看看离开的林锦,最后选择了跟上了她。   等虞九安醒来时,林锦已经将洗漱的水打了回来。   在他洗漱的时候,林锦道:“公子,昨晚那个窦斌一大早就守在房门外。”   虞九安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嗯。”   “您想吃什么,我现在下楼去点?”   “你看着点吧,记得多点一份,叫他们送上来。”虞九安说完便开始洗脸。   “是。”   等林锦出去后,萧十七才开口道:“你心可真大。”   还敢留这些想杀他的人在身边,这和嫌命太长有什么区别?   虞九安将脸擦干净后,大言不惭地回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   “你小心别玩脱了。”萧十七无奈地摇摇头。   一个刺客,两个剑客,虽然其中一个剑客脑子好像不太好使,另一个还受了伤了……   罢了,似乎也没什么威胁性。   这日午后,虞九安突然想钓鱼了,便找船管事要了几根鱼竿,坐在船尾的甲板上就开始钓鱼。   又嫌午后的太阳太晒了,便让窦斌给他撑伞遮阳。   等孟荣轩从昏迷中醒来时,便发觉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感觉自己似乎是伤到了肩颈和腰,一动就浑身疼得离开。   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也想起了昨晚的事,立即出声喊:“师弟。”   却并没有人回应他。   “窦斌?”   路过的林锦听到了喊声,推开了他房间的门:“你醒了啊。”   “你……”孟荣轩见到林锦,认出她就是昨晚的那个姑娘,立即紧张了起来:“窦斌呢?你们把我师弟怎么了?!”   “喂鱼了。”林锦轻哼了一声后,又将门关上就走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孟荣轩却当真了。   一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时轻敌,害死了自己的师弟,他就追悔莫及,不由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嘶吼。   等林锦将虞九安要的书拿下楼后,对钓鱼的虞九安和撑伞的窦斌说:“昨晚那人醒了,再找窦斌呢。”   窦斌一听他师兄醒了,立即将伞塞进林锦的手中:“我去看看我师兄。”   也不给林锦拒绝的机会,就已经跑了。   当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孟荣轩的房间后,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躺在地上蛄蛹的师兄,直接傻眼了。   忙上去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师兄,你怎么了?”   孟荣轩的哀嚎声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全须全尾的窦斌:“太好了,你没事!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掌门交代。”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师兄你,伤得可不轻,得好好休养一阵子了。”   “等下,你先扶我去如厕。”孟荣轩从床上摔下来,主要是因为他憋得难受。   “哦哦。”   等他解决了生理需求后,才放松下来,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撑着腰问:“昨晚后来怎么解决的?”   “咱们弄错了,那人不是虞九安,只是个自诩游侠的公子哥而已。”   窦斌自认为已经看透了虞九安的伪装:“他叫宁远修。” 第一百零二章:被他的‘热情’灼伤   “宁远修?”孟荣轩也并没有多想,而是继续问:“那他可有为难你?”   “那倒没有,就是……”窦斌只能将昨晚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给师兄讲了。   当孟荣轩听到窦斌因为十二两银子,就答应给对方当两个月的护卫,整个人都麻了。   “你怎能答应这种条件呢?”   窦斌可是碧波剑派的掌门的独子,是被他们师兄弟宠大的。   哪怕是出门在外没银子,孟荣轩也都是自己想办法挣钱,没让窦斌受过半点委屈的。   他对不起师傅啊,竟然让窦斌为了区区十几两银子,便屈尊降贵地去给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子哥当护卫。   这简直是碧波剑派的耻辱,也是他这个当师兄的失职。   “原本是一个月的,但是因为师兄你不能给他当护卫,我才要做两个月的。”   窦斌还无知无觉地,又在孟荣轩的心上补了一刀。   林锦接过撑伞的重任后,只能无聊地看看波光粼粼的河面,又看看虞九安已经快被鱼装满的水桶。   “公子,您钓这么多鱼做什么?”   “放生。”   林锦:……   这人有病吧?   萧十七:……   不理解,但照做。   为了不让这些鱼再上钩,他还特意将它们提到船的另一侧放生。   大概是看到虞九安钓鱼钓大丰收,也有些闲着无事可做的人,去找船管事要了鱼竿,买了鱼饵就开始钓鱼。   可不知怎的,那些鱼就跟认勾似的,只咬虞九安的钩。   明明他们离得不远,可就是半天都钓不上来一条。   好不容易有上钩的,提起来一看竟还是条小鱼,和虞九安钓上来的大鱼根本毫无可比性。   在别人羡慕虞九安时,虞九安也在羡慕他们空军:“这钓鱼就讲究一个沉得住气……”   但他钓鱼甩杆、收杆、上鱼、挂耳、甩杆……就没停下过。   别说沉住气了,他一点都没体验到钓鱼的悠闲和放松。   为了能坐下来歇会儿,他干脆鱼饵也不挂了,直接甩杆。   但屁股都还没挨到凳子,又有鱼上钩了。   虞九安:……   他不信邪地将鱼钩掰直,但依旧能上鱼。   看得两边钓鱼的人眼睛都红了,这鱼都有病吧?!   钓鱼给自己钓累了的虞九安,终于收杆回了船舱中。   等他走后,其他人的鱼钩才终于渐渐有鱼咬钩了。   在路过孟荣轩房间时,推门想看看窦斌的师兄怎么样了,却没想到推开门后,就看到了窦斌正压在孟荣轩的身上,扒他的衣服。   察觉到有人拉门,两人都停了动作,同时回头看向门口。   就见虞九安眨眨眼,说了句:“抱歉,打扰了。”   说罢,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跟在虞九安身后的林锦没看清里面的情况,不由好奇:“怎么了?”   “没什么,姑娘家家的,别什么都打听,小心长针眼。”虞九安老气横秋地说着。   虽然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但配上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反差感拉满了。   让林锦都想要伸手捏一捏了。   虞九安表现得再怎么成熟,但他如今也才十一岁是不争的事实。   要不是之前见过他,林锦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而屋里的两人,孟荣轩的脸都憋红了,窦斌还不觉得有什么,继续扒孟荣轩的衣服:“师兄,你把衣服脱了,我帮你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   “你又不是大夫。”孟荣轩的话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服。   “我带了药油,可以帮你按按。”窦斌也不肯放弃。   “我躺两天就行,不用你帮我揉。”不是孟荣轩不肯上药,而是窦斌的前科太多,让他不得不防。   以前大师兄本来只是脱臼,窦斌自告奋勇地想要帮忙,结果成功让大师兄的手臂骨折了。   小师弟只是扭到了脚,在他热情地帮忙下,直接骨裂了。   诸如此类的惨案不胜枚举,但又没有人敢和窦斌说真话,因此门派中所有人受伤后,都默契地不让窦斌知道,以免被他的‘热情’灼伤。   就比如现在,落在窦斌手里的孟荣轩,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窦斌,成功被他分筋错骨,发出了一声响彻天际的惨叫。   不只是落在船顶休息的鸟儿被惊飞,就连虞九安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感觉这声音好像有些不对劲,便对萧十七说:“师兄,你去看看,这叫声怎么这个凄厉。”   “好。”萧十七本来就有些好奇,虞九安不说他也会去看看的。   谁知他才走到人家门口,就见窦斌从屋里冲出来,一脸慌张的样子,见到他后便问:“我师兄的伤更重了,怎么办?”   “找大夫。”   “对对对。”窦斌这才慌慌张张地跑了。   萧十七看着趴在床上,想要翻身却连抬头都费劲的孟荣轩,不禁咽了咽口水。   虽然不想多管闲事,但还是问了句:“你……还好吗?”   孟荣轩的额头上沁了一层冷汗,强撑着说:“我、还好。”   只是他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其实不太好的事实。   虞九安见萧十七回来了,才问道:“什么情况?”   “窦斌那小子下手没轻没重,差点把他师兄搞废了。”   “找大夫了吗?”   “找了,但那大夫不擅长接骨,说只能帮忙固定,稳住不让伤势再加重,让他们下船后去找擅长接骨的大夫。”   “啧啧啧。”虞九安不由摇头,感叹窦斌的破坏力。   没一会儿,窦斌就来了,欲言又止的样子,成功吵到了虞九安的眼睛。   “林锦,取纸笔来。”   “是。”   等林锦将墨磨好端来,虞九安用扇子指了指窦斌:“给他。”   窦斌一脸不解。   “说吧,你想接多少银两。”   “二十、不十两银子就行。”窦斌终于反应过来了,只是担心虞九安不愿意给他借那么多钱,又立即改了口。   “我给你五十两。”虞九安掏出五十两的银票:“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只要我能做得到。”窦斌看着那五十两银子,为了师兄的伤,他什么都能答应。 第一百零三章:去闯一闯这陆家   “三个月后,去京城找我。”虞九安将五十两银票递给他:“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好。”窦斌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借条和承诺,熟练地签字画押。   “这艘船明天早上会靠岸一次,你先带你师兄去看伤吧。”虞九安收好了那张契约:“至于给我当侍卫的事,也等三个月后再说吧。”   “谢谢你。”窦斌认真地点点头,发自肺腑地说:“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去吧。”虞九安摆摆手。   窦斌正准备走,忽地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那我到了京城后要去哪找你?”   “等你去了就能找到我。”虞九安勾起唇角。   “你就不怕我拿钱跑了?”窦斌歪了歪头,觉得虞九安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你可以试试。”   虞九安并没有多说,但他的笑容让窦斌觉得后脊骨发寒。   不由落荒而逃,还不忘撂下一句:“你放心,我一定会去京城赴约的。”   随后头也不回地跑了,丝毫不知道在他走后,虞九安拿起纸笔,寥寥几笔就在纸上勾勒出他的容貌。   等墨干了后,将那画像交给林锦:“收好了,他要是敢不赴约,就给我发江湖追杀令。”   林锦看清画像上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像、实在是太像了。   等窦斌背着他师兄下船后,船上的日子又恢复了平淡,百无聊赖的虞九安就盯上了摇骰子。   他让林锦去要了些骰子来,也和他们玩起了比大小。   一开始他们玩得还有来有回的,但虞九安研究了几天,就能做到用内力左右骰子的大小了。   等掌握了这个技巧后,虞九安便发现自己对内力的控制又上了一层楼,也属于是意外之喜了。   终于,江南到了。   虞九安摇着扇子下了船,林锦抱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萧十七牵着两匹马跟在后面。   他们找人打听了附近最好的客栈,便落脚住了下来。   林锦将东西放下后,擦了一把汗问道:“公子,咱们到扬州做什么?”   “探亲。”虞九安只说了两个字,便扭头看向萧十七:“师兄。”   “好。”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萧十七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林锦见状撇撇嘴,便没有再问了。   虞九安见状挑眉:“怎么不问了?”   林锦鼓鼓腮帮子:“问了你就会说吗?”   “你不问怎么知道?”虞九安合起扇子,眼带笑意地看着她。   “师兄去做什么了?”林锦眼前一亮,凑过去问。   “不告诉你。”虞九安说完看到林锦吃瘪的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一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模样,看得林锦磨了磨后槽牙,却也敢怒不敢言,只能气呼呼地去干活了。   等林锦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虞九安才递给她一个荷包:“知道你闲不住,去逛街吧。”   “多谢公子。”林锦立马喜笑颜开,她正愁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去接头呢。   虞九安站在窗边,手中的折扇轻摇,看着街上越逛越远的林锦,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才收回视线。   没过一会儿,萧十七就回来了。   “怎么样?”虞九安转身坐到桌边,给萧十七倒水。   “嗯。”萧十七从胸口拿出一沓纸,交给虞九安。   虞九安接过纸便看了起来,上面全是关于陆家的消息。   他给林锦说来探亲,还真不是哄她的。   因为他此行也受到萧鸿祯的委托,让他顺道来看看安乐郡主,也就是他那便宜姑姑萧清韵。   看看她嫁到江南陆家的日子,过得究竟如何。   虽然逢年过节,荣王府和陆家会互相走礼问候,萧清韵送来的家书里也都是一切安好。   但为人父母的,总会担心孩子只报喜不报忧,在外面受了委屈。   因此,才特意让虞九安来亲眼看看。   不过虞九安到了扬州后,并不着急去登门拜访,而是让萧十七先去找当地的暗桩,收集一下关于陆家的消息。   陆家是江南最大的名门望族,也是正儿八经的百年世家,家风严正,就算是荣王府在这边也有暗桩,实际上能打听到的消息也极有限。   萧清韵嫁到陆家也十余年了,膝下却只有一个女儿,想也知道她的日子不会太舒心。   等虞九安看完那叠纸上的内容后,不禁陷入了沉思。   因为上面大多数的消息都是关于陆家各房的,反而是萧清韵这位郡主的,可以说少得可怜。   这就足以说明情况了。   只看这些消息,虞九安就明白萧鸿祯为什么想让他来探亲了。   虽然萧清韵嫁的不是陆家嫡长子,不用时常露面处理家族方方面面的人情往来。   但她嫁的也是陆家的嫡次子,也是二房的正经太太,平日里也应该有人际往来才对。   可看这些消息的情况,便知道她在陆家过得跟那笼中雀一般。   这就是娘家离得远的坏处,哪怕她是皇室郡主,是摄政王的女儿。   身份再如何尊贵,远嫁到千里之外,一样不好使。   更何况她嫁的还是世家大族,说他们是土皇帝都不为过。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句‘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了。   还有他那个便宜表妹,算算年纪也九岁了,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体弱多病,几不出门。   虞九安不禁陷入了沉思,既然外面打听不到萧清韵的消息,那他只能亲自去陆家看看了。   原本他是想要找机会,趁萧清韵外出时,悄悄见她一面就走。   如今看来是不行了,要想知道萧清韵的情况,他势必得进陆家。   可那样,他的身份也就藏不住了。   等离开陆家后,他的路可就没现在这么好走了……   但不管怎样,他既然答应了萧鸿祯,又知道萧清韵的情况确实不乐观,就不能做事不管。   权衡下,他打定决心要去闯一闯这陆家,便也不墨迹,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林锦和萧十七去买衣服。   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那些世家大族的门房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最擅长的就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要是不穿得华贵一些,怕是会被当作乞丐赶出来。 第一百零四章 :一点规矩都不懂   因此,虞九安不仅花大价钱给自己置办了几身锦衣华服,就连萧十七都和林锦也都给安排了几身像样的衣服。   还在码头上,买了些从京城运过来的好东西,又买了一架宽敞有牌面的大马车。   当晚不止他们都叫水好好地沐浴更衣,也没忘记叫小二专门给他们的马洗了澡。   直至一切准备就绪,虞九安的荷包也彻底瘪了下去。   这日一早,虞九安换上了新衣服,连发带尾端坠着的玉坠,水头都是极好的。   林锦摸摸自己头顶的珠钗,又低头看看手腕上赤金的镯子,终于知道什么叫财大气粗了。   再看看虞九安给她买的古琴,也是花了八百两纹银买回来的。   萧十七依旧负责赶马车,虞九安和林锦坐在车里。   等马车缓缓动起来后,虞九安就对林锦说:“把你会的曲子,都弹出来。”   “是。”林锦虽然不解,但也听话照做。   琴音渺渺吸引了一路的目光。   直到马车停下,林锦正准备停下,但虞九安却道:“继续。”   “是。”林锦只能继续弹琴。   而萧十七跳下车,拿着荣王府的身份牌,敲开了陆园的大门。   陆园的门子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也没见过虞九安这么骚包的。   但谁让虞九安是荣王府的呢,他也不敢拿大,拿着玉牌就进去禀报了。   不出一盏茶,他便带着一个管事打扮的人出来了,并打开了一旁的侧门。   萧十七见状,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马车上的曲声终于停了,林锦抱着那把名贵古琴施施然下了马车。   虞九安也终于用折扇撩起马车的车帘,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门子还在开侧门,虞九安已经落到了正门前,随手一挥,那紧闭的正门就瞬间洞开。   在门子和管事目瞪口呆地注视下,抬步走了进去,嘴上还不忘客气一句:“都是自家亲戚,不必开两道门。”   门子:……   谁说要开两道门了?   他们只是想要开侧门迎客而已。   这是哪里来的蛮子,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但他们的腹诽要是让虞九安知道了,也只会不屑冷哼一声。   究竟是谁不懂规矩?   他堂堂县侯,就让他走侧门,陆家是打他的脸,还是打陛下的脸呢。   奈何人都已经进府了,他们也不好将人赶出去,让他再走一遍侧门吧?   “陈某见过奉符县侯,不知县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管事的只能上前打招呼。   “陈管事是吧,本侯游学至此,特来探访姑姑,车上给姑姑和表妹准备了些薄礼,劳烦您叫人将东西搬进来。”   “是。”陈管事只能朝门子招手,门子立即点头去叫人了。   虞九安嘱咐完,便继续抬脚往里走,自来熟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不是来做客的,而是回家似的。   管事只能快步跟上,为虞九安引路。   “公子,这边请。”   陆家是典型的扬州园林,绕过照壁后,所有的屋舍都是四水归堂的格局。   这边的屋舍不似京城的开阔高大,但也疏密有度,带着江南的文秀之气。   穿过前庭便到了厅堂,虞九安被引到堂中后,陈管事只说让他稍等片刻后,便转身离开了。   而那些被叫来搬东西的小厮们,也放下东西就鱼贯而出了。   虞九安也不客气,随便找了一个位置便落座。   萧十七和林锦分立在虞九安的两边,等前厅只剩下他们三人后,才开始打量起屋里的摆设。   一水儿的黄花梨木家具,木纹雅致,色泽金黄,触手温润,尽显主人家属于文人的气质。   更别说一应摆设,主打一个雅的同时,也无声彰显着世家豪门的底蕴。   没一会儿,就有两个丫鬟端着茶点进来,上完茶点后微微屈膝行礼后,便退出了厅堂。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才终于有人从屋后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妇人,但通身的气派一看就知道是当家的夫人。   因此虞九安推测她应该是陆家大房的夫人张氏。   而之前的那位陈管事正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这位夫人的身后。   “我说今日窗外的喜鹊怎么一直叫呢,原来是有远客上门。”这位夫人出来后,嘴上说的话听着挺热情,只是她的目光却带着防备。   “晚辈虞九安,是荣王府的外孙,外祖思念姑姑,知道我要来江南游学,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来探望一下姑姑和表妹。”   虞九安收起了身上的气势,摆出一副乖巧晚辈的样子,规矩地朝对方行了揖礼。   林锦第一次见到这样知礼的虞九安,之前只觉得他就像是个浪荡公子哥,今日方知他确实是富贵窝里教养出来的富贵小少爷。   想归想,在虞九安行礼的时候,她和萧十七也一同跟着行礼。   “不必多礼,快坐吧。”   虞九安等眼前这位夫人落座后,才重新落座。   “不知您是哪位伯母?”   “瞧我这个记性。”张氏一脸懊恼地回道:“我是安乐郡主的长嫂,你叫我大伯母便是。”   虞九安便再次起身,朝着张氏行礼:“九安见过大伯母。”   “好孩子,快坐吧。”   等虞九安重新落座后,张氏才道:“你来得不巧,二弟妹她苦夏,如今还卧床不起呢。”   “什么?”虞九安立即露出关切的模样,发问道:“可有看大夫,开了什么汤药?”   “自然是请医问药了的,不过因为夏日酷暑,只能在屋里静养,怕是不能起身见你了。”张氏说得冠冕堂皇,但话里话外就是不让虞九安见人。   虞九安怎么会听不出她的推脱之意呢,但他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一脸焦急地起身道:“我是小辈,姑姑她既然身体不适,自该是我去探望她的,哪有让长辈带病起身的道理。”   直接摆明了他的态度,哪怕是病重,他也是要亲眼见一面的。   “这……”张氏面露难色,随后好似妥协了般,对身边的管事嬷嬷道:“你去问问二弟妹,看她能不能起身。”   “是。”管事嬷嬷立即转身离开了。   虞九安又道:“这次来,我也带了些药材,想要跟老太太请安,可方便?” 第一百零五章 :简直欺人太甚!   “那自然是方便的。”张氏也知道不能一直拒绝虞九安,更何况他要给老太太请安也是礼数。   又道:“你们舟车劳顿一路上也辛苦了,我叫陈管事将客院收拾出来,你先稍作休息收拾一下,等晚点摆一桌接风宴。”   “好,那就有劳大伯母了。”虞九安也不推辞。   就这样,虞九安顺利地住进了陆家。   与此同时,还在外面当值的陆家大爷和二爷,也分别收到了下人传去的消息,面色都有些难看。   众所周知,摄政王基本上没有好下场,尽管他们迎娶了安乐郡主,但在站队时还是偏向了王家。   可如今来探望萧清韵的人,不是萧兴仕,而是虞九安。   他的身份很是微妙,既是荣王的外孙,也是王明正的外孙。   虽然萧鸿祯只是王徽音的义父,而王明正才是亲生的,但也说不好王徽音跟哪边更亲近。   也说不好虞九安,和哪边更亲近一些。   不过他这次是以荣王外孙的身份过来的,说不好他更向着荣王府那边。   这几年,萧清韵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如今更是形销骨立,一旦让虞九安和她见面,他们慢待郡主的事就彻底瞒不住了。   陆文津收到消息略一思索后,就对送口信的下人道:“去找你二爷,让他来找我。”   “好。”下人不敢耽误,立即跑着去传话了。   而陆园中,虞九安他们已经住进了客院中。   稍作休息后,便等着去见萧清韵。   虽然虞九安有预感,他不会那么容易见到人。   但也没想到,陆家竟然就这么将他晾了半天,直到半下午了,才派了小丫头来传话。   只说萧清韵今日身子实在不宜见客,说让他们住下,改日再见。   这下,连林锦都发觉不对了。   “这二夫人病得是有多厉害?莫不是已经神志不清了?”   一旁的萧十七不禁捏紧了拳头,他们郡主何等金尊玉贵,岂容区区一个陆家欺负。   虞九安叹了一口气:“这陆家的水可真不浅。”   转而又对萧十七道:“去,把我到陆家的消息散出去。”   “好。”萧十七虽然不知道虞九安想做什么,但也依旧照做。   虞九安略一思索后,又对林锦道:“你去帮我打听一些关于表妹的事。”   “是。”林锦也立即去照做了。   等人都走了后,虞九安坐在窗边看着庭院中的景致,陷入了沉思。   既然这陆园的水深,那他就再添一把火,将这水搅浑了。   而陆家二爷陆文沐在收到下人传来的口信时,在一阵心慌后,本能地去叫人备了马车,去找他大哥。   因此,陆文津派去传话的人还在路上,陆文沐已经到了陆文津所在府衙的门口。   甚至都顾不上回应进门后,朝自己行礼的官吏,直冲冲地闯进了陆文津的书房。   “大哥!”   陆文津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立即起身走到门边,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后,便将门关上了。   “看来你也收到消息了。”陆文津拉着陆文沐坐下:“这位县侯立场不明,咱们得小心应对。”   “我知道。”陆文沐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可萧氏如今的情况,实在是没法解释啊。”   “你大嫂已经用苦夏的借口搪塞了,只是一旦他们见面,就没法遮掩了。”陆文津又何尝不着急上火呢。   “可我听说那小子态度很强硬,说一定要亲自给萧氏请安。”   “你别着急,现在着急也没用,咱们得想个解决办法才行。”   “不如……”陆文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成功换来陆文津一记白眼:“他娘是当今皇后,你敢动他一指头,就是在给京城的那两位递把柄。”   “那咱们用老办法?”   “他又不是萧氏,待不了多久就要回京,那办法使在他身上,迟早会东窗事发的,不行。”陆文津再次否认。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吗?”陆文沐不禁有些暴躁。   “你别急。”陆文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就算他是荣王的人,但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陆文沐这才想起来,虞九安今年才十一岁,确实还算是个孩子,心里瞬间就有了底。   “你先回去看看萧氏的情况,要是实在起不了床也没办法。”   “什么意思?”   “萧氏实在不行就病逝吧,毕竟这北方的花,来了南边水土不服,无法扎根也是有的。”   “那荣王府那边……”   “只要今之还在咱们手上,荣王府就不能跟咱们翻脸。”   陆文津说的今之,是陆文沐和萧清韵唯一的女儿,陆今之。   也就是虞九安让林锦去打听的那位表妹。   等到兄弟两人商量完对策后,便一同回了陆园。   与此同时,虞九安正在听林锦打听回来的消息。   “您表妹在陆家排第七,陆七小姐性格内敛安静,不到五岁就搬进绣楼住了。”   “绣楼?”虞九安感觉这名字像是工作的地方。   “公子许是不知,那绣楼又叫闺楼,在江南这边比较盛行,一般都是七岁后才会让女儿搬进绣楼,逢年过节不得出来见人。”   说到那绣楼,林锦的面色也很不爽。   “直至嫁人才能搬出那绣楼,简直和坐牢没有什么区别。”   虞九安一脸错愕:“那表妹怎么不到五岁就被送进去了?”   “公子,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林锦摇摇头:“重点是整个陆家,就陆七姑娘一个人住在绣楼里。”   “岂有此理!”虞九安不禁拍案而起:“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原本他以为只有萧清韵在陆家的日子不好过,却不想,他们竟连血脉相连的女儿都不肯善待。   还在外说什么体弱多病,简直禽兽不如!   林锦又继续道:“您先别着急生气,后面还有呢。”   虞九安运了运气:“你说。”   “那绣楼是小户人家对女儿的规训,是为了提高她们的身价,以便可以高嫁的。”   “把好好的女儿养成井底之蛙,还指望她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第一百零六章 :接风宴   虞九安觉得他们就是纯粹为了折辱萧清韵母子俩,真是什么招都能想得出来,简直丧心病狂。   林锦认同地点点头,陆家人这么对待安乐郡主和她的女儿,难怪将消息瞒得死死的。   她怎么套话都不敢透露半个字,就她知道的这些,还是去厨房听墙角才得知的。   虞九安生气归生气,但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些消息萧鸿祯的暗卫都探查不到,林锦倒是挺有本事,才出去一个时辰就打听了个七七八八,还真是不可小觑。   不过他也没有拆穿,而是道:“你再去帮我打听一下萧清韵的院子在哪。”   “是。”林锦点点头后就又出去了。   她前脚才走,萧十七就回来了:“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两天内整个江南都知道你到了陆家。”   “好。”虞九安点点头:“你回来得正好,林锦去打听萧清韵的住处了,你去帮帮她,要是能将具体的位置弄清楚就更好了。”   “是。”才进门的萧十七,喝了一杯水后,便又匆匆地离去了。   而守在客院外的人,压根没发现虞九安身边的人都出去两趟了。   晚上,张氏果然张罗了两桌接风宴。   虞九安收拾停当后,便带着林锦先去和李老太君请安。   这‘老太君’可不是随便叫的,因为陆文津是扬州刺史,是从三品的官职,因此他的母亲才能称为太君。   一通见礼问安过后,李老太君看着白净俊秀的虞九安,不由点头赞道:“好一个玉面小郎君,不错、不错!”   “多谢老太太夸奖,能讨老太太您喜欢就好。”虞九安嘿嘿一笑,说罢便招招手。   林锦忙将一个锦盒交到他的手上。   虞九安打开盒子给李老太君看:“老太太,这是我特意从京城带来的百年人参,也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望您笑纳。”   “有心了。”李老太君一个眼神,她身旁的大丫鬟便上前接过礼盒。   虞九安又朝着张氏行了一礼,看向一旁站了一排姑娘们,应该就是陆家尚未出嫁的几位姑娘了。   他目光锁定在年纪相仿的两个小姑娘身上,问道:“大伯母,不知这里哪位是姑表妹?”   张氏指了指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裙衫的小姑娘:“这位便是了。”   打从虞九安进门开始,陆今之就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忽然听到他问自己,便上前一小步,朝着他行了一礼:“见过表哥。”   “见过表妹。”虞九安也回了一礼,随后又朝身后伸手。   林锦便又送上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雕花木盒。   虞九安将盒子递给陆今之:“这是我娘,也就是你姨母给你准备的礼物,特意叫我给你带来的,还望表妹不要嫌弃。”   一边说他的目光一直在陆今之的身上打量,都说陆今之身体不好,只是如今看来,好似也没有什么表征。   “不敢。”陆今之被他盯得有些害羞,但还是伸手去接了盒子:“还劳烦表哥替我给姨母道声谢。”   只是在接礼物的时候,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竟然不小心碰到了虞九安的指尖。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触即离,但她的心头却涌上不一样的感觉。   “嗯,我会的。”虞九安郑重地点点头。   一本正经的样子,要不是林锦昨天亲眼看着虞九安去买的礼物,就信了他的鬼话连篇。   和女眷这边打完招呼后,虞九安才走到陆文津和陆文沐那边,朝两人行礼:“见过大伯父,见过姑父。”   “好好好。”陆文津一个眼神,陆文沐忙上前扶了一把虞九安,让他不用将腰完全弯下去:“是个知礼的好孩子。”   虞九安顺势拉住陆文沐的手臂,一脸关切地问:“姑父,我听说姑母的身体很是不好,可是已经严重到无法起身了?”   “唉……”陆文沐只能长叹一口气:“自打你姑母生了表妹后,身体便一直不太好,时常缠绵病榻。”   此话一出,另一边的陆今之脸色不禁白了几分。   “怎会如此呢?”虞九安一脸的不可置信:“可我们在京城从未听说过啊!”   “那是你姑姑担心荣王和荣王妃担心,所以向来都只报喜不报忧。”陆文沐已经打算好了要让萧清韵病逝,所以话里话外地在给自己铺垫。   虞九安也听出来了,他不由咬了咬后槽牙,这陆家怕是知道萧清韵的事要瞒不住了,干脆演都不演了。   附和着说了几句后,接风宴便开始了。   陆家两桌接风宴,男女分席而坐,中间摆着一张苏绣的大屏风做隔挡,却丝毫不影响说话。   虞九安和陆文津、陆文沐一桌,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和虞九安年龄差不多的男孩。   聊了几句后才知道,这几个男孩有大房的,也有二房的庶子。   没错,陆文沐是有庶子的,且这庶子的年龄看着比陆今之还大几岁。   虞九安不禁抽了抽唇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哲哥儿如今几岁?”   陆儒哲挺了挺胸膛:“我刚过了十一岁的生辰。”   虞九安看了一眼身侧的陆文沐,又问:“可有读书?”   “已经在读四书五经了。”说到读书,陆儒哲的下巴也扬了起来:“今日先生还夸我学文有所精进呢。”   虞九安坏心地问:“哦,那想必你的已经是童生了吧?”   陆儒哲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不、不曾。”   头也不抬了,胸也不挺了。   “哦~竟然还不是童生啊。”虞九安这句话说得很是有些阴阳怪气,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十一岁都还不是童生,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为了佐证自己的不是故意的,他还继续气死人不偿命地说:“我有个表哥,十岁都是秀才了。”   说罢,虞九安好似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捂住自己的嘴,但没影响他继续输出:“难道几个哥哥都还没有功名在身吗?”   这话说的,来陪他的都是相差不到一两岁的同龄人,也不是真就没有一个童生,只是因为他提了秀才,这童生身份便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了。 第一百零七章 :我只求你一件事   但其实陆家又怎么可能没有秀才呢,只是他们考中秀才的年龄,普遍都在十五六岁。   和虞九安这个九岁就成为秀才的,根本没法比。   况且此时不是在书院读书,就是在四处游学,都不在这张餐桌上,自然也就没有能和虞九安相提并论的人了。   最后,虞九安还嘟囔了一句:“看来陆家的家学,也不过如此嘛……”   这句话的音量他拿捏得很好,虽然不大,但是足以让同桌的人都听得清楚。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都凝滞了起来。   陆家之所以能成为百年世家,自然是因为他们向来以诗书传家。   今天竟然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读书上落了下乘,简直让他们脸上火辣辣地疼。   虞九安趁机起身道:“失陪一下,我去更衣。”   “去吧。”陆文津强撑着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点头。   等虞九安一走,他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去,吓得同桌的几个孩子都不敢抬头。   忍了忍,终究还是压不住火,开口训斥起来。   而拱火的虞九安跟着丫鬟出了厅堂,去了一旁的庭院角落的恭房。   林锦和带路的丫鬟就在恭房外守着,只能大眼瞪小眼。   而萧十七等门关好后,就从恭房的后窗跳了进来,接过虞九安脱下的外衣,递给他一件夜行衣。   虞九安披上夜行衣,又和萧十七确认了一下萧清韵所在的院落方向后,就从后窗跳了出去。   仗着自己轻功好,他在陆园里飞檐走壁,灵巧地避开了护院和三三两两的下人,很快就找到了萧清韵的院子。   都说萧清韵身体不好,但虞九安却没有在这院子里闻到药味,这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起,萧十七和林锦打听消息的准确性。   因此他并没有着急现身,而是悄然靠近窗户。   谁知他才靠近窗户,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摔打声,然后是一道女声:“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二夫人息怒。”丫鬟的话虽然是在劝她,但语气却极其敷衍。   “今日府中有客人,大夫人早早就派人来吩咐过了,让您好好静养。”   说罢,这丫鬟便转身出了屋子,还将门关上了。   虞九安听这对话,便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他直接从窗户跳了进去,一个闪身就出现在萧清韵的面前。   在她惊叫出声前,捂住了她的嘴:“姑姑,我是来看你的。”   一声姑姑让萧清韵的眼神清明了一瞬,紧接着就红了眼眶,拉下虞九安的手后,轻声问:“你是……兴仕?”   虞九安摇摇头:“我是九安,是荣王爷爷义女的孩子。”   萧清韵激动的眼泪瞬间平复了下去,看着虞九安的目光都染上了几分敌意。   “那你来做什么?”   “是荣王爷爷让我来探望你的,只可惜陆家一直阻拦,还说您病入膏肓了,我听着不对,便趁着夜色来看看您。”   虞九安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下。   视线也一直在萧清韵的身上观察,虽然她不像陆文沐说得那么严重,但整个人很是消瘦,看面色也确实不太好。   萧清韵的皮肤呈惨白状,但面色却泛着不自然的红,且皮肤略显粗糙,还有一些红斑,看上去很是恐怖。   但她抬手时,从她不小心露出的小臂上,也不难看到抓痕。   只是那抓痕看着并不像是被人抓的,应该是她自己挠的。   这一点也不像是一个世家贵妇的样子,要不是萧清韵和萧鸿祯脸型相似,眉眼间又和荣王妃有几分相似,他都要怀疑自己找错人了。   萧清韵在听完虞九安的话后,知道虞九安是奉了她爹的命来的,便知道他是来帮助自己的,面色也缓和了几分。   只是听到陆文沐找的借口后,自然也猜出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她脸上又染上几分愤怒,要不是屋里能砸的已经都被砸完了,她肯定会再掀一次桌子的。   虞九安见状,不禁提醒道:“姑姑,深呼吸,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或是需要我帮你做的事、传的讯,都赶紧告诉我,我是趁更衣出来的,时间有限。”   萧清韵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拉住虞九安的手,恳求道:“我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带走今之。”   “表妹?”   “对。”萧清韵肯定地点点头:“这陆家是龙潭虎穴,你一定要想办法带她走,永远都不要让她再回来了!”   “这……”虞九安不禁感到有些棘手,只能继续问:“那姑姑你呢?”   “只有今之不在这里了,我才没有后顾之忧。”萧清韵说得有些含糊。   但虞九安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毕竟不论何时,孩子都是母亲的软肋。   略一思索后,便点头应道:“好,我答应你。”   虽然要带走陆今之并不容易,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地带人走,那他就将人偷走好了。   反正陆家将人关在绣楼里,就是丢了也没人能知道。   萧清韵点点头,还想要再说什么,虞九安已经听到了屋外有人靠近,只能撂下一句:“姑姑,你要保重,我会叫人给荣王府传话的。”   “嗯。”萧清韵点点头,目送着虞九安转身跳窗后,消失在夜色中。   恭房那边,丫鬟感觉虞九安进去的时间有些长,想要问问什么情况。   但被林锦拦住了:“我家公子如厕时,不喜欢被打扰。”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林锦故意凶巴巴地说:“你们扬州这水土还真不养人,我们家姑奶奶都快被你们养死了,如今我们公子也后不利了!”   林锦说的后不利,通俗的讲就是便秘。   而这便秘是一种常见的‘富贵病’,因为每日大鱼大肉,且没什么活动量,肠胃蠕动缓慢就容易便秘。   那丫鬟哪见过这么刁蛮的丫鬟,见林锦不好惹,也只能道:“可需要蜜团?”   丫鬟说的这蜜团,就是将蜂蜜熬煮至黏稠固化,制成的蜜团。   只要将蜜团塞进肛门,就能缓解便秘。   虽然林锦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只摇摇头:“不用,若是需要,我家公子会吩咐的。” 第一百零八章: 特产   而那丫鬟看看恭房,再看看林锦,只能在心里腹诽,就没见过这么不称职、还理直气壮的丫鬟。   虞九安也就是在这时回来了,他一边换掉身上的夜行衣,一边问:“刚才有没有发生什么?”   萧十七也压低声音道:“您去的时间有点长,外面那小丫鬟问了,林锦说您后不利糊弄过去了。”   “后不利?”虞九安蹙眉不解。   “就是拉不出来。”   虞九安忍不住抽了抽唇角,这个林锦,他堂堂奉符县侯不要面子的吗?   气归气,他也忘记检查脚下,见果然沾了泥土的草叶,便用脱下来的夜行衣,将脚底也擦干净了。   免得一会儿进了厅堂后,在地上踩出一串泥脚印露馅。   确认看不出他离开过恭房后,虞九安便将夜行衣团起来交给萧十七。   他接过后,便从后窗离开了。   虞九安又等了一会儿,才拉开了恭房的门出去。   等回到席上,果然看到之前还骄矜的一群小屁孩,此时已经都被训得抬不起头来。   果然没有人察觉他中途去开了个小差后,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没错,他刚才是故意挑衅的,这样在他离开后,陆文津护和陆文沐肯定会训斥这几个倒霉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他们的身上,自然也就没有人察觉虞九安到底去了多久。   这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但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笑的。   虞九安在看清这些人虚伪的样子后,只觉得恶心,还得忍着恶心假笑应付。   等回到客院时,虞九安才揉了揉又酸又僵硬的脸。   直到躺进了浴桶里,身体放松,但大脑还在转动。   思考着要怎么才能名正言顺的,带陆今之离开陆园呢。   虽然能将人偷走,但那也是下下策。   名不正言不顺,终究会对陆今之的名声造成影响,所以他得想个万全之策。   想着想着,虞九安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担心自己会在浴桶里睡着溺水,他便草草结束了沐浴,准备上床去休息。   而另一边,虞九安从山匪窝里搜出来的金银珠宝,也终于被送到了王徽音的面前。   王徽音虽然早就知道虞九安要给她送特产,可怎么也没想到,这特产竟然是好几箱的金银珠宝。   萧图南早就从他派出的暗卫那里,得知了此事,但也没有告诉王徽音,也是不想破坏这份惊喜。   可收到这些钱的王徽音,却一点也不觉得这是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等萧图南晚上回来时,她将这些箱子都打开给他看:“陛下,九安怕不是抄了那个贪官的家?”   萧图南被她的话逗笑了:“确实是抄家了。”   王徽音闻言捏紧了帕子,毕竟虞九安虽然有县侯的爵位,但并没有官职,如何有权利能抄朝廷命官的家呢?   哪怕对方是个十恶不赦大贪官,他也不能越俎代庖。   他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就算萧图南不跟他计较,这满朝的御史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就算要伸张正义,从古至今都讲究一个程序正义,如果只追求结果正义,容易让自己身陷万劫不复的地步。   就在王徽音思考怎么为虞九安找补的时候,又听到萧图南大喘气地说:“不过他抄的是山匪的窝。”   一听是山匪,王徽音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踏实地落回肚子里了。   “山匪啊、山匪那确实该收拾……”可才点了下头,王徽音才反应过来:“山匪窝?他遇到山匪了,可有受伤?”   萧图南拍了拍王徽音的肩膀,安抚道:“咱们九安那么机灵,只有他叫山匪吃亏的,你放心,他好好的呢。”   萧图南又看了看那几大箱子的真金白银:“这是九安对你的一片孝心,你好好收着就行。”   王徽音点点头,对玉润道:“你先去将这些东西登记造册,搬进库房里收好。”   “是。”玉润立即领命去做事了。   帝后二人也牵着手进了内殿。   “徽音你不必担心九安,我和王叔都派了暗卫跟着他,只要那小子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就不会有事的。”   殊不知,此时虞九安到了扬州陆家的消息,已经彻底在江南传开了。   而且还是虞九安亲自叫人去散播的消息。   就连萧图南派去的暗卫都搞不清楚,虞九安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但是他还是如实将这边的情况传回了京城,此时这封信还在路上呢。   要是萧图南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肯定不会在王徽音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第二天一早,虞九安收拾停当,就去了慈孝堂。   慈孝堂里给李老太君请安的人中,家中的小辈几乎都在,只除了萧清韵和陆今之母女俩不在。   虞九安在请过安后,环视一圈后才问道:“怎么不见表妹呢?”   “七丫头她身子不好,昨晚又吹了冷风,老身心疼她,便不叫她带病外出了。”   “那可曾叫了大夫?”虞九安才不信,昨日见了还好好的姑娘,被风一吹就病倒了。   “叫了府医去诊过脉,也给开了汤药。”张氏忙开口帮腔。   “都说江南水土养人,怎的我家姑姑和表妹,倒是被养得体弱多病了?”他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瞬间让李老太君和张氏都沉了脸,却又不好反驳。   虞九安还在继续念叨:“不如我将姑姑和表妹一同接回京城去,说不定就能将身体养好了。”   “那怎么行?”张氏立即出声打断:“她是我们陆家的媳妇,哪有搬回京城去的道理。”   “原来你们陆家的规矩,比皇室安乐郡主的命还重要啊。”虞九安也冷了脸。   张氏的表情一僵,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大伯母不是那个意思。”李老太君开口道:“只是因为你姑姑缠绵病榻有些日子了,担心京城路途遥远,她挨不住舟车劳顿而已。”   “原来如此。”虞九安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接受了这个理由,点点头后道:“还是老太君想到周到,既然如此,本侯这就写信回京,让陛下派两位太医来,给姑姑好好看看。”   此话一出,李老太君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第一百零九章 :五石散   但虞九安才不管她们的脸色有多难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等出了慈孝堂后,虞九安说到做到的,回去郑重其事地写了几封信,让萧十七送去驿馆。   这次,萧十七是在众目睽睽下走出陆园的。   果然如虞九安所说的那样,陆家也派人跟着他。   等他从驿馆里出来后,陆家的人便进去,没一会儿就拿着虞九安的那封信回了陆园交差。   萧十七见状记了他们一笔后,确认没有人跟着后,他才转身去了这边的暗桩。   又拿出了两封信,一封写着陛下亲启,一封写着荣王亲启,还有一封娘亲亲启,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送去京城。   暗桩不敢耽误,即刻派人启程去送信。   萧十七又去买了些东西,才回到陆园向虞九安复命。   林锦在弹琴,用琴声掩住两人的交谈声。   让陆家暗中监视虞九安的人,根本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   早上虞九安在慈孝堂说的那两句话,搅得这陆园中的所有主子都不太好。   对于这虞九安,他们是打不得骂不得,更不敢威胁他,真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如同一尊瘟神似的供着,暗自祈祷他赶紧离开。   但虞九安说要给萧清韵请安,要是见不到萧清韵,便不会走的。   直接是将陆家架在火上烤,让他见吧,萧清韵那边不好控制,弄不好就穿帮了。   可不让他见吧,这人赖在陆园的时间越久,他们越容易露出更多的马脚。   就算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让萧清韵病逝,但总不能人家没来之前都说好的,人家一来就刚好病死了吧?   这和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有何异?   虞九安让萧十七帮他去找个江湖游医来,可这江湖游医可不好找,主要还得找那有真本事的,就更是难找了。   但他也没有让虞九安等多久,三天后就给虞九安带了准信:“人找到了。”   “那就走吧。”虞九安从摇椅上起来,一伸手林锦就将折扇递到了他手上。   啪一声打开扇子后,他便迈着四方步,摇着扇子出了陆园。   扬州富庶甲天下,可不是说说而已,正因这里水运发达,又产盐,所以富庶的不是一点半点。   街上人来人往,在将跟梢的人甩掉后,他们才进了一家酒楼。   直接上了二楼的雅间,里面果然有个江湖游医。   只是对方在虞九安进来后,就抬眼瞪着他。   等门关上后,虞九安坐下后才道:“师兄,我让你帮我找人,你怎么将人绑起来了?”   萧十七面无表情地回道:“他不肯配合,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既然如此……”虞九安扭头对林锦道:“把他的嘴松开就行。”   “是。”林锦上前将绕在游医头上绑嘴的布条解开,然后又将堵嘴的破布抽出来。   游医咳了两声后,才道:“几位侠士,我就是个江湖游医,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没错。”虞九安身体微微前屈:“抓的就是你。”   江湖游医的脸瞬间苦了下去:“我除了会看病,也不会其他的啊!”   “巧了,我们也只是想找你问问诊。”   “问诊?”江湖游医一愣,然后艰难地坐起身来,视线在面前三人脸上划过:“观面色,你们身体一个比一个康健,所以要给谁问诊?”   “那人不方便见你,我说下症状,你看是什么病症。”   虞九安回忆起之前见到萧清韵的样子,觉得她的情况有些不对。   “这……你先说说,我试试。”江湖游医被绑着,他别无选择,也只能说:“但我不敢保证准确,毕竟问诊讲究望闻问切,只凭你们的传话,华佗来了也不能保证。”   “行。”虞九安点点头,便开始回忆:“她皮肤惨白、脸颊却是红的……”   江湖游医越听,神情也逐渐严肃了起来,又追问道:“她的脾气是不是很暴躁,而且舌苔很厚?”   虞九安回忆了一下和萧清韵说话时,她露出的细节,肯定地点点头:“对,确实情绪不太稳定,容易暴怒。”   “虽然没见到人,但听你的形容,这人的表征像是长期服用五石散。”   “五石散?”虞九安闻言不禁蹙眉:“我记得这东西不是被禁了吗?”   “对,因为这五石散具有成瘾性。”江湖游医点头:“从大誉开国以来,就是禁物。”   “好了,我知道了。”虞九安点点头,对萧十七道:“把他放了吧。”   “是。”萧十七提着人就跳窗离开了。   虞九安的指尖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这是他在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萧清韵不可能自己去沾那东西,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陆家在用这种办法控制萧清韵。   真是好歹毒的办法,难怪萧清韵会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这才是陆家不敢让他,去见萧清韵的真正原因。   就在虞九安思考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敲响。   “谁?”林锦出声问道。   “小的是来送热水的。”   林锦看了看桌上的茶壶,虞九安进来后,压根没碰过这些东西:“不用。”   “是有位姑娘,叫我来送水的。”小二却并没有放弃。   虞九安抬眼看了看林锦。   林锦摇头:“我没叫热水啊。”   虞九安却道:“开门问问。”   “是。”林锦这才去开了门。   小二见门开了,不由分说地端着茶盘进了雅间:“二位客官,这是本店新上的荷叶茶,您可以试试。”   说着就将茶盘上的茶盏,放到了他的面前,提着滚烫的热水就往茶杯里浇。   就在虞九安将视线放到茶盏上时,就见那水柱忽然偏移,朝着他脸上浇来。   虞九安朝后一仰,紧接着一个旋身,不仅避开了壶开水,还离开了原位。   林锦在一旁装作手足无措的样子,发出一声尖叫。   对方见一击不成,立即从茶盘下抽出一把刀,就朝着虞九安斜劈而来。   虞九安一个侧身躲过,还在刀身上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击打声。   “好刀。”   对方见状,收回刀一脸警惕地看着虞九安:“你果然是楼东风的徒弟!” 第一百一十章 :气死人不偿命   “哦?”虞九安挑眉发问:“我都还没拔剑,你怎知我师父是谁?”   “你的身份做不了假,又有这么好的身手,不是你还能是谁?”对方反问道。   “确实,本侯的确是楼东风的徒弟。”虞九安原本就没打算再藏,承认的也还算是干脆。   “拿命来!”对方再次朝着虞九安横冲过来。   结果他自然不是虞九安的对手,不出三招就被夺了刀,还被虞九安一脚踹飞,落地时还吐了一口血。   虞九安已经坐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将那把刀拿在手上把玩,一本正经地点头:“确实是把好刀。”   “我不是你的对手。”男人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要杀要剐随你。”   虞九安斜眼看了他一眼:“这是你说的啊,不能反悔。”   转而又对好似吓傻了般的林锦道:“把他身上的银钱都搜出来。”   毕竟他为了摆排场,将身上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而这些江湖人身上虽然没有多少钱,但蚊子再少也是肉不是?   “是。”林锦这才回过神,走到那人面前蹲下开始哆哆嗦嗦的搜身。   没一会儿就从那人身上搜出了一个钱袋,里面也只有些碎银和铜板。   男人见林锦要拿走自己的钱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把钱拿走,钱袋还我。”   林锦只能看向虞九安,见他点头了,才将钱袋清空,丢还给那人。   虞九安这才继续问:“说说吧,你为什么要刺杀我。”   “因为你是楼东风的徒弟。”男人捂着被踹了的位置,感觉连呼吸都痛。   “所以你和他有仇?”虞九安好奇。   “不,我只是爱财。”男人回答的坦荡:“原本想干完你这票,就回去娶妻生子的。”   “啧啧啧。”虞九安摇摇头:“留下你的名号,本侯就放你走。”   “草莽一个,没有名号。”男人撇开脸,并不想说实话。   虞九安起身走到男人面前,用刀身拍了拍他的脸:“脸面和性命,你只能二选一。”   男人咬紧了后槽牙,粗喘了几口气后道:“江湖人称屠夫王。”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以走了。”虞九安满意地点点头:“这刀将会挂在我的马车上,要想取回去,就好好练练本事,打赢了我就能拿回去。”   屠夫王也没有想到虞九安真的愿意放过自己,生怕他后悔般,扶着墙起身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虞九安从雅间里出来时,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他将刀顺手递给林锦:“记得回去将这把刀和那人的名号刻成木牌,一起挂到我的马车上去。”   林锦无语地抿抿唇,嘴上应着:“是。”   心里却在腹诽:真够骚的。   结果在下楼时,又遇见了熟人。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害虞九安坐过牢的那师兄妹三人组:曾方舟、赵青和尹小鱼。   曾方舟见到虞九安后,先是愣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终于认出了虞九安。   “是你!”他双目瞪得如铜铃。   “没错,正是本侯。”虞九安朝他微笑招手:“没猜错的话,你们也是来杀我的?”   听到这话,赵青和尹小鱼才反应过来:“你就是虞九安!”   “是。”虞九安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想来杀本侯也行,但你们可想好了,打不过我的话,可是要留下兵器和名号给我示众的。”   说着,他还指了指被林锦捧在手上的刀。   果然,此话一出,这三人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虞九安满意地继续往下走,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和他们擦肩而过。   而且出了酒楼后,他也没有直接回陆园,而是找了一家可以定制木牌的铺子:“老板,听说你们这儿能定制木牌?”   “是的,客官您是要定制菜牌还是?”   “对,就是那种牌子。”虞九安点点头,扭头对林锦道:“菜鸡的名号写在这样的菜牌上,再挂到我的车上,确实合适。”   林锦表面:“公子说得是。”   心里想的却是:也不怕出门被人打死。   虞九安原本还想挑些好木材做,但问过价钱后,立即改了主意,感觉就这种普通的最合适。   他一口气订了五十枚,还问林锦:“你说这五十个够不够啊?”   林锦:“应该差不多吧?”   五十个人都还没打死一个虞九安,那其他人也不敢上了吧?   “行,那就五十个。”虞九安下了定金后才离开。   等回了陆园后,萧十七还没有回来,虞九安便知道,他肯定是又去暗桩找人帮忙查五石散的事了。   虞九安又去陪李老太君用了晚膳,就听李老太君说最近扬州好似多了许多的江湖人士。   因为这些人的聚集,导致陆文津和陆文沐都忙得没法回来陪她老人家用晚膳了。   虞九安一听就知道,这老太君是在暗示他,这些麻烦都是他带来的,想让他有点自知之明,赶紧离开扬州才好。   只可惜虞九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让陆文津兄弟俩忙起来,他才能浑水摸鱼不是。   所以他肯定不会因为李老太君的一两句暗示,就产生什么愧疚感。   反而一脸决绝地道:“老太君,您放心,等见了姑姑后我就走,到时候外面的那些江湖人士,肯定就会散去,到时候就算我被他们千刀万剐了,不算是辜负了荣王爷爷的嘱托。”   李老太君一噎:“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活着大把年纪了,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小子,今儿可算是长见识了。   最后,李老太君被他气着了,还不能表现出来,一股子闷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饭都没吃两口,最后还是忍不住撂了筷子。   人家老太君都撂了筷子,一桌子上的人都不敢再继续吃,也都放下筷子。   虽然李老太君起身说让他们继续用,但所有人都跟着起了身,没有人会继续吃了。   等李老太君在张氏的搀扶下离开后,其他人也都散了。   虞九安看着一桌子都没怎么动过的菜肴,不禁摇头:“太浪费了。”   林锦:……   还不都是因为他这张嘴?   真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第一百一十一章:肯定是有人想我了   虞九安起身快步追上了陆儒哲,勾住他的肩膀,自来熟地说:“哲哥儿,今天晚膳用得有点多,听说扬州的园林很美,不如你带我去转转?”   陆儒哲:……   这人真会睁眼说瞎话,这顿晚饭明明被他搅得都没吃两口。   他想要甩开虞九安,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只能不情不愿地道:“现在天都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怎么?你家连一盏灯都没有?”虞九安却不依不饶。   “自然是有的。”   “那不就行了,咱们叫人打几盏灯笼,去园子里赏月岂不是正好?”   陆儒哲抬头看了看月亮,今晚的月亮还真是圆的。   虞九安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推辞,只能不情不愿地叫下人拿着灯带路。   今晚的月色皎洁,温柔的光洒在园子中,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给园林陇上了一层轻纱。   “我就说今晚适合赏月么。”虞九安笑着指了指泛着月光的湖面。   “嗯。”陆儒哲却看得心不在焉。   “别说,早就听说这江南的园林美,三步一景,如今看来还真是名不虚传啊!”虞九安好似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指:“这湖心亭真好看。”   “嗯。”   “唉?你说那栋小楼是哪?”虞九安隔着湖面遥遥一指。   “那便是望月楼。”陆儒哲随口回道。   “那旁边矮一点的呢?”   “那是绣楼。”陆儒哲说完后才发觉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绣楼?”虞九安歪歪头:“是做刺绣的地方吗?”   “对,就是。”陆儒哲立即点头肯定了虞九安的猜测。   “唉,那边还有一座小楼,又是做什么的?”虞九安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是个好奇宝宝般,一个劲地提问。   陆儒哲担心自己说多错多,只能在回答一两个问题后,就拉着虞九安往回头:“这林子里蚊虫多,都咬了我好几口了,咱们快回吧。”   “那好吧。”虞九安这才依依不舍地被他拉走。   陆家这边焦头烂额,收到消息的萧鸿祯一巴掌差点将书案拍碎。   “欺人太甚!”他堂堂摄政王的嫡女,竟然在陆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哪怕他知道以陆家左右摇摆的态度,萧清韵在陆家的日子肯定有些不尽如人意。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陆家竟然敢如此折辱他女儿和外孙。   说他们是土皇帝,他们还真当自己是江南的皇帝了?   暴怒过后的萧鸿祯,立马叫来了自己的门客,让他们想办法收拾陆家。   而宫里,收到信的萧图南脸都绿了。   前几日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虞九安不暴露身份,肯定不会有危险。   结果今天收到信,信上说虞九安已经暴露身份,住进了陆家。   虽然信上对陆家的事一笔带过,但萧图南还是看出了端倪。   看完信后,他就让人去查陆家的事。   就算虞九安在信上说了,不必将他暴露身份的事告诉王徽音,但萧图南却有些犹豫。   要是真不告诉王徽音,万一虞九安在江南出了什么事,岂不是也会迁怒他。   又忍不住埋怨虞九安,做事怎么这么不懂得瞻前顾后,一点不拿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而被埋怨的虞九安,不由打了两个喷嚏。   林锦打扇的手顿了一下:“公子可是着凉了?”   “继续扇你的。”虞九安揉了揉鼻子:“肯定是有人想我了。”   “可是……不是说一想二骂吗?”   “那肯定是有两个人同时想我了。”虞九安竖起食指摆了摆:“像我这种优秀的人,喜欢我的人太多了,也是一种烦恼!”   林锦:……   想他的人多不多她不知道,想杀他的人确实挺多。   能从扬州排到京城去……当然,也有可能更多。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萧图南还是将那封写着娘亲亲启的信,亲自送到了王徽音的手中。   只是在转交信件的时候,没忍住酸了一句:“娘亲亲启~”   王徽音:……   虽然对萧图南什么醋都吃感到无语,但她还是哄了他一句:“九安还是个小孩子呢。”   “都十一岁了,还是小孩子呢?”萧图南听了更加吃味起来。   “在母亲眼中,孩子多大都是孩子。”王徽音微微勾起唇角。   只是这话却让萧图南想到了太后,眸光都变得黯淡了。   活在记忆里的人,总是会被记忆不断美化。   以前他不明白太后的苦心,觉得她给自己带来的只有束缚和痛苦。   可当太后没了,没有束缚的他一开始也是迷茫的。   如今在听到王徽音的话后,他才恍然大悟,以前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原来就这么简单。   王徽音还没开始看信,就先发现了他的情绪,不禁问道:“陛下,怎么了?”   萧图南摇摇头,搂住她的腰肢:“只是忽然想到了母后。”   “母后的忌日快到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皇陵看望母后吧。”王徽音温声询问他的意见。   “你看着安排吧。”   “嗯。”王徽音点点头,如今她已经是后宫之主,但宫权还在淑妃手中,她想要收回宫权,太后的忌日便是个不错的理由。   既名正言顺,又不会显得她贪权。   王徽音就依偎在萧图南的怀里,毫不避讳地打开了虞九安的信。   相对于给萧图南和萧鸿祯的信,虞九安给王徽音的信是最厚的,里面也没什么正经事,全是他一路上看到的风景人文和趣事。   萧图南看了之后,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他小心地觑着王徽音的表情,见她心情极好的样子,犹豫过后还是选择隐瞒虞九安身份暴露的事。   虞九安远在千里之外,就算告诉了王徽音,她除了担心上火,也帮不上什么忙。   还不如不知道的好,大不了他再派些人手去扬州保护虞九安就是了。   自从知道陆家和五石散有关,萧十七一天天的就不见人影,估计是忙着追查呢。   为了不给他添麻烦,虞九安也老实地窝在陆家的客院里。   但其实是因为他又做梦了,梦里那个窈窕身影依旧在练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原来是个偷师的小贼   不同的是,明明是一样的剑法,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剑法更加精妙了。   让虞九安感觉若有所悟,所以等他一醒来,就开始在庭院里开始跟着记忆练习剑法。   林锦看到终于开始练武的虞九安,激动得眼泪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天知道她每日伏小做低地跟着虞九安,就是为了从他身上偷学剑术。   但这人太狗了,别说见他练剑了,这人愣是一次都没亮出过他的剑。   要不是那日在酒楼雅间里见他出手了,她都要怀疑虞九安压根不会武了。   不过这虞九安的剑法,她怎么从来没见过?   莫不是已经失传的剑法……   等虞九安练完一套剑法后,就看到一旁正用手比划记动作的林锦。   不禁勾了勾唇角,终于知道这小丫头跟着自己,又不对自己出手的原因了。   原来是个偷师的小贼。   林锦很快就回过神,忙拿着湿帕子上前:“公子,擦擦。”   “嗯。”虞九安收起剑,然后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刚才看你在那比划,是也想学武吗?”   “可以吗?”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锦已经摸到了一些和虞九安相处的门道。   知道最好不要和他绕弯子,否则会适得其反。   虞九安见她双眼放光,不禁想要逗逗她:“我倒是没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林锦不禁紧张了起来。   “你也看到了,江湖上想杀我的人很多,你要是和我学武,那些人也同样会追杀你的。”   “这……”林锦的亮起的双眼又暗了一瞬。   知道虞九安说得没错,她要是真敢和虞九安学武,注定会成为下一个众矢之的。   那些人不敢对虞九安明着发江湖追杀令,但对她可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估计她现在拜师的消息传出去,江湖追杀令连夜就能发到江湖众人手中。   “那我再考虑一下吧。”林锦虽然胆大,但不代表她不怕死。   “行。”虞九安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今天内给我答复,超过今天就算你放弃了。”   “啊?”林锦没想到虞九安就给她这么点时间考虑,但也只能认了。   “多谢公子。”   虞九安原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林锦,因为整整一天,林锦都没有给他答复,他也就将这事抛诸脑后了。   却不想,等到他晚上准备睡了,林锦忽然来敲门:“公子,你睡了吗?”   “进来吧。”虞九安懒得起床,便让她自己进来。   林锦推开门后,探进来一颗脑袋:“公子,今天还没结束呢。”   “你进来说话。”虞九安侧躺在床上,好整以暇地朝她勾勾手。   林锦这才走了进来:“我决定了,我要跟你学剑法。”   说着,就朝着虞九安跪了下去。   “师父!”   “且慢。”虞九安一手撑着脑袋,出声叫停了她磕头拜师的动作。   “你不愿意收我为徒吗?”林锦一脸错愕,本能地说:“还未过子时,今天还没结束。”   “要我收徒,也得让我知道这徒弟究竟是谁吧?”虞九安好整以暇地盯着跪在床前的林锦。   “我……”   “我劝你想好了再说,否则就是欺师灭祖,我会亲手杀了你的。”虞九安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林锦眨眨眼,一时间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你不说,不如就让我猜猜。”   “你是个杀手,而且是有组织的杀手。”   “我很好奇,他们是怎么控制你们的,金钱?家人?还是毒药?”   “金钱虽然诱人,还不至于让人舍生忘死。”   “那就剩家人和毒药了,你是哪一种?”   林锦没想到虞九安猜到了这么多,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后,才艰难地问出一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见面。”   “啊?”林锦没想到自己一开始就露馅了:“我们哪里露出了马脚?”   “戏太假。”虞九安勾了勾唇角。   “那第二天你为什么还要给我钱?”   “因为我善。”   林锦:……   “好吧,因为我好奇你们会怎么出招。”虞九安耸耸肩:“结果你们比我想得还有耐心。”   “不是我们有耐心。”林锦摇摇头:“是我想知道,楼东风的徒弟究竟有多厉害。”   虞九安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自己坦白。   “我们都是楼主收养的孤儿,不过你猜错了,她并不是用毒药和亲人控制我们,而是没有人能逃出凤杀楼的追杀。”   “原来你们就是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这个凤杀楼的名号,虞九安还是从楼东风那里听过。   当年他师父被逼躲进京城,这个凤杀楼也是功不可没的。   “自凤杀楼创建开始,刺杀失败的人一共就三个,而楼东风算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至今还活着的。”林锦不由骄傲地扬起下巴。   “那看来这个名单也会加上我的名字的。”虞九安对此很有自信。   却见林锦摇摇头:“你上不了那个名单。”   “你们就这么自信一定能杀了我?”   “事实上并没有人找我们下单。”   “哈?”虞九安很是意外。   “因为你的身份,没有任何门派会直接找杀手组织下单,也没有人敢接单。”   “也对,否则被朝廷查起来,不管是不是你们杀的,下单的和接单的都跑不掉。”虞九安了然地点点头。   “所以你的真名叫什么?”   “我们只有代号,没有名字,而我的代号叫仙鸟。”   “那‘林锦’这个身份呢?”   “是我们从一对父女那里偷的文牒。”   “原来如此。”虞九安恍然:“仙鸟这名字也不错,挺好听的。”   “我觉得林锦更好听,至少听着像个人。”林锦却并不喜欢自己的代号。   “行吧,那以后还叫你林锦。”虞九安也不勉强她。   “嗯。”林锦犹豫过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既然你都知道我是杀手了,为什么还愿意收我为徒?”   虞九安唇角微勾:“因为顺产哪有顺手快,我就喜欢干前人栽树后人摘果的事。”   林锦:??? 第一百一十三章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行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再和我过过招,如果你太废物了,我也不会收你的。”虞九安说着就打了个哈欠。   “那怎么样才算不是废物呢?”   “至少得能接住我三招。”   “行。”得到准信的林锦这才起身离开了虞九安的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虞九安才起来,就见林锦已经等在屋外了。   虞九安打了个哈欠后,就开始活动四肢做热身。   林锦一直等到他做完那套热身运动后才开口问:“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来吧。”虞九安朝他招招手。   林锦双手一垂,两柄哑光短刃便出现在她手中,在她的手中轻旋后,便朝着虞九安刺来。   虞九安一侧身避开她的一击,但林锦的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并不给他闪躲的余地,已经朝着他的脖子划来。   “唰”一声,虞九安的剑瞬间出鞘,挡住了她的匕首。   软剑随着他的手腕抖动,剑身如灵蛇般荡漾起危险的涟漪。   “出招。”林锦的声音带着几分凌厉,和之前人畜无害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虞九安手腕微动软剑骤然绷直,带起的剑气瞬间将林锦震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开。   林锦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腕,身影再次如鬼魅般拉近,双手中的短刃如同毒牙般,朝着虞九安的咽喉咬去。   虞九安暗道不愧是个杀手,招招致命,攻击的角度都刁钻狠辣。   这次他不躲不避,手中的软剑迎了上去,顺势缠上了她的短刃,一下就将她一只手的短刃缴了下来。   林锦大惊,没想到虞九安的软剑竟也有如此杀伤力,若不是她反应快及时松手,被缴下的就不只是她的匕首,还有她的手了。   原本以为接虞九安的三招并不难,却不想才一招,她的兵器就少了一柄。   但虞九安越厉害,她的眼睛就越亮:“再来。”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再次欺近了虞九安。   这次她没有选择正面攻击,而是想绕到虞九安的身后。   却不想,虞九安的背后也好似长了眼睛般,让她根本无法近身。   然而她用的是短刃,若是不能近身,就根本无法进行有效攻击。   虞九安的剑已经开始了反击,剑尖发出一声嗡鸣,气势如虹地朝她攻来。   林锦只来得及用短刃格挡一下,一股麻劲就顺着短刃传来,随即让她的整个手臂都开始发麻,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被点了麻穴一般。   于是她只能放弃短刃,在短刃落地之前,她已经撤身后仰,脚尖踢在他的剑身上,顺势翻身远离虞九安。   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弧光,虞九安也不得不后撤一步。   他看到已经落在地上的两柄短刃,又看看一直甩手的林锦:“才两招,你的兵器就落地了,还要继续吗?”   林锦咬咬牙:“继续!”   “行。”虞九安见她都这样了都不肯放弃,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没了兵器的林锦,更不是虞九安的对手了,就算是她的身形鬼魅,但虞九安的轻功更快。   两息之后,虞九安的剑尖就抵在她的喉咙上。   林锦垂眸看了看剑尖,又看看虞九安:“你的轻功……是鬼影李扶风教的?”   虞九安挑眉,没想到林锦竟然能看出他的轻功师承何人。   “三招了。”他将剑收回并挽了个剑花,就将软剑收回了腰间。   “你真的只和楼东风学了两年的剑法吗?”林锦上前两步。   “是啊。”   “可是才短短两年,你是怎么做到剑法如此厉害的?”林锦从五岁开始学武,至今也有十年了,但连虞九安的三招都接不住,简直匪夷所思。   她也终于明白,虞九安怎么敢只带着一个侍卫就出京。   “应该是本公子英俊潇洒、天资聪颖、人见人爱……又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吧。”虞九安自夸起来,那是文思泉涌,滔滔不绝。   让林锦都忍不住抽了抽唇角,从未见过这么集不要脸和脸皮厚为一体的人。   虞九安指了指地上的两个短刃:“捡起来,记得挂到我车上去。”   林锦错愕:“不是,我也要挂吗?”   就见虞九安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你又没赢我。”   林锦:……   “行。”为了拜师,她咬牙认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练剑?”   “不急。”虞九安却摆摆手:“你先看我练剑,能记住多少就学多少。”   “啊?”林锦就没见过这样不靠谱的师父,但也只能点头:“好。”   虞九安等她退到廊下后,才开始继续练剑。   林锦也在廊下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剑法,看得眼睛都发酸了,等她想要练习时,才发觉自己竟然没记住几招。   这让她很是懊恼,不由问虞九安:“楼东风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成功换来虞九安的一颗瓜子崩头伺候:“那是你师爷,岂容你直呼其名。”   林锦摸着吃痛的额头,鼓了鼓腮帮子:“那师爷也是这么教你的吗?”   “没错。”虞九安点点头,继续嗑瓜子。   林锦怀疑虞九安在忽悠她,但她没有证据,只能将自己记住的剑招练了又练。   等萧十七回来时,就看到林锦拿着一根树枝在练剑,虞九安坐在廊下悠闲吃茶的样子。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走到虞九安旁边的位置坐下:“这是什么情况?”   “给你介绍一下,我徒弟。”虞九安朝着林锦抬了抬下巴:“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萧十七:……   “你是真有闲心。”他抬手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一口饮尽后,才继续道:“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哦?说来听听。”虞九安好奇地扭头看向他。   “她这练的是什么剑法?怎么乱七八糟的?”萧十七却被林锦的剑法吸引去了注意力。   “她就记住了这几招。”虞九安一语带过后,继续问:“你快说说,外面怎么个乱法?”   “如今不只是大誉的江湖人士都齐聚扬州,连域外有名有姓的江湖人士都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莫不是我师父也偷了他们的剑法?” 第一百一十四章:冒认皇亲,乃是死罪   “有些是,但大多数不是。”萧十七点头后又摇头。   “不是吧,那三千金就能引来域外之人?”虞九安可不相信,三千金就能引来那么多人。   虽然说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但域外离得可不近,这跋涉千里要花的路费就不少,还不一定能在大誉江湖人的手中抢到他的人头。   更何况,就算是武林人士,也是分国界的,一般情况下都只会在自己的国家范围内活动。   这么大规格的动静,难道就不怕被朝廷关注吗?   果然,萧十七为他解惑道:“他们不是为了那三千金,是冲着你来的。”   “怎么,他们还想抓我回去当上门女婿?”虞九安除了这个,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没错。”萧十七点点头:“毕竟你集中原百家剑法于一身,若是能将你弄到域外去,很有可能通过你,研究出中原剑法的破解和克制招数。”   “嘶……”虞九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抬手环抱住自己:“那你们可得保护好我,别让本侯被那起子刁民抢去了。”   萧十七:……   他果断选择了转移话题:“关于五石散的事情,暗装里的人手不够,虽然有了些头绪,想要抓住他们的实证,还得拖些日子才行。”   “明白,你放心我一定会赖在陆家不走的。”虞九安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毕竟我现在可堪比唐僧肉,外面觊觎我的人那么多,陆家肯定不会主动提让我离开的。”   “那就好。”萧十七点点头,对此表示很放心。   谁知他早上才撂下这话,午后便有下人来传话:“县侯安,我家二太太今日看着精神好了些,请县侯前去一叙。”   也不知道是不是虞九安给陆家带来的麻烦确实很多,他们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这才同意让他见萧清韵了。   但现在着急的不是虞九安,他自然也不着急见人了。   算算时间,他写的信应该已经到京城了,也不知道京城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实际上,在收到信的第二天,太医就先一步出发了。   这两位太医,一个是萧图南选的,一个是萧鸿祯选的,都是他们信得过且医术过硬的太医。   太医就是最快,也还得十天才能到京城。   随后,接连有几拨人,明的、暗的出发,目的地就一个,扬州。   不过既然他们说可以见萧清韵了,虞九安自然也不会推辞,他也想知道陆家会让他怎么见萧清韵。   于是他欣然答应,换了一身衣服后,便带着林锦跟着丫鬟去了陆家内院。   跟在带路丫鬟的身后,虞九安慢悠悠地走着,也在打量着沿路的置景。   只是等走到院外后,还没进院,就已经闻到了一股子药味。   他抬眼看了看院门上的名字,不由眯了眯眼,终于明白陆家怎么突然同意让他见萧清韵了。   丫鬟见虞九安停下脚步,忙催促道:“县侯里面请。”   “嗯。”虞九安应了一声后,便继续往里走。   等到了屋门外,丫鬟才道:“县侯请稍等。”   虞九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她表演。   那丫鬟头也不敢抬,转身就进了屋子,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县侯请。”   虞九安这才抬脚进了屋子,入眼就是一架苏绣大屏风,隔开了内外间的空间。   而屏风两边各站着一个丫鬟,守着内外间的出入口。   只隐隐约约能看到,屋里床上有个身形消瘦的女人,正靠坐在引枕上。   就在虞九安打量屋里的摆设时,内间里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女声:“是九安吗?”   “是。”虞九安漫不经心地应道:“我是来看望姑姑的,不知姑姑的身体如何了?”   “不过是因为苦夏,所以有些难熬罢了,不必挂心。”   “姑姑,荣王爷爷让我问问您,您出嫁时,答应过他什么事,可还记得?”虞九安手中的折扇一下下地拍在手心中。   “什、咳咳咳……”屋里的人一开口,发觉不对后,立即用咳嗽来掩盖。   随后应声道:“自然是记得的。”   “哦?”虞九安挑眉后一掌挥出。   挡在他面前的大屏风瞬间倒下去了,引来阵阵惊呼声。   还不等屋里的丫鬟反应过来,虞九安就已经一个闪身到了床边。   他用扇柄挑起床上女人的下巴:“你是谁?”   女人惊慌地朝后仰倒:“你、我是你姑姑啊。”   “姑姑?”虞九安冷笑一声:“冒认皇亲,乃是死罪。”   说着,掐着她的脖子,就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一把将人甩到庭院中。   女人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声。   虞九安也随后跨步走出了屋子,走到庭院中,一脚踩在还想要挣扎起身的女人背上,抽出自己手中的剑,抵在她的脖子上。   这场面,吓得一院子的下人都呆若木鸡,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那女人没想到虞九安这么疯,说拔剑就拔剑。   但她也只能咬死自己的身份:“我就是萧清韵,你放肆!”   虞九安不屑地勾了勾唇角:“你当荣王府没有我姑姑的画像?”   女人大脑瞬间空白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虞九安也不再给她机会辩驳,一剑下去,就将这个敢冒充安乐郡主的人,头砍了下来。   抬眼看向院中的下人,朝着其中一人道:“去告诉你们陆家的主子们,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被他盯着的下人只能点头如捣蒜,生怕自己点头慢了,也会被虞九安一剑削掉脑袋。   虞九安在尸体上擦了擦剑上的血迹后,对林锦道:“林锦,将这人头带上,咱们走。”   “是。”林锦从女人身上撕下一块儿布料后,将女人的头随手一包就提了起来。   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她捡起来的不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而是地里的西瓜般。   虞九安已经将剑收回了腰间,带着林锦就回了客院。   等他们走后,院中的下人才终于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冲去大夫人张氏的院子禀报去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果然是好家风   等张氏听完下人的禀报,吓得人都软了,还坚持着让人将她扶过去看看。   当她看到那院子里当真有具新鲜的无头尸体后,任她再是见过大场面,也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等陆文津和陆文沐从外面闻讯赶回来时,也都是眼前一黑。   “这是谁?”陆文沐看着无头尸体,一时间也有些不敢认。   此时的张氏已经被下人用掐人中的方式唤醒了,只是声音还有些虚弱:“秦氏。”   “秦氏!?”陆文沐惊声尖叫道:“怎么会是秦氏呢?”   这秦氏不是别人,正是陆文沐的妾室,也是陆儒哲的生母。   “不是我的主意。”张氏立即澄清道:“是她自作主张的。”   一旁秦氏的听琴终于缓过神来了,膝行到陆文沐的面前:“二老爷,秦姨娘都是为了您啊!”   陆文沐垂眸看着听琴,想听听她的话。   听琴立即意会,继续道:“秦姨娘是因为知道你和大爷因为那县侯的事,日夜不得安宁,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想赶紧将那县侯糊弄走!”   陆文沐还以为听琴能说出什么要紧的原因,结果就这。   他一时没忍住气血上涌,抬脚就给了听琴一记窝心脚,生生地将人踢得呕出了一口鲜血。   “滚!”   听琴也不敢再造次,强忍着胸口翻涌的难受就想要起身。   “且慢。”陆文津却叫住了人:“二弟,这秦氏干的蠢事,总得有个交代,那虞九安也不是好糊弄的。”   “大哥,你什么意思?”陆文沐不解地看向他大哥:“这秦氏都死了,还要怎么给他交代?”   “秦氏擅作主张做的蠢事,虞九安肯定会记在陆家的头上,你觉得要是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事能翻篇吗?”   陆文津指了指听琴,什么也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陆文沐也垂眸看向了那听琴。   那听琴一听这是要将她交出去,吓得脸色煞白,一个劲地摇头,目光恳求。   但陆文沐对此熟视无睹,只道:“可只交出去一个丫鬟,应该也不能让他满意吧?”   “那就看他想要什么了。”陆文津眸色微沉。   陆文沐点点头后,蹲下身去,平视着还跪在地上的听琴:“一会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吧?”   听琴还想要求饶,就听平日里儒雅温柔的二老爷道:“你一家子的身契还在陆园,明白吗?”   听琴的眼泪都被吓停了,连求饶都不敢了,只能拼命地点头。   明白这事她要是做不好,家里的老子娘和姐姐弟弟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好丫头,走吧。”陆文沐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脸,却觉得她的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糊了一脸,便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或许是担心时间拖得越久越麻烦,虞九安在晚饭前,就等到了这个解释。   他坐在廊下,慵懒地靠在美人靠上,看着跪在庭院里哆哆嗦嗦发抖的丫鬟,听完了陆文沐的解释后,才收回目光。   “也不知是你们家的规矩就是如此,还是你陆文沐宠妾灭妻,竟然能纵得一个小小妾室,如此敢想敢干呢。”   他这话说得丝毫没给陆文沐留脸面。   这让向来以家风严正为荣的陆文津和陆文沐脸上都有些难堪,此时也无法反驳。   “虽然这是秦氏的自作主张,但也确实是我们治家不严,还望县侯息怒。”   “原来你们管冒认皇亲、对皇室不敬,叫做治家不严。”虞九安冷笑一声,嘲讽拉满:“果然是好家风。”   陆文津和陆文沐不由咬紧了后槽牙,却只能强压着怒火道:“那秦氏一介后宅妇人,得了些宠爱便不知天高地厚,此事的确是我们治家不严,还望县侯息怒。”   “息怒?”虞九安摇摇头:“我可不敢,这事本侯会向陛下和荣王一五一十的禀眀,到时候你们再说息怒也不迟。”   说罢,便转身想要送客。   “县侯且慢!”陆文津忙叫住人。   虞九安顿住脚步,但并没有回头。   “秦氏已死,也算是罪有应得,但陆家无辜,还望您高抬贵手,您想要什么都好说!”   “什么都好说?”虞九安这才回头。   “是,什么都好说。”陆文津说完,又觉得话太满,便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是陆家能做到的事,都行。”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得好好想想。”虞九安点点头,满意的回了屋子。   林锦立即帮他送客。   而跪在院子里的听琴见陆文津和陆文沐要走,便想要起身跟着离开。   就被正好走到她身边的林锦抬手压了回去:“我们公子让你起来了吗?”   听琴原本就腿软,被这个一压,便又结结实实的跪了回去。   陆文津和陆文沐见状也不禁侧目,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后,就转身离开了。   听琴知道自己已经是弃子了,只能跪在原地默默流泪。   等出了客院有段距离后,陆文津才对陆文沐道:“且不说那萧氏是郡主,只你这宠妾灭妻的名声若是传出去了,你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不过是看在秦氏生了哲哥儿的份上,给她了几分脸面罢了。”陆文沐也没想到这秦氏敢如此胆大妄为。   “现在这秦氏已经没了,你还是想办法让哲哥儿记到萧氏名下的好,免得让他有个戴罪之身的母亲,拖累了那孩子的前程。”   陆文津提醒道:“若是等萧氏没了,再想过继就得等荣王府点头才行了。”   如今萧清韵还活着,只要她点头了,陆儒哲过继的事就很简单。   若是拖到她人没了,再想过继那就是痴人做梦了,荣王府肯定不会点头的。   “多谢大哥提点。”陆文沐这才反应过来。   只是他很快又想到萧清韵:“可是虞九安那边,咱们还要拖着不让他见萧清韵吗?”   “这事也不能再拖了,你安排一下,明日就让他们见一面吧。”   “好。”   虞九安也想到了,闹出了今日的事,陆家肯定也不好再拖着不让他见萧清韵了。   但他们想让他见了,他就要见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们不要再查了   等林锦送客回来后,就听虞九安吩咐道:“林锦,明日一早,咱们就去瘦西湖游湖。”   “游湖?”林锦有些摸不着头脑:“您不见安乐郡主了吗?”   今天这么一闹,陆家不可能会继续拖延,不让虞九安见安乐郡主了。   虽然她知道,虞九安早就去见过了,但明面上不是还没见呢么。   “现在不想见了。”   又或者说,他为了给萧十七争取更多的时间,来收集陆家关于五石散的证据,他还不能见萧清韵。   虞九安把玩着手中的扇子,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还跪在院里的丫鬟。   “她就交给你了,好好问清楚,这陆家的阴私,她知道多少,我就要知道多少。”虞九安抬了抬下巴。   “是。”林锦立即应声出去,然后将听琴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去审问。   等到了晚上,虞九安又换上夜行衣,在夜色的掩护下,找去了萧清韵的院子。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萧清韵的院子已经被层层把守了起来。   也就是他第一天来得突然,陆家没来得及安排,才叫他寻了空隙见到了人。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之后便没有再来见萧清韵。   他悄然落在萧清韵的屋顶,掀开瓦片查看屋里的情况。   果然见到不只是屋外有人把守,屋里也有人寸步不离地监视着萧清韵。   而萧清韵正歪在美人榻上假寐,一旁的小丫鬟在帮她打扇。   正巧这时候陆文沐来了,他径直走到萧清韵的面前,敷衍地行了一礼:“郡主安。”   萧清韵抬起眼来,看清来人后,又闭上了眼,并不想搭理他。   “夫人气色不错,正好京城来人看您了,是您的外甥,明日传他来给你请安。”陆文沐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虞九安是今日才到的呢。   “外甥?”萧清韵装作才知道这事的样子,再次睁开了眼:“哪个外甥?”   毕竟她自从被软禁起来后,就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哦,夫人还不知道啊,瞧我这个记性。”陆文沐装模作样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这位虞九安呢,是岳父收的义女的儿子。”   他故意隐去王徽音为什么会被收为义女,就是想要让萧清韵敌视虞九安,只有这两人水火不容,他们陆家才好浑水摸鱼。   “哦。”萧清韵却表现得很是兴趣缺缺:“不见。”   陆文沐没想到萧清韵会是这样的反应,只能道:“人家千里迢迢从京城来,若是拒而不见,也不像话。”   回应他的是萧清韵的冷漠。   他也只能转移了话题:“哲哥儿明年就要下场考试了,我的意思是,将他过继到你的名下,这样你也能儿女双全,凑一个好字。”   萧清韵听了这话瞬间像是被点着了的炮仗般,从美人榻上起身,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陆文沐的脸上砸。   不拘是茶盏还是点心盘,或是灯台。   “滚!你们都给我滚!”   生生地将人从自己屋里砸了出去,不只是陆文沐,就连屋里的丫鬟也都被她砸了出去。   陆文沐只觉得萧清韵不可理喻,抬手护住自己的脸,免得被她伤到。   等退出屋子后,才放声道:“为夫也是为你好,你不要太无理取闹!”   气得屋里的萧清韵,又砸出来一个花瓶,落在他脚边,飞溅起的碎瓷还划伤了他的手背。   见状,被撵出来的丫鬟们也只能将门关上。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她们只用等萧清韵将屋里能砸的东西砸完后,再进去收拾残局就行。   见状,陆文沐也不想再多待,甩袖离开了。   虞九安见屋里只剩下萧清韵后,才从后窗翻进屋。   萧清韵正在摔打东西,猛然见到有人进来,下意识地用手里的东西去砸人。   结果等东西脱手而出后,她才反应过来。   好在虞九安有心理准备,顺手接住朝他砸来的东西,转而又砸向了门口。   “姑姑,你继续砸。”虞九安压低声音道,还双手递上一个花盆。   萧清韵接过花盆后,一边继续砸,一边小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带今之走?”   “还得一些时日。”虞九安观察着萧清韵的面色,确认自己上次没有看错后,才问道:“陆家是用五石散控制您的吗?”   “你怎么知道?”萧清韵没想到虞九安竟然这都知道,很是诧异。   随即想到什么,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姑姑,继续。”虞九安见她手上的动作停了,继续给她递东西。   萧清韵这回过神来,继续砸东西。   “我知道吸食五石散不是您自愿的,所以在找陆家的罪证,可能还需要些时日……”   萧清韵却拉住了他的手:“你们不要再查了,赶紧带今之走。”   “啊?”虞九安没想到萧清韵却不让他们查了。   “一旦让陆家察觉你们在查这事,你们就走不出江南了。”萧清韵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对虞九安道:“你先带今之走,等回到京城将这事告诉我父王,他自然会派人来查的。”   “可那时候,陆家可能已经有个防备,等他们扫完尾,朝廷就是派人来也查不到什么了。”这也是虞九安为什么会支持萧十七去收集证据的原因。   就算他们没有权利审判,也得带着证据回京,交给萧图南处置。   不管是萧图南还是萧鸿祯早都苦世家已久,只是有了这个突破口,相信他们一定会联手铲除江南这颗最大的毒瘤。   但前提是他能拿到证据,一切才能顺理成章。   眼看屋里的东西砸得差不多了,萧清韵只能一边将虞九安往窗户边推,一边道:“下次见面,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好。”虞九安跳出窗户,回过头对她保证:“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做到的。”   “嗯。”萧清韵从他的眼睛中能看出他的认真,点头后就关上了窗户。   等她将屋里的屏风都掀倒后,屋外的丫鬟才急急地闯了进来。   就见那块玉石屏风也碎成一块块的,而萧清韵的手上也受了伤,鲜血一滴滴落下。   丫鬟们大惊,立即去叫人来给她包扎伤口。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不与无名之辈打   虽然虞九安不知道萧清韵会给他什么,但他也明白萧清韵的意思,等萧十七回来后,就告诉他让他先收手。   萧十七没想到虞九安忽然就改变了态度,虽然不解也不甘心,但还是选择了收手。   毕竟他此次出来的任务不是查五石散和陆家,而是保护虞九安的安全。   因此,虞九安让他不要再查了时,他便去暗桩叫那些人继续蛰伏起来。   只是没想到,林锦还给了他一个惊喜,她已经将那丫鬟所知道的陆家之事都榨了出来,记录成册交给了虞九安。   但这日的瘦西湖之行照常,就算不用给萧十七拖时间,虞九安也得等到太医来了。   所以他一早,就带着林锦和萧十七出了陆园,直奔瘦西湖。   萧十七看着马车上挂着的双刃和大刀,很是有些不解:“这是做什么?”   虞九安上了马车后,用扇子挑起其中一个木牌:“这是失败者留下的纪念品。”   萧十七:……   林锦看着自己的双刃和上面的木牌,也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虞九安这才想起来,对萧十七道:“对了,咱们先去给林锦买一把剑。”   萧十七看了一眼林锦,暗道这也是个不怕死的。   无奈摇头后,还是驾着马车先去了铁匠铺子。   虞九安让林锦自己挑了一把顺手的:“你且先用着,等遇到更好的,再给你换。”   听了这话,原本还有些不满的林锦,很快就选了一把还算是顺手的剑。   因为不是什么名剑,所以也不算太贵,虞九安爽快地付了银子。   在去瘦西湖的路上,虞九安一直在翻看那本口供,一路上不断摇头咂舌,显然是被陆家的阴私之事开了眼界。   不过他也没忘记问一句:“那丫鬟还活着吗?”   “当然。”林锦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一个小丫头,还用不上极刑,就都招了。”   说着,林锦忽然想起出门前那丫鬟的样子好像也不太好,才补充了一句:“就是审了一夜,精神可能有点恍惚。”   “活着就行。”虞九安不在意地继续看手中的口供。   等到了瘦西湖后,虞九安撩起车帘远远望去,岸边的花船一艘挨着一艘,也美得各有特色。   不过最漂亮的还得是停在湖心处的那艘五层高楼船。   据说那是四大花魁的船,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能上船去一睹花魁芳容。   而围着主船四周还有十二艘稍小一些的画舫,乃是十二小花魁的花船,想要上船也是才气与财气缺一不可的。   这里是扬州最出名的销金窟。   而除了这些,就是岸边的那些画舫,每个画舫上都坐镇着一位才艺双绝的花娘,和陪酒的花娘。   也不只是花娘,就连船上的丫鬟也都是秀色可餐。   不管是荤的还是素的,都能让上船的客人尽兴而归。   虞九安的视线落在最大的那艘楼船上,问萧十七:“你觉得本公子能上那艘船吗?”   萧十七:……   “公子,想上那艘船,不是有权有钱就行的。”   “怎么,你是觉得本公子不是才貌双全?”虞九安的语气颇有些不服气。   “不是,我的意思是,人家得有邀请函才能上去,您有吗?”萧十七的语气中都带着无奈。   虞九安:……   这个确实没有。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后才道:“你去问问,这些花船怎么包。”   “是。”   等萧十七离开后,虞九安便继续在车里看那本口供。   林锦用帕子擦着自己的新剑,正在和它培养感情。   虞九安忽然放下那本口供,林锦擦剑的手也顿了下。   两人对视一瞬,便知道对方也发觉了,异口同声:“有杀气。”   虞九安撩起车帘就出去了:“看着点,别眨眼。”   “什么?”林锦一时间没理解他的意思,忙跟着出了马车。   虞九安人已经翻身上了车顶,并拔出了腰间的软剑。   一个剑挥出,一道罡气便被他的剑气劈散开来,只余阵阵寒意在四周荡开。   “朋友,打架就打架,我这车你们可赔不起。”虞九安看着来人颇有些无奈。   对方是个也是个年轻人,手中也拿着一把剑,对虞九安的反应感到意外,随即有些愠怒:“谁跟你是朋友!”   “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你因我而来,怎么不算是朋友呢。”虞九安见对方一副厌恶自己的样子,就更来劲地逗对方。   尤其是当他看清对方虽然一身男儿打扮,但仔细看的话,不难分辨出对方其实是个姑娘。   果然,对方被他气得径直提剑朝他冲了过来:“油嘴滑舌!”   虞九安一剑将她逼退,继续居高临下地说:“我不与无名之辈打,你且先报上名来。”   “哪来这么多废话?”对方还想要继续进攻,但虞九安不接招,依旧只是将她逼退。   “报上名来。”   虽然很是气不过,但对方只能道:“一剑寒霜叶断红。”   “可知道我的规矩?”虞九安点点头。   “什么规矩?”叶断红一脸不耐烦。   “若是打不过我,就得留下你的兵器。”虞九安用剑尖指了指挂在马车上的木牌和兵器:“你确定要和我打?”   “欺人太甚!”虽然虞九安的车上挂着的不是她的剑,但她也能感同身受。   “拜托,你讲讲道理好不啦!我今年才十二岁,是你们在以大欺小好不好!”虞九安也很是无奈。   “你!”叶断红被堵了一下,虽然仍有不忿,但也只能作罢,毕竟这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不过一想到刚才交锋的那两下,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不是虞九安的对手。   这人还真是个小怪物,年纪不大,内力却是极深厚的。   为了不让自己的饮冰剑被挂在那马车上,她果断选择了放弃。   因为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了,而是脸面的问题。   她干脆收了剑,转身就走,还不忘撂下一句:“那就等你长大,我再来找你打架。”   “就算是我长大了,你也还是以大欺小!”虞九安的语气贱兮兮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想请您上船一叙   这话让已经走出去一段路的叶断红差点崴脚,忍不住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虞九安嬉皮笑脸地朝她摆摆手,等人走了后,才从车顶上下去。   见林锦还站在车辕上,便问道:“看明白了吗?”   林锦明显有些愣:“什么?”   结果就换来了虞九安用扇柄敲头。   她不禁吃痛地捂住被敲的头,憋气地鼓了鼓腮帮子。   “笨死了。”虞九安一脸嫌弃地进了马车。   林锦也跟了进去,还有些不服气:“你们都没打,我能看出什么?”   “一看就是没被阅读理解荼毒过的脑子,真是一点悟性都没有。”虞九安摇头晃脑地解释:“这叫君子动口不动手。”   林锦:???   “动口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动手。”   “哦。”林锦终于明白了虞九安的‘良苦用心’。   “行,那下一个你上。”虞九安愉快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啊?”林锦看看自己手中的剑:“用它?”   “那不然呢?”虞九安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才学了两天的剑。”林锦额头上的青筋一个劲地跳,感觉虞九安是在整她。   “你又不是纯小白,上去实战两把,不就会了。”虞九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得轻描淡写,一副丝毫不顾及林锦死活的样子。   “行。”林锦也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好在萧十七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消息:“有人包下了湖中间的桃花坞,想请您上船一叙。”   “哦?”虞九安挑眉后从车厢里出来,不忘回头对林锦嘚瑟:“看吧,本公子就是人缘好。”   其实心里想的却是,白嫖好啊,正好他现在手头有点紧。   林锦:……   满世界被追杀的人缘好吗?   虞九安唰一下打开扇子,就下了马车:“走着。”   萧十七忙跟上去道:“那桃花坞上的人,是扬州最大盐商李家的小少爷。”   “李家?”虞九安不禁觉得这个姓氏有些耳熟:“该不会是李老太君的那个李吧?”   “没错。”萧十七肯定地点点头:“县侯,这扬州盐商的水是最深的,咱们要不还是回避一下?”   “我回避?”虞九安却并不以为意:“小爷的继父是当朝天子,要回避也该是他们,如今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本公子自然是要会一会他们的。”   萧十七:……   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的眼神却很是一言难尽。   强龙都难压地头蛇,更何况他只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便宜儿子呢?   要知道国库每年的收入,这扬州的盐商们就能占一半,而这一半里,李家就能占六成。   可想而知,这李家的水有多深。   而这李家能在扬州扎根百年而屹立不倒,已然成为扬州的一个庞然大物。   生活在扬州的百姓,可能不知道当今的皇帝是谁,但不会不知道如今李家的掌权人是谁。   如今这李家的掌权人是李华茂,而在船上邀请虞九安一叙的人,正是李华茂的最宠爱的小儿子李泽沐。   如今李华茂年事已高,李家子孙为了争夺这个掌权人的位子,很是闹出了一些动静。   其中竞争最激烈的,便是李泽沐这个小儿子,和李家的嫡长孙了。   萧十七只能用最简练的语言,将这位李泽沐的情况,大概给虞九安说了一下,让他心里也有个底。   “放心。”虞九安自信地上了一艘小船,随着小船推开波浪,缓缓朝着那艘桃花坞靠近。   虽然有十二艘小花魁的船,但桃花坞依旧很好认出来,因为它的甲板上有棵大桃树。   虽然已经过了桃花盛开的季节,但那桃树上依旧是桃花盛开的模样。   走近了才看清,那树上的桃花都是假的,全是绒花做的桃花。   栩栩如生的样子,若不是走近了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虽然说绒花的造价不算昂贵,但也是要看成色的,最普通的一支绒花簪也几百文一支。   但这桃树上的,一看就不是凡品,估摸着也得一两银子一朵。   只目测这树上便足有上万朵,而这还只是一个小花魁船头的装饰而已。   虞九安不禁抬眼看向那艘楼船,不敢想象那里面又是何等的奢靡。   从前就听闻过:扬州富庶甲天下。   今日才算是真正开了眼,知道此言不虚。   船舱外还有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守着,见虞九安上船后,便迎向他,朝他行礼后邀请他进去。   虞九安便抬步走了进去,只是他身后的林锦和萧十七却被拦下了。   “公子。”两人见状,立即开口叫住虞九安。   虞九安果然转了回来:“他们是我的护卫,你们将他们拦在外面,要是有人行刺本侯,你们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两个小丫鬟闻言不禁面露犹豫。   这时船舱里才传来一道清甜女声:“放他们进来吧。”   两个小丫鬟这才放下手,让林锦和萧十七也跟进了船舱。   绕过阻挡视线的屏风和纱帘后,虞九安终于见到了这桃花坞的小花魁,桃夭夭。   见到虞九安进来,桃夭夭便起身行礼:“妾身桃夭夭见过县侯。”   桃夭夭一袭粉色苏绣的衣裙,衬得她如雪般的肌肤更加白净,一双桃花眼看着虞九安时,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免礼。”虞九安被她的容貌晃了一下神,只不过想的却是:小花魁都这般貌美动人,那楼船上的四大花魁,岂不是得倾国倾城?   不过他忍不住砸吧砸吧嘴,视线一转便打量起船舱内的装饰来。   这里和虞九安想象中的纸醉金迷并不相同,看上去就像是个大家闺秀的闺房一般。   直至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陌生男人身上,才想起来,自己是被邀请上来的。   李泽沐见虞九安终于看向自己,才朝着他行礼:“李泽沐见过县侯。”   “免礼。”虞九安抬抬手:“就是你邀请本侯来的?”   “是。”李泽沐立即应声:“县侯愿意赏脸一叙,是李某的荣幸。”   “坐吧。”虞九安直接越过两人,坐到了软榻上,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寿宴邀请   李泽沐不敢托大坐虞九安对面的位置,只坐在下手的椅子上,笑得一脸讨好:“不知大人喜欢喝什么茶?”   “既然来了这扬州,自然是入乡随俗,要品一品那绿杨春。”虞九安打开扇子摇了起来。   “好,夭夭,还不快去给县侯斟茶。”   “是。”桃夭夭微微屈膝后,便走到一旁的茶几边。   等原本负责沏茶的丫鬟让位后,才施施然落座。   一旁的丫鬟立即端来水盆,伺候她净手。   她的双手柔嫩仿若无骨,无意间露出一截皓白手腕,像极了刚出窑的白瓷。   不过是洗手的动作,便足以让人看得口干舌燥。   虞九安也不例外地咽了咽口水:“好美。”   而桃夭夭早就是习惯了被注视,待净手后,一旁泥炉上的清水也滚了,她一手拂袖,一手提起茶壶,五指如兰花微绽,指尖那一抹淡粉,在氤氲的水汽里若隐若现。   见虞九安看得入神,李泽沐也不敢打搅,只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直到桃夭夭将砌好的茶,亲手端到虞九安的手边。   虞九安的视线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是被黏在她的手上一般,一副已经被迷住的样子。   眼见她放下茶杯后就要收回手,他才恍然回神般,看向了一旁的李泽沐赞道:“从前只是听说过这扬州美人,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李泽沐立即附和:“别的不敢说,但这扬州美人确实不假,而这桃夭夭便是其中佼佼者,就是在这十二画舫中,也排得上前三甲。”   “难怪。”虞九安了然地点点头:“难怪李兄会在此夜夜笙歌了。”   “实不相瞒,其实某与这夭夭姑娘乃是君子之交。”   “哦?”虞九安却是不信的,他一大早地来此,就遇见了李泽沐,说明他昨夜必然是在此留宿的。   就差将他们堵在被窝里了,还说什么君子之交,简直糊弄鬼呢。   “某之所以在此,其实是在等您。”李泽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此话怎讲?”虞九安诧异,没想到这李泽沐也是个趣人,竟然在这烟花之地,等他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   这合理吗?   不管合不合理,还真就让他给等到了。   “这扬州最出名的就是瘦西湖,某想着县侯来了扬州,必会来此游玩,所以……”李泽沐话说了一半,但虞九安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虞九安不得不点头认同,毕竟这瘦西湖就得在画舫上游玩才更有味道。   “那你等我是有何事?”   “过些日子便是家父的生辰,所以我想邀请县侯赏脸来李园做客。”李泽沐也不和虞九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哦?”虞九安却是一脸为难:“我原本等游完这瘦西湖后,就准备继续离开的……不知令尊寿辰是哪日?”   说得好像他明日就要走般。   “八日后。”李泽沐颇有些不好意思,转而又道:“您看能否多留几日?”   “这……”虞九安垂眸看向手中的扇子,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直接拒绝。   李泽沐一看就知道是有戏,立即摆出自己的诚意:“不如您在这里多玩几日,一应花费全记在某的账上?”   虞九安把玩扇子的手顿了一下,明显是有些心动了,但依旧没有说话。   李泽沐继续:“待您走时,我再给您添些盘缠,万两白、不,是万两金可好?”   说不心动是假的,他就是在山匪窝里也没拿到这么多钱。   没想到李泽沐一开口就是万两金银,这简直是戳到了虞九安的麻筋上。   “既然李兄都开口了,本侯念在你是一片孝心的份上,自然是要去坐坐的。”虞九安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只是这寿宴还得备礼,而本侯此次出行也没带什么合适的礼物……”   “县侯能愿意答应出席,某已经感激不尽了,又怎能让您破费呢?”李泽沐也非常的识相:“寿礼我已经备好了,您只用露露面就行!”   “那好吧。”虞九安一脸的勉为其难:“既然如此,那本侯就在这画舫上多游玩几日吧。”   “多谢县侯!”李泽沐立即起身朝虞九安拜谢。   “李兄不必多礼。”虞九安一脸大度地抬抬手,又道:“我听说想要上那湖心楼船,还得有请柬,不知本侯有没有机会,能登船一游呢?”   “这是自然,只要您想去,随时都可以让夭夭姑娘带您登船。”李泽沐也一口应了下来。   显然这传说中的请柬,对于李家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如此甚好。”虞九安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手边的茶叶闻了闻,然后才细细品尝了起来。   待放下茶杯,见李泽沐还在,便问道:“李兄可还有事?”   “没了、没了。”李泽沐立即意会,他这是赶人了,随即便道:“那某就不打扰县侯雅兴了,您若是想要找某,尽管吩咐夭夭姑娘传话即可。”   “嗯。”虞九安微笑颔首,对他的识相很是满意。   李泽沐又行了一礼后,才乘船离开了桃花坞。   虞九安这才抬眼看向桃夭夭:“不知夭夭姑娘有何才艺?”   “琴棋书画诗酒茶皆有涉猎,不知公子喜欢哪样?”桃夭夭说得很是谦逊。   但虞九安却明白,能在这里当小花魁的,肯定也是有真本事的,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涉猎’便能概括的。   “会跳舞吗?”   “略通一二。”   “那就跳舞吧。”虞九安指了指身边的林锦:“我这丫鬟只会弹琴唱曲,比不了姑娘多才多艺。”   林锦:……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甭管多大,都一个德行。   “好。”桃夭夭知道虞九安是李泽沐的都要客客气气相待的人,自然也不会慢待了他,既然他要看跳舞,她也爽快同意了。   “那容妾身去换身跳舞的衣裳来。”   “请便。”虞九安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桃夭夭带着两个丫鬟进了内间去换衣服时,虞九安对林锦道:“又来人了,去看看。”   “是。”   林锦提剑打头走在最前面,萧十七落后一步守在虞九安的身后。 第一百二十章:无名鼠辈,还想带走本侯?   三人出了船舱,果然看到一个南越打扮的中年男子,正乘着一叶扁舟而来。   那小船没有人划,却依旧稳稳地朝着桃花坞驶来,一看此人的内力便不可小视。   虞九安不禁眯了眯眼,这域外之人果然不讲究。   大誉各派派来的都是小辈,目前为止这个南越之人的年龄是最大的。   知道林锦不是这人的对手后,虞九安就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这个我来。”   林锦没想到虞九安竟然会将自己拉到他的身后,看着比她还矮半头的虞九安,心里一时竟有些五味杂陈。   萧十七却也上前一步,站到了虞九安的侧前方:“公子,这人恐怕不好对付,若是一会儿打不过,属下拖住他,你先逃。”   “你也不是他的对手,还是我来吧。”虞九安却没有退后。   眼见着那叶扁舟已经靠近了画舫,中年男子就想要施展轻功跳上来。   却被虞九安抢先一步冲上去,在半途截住了那中年男子,并将他一脚踩回了小舟之上。   “好俊的轻功!”中年男子的大誉话说得还算是流利,只是口音会有些奇怪。   “你是谁?为何要擅闯我们的画舫?”虞九安踩在对方的肩上,丝毫不觉得这样说话有什么不对。   中年男子抬头却不到虞九安的脸,一扭身子便将他从自己的身上甩下去:“我听说你们大誉有句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难道不应该请我上船去吗?”   “我娘说了,不请自来为恶客。”虞九安轻飘飘地落在小舟之上。   “你娘说得对。”中年男人不禁低低地笑了起来:“既知我是恶客,为何还不跑?”   “这里是大誉,该跑的人不是我。”虞九安竖起食指摇了摇。   “他这话说得不错。”忽然有人插话。   中年男人好似这才发现四周的画舫和小船上,竟然站着好些人。   还都是些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有男有女,看穿着甚至不是一个门派的。   随即,一个年轻人翩然落在虞九安的身前,将他与中年男子隔开:“我们大誉武林的事,又岂是你一个小小南蛮子敢染指的?”   这些年轻都是来追杀虞九安的,但当他们察觉虞九安被域外之人盯上了后,他们便立即倒戈,选择护在了虞九安的身前。   “果然是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中年男子见状,不禁低低地笑出了声,好似在嘲笑他们。   接着忽地击出一掌,掌风凌厉朝着少年的胸口拍来,想要一掌结果了他。   少年没想到对方竟然搞突然袭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虞九安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唰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用内力裹住扇面接住了他这一掌。   少年也终于回过神来,来不及和虞九安道谢,已经拔出了自己手中的宝剑,便朝着中年男人出招。   中年男人见一击不中,紧接着就是一剑朝自己刺来,不得不飞身逃离了小舟。   在一旁围观的人见状也不禁大骂:“卑鄙!”   “小人!”   听得虞九安直摇头,果真是名门正派教养出来的少年人,竟连骂人都如此词穷。   中年男人被骂也觉得不疼不痒,甚至只觉得他们幼稚得可笑。   再次避开少年的一剑后,一掌打在他的肩上,将人击落掉进了水里后,才落回小舟之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找死。”   而落水的少年本就不善凫水,又加上一边肩膀遭受了那一掌,此刻已经动弹不得了,整个人连挣扎都使不上力气。   还是一个离他较近,且善水的少年跳下水去,才将他救了起来。   虞九安见有人救那少年,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随即便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中年男人身上:“你究竟是何人?”   “来带走你的人。”中年男人依旧没有回答虞九安的问题,一掌再次击出,这次没有人在中间阻拦,直直地朝着虞九安的袭来。   虞九安的折扇瞬间合上,用内力包裹着,再次挡住了中年男人的一击,不禁冷嘲道:“无名鼠辈,还想带走本侯?”   “今日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走,二是死在这儿。”中年男人虽然已经察觉到虞九安的不凡,但依旧嘴硬。   “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虞九安将折扇随手插进腰带里。   “什么?”中年男人挑眉,想听听虞九安能说出什么来。   就见他从腰间抽一把软剑,指着他狂傲地道:“你死。”   “小儿狂傲。”男人也从终于从抽出他背上背的剑。   虞九安一脚蹬在船边上,飞身而起的同时,也让那小舟失去平衡。   中年男人虽然反应慢了半拍,险些被一并掀翻进水里,但他还是在船翻之前一跃而起,朝着虞九安出招。   虞九安此时已经从画舫上再次借力回转了过来,两柄剑在半空中相接,击出一阵火花。   两人再次分开,虞九安退回到了画舫上。   而中年男人原本的小舟已经沉进了湖中,他只能朝着最近的一艘小船飞去。   然而那艘船上还有一个少女,好巧不巧这少女虞九安还认识,正是尹小鱼。   她只来得及拔剑,虽然挡住了迎面而来的一剑,却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一连后退好几步,眼看就要从船上掉下去了。   虞九安已经飞了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顺势一丢,便让她飞向了她的师姐赵青。   赵青见状忙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小小年纪,倒是懂得怜香惜玉。”中年男子见状只觉得有趣。   还不等虞九安说什么,四周的少年们已经忍无可忍的一拥而上,朝着中年男子攻来。   虞九安见状忙退回到画舫上,伸长脖子看热闹。   “公子,你没事吧。”萧十七只关心虞九安的情况。   “我没事。”虞九安摆摆手,视线锁定在围攻的少年人们身上。   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其实是担心这些少年们的性命。   虽然他们是来杀他的,但该说不说,在有外域之人盯上他后,他们能跳出来维护他,还真叫人感动。 第一百二十一章:你这种就叫狗眼看人低   况且这些少年也是大誉武林的栋梁之材,要是折在这里,岂不是大誉的损失?   但和高手过招对他们来说是宝贵的实战实践机会,所以他也没有上去凑热闹,而是在一旁静观其变。   以防他们会在那中年男人身上吃大亏。   果然,那中年男人是个喜欢下黑手的,虞九安察觉到他想要一掌拍死其中一个少年时,裹着内力的扇子瞬间从手中飞出。   原本那个少年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就感到一道罡风袭来,余光只看到一把折扇朝自己飞来,竟然帮他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不过虽然小命是保住了,但他还是没能躲过落水的命运。   在落入水中的瞬间,他看到了那把折扇飞回了虞九安的手中。   也不只是他看到了,好几人都注意到了。   不过大敌当前,他们也来不及多想,只一心想要收拾这个南蛮子。   虽然没能对中年男子造成致命伤害,但他们群殴一个人,还是在中年男人身上留下了一些血痕。   中年男人似乎是被打得不耐烦了,手中的挥剑也越发狠辣,招招致命。   虞九安见状,知道自己再不上就要死人了,脚下轻点便朝着中年男人飞去。   还顺手救下一个险些被割喉的少年,将人推开后,剑尖再次朝向中年男人:“他的对手是我,你们退开。”   少年们明显还有些不服气,但刚才要不是虞九安几次出手,他们中肯定会有人会死在这。   因此尽管内心不服气,但他们也退至四周散开,只是对两人形成包围之势,以防虞九安被对方带走。   此时的虞九安就像是一个活宝藏,他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不能让他被带走。   否则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大誉武林的灭顶之灾。   虞九安接二连三地从中年男子手中救人,一次是巧合,三次就是实力了。   中年男人用手背擦掉脸上流下的血迹,目光嗜血地盯着虞九安:“还真是小瞧了你。”   “我懂!我娘说过,你这种就叫狗眼看人低。”虞九安唇角轻扬,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却气得对方咬紧了后牙槽,骤然出击,招式狠辣,俨然已经放弃活捉他了,准备直接弄死虞九安。   放任此子长大,必会成为他们南越的心腹大患。   想法很好,但虞九安很是惜命,一边躲着他的剑招,一边寻找他的破绽,直至确定自己能够一击而中,才开始出招。   “好!”   随着一声叫好声,中年男人被虞九安一剑斜劈而下,将他脖颈上的动脉切开后,他不可置信地捂住伤口,瞪圆铜铃般的大眼睛。   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一张嘴便是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呕出。   这是因为虞九安收剑后,又在他的心口补了一掌,让他心脉尽断。   他震惊地看向虞九安,怎么也想不通,虞九安怎么会用他的招式。   虞九安看出了他的震惊,但并不打算让他当个明白鬼。   而他之所以会,说出来只会让本就忌惮他的江湖更加不安。   因为自从他学武开始,一直是自学,因此领悟力可以说是遥遥领先。   那中年男子的招式,他看了这么一会儿,便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照猫画虎也能有模有样地使出来了。   虞九安见中年男子朝后仰倒,眼看就要掉进瘦西湖中了。   他伸手一拉,让他的尸体直接摔进了船里,然后拍拍手:“幸好幸好,可别脏了这水。”   围观的所有人:……   虞九安在男人的背上挑起一块布料,将自己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后,才将剑收回自己的腰间。   回头再看向四周的众人,朝他们拱拱手:“今日多谢各位仗义出手了!”   仗义出手的年轻人们:……   怎么感觉这话怪怪的。   尤其被虞九安出手救过的几人,脸上一阵红一阵黑的,总觉得虞九安说这话是在嘲讽他们。   有人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开了,他们出手才不是为了虞九安。   有人虽一言不发,但也朝着虞九安拱手回礼后,也踩着小舟离开,毕竟他们加一起连那个中年男人都打不过,就更不是虞九安的对手了,没必要再留下来丢人现眼了。   有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便左顾右盼地看向其他人,敷衍的拱手后也离开了。   只有一开始就落在虞九安身前的那个少年,捂着受伤的肩,让人将船摇了过来。   直到两人面对面才开口:“刚才……多谢你。”   虽然尴尬,但不得不承认,要不是虞九安替他挡下那一掌,自己就不是落水那么简单了。   他从腰间掏出一块儿令牌丢给虞九安:“算我欠你一次。”   虞九安伸手接住了那令牌,看到上面的‘第五’二字,不禁诧异:“你是第五山庄的人?”   这第五山庄可不是他家的排名,这‘第五’是个姓,第五山庄乃是武林第一的大世家。   而这第五山庄的牌匾,还是开国皇帝亲手给题的字。   少年脸上不禁染上了些许红晕,应该是觉得自己给第五山庄丢了人,语气也不禁有些讪讪:“反正有用得到的地方,你可以拿着令牌来第五山庄。”   说罢,便叫扶着自己的人,带他离开了。   看背影,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不是,你都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啊!”虞九安却坏心地调戏起来。   “第五夏。”   虞九安不禁扬了扬唇角,一转眼就对上了另一个脸色赧然的少年。   这是他用飞扇救下的那位,少年见其他人都走完了,才靠过来:“刚刚……谢谢你。”   “不必言谢,你们也是为了我才和他动手的。”虞九安拿出自己的折扇又摇了起来。   一副温文尔雅的文人模样,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刚才斩杀中年大汉的人不是他一般。   看的少年有些牙酸,但还是报上家门:“烈风谷戚许。”   “原来是烈风谷的兄弟。”虞九安再次拱手,自来熟的样子,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他在烈风谷有熟人般。   “今日的恩情我记下了,日后定结草衔环相报。”戚许说完,脸已经红透了。   “嗯,那就有缘再见~”虞九安朝他摆摆手。   戚许再次抱拳后,同样是落荒而逃。 第一百二十二章:这人的身份不简单   等人都走完后,虞九安脚尖一勾一踢,中年男人的剑便被他握在了手中。   他提着剑回到了画舫上,随手将剑丢给林锦:“可惜了,不知道这人是谁,不能挂在我的车上,只能便宜你了。”   林锦接过剑掂了掂:“这是一把重剑,我用不了。”   虞九安又看向萧十七。   萧十七耸耸肩:“我惯用刀。”   虞九安无奈,指了指还在小船上的尸体:“那你去搜身,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身份凭证。”   “是。”   萧十七一跃便到了那艘小船上,将趴着的尸体翻过来,那人虽然瞳孔涣散,但双目依旧圆睁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虽然面目狰狞了些,但萧十七面不改色地开始搜身。   很快就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小堆的东西,除了一些伤药和银两外,还有一块象征身份的玉牌,还有不同的身份文牒。   而这些文牒不用想,肯定都是假的。   但那块儿玉牌就不一样了,是一块儿水头极好的翡翠,一看就不是凡品。   萧十七看到这块儿玉牌后,神情一肃。   也顾不上其他东西了,拿着玉牌就回到了画舫上,递给虞九安:“这人的身份不简单。”   虞九安接过玉牌打量了起来,这玉牌上别说是文字了,连个纹饰都没有,在他看来除了值钱了些,也没别的了。   “这是南越皇室的身份象征。”萧十七解释道:“这人的身份极有可能是南越皇室之人。”   “嘶!”虞九安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南越的国力如何?陛下他们想不想和南越开战?”   “南越不过是一隅小国而已,国力如何能与咱们大誉相比?”萧十七很是不客气地点评:“咱们大誉国土辽阔,才看不上南越那一亩三分地呢。”   虞九安不由撇撇嘴:“那这人还敢到咱们大誉的地盘上撒野?这是不把咱们大誉放在眼里啊!”   说罢还忍不住朝着萧十七翻了个白眼:“瞧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杀了什么了不起的人呢。”   萧十七一想,也不由点头认同。   确实,就算是南越皇室知道了,这事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是要追究,也是大誉追究他们的逾举之罪。   虞九安忽地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亮:“那他既然是皇室宗亲,应该挺有钱吧?”   “是有几张银票和一袋银子。”萧十七这才想起来,自己只拿了一个玉牌回来。   随即转身,去将那人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拿了回来。   虞九安看了看那几张银票,也就不到三百两,钱袋子里金银都有,只是也没有多少。   他不禁叹了一口气:“还皇室呢,就这么点钱,啧啧啧……找个地埋了吧,记得埋个好记的地方,说不定他的尸体还有用。”   萧十七:……   虽然不知道这尸体还能有什么用,但还是任劳任怨地去干活了。   等虞九安回到画舫里时,桃夭夭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要看小花魁跳舞的。   不过他现在身上难免染上了些血渍,这样看美人跳舞,岂不是轻慢了美人?   “抱歉,夭夭姑娘,能否先叫人抬水来,让在下先沐浴更衣?”   “自然。”桃夭夭掩唇一笑,给了身边丫鬟一个眼神后,对方便立即去照办了。   虞九安又对林锦说:“你去给我取身干净的衣服来。”   “是。”林锦点头后便出去了。   没一会儿,就有粗使婆子提着一桶桶的热水送进浴室。   桃夭夭试好了水温后,还不忘问虞九安:“公子可需要妾身为您擦背?”   “不用。”虞九安拒绝的毫不犹豫:“我自己来就好。”   他还是个孩子呢!   桃夭夭看出了他的不好意思,轻笑着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他。   虞九安确定人走了后,才开始沐浴。   等林锦将干净的衣服带回来时,虞九安也洗得差不多了。   “公子,衣服取来了。”林锦捧着衣物在门口出声。   “拿进来吧。”   “是。”林锦将捧着衣物进了浴室,只是垂着眸并不乱看。   “放在桌上就行。”虞九安指了指一旁的小桌。   “是。”林锦将衣服放下后就退了出去。   虞九安等人出去后,才从浴桶里起身,等将里衣穿好后,才叫人进来伺候他穿其他衣服。   没办法,这古代的衣服本来就不好穿,再加上华服更难穿,他自己根本穿不明白。   一番沐浴更衣后,他又是风流倜傥的奉符县侯了。   刚好已经到了午时,桃夭夭已经叫人备好了饭菜,只等虞九安一起用饭了。   虞九安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也不禁食指大动。   吃饱喝足后,桃夭夭才道:“公子可要小憩?”   虞九安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果然有些困倦,不禁打了个哈欠:“这个可以有。”   “里间的床铺已经备好了,公子请吧。”桃夭夭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虞九安却摆摆手:“小憩何必去床上,在这软榻上就刚刚好。”   说着便起身走到了一旁的软塌边坐下。   “那便听公子的。”桃夭夭自然没有意见。   丫鬟们鱼贯而入,将残羹剩菜全部收走,还将软榻中间的小几端走,给虞九安腾出躺下的位置。   虞九安脱掉外衣后,就这么躺在榻上,感受着瘦西湖上的微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锦就守在一旁,盯着给虞九安打扇的小丫鬟。   桃夭夭见状,也不在这儿碍眼,转身就回了里屋去午歇了。   白日里的瘦西湖很是有几分静谧,等到了华灯初上之时,才是瘦西湖最热闹的时候。   虞九安这一觉就睡到了日近黄昏,才被逐渐嘈杂的人声吵醒。   他打了个哈欠后起身,顺着软塌后的窗户看出去,就见此时的湖面上比上午他们打架时还热闹。   虞九安立马来了精神:“夭夭姑娘,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桃夭夭眨眨眼:“吟诗作赋对对子,曲水流觞飞花令,弹琴唱曲耍百戏,六博双陆推牌九……不知公子喜欢哪样?” 第一百二十三章:看来是出大事了   “不错、不错。”虞九安光听都觉得很有意思:“反正这几日都得在此打发时间,咱们一样样来。”   桃夭夭想起了白日里被打断的献舞,便问道:“公子白日想看妾跳舞,现在可还想看?”   “好啊!”虞九安自然是来者不拒的。   这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那妾身先去更衣。”   “请便。”虞九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桃夭夭进到内间去更衣,屋里的丫鬟也动了起来,她们将厅中的桌椅挪开,又将屋里的灯都点亮。   随后,屋里的丫鬟们也拿起自己的乐器,坐在角落便开始弹奏。   随着丝竹管弦之音袅袅升起时,桃夭夭着一身胭脂色洒金裙裳,臂间挽着的嫣红披帛,与窗外的晚霞争艳,仍能不落下风。   她的裙摆随着旋转的动作旋开,露出她的一双白嫩小脚,一支桃花枝顺着她的脚踝向上生长、盛开,引人入胜。   虞九安看得耳朵都红了,口干舌燥地想要喝水,却挪不开眼。   这时一杯凉茶就被送到了他的唇边,虞九安这才回神,顺着端茶的手看去,才发现是林锦。   不禁尴尬了一瞬,接过水杯:“我自己来就好。”   “哼!”林锦冷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看桃夭夭。   就见桃夭夭的腰肢柔软得像是春日的柳条般,一个下腰后翻,既有柔韧中带着妩媚。   别说虞九安了,她也差点被蛊惑住。   没一会儿,又有一颗剥好的葡萄被递到唇边。   这次不是林锦递来的,而是另一边的丫鬟。   虞九安便没有再客气,张嘴就将那粒葡萄咬入口中。   葡萄可口多汁,多一分甜嫌腻,多一分酸倒牙,他吃得很是满意。   直到桃夭夭一舞罢,虞九安也忍不住为她喝彩:“好!”   这一嗓子,将才回来的萧十七给吓了一跳。   虞九安见他回来了,便摆手让她们都下去。   “事办完了?”   “嗯。”萧十七点点头:“我亲自去办的,没有假他人之手。”   “辛苦了。”   随着最后一丝晚霞被落日带走,瘦西湖上已然是一片灯火通明。   白日里看上去只是高大的湖心楼船,此时犹如睡醒了一般,明亮的烛火在轻纱笼罩下透着暧昧。   忽地,远处传来一声砰的巨响,吸引了虞九安的目光。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夜幕上炸起一朵显眼的烟花。   虽然说那烟花毫无美感,但确实是烟花,而且这烟花就是在不远处的岸边燃放。   这让虞九安不禁有些诧异:“竟然还有烟花看?”   桃夭夭秀眉微蹙摇头:“我也不知。”   林锦也蹙着眉道:“这是传讯烟花。”   “出事了。”萧十七顿感不妙:“红色烟花是求助的。”   没一会儿,四周断断续续放了好几个烟花。   虞九安总结:“看来是出大事了。”   萧十七点头,抬手指了两处烟花升起的地方:“那边,还有那边,我记得应该是那些年轻人的驻扎点。”   今天他出去和回来时,走的是不同的路线,所以撞见过那些少年们。   他们为了盯着虞九安,并没有走远,而是结伴隐在四周。   虞九安回头看向林锦:“你就待在此处不要走动。”   又扭头对萧十七道:“去看看。”   “好。”萧十七点头的工夫,虞九安的身影已经跳窗出去了,他也不敢耽误地跟上。   林锦:……   她不禁跺跺脚:“为什么就让我待在这?”   桃夭夭不禁轻笑出声,给她倒了一杯茶:“公子许是担心你的安危。”   林锦接过茶杯一口饮尽,但还是不解心头火。   这分明是担心她的安危,分明是防着她捣乱呢!   不出几息的工夫,虞九安已经飞身到了第一道烟花升起的地方。   果然是虞九安白日里见过的其中四个少年人,和十来个出手狠辣的黑衣人正打得火热,而且明显是处于下风,随时都有可能会支撑不住。   虞九安也来不及多想,抽出自己的软剑就冲了上去,几招就翻转了战局。   没一会儿就将那些黑衣人全部拿下。   几个少年将剑架在黑衣人的脖子上:“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等等!”虞九安还没来得及阻止,被俘的几个黑衣人就口吐黑血,死给他们看了。   “他们牙里藏了毒!”其中一个少年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算了,我看其他地方也放了求救烟花,咱们分头去援助。”虞九安来不及多说什么,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   他刚离开,萧十七就追过来了,却只看到了一地的黑衣人尸体,和几个喘着粗气商量该去哪边支援的年轻人。   “我们公子呢?”   少年人们闻声抬头,见是虞九安身边的护卫才松了一口气:“他往那边去了,让我们分头去救人。”   萧十七看着这一地的尸体,再看看几个已经负伤的年轻人,点点头后毫不犹豫地去追虞九安了。   这些人的死活不是他的职责,他要负责的只有虞九安的安危。   而那几个少年也很快决定了一个方向,前去进行支援。   此时的虞九安已经到了第二处求援点,这组人中还有熟人,就是第五夏。   第五夏本就受了伤,此时右臂还被包扎着,只用左手不断挥剑奋力反击。   但左手毕竟不是惯用手,他的剑还是在黑衣人的围攻中被打飞。   其中一个黑衣人已经挥剑朝着他的胸口刺来,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折在这里时,一道寒芒闪过,替他接住了那一剑。   他这才看清来人:“虞九安?!”   “嗯。”虞九安只应了一声,手中的剑丝毫没有停歇,将原本围剿第五夏的几个黑衣人斩杀。   “多谢。”第五夏脱力地靠着树滑坐到了地上。   虞九安还不忘抽空打趣:“不用谢,你还欠我一次人情没还呢,可不能死。”   第五夏苦笑一声:“这下是两次了。”   萧十七终于追了上来,正巧见到有黑衣人朝着虞九安吹毒针:“小心!”   一声暴喝后,那个隐在一旁的黑衣人便被他一刀劈了。   只可惜那毒针已经被吹出,朝着虞九安射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虞九安正被几个黑衣人围攻,一时避之不及,竟被那根毒针射中了左手小臂。   萧十七忙上前帮忙,将围攻虞九安的几人拦下。   虞九安立即落在第五夏的身边,伸手就扯下第五夏的腰带,将自己受伤的手臂从中间捆住,减缓血液流动,给自己争取时间。   从随身的锦囊中找出解毒丸服下,掏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开了个十字花,用内力将毒针逼了出来后也不停,继续逼毒血。   直至流出的鲜血由黑变红后,才松了一口气。   萧十七已经和其他几人一同将剩余的黑衣人都解决后,也回到虞九安身边。   见他已经将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忙拿出一瓶清创药洒在他的伤口上,又用细纱布将伤口包扎好。   虞九安这才将第五夏的腰带还给他,一扭头就看到萧十七黑着一张脸,忍不住扯了扯唇角:“放心,我没事。”   “公子,您应该以自己为重。”   “好。”虞九安也不反驳,只是说道:“你负责照顾伤员,这些黑衣人目的不明,但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说完,也不给萧十七反驳的机会,便又跑了。   好在他伤到的只是左手臂,并不影响他的武力,反而因为这个伤,在混战的时候更加小心了些。   尽管虞九安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去支援,但这些年轻人中,还是有不少人死了。   但他没有时间惋惜,因为后面还陆陆续续有人放求救烟花,他依旧是和被救下来的人分头去进行支援。   那些黑衣人的武功一对一的话,大多都不是这些少年人的对手,但他们人多,还时不时会用毒粉和毒箭偷袭。   手段卑鄙至极,这才让这些年轻人吃了大亏。   只可惜有了虞九安的插手,将原本一边倒的场面扳了回来,也让这些黑衣人几乎全军覆灭。   倒不是虞九安不留活口,是他们一旦被俘就咬毒自尽。   虞九安几次想要阻拦,都没能拦下一个,可见这些人都是死士。   不过这些年轻人也损伤惨重,有几组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求助烟花,就已经被围杀了。   这一夜,瘦西湖上依旧歌舞升平,但瘦西湖两岸的月色都被血雾所笼罩。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岸边的一切才彻底结束。   这些年轻人原本有上百人,如今还能正常活动的人仅有一半。   在虞九安的指挥下,他们将所有的尸体集中在一处进行清点。   他们死了三十多人,重伤二十几人,而黑衣人的尸体足有五六百之多。   不过黑衣人尸体虽多,但他们身上竟都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但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也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里是扬州,能养这么多死侍,还不惊动官府的,用脚趾想也知道没几家有这能力。   而且围杀这些各门派的小辈,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倒推也能推出这幕后之人的目的。   这些门派的小辈都是来刺杀虞九安的,而虞九安没事,但他们的小辈却死完了。   这笔账必然会被算在虞九安的头上,到时候可就真是不死不休的大仇了。   那些门派的老家伙们,肯定会亲自出山来为他们报仇,虞九安的小命也就到头了。   而虞九安死了,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目前看来也就一个陆家,毕竟虞九安抓了陆家的把柄。   可就这个把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也不至于搞这么大的手笔。   但如果他们不是想要虞九安死,就是为了搞这些门派呢?   虞九安只能想到一个原因,那便是通敌卖国,想要削弱大誉武林的实力……   就在虞九安陷入沉思时,萧十七终于找到了他。   “公子。”   虞九安这才回神:“都安排完了?”   “嗯,咱们回去吧,让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口。”毕竟那是毒针,万一没有清理干净,那也是会要命的。   “好。”熬了一夜,虞九安也累了,便跟着萧十七回了画舫上。   在进船舱前,虞九安将身上沾满血迹的外衫脱了下来。   看得萧十七一脸疑惑,不明白他怎么在这儿就脱衣服。   虞九安脱了自己的,还回头看向萧十七:“你也把外衣脱了吧,一身的血腥气,别吓到夭夭姑娘了。”   萧十七:……   两人将外衫都脱了后,交给丫鬟去处理后,才一前一后地进了船舱。   林锦见他们回来果然是一身狼藉,忙道:“热水已经给你们备好了,快去洗洗吧。”   “嗯。”两人直接去了浴室,里面果然放了两个浴桶,都盛满了热水。   桌子上连他们的换洗衣物都备好了,非常贴心。   萧十七却只惦记着虞九安的伤,进门就开始撸他的袖子。   解开了已经透出血色的绷带后,他仔细地检查起虞九安的伤。   见血色正常,并没有余毒才松了一口气。   担心他的伤口碰水,萧十七难得地没有听虞九安的话,坚持帮他洗了澡。   最后还说了一句:“公子若是不想要我帮忙,还请珍重自己的身体。”   知道萧十七是为自己好,虞九安也没那么不识好歹,自然是点头应允下来:“知道了。”   他也没有那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这不是被暗算了嘛,以后肯定会吃一堑长一智的。   一通沐浴更衣后,虞九安直接穿着里衣就出来了,躺在桃夭夭香香软软的床上,倒头就睡了过去,连吃饭都省略了。   萧十七却是穿着整齐,抱着自己的刀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靠着床睡。   一副有他在,谁也别想伤害虞九安的样子。   林锦也不打扰他们补眠,就守在外间,也不让其他人打扰他们。   而此时,陆文津正准备出门,就听说了瘦西湖两岸发生的事后,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在被下人掐人中掐醒后,还有些恍惚的时候,陆文沐闻讯跑了过来:“大哥!大哥!”   陆文津见到一脸焦急之色的陆文沐,抓起平日手里盘的玉把件,就朝着他砸了过去。   陆文沐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大祸,也不敢躲,便生生地挨了这一下。 第一百二十五章: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那玉把件虽然坚硬,但因为被人每日握在手心把玩,早就变得光滑油润。   虽然砸在陆文沐的额头上很疼,但也只是在他额头上砸了一个大包。   陆文沐也顾不上疼,只道:“大哥,弟弟知道错了,现在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陆文津抖着手反问:“你在做这蠢事时,就没想过失败了该如何收场吗?”   “谁知道那些死士如此不堪。”陆文沐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只觉得是那些死士不堪大用。   即使是向陆文津认错,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帮忙扫尾而已。   心里也更加记恨虞九安,毕竟要不是虞九安的掺和,这事就只是江湖人的恩怨,就算是官府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可知培养那些死士,陆家花费了多少心血?”陆文津又怎会不知陆文沐的德行。   “大哥,你是扬州的刺史,这事肯定会交到你手中的。”陆文沐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失败了会怎样。   只是因为清楚这事归他大哥这个刺史管,所以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你!”陆文津好悬没有被他活活气死。   这事确实归他管,但江湖人做事需要证据吗?   但凡有脑子的,都能猜出那些死士和陆家脱不开关系。   要是这事成了倒也罢,毕竟死无对证,他们还能将脏水泼到虞九安的身上,来一招祸水东引。   可如今这事已经失败了,不仅折进去这么多人,对方也没死多少人,而且虞九安也下场了,这盆脏水自然也泼不到他身上了。   当务之急是该想想,怎么才能将这事圆过去,谁能替陆家背上这口黑锅呢?   毕竟养了几百死士,这事要是传出去,陆家肯定会被扣上谋反的帽子。   但五六百的死士也不是个小数目,能背得起这口黑锅的,放眼整个扬州,也就李家有这个实力。   可李家又是他们的母族,若是真让李家背了这口锅,那他们陆家在扬州的根基肯定也会有损。   这边陆文津陷入两难之中,一时难以抉择。   虽然他想要掐死这个只会闯祸的弟弟,但也不得不去先帮陆文沐收拾烂摊子。   另一边,离得近的门派,在看到昨晚的传讯烟花后,也都来了扬州。   离得远的在接到消息后,也正以最快的速度朝扬州赶来。   这次来的可就不是年轻人了,都是门派中的高手。   他们在瘦西湖岸边,先是找到自家的弟子,询问了昨晚的事情经过后,便去搜查那些黑衣人。   当然也有人只找到了自家弟子的尸体,脸色冷硬如铁,恨不得立马将罪魁祸首抓出来千刀万剐。   他们不是不想杀虞九安,只是经过询问,知道昨晚虞九安救了他们大部分的人,若不是有虞九安,昨晚全军覆没的就应该是他们了。   一群人又不能不领这个情,毕竟在江湖上混,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若是他们以怨报德,就会被整个武林所唾弃。   门派损失不重的,就留下来负责照顾这些弟子,而那些损失惨重的,去查这些黑衣人的来历。   凌泗云才到扬州,就听说了瘦西湖这边发生的事,她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她在神医谷听说虞九安到了扬州,就有些坐不住了,最后还是没忍住又偷跑了出来。   等她赶到瘦西湖,只看到了岸边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被安置在一起照顾的伤员。   但她并没有看到虞九安的身影,正在她找人时,就见到一个看着只受了轻伤的人,忽然吐出一口黑血,引起一阵慌乱。   被请来的大夫为他诊脉后,说他的毒已经侵入肺腑,没救了。   凌泗云见状,出于医者的本能,还是上去查看情况。   一通望闻问切后,她便拿出自己的银针,扒开这人的衣服,就开始施针。   刚才说没救了的大夫也没有走开,只是见她开始施针,无奈摇头重复道:“这人已经没救了。”   凌泗云只淡淡地说了句:“没那么严重。”   也理解这大夫的话,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神医谷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   果然,没一会儿,这人的口中便又吐了好几口鲜血,等到最后一口时,鲜血已经由黑转红了。   看得一旁的大夫震惊不已,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就已经有如此医术了。   将金针全部拔下后,凌泗云不禁抹了一把汗,才慢慢起身。   收好自己的东西后,她便继续在人群中找虞九安。   第五夏听了后想起了昨晚虞九安也被毒针伤了,也不知道他的毒是不是已经解了。   “师兄,你的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也中毒了?”第五夏的师弟见他面色凝重,还以为他也中了毒,焦急地就想要起身去找大夫。   被第五夏及时拉住:“我没事,只是想到昨晚虞九安也中了毒针,不知他怎么样了……”   只是他的话音未落,眼前就多了一个小姑娘:“他在哪?”   “谁?”第五夏被她吓了一跳。   “你是谁?”他师弟忙挡在第五夏的身前。   “虞九安在哪?”凌泗云冷着一张俏脸,又问了一遍。   “他在桃花坞上。”   第五夏还来不及阻拦,他师弟就已经指向了湖中的画舫。   凌泗云也不废话,转身就去找船了,毕竟她可不会武功。   等人走了,第五夏才训斥起他师弟:“那人找虞九安做什么你都不知道,就敢随意指路?”   “不过是个小丫头,说不定还是那虞九安的丫鬟呢。”师弟不以为意地撇撇嘴。   这时,来接第五夏他们的长辈出声道:“那是神医谷的人。”   “神医谷!”师弟惊讶地张开了嘴,随即惋惜地拍大腿道:“早知刚才应该问清楚的,让他给夏师兄也把把脉。”   第五夏无奈摇头:“我的伤已无大碍了。”   凌泗云雇了一艘小船,没一会儿就到了桃花坞旁。   桃花坞的丫鬟见状,忙拦住想要登画舫的凌泗云:“姑娘,你是来做什么的?”   凌泗云已经知道这里是花船了,腮帮子鼓鼓的不顾她们的阻拦,一下就钻上了画舫:“我是来找虞九安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是真的很惜命了   丫鬟们还想要阻拦,但看她的样子,又像是认识虞九安的,不禁又犹豫了一下。   也就是这么一犹豫,凌泗云已经一头跑进了画舫。   谁知才进船舱,她的脖子上就被架上一把剑。   林锦视线上下打量着闯进来的小丫头。   凌泗云的视线也在打量林锦,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这画舫上的人。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你是谁?”   “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干嘛学我说话?”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后,凌泗云才道:“我是来找虞九安的,听说他中毒了。”   “中毒?”林锦还真不知道,她只是知道虞九安好像是受伤了。   凌泗云拿出神医谷的牌子,在林锦的眼前一晃:“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说着,就拨开林锦的剑,大摇大摆地朝里走去:“虞九安呢?”   “姑娘且慢。”桃夭夭却再次拦住了她。   “你又是谁?”凌泗云问完,就想到眼前的这女人,应该就是这桃花坞上的姑娘了。   一想到虞九安才十二,就流连在这烟花之地,就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妾身桃夭夭。”桃夭夭扬起唇角,露出最完美的微笑。   美则美矣,只是看在凌泗云的眼中,只觉得她笑得很假:“不想笑就不要笑,丑死了。”   嘟囔了一句后,也不管桃夭夭僵住的神情,绕过她就走进了内间。   林锦本来还觉得这小丫头有些莫名其妙,但听到她说桃夭夭的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而桃夭夭自从当上这十二小花魁之后,便再没被人说过丑,一时间竟然被气得忘记自己拦人要说什么了。   萧十七听到外间的动静,警惕地看向门口,但等看清来人时,不禁有些诧异:“三七姑娘?”   凌泗云:……   这下轮到她的表情僵硬了。   只听这个名字,凌泗云便知道,这人是荣王府的,否则也不能知道她当丫鬟时的名字。   她抽了抽唇角:“我叫凌泗云。”   知道自己说错话的萧十七,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等凌泗云给虞九安把完脉后,才松了一口气,问萧十七:“他哪里受伤了?”   萧十七撩起虞九安的衣袖,露出白色的纱布。   凌泗云解开纱布看了看伤口,不禁有些诧异:“这伤口是谁给他处理的?”   “公子自己。”   “像是他的手笔。”凌泗云一边帮他将伤口重新包好,一边吐槽:“可真惜命。”   针孔大的伤口,他愣是开了个两条小拇指长的口子,也不嫌疼。   也足以证明他是真的很惜命了,才将伤口上的毒处理得这么干净。   给虞九安检查完后,凌泗云才看向萧十七:“你受伤了吗?”   “没有。”说来惭愧,他这个当侍卫的倒是毫发无伤。   “那就行。”凌泗云点点头,转而问:“有吃的吗?我饿了。”   “我这就叫人去准备。”萧十七立即转身叫人去准备吃的。   而虞九安是被饭菜的香味勾醒的,他先是吸了吸鼻子,随后才睁开眼。   就见一个喷香的大鸡腿在眼前晃,他一张嘴就咬住了那个大鸡腿的同时,才看清拿着鸡腿的人是谁。   他立即松嘴:“三……”   还不等他叫出那个名字,嘴就被大鸡腿重新塞上了。   凌泗云警告地瞪着他:“本姑娘的名字叫凌泗云!”   虞九安叼着鸡腿坐了起来,拿下嘴里的鸡腿后才问:“你怎么在这儿?”   问完后想起了什么:“你又被卖了?”   凌泗云:……   她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她错了,她就不该担心虞九安,刚才他睡着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想起来给他嘴缝上呢!   “我是来给你收尸的。”   “开玩笑,像我这样的祸害,命长着呢!”虞九安已经踩上鞋子起身了,他没有在床上吃东西的习惯。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凌泗云便也一同起身,跟着虞九安出了内间。   外间的圆桌上,摆满了美食佳肴,虞九安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忙了一晚上,真是要饿死了。”   说罢便拿起筷子,一口菜一口鸡腿地吃了起来。   林泗云和萧十七也坐了下来,一个个筷子都舞出残影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桌上的三人,是饿死鬼投胎呢。   一直等吃饱喝足后,虞九安才想起来自己收的徒弟:“林锦,你怎么不吃?”   林锦看了看被席卷一空的菜肴:“我不饿。”   “哦。”虞九安也就随口一问,没忍住还打了个饱嗝。   凌泗云抬眼看了下林锦,问虞九安:“她是谁?茶雾姐姐呢?”   “我此行出京危险,就没带你茶雾姐姐来。”   一旁的丫鬟端上来了漱口茶,虞九安漱完口后,才继续说:“这是我新收的徒弟林锦。”   说罢才想起来林锦应该也不认识凌泗云:“她是……”   林泗云生怕虞九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立即抢答道:“我是神医谷林泗云。”   虞九安原本就是睡一半被香醒的,此时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起身道:“你们聊,我去再睡会儿。”   说罢,便又回到了床上。   这一觉就睡到了金乌西垂,瘦西湖再次灯火通明了起来。   虞九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后,才出声唤道:“林锦。”   “公子醒了。”林锦立即从外间进来。   “帮我穿衣。”虞九安一副衣来伸手的纨绔模样。   “是。”   跟进来的凌泗云双臂抱胸,打趣道:“这才一年多不见,你连衣服都不会穿了啊?”   “你没穿过华服吧?”虞九安却反问道。   “嗯?”凌泗云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林锦已经抖开了衣服,虞九安一边配合着伸手,一边道:“这衣服给你,你也一个人穿不好。”   “以前在京城也没见你这么讲究啊。”凌泗云忍不住撇撇嘴。   “你也说了那是在京城,我每日泡在书院里,穿的是校服,自然没得讲究啊。”虞九安耸耸肩。   “对了,你医术如何?”   “也就一般高吧。”凌泗云虽然嘴上说得谦虚,但脸上的骄傲是一点没藏着掖着。 第一百二十七章 :果真还是个半大孩子   虞九安却没跟她斗嘴,而是追问:“具体有多高?”   “反正够用。”   “那和宫中的太医对比呢?”虞九安却依旧认真询问。   “比他们能高一点吧。”凌泗云想到凌达川对太医的评价,非常自信地抬了抬下巴。   “那正好,明日跟我去一趟陆家。”   “干什么?”   “我姑姑身体不好,请你去给她把个脉。”   “姑姑?”凌泗云反应了一下,才想到他说的是谁:“安乐郡主?”   “正是。”虞九安点点头。   “我的诊金可不便宜。”凌泗云还记得凌达川被他坑走的那几百两银子呢。   “没事,陆家有钱。”虞九安唇角上扬:“你可以多要点,咱们平分。”   凌泗云:……   虞九安还以为她不同意呢,退让道:“不然四六分也行,我吃点亏要四成就行。”   凌泗云:……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虞九安还以为她对分成不满意呢:“你不要太贪心了,要不是我牵线,你连那陆园的大门都进不去,你信不信?”   林泗云终于忍无可忍地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我知道了。”   明日去陆家的事便算是敲定了。   原本虞九安是准备等京城派来的御医,但如今神医谷的人在,他自然就不用等了。   不过那也是明日的事了,等用膳完已经是夜色四合之时,正是在花船上享乐的好时间。   虞九安便让桃夭夭带自己去楼船上,却留下了林锦和凌泗云。   “你不带我去?就不怕有人往你的酒杯里下毒?”凌泗云很是不服气。   “你明日要去陆家给我姑姑诊脉,自然是要养精蓄锐。”虞九安却拒绝得有理有据。   “那我呢?”林锦上前一步:“我又不需要养精蓄锐。”   “你得留下来保护她啊。”虞九安指了指气鼓鼓的凌泗云:“这里晚上也不安全,你得保护她的安全。”   “萧十七留下不行吗?”林锦也想去楼船上开开眼界。   “当然不行,凌泗云是个姑娘,他们孤男寡女的多不方便?”虞九安立马否定了这个提议。   成功将一大一小两个姑娘都摁下去后,虞九安摇着扇子就跟着桃夭夭上了楼船。   路上,虞九安还好奇地问桃夭夭:“夭夭姑娘,听说这楼船得有请柬才能上,不知这请柬是什么样的?”   桃夭夭掩唇轻笑后才回道:“天上月,水中花……不如公子猜猜?”   虞九安略一思索便有了猜测:“莫不是眼前人?”   “公子果然聪慧过人。”桃夭夭立即夸赞起来,哪怕这题并不难,但她的情绪价值提供得很到位。   虞九安只微微挑眉,并没有再接话。   等上了楼船后,才发现楼船上简直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不愧是扬州最大的销金窟,朱红栏杆挂着一串串精巧的花灯,照得满堂流光溢彩。   从顶上垂下来的软烟罗层层叠叠,让捧着琉璃碗穿梭在其中的丫鬟,都像是天宫的仙女一般如梦似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沉醉的香甜,像是麝香夹杂着女儿家身上的脂粉香,甜而不腻,令人沉醉。   踏入中庭后,入眼的便是满堂的莺莺燕燕,一眼望去就连打杂的小丫鬟都没有不漂亮的。   环视一周,竟不见一个男人。   让虞九安一时间不禁有些恍惚,他莫不是进了女儿国?   此时一道乐声忽的响起,堂中的莲花状舞台上,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伶人舞姿交错,纤细的腰肢随着她们的舞动,若隐若现地露出来。   晃得虽然见多识广,但第一次看现场的虞九安眼睛都直了,只是耳朵却红得出奇。   楼上一道纤细身影,独自斜倚在雕花栏杆旁,一身素白的裙衫在姹紫嫣红中格外显眼,像是一轮清月落入红尘。   手上拿着一把同样素白的团扇,漫不经心地摇着,双眼却落在虞九安的身上,看了一会儿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这位便是四大花魁之一,望舒。   “怎么叹起气来了?”不知何时,她的身后多了一位身着红色衣裙的女子。   不似望舒的清冷,红衣女子更显几分娇艳,像朵正当时令的牡丹般媚态天成。   这位也是四大花魁之一,峦岫。   “之前只是听说那奉符县侯尚未及冠,今日见了真人,果真还是个半大孩子。”望舒没有回头,听声音便知道是谁。   峦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了正在中庭看伶人跳舞的少年:“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太嫩了点,有点不好下口。”   成功换来望舒的一记白眼:“我去梳洗了,你慢慢看吧。”   “那你可得好好打扮一番,万一被这小县侯看上了,说不定还能帮你赎身呢。”峦岫不由打趣道。   “那就借你吉言了。”望舒没有回头,只是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接道。   虽然她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这楼里看似风光无限,但内里一片泥泞的日子,她早就过够了。   等望舒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峦岫没忍住又垂眸多瞧了虞九安一眼,见他还呆愣愣地看着莲花台上的伶人跳舞。   忍不住啐了句:“呆头鹅。”   直至莲花台上一舞跳罢,虞九安才回过神来,不禁清了清嗓子问:“夭夭姑娘,这楼里今晚不会只接待我一人吧?”   桃夭夭闻言不禁笑了起来:“公子多虑了,只是因为咱们上来得早而已。”   虞九安这才放下心来,他才十二,正是保养身体的好年纪,可不想被年纪轻轻就掏空了身子。   “请吧。”桃夭夭带着虞九安一路到了二楼的雅间。   这雅间和酒楼里的不一样,很大,大到足以容纳二三十人在中间载歌载舞。   虞九安径直走到主位落座,屋里的丫鬟立即上前端茶倒水。   他的左右还各有一个副主位,萧十七和桃夭夭便分而坐之。   桃夭夭等丫鬟上完茶水后,才开口道:“公子,不如先叫人来跳舞热闹一下?”   “可以。”虞九安矜持地点点头。   没一会儿,就是十几个抱着各色乐器的乐师鱼贯而入,朝着虞九安盈盈一拜后,就分坐到了两侧。 第一百二十八章:太监逛青楼的无力感   随着乐声缓缓响起,两列穿着极其清凉的伶人,从门口的屏风两侧缓缓出场。   乐声欢快,舞姿动人,很快就将屋里的气氛调动了起来。   虞九安身侧也多了长得一模一样的貌美姑娘,其中一个给他倒了一杯酒,都送到他嘴边了。   却被虞九安用扇子挡住:“本公子不喝酒。”   开玩笑,这么小的年纪喝酒,万一把脑子喝坏了怎么办?   “你叫什么名字?”   “萱萱。”虞九安不喝,萱萱便收回了酒杯。   “嗯,去给我换成冰饮来。”   “是。”萱萱起身就端着酒下去了。   虞九安又看向另一边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芝芝。”   “那你是姐姐还是妹妹?”   “是妹妹。”芝芝的脸颊微红,给虞九安剥了一颗枇杷,送到虞九安的唇边。   “原来是妹妹啊。”虞九安张嘴咬了一口枇杷:“真甜。”   明明他说的是枇杷,只是落在其他人耳中,都觉得他是在调戏芝芝。   萧十七觉得没眼看地转开了视线。   就见两个丫鬟搬进来了一面鼓,然后就开始敲了起来。   在极具节奏感的鼓声中,一抹红色的绸带从屏风后飞射进来。   勾住屋顶的横梁后,绸带立即绷直,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屏风后飞了进来。   桃夭夭不禁轻笑着介绍道:“公子运气真好,赶上了今日扶摇姑娘心情好。”   虞九安看着落在鼓上的扶摇:“这是……鼓上舞?”   “公子好眼力。”   扶摇一身红色舞裙,长发半束只用一支步摇装饰,随着乐声在鼓面上翩然起舞。   足尖有节奏地在鼓面上轻点,击出富有节奏感的鼓声。   而一开始进来敲鼓的那两个伶人,拿出了两张小鼓,一边旋转一边拍打了起来。   直至转到扶摇的正前方站定,随后将小鼓平举过头顶。   扶摇一个起跳就踩在了两个小鼓之上,最后以一个空中横叉结束了这支舞。   看得虞九安不禁抚掌叫好。   扶摇从鼓上跳下来,朝着虞九安盈盈一拜:“扶摇见过公子。”   “免礼。”虞九安立即抬手。   一旁的丫鬟立即端了酒来,递到扶摇身边。   扶摇端起一杯酒,朝着虞九安道:“扶摇敬公子一杯。”   “好。”虞九安端起手边的冰饮,和她隔空碰了一下,豪迈地一饮而尽。   扶摇将自己杯中的酒也喝了后,便离开了。   桃夭夭笑着解释道:“公子不知,咱们这位扶摇姑娘可不好见,她每个月只会跳十次鼓上舞,很多人想看,一掷千金都不一定能见到她呢。”   “竟是如此。”虞九安不禁有些诧异,这里不愧是销金窟,连饥饿营销都用上了。   桃夭夭见虞九安看似对每个表演都在叫好,但其实并没有哪个表演真正地能打动他。   就知道虞九安看似很好哄,但其实一点也不好糊弄。   于是她给了身边丫鬟一个眼神,她的丫鬟就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带上来两个姑娘。   这两个姑娘的样子并不像是这里的人,更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   她们穿着在这个时代不伦不类的小衫和短裤,露出两条光洁的手臂,和半截笔直的小腿。   两人都很是局促,见到带她们进来的姑娘朝虞九安行礼,也立即跟着行礼。   “公子,可要看角抵?”   虞九安终于知道她们这身穿着的原因,一是为了方便她们展示厮打的动作,二是这样的服装更容易走光,可以提高这角抵的观赏性。   “可有说法?”虞九安反问道。   “您可以下个彩头,比如赢的人您可为其赎身。”   “那输了的人呢?”   “自然是没有任何奖励的。”   “那我若是不想看呢?”   “当然,您若不想看这个节目,咱们换便是了。”   “那便换了吧。”   虞九安并不想看两个姑娘撕头发,哪怕是香艳版的。   想着他不禁叹了一口气,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太监逛青楼的无力感了。   “是。”那丫鬟便准备带人离开。   谁知那两个姑娘见虞九安是个半大孩子,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求公子为我们赎身,我们愿意为公子当牛做马!”   虞九安没想到她们竟然会直接求自己,不禁叹了一口气:“本公子向来是个心软的。”   跪地的两人眼中瞬间迸射出希冀的光。   “但本公子身边并不缺人,就算是将你们赎出去,也不过是放你们归家。”   “可你们能被家里卖一次,就能被卖第二次,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两个姑娘中,其中一个闻言眼中的光便暗了下去,因为她知道虞九安说的是对的。   但还有一个并不认为自己的家人还会再卖自己一次,立即膝行向前两步:“公子,奴婢家中绝不会再卖奴婢了,求您赏条活路吧!”   虞九安摇摇头:“罢了,既然你坚持,不如我就与你打个赌,你明早就回家去,要是三个月内,你家人不再卖你,那便算你赢,你便是自由身了。”   “但若是你家人再次卖你,那你就得自己还上今日这笔赎身的银子,怎么样?”   姑娘眨眨眼,听懂虞九安的话后,立即磕头道:“多谢公子成全!”   反正花的又不是他的钱,而是李家的钱,虞九安也不介意日行一善。   “夭夭姑娘,这事就交给你了,三个月后,我应该已经不在扬州了,到时候你可别忘了给我写信告知结果啊。”   “好的。”   桃夭夭应声后,摆摆手便有两个丫鬟过去,将那两个姑娘都带了出去。   没一会儿,忽然又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锣响。   随即传来一道女声:“望舒姑娘今夜以文会友!”   “以文会友?”虞九安听到这话,便看向桃夭夭,等她为自己解惑。   “望舒姑娘会出题,每位客人都能参加,将自己的诗词写在花笺上,等望舒姑娘看过后,会选择最满意的才子见面。”桃夭夭耐心地解释道。   “有意思。”虞九安不禁来了点兴趣:“题目在哪?”   “应该已经挂出来了。”桃夭夭起身:“公子可以与我一起去看看?” 第一百二十九章:卖您一个人情   “走。”虞九安说着便起身带头走出了雅间。   果然就看到正北方的栏杆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卷轴。   虞九安环视四周,终于见到了其他宾客,一个个都是一副文人风流的模样。   在他看向其他人时,其他人也都在看虞九安。   等雅间里的客人差不多都出来时,就见一个丫鬟打开了那张卷轴。   随着卷轴缓缓展开,上面的题目也映入众人眼中。   赫然是一个‘独’字。   随后便有丫鬟为虞九安送上花笺和笔墨,楼下也点起了一炷香。   “公子快些答题吧,那炷香燃尽,可就得来收答案了。”桃夭夭提醒道。   虞九安回到雅间重新坐下后,便开始思考该如何作答。   最后,在花笺上写下了:对影成三人,交给了来收花笺的人。   期间,桃夭夭又张罗着人,陪虞九安玩儿飞花令。   而此时其他雅间的公子哥们,也都在议论刚才看到的虞九安。   “刚才那位就是奉符县侯虞九安。”   “听说他是因为献上了牛痘方子,才被陛下封侯的。”   “他如今也才十二,他献方的时候才六七岁,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有人却不以为意:“要我说,肯定是他娘给的房子,借他的嘴献方而已。”   一副已经看透一切的大聪明样。   有人觉得有道理,不禁开始附和,也有人觉得不像,却也没有反驳这人。   “不过他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小小年纪已经是大誉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秀才了。”   席间不乏有人二十好几,但依旧还只有个童生的功名。   这话说出来后,成功勾起了他们对虞九安的敌意。   “运气好罢了。”有人酸得堪比青桔。   “荣王府的世孙才叫运气好,虞九安是案首,只有运气也不够吧。”有人弱弱地补了一句。   “……”   一时间,包间中的气氛都变得凝滞了起来。   那些只是童生的人,都不禁朝着说话的人怒目而视。   而被议论的虞九安正放松地斜靠在主位上,和屋里的美人们着飞花令,因为虞九安不喝酒,所以接不上的人惩罚便从喝酒变成了表演。   这对满身都是才艺的花楼姑娘们来说,简直是最轻松的一场游戏。   玩得正高兴时,就有人来传话,说望舒姑娘选中了今晚上楼的贵宾。   虞九安一听立即起身再次走出雅间,想看看今晚能上三楼,被四大花魁之一,望舒姑娘接待的人是谁。   谁知门一开,还不等虞九安走出去,就见到门外站着两排打扮素雅的丫鬟,见到虞九安出现后,立即屈膝行礼:“请公子上楼。”   虞九安诧异地挑眉,没想到被邀请上楼的人,竟然会是自己。   毕竟他的答案可是一点也不走心的。   就在虞九安踏出房门,正准备跟她们上楼去时,眼前忽然有片片竹叶落下,带着翠竹的清香,令人精神一振。   虞九安不禁抬头去看,这花瓣的来处,就看到了中庭的上方,一把把黄色的油纸伞从上方翩然垂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虞九安捕捉到了关键词:“是花魁泰宁!”   紧接着就见到一袭浅黄衣裙的绝色姑娘,踩着那悬空的伞盖从楼上飞跃而下。   眼看人就要落在虞九安面前时,却停在了半空中,一条绸缎从她袖中射出,径直缠上虞九安的腰。   让跟在他身后的萧十七差点拔刀。   虞九安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哎~别动不动就拔刀,别吓到这里的姑娘们了。”   结果话音未落,他便被泰宁的绸缎拽到了半空中,同她站在一把油纸伞上。   “得罪了。”泰宁朝着虞九安浅笑颔首后,便对着接虞九安上楼的丫鬟们说:“这位公子是我的贵客,我先带走了。”   说罢,也不管她们的脸色有多难看,就搂着虞九安的腰,带着他飞上了楼。   直至进到她的屋中,虞九安才被放开,赞道:“泰宁姑娘好俊的轻功。”   “公子好硬的腰。”泰宁也毫不嘴软。   因为虞九安的腰带里还缠着软剑,所以才会那么硬。   “不知泰宁姑娘强掳了在下来,是为何事?”虞九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卖您一个人情。”泰宁给虞九安端来一盏茶:“不知您领不领这个情。”   “什么?”虞九安不解,毕竟在今日之前,他都不认识这个泰宁,因此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今日我在楼里捡了一位姑娘。”泰宁也端起茶盏自己喝了一口:“那姑娘好似被人下了药。”   “什么意思?”虞九安不解。   “跟我来。”泰宁转身带着虞九安进了她的浴室。   虞九安就看到浴桶里泡着的人,竟然是陆今之。   她脸色苍白,只有头露在水面上,眼看随时都有可能沉下去的样子。   虞九安忙上前捧住她的头,不让她沉入水中,当他的手触碰到水时,才察觉这水有多冰。   水上还飘着碎冰,明显是想要帮陆今之缓解药效。   可看她的样子,感觉这冰并不能缓解她的症状,还加重了她的痛苦。   虞九安立即将人从浴桶里抱了出来,将人放到地上后,拍了拍她的脸:“表妹,表妹!”   陆今之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虽然声音有些陌生,但很是焦急的样子。   她缓缓睁开眼,在看到虞九安的瞬间还愣了一会儿,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谁。   虞九安见人还有意识,一边帮她搓手臂恢复体温,一边对泰宁道:“拿些热水来。”   “好。”泰宁亲自去倒了一杯热水来,递给虞九安。   虞九安亲自喂给陆今之。   陆今之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自己犯病了,浑身难受得不行,被虞九安抱在怀里的感觉很舒服,就不自觉地往他的怀里钻。   虞九安不知她是药效还没过,还是因为冷,但也知道她这副样子,绝不能别人看到。   “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但这事我不希望再有别人知道。”虞九安脱下自己的外裳,将陆今之包了个严实连头不露,然后将人打横抱起来朝窗边走去。 第一百三十章:内力还能这么用?   “你放心。”泰宁指了指自己屋里其中一扇窗户:“那扇窗户下去就是桃花坞。”   “多谢。”虞九安朝外看了看,随后就带着陆今之从窗户跳了出去。   等回了桃花坞后,虞九安将陆今之直接抱进里间,将屋里的丫鬟全部支出去,让她们去准备热水后,才将盖在陆今之头脸上的衣服揭下来。   “这是……”凌泗云这才看清虞九安抱着的是个人。   “快救人。”虞九安将她的手腕从衣服中拉出来,示意凌泗云先救人:“她好像是中药了,还在冰水里泡了很久。”   不是他不想放开陆今之,而是她另一只手抱着他,再加上她一直在打冷颤,虞九安也就让她一直躺在自己的怀里。   凌泗云见状也认真了起来,坐到罗汉床上给陆今之把脉。   “她的脉搏很弱,但应该没有中药。”凌泗云摇摇头:“这样下去不行,得先让她身体回暖才行。”   虞九安朝着林锦道:“去看看水好了没,催一下。”   “好。”林锦点点头,便出去催热水了。   凌泗云倒了一杯热水,又掏出一颗丹药:“先给她服下。”   虞九安一边给陆今之喂药,一边还不忘问:“这是什么药?”   “固本培元的。”凌泗云说得轻描淡写,虞九安便也没有多想。   但其实那药是有价无市的,毕竟是神医谷出品的好药。   虽然不知道这位姑娘是谁,但看虞九安的态度,就知道这姑娘对他很重要,所以凌泗云才会拿出这么珍贵的药救人。   虞九安可不知道,他又给陆今之喂了几口热水,但显然是杯水车薪。   实在是没招了,他只能掌心贴在她的后颈上,一点点地给她渡真气,用真气护住她的心脉。   好在林锦很快就回来了:“热水备好了。”   虞九安想将陆今之交给林锦和凌泗云,让她们去给她洗澡。   但陆今之却依旧扒在虞九安的身上,哪怕意识不清也死死地揪着虞九安的衣角不放。   虞九安无奈,只能将人亲自抱进浴室中,合衣放进冒着热气的浴桶里。   陆今之终于松开了抓着虞九安的衣角的手,但很快又抓住了他的手,生怕他会消失一般。   虞九安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你已经安全了,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温柔,又或许是浴桶里的热水太舒服,陆今之终于缓缓松开了虞九安的衣角。   他这才缓缓地退出了浴室。   凌泗云和林锦合力之下,才顺利的帮昏迷的陆今之洗了个热水澡。   又给她穿上凌泗云的衣服,才将她从浴室里架了出来。   虞九安就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时还包着头发,便将人接了过去。   将人放到床边,用内力将她的头发烘干后,才让她躺下。   把林锦都看呆了:“内力还能这么用?”   但凌泗云却是见惯了的,并不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不过她比较好奇:“这姑娘到底是谁啊?”   “他表妹。”林锦是见过陆今之的,当时给陆今之送见面礼时,她是在场的。   “表妹?安乐郡主的女儿?”凌泗云想了一下才对上号:“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林锦耸耸肩,转身去将陆今之换下来的衣服收拾了,毕竟都是姑娘家最贴身的衣物,乱扔也不是事。   虞九安刚将陆今之放倒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一转身就看到抱着脏衣服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林锦:“去把衣服洗了。”   “哦。”林锦只能回到浴室,用剩余的水去洗衣服了。   虞九安又看向凌泗云:“麻烦再探探她的脉。”   “好。”凌泗云这才坐到床边,重新给陆今之把脉。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看向虞九安:“你给她渡内力了?”   虞九安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渡的是真气,只是含糊地点点头。   凌泗云又探了探陆今之的脉,眉头紧皱,又觉得陆今之的脉有些奇怪。   按道理来说,她一个大家闺秀肯定不会习武,被虞九安渡了内力后,没有虞九安的引导,留在她体内的内力应该会暴走才对。   可陆今之体内的内力却很温和,只缓缓地在她的体内,顺着她的经脉流动。   这其实也是真气和内力的区别之一,却严重违背了凌泗云的认知,才叫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但她皱眉的动作落在虞九安的眼中,还以为陆今之不好了呢。   不禁紧张地问:“她到底怎么样了?”   “她没事了。”凌泗云嘴上说着没事了,但她的眉头依旧紧皱的能夹死蚊子。   看得虞九安很是忐忑:“楼里的人给我说她中药了,你又说没有,到底是什么情况?”   凌泗云摇摇头:“她体内并没有中药,最多就是吸入了一些迷烟。”   虞九安看了看昏睡着的陆今之,又想起自己救她时,她贴在自己身上的样子,怎么想都像是中药了。   可凌泗云却说她不是中药了,这就很奇怪了。   就在虞九安和凌泗云都陷入了深思时,林锦端着洗干净的衣服走了出来。   虞九安见她要将衣服拿出去,忙把人叫住了:“别拿出去,不能让外人知道。”   “哦。”林锦顿住了脚步,环视屋内的陈设:“那这衣服晾哪?”   “给我。”虞九安朝她招手。   等林锦走近后,他便再次用内力将盆里的衣服烘干了。   林锦:……   有内力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有内力这么用的,虞九安绝对是第一人。   奢侈,太奢侈了!   等确认衣服都干透了后,他才对林锦和凌泗云说:“麻烦你们给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我要趁夜将她送回陆园去。”   “哦。”两人立即明白了虞九安的意思,毕竟陆今之是大家闺秀,要是让人发现她失踪了,还是一晚上,肯定会被陆家人沉塘的。   等虞九安出去后两人不仅帮陆今之换回了她自己的衣服,还帮她将头发都重新打理好。   虞九安也换上了一身夜行衣,然后用黑色的披风将陆今之裹好,背在背上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十二不解美人怨   幸好这瘦西湖夜里四处都是花船,虞九安才能顺利地背着人借力飞到岸上。   他吹了一声口哨,黑云就从树林里冒了出来。   见虞九安背上背着什么,还好奇地凑过来闻了闻。   被虞九安一抬手就推开了:“别闹!”   他将背上的陆今之转移到怀里,然后抱着她跳上了马背,一手御马一手揽着人就朝着陆园去了。   等到了陆园离绣楼较近的一处外墙后,虞九安便下了马,继续背着陆今之翻墙进去。   绣楼院外的大门上有一把大锁,进院后绣楼大门上还有一把大锁。   看得虞九安心里一股子无名火,想直接将门踹了,但知道还不是时候,才强忍了下来。   他找到一扇开着的窗户,一跃而起直接飞到了二楼窗户上,朝里面一看,果然是陆今之的闺房,才翻进了窗户里。   进屋后才发现地上还躺着两个人,他不禁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还没有人发现陆今之失踪过的事。   将人放到床上,又给她将被子盖好后,虞九安才去检查地上那两人的情况。   一摸脖子上的脉搏,就知道她们应该是和陆今之一起被迷晕了的。   为了不让人察觉异常,他将两人提起来,放到了一旁的软榻上,让她们趴在中间的小桌子上,伪装出两人趴在桌子上打盹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后,虞九安又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遗漏后,才跳窗出去了。   不过他也没有走,而是故意搞了些动静,给陆园的守卫们提提神,让他们不敢再偷懒。   然后才悄然离开,回了桃花坞。   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衣服后,又悄然潜回了楼船上泰宁的房间。   泰宁已经睡了,忽然察觉到屋里有人,撩开纱帘往外看,等看到了虞九安后,才打了个哈欠:“你回来了。”   “嗯。”虞九安点点头,问她:“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自由。”泰宁也不和虞九安绕弯子。   “你是四大花魁之一,给你赎身代价应该不低吧。”虞九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后才问:“你怎么知道她是我表妹?”   陆今之被陆家锁在绣楼里,根本不可能和一个花魁有交集。   所以虞九安有理由怀疑,这是泰宁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我捡到她时,她被丢在一楼的莲花台上,昏迷不醒。”泰宁自然也明白虞九安的怀疑,便开始回忆今天的经过。   “当时大厅里没有其他人,我见她的穿着不像是楼里的姑娘,便把人带回了屋里。”   “谁知道她醒来后,整个人都跟中了春药一般,却不让任何人靠近,连我靠近她,她都会用发簪抵着自己的脖子,说她是陆家七姑娘,威胁我们放她离开。”   “我这才知道她的身份,担心她出事,才叫人弄来了冰水,缓解她身上的状况。”   “正愁不知道怎么将人送回去呢,就听说公子来了楼里,剩下的事你都知道了。”   泰宁说着伸出手来:“这是她落下的发簪。”   摊开的手心里,是一支点翠祥云的珍珠簪,不同于成年女子戴的发簪,这支簪子只有一指长很是小巧,起不到固定头发的作用,只是一个装饰。   虞九安见她说得坦然,不似作假,便姑且信了她的话。   不过他也会去查,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动他表妹。   接过发簪后,还谨慎地问:“她还有其他东西落下吗?”   “没了。”泰宁摇摇头,回答完虞九安的问题,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妾身自己也攒了些金银,应该足够给我赎身了,还望公子助我。”   虞九安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她是想要借自己的身份。   “我答应你了。”虞九安将小钗揣进胸口后,脱下自己的外裳,随手丢到一边:“今晚就借你的美人椅一睡。”   “公子请便。”泰宁得到了虞九安的承诺,心头不禁一松,放下了床上的纱帘,重新躺下继续睡觉。   怀抱着对自由生活的期待,连睡着了唇角的弧度都压不下去。   虞九安也在美人椅上躺下,闭上了双眼,但大脑还在转动。   思考陆今之这事,究竟会是谁做的。   可直到不知不觉睡着了,也没想通究竟会是谁做的。   这边虞九安倒是睡得着,楼下一群浪荡公子却各个不忿至极。   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今晚两位花魁,会放着他们这些青年才俊不选,竟然选了一个半大孩子。   为此还悲愤地写出了一首诗:   “安侯少小风流客,赢得小楼花魁夜,十二不解美人怨,露重犹怜云鬓全。”   来嘲笑虞九安少年不知情滋味,就算做了入幕之宾也白费。   主子被美人当着他的面抢走了,萧十七只能回到雅间里,和桃夭夭对坐无言。   桃夭夭见他坐得端正,闲来无事便拿他找乐子,萧十七被调戏得面红耳赤,最后没忍住直接将桃夭夭给拽到怀里,捧着她的脸在她的红唇上亲了一口。   在桃夭夭震惊地呆住时,说了句:“公子是君子,在下可不是。”   成功将桃夭夭吓退,再不敢在他面前放肆了。   等天光微曦,虞九安被穿过花鸟瑞兽纹窗棂的晨曦唤醒,披上外裳就想要离开。   “公子且慢。”   泰宁却叫住了他:“妾身为您梳发。”   虞九安这才发觉自己的发型乱了,便坐到铜镜前,让泰宁为自己重新束发。   等他再打开门出来时,又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公子。   此时楼里的客人早就散场了,不是每一位客人都能在这楼船上过夜的。   能留下过夜的,又无一不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舍得离开那温柔乡的。   也只有虞九安才能醒得这么早。   他回雅间叫上人后,便回了画舫,毕竟今天还有正事要做。   回去重新洗漱更衣后,便带着凌泗云他们回了陆园。   与此同时,陆园绣楼中的两个丫鬟终于醒了,发觉自己竟然坐在软榻上,趴在小桌上睡了一夜,浑身僵硬酸麻。   缓了许久才想起昨日下午发生的事,忙抬眼四处逡巡她们家姑娘的身影。 第一百三十二章:怕了这个杀神   当她们看到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正抱着锦被睡得头发松散的陆今之,齐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怀疑起昨天她们忽然晕倒,莫不是只是一场梦而已?   两人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她们和陆今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更不敢声张什么,默契地选择了装作无事发生。   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她们睡得早了些而已。   陆今之被唤醒后,睁眼看到熟悉的房间和熟悉的人,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怎么回来的?   昨日发生的事明明那么真实,尤其是当她张开手心时,看到手心里被指甲抠出来的血痕,丝毫做不了假。   她昨日被掳去了青楼中,还犯了旧疾,还被人误以为她是中了春药,给丢进了冰水中。   虽然她知道那位姑娘是一片好心,但却差点要了她的命。   后来……   陆今之想了许久,才隐隐想起自己似乎是见到了那位虞表哥。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就完全不记得了。   只知道再醒来时,她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了绣楼中了。   虽然不知道虞九安是怎么做到的,但陆今之很是感激。   否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她的情况,父亲就不是将她锁在绣楼里了,怕是会直接掐死她,以免污了陆家的清誉。   陆今之也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但她一旦受到刺激就会发病,发病时的她浑身难受,非常渴望有人能抱她,与她肌肤相贴才能缓解症状。   她自从五岁第一次发病被发现异常后,就被父亲关进了绣楼中,一年也能被放出去的日子不超过三次。   自此她们母女在陆家的日子,便一日比一日难熬。   陆今之一直认为是因为她,才拖累的母亲与父亲不睦。   殊不知,那时候陆家是收到了摄政王失踪的消息,才开始打压她们母女的。   可谁也没想到,摄政王才失踪了月余,就安然无恙地回了京城,重新掌控了朝堂。   但陆家已经的伪善面具已经卸下,只能软禁萧清韵,不让她再与府外有联系。   为此,还将她身边陪嫁的人,能拉拢的拉拢,拉拢不了的就弄死,斩断她与陆园外的一切联系……   一番洗漱过后,等到梳妆的时候,丫鬟将陆今之头上的发簪都取下来,发觉她的发簪少了一枚,但她装作不知。   可陆今之看到梳妆台上,原本应该是一对的发簪,竟然只剩下一支了。   她不禁有些心虚,自以为不着痕迹地伸手,将那支落单的发簪从妆台上取下来,藏进了自己的荷包中。   殊不知她的小动作全都落入了丫鬟的眼中,也装作视而不见。   而虞九安已经带着凌泗云,一行人已经到了陆园的正门外。   他再一次,大摇大摆地带着人,从正门走了进来,并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陆文津为了给陆文沐扫尾,这两日都住在了府衙,此时也不在陆园。   陆文沐也被他支出去避风头了,所以此时都不在扬州。   虞九安忽然带人回来,张氏一看到他,就想到秦氏的尸体,生怕惹怒虞九安,他也给自己的脑袋削下来,自然也不敢阻拦虞九安带人进内院。   毕竟他是去给萧清韵请安,还带了神医谷的女弟子来,她也不能再用萧清韵身体不好的借口推辞了,只能叫人带虞九安去了萧清韵的院子。   反正她是怕了这个杀神,再不敢阻拦半分。   萧清韵听到通报说虞九安带了神医谷的弟子,来给自己请脉时,也很是诧异。   她以为虞九安会带来御医,可没想到竟然是江湖中人。   “让他们进来吧。”萧清韵还躺在床上,连梳妆都不曾,就叫人进来。   虞九安看着脸色明显比他上次见更难看些的萧清韵,不禁也揪心起来。   但面上还是装作第一次见面,恭敬地带着人向她行礼:“九安见过姑姑。”   “免礼吧。”萧清韵抬抬手,视线在屋中的丫鬟们身上扫过,懒洋洋地问:“听说你还带了个神医谷的弟子来给我把脉,也是有心了。”   “九安也是来到扬州后,才知道姑姑久病缠身,京城山高水远请御医来还需些时日,所以九安就先去找了神医谷的弟子,还望姑姑莫怪。”   “你有心了。”萧清韵又看向站在虞九安身后的两位姑娘。   一个看着十五六岁,一个看着也就十一二岁,她一时也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神医谷的弟子。   “不知哪位是神医?”   “回郡主,我是神医谷的林泗云,神医之名尚不敢当。”林泗云上前走到萧清韵的面前回话。   看似谦虚的话,细品之后就会知道,她的意思是暂时算不上神医,或许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真正的神医。   萧清韵看着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凌泗云,愣了一瞬后才道:“真是俊才出少年啊,那就有劳姑娘了。”   凌泗云便坐到床边,开始给萧清韵把脉。   一通望闻问切后,凌泗云面上不显,但眸光微沉。   “郡主的身体外强中干,需要好好静养,我给郡主先开张方子,慢慢调养即可。”凌泗云说着就放开了萧清韵的手,走到一旁写了一张方子。   虽然凌泗云伪装得很好,但萧清韵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她也没错过凌泗云的神情变化。   只是她并不在乎,等凌泗云写完方子后,又叫丫鬟将她准备好的见面礼交给了虞九安后,又问道:“可见过你今之表妹了吗?”   “入府第一日见过一面。”虞九安知道她这是在提醒自己,要带走陆今之的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萧清韵却继续道:“其实你表妹的身体也不太好,既然都将小神医请来了,那便也去给你表妹把把脉。”   虞九安和凌泗云对视了一瞬,虞九安才点头应了下来:“好。”   等出了萧清韵的院子,虞九安便叫人带路去见陆今之。   下人不敢擅作主张,便带着虞九安在园子里兜圈子,其中一人悄悄跑去找张氏拿主意。   张氏:…… 第一百三十三章:县侯真是欺人太甚!   张氏能怎么办?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她无力地摆摆手:“既然是请了神医,就让他们去吧。”   前天夜里瘦西湖两岸发生的事,张氏也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她只知道这事不好解决,但没想到这事还和陆文沐有关。   只知道昨天陆文沐就收拾行李去了外地,陆文津甚至都没回府,下人去打听了,说是住在府衙里了。   如今这陆园谁能拦得住虞九安?   不要命了不成?   在园子里兜了一圈后,下人终于将虞九安他们带到了绣楼所在的小院外。   虞九安看着那把门的铁将军,终于没忍住一脚踹了上去,连门带锁一同踹翻。   惊得带路的下人噗通一下就跪了:“县侯饶命!”   “哼!”虞九安知道这事也不是这些下人敢擅做主张的,也不为难她们。   抬脚走进了院中,一抬头就对上了陆今之诧异的眸子。   陆今之原本就坐在窗边看书,忽听院中传来一声巨响,惊吓过后就是好奇地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就这么看到了气势汹汹,踹门而入的虞九安。   那架势,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什么土匪头子呢。   虞九安在对上陆今之的瞬间,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露出一个自认为温柔的微笑,朝着她招了招手。   似乎是担心会吓到这个可怜的小表妹。   殊不知,他这一笑转换得实在是生硬,反而吓到了陆今之,她的小脑袋嗖地一下就缩了回去。   陆今之拍了拍自己受惊的小胸口,随即想到昨晚的事,便又不害怕了。   于是又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问:“表哥这是做什么?”   “听说表妹身体羸弱,表哥请了位小神医来给你把脉。”虞九安一边回话,一边示意下人把绣楼的门打开。   下人自然不敢耽误,哆哆嗦嗦地开了锁。   因为绣楼根本不会有外人来,所以一楼也没有能接待人的桌椅。   但二楼就是她的闺房了,虞九安也不能上去。   因此陆今之干脆从绣楼里出来,让下人搬来桌椅放在院中,招待虞九安他们。   所幸虽然是夏天,但此时还没到正午,日头还算是和煦。   虞九安和陆今之相对而坐,凌泗云给陆今之重新把了脉。   感觉陆今之的身体并无什么大碍,更不存在什么身体羸弱,便道:“姑娘这病,我还拿不准,得请我师父出手才行,只是……”   “只是什么?”虞九安忙问道。   “只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并不愿出谷,姑娘要想医治旧疾,便只能去神医谷求医了。”凌泗云会这么说,自然是虞九安的授意。   陆今之毕竟是大家闺秀,想要将人带离陆家,还不能损伤她的闺誉,外出求医是稳妥的法子。   还能堵住陆家的嘴,毕竟陆今之身体不好是他们四处宣扬的。   也没有不允许人去求医,将人活活拖死在家中的道理不是。   “既是如此,正好小神医过几日便要回神医谷,如不一同前去求医,路上也能有个照应。”虞九安立即接话。   “这……”陆今之被两人的双簧说懵了,一时间也不知该作如何反应。   “事关你的身体,想必姑姑他们也会同意的。”虞九安不给她犹豫的机会,直接拍板道:“这几日表妹只管收拾出远门要带的东西,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陆今之眨眨眼,看了看虞九安又看了看凌泗云。   “你放心,虽然你这旧疾有些棘手,但我师傅一定有办法治好你。”凌泗云神情严肃地说着,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陆今之不跟她去神医谷治病,就会死一般。   让陆今之只能顺从地点头:“好。”   凌泗云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神医谷四季如春,最适宜养病,你放心就好。”   “嗯。”   虞九安又带着人去了李老太君的院子,让凌泗云给她也请了个平安脉,顺便说了要带陆今之去神医谷求医的事。   李老太君的脸色很是有些不好:“你虽是七丫头的表哥,但男女大防不可废……”   “这是自然。”虞九安点点头:“不过陆家儿郎这么多,安排一人陪伴左右,即可护住表妹声誉不是?”   虞九安早就想好了,大不了就多带一个人,也能保护陆今之的名声。   “这……”李老太君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理由拒绝。   “我五日后来接表妹。”虞九安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一副他是来通知的,不是来商量的态度,气得李老太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但虞九安权当没看到,还继续说:“对了,小神医的诊费很贵的,再加上去神医谷求医的费用,一共是……”   虞九安见凌泗云竖起一根手指,便道:“十万两,你们也一并准备好。”   凌泗云差点被他的狮子大开口吓得眼珠子掉下来。   虞九安也不管李老太君点没点头,说罢就带着人走了。   留下脸色一片青紫的李老太君,半响才憋不住咳嗽了起来。   身边的丫鬟立马端茶倒水,一边轻拍后背帮老太君顺气,一边帮她骂道:“这县侯真是欺人太甚!”   可惜这话虞九安没听到,直至走出陆园上了马车,他才问凌泗云:“我姑姑她怎么样?”   林泗云摇摇头:“外强中干,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怎会如此?”虞九安没想到萧清韵的身体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那你有办法救她吗?”   凌泗云继续摇头:“她现在全凭执念吊着,就算是我师父来了,等她的精气一散,也留不住她。”   虞九安不禁握紧了拳头,又狠狠地给陆家记了一笔。   林泗云忽然拿出一方帕子,递给虞九安:“这是我给郡主诊脉时,她偷偷塞到我手中的,应该是给你的。”   虞九安接过那帕子,感觉颜色不对,抖开一看竟是一封血书。   短短几十字,字字泣血地控诉陆家的罪行。   林锦也研究着萧清韵给的见面礼,准确地说是见面礼的盒子。   很快,她就将那盒子打开,在夹缝中找出一封信,递给了虞九安。   虞九安接过信,信中的内容无他,还是让他带走陆今之,全然是将陆今之托付给了他。 第一百三十四章:他们这土皇帝当够了   他将信收好,转而对林锦道:“我担心这几日陆家人会搞事,你去帮我盯着表妹,陆家谁敢朝她伸手杀无赦,不用手下留情,出了事我兜着。”   林锦看了看手边的剑:“就用这个?”   她的剑现在练得跟烧火棍似的,现在只能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   虞九安便知道她的意思,抬抬下巴:“自己去拿下来吧。”   “好。”林锦立即喜笑颜开,便弯身出了马车,从马车上取下自己惯用的兵器后,便悄然折回了陆园。   “我表妹的身体如何?”虞九安继续问凌泗云。   “她的脉搏并不妥,那旧疾应该是心病,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学艺不精。”   “我相信你。”虞九安却看着凌泗云,目光笃定。   看得凌泗云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两声后,就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向陆家要十万两银子?”   “要少了?”虞九安一脸疑惑:“一百万两就过分了吧?”   凌泗云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拳:“你少败坏我们神医谷的名声!”   虞九安装傻道:“我看你竖了一根手指,难道不是十万两吗?”   “我那是一千两的意思!”凌泗云说得咬牙切齿。   “不是,你们堂堂神医谷,给人治病就收这么点银子?”虞九安诧异,他以为凌泗云要的是一万两,所以才喊了十万两。   万万没想到,凌泗云竟然只要一千两。   “我们给穷人治病还不要钱,倒贴药呢。”凌泗云没好气地戳着虞九安的胸口:“只有给你们这种权贵看病,才会要个千八百的银钱。”   虞九安:……   “你要是嫌十万两太少,我可以只分你一千两。”   凌泗云:!!!   “你休想!”   等回到了瘦西湖边,他又对萧十七道:“对了,你去帮我收集一下关于李家的消息。”   “是。”萧十七便没有上船和他们回桃花坞。   “你刚说的李家,可是扬州盐商李华茂的那个李家?”站在渡舟上,凌泗云小声发问。   “看来这李家的名声还真是大呀,连你都知道。”虞九安看了凌泗云一眼。   “整个江南道谁不知道李家?”凌泗云翻了个白眼,转而又好奇地问:“前天夜里的事,你都不好奇是谁干的吗?”   “不是陆家,就是外族。”虞九安嘲讽地勾起唇角:“但我更倾向于是陆家勾结外族。”   “外族?”凌泗云不禁瞪圆了眼:“可你怎么连陆家也怀疑上了?”   “陆文津是扬州刺史,五六百的死士,他不可能不知情。”虞九安晃着折扇,看着越来越近的桃花坞:“看来他们这土皇帝当够了,想当真皇帝了。”   凌泗云不禁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会一个不小心喊出来。   她的眼睛转了半天,才终于想起了什么:“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那天早上我在路边救过一个人,他身上的毒好像就是南越特产的一种毒草所制……”   当时她还没多想,现在虞九安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这里面的蹊跷。   有了凌泗云提供的线索,虞九安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陆家果真是和南越有勾结。   渡船很快就滑到了桃花坞边,两人上了画舫后,桃夭夭便迎了出来。   只是在行礼的时候,不自觉地朝虞九安的身后看。   看得虞九安还以为自己背后有什么脏东西呢,缩了缩脖子问:“夭夭姑娘,我背后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啊。”桃夭夭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那你一直往我身后看做什么?”   桃夭夭不禁脸一红:“我是在想您的侍卫怎么没跟着您……”   “哦~”虞九安语调拉长:“怎么,你俩看对眼了?”   “公子这是什么话,妾身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桃夭夭自然是不肯承认的。   “那夭夭姑娘就没发现,我的侍女也不见了吗?”虞九安含笑打趣起来。   “啊?”桃夭夭这才注意到林锦也不见了:“您的侍女呢?”   “他俩私奔了。”虞九安摇头叹气道:“就留下公子我一人回到这伤心地。”   谁知他这话才说完,脚就被凌泗云踩了一脚:“呜!你干嘛?”   凌泗云怒视着他:“你说谁不是人呢?还你一个人回伤心地……我不算人吗?”   说完,抬脚就走进了船舱中。   “不是。”虞九安也顾不上脚疼了,忙追了上去:“我不过是和夭夭姑娘开个玩笑而已,你较什么真啊!”   桃夭夭见状,不禁轻笑出声。   虞九安进屋后就脱掉了外裳,歪在软榻上开始享受美人的服务。   一边吃送到嘴边的水果,一边拿着圆头的箭羽投壶玩儿。   他每投中一支,就能赢得屋里一片叫好声,情绪价值这块儿给得非常满。   但虞九安玩了一会儿就感觉到屋里忽然多了一个人,便抬手对姑娘们道:“你们都出去吧。”   “是。”屋里的姑娘起身行礼后鱼贯而出。   等人都走完了,那人才现身,还吓了凌泗云一跳。   黑衣人看了下凌泗云,见虞九安没有让她出去的意思,才朝着虞九安行了一礼,并拿出一封信:“十八见过公子,这是十七让我给您送来的。”   十八就是当初留在山寨里帮虞九安扫尾的人,他昨天才赶到扬州的。   “给我。”虞九安朝他招招手。   十八立即上前,将那封信递到了虞九安的手上。   虞九安打开信看了一遍后,身上的懒散劲已经尽数消散:“陆文沐已经离开扬州了?”   “是。”十八肯定地点头:“昨天午后走的。”   “他去哪了?”   “说是去苏州公干了。”   “苏州……”虞九安沉思了片刻,就猜到了陆文沐是去做什么的:“那他是一个人还是?”   “还带了陆儒哲。”   陆文津还真是爱护陆文沐这个弟弟,眼看陆家的谋算要落空了,还随时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竟然还将人送走了。   陆文沐还带走了陆儒哲,明显是为了给自己这一脉留根。   而陆文津最疼爱的嫡子压根不在扬州,否则也会被一并送走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都是咱们陆家的血脉   不过萧清韵被他们磋磨至此,虞九安自然是不会放过陆家人的,尤其是陆文沐这个罪魁祸首。   “十八,这几日你扮作我的样子,待在画舫上。”虞九安起身就开始收拾东西。   “是。”十八立即领命。   “你要去哪?”凌泗云立即追问。   “不能带你。”虞九安直接打断了她的念想。   “为什么?”凌泗云不解。   “有正事。”虞九安说罢,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衣,戴上了面罩。   临走时,虞九安还不忘叮嘱:“我最多三天就回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不能让外人发现我不在。”   “是。”   虞九安安排好后,就悄然离开了画舫。   而接下来的三天,凌泗云也没闲着,知道她是医者后,楼里的姑娘们纷纷向她求医。   毕竟不嫌弃愿意为她们看病的大夫本就少,女大夫就更少了。   以往难以启齿的病症,面对同是女子的凌泗云,她们的窘意也能稍减一些。   虽然凌泗云年纪不大,但是看过的医术还真不少,只是苦于没有能实践的机会,正好和这些姑娘们一拍即合。   至于收费,她一个人只收一两银子。   虽然同样是寻常人家掏不起的钱,但对于这些楼里的姑娘们来说,一两银子就跟不要钱一样。   凌泗云吸引走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但还是有人在关注虞九安的动静。   只是‘他’一直待在桃花坞里不出来,外人又无法进入桃花坞,几次试探都被桃夭夭挡了下来。   陆文津为了能祸水东引也忙得焦头烂额,等终于将事情安排妥当回府后,才知道虞九安要带陆今之走,和十万两诊金的事。   十万两诊金虽然肉疼,但对他们来说不也不是大事,但虞九安想带陆今之走,陆文津是不会同意的。   毕竟萧清韵的身体情况他们是心知肚明的,陆今之就是他们和荣王府的纽带。   “我不过是三、四日未归家,你们怎么就如此糊涂?连这事都敢应承?”陆文津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张氏一言未发,只是看向李老夫人,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陆文津和张氏快二十年的夫妻,又怎么会看不懂她的眼神。   只是因为他才将祸水引去李家,现在面对亲娘,还有些心虚。   “我也没有同意,但那虞九安哪是来跟我商量的,他就是来通知我的。”李老太君人老但心明,知道虞九安是察觉到他们在苛待萧清韵和陆今之了。   因此,只能安慰道:“可陆今之不管在哪,她都是咱们陆家的血脉。”   但陆文津可没有那么乐观:“她打记事起,就被关在绣楼里,与我们又能有多深的感情?”   “可血脉……”   “她身上还有一半萧家的血脉呢。”   陆文津几句话堵得李老太君很是难受,说话也不饶人起来:“那还不是怨你们,好好的姻亲关系弄到今日的地步?”   “谁能想到那摄政王,都失踪一个月了,还能死而复生?!”当年那场追杀,他们陆家也是参与了的。   只是当年他们做得隐蔽,才在萧鸿祯清算的时候躲过一劫。   “还不是你们心太急?”李老太君撇撇嘴。   “虞九安人在哪?”陆文津准备去见虞九安。   “醉星河的桃花坞里。”张氏立即回道。   “十二岁的小子,毛都没长齐,就会逛青楼了。”陆文津不禁骂道:“幸亏他不姓陆,否则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在李老太君和张氏面前耍了一通威风后,陆文津便甩袖离开,去了瘦西湖。   但当他想要上桃花坞时,却被丫鬟们拦了下来。   陆文津不屑与这些女人分辨,只报上名来叫她们传话去。   听到通报的凌泗云瞬间紧张了起来:“这人是谁?”   “扬州刺史陆文津,陆家的大老爷。”萧十七看向十八:“你躺到床上去。”   “装睡?”凌泗云看看十八,觉得这并不是个好主意。   虞九安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睡觉的时候外男不能入内。   再说了,这里可是青楼,这才刚天黑,正是热闹的时候,哪有人这个时间还在睡的?   “这也说不过去吧?”   经过凌泗云的提醒,萧十七也觉得装睡不是个事,稍一沉思对桃夭夭道:“夭夭姑娘,还麻烦你带十八去泰宁姑娘那躲一躲。”   “好。”桃夭夭将虞九安的外裳递给十八,让他披上虞九安的衣服。   十八配合地穿好衣服,就带着桃夭夭飞上了楼船。   两人一路上小心地躲着人,每当躲不过的时候,十八就用扇子遮住脸,微微曲身模糊掉自己的身高。   等到了泰宁的房间后,泰宁还有诧异。   但桃夭夭一个眼神,她就明白了意思,让屋里的丫鬟都出去了。   “什么情况?”泰宁看着陌生的十八:“你怎么穿着虞公子的衣服?”   十八只是沉默地看着桃夭夭。   桃夭夭知道他不善言辞,上前挽住泰宁的手:“还不是公子他有事不在,陆家大老爷又来找他,只能让他先在你这避避风头。”   泰宁不禁微微蹙眉:“真是麻烦。”   但也没有要赶他们出去的意思,毕竟虞九安可是答应过要帮她赎身的,这点小忙她也不会拒绝。   桃夭夭和十八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在陆文津等了半天才上了桃花坞,却没能见到虞九安,才知道他上了楼船。   萧十七让人给陆文津上了茶:“我家公子上去了,大人请用茶,我这就叫人去通知公子。”   “嗯。”陆文津见对方客客气气的,也就端起茶品起来。   只是他这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却迟迟不见虞九安下来,不禁有些不耐烦:“你家公子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稍等,我去问问。”萧十七装模作样地出去打听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此时的陆文津已经坐不住了,而是背着手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萧十七这才抱拳回道:“大人,刚才去传话的人说,我家公子被请去了泰宁姑娘的房间,已经喝醉睡下了。”   陆文津从来没有被如此慢待过,一时间被气得拍案而起:“岂有此理!” 第一百三十六章:先喝一碗丝瓜汤   “主要是您来之前也没提前说,否则我家公子定会扫榻相迎。”萧十七微笑着怼了回去。   成功让陆文津语塞了一瞬。   “带我上去找人。”陆文津颐指气使地命令萧十七。   萧十七耸耸肩:“我上不去,大人请自便。”   “你!”陆文津见萧十七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再次甩袖离开,原本是想要找人带自己上楼船,但才踏出船舱才反应过来:“你说他在谁的房间?”   “泰宁姑娘。”   “花魁?”陆文津这才想起来泰宁是四大花魁之一。   震惊过后便是沉默。   莫非是那虞九安真就天赋异禀,才能十二岁就得花魁青睐,成为入幕之宾?   不过虞九安去了花魁的房间,他就是叫人带上楼船也没用。   陆文津干脆又回到了船舱里,坐到软榻上:“既然如此,本官就在此等他。”   “您请便。”   萧十七就坐在里间和外间中间的位置,默默地守着门。   陆文津一开始没注意,但等注意到后,不禁狐疑发问:“这屋里有人?”   “嗯。”萧十七也不隐瞒:“小神医在里面。”   一提到小神医,陆文津又想起了那十万两的诊金,更气了。   这下桃花坞彻底待不下去了,再次朝外走去。   他去找了自己熟识的菊墨那里,让菊墨带自己上了楼船。   等上了楼船后,就找人打听虞九安在哪。   有侍女见过桃夭夭带人去了泰宁的房间,便如实作答了。   确定虞九安确实就在醉星河后,他也不禁放松了下来,搂着菊墨就进了二楼的雅间。   泰宁房间的门忽然传来敲门声,让屋里的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姑娘。”   直到桃夭夭认出这声音,才松了一口气:“我去开门。”   泰宁朝十八勾勾手:“你跟我进去。”   等两人都进到里间后,桃夭夭才打开门,不过她只开了一道缝,还小心地用身体堵着。   门外的丫鬟压低声音道:“墨菊带着陆刺史上来了,就在二楼的雅间。”   “好,我知道了。”桃夭夭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盯着后,便关上了门。   泰宁听到门关上后,才转了出来:“怎么了?”   “找虞公子的陆刺史就在二楼。”桃夭夭不禁有些忧心:“看样子是不等到虞公子不罢休啊。”   十八也走了出来,闻言不禁皱眉道。   因为虞九安说三天回来,可明日才是第三日。   要是今晚他回不来,就要露馅了。   这注定是令人煎熬的一夜了。   与此同时,骑在马背上的虞九安,猎猎风声中,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还回响着陆文沐的咒骂声:“虞九安,你这个怪物!”   “多谢夸奖。”可惜虞九安并不认为这是在骂他。   “你为什么不死呢?”陆文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一片猩红,一副想要咬死虞九安的样子。   只可惜护他的人都不是虞九安的对手,那些人都死透了,而养尊处优的陆文沐就更不是虞九安的对手了。   “我娘说,祸害遗千年,像我这样的人,命硬。”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陆文沐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他明明计划得很好,先让那南越的高手去刺杀虞九安,到时候他们将这事往江湖人头上一推了事。   结果刺杀失败了,那个南越的狗屁高手也死了。   发现虞九安并不好杀后,他就派出了陆家豢养的死士,想着六百人,杀一百个少年,再加上用毒偷袭,肯定就万无一失了。   到时候将这事往虞九安身上一推,就能借那些江湖人的手,杀了虞九安。   明明他都胜券在握了,却不想虞九安又跳出来多管闲事,将他的计划彻底打乱了。   害得他不仅得带着儿子出逃,他哥还要将他们外祖家推出去顶锅。   为什么死的不是虞九安?   虞九安虽然不知道他这狗屁不通的想法,但还是回答了他的疑问。   “因为我善啊!”   生生将陆文沐气得吐出一口老血后,虞九安还从他身上搜到了一封,陆文津给南越皇室的书信。   原来陆文沐根本不是去苏州,而是想要去投奔南越皇室。   原本虞九安是想要将这两人就地正法的,毕竟就他做的事,被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但有了这封信和信物,虞九安就改变了想法,按照萧十七说过的方法,找到一处荣王府的暗桩,让他们将这对父子俩送去荣王府。   自己则是挥一挥衣袖,带走了证物,还有他们潜逃时带的金银细软。   往苏州去,水路快,因为顺流。   但回扬州自然还是陆路更快一些,幸好虞九安早有准备,追人的时候也带上了黑云。   只是黑云的速度再快,想要赶回扬州,还是需要些时间的。   一夜的时间,看似很长,但其实也没多长。   天亮后,醉星河中的客人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   等了一夜的陆文津却迟迟不见虞九安下来,不禁起了疑心。   昨天虞九安早早就喝醉睡下了,到此时都五个时辰了,怎么不可能还没睡醒。   但他想要上楼,却被菊墨拦住了:“大人,醉星河有醉星河的规矩。”   “那你派人上去将那虞九安叫下来。”   “大人,我只能叫人上去问问,若是虞公子没醒,我们也不能强行将人叫醒的。”菊墨用团扇为陆文津扇风。   “那就叫人去问问。”陆文津的声音不禁放大了些。   “是。”菊墨给自己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后,那丫鬟便亲自上去打听。   菊墨放下扇子,端起桌上的丝瓜汤递给陆文津:“大人先喝一碗丝瓜汤,降降火气。”   可惜陆文津的火气,可不是这一碗丝瓜汤就能败的。   眼看其他宾客都走完了,还不见虞九安下楼。   陆文津终于压制不住自己的怀疑,不顾菊墨和楼里丫鬟们的阻拦,强硬地闯上楼,敲响了泰宁的房门。   “谁啊?一大早的就扰人清梦?”泰宁的声音慵懒,还带着浓浓睡意。   “扬州刺史陆文津,奉符县侯可在?”   谁知屋里便再没有了声音,也没人来给他开门。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能让人发现我受伤了   陆文津终于忍不住抬腿踹门,谁知这门压根就没锁,地上还有乱丢的香蕉皮,这一脚好悬让他当场表演一个劈叉。   不过他的柔韧度不足以让他劈叉,但也让他扯到蛋了,因为他的走路姿势都变得有些奇怪。   但他还是咬着牙进了屋里,扑面而来就是混着脂粉香的酒气,好不旖旎。   绕过屏风,就看到一张轻纱大床上,虞九安头枕在泰宁肚皮上,一只脚还搭在桃夭夭的大腿上,三人睡得四仰八叉,不知天地为何物。   只是他脸上还搭着一件浅绿抹胸小衣,让陆文津看不清容貌。   因此,陆文津便上前将那件小衣拽下来,露出了小衣下虞九安的脸。   许是感觉到有人打扰自己的清梦,虞九安眼睛都没睁开,随手一摸就抓起一方玉枕,抬手就砸了出去。   陆文津本就离得近,一时不备竟然当场被虞九安砸中了额角,整个人朝后倒去,后脑又撞在了地上。   发出砰的一声。   在晕过去前,还听到一句:“滚出去,小爷让你们进来了吗?”   菊墨见状,忙叫人将陆文津抬了出来,然后将门带上。   等从窗口看到陆文津被抬着送出了醉星河后,虞九安才从床上爬起来。   背过身去整理自己的衣服,等桃夭夭和泰宁也收拾好了后,他才转身朝着两人行了一礼:“多谢二位姐姐替我打掩护。”   泰宁一边捡起落在地上的小衣,一边道:“公子别忘记对我的承诺就好。”   “放心,我这两日便会带你离开这里。”虞九安郑重地点头。   随后,便和桃夭夭回了桃花坞上,刚进内间就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虞九安之所以会吐血,不只是因为日夜兼程,一直没有休息的原因。   还因为他在追上陆文沐的时候,和保护陆文沐父子的死士们对上了。   一人一剑干翻了上百人,对方还偷袭下毒。   虽然虞九安早有防备,但也难免中招,尽管他已经在第一时间,就用内力将大部分毒清掉。   但难免有些余毒没清干净,而他又着急赶回来,一路上都用内力压制着不让余毒扩散。   直到现在放松下来后,终于能将压制的毒血吐了出来。   这样子可吓坏了萧十七和十八,两人忙叫凌泗云帮他诊脉。   凌泗云给他把了脉后,又用指腹沾了下他唇边未干的血闻了闻后,就知道他是中毒了。   “你们把他的衣服脱了。”凌泗云说罢,便去取自己的金针和药箱了。   萧十七和十八立即上手,将虞九安的衣服给扒了,果然在他的身上看到几处不算深的伤口。   凌泗云拿出几瓶药,从三个不同的瓶子里倒出几丸药,塞进虞九安的嘴里,掐着他的下颚让他将药吞下。   随后拿出一把柳叶刀在火上烤了烤,手起刀落地给虞九安的伤口清创,刮下来不少已经被毒腐蚀掉的坏肉。   看得萧十七和十八都觉得疼,但虞九安依旧昏迷着,只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清创完后,又给他的伤口上撒了药粉包扎好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没事,余毒已清,睡一觉就好。”   萧十七和十八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可惜虞九安这一觉注定睡不长,一个时辰后,虞九安就清醒了。   强撑着起来,让萧十七帮他换了一身衣服,带着凌泗云赶去了陆园赔罪。   虞九安倒不是怕陆家,而是想要拖延时间,好为暗桩多争取一些时间,将那陆文沐和陆儒哲父子俩送到京城去。   要是让陆家察觉到了异常,万一他狗急跳墙,来个鱼死网破,岂不是更麻烦?   张氏安顿好头破血流,被人抬回来的陆文津,刚送走了大夫,才叫来跟着的人,正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听到下人禀报,说虞九安来了。   却也敢怒不敢言,只能将人请进来,好生招待着。   谁知虞九安进门就要下跪,惊得张氏忙上前将人扶住:“县侯这是做什么?”   只是在靠近虞九安后,就闻到了他身上混杂的脂粉香,让她忍不住皱眉。   而这些脂粉味是虞九安出门前特意蹭上的,毕竟他身上有伤,万一叫人闻出血腥味和药味就不好了。   “伯母,是九安混帐,早上睡得迷糊,竟误伤了伯父。”虞九安原本就是意思一下,所以张氏一扶,他便顺势站好。   还一脸愧疚不安地说:“伯母,伯父他怎么样了?”   “伤到了头,大夫已经看过了,人还没醒。”张氏只能如实告知,被脂粉味熏得退后两步。   “竟然如此严重吗?”虞九安说着就红了眼:“都是我不好,伯母你打我吧!”   “我”张氏深吸一口气,她倒是想打,但她不敢打啊。   眼前这个少年不止有功名,还有爵位在身,亲娘如今还是皇后,岂是她能动手打的?   她还得反过来安慰虞九安。   最后好说歹说,才将他这尊大神送出了陆园。   至于他带来的神医凌泗云,连陆文津的面都没见上。   张氏怕让凌泗云看上两眼,虞九安又会狮子大开口地要上几万两银子。   而虞九安回到马车上后,就靠在萧十七的身上昏睡了过去。   他本来就又累又虚弱,强撑着跑了一趟陆园,刷了一波存在感后,此时又累又困又饿。   等到马车停下来后,他又睁开了眼:“到了吗?”   “到了。”萧十七扶着他起身。   却被虞九安按住了手:“不用扶我,不能让人发现我受伤了。”   说罢,他便自己起身下了马车。   等回到桃花坞上,虞九安才倒头继续睡觉。   凌泗云见状又给他把了一次脉,确认他只是睡着了才放心。   陆文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陆园的,只知道自己是被张氏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一抬手摸到自己头上裹着的纱布,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头是真的裂了。   又看到窗外天色已黑,便开口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老爷,您终于醒了。”张氏闻声才发现人醒了,忙回道:“已经戌时过半了。”   随着记忆回笼,他才想起来自己的头是怎么受伤的,立即问:“那个虞九安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陆家还是太心急了   “他中午上门来请罪,还带了那个小神医,让我给请出去了。”张氏一想起这事就生气。   据从下人那里听的事情经过,那虞九安简直就是一个天魔星。   小小年纪,竟然就开始流连那烟花之地,还左拥右抱地玩什么一龙二凤,也不怕败了身子。   陆文津撑着身体坐起身来,却想到了明日就是他舅舅李华茂的大寿之日,眼珠一转又躺了回去:“去给老太太传话,就说我伤到了脑袋,情况有些不大好。”   “啊?”张氏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照我说的做,说得越严重越好,只记住一点,明日说什么也不能让老太太出府。”   陆文津已经将锅甩到了李家的头上,那些江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动手。   为了保全陆家,明日的寿宴说什么也不能去参加。   他虽然准备了许多借口,但都难免有些生硬。   那虞九安虽然可恶了些,但也给了他一个最好的借口。   “可是李家那边……”张氏有些不解,以往陆文津可是最重视和李家的关系维护的。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照做便是。”陆文津很是不耐烦地道。   “我知道了。”张氏只能点头应承。   没一会儿,刚睡下的李老太君就听到了张氏叫人来传的话,差点被这个消息吓晕过去。   强撑着穿了衣服亲自到了大儿子的院中来,谁知才进门就听到屋里张氏的哭声。   听那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陆文津已经走了呢。   李老太君趔趄了一下,要不是有下人扶着连站都站不稳了。   陆文津躺在床上装死,而虞九安则是真的活人微死。   从中午睡到夜里,被饭菜的香味勾醒,起来吃了些东西,安抚了一下五脏庙,才又倒回床上继续睡。   等再睡醒时便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李泽沐派的人都来接虞九安了,他才起床洗漱。   凌泗云给虞九安换了药后,萧十七一边帮他穿衣服,一边将自己收集的关于李家之事,告知给虞九安。   这李家乃是富可敌国的盐商,这掌权人之争丝毫不逊色于夺嫡之争。   “李华茂妻妾成群,生的女儿无数,儿子也足有八九个,但长大成人的只有三子。”   “啧,李家的水真深。”虞九安不禁摇头。   “其中长子是他原配嫡妻所出,自从原配死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成婚后不久就死了,只留下了一个遗腹子,便是李华茂最心疼的大孙子李正书。”   “还有一个庶子李泽定,这人虽然有经商的才能,却并不受宠,甚至在李家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最后就是邀请虞九安的李泽沐,是李华茂续弦生的,也是他的老来得子,也很是受宠。”   “大孙子和小儿子,老人家的命根子,确实不好选啊。”虞九安感叹着。   “李家其实看着鲜花着锦的,但其实里面全是污糟事,为了揽财也做了不少丧心病狂之事,又和陆家官商勾结,在整个江南都是一霸。”   “这些事不用打听我也能猜得到,说些我猜不到的。”虞九安坐到圆桌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吃起了早饭。   “这几日传出风声,说那晚的死士,其实都是李家的人。”   虞九安才夹起来的春卷啪一下掉回了碟子中,抬眸看向萧十七:“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说罢,便重新夹起春卷往嘴里塞。   “公子,我这不是一直没机会说么。”萧十七无辜地给他端水:“您慢点吃,别噎着了。”   虞九安却吃得更快了,放下筷子后端起茶水一饮而尽,一边擦嘴一边起身:“快走,再不走就赶不上热闹了。”   “热闹?”凌泗云闻言也放下了筷子。   “边走边说。”话音未落,虞九安已经出了船舱。   凌泗云也顾不上自己才吃了两口,喝了一口茶后,就起身追上了虞九安。   等到了岸边,李泽沐派来的人一见到虞九安下船,立即迎了上来,恭敬地朝着虞九安行礼:“小的赵四见过县侯。”   “嗯,走吧。”虞九安也不和他废话,率先上了马车,其他人也立即跟上。   等马车开始行驶,凌泗云才追问道:“你刚还没说是什么热闹呢?”   “那些死士是陆家的,但是他们担心遭到江湖人的报复,祸水东引到了李家的头上。”   “所以你认为那些江湖人今天会去李家大闹寿宴?”   虞九安没有回答凌泗云的问题,而是问萧十七:“十七,这些风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的?”   “两日前。”   “陆家还是太心急了,李家也不是吃素的。”虞九安嘲讽地勾起唇角:“今日咱们能看一出狗咬狗的大戏了。”   凌泗云闻言,眼睛都亮了。   而事情也的确如虞九安预料的那样,李家确实在风声传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不对了。   尽管他们这些日子都在忙着给李华茂过寿的事,但瘦西湖两岸发生的事,李家也不是一无所知。   其他人不清楚,身为姻亲且还是互相扶持的人,他们自然是知道陆家养了不少死士的事。   如今陆家这事办砸了,江湖人都在查背后之人时,传出是李家做的消息,只要不傻就知道是陆家在甩锅。   因此,李家的确有所防备。   今日的寿宴,注定会无比热闹。   因为来的不只是江南这边的所有大盐商,还有许多官员。   没办法,李华茂的女儿无数,不少都被他许给了他看好的小官员。   而被他看好的小官员,有李家的财力支持,又有陆家的权力保护,经营这么多年,混得自然也差不了。   因此,李家如今也是姻亲满江南了。   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扭头咬自己的,竟然是和他最亲近的人。   而此时,李老太君想要出门赴宴,却被张氏叫住:“母亲,文津随时都可能醒来交代后事,您当真要这么狠心地出门吗?”   “我去走个过场,打声招呼就回来。”李老太君看着昏迷不醒的陆文津,再看看一脸憔悴的张氏,也很是纠结。 第一百三十九章 :请李家主赴死   今日是李老太君哥哥的生辰,两家又离得这么近,若是陆家没有一个人出席,也实在是不像话。   因为张氏要照顾陆文津,陆文沐又不在扬州,萧清韵就更不能出门了。   所以李老太君便想着自己一个人去走个过场,一个来回都要不了一个时辰。   但李老太君怎么也没想到,张氏竟然说什么也不让她出去。   哪怕陆文津躺在床上人事不省,但张氏的态度也着实令人费解。   李老太君不禁开始怀疑起来,但她并没有直接质问张氏,而是暗地里叫人去问关于李家的事。   而此时,李园管家脚步匆匆地进了李华茂的院子,向他禀报:“老爷,姑奶奶和陆家的人今日都没来,只派人送来了贺寿礼。”   李华茂闻言也不过是悠悠地叹了口气:“用的什么理由?”   “说是陆家大爷昨日在醉星河,被奉符县侯用玉枕砸了脑袋,至今未醒,说是……快不行了。”   “呵呵。”李华茂不禁冷笑:“我这大外甥可真行,狠起来连自己也咒,也不怕一语成谶。”   管家并不敢多语,只是低眉敛目地等着李华茂的吩咐。   “听说沐泽请了奉符县侯,人到了吗?”   管家立即回道:“刚才有人来报,说是已经接到人了,正在路上应该快到了。”   “那就走吧,出去迎迎。”李华茂起身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泽沐少爷已经在大门外迎接了。”管家立即跟上李华茂的脚步。   “确实长进了。”李华茂抬眼看了看天井外的洒下来的阳光:“今日天气真好。”   走了两步后,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只是风雨欲来了……咳咳咳……”   当李华茂出现在寿宴上时,祝贺声此起彼伏。   而李老太君身边的人,本来就和李家的关系亲密,之前是他们没有留意,如今一打听便知道了,立即回来禀告。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李老太君就听说了李家招惹了江湖人的事,也知道了这事和前几日瘦西湖两岸发生的事有关。   虽然李老太君早就将管家权交给了张氏,但关于陆家的事,她比谁都清楚。   那些死士原本就是陆老爷子培养的,不过他只是想给陆家留个后手,保命的后手。   只是没想到,陆文津在接手后,和陆文沐两人将原本只有几十人的死士,扩张到了近千人。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但正所谓不痴不聋不作家翁,她只是偶尔提醒陆文津一两句,让他不要失了分寸。   可不想这酿出的苦果,竟然连累到了她的娘家。   再加上突然离开扬州的陆文沐,李老太君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定是那陆文沐为了给那秦氏报仇,才闯下了如此弥天大祸。   难怪陆文津被虞九安砸了一下,就一直昏迷不醒,分明是想借此不让她去李家。   李老太君想通一切后,起身想去质问长子,但才一起身就两眼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一时间,她的院子里下人乱成了一团。   此时虞九安乘坐的马车一路行驶到李园门外,才缓缓停下。   还不等虞九安下车,就听到李泽沐的声音:“恭迎奉符县侯!”   虞九安用扇子挑起车帘,从车里出来,站在车辕上垂眸看着低头行礼的李家众人,抬脚下了马车后,才道:“免礼。”   李泽沐这才起身笑道:“县侯大驾光临,快里面请!”   “嗯。”虞九安矜持地点点头,跟着李泽沐进了李园。   这李家不愧是富可敌国的盐商,李园的布置装潢无一不精致绝美,处处雕梁画栋。   和陆园相比,还要穷奢极欲,倒显得陆园简素起来。   李园中宾客满堂,正围观着小辈们向李华茂献孝心。   却不知怎的,天空竟然飘起了纸铜钱,从一张两张,引起宾客的注意,到漫天飞扬的都是,也不过是几息的时间。   就在众人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时,又听到阵阵惊呼由远及近。   李华茂稳坐在高台上,抬眼看着三口棺材被人扛着从天而降,寿宴中间的空地上。   抬棺而来的十二人便站成一排,不言不语地盯着李华茂。   随即一道中年男声响起:“三石门,裴卓,前来为李家主贺寿。”   众人这才看到一个一袭黑衣的男人持剑而来,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人也站在了那排抬棺人的面前。   虽然听这话是来贺寿的,只是他声音中的杀气,就是再听不懂人话的,都能听出来他不是来贺寿的,而是来索命的。   “虽然来者皆是客,但老夫与江湖各派并无交集,不知这位裴侠士,这是何意?”李华茂倒是还能稳得住。   “七日前,瘦西湖河畔,我三石门损失了三位精英弟子,其中还有一个是我们掌门的亲子。”裴卓也不和他兜圈子:“你李家死士做的事,李家主这就忘了?”   “裴侠士这话说的,就让老夫听不懂了。”李华茂一脸无辜的样子。   “你不承认也没用,今日裴某定要让你血债血偿。”裴卓说着就拔出了自己的剑:“与李家无关的人现在就可以走了,裴某不杀无辜之人。”   闻言,席间众人不禁看向李华茂,想走但不敢走,毕竟李家和陆家互为依仗,若是得罪了李家,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就在众人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时,又有一道娇媚女声响起:“裴师兄,说好了一起来李家讨公道,你怎么也不等等人家?”   裴卓听到这声音脸上的表情微变,却没有回头。   转眼他的身边就多了一位紫衣女人,女人一身劲装将腰肢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秋水庄,程潇水,前来为李家主贺寿。”   虽然她的声音娇媚,但话语间的杀气丝毫不减,让在场的宾客都不自觉地后退。   “无痕剑派,季梵,前来为李家主贺寿。”   眨眼的工夫,场中又多了一人。   三人对视一瞬后,齐齐道:“请李家主赴死,以告慰亡灵。”   从知道那些死士是李家豢养的后,他们便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调查李家的人口。   他们要让李家上下几十口人,血债血偿。 第一百四十章 :呦,看来我来得不巧   “你们想做什么?”一道身影从台下冲到了李华茂的身前,张开双臂挡住他:“这里是扬州,容不得你们放肆!”   李正书面对一行武林高手,说话声虽大,但颤抖的尾音和微微晃动的身躯,已经将他的恐惧暴露无遗。   好在李园的护卫们也赶了过来,将这些来闹事的江湖人团团围住。   程潇水的视线在这群护卫们身上扫过,便知道他们都只是些粗通拳脚功夫的人,也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只轻笑道:“这位公子莫急,今日你们李家人,一个也跑不掉。”   李华茂没想到第一个冲上来护住自己的人会是自己的大孙子,他欣慰一笑后,才出声道:“正书,你让开。”   “爷爷。”李正书回头看向李华茂。   最后在他的眼神示意中,才不情不愿地退到了一旁。   “刚才几位侠士提到了前些日子在瘦西湖两岸发生的事,此事吾亦有耳闻。”李华茂朝前走了两步,语气不疾不徐道:“只是我李家几代从商,确实养了些打手和镖师,但从未养过什么死士,想必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此事你自然不会承认。”季梵对此话也是嗤之以鼻,并不相信李华茂的话。   “和他们废什么话。”裴卓说着就想要动手。   今日是这些弟子们的头七,他要用李家满门来祭奠。   只可惜虽然那些寻常护卫拦不住他,但李华茂身边还有高手相护。   一个手持双钩戟的瘦小男人挡在了李华茂的身前,稳稳地接住了他的一击,并将人四两拨千斤的推下台去。   “破燕钩?”季梵一眼便认出了瘦小男人手中的兵器。   一听破燕钩,程潇水便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了:“前辈可是孙旭?”   “正是。”孙旭点点头,并没有放下防备。   “晚辈见过孙前辈。”几人齐齐抱拳。   “不必多礼。”   “前辈为何要拦着我们?”裴卓皱眉质问。   孙旭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们说李家派死士围杀你们的弟子,可李家与江湖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潇水回道:“自然是因为那些孩子们,发现了李家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们可有证据?”   “我有!”裴卓一掌拍开了带来的其中一个棺材,将棺材竖起来好让所有人看清尸体情状。   只是此时正是夏日,放了七天的尸体已经有些腐坏,刚打开棺材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就扩散开来。   让众人不禁捂住口鼻的同时,也都再次后退。   但裴卓却并不干休,而是叫抬棺的大汉将棺材原地转了一圈,好让在场的人都看看。   “大家睁眼看清楚了,我师侄乃是中毒而亡,他身上的蓝色毒纹如此醒目,而此毒是由南越的一种毒草制成的。”   裴卓看到自家师侄身上的惨状,声音沉痛:“而整个江南,只有李家在与南越通商。”   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员脸色都有些难看,不只是因为李家确实与南越有商贸往来。   还因为这要是真的,李家如此坑害大誉的武林新秀,说他是通敌叛国都不为过。   李华茂的视线不禁看向李泽定,知道这事肯定和他有关。   毕竟李家是以盐业为主,其他的生意除了在扬州本地的,都是由李泽定负责的。   李泽定也没想到,这事竟然还能与自己有关,他瞬间慌了神,只朝着李华茂摇头:“爹,我不知……”   李华茂见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知道李泽定肯定是被人利用了。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这句质问,裴卓用上了内力,气势如虹般扩散开来。   正在给虞九安带路的李泽沐察觉不对,立即加快了脚步。   “受死吧!”季梵再次暴起,朝着台上冲去。   这次,裴卓、程潇水也是开团秒跟,齐齐冲上了台。   都是高手,孙旭一打二还能勉力支撑,但一打三就有些力有不逮。   一阵刀光剑影后,只听一声:“前辈,得罪了!”   程潇水便和季梵,一同将孙旭踹下台去。   季梵随即跟了下去,将剑架在了孙旭的脖子上,不让他再阻止他们的复仇。   谁知裴卓的剑刚架到李华茂的脖子上,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到有一道声音传来。   “呦,看来我来得不巧。”   虞九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闲庭漫步般踩着一地的纸钱,经过那几口棺材,又穿过那些抬棺的大汉。   众人的视线不自觉地被虞九安吸引,就连已经将剑架在李华茂脖子上的裴卓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了他。   “爹!”李泽沐跟在虞九安的身后,看清竟然有人用剑架在他爹脖子上,惊呼一声后也冲上了高台。   只不过他冲上台也没用,他并不会武,裴卓也并不将他放在眼中。   程潇水上下打量着虞九安,很快就认出了他:“你就是虞九安?”   虞九安朝着她拱拱手:“正是在下。”   “你竟然还敢来?”季梵没想到虞九安竟然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难道就不怕被他们劈了吗?   “今日是李家主的寿辰,本侯乃是受邀而来,倒是你们……”虞九安环视四周,才注意到那立着的棺材竟然还是开着的,被里面尸体的惨状吓了一跳。   “都说江湖人不拘小节,你们这也太无拘了吧。”   虞九安说着将棺材转开,让棺材口不再正对着自己,嘴里还碎碎念着:“见棺有喜、见棺有喜!”   也不管正对着的人,被吓成什么样子。   他转而抬头看着台上的人:“今天是李家主的寿辰,你们这喊打喊杀的,真不像话。”   “今日也是我派被害弟子的头七。”程潇水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我们秋水庄的仇,今日必要与这李家清算,你莫要掺和此事。”   “可我若非要掺和呢?”虞九安唇角微勾,扇子在手心一下下地轻拍着。   “别以为我们不敢真杀你。”季梵眉头皱起,看着虞九安的目光带着几分不耐:“若不是因为你,我们无痕剑派也不会折损好几名弟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 :和虞九安攀关系   “你这话说得有些不讲理了。”虞九安无奈摇头,展开扇子道:“我知道因为死的是你们的弟子,伤心难过也是正常的。”   说着,他便踱步走到了台前:“但是咱们也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程潇水握紧手中的剑,一边防备着他,一边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难道说你知道幕后之人是谁?”程潇水不禁追问起来。   只是虞九安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李家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自然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李家不为人知的勾当。”   “那请问是什么勾当呢?”   “五石散。”程潇水自信地答道。   闻言,在场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毕竟这东西可是实打实的禁物,朝廷对其的态度,向来都是触之即死。   虞九安却笑了。   程潇水见他忽然笑了很是不解,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事。   虞九安终于在程潇水恼羞成怒前停了下来,真诚发问:“这位姐姐,你可知这李家是以什么起家的?”   “这谁人不知?”程潇水一脸莫名其妙:“当然是盐啊。”   “那你知道盐的成本是多少吗?”   程潇水摇头:“不知。”   “每引只要一两银子,算下来每斤盐只需要两文钱。”虞九安看向李华茂问:“李家主,本侯说得可对?”   李华茂虽然不知道虞九安想说什么,但还是点点头:“差不多。”   听到他的肯定,在场不知道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虞九安看向季梵:“那这位侠士,可知道如今最便宜的盐价是多少?”   “普遍在百文钱一斤。”说罢,想到这中间的暴利,季梵也不禁咽了咽口水。   而在场的众人也一样,之前只是知道这盐业暴利,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夸张。   “你说的这还只是在本就是产盐地的扬州附近。”虞九安点点头,走上了台子,漫步到了裴卓的面前:“你可知更远一些的地方,这盐多钱一斤?”   “七八百文也是有的。”这不同地方盐的价格差异,普通老百姓或许不知,但对于成日在外奔走的江湖人来说,并不难回答。   行走江湖难免会遇到露宿野外的情况,所以他们都会在身上带一小袋盐,以备不时之需,因此知道盐价也不足为奇。   “那五石散呢?”虞九安用扇子将架在李华茂脖子上的剑拨开:“利润远不如盐,还得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李家为什么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倒卖那挣不了几个钱的东西呢?”   裴卓的剑就这么垂了下去,原本以为李家便是这罪魁祸首,但如此看来,他们所以为的证据根本就立不住脚。   “好了,既然只是一场误会,但来都来了,不如一起给李家主贺寿,捧个人场。”虞九安拍了拍裴卓的肩,又看向李华茂:“李家主觉得如何?”   “自然,今日是老夫的寿辰,来者便是客。”李华茂也立即道:“来人,给几位侠士看座。”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院中的棺材上。   裴卓却并没有要留下的意思,看了虞九安一眼:“既然你要管这事,那就管到底,我要知道这幕后的真凶是谁。”   “你……”虞九安眨眨眼,又想到了什么。   便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放心,这次的事可不算小,朝廷肯定会彻查此事,你要想知道真相,不如等朝廷派的钦差来了,护住钦差的安全,他会给你答案。”   裴卓这才收回视线,带着抬棺的人,将那三口棺材又抬走了。   程潇水见裴卓走了,又看了眼虞九安,对季梵道:“走了。”   季梵自然也不会留下,收起手中的剑后,便也跟着离开了。   李泽沐见人都走了,立即对两边的下人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将地上的纸钱收拾了!”   “是。”下人这才回过神,立即去收拾地上散落的纸钱。   没一会儿,寿宴便恢复了原状,在场的宾客也都重新落座,暗自庆幸自己稳得住,刚才没有跑了。   否则这李家的宴席,以后肯定不会再有自己的座位。   众人心有余悸的同时,又忍不住偷看起虞九安来。   此时虞九安已经坐到了上座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寿宴的主人翁是他呢。   不过这也没办法,李家在扬州混得再好,但他也只是一个商人,而商人位卑,自然不敢坐在虞九安之上的位置。   就连和虞九安一起来的凌泗云和萧十七,都被安排了席位。   只是萧十七并没有入席,而是站在虞九安的身后。   而凌泗云也没有去坐给她安排的席位,而是坐到了虞九安的身侧。   “不是给你安排位置了吗?”虞九安不解。   “谁要和那群臭男人坐一起。”凌泗云撇了撇嘴,毕竟前院的寿宴招待的都是男客。   “所以你是觉得我香吗?”虞九安不禁逗她。   “切。”凌泗云翻了个白眼:“我是怕你嘴这么贱,万一有人给你下毒,我还得浪费药救你。”   虞九安笑了笑,正巧看到端上来的酒菜,便对丫鬟道:“本侯年岁尚小不宜饮酒,换成香引子吧。”   “是。”丫鬟自然是不敢多说什么的,没一会儿就给他重新端来了紫苏香引子。   等到开宴后,园中的空地上,便多了几个身姿窈窕的伶人在以歌舞助兴。   伶人的舞姿曼妙,但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心思看,而是一一上前向虞九安敬酒。   李华茂非但没觉得被虞九安抢了风头,还乐呵呵地朝虞九安敬酒,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虽然就算是没有虞九安,今日这一关他们也能过,但他故意拖延到虞九安来为他解围,就是为了和虞九安攀关系。   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虞九安救了他们李家上下几十口人,这样的恩情,他们李家自然是要结草衔环相报的。   “今日真是多亏了县侯的仗义执言,否则老夫的寿宴怕是就要变丧事了。”   说话间,虞九安就见李泽沐亲手捧着一个锦盒上前。   李华茂打开锦盒亮出里面的云翼凤羽扇,推到虞九安的眼前:“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县侯不要推辞。” 第一百四十二章:屁股决定脑子   虞九安自然也看出了李华茂的算盘,但他只是看破不说破。   目光在那把流光溢彩的扇子一扫,便知道此物绝非凡品。   要么都说财帛动人心,就这把扇子,怕是就能值黄金万两了。   虞九安上辈子就是做非遗推广的,自然也认识这把扇子,也正因为他知道这云翼凤羽扇的价值,才可耻地心动了。   毕竟众所周知,国外的奢侈品是品牌溢价,普通人咬咬牙也能买得起。   但国内的奢侈品,中产家庭牙咬碎了也买不起,普通人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因此,他并没有拒绝李家的讨好,伸手拿起了那把扇子,把玩儿了起来。   扇骨是由极品紫檀木所制,上面有微雕的花鸟纹,但被打磨得很是光滑,触手细腻有质感。   扇面则是由大片点翠制成的,随着扇面的晃动,会折射出不同的华彩。   扇头一圈还有孔雀点缀,开扇的时候犹如孔雀开屏般夺目。   “那本侯就笑纳了。”   见虞九安收下了这份礼,李华茂也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们还担心虞九安难讨好,毕竟他的年纪不大,还没有到贪恋美色的年纪,他们养的瘦马也不太好送。   幸好之前李泽沐去邀请虞九安时,留心观察了一下虞九安,知道他有些小财迷。   这不巧了么,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一顿宴席,除了一开始有些小插曲外,可谓是宾主尽欢。   看在这把扇子的份上,虞九安临走时,给了他们一个忠告:“陛下疾恶如仇,李家主还是得约束好手底下的人才好。”   李华茂是个聪明人,他听懂了虞九安的话,立即朝着虞九安行了一个大礼。   “走了。”虞九安摇摇手中的扇子,就带人潇洒地离开了宴席。   等上了马车,凌泗云忍不住瞪虞九安,被察觉后,还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虞九安挑眉,不知道这丫头又闹什么脾气。   “那李家在扬州横行霸道,你为什么要帮他?”   虞九安勾了勾唇角:“没想到咱们小医仙还是个疾恶如仇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他?”虽然是亲眼所见,但凌泗云还是想问问虞九安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因为这件事里,李家本来就是无辜的。”虞九安叹道:“至于李家在扬州做的事,确实是欺行霸市,但没了李家,还会有张家、王家、陈家……”   凌泗云想要反驳,但虞九安用扇柄按在她的唇上,继续说:   “你不用否认,因为这就是人性,屁股决定脑子。”   凌泗云皱了皱眉,推开扇子道:“什么叫屁股决定脑子?”   “就是位置决定思考。”   凌泗云歪歪头,有些似懂非懂。   “以后你就懂了。”   “切~”   等回到桃花坞后,凌泗云便叫虞九安脱了衣服给他换药。   见虞九安的伤口恢复的很好,凌泗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怪物。”   虞九安没有听清,便回头看向她问:“你说什么?”   凌泗云把他的脸推回去:“我说你是怪物,伤口恢复的可快。”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虞九安笑道。   “臭不要脸。”凌泗云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边李家的寿宴圆满落幕,另一边得知李老太君晕过去的陆文津,知道自己的谋划已经被母亲察觉到了。   但他并没有‘醒来’,而是继续装晕,毕竟演戏要演全套。   直到张氏收到下人传来的消息,得知因为虞九安的突然出现,让原本已经包围李园的江湖人全部撤走后,忙去床边将这个消息告知给了陆文津。   陆文津这才终于装不下去了,从床上爬起来,就朝着李老太君的院子去了。   只可惜李老太君不是装晕的,没有这说醒就能醒的技能。   陆文津就是再着急上火也没用,只能坐在李老太君的床边,一边思考对策一边等人醒来。   可李老太君迟迟不醒,陆文津只能叫张氏守着人,自己去书房想办法。   等到傍晚时,李老太君终于醒了,她醒来后看到守在床边的张氏,晕倒前的记忆才一一回笼。   愤怒再次冲上大脑,开口便是质问:“陆文津那个狗东西还没醒吗?”   张氏虽然后知后觉终于知道陆文津做了什么,但也没想到向来溺爱陆文津的母亲,竟然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呆愣:“啊?”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忙道:“大老爷他已经醒了。”   李老太君这才发觉屋外的光线昏黄,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忙问道:“李家寿宴结束了吗?”   “结束了。”张氏点点头。   李老太君紧盯着张氏追问:“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没、没有啊。”张氏不禁垂眸回避李老太君的视线,转头接过下人端来的药,准备服侍李老太君用药。   尽管她已经强装镇定,但李老太君依旧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一抬手就将她手中的药碗掀翻。   幸好这药是适宜入口的温度,才没烫到张氏,只是药碗落地发出的碎裂声,也将她吓了一跳。   “你不喝,你去给我把陆文津叫来。”   “是。”张氏不敢违逆盛怒的李老太君,立即退出屋去找人了。   等张氏离开后,李老太君才问自己身边的人:“李家那边的寿宴怎么样了?”   下人不敢隐瞒,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都告诉了李老太君。   李老太君听得捏紧了锦被,知道是虞九安才让李家躲过了这次的灭门之祸后,许久才长舒一口气。   “去告诉萧氏,让她收拾收拾,明日和七姑娘一起去神医谷调养身子。”   “啊?”   “照我说的做,你亲自去,不要惊动大房。”   “是。”   这边,萧清韵被忽然传来的好消息给砸懵了,消息闭塞的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她在震惊过后,还是听从本心的,悄然收拾了自己体己的东西。   而陆文津被叫到李老太君的院中后,也没有见到人,却被罚跪在院中。   毕竟李老太君是他的亲娘,让他跪着,他便只能老老实实的跪着。 第一百四十二章:赶路要紧   原本关于李家的事,陆文津确实心中有愧,虽然如今李家没事,但他的所作所为肯定已经伤了他亲娘的心。   但他并不后悔将这事推给李家,他后悔的是没有将这事办好,竟然让李家有了喘息之机。   如今李家没事,他却更不安了,总觉得更大的风雨即将袭来。   陆文津都跪着了,张氏身为他的妻子又怎能不跪呢?   夫妻两人就这么在李老太君的院中。   而另一边,李泽沐就来桃花坞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虞九安看了看他带来的东西,说好的万两金,足足翻了十倍。   他满意地点点头后,又道:“我和泰宁姑娘一见如故,想要为她赎身,不知李兄可能帮忙?”   “这是自然!”李泽沐不怕虞九安提要求,就怕他不提。   今天的事,让他们认清了陆家的嘴脸,就算一时半刻不会和陆家翻脸,但也是迟早的事。   因此他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找一个新的大腿,而虞九安正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便好,本侯明日就要走了,这些日子多谢李兄的招待。”   “县侯放心,明日泰宁姑娘便能同您一起离开。”   “嗯,你办事,我放心。”虞九安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桃夭夭:“这几日也有劳夭夭姑娘了。”   桃夭夭只微笑着并没有插话,亲手给两人沏了新茶,端到两人面前后,便退下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后,虞九安便端茶送客了。   第二天一早,虞九安果然收拾了所有行李,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桃花坞。   等上岸后,却又见到了李泽沐,还有他身后的四驾马车。   其中一辆是坐人的,三辆是拉行李的。   加上虞九安让萧十七给陆今之准备的马车,这下他的马车数量,一下从一辆,变成了八辆。   “李兄这是……”虞九安挑眉疑问。   “这辆马车上面是泰宁姑娘。”   虞九安闻声抬眼,就看到车中的泰宁撩起车帘,朝着他微笑颔首。   李泽沐说着就掏出一份礼单奉上:“后面这辆是泰宁姑娘的行李,在后面两辆车上,是家父的一点心意,这是礼单。”   虞九安也不看,直接将礼单收进自己的袖中:“李家主真是客气了。”   “县侯对我李家有救命之恩,不过是一点薄礼,您愿意收下便是我们的荣幸。”   虞九安拍了拍李泽沐的肩:“我还是那句话,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明白!”李泽沐立即承诺道,有些话不必明说,大家心照不宣。   “走了。”虞九安摆摆手就上了马车。   李泽沐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虞九安乘坐的马车逐渐走远。   车队一路行驶到了陆园的正门外才停下,虞九安让其他人都等着,自己只带着凌泗云和萧十七进了陆园。   虽然有了昨天的那一遭,虞九安知道今日接人的难度应该不难,但没想到竟然出奇的顺利。   主要是陆文津和张氏跪了一夜,早上才被李老太君叫起的。   但两人跪了一整夜,此时的膝盖都不是自己的了,还是被下人抬回去的,此时都还没醒呢。   李老太君见到虞九安后,拍着她的手,一连喊了好几声:“好孩子。”   喊得向来厚脸皮的虞九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之前还觉得贵的十万两银子,李老太太也是双倍奉上。   “七姑娘毕竟是个姑娘,出门在外兄长照顾也多有不便……”   就在虞九安以为李老太君是不想放人的时候,就听到她说:“所以我让郡主也同你们一起去。”   虞九安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接走萧清韵,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如此甚好,那就多谢老太君成全了。”   “去吧。”李老太君也不耽误时间:“人我已经派人送出去了,你们赶路要紧。”   “好。”听话听音,虞九安知道这是李老太君在暗示自己赶紧走。   所以他也不犹豫,抱着那装着二十万两银票的匣子,就带人走了。   等到了门口,就见下人在往车上装行李箱。   他走到给陆今之准备的马车旁问:“姑姑可在?”   车窗的帘子很快被从里面掀开,露出萧清韵的脸庞:“九安。”   虞九安规矩地朝她行了一个晚辈礼:“姑姑。”   “好孩子。”萧清韵的眼睛泛红,朝着虞九安点头。   一早上被夸了好几遍好孩子的虞九安,耳根都红了,扭头对凌泗云道:“还请小神医与姑姑她们同乘。”   难得见到虞九安这么正经地说话,让凌泗云很是受用:“那就劳烦县侯将我的药箱送过来。”   “没问题。”虞九安被指使了也不恼,转而亲自将凌泗云的药箱给她送了过来。   后面的行李箱也都装好了,虞九安也上了第一辆马车,见到不知何时上车的林锦,说了句:“这几日辛苦了。”   林锦打了个哈欠:“困,让我睡会儿。”   “你睡吧。”虞九安便退出了车厢,转而骑上了黑云,扬声说了句:“出发。”   萧十七便扬鞭在空中抽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鞭之声,车队便缓缓动了起来。   等到了城门处,都知道这是虞九安的车队,更没有人敢拦了。   直到已经看不到扬州城后,虞九安才驾马走到泰宁的马车外:“泰宁姑娘,我们要往东去,你有何打算?”   泰宁也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虞九安他们不方便再与自己同路了,便道:“那便在此作别吧。”   “好。”虞九安掏出几张卖身契从窗户递了进去,是泰宁主仆几人的卖身契。   泰宁接过卖身契后,就将那卖身契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感受着这得来不易的自由。   又听虞九安道:“那就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泰宁吸了吸鼻子,将自己的泪意压了下去才道:“也祝君平安喜乐常相随。”   说罢,她的两辆马车便靠边停下,让出道路来。   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两辆马车在虞九安的示意下,立即跟上前面的队伍。   等车队全部经过后,虞九安才朝着泰宁道:“再会。”   说罢便一夹马腹追上了队伍,只留下两架马车在路边。 第一百四十四章:拿她们母女还人情   泰宁从马车中出来,站在车辕上目送虞九安的身影渐行渐远。   她的丫鬟冒出头来:“姑娘,咱们接下来去哪?”   泰宁的眼中也透出几分迷茫:“朝北走吧,我想去看雪。”   “好。”丫鬟语调中的欢快却是藏都藏不住的。   听到马车外有马儿飞奔的声音,凌泗云撩起车窗的帘子,看到了从眼前经过,跑到队伍侧前方的虞九安,不由撇撇嘴:“骚包。”   心里却在腹诽:也不怕把伤口崩开了。   陆今之有些好奇,也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才知道凌泗云说的竟然是虞九安。   萧清韵见已经出了扬州城,悬着的心也不过是落下了一半。   虞九安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一回头就对上了陆今之的视线。   陆今之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立即避开了他的视线。   虞九安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面带杀气,瞧把表妹吓得。   他拉紧缰绳,让黑云放慢步伐,直至和她们的马车齐平,扭头透过车窗看向车内。   见萧清韵秀眉微蹙,隐露不安之色,便开口道:“姑姑,您放心跟我们走,如今陆家元气大伤,又和李家关系破裂,已经奈何不了咱们了。”   消息闭塞的萧清韵很是诧异:“为什么?”   “姑姑久居深宅怕是不知,前些日子瘦西湖两岸发生了一场厮杀,其中伤亡的死士就有五六百之多。”   萧清韵似乎有些明白了,那些死士怕不是陆家为了掌控江南道而豢养的。   “而和他们厮杀的另一方,正是如今武林的新秀们,死了好几十人,因此这些日子,江湖人都在查,那些死士都是谁家的,您猜怎么着?”   虞九安说着还卖了个关子。   萧清韵不禁追问:“查到是谁家的吗?”   “前两日竟然传出那些死士是李家的,昨日又正好是李家主的寿宴,我就去凑了个热闹,将其中的误会解开了。”虞九安说得好不得意。   萧清韵也终于理清了其中的关系,终于知道李老太君为什么会放自己走了。   敢情是拿她们母女还人情呢。   等到陆文津和张氏一觉醒来,得知萧清韵和陆今之都被虞九安带走了时,想要去追人,却再次被李老太君阻止了。   “人是我点头叫人带走的。”   “娘,您知道她走了,会给陆家带来多大的麻烦吗?”陆文津双目赤红,脖颈上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双手攥拳却不能发作,被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李老太君没招,毕竟这是他的亲娘。   “那你将祸水引去李家的时候,就没想过会给李家带去灭顶之灾吗?!”李老太君的愤怒丝毫不比陆文津的少。   “李家不也没事吗?!”说到李家,陆文津便更愤怒了。   “那是因为虞九安保下了李家!”李老太君见陆文津死不认错的样子,只觉得心凉。   想她十六岁嫁入陆家,上敬公婆,下育儿女,兢兢业业几十年,没有一点对不起他陆家的。   可她的儿子,与她骨肉相连的儿子,竟然为了自保,便要献祭她的娘家。   此刻的她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自己生的竟是个孽障,她就应该在生下他时,就将他溺死在尿盆里。   不提虞九安倒罢了,说到虞九安,陆文津眼中的血丝都爆了出来,恨不得能活撕了他。   母子两人的对峙,让一旁的张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连呼吸都变轻了,生怕这两人注意到自己,殃及她这个池鱼。   而此时,虞九安的车队停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等车停稳了后,虞九安才下马走到萧清韵的马车旁道:“姑姑,表妹,此处风景不错,你们下来活动活动吧。”   “也好。”萧清韵点点头,她许久没出过门了,突然间坐这么长时间的车,也确实有些腰酸背疼。   所以当虞九安建议她们下车活动活动时,她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头。   虞九安便叫人摆好了马凳,等人出来时,便抬手充当扶手。   萧清韵见状唇角微勾,抬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踩着马凳下了车。   等萧清韵站稳后,虞九安又去接下一个人。   这次出来的是陆今之,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马凳没有扶手,她也只能扶着虞九安的手臂下来:“多谢表哥。”   因为想要彻底逃离陆家,母女两人都没有带丫鬟。   虽然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但她们也是能克服的。   “不必言谢。”虞九安朝着她微笑点头。   凌泗云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正好见到虞九安朝着陆今之笑,不禁轻哼一声,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虞九安见她们都下来后,才从袖子中拿出李泽沐给的那份礼单。   打开扫了一眼后,就知道李家的诚意确实十足。   那两车的礼物,一看就知道不是给他的,毕竟都是些珠钗首饰和绫罗绸缎,是女人家的东西,应该是送给他娘的。   这也不奇怪,毕竟他娘如今已经是皇后了,李家想要讨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合上礼单后,转而走向了正在散步活动的萧清韵:“姑姑,咱们要去神医谷,但现在的车队太显眼了,咱们只能留一辆马车,您和表妹整理一下行李,只拿最要紧的。”   “那其他东西呢?”   “其他东西也会送去神医谷,只是不和咱们一起走。”虞九安解释道。   萧清韵这才放下心来,毕竟她们走得匆忙,拿的本就是日常要用的东西。   不过她也觉得虞九安的安排更安全,点点头:“好,那我们这就去收拾。”   说罢,便拉着陆今之去放行李的车上挑拣必须要随身带的东西。   母女俩有商有量的将要随身带的东西收拾出来,就在两人收拾得差不多,正在检查还差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阵阵马蹄声正由远而近,听这动静人还不少。   萧清韵警惕地抬眼环顾四周,本能地将陆今之搂在怀里。   虞九安注意到了她们的紧张,走过来问:“姑姑,表妹,你们的东西都拿好了吗?”   “嗯。”萧清韵见虞九安神情放松,才没那么紧张了:“都收拾好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行,你们先上马车。”虞九安指了指自己的马车,然后伸手抱起她们收拾出来的大包袱。   “好。”萧清韵拉着陆今之就回了马车上。   等将母女两人和包袱都送上马车后,虞九安才转身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一阵尘土飞扬后,二三十个黑衣人便出现在虞九安他们的面前。   为首之人目光逡巡后,确认自己没有找错人后,一抬手,身后的人便朝着车队冲而来。   原本负责赶马车的车夫们被吓了一跳,都来不及逃跑,就被一闷棍打晕了过去。   直到那些车夫全晕过去后,为首的人才下马,走到虞九安的面前问:“请问可是奉符县侯?”   虞九安点点头:“我是。”   而其他人也都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一同朝着虞九安行礼。   他摆摆手:“免礼。”   这些人不是别人,而是虞九安让萧十七叫来的,都是暗桩中的人。   “这是两车东西是礼物,帮我送进宫中交给我娘,这是礼单。”虞九安将手里的单子交给为首之人。   “明白。”   他又朝萧十七招招手,他便抱着两个木匣子走了过来。   虞九安接过昨晚李泽沐送来的那个匣子,递给为首的人:“这是给陛下的礼物,里面是一封信和十万两金的银票。”   “是。”听到里面是十万两金,为首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虞九安又打开今日李老太君给的那个匣子,从里面抽出几张百两的银票,递给对方:“这些是辛苦费。”   一听是给他们的,为首的人有些犹豫不敢收。   “给你们的就拿着。”萧十七出声道。   “是。”对方立即接过虞九安手中的银票:“多谢县侯赏。”   “还有,除了那两辆送去京城的,还有两辆马车,你们送去秀山城。”   “是。”   等虞九安他们的车队被再次拆分后,纷纷离开这片空地后。   只留下几个被打晕后,还被蒙头绑着的马夫。   等他们醒来后,哪里还有虞九安他们影子,一个个也知道他们是被甩掉了,虽然无功而返,但好歹是留下了一条命。   萧十七和十八一人赶着一架马车,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下一座城池。   陆今之听到街道喧哗,忍不住将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好奇地朝外张望。   萧清韵看着小心翼翼的陆今之,不禁心底一酸,她好好的掌上明珠,让陆家都给养成什么样子了?   虞九安就跟在马车旁,一回头就注意到了窗帘被掀起的一角。   他便凑过去道:“咱们已经入城了,一会儿找个合适的客栈住下,今晚就能好好休息了。”   谁知他才一开口,那掀起的帘子便落了下去。   只是没一会儿就又被撩了起来,这次露出的是凌泗云的脸:“你可快点吧,坐了一日的马车,累死了。”   “知道了。”虞九安伸手将那车窗帘压下去:“真是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这话气得凌泗云在车里鼓起了腮帮子:“狗东西,叫我救人时我就是小神医,这会儿又说我没有姑娘样子!”   她这话逗得车里的萧清韵和陆今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虞九安虽然不在车内,但也听到了车里的声音,不禁勾了勾唇角,一夹马腹就朝前走去,去找干净舒适的客栈了。   而与此同时,一队暗卫带着两个太医也终于赶到了扬州。   谁知道去了陆家却扑了个空,才知道虞九安已经将萧清韵和陆今之带走了。   一路舟车劳顿的两位太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而陆文津见宫里的太医来了,也只能客客气气地招待着。   等无人时才召出死士,但死士却说虞九安出了扬州后,便不知去向了,他们还在查。   “那么大的一个车队,又不是苍蝇蚊子,怎么会不见了呢?”陆文津知道,如今想要保住陆家,便只能让虞九安和萧清韵母女死。   “他们确实出了扬州后就消失了。”死士也只能如实说道。   “找,给你们三天时间,就是将江南道翻过来,也得在他们出江南之前弄死他们。”陆文津说得发了狠。   死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说:“还有一事……”   “什么事,说。”   “二爷他……”   “他到南越了吗?”说罢,陆文津忽然想到时间不对,陆文沐不可能这么快就到南越了才对。   “二爷他……出事了。”死士只能硬着头皮道:“刚传来的消息,保护二爷的死士无一生还。”   陆文津立即追问:“那你们二爷呢?”   “二爷和哲少爷都不知所踪。”   “是谁做的?”   死士咽了咽口水:“还没查到。”   “给我查!”   “是!”   等死士退下后,陆文津越想越气,忍不住将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扫到了地上。   却仍不解恨,最后只恨恨地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虞九安!”   此时的虞九安忍不住又打了两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醉星河的姐姐们想我了。”   正巧听到这话的林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看来公子很是舍不得那画舫上的姑娘们嘛……既是如此,为什么还要将泰宁姑娘撂在半路上?”   “温柔乡是英雄冢,放心,你家公子我不是那贪恋美色的人。”虞九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抬眼就看到了一脸不信的林锦,便又道:“我这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给你说了你也不懂。”   他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才注意到林锦腰间的那对短刃:“看来这几日陆家还挺老实的,你的短刃都没派上用场啊。”   林锦不禁捂住了自己腰间的短刃:“都还给我了,难不成你还要收回去?”   “我不收可以。”虞九安放下茶盏继续道:“但收徒的事就作废了。”   “不是,你怎么这样?收徒这样的事,还能出尔反尔吗?”林锦瞪圆了双眼。   “反正你也用惯了短刃,学不学剑法不也一样么。”虞九安把玩着手中云翼凤羽扇。   林锦只能卸下腰间的短刃,拍在虞九安面前的桌上:“给你,行了吧!”   随即转身就想要离开。 第一百四十六章:她不甘心   虞九安只瞥了一眼便道:“给我做什么?从哪拿的放哪去。”   林锦磨了磨牙,只能转回来拿起自己的短刃又出去了。   只是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不是,你将车队拆开,不就是为了避人耳目吗?还挂着刀岂不是惹眼?”   “你说得有道理。”虞九安点点头:“挂在车外确实有些惹眼……”   他抬眼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林锦,转而又道:“那就挂在车里吧。”   林锦:……   小神医说得对,虞九安就是个狗东西。   为了保护萧清韵和陆今之的安全,她们的房间就夹在虞九安和萧十七他们的中间。   虞九安的屋子就在最里面,林锦气鼓鼓地离开时,正巧撞见了从萧清韵屋里出来的凌泗云。   凌泗云见状有些好奇:“这是怎么了?”   许是觉得丢人,林锦只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就下楼了。   凌泗云只能去找虞九安,进门就问:“你又怎么欺负林锦了?”   “什么欺负,我那是调教。”虞九安纠正道:“树不修不直溜。”   “你就歪理多。”凌泗云坐到了虞九安的对面,伸手敲了敲桌面。   虞九安却不惯她的毛病:“喝水自己倒。”   凌泗云:……   她只能气呼呼给自己倒水,重重地将水壶放回茶盘中,嘟囔了一句:“卸磨杀驴!”   虞九安不禁咳了起来,等平复了咳意后,才看着凌泗云一脸认真地说:“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凌泗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虞九安的意思,气得起身就走。   “哎,你不给我换药了?”虞九安见人被自己气走了,才想起来她是来做什么的。   “死了拉倒!”   虞九安挠挠头:“我什么也没说啊……”   或许是因为陆家本就剩余不多的死士,又被分成了两拨,一半去找陆文沐和陆儒哲的踪迹,剩下的一半才是来找虞九安。   总之这一夜,他们在客栈睡得还算是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一行人便再次出发,只是他们并不是如虞九安所说的往东而去,反而是朝着西南走。   虽然虞九安在陆家说过要带陆今之去神医谷,只可惜陆文津并不相信,他觉得虞九安接到了萧清韵母子俩,肯定会将人带回京城去。   因此他让死士们往西北方找,就更找不到人了。   可虽然追杀的人没有找到他们,但这日他们才走了三日,萧清韵就开始犯病了。   一开始她强忍着,谁也没注意。   但等陆今之洗漱完后,躺到了萧清韵的身边正准备睡觉时,才发现萧清韵在发抖。   她不禁有些纳闷,如今正值夏日,怎么会冷呢。   便开口问道:“娘,你冷吗?”   “娘不冷。”萧清韵背对着她侧躺着,只是说话牙齿都在打颤:“娘没事。”   可她说没事的声音都有些奇怪,陆今之虽然年纪小但不傻,还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便趴到她身上,从她的身上越过去看她的脸色。   哪怕晚上的灯烛光线昏暗,陆今之还是发现了她的脸色很难看,立即焦急起来:“娘,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还一直在发抖?”   萧清韵闭了闭眼,知道自己藏不住了,担心自己一会儿会吓到陆今之,便扯了扯唇角道:“娘有些不舒服,你去帮娘把小神医叫来吧。”   “好。”陆今之闻言也不敢耽误,立即翻身下床,踩上鞋子就往外走。   萧清韵一回头就看到她穿着寝衣就要开门,忙提醒道:“你别急,把衣服穿好。”   “哦哦。”陆今之这才想起自己此时只穿着单薄寝衣,忙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外衫套上后,才去开门叫人。   凌泗云和林锦就住在她们的隔壁,陆今之去敲门时,敲门的声音不仅惊动了凌泗云,还将还没睡的虞九安也惊动了。   因为他还没睡,所以出来得比凌泗云还快。   “表妹,怎么了?”   “我娘她病了,想叫小神医去帮她看看。”陆今之大大的双眼中含着点点泪光,显然是急得了。   “我去看看。”虞九安说着就进了她们的房间。   萧清韵已经在床上滚成了一团,看得出来她很难受,但还在努力地抗争。   而萧清韵也确实如此,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出不了陆园了,都想好了等陆今之被带走后,她就和陆家同归于尽。   可没想到,有一日她也能从那吃人的陆园里逃出来。   不必再做困兽之斗的她,在获得自由后,她又重燃了生的向往。   可今晚的突然犯病,就像是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将她被喜悦冲昏的头脑泼醒。   但她不甘心,她明明已经逃出来了,又怎么甘心再被扼制住喉咙呢?   可这瘾犯起来,是真的让人犹如百爪挠心,五脏六腑中都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爬满了蚂蚁,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虞九安见状立即上前,扶起萧清韵在她脖颈后劈了一掌,将人打晕过去,以免她在挣扎的时候伤人伤己。   凌泗云也提着自己的药箱和陆今之已经进来了,见虞九安将人打晕了,便道:“把她放好,我来把脉。”   “嗯。”虞九安将软倒在自己身上的萧清韵小心翼翼地放好,就让开了位置。   一扭头就看到了一脸担忧的陆今之,开口安抚道:“你别急,会没事的。”   陆今之含泪看着虞九安,对上他沉稳的目光,心里也不禁安定了几分,才缓缓点头:“嗯。”   凌泗云给萧清韵把脉后,又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面色不禁沉了几分。   扭头想要说什么,但见陆今之一脸忧心的样子,便有些不忍心说,只得看向虞九安。   虞九安立即意会,揽着陆今之就往外走:“表妹,小神医看病不喜欢有人在一旁盯着,你先去隔壁休息,明天一早姑姑就能好。”   “真的吗?”   “放心,有我在,你身体也不好,得好好休息,明日咱们还得赶路呢。”   “那好吧。”   陆今之又不傻,自然知道凌泗云和虞九安有意隐瞒自己。   但她知道自己待在那里确实帮不上忙,只能懂事一点,不给他们添麻烦。 第一百四十七章:诡异的队伍   虞九安将陆今之交给林锦照顾后,才折了回来,走到床边问:“我姑姑她怎么样了?”   凌泗云摇摇头:“不太好。”   “就没有办法吗?”虞九安看着脸色惨白但双颊泛红的萧清韵,又想到陆今之那茫然无措的眼神,心底不禁有些不忍。   “她长期服用的五石散应该还加了别的东西。”凌泗云拿出自己的针灸包,准备给萧清韵施针。   虞九安见状便背过身去:“加了什么东西?”   “不好说。”凌泗云掀起萧清韵的袖子和裙子,稳准狠地下针。   “只是她体内日积月累的慢性毒,已经让她的肝脏不堪重负了。”   “那这毒可以清掉吗?”虞九安立即问道。   凌泗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一边施针一边思考,直到最后一根针也扎进穴位后,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想到之前虞九安之前给陆今之传的内力,她仔细掂量了一下后,才道:“如果是你的话,可以试试。”   “什么意思?”虞九安有些不解。   “用你的内力试试,说不定能将她的毒逼出来一部分,虽然不能彻底解毒,但也能让她多活两年。”   凌泗云看着已经浑身被冷汗浸透,就算是陷入昏迷依旧痛苦蹙眉的萧清韵:“之前她没有求生欲,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没用,但如今我能感受到她的不甘心。”   “我该怎么做?”虞九安侧过脸来。   “将你的内力顺着我的银针送入她的体内。”   “好。”虞九安点点头,并没有解释自己用的是真气,而不是内力。   随着虞九安的真气顺着金针源源不断地被送入萧清韵的体内,一颗颗黄豆大的黑色血珠,从金针下被逼出来。   虞九安额头上的汗也浮现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滚落,砸在床沿上碎裂开。   而一墙之隔的隔壁屋内,陆今之却根本睡不着,豆大的泪水一颗颗落下。   林锦见状也不是个事,便在她脑后捏了下,直接将人给捏晕了放倒在床上。   “差不多了。”凌泗云见虞九安身形都有些站不稳了,才出声叫停。   虞九安这才收手,深吸一口气后,撂下一句:“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好。”凌泗云点点头。   等虞九安出去后,才将萧清韵身上的金针都拔了,又用准备好的湿帕子,给她擦身子。   而虞九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立即打坐开始运气。   林锦摩挲着手中的飞镖,又看了看沉睡的陆今之,叹了一口气后悄然从窗户离开了客栈。   夜深人静时的街道本应空无一人,但此时竟然无声地站着几十号人。   不过最为显眼的,还得是队伍中间的那口金丝楠木棺材。   但说这些人是送葬者也不贴切,因为他们并没有穿丧服披麻戴孝,反而一个个穿得红艳艳的,在月光下带着几分诡异的邪气。   见到林锦从客栈出来,一直站着不动的人终于动了起来。   那口大棺材被抬了起来,几十号人的队伍,无声无息地朝前走去。   林锦回头看了一眼客栈后,也跟上了这诡异的队伍,眨眼间就消失在街上。   等天亮后,陆今之一睁眼,想起昨晚的事,立即起身去找萧清韵。   此时的萧清韵也还没醒,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脸上那诡异的红晕已经褪去了大半,且呼吸平稳,一看就是没事了。   陆今之这才松了一口气。   凌泗云也醒来了,打了个哈欠后,才道:“郡主已经没事了。”   “多谢。”陆今之立即朝凌泗云行礼表达感激之情。   凌泗云摆摆手从软榻上坐起身来:“你要感谢的可不是我,是虞九安。”   说虞九安,虞九安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谁在叫我?”   “是你表妹要感谢你。”凌泗云穿好鞋子就下了榻:“我先去洗漱了。”   “好,昨晚辛苦了。”虞九安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等凌泗云出去后,虞九安才看向陆今之问:“昨晚休息好了吗?”   陆今之点点头:“嗯,昨晚多亏了表哥和小神医。”   虞九安不禁打趣道:“救母之恩,你就口头感谢?”   陆今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整个人都有些懵,努力地想自己有什么能用来报答虞九安的东西。   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能怎么回报他。   虞九安见她这副呆愣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逗你的。”   说罢,扭头抬眼见萧清韵还没醒,又道:“既然姑姑还没醒,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好。”陆今之点点头。   “对了,林锦呢?怎么一早上都没见人?”虞九安跨出门后又忽然回头问道。   “不知道。”陆今之摇摇头:“我醒来时她就不在。”   “行,那你好好休息。”虞九安摆摆手就出去了。   可他问了一圈,也没见到过林锦,这就很奇怪了。   谁知等到了楼下,跑堂的小二给了他一个纸条。   他打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五个字:城外乱葬岗。   他将纸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认只有这几个字后,转身就朝后院走去。   掀开车帘看到车厢里挂着的短刃还在,又回到楼上进了林锦和凌泗云的屋里。   见他给林锦买的剑也还在,包括她的行李也都在,就是人不见了。   但屋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是在梁柱上留下了一个很小的痕迹,要不是虞九安仔细观察,也是发现不了了。   虞九安便知道给他这纸条的人,肯定就是带走林锦的人,一想到之前林锦说过,没人能逃过凤杀楼的追杀,就不禁担忧起林锦了。   昨夜他竟如此疏忽,林锦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他都毫无察觉。   他去和萧十七打了声招呼,让他们保护好萧清韵她们后,便下楼骑上黑云出城去了。   萧十七和十八想要阻止都来不及,他就已经跑得不见影了。   而此时的林锦,手脚都被麻绳绑住,被丢进一口棺材中。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但棺木已经合上,只能怒吼一句:“姓凤的,算你狠!”   被骂的凤潇潇并不搭理林锦,一抬手示意道:“入土。” 第一百四十八章:凤杀楼楼主,凤潇潇   棺材被送进挖好的土坑中后,四周的人便开始填土,没一会儿那口精致漂亮的雕花金丝楠木大棺材,就已经被土盖住。   直至将那大坑填平,填土的人还熟练地在上面踩了几脚,将土踩实。   凤潇潇左右看看,满意地翘起唇角。   一旁树上停着几只乌鸦,见状不解的歪歪头,发出“呱呱”的叫声。   凤潇潇抬眼环视四周,不禁有些嫌弃:“就是这风水不太好。”   闻言其他人都不禁低下头去,在心里腹诽:这里是乱葬岗,怎么可能风水好。   “把香点上。”   “是。”   虞九安骑着黑云一路打听过来,远远地就能闻到乱葬岗血肉腐烂的腥臭,还有泥土霉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黏稠得令人窒息。   只是在这恶臭中,竟然还夹杂着丝丝甜味,很是违和。   待到走近了,在雾气朦胧中,隐隐能看到一排红衣鬼影。   在这寂静到能听到虫子窸窸窣窣的乱葬岗,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虞九安跳下马,拍了拍黑云的脖子,示意它自己去附近藏起来。   随后抽出自己腰间的软剑,朝着那人影幢幢处走去。   “你终于来了。”一道中年男声从迷雾中传来。   “不知前辈是?”虞九安一边警惕四周的动静,一边缓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凤杀楼楼主,凤潇潇。”   虞九安确定了带走林锦的人就是凤杀楼的人后,又想到林锦曾透露过的事情,握剑的手都捏紧了几分:“林锦呢?”   “林锦是谁?”凤潇潇不答反问,声音还带着几分戏谑。   “就是仙鸟。”   “你既知道她的代号,应该也知道我们凤杀楼的规矩吧?”   “自然。”虞九安忍不住回怼:“可惜你们连我师父都杀不了。”   “小子狂妄。”凤潇潇冷笑道。   “要么说人要多读书,否则连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道理都不懂。”   “凤某只听说过:姜还是老的辣。”   虞九安唇角轻勾:“找到你了。”   下一瞬,虞九安的剑便已经架在了凤潇潇的脖子上:“林锦在哪?”   原本护在凤潇潇周围的人都纷纷拔剑,但他本人却丝毫不惧,抬眼看着眼前的少年,眼里只有挑剔。   “你猜。”   “我不管以前她是谁,如今她已经是我的徒弟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信不信我将你们凤杀楼搅个天翻地覆!”   “呦,原来是拜师了,我说她什么毛病,给人当丫鬟还当上瘾了呢。”凤潇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并不把虞九安的威胁放在眼中。   “放人。”虞九安将剑往凤潇潇的脖子上送了送,划出一道血痕。   凤潇潇‘嘶’了一声,但开口还是:“放不了。”   虞九安不禁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人在哪?”   只见凤潇潇抬了抬下巴:“埋了。”   虞九安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一块被新翻过的地,瞳孔不禁放大了一瞬,只一瞬便凌厉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给她陪葬吧。”   凤潇潇反应也不慢,一个后仰躲过了虞九安的割喉。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一道道暗器便直逼虞九安的面门。   虞九安一个后空翻避过一拨暗器后,手中的剑舞得密不透风,将剩余的暗器都挡了下来,随即朝着凤潇潇的直刺而去。   但就在凤潇潇要继续出招对应时,只觉眼前一花,虞九安的身影却消失在眼前。   他浑身的汗毛立即竖起,因为他感觉到了虞九安身上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朝自己袭来。   知道虞九安是来真的,他的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终于亮出了他的武器。   一阵刀光剑影过后,凤潇潇被打退了几步,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还真是英雄出少年,不打了不打了!”   “你说不打就不打?”虞九安说着就准备继续出招。   “再打仙鸟就要死了。”凤潇潇摆摆手。   虞九安的动作这才顿了一下:“她没死?”   “现在还没死。”凤潇潇严谨地补充了一下,随即抬手吩咐道:“还不赶紧把人挖上来!”   他的属下只能认命地将手中的兵器收起来,重新拿出铲子开始掘土。   虞九安见状也不再坚持和凤潇潇打架了,而是一边防备着一边看他们掘土挖棺。   等到棺材板露出来后,就见凤潇潇一脸心疼地喊道:“你们慢点,别给我的棺木划花了!”   谁知话音未落,他的棺材板就飞了起来。   抬棺的人立即熟练地接住飞起来的棺材板,才没有让上面镶嵌的夜明珠和宝石被磕碰到。   而棺材里的林锦坐起身来,还有些疑惑:“姓凤的,你转性了?这次怎么这么快……”   就放她出来了……   后半句话在看到虞九安后,立即变成了:“公子?!”   虞九安眨眨眼,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一圈:“你没事就好,赶紧出来。”   说着就朝她伸出手。   “我没事。”林锦身上的麻绳早就被她弄断了,她从棺材里站起身来,一个起跳就从棺材里飞了出来。   握住虞九安的手,落在他身旁:“公子,你怎么找来了?”   “你如今是我的徒弟,你要是叫人欺负了,岂不是打我的脸?”虞九安确认她活蹦乱跳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   闻言,林锦忍不住撇撇嘴,也只是腹诽:死鸭子嘴硬。   可她不敢对虞九安说什么,转而便对凤潇潇道:“你这棺材没有上次那个躺着舒服。”   “怎么可能?!”凤潇潇立马反驳道:“这可是皇室专用的金丝楠木!”   “你给棺材里放那么多金玉宝石,躺着能舒服吗?”林锦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腰:“硌死了。”   虞九安这才注意到那口棺材里,全是金玉宝石,甚至还有一张珍珠被。   棺材四周不仅精雕细刻着各种图案,还镶嵌着各色宝石。   再看被掀开的棺材板上,更是用拳头大的夜明珠摆出北斗七星的样子,散发着柔和的光。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六颗核桃大的珍珠镶边,对应三十六天罡。   再看棺材壁上一圈葡萄大小的玉石镶嵌,对应七十二地煞。   且不说那几颗夜明珠和核桃大的珍珠,只那葡萄大的珍珠,在这个珍珠采集困难的古代,随便一颗珍珠就价值万金。   简直奢侈得令人发指。 第一百四十九章:真是女大不中留   都不用躺,只看就知道这棺材躺着肯定不会太舒服。   而凤潇潇还在和林锦抱怨:“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我确实不懂,下次你要埋就埋自己。”林锦不禁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活埋了你一下么,老子差点被他打死!”   凤潇潇却扬起脖子给她看伤口:“你看看、你看看!”   等确定林锦看清了,还一脸委屈道:“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林锦看了后却笑得更加得意:“叫你老是活埋我,活该!”   虞九安感觉这两人的对话有些奇怪,事情好似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才收回目光问道:“他为什么要活埋你。”   “还不是……”林锦张嘴就要说,却被凤潇潇打断了。   “你敢说试试!”   林锦干脆靠近虞九安道:“晚点给你解释。”   虞九安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   林锦这才扭头看向凤潇潇:“是你将他引来的?”   “是又怎样?”   “你想干什么?”林锦朝前一步,挡在虞九安的身前。   “你都跟人跑了,你说我找他做什么?”凤潇潇见状不由冷笑,对虞九安道:“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本事?”   只可惜这招对虞九安属于是无效攻击了。   他只是微微耸肩摊手,挑眉微笑,不仅不引以为耻,反而还一副暗爽的模样。   明明没有开口,但却让凤潇潇看懂了他的得意。   让他忍不住啐道:“小白脸,有什么好得意的?!”   虞九安这才将手搭在林锦的肩上,将挡在身前的她推开:“能让女人挡在我的身前,确实算不上什么本事,只能证明我比你有魅力而已。”   林锦&凤潇潇:……   凤潇潇想反驳却一阵语塞,最后只能对林锦道:“你的眼光真是和你娘一样差!”   “确实。”林锦很难不认同他的话。   她娘确实眼瞎,在一堆男人中,挑了个最有病的。   凤潇潇这才反应过来,他将自己也骂进去了。   或许是提到了她娘的原因,林锦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拉着虞九安转身:“那我们走。”   凤潇潇却出声喝道:“走什么走,老子让你走了吗?”   虞九安手中的软剑微微转动,已然是蓄势待发的状态了:“怎么,你还想打?”   凤潇潇只看了虞九安一眼,便将视线落回到林锦的身上:“凤仙鸟,你确定要跟这个小子走?”   林锦见他问得认真,也不禁扭头看了一眼虞九安,随即认真地点头:“是。”   “真是女大不中留。”凤潇潇只能无奈摇头:“但丑话说在前面,就算是你也得按规矩来。”   “好。”林锦这次没有再犹豫,而是认真地点头答应。   “哎……”凤潇潇也只能背过身去,抬手一摆:“你们走吧。”   林锦却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提裙跪下,朝着凤潇潇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又看了凤潇潇一眼,张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最后拉着虞九安就转身离去。   一阵清风拂过,将晨雾吹淡了些,原本围着他们的红衣人都让开了路。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后,虞九安吹了声口哨,黑云便跑了出来,两人共乘一骑往回走。   不知何时,凤潇潇已经转过身了,只可惜也已经看不到林锦的背影了。   抬起手捂住胸口,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见状他身边的人忙上前搀扶,但都被他拒绝了:“先将我的棺材抬出来。”   “是。”   他则运气调整内息,直至将暗伤压了下去后,又不禁自嘲一笑:“小丫头还真会找靠山。”   等他的棺材从大坑里出来后,他才躺了进去,在盖棺之前说了句:“回吧。”   “是。”在棺材盖被合上后,八个彪形大汉抬起棺材,带着长长的队伍也离开了原地。   凤潇潇看着流光溢彩的棺材内部,心里却想的是虞九安。   想起昨晚在接林锦时,他在客栈外感受到的真气,经过刚才和虞九安交手,便知道昨晚使用真气的人是他。   不过更令凤潇潇诧异的是,虞九安的真气难道用之不竭吗?   怎么昨晚用了那么多,今日还不受影响?   要知道,这真气可是许多江湖人,穷其一生都够不到的境界。   而凤潇潇就是因为在练武时,领悟到了真气,且修炼得小有所成,才能成为这凤杀楼的楼主。   如果他没感觉错,虞九安的境界还在他之上。   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难怪楼东风敢放心让虞九安自己出京……   事实上虞九安昨晚确实将气海中的内力都用上了,但也意外地发现,空虚的气海能促进他的内力转化效率。   昨晚他打坐的效果简直跟开了快充一般,半晚上的工夫,就将空了的气海重新填满了。   除此之外竟还有意外之喜,那便是他的经脉也被拓宽了。   否则若不是有底气,他也不敢在收到纸条后,毫不犹豫地出城来找人。   另一边,等确认没有人追上来后,虞九安才开口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坐在他身后,搂着他腰的林锦不禁攥紧了他的衣角,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刚听到了吧,其实我叫凤仙鸟。”   “嗯。”   “刚才那个姓凤的是我爹。”   虞九安:……   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父女。   还真是……父慈女孝。   “那他为什么要埋你?”   “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棺材,他想知道埋进底下是什么感觉,但又不敢让人埋自己,怕被埋后会被抛弃。”林锦缓缓说道:“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只信自己,所以就让我替他试棺。”   虞九安听罢不禁抽了抽唇角,听过试婚的,还是第一次听说试棺。   “那你就不怕被埋后没人挖你出来?”   “不会的,姓凤的才舍不得他那口天下无双的棺材。”立即说得很是自信。   虞九安回忆起那价值连城的棺材,也不得不认同这话。   “你们刚才说的规矩是什么?”虞九安直觉那规矩肯定不简单。   “一年后,他会发凤杀令,我会经历三次追杀,如果我能躲过,便能彻底摆脱凤杀楼。”   “哦~所以你才想要拜我为师。”虞九安恍然大悟。 第一百五十章:姑姑把你表妹许给你可好?   “算是吧。”林锦不禁有些心虚,立即补充道:“我也是真心想拜您为师的!”   虞九安点点头,话锋一转:“刚才你爹有句话说错了。”   “什么?”   “你看人的眼光很好。”   林锦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虞九安的意思,不禁笑了出来:“哪有你这么拐着弯夸自己的。”   “对了,你爹有几个孩子?”   “就我一个啊。”   “就你一个?”   “怎么了?”   “那按道理你也算是凤杀楼的少主,怎么也得被追杀?”   “凤杀楼的继承人可不看血缘,只看武力。”   “原来如此。”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虞九安最后却问了个最无关紧要的:“那以后是叫你林锦,还是凤仙鸟呢?”   “林锦。”   凤仙鸟怎么听都不像是个人,林锦这个名字或许很普通,但一听就是个人名。   她既然想要脱离凤杀楼,那这世上便再没有凤仙鸟了。   “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客栈。   萧十七见到两人回来了,忙迎上前:“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   确认虞九安没事后,萧十七才松了一口气,但依旧忍不住瞪了林锦一眼。   林锦自觉理亏,下马后灰溜溜地跑回了客栈里。   虞九安见状不禁失笑,跳下马背:“看你把人吓得。”   “还望公子以己身为重。”萧十七显然不只是气林锦。   “好好好,我知道了。”虞九安摇摇头转移话题问:“我姑姑醒了吗?”   “郡主已经醒了。”   “那我上去看看。”虞九安说着就将黑云的马缰交给他,自己脚底抹油进了客栈。   楼上萧清韵已经起来了,脸色明显比之前好看许多。   虞九安问了下她的身体,确认已经无碍后,又用过早饭后,便继续赶路。   神医谷离扬州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他们一行人走了整整十日才到秀山城,但秀山城离神医谷还有两日的路程。   只是以他们如今的速度,还得走上三四日才能到。   之前让暗桩人送到秀山城的两车行李,比他们还早到四五日。   主要是萧清韵的身体虽然好转了许多,但也经不住奔波,所以他们的速度自然也就快不了。   走走停停的路途中,萧清韵也会将虞九安叫到她们的马车上去聊天,问一些京城的事。   一来可以打发时间,二来也是她被关久了,很想知道这几年京城都有哪些变化,更想知道虞九安的母亲是怎么被萧鸿祯收作义女的。   虞九安也是知无不言,将他们母子是怎么捡到重伤昏迷的萧鸿祯,说得是绘声绘色。   当萧清韵知道是他们母子俩救了被追杀重伤昏迷的萧鸿祯后,也不禁对虞九安和那没见过的王徽音心生感激。   再加上虞九安小小年纪,就能将自己和女儿带出陆家,她越看虞九安越觉得他顺眼。   一时没忍住,竟脱口而出:“九安如此优秀,也不知以后会便宜哪家的千金,不如姑姑把你表妹许给你可好?”   闻言,虞九安和陆今之都愣了一瞬,随即不自觉地看向对方,又撞上了彼此的视线。   陆今之的脸瞬间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般,揪着萧清韵的衣角,不敢再抬头了。   虞九安见状不由咧嘴一笑:“姑姑果然慧眼如炬,那我也不能让姑姑打眼,就待我高中状元后,再来向姑姑求娶表妹。”   这话听着是同意了,但他却将提亲的标准提到状元上,反倒给了萧清韵台阶。   其实说出来后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草率,毕竟两个孩子的年纪都还小,就算是要说亲也不能给个孩子说。   也怪他表现得太过成熟,竟让她忘了虞九安也不过是十二岁的半大孩子。   但听了虞九安的回答,她不禁又松了一口气,看虞九安越发满意了。   到了秀山城,他们便也彻底离开了江南道的地界。   虞九安他们去约好的地方取了那两车行李后,便继续朝南走,又走了三日才终于到了神医谷。   马车才堪堪停在谷外的入口处,凌泗云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说罢,人已经跑进了谷中。   虞九安他们便在原地等着,毕竟他们是来求医的,也不好未经允许就擅闯人家的地盘。   好在凌泗云也没让他们等太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又跑了出来:“走吧,我师父让我带你们进去。”   “好。”车队这才缓缓驶入神医谷。   别看神医谷入口处狭长,两边都是怪石陡立,但等进到内里,视野便开阔了起来。   穿过种满了奇花异草的药田后,便是一个个的田园小院。   这样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色,让虞九安感觉自己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是进入了一处世外桃源般。   “你们就住在这里吧,今日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收拾一下天就黑了,明日再去拜见我师父。”   凌泗云推开一座小院的大门,继续说:“接下来几天你们应该都见不到我了,有事你们自己解决。”   虞九安一边打量着小院里的环境,一边顺嘴问道:“你要做什么去?”   凌泗云低头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擅自出谷,我得去抄写医经,没个三五天抄不完。”   虞九安挑眉:“这次你又是偷跑的?”   “嗯。”凌泗云闷闷地应了一声:“不跟你们说了,我得去忙了。”   “去吧。”虞九安拍了拍她的肩膀,以表安慰。   收拾小院的事有林锦,搬行李有萧十七和十八,也不需要虞九安做什么。   他便走到萧清韵和陆今之身边:“姑姑,不如同我一起出去走走?”   “也好。”萧清韵见小院还需要收拾,以她的身体也帮不上什么忙,待在这里反而有些碍手碍脚的,便点头跟虞九安离开了。   出了小院后,虞九安深吸一口气赞道:“这里的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药香,真好闻。”   “确实沁人心脾。”萧清韵点点头。   “不瞒您说,我出京也有些时日了,过两天就该回京了。”等走了一段距离后,虞九安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姑姑,您之后有什么打算?” 第一百五十一章:原来……竟是心病   萧清韵半晌才回道:“我……就不回京了。”   “我与您说实话,您的身体已有油尽灯枯之相,尽管有神医出手,您的寿数也有限……”虞九安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要让她珍惜时间,不要留下遗憾。   “我知道。”萧清韵却点点头:“我自己的身子,又怎么会不知呢?”   见虞九安诧异地看着她,还扬起唇角道:“你们帮我挣来的时日,我自然会珍而重之。”   “前几年我与今之骨肉分离,剩下的时间,我也只想好好陪陪她。”   萧清韵看向京城的方向忍不住有些出神,但很快又收回视线,她已无颜面回京了。   “至于京城那边,我会写封信,你帮我带回去即可。”   “也好。”虞九安见她已经有了决定,便也不再劝说什么。   毕竟养病最重要的是心情,但京城虽然金堆玉砌却不是养病的好地方,反倒不如这神医谷养人。   等他们再回到小院时,车上的东西都已经被搬进屋里了。   林锦和陆今之也已经将屋里桌椅家具上的灰都擦干净了,正在归置各自的东西。   而虞九安的东西并不多,林锦都已经帮他归置好了。   萧十七和十八正在生火烧水,将他们路上买的吃食热上。   就这样,他们在神医谷中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便有人来请他们去百草堂见这神医谷的谷主。   一进院子就看到一个老人正背对着他们挑拣药材,林锦主动上前行礼:“老人家,请问您可是这神医谷的老神医?”   “谁给你说神医谷的神医是个老头了?”一道舒朗的男声忽然响起。   他们闻声转头,便看到了从屋里出来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   而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老人,头也不抬地继续做着手里的事。   “别看了,他耳聋,听不见的。”凌霄缓步走下台阶道:“你们这么多人,都是来求医的吗?”   虞九安上前拱手:“见过凌神医。”   “唉~你这一拜,我可不敢当。”凌霄一个闪身避开了虞九安的礼。   “我看你面色红润,身康体健,应该不是来求医的,说吧,县侯到此有何贵干?”   “不瞒您说,我是来借人的。”虞九安也便不再绕弯子。   “借人?”   “我想借个女医,进宫看护我娘的身体。”   “你倒是有孝心,但你可知我们神医谷的规矩?”   “自然。”虞九安说着,就从林锦手中接过木匣子,双手奉上:“这里是五万两银票,是五年的报酬。”   “一年一万两?”凌霄不禁诧异,没想到虞九安竟然如此有诚意。   “是,还望谷主成全在下的一片孝心。”   “既然县侯如此有诚意,若是凌某不答应,岂不是有违仁和?”凌霄笑眯眯地收下了这笔银钱:“凌某的二徒弟凌尔尔正是合适的人选,县侯走时带上她即可。”   “多谢谷主成全!”虞九安立即朝他行了一礼。   这次凌霄没有躲开,受了这一礼后,才看向虞九安身后的萧清韵和陆今之:“这位应该就是安乐郡主了吧?”   “正是。”萧清韵朝着凌霄微微颔首。   “郡主请。”凌霄在她的脸上扫过后,便侧身将人请到凉亭中落座。   小药童立即拿来脉枕放在石桌上,等萧清韵伸出手后,又用一张素白帕子盖住手腕。   凌霄才开始为萧清韵诊脉,其间打量完萧清韵后,又看看站在一旁的虞九安和陆今之。   收回手的时候摇头叹气的,让虞九安和陆今之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他才缓缓开口:“郡主的身子本是油尽灯枯之相,又毒入肺腑,本命不久矣。”   说着他抬眼看向虞九安:“不过这小子是个大方的,竟然生生用一身真气为你换来了两三年的寿元。”   虞九安听到对方说出真气,不禁有些心如擂鼓,看来他是真的找对人了。   萧清韵虽然知道自己的身子好转虞九安功不可没,却没想到他竟是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回头看向虞九安的眼都带上了点点泪光。   陆今之不禁感动地看向虞九安,但她的眼泪已经如珍珠般一颗颗的滚落。   既是感激虞九安的恩,也是担心母亲的身体。   “你若是能留在这里,我还能帮你多延长几年的寿命。”凌霄不知道萧清韵本就想要留在谷中,还以为她会和虞九安一同回京。   继续道:“可若是你想要回京去,最多还有两年时间。”   “那就有劳神医了,我会留在谷中。”萧清韵毫无负担地说出自己的决定,随后拉住陆今之的手:“我这女儿的身体也有些弱,还望神医也帮她看看。”   “请。”   母女俩调换了位置,凌霄又开始给她诊脉。   等收回手道:“这小姑娘的身体并无大碍。”   “可……”萧清韵想说陆今之的旧疾,但碍于在场的人有些多,她便只能欲言又止。   好在神医就是神医,哪怕她没说出来,也明白她的意思。   “身上的病好治,心上的病可大可小,有些想通了就好了,有些则是需要一辈子去治愈。”   “原来……竟是心病。”萧清韵不由一阵心痛,想到陆今之第一发病时,也就五岁。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竟然能得心病,这让她如何不心痛呢。   凌霄只给萧清韵开了几服药,让她先喝着,再配合针灸治疗,随后便将她们母女打发走了。   虞九安却并没有走,因为关于真气的事,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凌霄见他没走,不禁有些诧异:“你还有什么事?”   “是有些问题想问。”虞九安点头。   “什么?”   “是关于真气的。”   “你师父没给你说过?”   虞九安摇摇头。   凌霄看着一脸迷茫的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也对,他应该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已经拥有真气了。”   他伸手握住虞九安的手腕,给他把脉。   虞九安也没有拒绝,只是视线一直盯着对方。   “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已经有如此修为了,真是少年可畏。”   凌霄说着放开了虞九安的手。   “你可知一百个人习武,有多少人能练出内力?”   虞九安摇摇头,他确实不知,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六年,在此之前他都没出过京城,前四年甚至没有一个正经的师父,全靠自学。   “不到一人。”凌霄竖起一根手指:“而一千个拥有内力的武者,能练出真气的人数同样不足一人。”   虞九安眨眨眼,也就是说十万人中,都不一定能有一个练出真气的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该准备回京了   “而能练出真气的已是人中龙凤。”凌霄的视线从虞九安的脸上下滑,直至停到他的谭中穴上,目光灼灼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能透视一般:“而你竟然还有气海。”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将向来脸皮厚的虞九安都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轻咳了两声。   凌霄这才继续道:“现今武林中,体内有气海的人,几乎都是各个门派的老怪物。”   他说着不禁感到有趣,又笑了起来:“如今又多了你这么个小怪物,有意思、有意思!”   虞九安见他这么兴奋的样子,便朝他拱手行了一礼:“还望谷主替本侯保密。”   凌霄这才收了笑,见虞九安一脸严肃的样子,又觉无趣得摆摆手道:“知道了。”   “多谢。”虞九安又朝他拱拱手后,才转身离去。   他们是早上去见的凌霄,午后凌尔尔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院中。   她是来问虞九安准备什么时候进京的。   虞九安看着眼前的凌尔尔,恍然明白凌霄为什么让她入宫了。   原因无他,这凌尔尔的长相简直普通到了极致,完全不用担心会被皇帝觊觎的那种相貌平平。   凌尔尔见虞九安只盯着自己不回答她的问题,不由眉头微蹙再次唤道:“县侯?”   虞九安这才回过神来,回道:“后日。”   “好,我知道了。”凌尔尔确认了时间后,便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虞九安就和林锦出谷去了。   他们去了附近的县城,找到牙婆从她手底下,买了两个身世清白的小丫头。   又逛了一圈,买了一车的生活用品后,等回到神医谷时,天都快黑了。   一听到马蹄声,陆今之就从屋里探出一颗小脑袋,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是黑云的马蹄声,便小跑着去给他们开门。   虞九安下马后,看着活泼许多的陆今之,眼中不由溢出笑来:“有劳表妹亲自为我开门了。”   陆今之原本就容易害羞,哪经得住虞九安这么逗,脸一红就转身跑回屋里去了。   虞九安也不疾不徐地跟着她,带着两个小丫头进了萧清韵住的主屋中。   “姑姑,您要的小丫头,您看看满意不?”   萧清韵上下打量了两人一遍后,满意地点点头:“确实不错。”   虞九安这才掏出她们的身契交给萧清韵:“以后她们就负责照顾您和表妹。”   毕竟她们母女二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若是没有照顾她们,虞九安也是不放心的。   而这两个小丫头都是农户出身,都是干活的好手,做饭洗衣都不在话下。   十一二岁的年纪也好管教,萧清韵也不必劳心费神,拿捏着她们的身契,便能将人拿捏住。   “好。”   对于虞九安的贴心,萧清韵不由再次暗叹,她那个素未谋面的义妹不愧是能二嫁入宫的女人,能教出虞九安这样的孩子,也确实堪当一国之母。   将萧清韵和陆今之安排好后,虞九安便叫林锦收拾行李,他们该准备回京了。   而另一边,朝廷的钦差已经到了扬州,开始调查那些死士的事。   陆文津想要借李家的手拉拢钦差,可惜如今的李家已然与陆家离心离德,根本不掺和这事。   成功让陆文津的算盘落了空,只能亲身上阵去威逼利诱。   只可惜这次来的钦差是寒门出身,最看不上的就是陆家这般的世家,自然不会给陆文津好脸色,问就是秉公执法。   陆文津想要来硬的,没想到之前去李园大闹李华茂寿宴的那几个江湖人,竟然护着钦差,让陆家的死士完全没有可乘之机。   见钦差软硬都不吃,陆文津只能求助陆家族中。   结果族长收到王正明的信,知道了皇帝的态度,果断选择了断尾求生。   不仅没有伸出援手,而直接将陆文津和陆文沐的名字,包括他们那一支,都从族谱上划掉了。   这边陆文津焦头烂额,而他心心念念的弟弟陆文沐也没好到哪去。   他和陆儒哲被一起送到了荣王府,直接被萧鸿祯关进了地牢中,却没有人见他们。   这让本就心虚的陆文沐很是煎熬,明知脖子上悬着一把刀,却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落下。   每日都活得心惊胆战不说,还被关着无事可做,只能细细品味这种恐惧。   而虞九安送回京城的那两车礼物,也终于被送进了宫。   原本萧图南见到给王徽音的是两大车礼物,而自己的只是一个木匣子还有些酸,但等他打开后看到里面是十万两金的银票时,震惊过后就是满意。   虽然说皇帝坐拥江山,受万民供养,但收上来的税都是要进国库的,身为皇帝的他内帑里也没多少银钱。   哪怕他继承了先帝的内帑,但先帝也没留多少金银。   内帑中的东西虽然都价值不菲,但当皇帝的也不可能变卖那些东西,只能用来赏赐人。   而且虽然说皇帝名下的皇庄很多,但是这些皇庄每年的产出有些是直接送进宫的,有些皇帝直接赏赐给各府,也就没了。   只有少数的皇庄会将产出换成银子送入宫中,而那点银子都不够皇帝自己吃用的。   国库每年也会划拨一笔银子,只是这笔银子是有定数的,甚至在国库空虚的时候,还会找皇帝借钱。   还有藩国进贡的,只是那些藩国进贡的东西都是些他们国家的特产,大多数都不值钱,而他们回礼时还得更大方,才不会失了大国体面。   也是一笔稳亏不赚的生意。   再就是从罪臣那里抄没得家产,这个虽然来钱快,但皇帝也不能随便抄人家,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唯一挣钱的就是这盐政收入,但真正能到皇帝手中的盐政收入,其实还没有这条线上官员们贪得多。   而后宫的一切支出,都是走皇帝的内帑,哪怕他如今后宫没几个人,但许多支出都是固定的。   因此,皇帝既是天下最有钱的人,也是手头最拮据的人。   而这十万两金,一下就能让萧图南手头松快许多。   “九安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因此说这话时,他的唇角压都压不下去。   王徽音见他变脸如此之快,也有些好奇,不过好奇归好奇,她很有分寸地没有多问,而是说:“不是说还有一封信吗?快打开看看,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你先猜猜,九安给我送的是什么?”萧图南却不急着拆信,而是卖起了关子。 第一百五十三章:老子是来杀你的   王徽音看看那不大的木匣子,再看看萧图南的反应,心里便有了底,但却更担心起了虞九安。   “猜猜。”萧图南继续催促。   “莫不是银票?”   “错了。”萧图南摇摇头,打开木匣给她看:“是金票。”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却不想着里面竟然有这么多钱,王徽音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更担心了。   “他不是去游学的吗?到哪弄得这么多金银,还有这两车的东西。”   “莫急。”萧图南拍了拍王徽音的手背:“他就是把江南的天捅破了,不也有朕兜着呢吗。”   但这话王徽音只过耳但并不入心,如今他们新婚燕尔,虞九安在外面捅破天萧图南能包容。   但等意懒情疏时,这些事情都会化成一把把悬在虞九安脖颈上的刀。   萧图南揽过王徽音道:“来看看九安给朕的信里都写了什么吧。”   但等看完信中内容后,萧图南脸上的笑意已经尽数散去,剩下的只有眼底的杀意:“这陆家是想要造反吗?”   “他们竟然敢如此对待安乐郡主。”王徽音也不禁诧异:“五石散自大誉开国以来都是被禁的东西,这陆家好大的胆子。”   “他们怕不是浑身都是胆。”萧图南不禁冷笑:“仗着天高皇帝远,陆家竟敢私通南越,还豢养那么多死士。”   就像没有一个正常男人能容忍头上绿油油一片般,自然也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皇帝,能够容忍自己的臣子私通叛国。   “不过这些都只是九安的猜测,陛下还是得叫人去查实才是。”王徽音声音轻柔,安抚着年轻气盛的帝王。   “你说得对。”萧图南点点头:“看来朕之前派去江南的钦差分量还不够足。”   这边萧图南在思考应该叫谁去江南,才能有足够的分量震慑世家时,虞九安他们已经踏上了归途。   依旧是两驾马车,虞九安和林锦共乘一辆,凌尔尔自己一驾马车。   原本虞九安是想让林锦和凌尔尔同乘,也好保护她的安全,但凌尔尔说她不喜与人同乘,虞九安也不好勉强。   这让林锦忍不住抱怨:“公子,这位神医脾气真古怪。”   虞九安却并不以为意:“有本事的人,性格古怪也属正常。”   林锦不禁鼓了鼓腮帮子,撩开帘子朝外看去,映入眼帘的除了青山绿水,还是青山绿水,看久了也会让人感到无聊。   但林锦还是察觉到了异常:“公子,前面的山林好像有些古怪。”   虞九安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书上抬起来:“什么古怪?”   “太安静了。”林锦谨慎地又观察了一下,才肯定地说:“应该是有人埋伏,且人数还不少。”   闻言,虞九安也撩起车窗帘朝外看去,果然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死寂。   “看来还有人想要杀我。”放下车窗帘后,又拿起一片牙黎放进书中,将书合上后放进书箱中:“一会儿你负责保护神医。”   “是。”林锦抬手解下了自己的短刃,弯身出了车厢,一个翻身就上了车顶,随即跳进了后面的车厢中。   凌尔尔被忽然闯进车厢里的林锦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前面可能有危险,公子让我来保护你。”林锦就在门边坐下,离凌尔尔隔了三四人的身位。   “哦。”凌尔尔语气平淡,丝毫没有因为将会到来的危险而惶恐不安。   这让林锦不禁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神医的性子倒是沉稳。   随着马车缓缓驶入山林中,阳光被树荫隔绝,一阵山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   萧十七也察觉到了有人埋伏,缓缓停下了马车。   扬声质问道:“前方何人?”   “来杀你们的人。”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的前方。   随即山林两侧冒出两队人马,转瞬间便将他们的两辆马车团团围住。   萧十七和十八也都亮出了自己的兵器,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便随时准备动手。   虞九安撩起车帘出来,环视一圈后,唰一下打开折扇:“这一路上想要本侯性命的人有很多,但他们都失败了,你确定要动手。”   “那是他们太废物了。”蒙面黑衣人看着虞九安,拿出了一张画像,仔细比对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堵错人后,才将那画像折好塞进怀里。   虞九安挑眉:“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太厉害了呢?”   “姓楼的那龟孙,躲在京城这么多年成了那荣王的走狗,能教出什么厉害的徒弟不成?”黑衣人的语气极其不屑。   “看来你还认识我师父?”虞九安更好奇了。   “谁认识那个鳖孙?”可惜黑衣人并不承认,说着便亮出了他的大刀:“少废话,老子还要提你的头去领赏呢!”   虞九安看到那大刀,忽地想起楼东风曾给他说过,要是见到个背着大刀,满嘴脏话的壮汉,就绕路走。   只可惜这里就一条路,他没法绕路走了。   看来他没法听师父的话了。   他收起手中的云翼凤羽扇,仔细地别在腰间后才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前辈指教了。”   说罢便抽出自己腰间的软剑,剑身流动犹如灵蛇般,划过一道冷芒。   “嘶……”黑衣人见到虞九安的剑,不由皱起眉来:“你这兵器怎么娘不唧唧的?你真是楼东风的弟子?”   虞九安:……   “是。”   “这不对啊,难道那个王八羔子进宫当太监去了?”黑衣人挠挠头。   虞九安额前的青筋却忍不住崩了出来:“忘了给你说,今日你要是输了,就得留下你的兵器,挂在我这马车上展示。”   “少废话!”黑衣人挥起一刀就朝着虞九安砍来。   虞九安不但不躲,还飞身上前,将人逼退两步后,避开他的锋芒,脚尖轻点就站在了他的刀背上:“你还没说你的名号呢。”   “老子是来杀你的,又不是来和你交朋友的。”边吼还边继续出招:“你管老子叫什么?”   他的武器是大刀,所以招式也是大开大合,极具破坏力。   虞九安的剑本就是灵巧多变的,再加上他的轻功,更是像一只轻巧的飞燕。   三两下便将人引到一旁,远离了马车。   而黑衣人根本无法伤他分毫,还累得够呛。 第一百五十四章:就这么杀了岂不是可惜?   原本包围着他们的人,见虞九安和黑衣人打了起来,他们也朝着萧十七和十八攻去。   萧十七和十八也立即与他们兵刃相交打了起来,并且还会注意走位,不让这些刺客靠近马车,尤其是林锦和凌尔尔所在的马车。   偶尔有漏网之鱼冲到车前,也会被守在车上的林锦出手解决。   他们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不说以一敌百,但打二三十个不在话下。   可山林里的人前仆后继地朝着他们冲杀而来,见迟迟无法将萧十七和十八拿下,他们便开始用阴招,撒毒粉、射暗器。   好在也都被他们挡了下来,不过他们虽然没能得逞,但也确实让萧十七和十八感受到了压力。   而虞九安这边,只片刻的工夫,他的剑便已经在黑衣人的身上划了几道口子。   黑衣人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虞九安所伤,顿时怒气上涌,下手也越发狠辣起来。   虞九安灵巧地躲过他的一击后,一个转身就到了他的身后,运起内力一掌拍在黑衣人背上。   黑衣人立即喷出一口血,踉跄两步后用大刀撑地,才没有当场跪下去。   虞九安的剑也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不管是什么剑,能杀人的就是好剑。”   只是这话说完,他才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黑衣人擦了擦唇边的血:“看来是我小看那姓楼的了。”   “现在可以说你的名号了吧?”虞九安觉得他的这把大刀确实很威武,要是能挂在他的车上,应该也会很霸气。   “你就算能打赢我又怎样?这片山林里,全是来杀你的。”黑衣人冷笑道:“就算你能以一敌百,难道还能以一敌千不成?”   “那就试试吧。”虞九安用剑柄在他的后颈处猛击一下,这人瞬间就晕了过去。   “啧啧啧,竟然只是打晕了吗?”一道少年音从高处传来。   虞九安抬眼看去,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坐在树枝上环臂看热闹。   “你也是来杀我的?”   “不算。”少年一个纵身落在虞九安的身前:“我是来找你切磋的,又怕你死在这里,错失了与你切磋的机会。”   “原来如此。”虞九安点点头,却是不相信的。   毕竟谋划这场截杀的人,又怎么会如此大意地走漏风声呢。   “不过刚才看到你与吴乐的过招,我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了。”少年耸耸肩:“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因为我善。”虞九安歪头耸肩。   随后一个闪身就欺近了少年,在他耳边轻声问了句:“你姓陆对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说的很肯定。   并且在看到对方一瞬间放大的瞳孔后,不需要他的回答,便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虞九安一抬手将这少年也打晕,一脸嫌弃地道:“就这还想和我切磋,草包。”   左右看看发现没有趁手的绳子,不由叹了一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他掏出匕首蹲下身去,就在他正准备动手时,一声箭羽的破空声就朝着他袭来。   虞九安一个后仰躲开了这一击后,就听到了弓弦被拉开的声音,而且还不止一张弓。   见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地上的这个少年在陆家的地位还挺高。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放过这个少年了。   在下一箭射来前,他手中的匕首寒芒一闪,便将两人的手脚筋都挑断后,才满意地扬起唇角。   还不等他起身,山间拉弓的声音再次响起,只听声音就知道这弓箭手,至少有百人。   他不禁咋舌,这陆家为了留下他这条命,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想归想,他的反应可不慢,在箭羽落下前,一手一个,将这两人带回了马车上。   不过他并没有进车厢内,只是将那两人丢进车厢里,自己则是落在了车顶上。   右手持软剑,左手持匕首,摆出一个迎战的姿势,并对萧十七和十八道:“你们开路。”   “是。”   “林锦,出来吧。”   “是。”林锦闻言立即从后面的车上出来,见虞九安在车上,也飞身上了第二辆车的车顶。   两人居高临下地防守,不管是冲上来的人,还是射来的箭羽。   虞九安将敢靠近马车的人都一一斩杀,将朝他射来的剑都插到车身上。   林锦见状,虽然不解,但也有样学样地照做。   好在这些人的目标是虞九安,所以林锦防守的压力并不重,还在她的控制能力中。   随着萧十七和十八将前面的路障都清开,两驾马车才缓缓地动了起来。   眼见冲上来的人倒了一片又一片,射向虞九安的箭羽将马车都扎成刺猬了,依旧没能伤到虞九安分毫。   站在弓箭手身后的人,已经急得满头大汗,眼见他们就要离开了包围圈。   他也只能对身边的属下说:“打开笼子吧。”   “可……”   “快去!”   “是。”   虞九安他们眼看就要从包围圈中逃出去时,从密林中忽然蹿出一道黑影,朝着他袭来。   这倒影子的速度极快,要不是虞九安的反应快,轻功了得肯定会被直接扑下马车。   他侧身躲过对方的同时,手中的匕首一横,便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一道露骨的伤痕。   回头看去看清那道黑影,竟然是个穿着极其邋遢的半大孩子。   只是那孩子的眼睛冰冷,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是一头盯着猎物的野兽,冰冷又充满杀气。   他的头发一团糟,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根本就是衣不蔽体,透过破烂的口子还能看到他身上遍布的各种伤痕。   一看就是被人虐待造成的,而他刚才在这孩子身上留下的伤,此时正血肉翻起,血迹顺着他破烂的衣角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   但这孩子好似并不知道疼一般,只死死地盯着虞九安,身子绷起做攻击姿态。   显然这个孩子的主人并没有将他当成人,而是将他养成了一个只知道杀人的兵器。   一眨眼,那孩子又朝着虞九安扑过来。   这种不知疼的怪物最是难以对付,虞九安在和他对了十几招后,竟然有些舍不得杀他。   自出京城后,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的,除了那个睡棺材的凤潇潇,就是眼前这个孩子了。   由此可见,这个孩子的天赋有多惊人。   就这么杀了岂不是可惜? 第一百五十五章:喜欢成人之美的大好人   于是,虞九安故技重施地将人打晕,再将他的手脚弄脱臼,以免他醒来后会暴起伤人。   然后提着人送到了凌尔尔的车上:“神医,麻烦你给这狼崽子包扎一下。”   凌尔尔看着一身新伤叠旧伤的小孩,不由蹙眉:“你要救他?”   “是。”   凌尔尔伸手扒开狼崽子的眼睛看了看,不禁有了些兴趣:“行。”   虞九安点点头,放下帘子后就飞身回了前面的马车上。   站在车顶上,用内功扬声道:“告诉你们家陆老太爷,今日相邀,改日必将登门造访!”   领队的人脸色瞬间黑沉下去,没想到虞九安这么快就猜出他们背后的人。   且听虞九安这语气,便知道他已然十分确定。   终于,他提剑现身拦在了马车前:“陆老爷子的意思是,这里山清水秀,正是送县侯入土的风水宝地。”   虞九安闻言环视四周,看到道路两边的尸堆,不禁失笑摇头:“这里确实不错,只是拥挤了点,还是留给陆老爷子自用吧。”   “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领队之人拔出自己的剑,直指虞九安,眼神却晦暗不明:“只是可惜了这把月泉剑,要脏了。”   虞九安面上的冷笑渐淡,手中的剑柄也握紧了些。   在出京之前,虞九安其实对自己的武功强弱没有概念。   但这段时间,他已经发现了,他遇到的年轻人都打不过他。   又从凌霄那里听说了关于真气的事,知道自己的武力应该远在大多数习武者之上。   但面对眼前这个人,他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毕竟命只有一条,他还是很珍惜的。   “那便来吧。”   虞九安率先出招,和这领队之人打了起来。   与此同时,山林中所有人都冲了下来,开始最后的拼死一搏。   直到虞九安一剑洞穿了领头之人的胸口,拔出剑的时候,对方的尸体轰然倒下后。   原本还在和萧十七他们拼杀的人,在发现领头已经死后,只犹豫了片刻,便扔掉手中的刀剑,果断选择逃进山林之中。   没一会儿,他们的马车四周就只剩下尸体了。   虞九安回头看向萧十七他们:“你们没事吧。”   尽管身上都是血迹,但萧十七还是坚持着道:“没事。”   问完后,虞九安也注意到了两人黑色衣袍上的暗红血色,收剑的同时道:“不必逞强,让神医给你们先处理伤势。”   “是。”   在他们休息处理伤口的时候,虞九安在那领头之人身上一阵摸索,搜出了不少的银钱,和一块刻着陆字的玉牌,还有一只造型奇特的骨哨。   最后才捡起他的那把月泉剑,拿在手中打量过后,觉得确实是把难得一见的好剑。   便将剑鞘一并捡起来,拿去给林锦:“你看这把剑如何?”   林锦将擦干净的短刃收起,接过他递过来的剑耍了一下,才点头赞道:“不错,是把好剑。”   至少比之前在路边铁匠铺买的那把,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那以后这把剑便归你了。”   “多谢公子!”林锦闻言立即喜不自胜。   他将东西都收好后,便将挡在马车前的尸体都移开,只留下那个领头人的。   毕竟是他自己要求的,除非是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虽然不是亲脚踏的,但用马车压过去,也是一个意思。   想到这里,虞九安还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他真是个喜欢成人之美的大好人啊。   又看了看满地掉的刀剑不禁有些惋惜,于是便去将那些刀剑捡起来,往自己的马车上塞。   完全不顾车里还有两个昏迷且被挑断手脚筋的人,直接用那些刀剑将两人埋了。   林锦见状很是不解:“公子这是做什么?”   “有人要刺杀我,这些都是证据。”虞九安一边说一边捡。   林锦虽然不解,但还是和虞九安一起捡。   “你受伤了,还是去歇会儿吧。”虞九安见她的身上也有刀伤,便不让她帮忙,自己一个人捡得不亦乐乎。   萧十七和十八的伤势都有些重,虞九安就让他们在凌尔尔的马车里休息。   自己和伤势较轻的林锦亲自驾车,离开了这片山林。   总算是赶在卜城关城门前,赶到了城外。   只是随着离城门越来越近,往来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当被射成刺猬的两辆马车逐渐靠近后,所有人都不禁瞠目结舌。   连守城的士兵都惊呆了,没听说最近有战事啊?!   尽管震惊,但他们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将手都放到了刀柄上,大声喝问:“来者何人?”   “吁!”虞九安叫停了马车,掏出荣王府的令牌亮给守城士兵看:“本侯乃是奉符县侯虞九安。”   待看清他的令牌后,守城的士兵立即朝着虞九安行礼:“见过县侯大人!”   “免礼。”虞九安摆摆手,将令牌收回怀里。   守城士兵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开口询问:“大人,您这马车是……”   “哦,路上遇到了刺杀。”虞九安说得轻描淡写,又问道:“你们县衙在哪,劳烦给我带路。”   “是。”守城的士兵也不敢耽误,立即骑上一旁的马,给虞九安他们带路。   等到了县衙外,虞九安跳下马车,看了看门口的鸣冤鼓,便走了过去抽出鼓棒就开始敲鼓。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让带路的守城士兵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但士兵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走到虞九安的面前问:“大人,您这是?”   “报案啊。”虞九安又击了一下鸣冤鼓,这次还带上了内力,声音瞬间响彻全县城,引来更多百姓的围观。   县衙的大门从里面打开,出来两个衙役,见到虞九安在敲鼓,便朝着他喝问:“你是做什么的?”   “击鸣冤鼓,不是告状,难道是邀请你家县太爷去喝酒吗?”虞九安见两人的态度不耐,他也自然没有好话可言。   守城的士兵见状,忙上前提醒衙役:“这位是奉符县侯虞九安。”   两个衙役闻言瞬间变脸,笑得谄媚至极,朝着虞九安行礼:“见过县侯大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小的一般计较。”   “对对对,县侯大人请!”   两人一唱一和地让开了县衙的大门,请虞九安进入,哪还有刚刚的跋扈之态。   虞九安也懒得和他们废话,回头看了一眼林锦:“你们先在这里等会儿。”   “是。” 第一百五十六章:为什么不杀了我?   就在他交代林锦时,衙役也示意同伴赶紧进去报信。   “大人放心,有我在,会照顾好您的人的。”守城的士兵也立即附和。   “那就有劳了。”   等虞九安交代完后,再回头时,两个衙役就只剩一个了。   衙役立即恭恭敬敬地为他带路:“请。”   县衙前院是用来办公的,后院就是县令的住处。   虞九安直接被带到了处于前后院中间的厅堂,这里也是县令接待贵客的地方。   等他到了待客的厅堂中时,县令已经收到了消息,正往厅堂来。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进门的,县令一见到虞九安,就立即向他行礼。   虞九安摆摆手:“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名郭早,字晚之。”   闻言,他不禁挑眉,这名字倒是有趣:“本侯在卜城外五十里外的山林中遇见了刺杀。”   “什么!”郭早震惊地瞪圆了双眼:“刺、刺杀?”   “没错,就是刺杀。”虞九安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你现在派人骑马出城向东南走,或许还能见到那些刺客的尸体。”   “好,下官这就叫人去查。”郭早不敢耽误,毕竟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派人去查,怕是就出不了城了。   “那倒也不必。”虞九安却又叫住了他:“你现在叫人去,怕也是肉包子打狗,会一去不复返了。”   “这……”郭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虞九安忽然话锋一转:“原本我也打算叨扰县衙,但有人要杀我,便只能来县衙借宿一晚了。”   “没问题,下官这就去给您安排。”郭早知道虞九安不是来找他要说法的,也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才上任没一个月,连县衙的公务都还没捋顺。   要是今日虞九安问罪于他,他也确实没办法给他一个交代。   “我的马车还在县衙外,还得劳烦县令派人将他们带进来。”   “好。”   等郭早看到那被射成刺猬的两驾马车后,差点膝盖一软给虞九安跪了。   幸好虞九安还活着,否则奉符县侯要是在他管辖的地方遇刺身亡,那他必然难辞其咎。   别说是乌纱帽了,就是他,甚至是全家的脑袋,都得为虞九安陪葬。   虞九安却不以为意,还上前去扶凌尔尔。   凌尔尔却并没有下车,而是撩起车帘道:“那小狼崽醒了。”   虞九安探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被堵了嘴,想动动不了,想叫叫不出的小狼崽:“没事,他现在动不了。”   “嗯。”凌尔尔这才下了车。   不过虞九安也知道想要驯服小狼崽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于是转身看向郭早。   正巧看到郭早好奇地走到第一辆马车前,听到里面似乎有动静,但不见人下来,便撩起马车帘,探头探脑地想往里看。   结果车里堆的刀剑忽然从车帘中划出来了一柄,眼看就要砍到郭早的脖子上了。   幸好虞九安眼疾手快地冲过去将人拉开,才没有让郭早的脑袋被削掉。   郭早也被突然划出的刀剑吓了一大跳,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发现自己的脑袋还在自己的头上后,不禁捂住自己的胸口,想要将狂跳的心抚平。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感激完后又解释道:“下官听这车里似乎有人在呼救?”   虽然声音不大,但他确定自己听到有人喊救命了。   “哦,那是我抓的两个刺客。”虞九安随口解释了一下,便继续道:“郭大人,我需要两个能关人的铁笼,不知有没有?”   “有,您要几个。”知道是要关押刺客的,郭早很是配合。   虞九安想了想:“三个吧。”   “行,下官这就去准备。”   虽然好奇刚才明明只看到一车的刀剑,并没看到人,但他也没有再多问,转身去给虞九安找铁笼了。   郭早办事也是真的利索,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叫人抬了三个大铁笼来,放到了虞九安落脚的院子中。   虞九安这才叫人将马车里的刀剑都卸下来,露出差点被压死在最底下的两人,随即将他们关进了大铁笼里。   包括那个小狼崽子也是一样的待遇,毕竟狼崽子在还没有被驯服之前,还是笼养一段时间的好。   狼崽子虽然动不了,但眼珠子还恨恨地瞪着虞九安,显然是记得就是他打晕了自己的。   结果就是换来了虞九安屈指敲脑门的待遇:“小狼崽子,再瞪眼睛给你挖出来。”   狼崽子显然还有些不服气,张嘴想要给咬虞九安,可惜也没能咬到。   “嘿!还敢咬人?”虽然没有被咬到,但虞九安对他的态度很是不爽:“既然还有力气咬人,晚上别吃饭了。”   狼崽子更生气了,嗷嗷呜的就想要嚎叫。   结果才张嘴,他的嘴就被虞九安用布团堵上了:“安静点。”   说罢,也不理他,转身去看另外两人。   吴乐,也就是那个满嘴脏话的男人,此时浑身是血,还都是他自己的。   毕竟被那么多刀剑压着,一路的颠簸,简直和被凌迟了一遍没什么区别。   此时的他宛如一只死狗般,看向虞九安的眼神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在看一个怪物。   等虞九安取出堵嘴的布团后才问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与其这么痛苦地活,还不如直接弄死他。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虞九安耸耸肩:“我此次出京游学,正愁不知道给楼师父带什么特产呢,你就送上门了。”   说罢扬起一个和善的微笑,只是落在吴乐的眼中,简直是犹如恶鬼。   虞九安又走到那位陆小公子跟前,看了看他同样狼狈的样子,却什么也没说便走开了。   等确保距离足够后,虞九安才抬手示意一旁的下人。   随即一桶桶清水便泼向笼子里的三人,给他们冲了凉水澡。   毕竟还得留着他们的命,所以虞九安找凌尔尔要了一瓶伤药,让下人给他们都上了药。   忙完这些,下人也将热水也抬来了,可以供他们沐浴。   原本应该是先用晚膳的,但他们几人,除了凌尔尔,一个比一个灰头土脸。   因此,下人们才先给他们送来了热水。   萧十七他们都负伤在身,便都只是简单冲洗了一下,又重新上了药后,换了干净的衣服后就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总得有个为你们收尸的人   主屋的厅堂里,已经摆上了郭早给安排的晚膳。   等凌尔尔检查过没有问题后,虞九安才开始动筷。   毕竟命只有一条,但要命的事却不止一件,他还是很珍惜这条小命的。   几人吃饱喝足后,十八就主动说:“今晚我守夜,你们好好休息。”   萧十七却道:“还是我来守吧。”   虞九安却摆摆手:“不用守夜,你们都安心睡,今晚会是个平安夜的。”   “可……”   “你们好好休息,伤才能好得快。”虞九安打断了萧十七的可是。   “我也能守夜的。”林锦也开口了,毕竟她的伤并不重。   成功换来了虞九安的一记敲脑门:“你和神医一起睡,守好神医即可。”   他这次出京的目的之一,便是给他娘请个护身符,所以神医的安危很重要。   否则不仅他那五万两要打水漂,他再想去神医谷借人,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知道了。”林锦捂着额头点头。   虽然说不用守夜,但等回到屋里后,虞九安并没有睡下,而是坐床上打坐修习功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思索,虞九安已经确定了,他的真气和气海都是靠着梦里那个女子的心法,才修炼有成的。   而他会梦到那个女子,便是从那晚天雷滚滚,捡到锦囊后开始的。   而这个锦囊看似很普通,却怎么也打不开,火烧不侵,水淹不湿,甚至是用削铁如泥的匕首也划不烂。   这让他更加肯定这个锦囊一定不是凡物,甚至……可能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可若不是这个世界的,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世界,甚至更多不同的世界……   这一夜果然如虞九安所想的般,陆家并没有派人来。   毕竟陆家可能也没想到,虞九安能活着走出那片山林。   等陆家收到飞鸽传讯时,虞九安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卜城,朝着陆家本家所在的岳州而去。   原本的两辆马车后面又多了四辆马车。   两辆是他们坐的,之前那两辆依旧是刺猬状,里面装着那些缴获的兵器。   两辆上面拉着的是那三个大铁笼,而笼和铁笼的待遇也是不同的。   吴乐和那位陆小公子每天都只有两碗稀稀的米汤,饿不死就行。   但狼崽子的伙食就丰富了许多,虞九安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或许是喂熟了,虞九安再靠近时,狼崽子已经不会再朝他龇牙咧嘴了。   虞九安见他已经没有那么敌视自己后,才给他将一只胳膊接上。   原本想再养熟一些后再给他将其他关节接上,却不想这个狼崽子才恢复了一只胳膊后,三两下就将自己脱臼的胳膊都恢复了。   随即就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的活动,最后才停在离虞九安最远的角落,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虞九安诧异过后,眼底的兴趣也更加浓厚了。   “过来。”虞九安朝他招手。   狼崽子不动,只是看着虞九安。   “我知道你听得懂,过来。”虞九安继续命令。   狼崽子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后,才朝前爬了一步,再次坐下,左顾右盼的就是不看虞九安。   虞九安眼底不由露出丝丝笑意,继续道:“过来。”   狼崽子又瞥了虞九安一眼,犹豫了一下,又朝前挪了一步。   笼子不大两步就已经让他从角落挪到了中间,但这次虞九安在叫,他就装听不见,死活不动了。   虞九安这才亮出一只大鸡腿:“看来你是不想吃鸡腿了。”   结果下一瞬虞九安的眼前就多了一只脏兮兮的手,想要抢走那只大鸡腿。   可惜虞九安的反应也不慢,在他伸手过来的瞬间,一松手,那只鸡腿就自由落体地掉进了他的另一只手中,并没有让狼崽子得逞。   还反将一军地抓住了他细手的手腕,虞九安转身将鸡腿递给林锦,又从她的手中接过一个湿帕子,给狼崽子将手擦干净后,才放开他。   随即故技重施地用鸡腿勾出狼崽子的另一只手,给他将双手擦干净后,才将鸡腿放进他的手中。   之后的几天里,驯化这个小野人,是虞九安最喜欢做的事。   等狼崽子习惯了吃东西前的擦手环节时,他们的车队也终于进入了岳州的地界。   比起一开始的低调,从卜城到岳州城的这段路,虞九安要多高调就有多高调。   不是住在官衙,就是住在驿站,让沿途所有的县令都心惊胆战的,生怕虞九安一不小心死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   但随着离岳州越来越近,他们遭遇的刺杀也越来越多。   虞九安也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等到岳州城外时,原本只装满了一辆马车的兵器,两辆都已经满了。   就这都还有多的,被虞九安叫人堆在了铁笼顶上。   而随着虞九安离岳州城越来越近,陆家本家的人也都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   陆老爷子站在阁楼顶层,俯视着整个陆家,看着各院中的人忙忙碌碌的身影,浑身充满了萧条之感。   许久才长叹一口气:“这陆家……人心散了。”   “陆家盘踞江南百年,枝繁叶茂,人心早就散了。”而正在烹茶的少年的嘴就跟刀子似的,直戳陆老爷子的心。   “你说为什么派出去那么多人,竟然都杀不死一个虞九安?”陆老爷子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养了那么多打手,其中不乏曾经威名远扬的剑客杀手。   怎么遇见虞九安后,曾经又臭又硬的石头,就变成了脆皮鸡蛋,一碰就碎了。   “因为你们小看了他。”少年将第一道茶泼掉,重新注水。   “我都已经把陆家所有剑客杀手,都派去杀他了。”陆老爷子还有些不服。   “你越折腾,陆家散得越快。”少年只陈述事实。   “他若不死,死的就是咱们陆氏一族了。”陆老爷子坐到了少年的对面:“陆文津和陆文沐那两个蠢货,竟然敢勾结南越。”   “他死不死都一样,从陆文津他们勾结南越的时候,陆家的命数便已经尽了。”少年依旧淡定。   “你。”陆老爷子想骂人,但看着少年光洁的头顶上那醒目的戒疤,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口气:“那你回来做什么?”   “总得有个为你们收尸的人。”   陆老爷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打狗还要看主人   这边陆老爷子差点被自己的大孙子孝死,另一边虞九安还在驯化那个狼崽子。   “明天就要进城了,你把衣服穿上,我就放你出来。”说着,虞九安就将一件衣服递到狼崽子的笼子外。   狼崽子歪了歪头,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在虞九安,和他递过来的衣服上扫视了半天,才将衣服抓进笼子中。   将衣服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张嘴咬了一口,发现吃不了后,确认这不是吃的后,便嫌弃地将衣服踩到脚下。   反正就是没有要穿那件衣服的意思。   虞九安本来就没想过他会听话照做,因此也并不恼怒。   “把衣服穿好,否则晚上就没饭吃。”   只凉凉地撂下一句话后,虞九安便转身回到了前面的马车上。   等虞九安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后,狼崽子才回头看了看,见没人了才将踩在脚下的衣服又扒拉出来。   看了几眼后,又将衣服丢开。   什么东西,不会穿。   等到了岳州城外,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的客栈中住下了,打算明日一早再去陆家。   虞九安下车后,见狼崽子还没有穿上那件衣服,便对林锦道:“晚上不用给他吃饭了。”   “是。”   因为已经到了岳州城外,虞九安担心今晚陆家会狗急跳墙,所以便只要了一间上房。   “情况[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安全起见,今晚就委屈一下神医和我们住一间屋子了。”虞九安说着率先进到屋里。   环视一圈后,指了指里间道:“不过神医放心,您和林锦住里间,我们守在外间。”   “嗯。”凌尔尔只是淡淡地点头,并没有异议,毕竟她之前游历为人治病时,遇到盗匪洗劫村子时,还和一村的村民躲进山洞避难,在山洞中混居了近十天。   在性命面前,男女大防,屁不都是。   更何况虞九安还让她们住在里间,已经很有边界感了,也不会让她感到不适。   果然,等到了夜里,有一行黑衣人悄然出现在客栈的院中。   不过他们不是来刺杀虞九安的,而是想要带走那位陆小公子。   只可惜他们才出现,就惊动了被关在笼子中的狼崽子。   狼崽子发现有人靠近他们,就立即狼嚎了起来。   黑衣人被这一嗓子弄了个措手不及,挥刀想结果了他。   却不想狼崽子就算是在笼子里,也非常灵活,一边上蹿下跳一边还不停地嚎叫着。   黑衣人不仅没能将他结果了,还成功将整个客栈的人都吵醒了。   有人从敞开的窗户中探出头,正准备开骂就看到了院里的黑衣人,瞬间被吓得缩回了脑袋,将到嘴边的谩骂生生咽了回去。   虞九安也从窗户飞出,落在铁笼顶的刀山上,脚尖一点其中一柄剑便落了下去,直接将袭击狼崽子的黑衣人手臂砍断了。   “打狗还要看主人,还真是一群没有礼貌的家伙。”   而笼子里的狼崽子也不是个老实的,他趁机抓住了黑衣人掉落的刀,三两下就将自己笼子上的锁链砍断了。   这是虞九安没有预料到的,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们真会给我找麻烦。”   之前抓这小狼崽子,就费了他不小的功夫,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这小狼崽子跑不跑了,毕竟眼前还有黑衣人等着他解决。   黑衣人也没想到,他们才靠近就暴露了行迹,虽然他们不是来刺杀的,但现在被堵了个正着,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但双方都没有想到,最先动手的,竟然是狼崽子。   他一出笼子就提着刀,朝着那群黑衣人冲了上去,几息的功夫就将这些黑衣人都撂翻了。   其中一个站位靠外的黑衣人,见势不对转身就跑了。   狼崽子见状立即弓身起跳,准备去追人,但被虞九安薅住了后脖领。   谁知他原本的衣服被这么一拽,瞬间碎裂开,让小狼崽子瞬间失衡,噗通一下摔到了地上,手中的刀也脱手而出摔到了一边。   虞九安看了看手里的衣服碎片,再看看小狼崽子暴露在空气中消瘦的上半身,又对上他黝黑的视线,不禁也感觉有些尴尬。   “那个……”他将手中的衣服碎片丢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是给你准备了新衣服吗?”   小狼崽也不追人了,默默地回到笼子边,将那件被他踩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捡了起来。   研究了一会儿,还是不会穿,便又再次丢开了。   虞九安落在他身旁,挠了挠头:“难道是不喜欢这个颜色?”   小狼崽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虞九安看。   但他不说话,虞九安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就见小狼崽似乎是不高兴了,拉着脸就回到了笼子里,还重重地关上了门。   结果没有锁链的笼门,在撞击过后又弹开了。   但小狼崽也不管,只是一味地背对着虞九安。   虞九安也没想到这个小狼崽子竟然不跑,而且还回到了笼子里。   就在他疑惑时,一旁半死不活的吴乐开口了:“这小子,是陆家从狼窝里找回来的,他是被狼养大的,身上的兽性极强难以驯服。”   但等虞九安将视线转向他,想听他继续说时,吴乐又选择了闭嘴。   “怎么不说了?”   “饿得没力气说了。”吴乐立即开口提条件。   “你不说也无妨,反正明日就要去陆家‘做客’了,有的是人能告诉我。”虞九安也不是那会妥协的人。   “给我半块饼子就行。”   虞九安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好奇心战胜了,便转身去厨房找了一块儿烧饼。   他将烧饼撕成两半,一半丢给吴乐:“说吧。”   另一半拿给小狼崽,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但没吃晚饭的小狼崽,很有骨气地再次撇开脸。   吴乐咬了一口饼子后,一边咀嚼一边道:“从他被找回来开始,差不多两年的时间,他都住在这样的铁笼里。”   一口饼子咽下去后,才继续道:“只有要让他杀人时,才会将他放出来。”   “你刚说他是被找回来的,所以他也是陆家人?”虞九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中的含义。   “算是吧。”吴乐又咬了一口烧饼:“他娘是陆家的姑娘,本是嫁给了小县令,结果在县令调任的途中,遇见了匪祸,全家都死完了,就剩他被狼叼回去养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这和让他裸奔有什么区别?   “前些年陆家的公子们去打猎游玩时,意外遇见了他,认出了他脖子上的玉佩,不过叫他给跑了,但陆家人不放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抓了回来。”吴乐再次咽下一口饼子,这次咽得有些困难:“能给我一口水吗?”   院子里就有水井,虞九安走过去,拎起放在井边的水桶,见里面有半桶水,便直接泼向了吴乐。   吴乐也不矫情,张开嘴就喝了一口。   “既然是陆家的外亲,他们就这么对待他?”虞九安有些不解,既然不在乎又为什么要把人找回来。   “说是因为他野性难驯,得罪了陆家的少爷。”吴乐嘲讽一笑:“但其实是他回到陆家后,一直照顾他的小丫鬟被陆家少爷给玩死了,他才暴起伤人,险些杀了那位陆少爷,才会被重新关进笼子里。”   虞九安了然地点点头,走到小狼崽的笼边,抬手想要摸他的头,又觉得有点脏,便又缩回了手道:“明天带你去报仇。”   小狼崽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是听懂了虞九安话,终于回过头来。   却见虞九安已经转身走了,身影一闪就飞回了楼上。   而笼子门并没有重新锁上,门只是虚掩着,门边还放着那半块儿烧饼……   直到第二天早上,客栈里打杂的推开后院的门,准备干活时看到一院子的尸体,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才将整个客栈再次惊醒。   虞九安推开窗户,朝着那人丢下一锭银子:“麻烦将这些尸体送去义庄。”   杂工本能地接住从天而降的银子,垫了垫感觉有十两后,立即喜笑颜开,什么害怕恐惧都没了。   要知道他一家老小一年都嚼用不了二两银子,这十两银子无疑是笔天降横财。   于是他找出板车,一个人就哼哧哼哧的将一院子的尸体搬上了板车,还贴心地将院子里的血迹都用水冲洗了一遍后,才套上马车离开了。   而虞九安却注意到,昨天说什么也不穿新衣服的狼崽子,竟然将那件衣服裹在了身上。   看着他穿得不伦不类的样子,虞九安才终于明白,他不是不穿,只是不会穿。   于是,他又叫来小二,让给他准备热水。   小二看到银子后,立即叫人去烧热水了。   等水烧好后,虞九安便叫人直接抬到院中,又叫人支起帷幔。   原本是想叫别人帮狼崽子洗澡,无奈狼崽子根本不让别人近身,他便只能撸起袖子亲自上手了。   只是草木灰、皂角轮番上阵,也没能将他那乱糟糟的头发洗开。   尤其是还看到了他头发中跳动的跳蚤,简直让虞九安无法忍受。   彻底失去耐心,干脆抽出匕首,给他剃了个光头。   成功让狼崽子破防得鬼哭狼嚎起来,还想张嘴咬虞九安,但被虞九安一巴掌打消停了。   只是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已经落在地上的头发,悲愤不已。   没办法,狼的审美就是看皮毛,而他身上没有毛,就头顶有毛,所以他格外珍惜,轻易都不叫人碰的。   结果虞九安竟然给他全剃了,对于一个可以不穿衣服,但不能没有毛发的狼孩来说,这和让他裸奔有什么区别?   等给他将身上的泥垢都洗干净后,虞九安给他重新上药后,又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但狼孩全程都抱着头无能狂怒,眼泪在眼眶中滚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看得凌尔尔都有些不落忍,于是拿出一块儿头巾给狼崽子将头包住,他才终于安静下来。   凌尔尔这才没好气地对虞九安说:“你没看出来,他很重视头发吗?”   虞九安眨眨眼,忍不住分辩道:“不是,他头发里有虱子!”   凌尔尔一噎,她也接受不了头发里有虱子,但还是说:“那我也有药。”   “不早说。”   狼崽子看着自己的头发,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虞九安也终于意识到头发,对这狼崽子的重要性。   但头发已断也无法再接回去了,他只能道:“等进城了,我给你买几顶帽子,头发过几天就长出来了。”   狼崽子却充耳不闻,还想去捡自己的头发,被虞九安再次抓住了后脖领。   好在这次穿的衣服够结实,没有一撕就烂。   虞九安将人拎起来:“老实点,不然就天天给你剃光头。”   狼崽子被狠狠威胁到了,只能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的头发,却不敢去捡。   没办法,他打不过虞九安,为了不被天天剃光头,他也只能忍痛舍弃自己的头发。   好在头顶还有一块儿布遮丑……   而陆家知道昨夜去的人也都死了,头皮都麻了。   原以为虞九安早上就会来找他们算账,却不想左等右等都不见人。   谁知一打听才知道,他们竟然在给那个野性难驯的狼崽子洗澡。   简直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在虞九安的眼中,他们堂堂江南第一大世家,竟还没有给一只狼崽子洗澡重要。   倒是陆老爷子察觉到了不对:“哪来的狼崽子?”   回话的人咽了咽口水:“就是去年春天,差点咬死四房十三公子的那位。”   陆老爷子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小十三什么时候被狼咬了。   还是他大孙子空明提醒了一句:“就是你那被狼养大的曾外孙。”   他才恍然大悟,依稀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只是陆家子孙繁茂,他也不是每个都能记住的。   但他更不解了:“那他怎么会在虞九安的手里,不是只有陆文涛被他抓了吗?”   回话的人一时语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又何苦为难他。”空明再次开口。   陆老太爷深吸一口气后,无力地摆摆手。   等下人离开后,才摸了摸之前给他冲喜时准备的棺材,一脸不舍:“真的不能用这个棺材给我下葬吗?”   “抬不动。”空明面无表情地拒绝。   “哎……”陆老爷子也知道,只是不死心问问而已。   等虞九安他们一切收拾妥帖后,已经是中午了。   他们又用了午饭后,才慢悠悠地进了城。   不过等虞九安他们进城后,并没有直接去陆家,而是先去了一趟髲发店,给狼崽子买假发。 第一百六十章:都说人老成精,诚不欺我也   虞九安就是故意的,这段时间他慢悠悠地走,就是为了让陆家在不安中煎熬。   杀人不过头点地,哪有杀人诛心来得有意思。   他给狼崽子买了几根乌黑油亮的大麻花辫,还叫人盘成帽子的形状。   髲店的老板手艺很好,三两下就给盘成了一顶贴合狼崽子头型的小帽子。   狼崽子摸着头顶的新发,惊奇地瞪圆了双眼,看得虞九安忍俊不禁。   付过银子后,虞九安转着手中的扇子就往外走:“走了。”   狼崽子终于不再闹脾气了,乖乖地回到铁笼里坐好。   自从昨晚虞九安发现他不会跑后,就不锁他了,还想让洗干净的他坐到前面的马车上。   但狼崽子就喜欢他的大铁笼,进去时还自己带上门,虞九安见状也就由着他去了。   不出一炷香的工夫,他们终于到了陆家。   都不用敲门,他们的车才停下,陆家的管家就迎了出来。   都等不及虞九安下车,他就跪了下去:“小的恭迎奉符县侯!”   但率先出车里出来的却不是虞九安,而是林锦。   她出来后也没有下车,而是站在车辕上,将车帘撩起来。   虞九安才从车里出来,见到跪在地上的管家,挑眉后就站在车辕上,轻笑道:“我听说陆老爷子给我准备了一块儿风水宝地入土,只是那地方本侯不喜欢,特来拜会陆老爷子,想问问,能否给本侯换一块儿地?”   只是这笑意并不达眼底,这句话还用上了内力,让整个岳州城的人都能听到。   自然也包括已经躺进棺材里的陆老爷子。   虽然他很想装作没听到,但是空明敲了敲他的棺材板:“爷爷,那位小县侯到了。”   “我没聋。”装死装不下去的陆老爷子只能从棺材里坐起身。   “可惜了这么好的楠木。”   说罢,才伸手对明空道:“扶我起来吧。”   “您说您何必呢。”空明无奈摇头,但还是将他从棺材里扶了出来。   只是在落地时,陆老爷子还是没站稳,差点摔倒。   多亏空明稳稳地扶住了他,还忍不住说:“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人都已经到了,你快走吧。”陆老爷子都懒得和他斗嘴了,站稳后就推开他的手,又一次催他离开:“不然就走不了了。”   “他要是想杀我,我走了也会被抓回来,他要是不想杀我,我在这儿也不会有事。”空明虽然放开了陆老爷子,但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罢了,随你吧。”陆老爷子接过自己的拐杖,就往外走:“我出去迎迎这位了不起的县侯。”   而此时,府门外,管家已经汗流浃背了,却连头都不敢抬。   虞九安已经下了马车,让出位置给那两辆被射成刺猬的马车。   萧十七和十八将拉车的马都解开,然后将马都牵走,让出位置。   虞九安走上前掀开车帘,随手一扯,就让车里的刀剑流水般趟了出来。   随着刀剑落地发出的铿锵之声,接踵而至的便是这岳州城的刺史,彭颖。   他早在虞九安入城后,便收到了消息,早就来了陆家附近,只是没有现身而已。   只是没想到虞九安竟然用内力传音,让他不得不现身。   等他看到从虞九安的马车中倾泻而出的刀剑时,想要退回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虞九安已经看到他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下官彭颖见过奉符县侯。”   “彭大人来得正好。”虞九安朝他抬手,示意他免礼,然后指了指脚边的兵器问:“陆家私铸兵器,该当何罪?”   虽然说大誉有很多随身佩刀剑的江湖人,但虞九安缴获的,明显是批量铸造的兵器。   这问题可就大了。   彭颖也不禁汗流浃背了,但也得老实回答虞九安的问题:“回县侯,私铸兵器有违律法,根据私铸的数量,应处以徒刑、流刑,甚至死刑,并缴纳罚金或没收财产等。”   虞九安点点头:“那彭大人看看,就这些兵器,能给陆家判个什么刑罚?”   彭颖额边滚落一颗一颗豆大的汗珠,仔细看看陆府门口的刀剑。   虞九安还提醒道:“还有我这马车上的箭羽,也有劳彭大人数清楚了。”   彭颖:……   就在彭颖认真数数的时候,陆老爷子终于带着自己四个儿子十几个孙子出来了。   “县侯大驾光临,陆某有失远迎,还望县侯见谅。”说罢,便带着子孙一同向虞九安行礼。   虞九安见状笑道:“陆老爷子谦虚了,您不是派人将我从卜城一路迎到岳州城的吗?”   说着,指了指一地的刀剑:“诚意十足,本侯装了两辆马车都没装下。”   他这话说得实在是阴阳怪气,让陆老爷子一噎,竟无言以对。   毕竟自己的孙子还在对方的铁笼里,人证物证俱全,他就算是不承认,也无济于事。   “让县侯见笑了。”陆老爷子也只能苦笑。   虞九安并没有让陆家人起来,而是蹲在陆老爷子的面前,歪着头问:“不过本侯很好奇,您为什么要杀我呢?”   “年纪大了,一时昏聩,才选了个昏招。”陆老爷子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所以回答得也算是坦诚。   “我收到陆文津的信,知道陆文沐失踪,而他身上还有一封事关陆家生死的信……”   说着,他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对上虞九安的眼:“而那封信,应该就在您的身上吧?”   “都说人老成精,诚不欺我也。”虞九安点点头。   就在两人对话时,一道身影忽然从铁笼中窜出来,朝着陆老爷子身后的孙子辈就冲了过去。   快准狠地从一群人中,抓出一个脸上带疤的青年,将人摁在地上就是一顿暴打。   虞九安便知道,这就是狼崽子要报复的人,所以也不阻止。   而他不表态,彭刺史忙着清点那些兵器,自然也顾不上被打的人叫得多惨烈。   反正不管是私铸兵器,还是刺杀奉符县侯,对于陆家来说,没有暴露就是清清白白,一旦暴露就是灭顶之灾。   没一会儿,被打的青年便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狼崽子也打够了,指尖为刀在青年的脖子上一滑,他的脖子上便多出了一道口子,汩汩鲜血喷涌而出。   虞九安见才洗干净的狼崽子又脏了,忍不住皱了皱眉:“过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狼崽子听到虞九安的声音回头,见他在看自己,就知道是在叫自己。   垂眸看看地上已经没气了的仇人,愤怒褪去后,才不禁有些心虚。   “过来。”虞九安见他出神,又重复了一遍。   狼崽子见他语气淡淡的,似乎没有生气,才慢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虞九安一伸手,林锦便将一张帕子递到他的手中。   接过帕子后,他又朝挪了半天还离他有几步距离的狼崽子招手。   狼崽子见虞九安拿出帕子,知道是要擦手,才又朝他走了几步,将手放到虞九安的手中,然后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   虞九安见他这么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都说了,带你来报仇,急什么?”   狼崽子确认虞九安不骂自己,终于敢看他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给自己擦手擦脸。   只是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好擦,但是衣服上的却擦不掉,只能等忙完了给他换衣服。   结果虞九安给他将手脸擦干净后,狼崽子却没有缩回手。   林锦见状又递上一块儿烧饼,但狼崽子却并没接,看都没看一眼。   虞九安这才明白,这狼崽子是把擦手和喂食联系在一起了,便从林锦的手中接过烧饼,放到狼崽子的手中。   狼崽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拿着饼子回了铁笼里,带上门后才开始吃东西。   那样子乖得,俨然已经是一头被驯化的小狼崽了。   而跪了一地的陆家人,已经被这场面吓得惊恐万分。   尤其是那青年的亲爹,虽然愤怒但也只能闭了闭眼。   别人不清楚,但他却是知道为什么那狼崽子要弄死他儿子的,只能说是报应。   他儿子的报应是那个小狼崽子,而他们陆家的报应,便是虞九安了。   虞九安将脏了的帕子随手丢在地上,视线回到陆老太爷的身上,不过开口问的却是彭越:“彭大人,有多少兵器您数清楚了吗?”   彭颖擦了擦自己的汗,才回道:“数清了。”   “那便说说,这些兵器能给陆家判个什么刑罚?”   “刀剑数量过百,箭羽数量过千,主犯全家男丁可获死刑,女子入教坊司,八岁以下孩童可赦免,家产全部抄没归公。”说罢,彭颖都不禁咽了咽口水:“其余从犯流放三千里。”   “很好。”虞九安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请彭大人依法秉公处理。”   “这……”彭颖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陆家是江南第一大世家,家中子弟遍布朝野,也不是他一个小小刺史能动的。   “还是您觉得,我按照江湖规矩来,将他们当着你的面都杀了,比较好?”虞九安看向彭颖的目光含笑,却带着极致的冰冷。   让彭颖不禁后脊发凉,打了个寒战后立即改口:“来人,先将陆家男丁全部收押,以待后审。”   “是。”   只是应声的只有几人,毕竟彭颖也没想到虞九安做事这么干脆利落,本就没带几个人来。   陆老太爷闭了闭眼,后才缓缓站了起来:“要杀你的人是我,老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与其他人无关。”   “爹!”   “爷爷!”   一众陆家人不禁感动得无以复加,热泪盈眶地看着陆老爷子。   就见陆老爷子从自己的拐杖中,抽出一把匕首,随即便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想要自尽。   “陆老爷子莫急,难道这些兵器,也是您一人所造?”虞九安的声音戏谑:“虽然我也赞同祸不及家人,但那前提是惠不及家人,您觉得您和他们能分割清楚吗?”   陆老爷子没想到虞九安竟然如此不好糊弄,果然如他那孙子所说,是他小瞧了虞九安。   最终,陆老爷子手中的匕首被虞九安毫不费力地拿走,两个衙役上前将陆老爷子带走了。   其余陆家人也只能起身跟上,不是他们不想逃,而是不能逃。   他们不逃朝廷也只会问罪他们,但他们要是逃了,朝廷必定会追究到底,到时候那些已经被他们送出去后辈,肯定也会被顺藤摸瓜地找出来。   所以能留在这里的,都是甘心赴死之人。   而虞九安也知道,陆家本家的人可能只有这么些人,但他并不在意,虽说斩草要除根。   但对于陆家这样的百年世家,若真想做到斩草除根,定会动摇国本,萧图南也不会允许的。   所以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这事交给彭刺史,至于萧图南想要怎么处置陆家,就不是他能管的。   等这些男丁都被押走后,彭刺史朝着虞九安拱拱手后,也离开了。   陆府中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和尚,他走到虞九安的面前,打了一句佛语后道:“贫僧空明见过县侯。”   虞九安诧异地看着眼前眉清目秀的和尚:“不必多礼。”   “这是陆老爷子托贫僧交给您的。”说着,空明将手中的木匣递给他。   虞九安的视线却落在空明的手上,竟然发现他的双掌都有六根手指。   但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便接过了那木匣,直接将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单子,和几把钥匙。   “这是陆家库房名册和钥匙。”   虞九安点点头:“知道了,既然陆老爷子这么识时务,那我也会照拂陆家女眷一二。”   “多谢。”空明又朝虞九安行了一个佛礼后,才转身离去。   “公子,咱们今晚住哪?”林锦上前询问起来。   “就住这里。”虞九安指了指陆府,一点也不客气。   但其实他住在陆府,便是对陆家女眷最好的照拂。   有他在,那些官府的人才不敢放肆欺凌陆府的女眷们。   但陆家已经将大部分的仆役都遣散了,只留下了几个忠仆,守着各院的女眷。   连管家都跟着陆老太爷一起下狱去了,因此他们住进陆家后,许多杂事还得亲自动手。   虞九安见状,便对林锦说:“你去后院问问那些女眷,有没有愿意来伺候我的。”   林锦不解:“她们怕是都恨死你了,你还敢叫她们来伺候?”   虞九安不答反问:“认贼作父和入教坊司,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懂了。”林锦转身就去询问了。   凌尔尔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忽然开口道:“没想到县侯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虞九安回头看到凌尔尔,朝她微微颔首:“神医过奖了,我不过是给她们一个机会。” 第一百六十二章:他不能死在咱们家   等林锦再回来时,身后跟着整整六个姑娘,看穿着都是陆府的千金。   她们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四五,最小的才九岁。   一个个都低着头,红着眼,但后背挺得笔直,颇有世家女的傲骨。   虞九安躺在廊下的摇椅上,只扫了她们一眼,便重新闭上眼道:“既然来了,就去干活吧。”   说罢,便扭开脸继续假寐,并不理她们。   林锦给她们安排了事,就让她们去干活了。   只是这些世家女,哪会干什么活,一个个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好在许是知道自己的处境,她们大多还是听话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林锦丝毫没有因为事情有人分担而轻松,反而更加心累了。   因为其中有两人让做什么都做不好,搬东西也搬不动,擦桌子也擦不明白,林锦一说她们就哭。   将虞九安吵醒了,他拿下盖在脸上的扇子,凉凉地说:“既然做不好,就把人送回去,我这儿不留蠢人。”   听了这话,两个姑娘脸色瞬间煞白,想要求饶又不会说软话,就被林锦拽着送了回去。   另外四个见到那两个姐妹真的要被送回去,便意味着她们之后会被送去教坊司,哪怕她们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地方,但也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因此她们更加谨慎小心了起来。   虞九安打了个哈欠,从摇椅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见又到了饭点,才问道:“咱们晚上吃什么?”   十八立即应声:“公子,您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倒是都行。”说着,他看向了坐在院中石桌旁看书的凌尔尔:“不知神医想吃什么?”   “不拘什么,清淡点即可。”凌尔尔也不是个挑嘴的。   “行。”虞九安又看向十八:“你去看着买吧,清淡点就行。”   “是。”十八转身就出去了。   虞九安坐到了凌尔尔的对面,拿起她手边闲置的书,打开随意翻了下,竟然是关于解剖的。   准确地说,这并不是一本医书,更像是一本医学故事集,都是一些给病人看病的小故事。   只是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这些病人都是通过开膛破肚取出病灶而痊愈的。   其实就是虞九安上辈子所熟知的手术。   凌尔尔见他反应平平,不禁有些好奇:“你不觉得给人开膛破肚治病,是惊世骇俗之举吗?”   虞九安摇摇头:“不啊,这也不过是一种救治手段而已。”   听了这话,凌尔尔看向虞九安的目光都亮了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可惜世人皆不这么认为。”   “任何新的事物出现,都会遭到排斥。”虞九安放下书道:“在这项医术成熟之前,遭到质疑也是人之常情,有时候质疑声也能成为进步的垫脚石。”   正在两人说话时,其中一个浅蓝色衣裙的姑娘来给他们奉茶。   虞九安和凌尔尔也只看了看她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交流。   “县侯倒是通透,正如你所说,这门医术确实不算成熟,只是……”   “小心!”蓝衣姑娘一声惊叫后,就扑到了虞九安的身上。   虞九安将扑到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些回头看去,就见有个穿橙色衣裙的姑娘,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而蓝衣姑娘竟然徒手抓住了那刀刃,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滴落。   “十一妹妹,你做什么要护着他?”橙衣姑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口中的十一妹妹:“是他害得阿爷和爹爹他们入狱的!”   “九姐姐,他不能死在咱们家,你这样做既不能为阿爷他们报仇,还会害死更多人的!”蓝衣姑娘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松开匕首的瞬间,手中的血流得更厉害了。   虞九安见状只能无奈摇头,对凌尔尔说:“神医,麻烦先帮这位十一姑娘包扎一下。”   “好。”凌尔尔合上手中的书起身,转身回屋去取了药箱来。   虽然就算这位十一姑娘不出手,虞九安也能躲过橙衣姑娘的刺杀。   尽管她的目的不是为了他,而是整个陆家。   但论迹不论心,虞九安都承这份情的。   不过对于想杀自己的人,他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一道掌风拂过,就在对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橙衣姑娘也不敢再留下了,只是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十一姑娘后,就捂着脸跑走了。   十一姑娘还想开口求情,但看着地上的那把带血的刀,她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虞九安等了一会儿,见她识时务地没有开口求情,可见是个聪明的姑娘后,才满意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窈如。”   “名字不错。”虞九安毫不走心地夸了一句后,才继续道:“你的手受伤了,就别干活了,好好养着吧。”   陆窈如听了这话脸色却难看了起来,以为虞九安是要将她退回去。   凌尔尔一边帮她将伤口处理好,一边安抚道:“放心,他不是要赶你走。”   陆窈如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才放松下来,手上的痛感就清晰了起来,没忍住湿了眼眶。   毕竟教坊司那种地方,她是死也不愿意去的。   林锦再回来时,身后又跟了两个新的小姑娘。   谁知才回来就听说了竟然有人想要刺杀虞九安,好脾气的她都有些愤怒,便将所有的陆家姑娘都叫到一起训话,将人都恶狠狠地敲打了一遍。   虞九安和萧十七就在一旁看热闹,小声蛐蛐林锦。   “瞧瞧咱们林锦好大的威风。”   “还不是被这些陆家姑娘气得,话都变多了。”   “确实,干啥啥不行,竟然还想刺杀。”   好在十八将晚饭也买回来了,才打断了林锦的训话。   吃过饭后,天色也渐黑了,他们也都纷纷回房,洗漱后就准备睡觉了。   却不想就在虞九安打坐完,刚躺下没多久,他的房间门就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潜进屋中。   虞九安一下就醒了,手不着痕迹地摸上压在枕头下的匕首。   谁知对方站在床边停住了,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   让虞九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是背对着床外侧的,除非转身否则根本看不清来人在做什么。   就在虞九安犹豫着要不要转身时,一只冰凉的小手就搭在了他的肩上…… 第一百六十三章:太禽兽了,我才十二啊!   随即便是一具温软的身躯贴在了虞九安的背上,带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而那只小手攀过他的肩膀,就朝着他的衣襟里伸去。   虞九安一惊,立即翻身一肘子就将攀附在自己背上的女人给攮下床去。   女子被击中膻中穴,摔下床时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痛呼,成功将住在同一个院中的人都惊醒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萧十七和十八,两人借着月光见到虞九安床边有人,一个抽刀就将对方控制住,另一个就去点灯。   随着烛火亮起,两人才发现狼崽子不知何时也进来了。   此时正蹲在虞九安床边的脚踏上,朝着屋里唯一的陌生人呲牙。   虞九安正拎着他的后脖领,才没有让他扑到那少女的身上伤人。   林锦也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了床边的场景。   一个只穿着抹胸小衣的姑娘,一脸通红地坐在散落一地的衣服上,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刀,持刀的便是萧十七。   还有衣襟大敞的虞九安,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床边,一手拿匕首,一手拎着狼崽子,一脸无奈地俯视着床下衣衫不整的少女。   就这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萧十七也没想到对方竟然穿得如此清凉,瞥了一眼后,就移开了视线。   十八也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挪开了视线。   只有虞九安淡定地上下扫视了一遍少女,对她的穿着并没有什么反应。   毕竟上辈子见过比她更清凉的穿着,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大惊小怪的。   而是见她满脸通红双眸含泪,不禁蹙起眉来。   “你叫什么名字?”   “陆、陆金玉。”少女肌肤盛雪,红唇乌发,好不我见犹怜。   只可惜遇见了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虞九安,丝毫不解风情。   还俯身用匕首将她的下巴挑起:“不是,你大晚上不在你屋里睡觉,跑到我屋里来,自己脱了衣服往我床上躺,被非礼的人明明是我,你这副被非礼的模样做什么?!”   “噗嗤!”林锦没忍住笑了出来。   萧十七和十八虽然都不看陆金玉,但也都忍不住笑得肩头耸动。   只有狼崽子并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但看看林锦他们,又看看虞九安,渐渐将呲起的牙收了回来。   而陆金玉的脸已经红得能滴血了,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还请县侯怜惜。”   虞九安一噎:“我怜惜你,谁怜惜我呢?”   说着,他将自己敞开的衣领裹了裹:“太禽兽了,我才十二啊!”   他还是个孩子呢!   竟然就有人觊觎他的肉体!   然而陆金玉其实也不懂,她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她姨娘教的,说是只要这么说,就能当虞九安的房中人。   还特意叮嘱她,不管虞九安对她做什么,她都不要拒绝就行。   但她姨娘没有说,如果被拒绝了该怎么办,所以她只能抱着自己呜呜地哭。   还是林锦看不下去了,从地上捡起一件外衣,兜头盖在她的头上:“哭什么哭,还不赶紧把衣服穿好滚出去。”   陆金玉吸了吸鼻子,也顾不上一件件穿好,只裹着那件外衣就出去了。   而院中一扇窗缝中,陆窈若看到了陆金玉从虞九安的屋里狼狈跑出来的样子,垂下了眸子。   看来这位县侯并不是好色之人。   等将人赶出去后,林锦又看了看虞九安,强忍着笑意也出去了。   只是等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忍不住将脸埋进软枕中,笑到捶床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虞九安终于放开了狼崽子,拍了拍他的头:“乖,回去睡觉吧。”   狼崽子眨眨眼,确认没他发挥的空间后,便也乖乖地出去了。   萧十七也收了刀,又朝着虞九安拱拱手就和十八一起走了。   只是在关门时,视线若有若无地从虞九安身上扫过。   十二岁其实也不小了,看来他们公子还挺晚熟的。   嗯……   也有可能是没开窍。   虞九安:……   别以为他没注意到萧十七的那一眼!   他气闷地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饮下才缓解了一些心火。   第二天一早,陆金玉就被林锦送回去了。   等虞九安起床时,一开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两位陆家姑娘。   铜盆本就不轻,加上水更是沉重,陆家姑娘一个人端不动,便两个人一起端着,等虞九安起床后侍候他洗漱。   也不知道是真的老实,还是知道了昨晚的事又被敲打过了,两人都规规矩矩地不敢有一点逾矩。   虞九安也不是会没事找事的人,但洗漱完后,他还是叫人都出去后,才自己换衣服。   绝对不给别人占他便宜的机会。   等吃完早饭后,他又亲自去喂了狼崽子,觉得也不能一直叫他狼崽子,想了想道:“是该给你起个名字了。”   也不等狼崽子听没听懂,便自顾自地思考起来。   “智明,智慧的智,光明的明,多好的寓意。”   虞九安越说越觉得这个名字不错,便拍板道:“以后就叫你智明了。”   狼崽子歪了歪头,看着虞九安的双眼很是清澈。   接下来的几日,府衙那边在认真审理关于陆家的案子,而虞九安他们则是在岳州城游玩了起来。   要么说江南文风昌盛呢,走到大街上,卖字画和扇面的小摊数不胜数。   虞九安见到自己觉得还不错的,便都买了下来,打算等到了京城后当特产送人用。   不过比起字,虞九安买得更多的是画,尤其是关于风景的画。   也不拘是写意的,还是写实的,他都买了不少,这些都是给王徽音买的。   毕竟王徽音入宫后,再想要出宫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所以虞九安就把这些画当作明信片买,好送给王徽音赏玩。   而卖了字画的人,丝毫没有想到在不久将来,他们的作品会被送入宫中。   他们只觉得虞九安果然是个纨绔,不懂得欣赏他们的字,只喜欢那些花红柳绿的东西。   殊不知他们引以为傲的字,还入不了虞九安的眼。   虞九安在岳州城住了几日,那两辆车的兵器和插满箭羽的车子,就在陆府门口展示了几日。   不管是往来路过的,还是特意来看热闹的,都能亲眼看到这一奇景。   虞九安在岳州城只玩了三天,就准备重新启程了。   只是这次原本六辆马车的车队,又增加了两车礼物,更壮大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林锦升级成了师姐   彭颖见虞九安还要带走那两车证据,闻讯赶来想要阻止。   却被虞九安一句:“彭刺史,这些证据事关重大,我怕你把持不住。”给怼了回去。   毕竟就陆家在江南的势力,虞九安丝毫不怀疑他前脚走,这两车证据后脚就能原地消失。   等他到京城时,估计都能给陆家翻案了。   到时候,他这个受害者,估计也会成为施暴者。   因此,他不仅没有将那两车的证据留下,被抓的陆家少爷也依旧被关在笼子里,也会被他带进京城。   人证物证已经有了,他也没忘记口供,就算是彭颖不来找他,他也会去找彭颖要一份签字画押过的口供的。   最后彭颖听懂了虞九安的话也只能妥协,叫人去拿了一份口供来,交给了虞九安。   在虞九安出发的这一天,他亲自将虞九安送出城,还意思意思地派了两个衙役,去协助虞九安将这两车的证物送去京城。   虞九安也不拒绝,毕竟他的车队越来越长了,正好缺几个赶车的车夫。   除此之外,他还带走了三名陆家女,虽然说陆府被围了,所有女眷都不得离开,但被虞九安带出来的自然例外。   毕竟他想带走的人,也无人敢拦。   当然,他也将装着陆家库房清单的匣子交给了彭颖:“彭大人,这单子有两份,今日给你留一份好叫你抄家有据可依,另外一份本侯会带回京城交给陛下。”   彭颖面上的表情不禁一僵,原以为等虞九安走后,他也能浑水摸鱼,在陆家搜刮一些好东西。   却不想陆家竟然还留了一手,这是要用他陆家累世的家财,向小皇帝买一条生路啊。   虽然心里不爽,但彭颖还是接过那个木匣,一脸谦恭地说:“下官明白。”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送到这里吧。”虞九安说罢,便带人上了马车。   智明也屁颠颠地跟着虞九安上了马车,虽然头顶还戴着那顶不伦不类的假发帽子,但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干净漂亮的文武袍。   上马车后就学着虞九安的样子坐着,但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就跟屁股下长刺了一般。   正在看书的虞九安忽然觉得腿上一重,低头一看,原来是智明睡着了。   “公子……”林锦见状想要将他挪开。   却被虞九安抬手止住了:“没事,就让他这么睡吧。”   在他眼中,现在的智明就跟一个小宠物似的,乖巧又黏人。   出了岳州城后,他们这一路都还算是顺利,至少没有人再来追杀虞九安了。   只是在路过一些门派所在的地盘时,偶尔会有人跑来找虞九安切磋。   不过虞九安从不出手,都是打发林锦去和他们切磋,自己则是在一旁指点招式,就足以让林锦稳操胜券。   这让那些来找虞九安切磋的人很是恼火,却连他的徒弟都打不过,也便灰溜溜地走了。   当然也有剑法出类拔萃的,但虞九安只是在关键时刻,用扔出扇子护住林锦。   短短几次实战,就让林锦觉得自己的剑法可谓是突飞猛进。   而每次林锦出战时,智明的双眼都亮得惊人,蠢蠢欲动地恨不得能亲自冲上去,不过每次都被虞九安揪着后脖领拦下了。   这日一早,虞九安带着林锦练剑时,就看到智明在一旁也跟着学招式。   而虞九安一开始想要驯服他,也正是因为他的天赋高,见他想学便也一并教了。   毕竟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不差这一个。   就这样,林锦多了一个师弟,也升级成了师姐。   但她却开心不起来,而且还更心塞了,原因无他,就是她也发现了智明的学习能力惊人。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虞九安给他开小灶了,但后来她认真观察过后,才发现是她想多了。   明明是虞九安一起教的招式,如果她练十遍能领悟的话,智明两三遍就能领悟。   这让林锦嫉妒的都要质壁分离了,却也只能更加勤奋地练剑。   毕竟她是师姐,也不能太跌份了。   好在从陆家带出来的那三个姑娘还算是乖巧,帮她分担了不少照顾虞九安的活,才让她能在学习剑法时不被琐事缠身。   而经过这一路上的教导,智明已经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只是他依旧不会说话。   这让虞九安不禁有些忧心,只能向凌尔尔求助:“神医,你说这孩子该不会是个天生的哑巴吧?”   凌尔尔给智明检查过后,摇摇头:“应该不是,要想让他学会说话,还是得耐心教导才行。”   “那就好。”虞九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能说话,那便是时间问题。   于是剩下的路途中,虞九安闲着没事就教智明说话。   但智明的嘴比蚌壳还难撬开,就算发出声音,也都是各种狼嚎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虞九安车里养了一头狼呢。   简直让他哭笑不得,只能屈指在智明的额头敲了一下说:“还真是个狼崽子,可别真给我引来狼了。”   谁知狼没引来,倒是引来了两只大狗。   一黑一白的,一边嗷呜嗷呜叫着,一边朝着虞九安跑来。   “大将军,雪媚娘?”虞九安见到朝自己跑来的两只狗,虽然才两三个月不见,已经长大许多,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们。   谁知一眨眼,原本站在他身旁的智明已经冲了上去,狼嚎一声后就和两只狗打了起来。   虞九安简直忙去拉架,他一手拎着智明的后脖领,一手薅住大将军的脖子。   雪媚娘见状绕到虞九安的身后,一个原地起跃就扑到了他的背上。   一时间,狼嚎狗叫,还有半嚎半叫之声不绝于耳,虞九安算是体验了一把3D环绕音效,可谓是震耳欲聋。   虽然听不懂兽语,但听这动静就知道,智明和两只狗都骂得挺脏的。   林锦见状目瞪口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虞九安。   主要是在两只狗朝他们跑来时,虞九安喊出了它们的名字,明显是认识它们的,所以林锦才没有阻拦。   虞九安见林锦竟然还在发呆,忍不住朝她道:“发什么呆,还不赶紧帮我把雪媚娘弄下来!”   “哦哦。”林锦这才回过神,伸手将雪媚娘从虞九安的背上抱了下来。   萧十七也上前帮忙,将大将军抱开。 第一百六十五章:我那顽劣的小徒弟   十八也上前想要帮忙,但智明龇牙咧嘴的样子,让他忍不住退缩了,伸出来的手拐了弯,和萧十七一起将大将军抬走了。   虞九安这才腾出手,将还在锲而不舍狼嚎的智明嘴捂住:“别喊了,耳朵疼。”   时间瞬间安静了,但他的耳朵还有些嗡嗡的。   只可惜还不等他缓过来,又有一道激动且熟悉的喊叫声响起:“九安!”   虞九安心道果然,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马背上,正颠颠朝自己冲来的萧兴仕。   好在萧兴仕已经开始减速了,等离他还有几米的距离后,就稳稳停下。   等到跳下马背后,才朝着虞九安冲来。   虞九安在他扑过来前,一个侧身就带着智明躲开了他的虎扑。   “哥,你怎么在这儿?”   萧兴仕没能获得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很是有些失落:“一别两三月,难道你都不想我吗?”   虞九安见他这样,无奈一笑放开智明给了萧兴仕一个拥抱,拍了拍他的后背。   放开他后才回道:“自然是想的,不过怎么感觉你瘦了?”   不说瘦还好,这一说可把萧兴仕委屈坏了:“你都不知道,我追你没追上,还被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抓了起来……”   萧兴仕这边滔滔不绝地诉苦,智明只觉得眼前的人聒噪,重点是自从他出现后,虞九安都不理他了。   因此,他转身去附近溜达了。   虞九安见他就在附近,便也没管他,继续听着萧兴仕的近况。   谁知就在萧兴仕说得眉飞色舞的时候,智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虞九安的身边,冷不丁地伸手将一团黄褐色的块状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萧兴仕的嘴中。   “唔!”萧兴仕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一股子怪味又臭又腥的,他立即弯身干呕起来。   虞九安抓住智明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等他看清智明手中拿的竟然是一坨混着不明物的土块后,脸色便沉了下去:“你做什么?!”   智明没想到虞九安会生气,抓着土块的手立即松开,那土块便落在了地上。   知道他不会说话,也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虞九安便放开了他,朝着林锦喊道:“林锦,把水囊拿来。”   “好。”林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怀里的狗躁动得厉害,更不敢放开它,随手将雪媚娘塞到十八的怀里,就去送水囊了。   虞九安拧开后,递给萧兴仕:“漱漱口。”   “嗯。”萧兴仕已经将嘴里的土块儿都吐出来了,接过水囊就开始漱口。   就这么说了两句话的功夫,虞九安再回头时,就见他身后已经是人仰马翻了。   因为大将军和雪媚娘见智明欺负了萧兴仕,两只护主心切的狗子奋力挣脱了萧十七和十八的束缚,朝着智明的扑了过来。   一人两狗瞬间打成了一团,旁边的林锦他们反应也不慢,忙七手八脚的拉架,才没有让他们咬起来。   虞九安额头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的结果是,他上前一手抓着一个嘴筒子,对拉着智明的林锦道:“先把他带上马车。”   智明见虞九安脸色不好,也不敢再闹腾,都不用林锦送,自己就乖乖地回了马车上……的笼子里。   坐在笼子里,还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盯着虞九安看。   虞九安原本只是想让他回车厢里,但见他自己回了铁笼,也就放任他去了,反正那笼门也没锁。   萧兴仕将一水囊的水都用完了后,才觉得嘴里干净了些。   他擦干唇角的水迹,才开口问:“是谁干的?”   “对不住,是我那顽劣的小徒弟。”虞九安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徒弟?”萧兴仕诧异:“你还收徒了?”   “嗯。”虞九安点点头,指了指林锦:“这是我大徒弟,林锦。”   萧兴仕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就看到了英姿飒爽的林锦,不禁眼前一亮。   四目相对时,虞九安也对林锦道:“这位是荣王府的世孙萧兴仕,也是为师的哥哥。”   林锦立即朝着萧兴仕抱拳行礼:“见过……”   只是在称呼上卡了一下,才继续道:“见过师伯。”   忽然被叫师伯,萧兴仕也有些不知所措地挠挠脸:“嘿嘿,我都是师伯了。”   又想到了什么,在身上摸了半天,最后撸下腰间的玉佩,塞到林锦的手中:“给,见面礼。”   林锦看向虞九安,见他微微颔首,才收下了这份见面礼:“多谢师伯。”   萧兴仕傻笑了一会儿后,才想起来问:“你一共几个徒弟?”   “两个。”虞九安带着萧兴仕就去了铁笼旁,指了指自闭的智明,介绍道:“他叫智明,是我的小徒弟,他打小是被狼养大的,身上还带着些野性未驯。”   智明见虞九安过来,双眼水汪汪地盯着他,直接选择性忽视萧兴仕。   “原来是个狼崽子。”萧兴仕看在虞九安的面上,只摆摆手:“那我就不与他一般见识了。”   说罢,又想起刚才给了林锦见面礼,但他身上也再摸不出第二个能当作见面礼的东西了,便补充道:“只是这见面礼可没了。”   “嗯,不用给他。”虞九安点点头,只要萧兴仕不和智明计较刚才的事,便已经是最好的见面礼了。   萧兴仕终于注意到了那两辆犹如刺猬般的马车,不禁叹为观止:“九安,你这两辆车好别致啊。”   虞九安:……   “这是陆家截杀我时弄的。”   “嘶!”萧兴仕这才发觉那些箭羽不是装饰,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转身抓住虞九安的胳膊,上下打量起他来:“那你没事吧?可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虞九安摇摇头,被萧兴仕扒拉着还在原地转了一圈:“他们还伤不了我。”   “那就好。”萧兴仕长舒一口气后,又愤怒了起来:“哪个陆家?看我不去扒了他们的皮!”   说着,就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要去找人算账。   但被虞九安拉住了:“放心,小爷我也不是那会吃亏的主。”   “没吃亏?”   “没吃亏。”虞九安认真地点点头。   “那就行。”萧兴仕拉着九安便道:“那咱们赶紧回京去。”   “好。”虞九安原本就是在此处休整片刻,毕竟一直坐马车也是很累的。   因为萧兴仕是骑马来的,他便也吹口哨将黑云召了回来,跃上马背和萧兴仕并肩而行:“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做个鬼脸吓死虞九安吗?   “别提了!”说到这萧兴仕就很是无语,他出京一趟竟然在个小县城里耽误了两个月。   幸好今天在半路上撞见了回程的虞九安,否则他怕不是还得白跑一趟江南。   两人说说笑笑了一路,当萧兴仕再看到熟悉的县城时,也很是无奈:“好不容易脱身,没想到才出城一日,便又回来了。”   虞九安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这次只住一夜,明日一早咱们就返京。”   “嗯。”萧兴仕也只能带头进了县城。   因为他们人多,所以直接包了一家客栈入住。   萧兴仕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三位小姑娘,不禁有些诧异地问虞九安:“这是……”   “陆家的姑娘,如今都是我的丫鬟。”虞九安随口解释了一句,便揽着萧兴仕上了楼。   “你也不怕她们报复你。”萧兴仕忍不住嘟囔。   “怕就不会捞她们了。”虞九安并不以为意,毕竟林锦原本还是杀手呢。   严格说智明也是来杀他的,不也都被他收为徒弟了吗。   闻言,陆窈如不禁抬眼看向两人离去的方向,只看到了虞九安的背影。   想报仇吗?   她只想好好地活着。   且不说这件事陆家本就不占理,就看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堂妹陆姝敏和陆紫君,一个十岁一个九岁,怎么报仇?   做个鬼脸吓死虞九安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陆窈如也知道虞九安还算是个好伺候的主子,对她们的笨手笨脚也多有包容。   能逃过被送进教坊司的命运,已经是虞九安的善意了,她还没有那么不知好歹。   夜里,萧兴仕赖在虞九安的屋里不走,说什么也要和他抵足而眠。   虞九安知道他的脾气,便让出了一半的床铺给他。   结果等天亮时,虞九安已经被挤到床最里面了。   但睡在他身边的不是萧兴仕,而是智明。   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硬是挤到虞九安和萧兴仕中间睡。   一开始萧兴仕还以为是虞九安在挤自己,便往外让了让。   谁知他都让到床边了,‘虞九安’还一直挤他,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想问虞九安做什么要挤他。   结果就看到了智明,直接给他吓一激灵,从床上摔了下去,发出一声惨叫。   虞九安听到声音醒来,就看到萧兴仕从地上爬起来,在他的床上和智明互掐了起来。   昨晚本就因为聊天睡得极晚,结果这俩一大早又闹腾起来了。   最后,虞九安只能认命地起床,一手拎着一个的,将他们从自己的屋里赶了出去。   但被赶出去两人,明显谁也不服谁,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后,都撇开头不去看对方。   闻声而来的林锦,担心智明会伤到萧兴仕,忙替智明道歉:“师伯对不住,我这就将他带走。”   萧兴仕见是林锦来了,立即扬起笑脸,大度地摆摆手:“嗯,去吧。”   林锦这才拽走了智明,等到了楼下才戳着智明的额头说:“你呀,可千万不敢伤了师伯,否则咱们师父都保不住你!”   智明眨眨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林锦的话。   但显然今早的事还只是个开始,之后的一路只会比这更热闹。   不过最令虞九安意外的是,智明竟然在和萧兴仕争宠的时候,冷不丁地喊了声:“九安!”   虽然语调还有些滞涩,但虞九安还是听清了。   但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敲了一下智明的脑袋:“叫师父!”   智明捂着头,不解地歪头,眼中还带着委屈,好似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胖子叫九安没事,但他叫就要挨打。   萧兴仕还一脸得意地朝他作鬼脸:“我和九安是兄弟,你还得叫我师伯呢!”   虞九安又摸了摸他的头:“你得叫我师父。”   智明一脸茫然,但被摸头了也就不难过了。   没一会儿,他又和萧兴仕掐了起来。   虞九安已经从一开始的担心智明伤到萧兴仕,到现在的无动于衷,放任他们自己闹了。   终于,他们到了京城,但虞九安并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将那三个陆家的姑娘送到了他在京郊的庄子里。   毕竟她们是陆家人,并不方便带她们入荣王府。   陆窈如虽然不安,但还是听话地带着两个妹妹,留在了庄子里。   虞九安将她们安顿好后,才终于回到了京城内。   而比他鲜衣怒马更引人注视的,还是那两辆造型别致的战损马车。   萧鸿祯早早就收到信,知道虞九安他们今天就回来了,明明也很想自己的两个孙子,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去府外迎接他们。   而是叫萧图华去门口等着。   因此等虞九安他们到荣王府时,远远就看到了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萧图华。   “爹!”萧兴仕立即朝萧图华招手。   “叔父!”虞九安下马后,站到萧图华的面前。   萧图南的视线在萧兴仕的身上一扫而过后,就落在了虞九安的身上:“三月不见,九安又长高了些。”   “是吗?”虞九安搔搔头,自己倒是没有感觉有什么变化。   他又抬手拍了拍虞九安的手臂:“也壮实了些。”   说着抬眼看了看虞九安身后长长的车队,目光在那两辆刺猬车上微顿了一下后才继续道:“平安回来就好,你爷爷等你许久了,快进去吧。”   “嗯。”虞九安点点头,就先进了府。   一进府就看到了等待门里的茶雾,想起了林锦和智明,便对她道:“茶雾姐姐,我带回来的人,你先帮我带回韶光院。”   “是。”茶雾朝他行了一礼后,就去办事了。   萧兴仕抬脚就想跟上,但被萧图华抓住了手臂:“你这个臭小子,跟我来!”   “我不,我要去见爷爷。”萧兴仕还想挣扎。   “你爷爷忙着呢,没时间管你。”萧图华拽了几下,发现自己拽不动萧兴仕,一挥手便叫人将萧兴仕带走。   “爷爷!”   虞九安人未到声先至。   萧鸿祯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毛笔,正准备起身,虞九安便已经冲了进来:“爷爷,你想我了吗?”   “不想。”萧鸿祯口是心非地回答。   “不可能。”虞九安却是不信的:“我这一路上老打喷嚏,肯定是你们在想我。”   “过来。”萧鸿祯朝他招招手。   虞九安立马凑了过去:“干嘛?” 第一百六十七章:你我夫妻一体,不分彼此   萧鸿祯抬手快准狠地捏住虞九安的脸:“让本王好好看看,看看你怎么出京一趟,脸皮厚了几丈。”   “爷爷!”虞九安无奈地撇撇嘴,他都已经十二了,怎么还当他是小孩子。   “好了,不逗你了,说说陆家的事吧。”萧鸿祯这才笑着收回手。   “嗯,您放心,姑姑和表妹已经被我送去神医谷了……”虞九安先给萧鸿祯喂了一颗定心丸,才开始讲起他去江南的所见所闻。   最后才掏出萧清韵写给萧鸿祯的信。   萧鸿祯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信后竟然没有勇气打开看,而是压在手边:“所以你是发现了陆家和南越勾结,才将陆文沐和他那庶子送来京中?”   “没错。”虞九安又拿出那封陆老爷子想要找的那封信,递给萧鸿祯过目。   在他看信的空档里,虞九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   萧鸿祯看完后,又将信原样装了回去:“你娘很挂念你,你抓紧时间梳洗,然后进宫去看看她。”   说着,将信还给了虞九安,示意他将信带进宫中去。   “好。”虞九安将信收回。   “这是陛下叫我转交给你的,拿着这个令牌,可以随时进宫求见,你且收好。”萧鸿祯又从一旁的木盒中拿出一块儿令牌,推给了虞九安。   “知道了。”虞九安又拿起令牌掂了掂,确定萧鸿祯没有其他要叮嘱的事后,才退出了书房。   等回到韶光院后,茶雾已经将林锦和智明都安顿好了,热水也都备好了。   虞九安将一路的风尘仆仆都洗掉后,容光焕发地带着同样沐浴更衣过的凌尔尔进了宫,怀里还亲自抱着一个木匣子。   彭刺史明白的,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陆家累世的财富,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吃得下的。   陆老爷子是个聪明人,除了单子上库房里的那些家财外,还在那木匣子放了百万两的银票。   而这笔银子却并不在单子上。   虞九安便知道,这笔钱是单独给他的,他也就笑纳了。   收钱办事,他也会亲手将那份单子递到萧图南的手中。   但至于萧图南会不会给陆家一条生路,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荣王府离皇宫本来就很近,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马车就已经停到了宫门口。   等虞九安下车后,还不等他亮出令牌,就有个面善的太监迎了上来,朝着虞九安行礼:“奴婢保平见过奉符县侯!”   “公公不必多礼。”虞九安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萧图南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摆架子。   “陛下和娘娘,想您想得紧,知道您今日回京,早早就让奴婢来接您进宫。”保平的视线落在虞九安身后的凌尔尔身上:“不知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从神医谷请来的神医。”虞九安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笑着介绍道:“特意带她进宫照顾我娘的身体。”   保平的表情呆愣了一瞬,很快又反应了过来,朝着虞九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给他们带路。   上次虞九安进宫还是他被封为奉符县侯之时,当时他才七岁,距今也有五年了,当时也只是到了开朝会的含元殿。   这次虞九安他们跟着保平一路穿过含元殿和宣政殿,直接到了紫宸殿。   这里既是萧图南平日办公的地方,也是他的寝宫。   而紫宸殿后,便是皇后所住的蓬莱殿。   只是王徽音入宫后,便一直和萧图南住在紫宸殿。   因为之前蓬莱殿被火烧过,萧图南一直以他内帑不丰为由,没有好好修缮。   王徽音在紫宸殿住满一个月时,就想要搬去含凉殿,但萧图南不允,说什么也不愿意和王徽音分开住。   所以当虞九安到紫宸殿时,帝后二人正并肩而坐。   萧图南在审阅奏折,而王徽音在帮他整理奏折,配合得好不默契和谐。   康海见到虞九安来,立即进去通报。   萧图南这才放下奏折道:“快传他进来。”   王徽音也放下了手里的折子,眼含期待地看着门口,忽又想起自己坐的位置有些不合适,就要起身换位置。   萧图南见状拉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九安来了,我坐在这里不合适。”王徽音说着看了看他们的座位。   虽然这把椅子不是含元殿的那把龙椅,但也是紫宸宫的主位,严格来说也算是龙椅,只是没有那么正式罢了。   “无碍。”萧图南又将王徽音拉了回来:“你我夫妻一体,不分彼此,本就应该荣辱与共。这话不是你说的吗?怎的虞九安一来,就忘了?”   王徽音无奈,只能重新坐好。   虞九安也被康海亲自带了进来,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并肩而坐的萧图南和王徽音,但也没敢一直盯着看,规规矩矩地朝两人行礼。   “九安给陛下和娘娘恭请圣安!”   “免礼。”萧图南等他行完礼后才叫起身。   虞九安这才起身,抬头看向两人。   萧图南见他抱着一个木匣子,不禁有些好奇:“你这是给朕和皇后,带了什么好东西?”   虞九安却先掏出一封信递给康海:“陛下您还是先看看这封信吧。”   康海原本想要接箱子的手,顺势接过了那封信,捧给了萧图南。   萧图南打开信看完后,不由大怒:“好一个陆家!”   虞九安等他看完后,才道:“这是我从准备潜逃去南越的陆文沐身上搜出来的信件,而陆老爷子就是因为这封信,才派人想要截杀我。”   “他们还敢截杀你?!”王徽音闻言大惊,忙起身走到虞九安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可有受伤?”   虞九安朝着王徽音笑着摇头:“娘,我没事,他们都打不过我的。”   隔着衣服王徽音看不到他身上有没有伤,此刻身为母亲的本能,让她顾不上什么规矩礼仪,撸起虞九安的宽袖,就开始检查起来。   见他两臂光洁丝毫没有受过伤的痕迹,又观察他的脸色红润,才松了一口气。   “当真没有受伤?”此刻的王徽音只恨自己没有一双透视眼,能直接检查虞九安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虞九安认真地摇摇头,就算有他也不会说的,免得王徽音担忧。   王徽音松了一口气后,才想起来还有萧图南呢,一扭头才看到萧图南也走了过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肥水不流外人田   萧图南拍了拍虞九安的肩,对王徽音道:“朕早就说了,咱们九安聪明着呢,必能逢凶化吉,如今可信了?”   一句‘咱们九安’,让虞九安感觉有些一言难尽。   王徽音却不觉得有什么,认同地点点头:“我不过是白担心一场罢了。”   萧图南的视线又落在了虞九安手中的木匣上:“现在可以告诉朕,这是什么了吗?”   “这是陆家家产清单。”虞九安直接将木匣打开,递给他:“这是陆老太爷让我转交给您的。”   萧图南不禁眼前一亮,拿出里面的单子就看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陆家的家底是真的厚,看得萧图南都忍不住咋舌。   “他这是什么意思?”毕竟在萧图南的眼中,不管有没有这个单子,他都能拿到陆家抄家来的财产。   “若是没有这份单子,您能收到的抄家份额,可能不足五成。”虞九安也不卖关子:“他这是想为陆家买一条生路。”   虽然说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萧图南也知道,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黑。   “那你明知他们的盘算,为什么还要替他们转交呢?”萧图南不禁好奇。   “因为肥水不流外人田。”虞九安看着王徽音回道:“我娘嫁给您,咱们便是一家人,既然是自家的东西,就没道理便宜了那些国之蛀虫。”   “说得好!”萧图南对他的‘一家人’很是满意。   但虞九安的话还没说完,便继续道:“而且您是陛下,陆家人的生死本就该是您来决定的。”   不过虞九安没说的是,他感觉陆老爷子那么精明的人,肯定还有后手。   那便是这份单子,要是他没有拿给萧图南,萧图南迟早也会知道。   到那时候,就算虞九安没有碰过那单子上的东西,但他没有转交就会让人觉得,那单子上少了的东西跟他脱不开关系。   到那时候就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所以于情于理,帮他们转交这东西,我都是当仁不让的。”   王徽音认同地点点头:“你说得没错。”   萧图南也拍了拍他的肩:“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虞九安嘿嘿一笑,又道:“除了给您的东西,我还给我娘请来了一位神医谷的神医。”   听到神医谷,萧图南的表情僵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便恢复了正常:“哦?”   “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去闯鬼门关,所以我才自做主张地请了一位女医来,有她陪在我娘身边,我也好放心一些。”虞九安没提宫斗的事,只拿生孩子说事。   毕竟王徽音才三十岁,身体康健随时都有可能怀孕。   萧图南一听是女医才放松了些问:“人呢?”   “就在外面等着召见呢。”   “那就叫人进来吧。”   “是。”康海立即去传人了。   没一会儿,就带着凌尔尔走了进来。   萧图南见到凌尔尔后,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后,才不禁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中。   “朕也认识一位你们神医谷的神医,叫凌达川。”   “凌达川是民女的大师兄。”   “原来如此。”萧图南点点头:“那她如今可好?”   “都挺好的。”凌尔尔的回答有些含糊。   但萧图南听懂了:“都好就行。”   “既然是九安请回来照顾你的人,皇后便看着安排吧。”   “是。”王徽音便立即叫玉润去将凌尔尔带下去安顿了。   等凌尔尔走后,萧图南又问了些虞九安关于萧清韵的事。   虞九安一一作答。   萧图南听到他说,萧清韵的身体不大好,只能在神医谷调养时,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朕这位姐姐,就是性子太软了些。”   虞九安:……   等到虞九安要出宫时,王徽音便对萧图南道:“陛下,我去送送九安。”   “等下。”萧图南却叫住了他们。   “陛下可还有事要说?”王徽音不解,她以为他们都说完话了呢。   就见萧图南朝着虞九安伸手。   虞九安装傻:“陛下这是何意?”   “别装傻,把朕的软剑还来。”萧图南勾勾手:“当时可是说好的,回来就还我。”   “哦哦,您说的是这个啊!”虞九安一脸恍然,这才不情不愿,慢慢吞吞地将腰间的软剑取了下来。   依依不舍地将它还给了萧图南。   只是这软剑的剑鞘是腰带,他取下来后,就没有腰带了,只能用手拢着衣服。   王徽音见状不禁抽了抽唇角,抬手在他的脑门上戳了一下:“你入宫竟然还敢随身带兵器?”   “戴习惯了,这不是忘了么。”虞九安吐吐舌头,又朝着萧图南道:“陛下,您要不赏我条腰带?”   萧图南被他这卖惨的样子逗笑了,对康海吩咐道:“去给你们县侯取条腰带来。”   “是。”康海立即转身去取。   “我同你一起去。”虞九安立即跟上,还碎碎念着:“我得挑个好的。”   康海不敢自作主张,只能看向萧图南,见萧图南摆手,他才带着虞九安去挑选腰带了。   最后,虞九安在一堆新腰带中,挑了个镶金戴玉,一看就造价不菲的。   康海见上面没有龙纹,便帮虞九安将衣服整好,重新系上了新腰带。   等虞九安再出现时,腰间醒目的腰带与他身上的衣服简直格格不入,很是有些辣眼睛。   一看就是专门挑贵的选,让萧图南和王徽音都忍不住抽了抽唇角。   萧图南拿回了自己的软剑后,便对王徽音一脸嫌弃地道:“你不是要送他吗?赶紧带他走。”   他也知道他们母子分开这么久,肯定还有话要说。   王徽音这才跟着虞九安出了紫宸殿,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等确定身后跟着的人都离得有些距离后,虞九安才小声问道:“娘,您在宫里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陛下他对我也很好,你不必担心娘。”王徽音拉着虞九安的手,感觉到他手中的茧子,不禁有些心疼:“你在宫外也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娘您放心,我会的。”虞九安也不想让王徽音担心自己,认真地点点头:“对了,这次我还买了许多礼物给您,只是这次入宫比较仓促,还没整理出来,明日我便叫人给您送来。”   “好。”王徽音也不拒绝,毕竟是虞九安的一片心意,但还是忍不住问:“你钱可还够花?” 第一百六十九章:狗皇帝真小气!   “娘您放心,我也不缺钱。”虞九安说得很是谦虚,他现在何止是不缺钱,简直就是暴发户。   这趟出京,他是空手而去满载而归,虽然大头都给了萧图南,但他也没少浑水摸鱼。   “那便好。”王徽音也知道,虞九安在荣王府不会被亏待:“等陆家的事查清之后,陛下应该会给你封赏,你想要什么?”   “只要您好好的就行。”虞九安看着容光焕发的王徽音,打心里的替她开心,也不禁为她忧心。   毕竟自古帝王多薄情啊!   嗯……其实也有些在历史书上都出名的情种。   “你放心,娘在宫里什么都好,陛下对我也很好。”   “嗯。”虞九安只能附和着点头,毕竟看王徽音的样子,就知道她如今过得还不错,迎来了第二春。   母子俩一问一答说了不少话,转眼就到了宫门口。   王徽音抬手帮虞九安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感觉三月未见,你又长高了不少。”   “娘也变漂亮了。”虞九安的嘴也跟抹了蜜一般。   一下就将王徽音哄得眉眼舒展:“就你会说话!”   “实话而已。”   “那你跟娘说实话,这趟出门是不是很凶险?”   “也不算是凶险吧,就是挺热闹的。”虞九安还真不觉得这趟出去有多凶险:“刚出京的时候,我十分小心,生怕被发现身份。”   “那你被发现了吗?”   “没有。”虞九安摇摇头:“不过后来我的身份暴露了。”   “然后呢?”王徽音紧张的呼吸都停了。   “然后就发现他们都打不过我。”虞九安笑得非常张扬臭屁。   王徽音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娘,您就送到这儿吧。”   “好。”   虞九安朝着宫门走了几步,回头就见王徽音还站在原地,便朝她摆摆手:“回去吧!”   “嗯。”王徽音点点头,但并没有动。   直到虞九安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后,王徽音才转身折返。   等回到荣王府后,虞九安才想起来自己还带回来了两个人,那位陆家少爷已经被他送到了宫门外,交给萧图南了。   但还有一个吴乐呢。   “林锦。”   “在。”林锦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虞九安的面前,还将茶雾吓了一跳。   “那个吴乐呢?”   “在后院。”   “好。”虞九安点点头,原本想直接将人给楼东风送去,但又看了看天色,知道一会儿荣王妃肯定会来叫自己去吃饭,便只能作罢。   林锦却是注意到了虞九安的腰带,不禁有些诧异:“公子,您的剑呢?”   “还回去了。”说到这个,虞九安就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狗皇帝真小气!都娶了他娘,竟然还舍不得割爱一把剑。   “那您这腰带……”林锦不禁欲言又止。   “陛下赏的。”虞九安低头看了看,才发觉这腰带和自己今日这身衣服好似并不相配。   一会儿他还要去荣王妃那,便朝着一旁的茶雾道:“我要更衣。”   “好。”茶雾点点头,就转身回屋去给虞九安准备要更换的衣服了。   只是家宴,虞九安便不用穿得那么正式,只用得体便可。   所以茶雾拿出了一身月白衣袍,等虞九安进来后,一边帮他换衣服,一边道:“公子的身量果然见长,之前的衣服都短了。”   虞九安看到她手中的衣服:“这件是新做的?以前好像没见过。”   “嗯。”茶雾点点头:“这是奴婢闲来无事做的,想着公子长得快,便做得长了些。”   等衣服上身后,茶雾才满意地点点头:“原想着等您回来要是长的话,就再改改,没想到还正合适。”   “确实。”虞九安张开双臂站好,方便茶雾帮自己系腰带。   却在她靠近的时候忍不住耸了耸鼻子:“你抹香膏了?”   这话问的,让茶雾不禁觉得有些脸热:“嗯。”   只是虞九安又闻到了些血味,立即恍然,知道她这是用香膏遮身上的血味呢。   等衣服穿好后,他才道:“我不喜欢太重香味,你身体不舒服就去休息,院子多的是人能照顾我,你也不必事事亲为。”   闻言,茶雾的脸色瞬间煞白,身形都有些不稳,轻晃了两下后,竟直直跪了下去。   还吓了虞九安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求公子不要赶奴婢走。”茶雾原本就因为林锦的出现感到了一些危机感,又听到虞九安这话,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我什么时候要赶你走了?”虞九安不由一头雾水,伸手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我只是想让你去休息,等那个结束了再来服侍我。”   茶雾这才发觉是自己误会了虞九安,又听虞九安的话,不禁满脸通红。   虞九安却还在说:“不都说你们女孩子那几日身体较弱么。”   “是奴婢误会了。”茶雾只能打断他的话,否则就真的要丢死人了。   说罢,她便转身跑走了。   出门时还差点撞到林锦,让林锦有些莫名其妙,探头进屋见虞九安已经穿好衣服了才走进去问:“公子,茶雾姐姐怎么了?”   虞九安想了想,认真地回道:“大概是害羞了吧。”   成功换来林锦的怀疑:“你做了什么?”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调戏人家了?   好在还记得虞九安是她师父,才将这大不敬的话咽了回去。   “我就说让她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虞九安耸耸肩,想起什么反问道:“你师伯呢?”   “不知道,一直没见他。”林锦摇头:“应该是被世子爷带走了。”   “哦,那没事了。”虞九安一听是萧图华将人带走的,就知道萧兴仕不是去跪祠堂,就是在被世子妃训话了。   也是,荣王府就这么一根独苗,不指望他能有什么出息,只要身体健康,能给荣王府开枝散叶,便是荣王府上下对他唯一的期望了。   这次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家出走,简直要担心死荣王妃和世子妃了。   果然,晚上的家宴上,荣王府问了许多关于萧清韵的事。   虞九安担心她上了年纪会受不住打击,只能捡着好的说了一些。   而萧鸿祯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今日在书房,虞九安走后他才打开了萧清韵的家书。   家书一共有两份,其中一封甚至是用血写的遗书。 第一百七十章:这个礼物为师很喜欢   这让萧鸿祯震怒不已,虽然在让虞九安去之前就有了些预期,却没想到区区一个陆家,竟然将她女儿逼到了这般境地。   看内容便知道这封遗书时,萧清韵应该还被困在陆家。   但另外一封的内容就正常许多,只用简单的一句:   ‘女儿如今已脱离苦海。’   便将这十几年的痛苦与煎熬一笔带过,让萧鸿祯怎么能不心疼呢。   原本听到老妻问虞九安,关于萧清韵的事时,他还紧张了一下,担心虞九安说出实情会吓到齐氏。   好在虞九安是个有分寸的,只挑拣了一些不轻不重的说了,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等宴席散了回到自己屋里时,齐氏才沉了脸,质问萧鸿祯:“你说实话,咱们韵儿如今究竟如何?!”   “你别着急,咱们韵儿确实在陆家被磋磨了,如今身体大不如前,所以才留在神医谷休养。”萧鸿祯只能哄道。   只可惜,齐氏与他是结发夫妻,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还是半真半假,都瞒不过齐氏。   “你若不说实话,那我便亲自去一趟神医谷。”   最后,萧鸿祯也只能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给了齐氏,包括萧清韵的寿元可能只剩几年的事。   这一晚,齐氏哭了不知多久,说什么也要去神医谷,但被萧鸿祯拦了下来。   萧鸿祯和齐氏一夜无眠,而虞九安却是睡得香甜,毕竟没有比荣王府更安全的地方了。   第二天一早,便早早醒来在院中等人。   楼东风出现时,就见院子中正在练剑的两人,竟都是陌生面孔。   而虞九安则是翘着脚,在一旁悠哉游哉指点着他们。   虞九安很快就察觉到楼东风来了,立即起身迎了上去:“楼师父,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少来,我看你是玩得乐不思蜀。”显然,楼东风并不被其所惑。   “怎么会呢?”虞九安可不会认,立即朝着已经停下来的林锦和智明招手:“过来,拜见你们师爷。”   “这是?”楼东风一脸诧异。   “徒儿我新收的徒弟,您的徒孙。”   “林锦、智明,见过师爷。”因为智明还不会说话,所以林锦行礼的时候也替他一并说了。   智明只是眨眨眼,便学着林锦的样子,朝楼东风行礼。   “好好好。”楼东风抬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后,才继续问虞九安:“这就是你给我带的礼物?”   “怎么会呢?”虞九安立即对林锦道:“你们去把我给你们师爷准备的礼物抬过来。”   “好。”林锦点点头,就拽着智明就去抬人了。   没一会儿,两人将一个大铁笼抬了过来。   铁笼上还罩着黑布,神神秘秘的样子,让楼东风不禁有了些猜想。   难道是抓了什么奇珍异兽不成?   但他一开口却是:“你这两个徒弟不错啊,小小年纪,就有大的力气,根骨不错。”   “那当然。”虞九安对自己的眼光也很是自信。   说话间,那大铁笼子就被稳稳当当的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楼东风还没猜出里面可能是什么,就见虞九安拿起林锦的剑轻轻一挥,那黑布便被划开。   当黑布落下时,楼东风终于看到铁笼里关着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兽,而是一个人。   一个被挑断手脚筋的人。   当吴乐抬起脸环视四周时,楼东风才看清这人的脸,不禁诧异:“吴师兄?”   “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师兄。”吴乐也看清了楼东风,不禁冷嘲道。   虞九安凑了过来,一脸诧异:“师父,他是你师兄?”   心里却想着完了,他竟然抓了师父的师兄,重点是他还将人的手脚筋都挑断了。   也不知道这样的伤,凌尔尔能不能治得好。   就在虞九安已经在想怎么补救时,又听到了楼东风道:“那倒也不是,不过是个客套的称呼而已。”   “这样啊……”虞九安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这吴乐不是真师伯。   “老吴,你这是?”楼东风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也很是不解。   “问问你那好徒弟!”吴乐脸色很是难看,想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竟然也能沦落到这般境地,也着实是不堪至极。   虞九安的心又咯噔了一下,听这对话,两人关系可能并不是他所想的水火不容。   因此,在对上楼东风的视线时,虞九安不禁咽了咽口水:“师父,是他截杀我在先的,我这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   “你想杀我徒弟?”楼东风又转回去盯着吴乐看。   也不等他回答,就继续说:“吴乐啊吴乐,这么多年了,你怎还是这么不长眼呢?”   吴乐双目圆瞪,一脸不忿:“老子他娘的这辈子最不该的,就是认识你这个狗东西!”   楼东风对他的愤怒很是无奈:“明明出卖我的人是你。”   “我若不出卖你,死的人就是我了!”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吴乐就是一肚子的火。   “当年是你失约,才导致老子被俘!老子当年差点死在那些人手里,而你倒好,竟然成了这荣王府的客卿,吃香的喝辣的!”   “我和你有约?”楼东风一脸茫然:“什么约?”   “你少给老子装蒜,难道不是你叫人传话,让我去晋城外的土地庙接应你吗?你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我什么时候叫人给你传话了?”楼东风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禁更疑惑了:“明明是你出卖了我,才害我行踪暴露,被围追堵截才不得不躲进了京城。”   吴乐见他这样好似不是作伪,不禁也陷入了沉思中,似乎是在回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忽的又暴起了粗口:“他娘的,老子被骗了!放老子出去,老子要去弄死那个姓秦的!”   楼东风的视线在他的手脚上的伤上扫过:“所以你是要爬过去送死吗?”   “老子……”吴乐一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我虽然被困在京城,但也知道江湖中的事,你也别在这儿演了。”   楼东风用剑柄伸进笼子里,将吴乐凌乱的头发拨开,直勾勾的与他对视。   眼神中的嘲弄明晃晃的,不带丝毫遮掩。   “你!”   楼东风却不再理他,起身对虞九安道:“好徒儿,这个礼物为师很喜欢。”   “您喜欢就好。”虞九安见两人是假朋友真仇人后,才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中。 第一百七十一章:以后睡觉都得抱着它   楼东风直接叫人将铁笼搬回武院,他得和吴乐好好‘叙叙旧’。   等送走了楼东风后,虞九安才对林锦和智明道:“看什么看,还不继续练剑!”   “哦。”林锦这才如梦初醒般回神,拿回自己的剑,和智明继续开始练剑招。   虞九安拿出自己的雷击木剑,也开始练了起来。   心里却在盘算着,去哪重新弄一把趁手的神兵利器。   总不能一直拿柄木剑练武吧?   以前没有徒弟时,他自己练也就罢了。   但如今他也是有徒弟的人,怎么也不能少了当师父的风范才好……   而此时的朝堂上,萧鸿祯正在展示萧清韵的那封血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萧清韵请了一道和离的圣旨。   满朝文武都被那封遗书震惊到了,尤其是王明正。   他也是真没想到,陆家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这么对待一位郡主。   而且这位郡主还是摄政王的亲女,不由在心里暗骂他们真是脑子进水了。   捧杀的方法那么多,他们偏偏就选了一个又蠢又毒的。   萧图南也听虞九安说了萧清韵已经没几年好活的了,也知道陆家人对萧清韵所生的陆今之并不好,所以毫不犹豫的允了萧鸿祯的请旨。   且不说陆家犯的其他事,就他们如此对待安乐郡主,又何尝不是在打皇室的脸。   只这一点,就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陆家原本想着皇帝和摄政王迟早都要翻脸,他们想要用打压萧清韵来投诚,却不想他们活到头也没等到这一天。   而拿到和离圣旨的萧鸿祯,立即派人拿着当年给萧清韵的陪嫁单子去了趟扬州。   他们要赶在抄家前,将萧清韵的嫁妆如数拿回,再送去了神医谷交给萧清韵。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陆家的案子就已经有了结果。   陆文津和陆文沐的罪行之多,简直是罄竹难书。   原本陆文津还想要故技重施,一开始就使出百般手段拉拢钦差,但无奈这个钦差出身寒门,很是刚毅果决,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便想要故技重施杀了钦差嫁祸他人,结果没想到虞九安早就给他挖了个大坑。   他不动还好,这一动就让那些江湖人顺藤摸瓜,成功找到了暗算他们的真凶。   有了那些江湖人的助力,钦差查案简直如虎添翼,而且桩桩件件都证据确凿,   相关的案卷也是在虞九安回京的第三天,就被送到了京城。   刑部负责审判,大理寺负责复核,御史台负责监督,将陆文津和陆文沐兄弟俩,以及整个陆家的罪行,都被查了个一清二楚。   陆文津和陆文沐兄弟俩,直接被判了满门抄斩。   不过尽管陆家遭到了灭顶之灾,但陆今之是萧清韵的孩子,自然是不在获罪名单中的。   抄家灭族通常是捆绑销售的,所以扬州陆家的家产也会如数充入萧图南的内帑中。   另外就是陆家本家的判决,萧图南果然看在钱的份上,只斩了陆家已满十二岁的所有男丁。   不满十二岁的都被赦免了,只是三代不得入仕,至于女眷则是都被充入教坊司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时,陆老太爷不禁松了一口气,知道他赌对了。   而这件事尘埃落定后,对于虞九安这个揭发陆家罪行的功臣封赏也下来了。   这日一大早,康海就亲自带着圣旨来为虞九安宣旨。   圣旨很长,先是将虞九安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又将他的功绩概括了一下,最后才是封赏的内容。   总而言之就是虞九安的爵位,从奉符县侯直接被升为瑞国公,食邑三千户,还给他赏了一座国公府。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财物,不过最令虞九安满意的,还得是其中那把寒光凛冽的宝剑。   康海见他直勾勾地看着那把剑,立即道:“国公爷,这把承影剑,乃是陛下那把含光剑的孪生剑。”   “哦?”虞九安的手已经抚上了剑身。   “含光剑无形,而承影剑有形,一柔一刚蕴含道法自然,是传世名剑。”康海介绍完宝剑后,才继续道:“陛下说了,此乃皇室至宝,您可要看好了,要是弄丢了,他就把您的脑袋扭下来摆在那剑台上。”   说这话的时候,康海将这一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没笑出声来。   虞九安摸剑的手都顿了一下:“那我以后睡觉都得抱着它了。”   说罢又想到什么:“可就算我吃饭睡觉蹲茅厕都抱着它,进宫时也不能带,到时候算谁的?”   “陛下说了,别说是进宫了,就是您洞房时,这把剑也得睡中间。”   虞九安:……   无语过后,他才反应过来:“我入宫也能佩剑?”   康海只微笑点头。   “我知道了,替我谢过陛下。”   说罢,虞九安便抽出那承影剑,跃到一旁的空地上就舞了起来。   承影剑不似含光剑灵活轻便,但杀伤力也不是软剑能比的。   康海并没有着急回去复命,而是站在一旁,看着虞九安舞完一套剑法后,才告辞回宫去了。   然后绘声绘色地将虞九安有多喜欢承影剑,说给了萧图南听。   萧图南听后不禁笑着看向一旁的王徽音:“朕就知道他肯定喜欢这份礼物。”   王徽音却无奈摇头:“您赏的东西他就没有不喜欢的,只是那承影剑也太过贵重了。”   “再贵重,也重不过你在朕心里的地位。”萧图南拉住王徽音的手:“你既然嫁给了朕,那他也算是朕的半子。”   王徽音回握住他的手,又捏了捏,眼波流转地瞪了萧图南一眼。   这一眼不仅没有威慑力,还给萧图南瞪爽了,只觉通体舒畅。   不仅没有放开拉着王徽音的手,还有样学样的也揉捏起来,直接给王徽音闹了个大红脸。   最后,还是王徽音受不住地用眼神无声地求饶,萧图南才暂时放过了她。   两人眉来眼去的小动作根本瞒不住侍立在一旁的康海,但他也只眼观鼻、鼻观心地装作不知。   帝后琴瑟和鸣,心情愉悦,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能轻松些。   毕竟伴君如伴虎,谁也不想每天都战战兢兢地过日子不是。   康海走后,萧鸿祯才走到虞九安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一转眼,你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府邸。” 第一百七十二章:这把剑竟然还是兵符   虞九安由衷地回道:“托您的福。”   毕竟没有萧鸿祯,他和他娘走不到今日的高度,至少不会这么快走到如今的高度。   “也是你自己争气。”萧鸿祯并不觉得都是自己的功劳,转而道:“陛下给你赏的国公府离荣王府不远,你先去看看需要添置什么东西,爷爷给你买,算是给你的贺礼。”   “谢谢爷爷。”虞九安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虽然他不缺钱,但萧鸿祯送的意义不同,也是变相的表态。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还有个便宜外祖,自己乔迁这么大的事,不得也表示表示?   就在虞九安的思绪已经飘到怎么去王家割肉时,又听到萧鸿祯道:“陛下让你保管好这把剑不是玩笑。”   虞九安这才回过神来,见萧鸿祯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承影剑上。   才抬手将承影剑拿高了些,仔细端详起来:“这剑有什么说法吗?”   “只要你拿着这把剑,便可调动大誉任意一支军队精锐千人,当然,除了禁军中的御林军。”   禁军是驻扎在京城护卫皇城的军队名,而御林军也归属于禁军,但御林军是禁军中的精锐,直属于皇帝,也只听皇帝一人的号令。   虞九安不禁咋舌,没想到这把剑竟然还是兵符。   忽地,他又想起之前被他薅走的含光剑。   只看眼神,萧鸿祯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一样。”   又补充道:“含光剑和承影剑同时出现,就能号令万军。”   虞九安不禁瞪圆了双眼:“难怪他说让我洞房时,也得让这剑睡中间。”   萧鸿祯闻言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萧兴仕凑了过来,一边围观承影剑,一边问道:“你有了自己的国公府,是不是就要搬走了?”   “嗯。”虞九安点点头,知道萧兴仕在想什么,便拍了拍他的肩:“哥,一会儿你和我一起去看看那国公府的布局。”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萧兴仕不禁有些委屈。   “让你去,当然是让你先选院子了。”虞九安勾住他的肩膀,哥俩好地说:“先收拾出来,以后想住哪边都方便。”   “有道理!”萧兴仕听了这话,眼睛瞬间一亮,心情也彻底放晴了。   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的雀跃,立即和虞九安勾肩搭背地说:“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   萧鸿祯:……   兄弟俩果然一刻也没耽误,和萧鸿祯告辞后,就高高兴兴地看府邸了。   萧图南给虞九安赏赐的宅子,虽然挂着国公府的牌子,但看面积和布局,都远超一个国公府的规格。   是个标准的五进院,雕梁画栋的非常漂亮宽敞,除了屋顶的琉璃瓦不是青色,而是蓝色以外,俨然是一座王府了。   本朝琉璃瓦只有三种颜色,黄色的只能皇宫用、皇家寺庙等特定场合才能使用。   荣王府用的便是青色琉璃瓦,三品以上的大臣才有资格使用蓝色琉璃瓦。   除了院子多且宽敞外,这里还有一个非常大的花园。   萧兴仕兴奋地在国公府里跑来跑去,跑了一头一脸的汗也不觉得累。   “九安,你住主院,我就选你隔壁的那个院子!”   “好啊。”虞九安欣然同意,这么大的一座宅子,就他一个人住也太寂寞了,有萧兴仕陪着还能多些人气。   原本住在荣国府,虞九安想要往家带人还得衡量一二,但有了自己的宅子后,也更方便了些。   就比如那陆家三姐妹,一直将人丢在庄子里也不是个事。   正好有了新宅子也缺人手,能把人接来干活,不能白养她们。   一边想着,虞九安便走进主院的屋子里查看。   便见屋里的家具一应俱全,一看就是萧图南吩咐叫人给他备好了新的家具,还都是昂贵的黄花梨木。   虞九安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不过其他院子的家具就没有主院的好了,但也是金丝楠木的,家具数量也没有主院的多。   萧兴仕却一点也不嫌弃,看完家具又兴奋地跑到虞九安的面前问:“你准备给这主院起个什么名字?”   “就叫……金风玉露吧。”虞九安稍一沉思就有了主意。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萧兴仕念完整句诗后,咂摸了一下,一脸狐疑地看向虞九安:“怎么?这趟出门,你心里还装了一个人回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是觉得这名字好听而已。”虞九安立即矢口否认。   “而且我如今才十二岁,过了生辰也才十三,感情的事离我还远着呢。”   “哦~”   这声‘哦’说得有些意味深长,明显是不信的。   虽然荣王府管得严,并没有给他们屋里塞暖床的丫鬟。   但萧兴仕也知道许多大户人家,在家里男儿满十二岁后,便会给安排教导人事的丫鬟。   毕竟十二岁便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因此他对虞九安的话,并不赞同。   只是虞九安说没有,他也就信了,话锋一转便继续道:“那我的就叫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虞九安眨眨眼:“为什么?”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萧兴仕得意地说:“这不就是天涯海角吗?”   虞九安恍然颔首:“也不错。”   第二天一早,虞九安就和萧鸿祯一起进宫,去向陛下谢恩了。   也算是让朝中的文武百官们认认脸,免得出去都没人认识他这个新鲜出炉的国公爷。   而满朝的文武官员,都对虞九安很是好奇。   上次见他便是他被封为县侯的时候,再见竟然已经成了国公,也不过短短六年时间。   而且虽然说他的封爵和王徽音脱不开关系,但也不单纯是因为这个。   而是他这次去江南,一举揭发了陆家私通南越之事,也确实立了大功。   这还不算他给皇帝的内帑里,添了多少财富的事。   这些加在一起,给他封个国公的爵位,那也没人会说不服的。   尤其是他的封号还是个‘瑞’字,这和直接说他是吉祥物有什么区别?   不过等他们看到佩剑上朝的虞九安后,便没人觉得他只是一个吉祥物了。   毕竟谁家吉祥物能随身携带承影剑的?   那可是承影剑啊!   相当于半个虎符的!   可以调动兵马,别看只能调动千人,但这千人可是精锐。 第一百七十三章:让我做您的执剑人?   等虞九安谢恩完后,萧图南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虞九安夸奖了一遍。   这下,让满朝官员都不敢再小看他了。   待到早朝结束后,虞九安和萧鸿祯点点头后,就凑到了王明正的身边,亲亲热热地叫了声:“外祖。”   王明正没想到虞九安会主动找自己,不禁有些诧异,又想到虞九安如今的爵位比他还高,唇角不自觉地有些抽搐。   虽然很想表现得自然些,但一张嘴的酸味却是藏不住的:“原来是瑞国公啊。”   “哎~”虞九安不赞同地摆摆手:“外祖怎么与我如此见外?”   王明正磨了磨牙,还不得不保持微笑:“你找我有事?”   “当然。”虞九安立即点头道:“外祖您是知道的,昨日陛下给我赏了座国公府,但孙儿我不过才当了几年的县侯,手头并不宽裕……”   王明正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很是无语,却并不恼。   反而还因为虞九安愿意找他要钱,感到熨帖,但还是问道:“怎么,荣王府还缺你这点银子?”   “荣王倒是说了,要是缺什么可以拟单子他给我添置。”虞九安也不隐瞒,还添油加醋地复述了荣王的态度。   在王明正的脸色掉下去之前,才继续道:“但您知道的,有些东西还是得有钱才行。”   俨然一副和王明正更亲热的样子。   王明正这才轻哼一声:“知道了。”   “那您……”   “晚点我叫人给你送去国公府。”说罢,他又想起来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去国公府?”   “得挑个好日子不是。”   “嗯,陛下既赏了你宅子,就莫要让那宅子空着。”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还担心虞九安没听出来,看向他问:“懂了吗?”   “懂!我如今也是国公了,自然不好再住在荣王府了,不像话。”   “知道就好。”王明正这才满意地大步朝前走去。   在超过萧鸿祯的时候,还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等王明正走远了,萧鸿祯才放慢脚步,和虞九安并肩而行:“你跟他说什么了?”   瞧那股子张狂劲,真是没眼看。   虞九安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也没说什么,就问他要点零花钱。”   “怎么,荣王府缺你零花钱了?”萧鸿祯侧目。   “怎么会?!”虞九安立马否认:“我只是觉得好歹叫他一声外祖,不能让他白占着便宜。”   “鬼灵精。”萧鸿祯被他说服了,笑骂了一声后,又道:“那你多要点,可不能便宜了那姓王的。”   “嗯。”虞九安认真地点点头。   还不等虞九安走出宫,就见保平来传话,说陛下传他去紫宸殿。   “去吧,我先出宫了。”萧鸿祯挥挥手,就加快脚步离开了。   虞九安跟着保平折返回去,朝着紫宸殿走去。   等见了萧图南后,便听他道:“朕听说你收到承影剑很是欢喜,还当场舞了一套剑法,朕和你娘也想看看。”   虞九安就知道萧图南找自己不会有什么正经事,但没想到他能这么不正经。   但谁让人家是皇帝呢,他只能拔出承影剑,在紫宸殿外的空地上,给他们舞了一套剑法。   “好!”等他收剑入鞘后,萧图南才高兴地拍手叫好:“你的剑法果然精进不少。”   虞九安拱拱手,才回道:“此次出京游学,确实收获颇丰。”   “不错。”萧图南拾阶而下,走到了虞九安的面前停下:“关于这把承影剑,王叔应该给你说了吧?”   “说了。”   “那你作何感想?”   “陛下把承影剑给我,是想让我做您的执剑人?”   这是昨晚虞九安抱着承影剑想了一晚上,得出的结论。   “若朕说是呢?”   “这执剑人可不好当啊。”虞九安垂眸看着手中的承影剑,指腹拂过剑鞘上的纹路后,认真地说:“得加码!”   “你想要什么?”   “免死金牌。”虞九安也不客气,张嘴就来:“免得你卸磨杀驴。”   萧图南抬手就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好好说话!你是驴,那你娘成什么了?”   虞九安:……   “我就是打个比方、比方!”   “免死金牌不可能。”萧图南收回手,才否决了虞九安的提议:“那东西就开国太祖赏过一枚,还立下的规矩,只此一枚,未收回之前不能再发。”   “太祖发出去的那枚,至今还没收回?”   “没有。”   “是在哪家府里?”虞九安就是纯好奇。   “丢了。”萧图南耸耸肩,眼珠子一转就计上心头:“你要是能找回来,就归你。”   “那好吧。”虞九安只能放弃。   “放心,只要你不要闹出朕都无法收拾的场面,朕保你无事。”   尽管萧图南说得信誓旦旦,但虞九安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一言九鼎的是皇帝,翻脸无情的也是皇帝。   这样的保证,比男人在床上对女人说他只单纯睡觉,绝不做别的,还不可信。   信他还不如去找那丢失多年的免死金牌,来得靠谱呢。   执剑人,叫得好听,其实就是配合皇帝唱红脸的那个白脸而已。   但剑都收了,再还回去,虞九安也是舍不得的,所以他还是应下了这差事。   管他能不能做到呢,先答应下来,至于能做多少,到时候再说呗。   虽然王明正说那话的目的不纯,但也没说错,如今虞九安已经有了自己的国公府,确实不宜一直住在荣王府。   他让人选了个黄道吉日,正好就在五日后。   所以这几日,他一直在忙碌搬家的事。   别看他只在荣王府住了三年,大多数时间还都在书院,但等收拾东西时,才发现荣王府给他置办了不少的东西。   光四时的衣服就装了足足有五六箱,就这还没算他穿不上的衣服。   还有他的书房里的东西,更是装了满满十几箱。   就这就已经二十多箱东西了,就这还没算其他东西。   虞九安看着茶雾有条不紊地装点东西,帮不上忙的他,站哪都显得碍手碍脚的。   只能躲去了武院,和他的两位师父聊天:“楼师父、李师父,要不您们也收拾收拾东西搬去我的国公府,我给你们养老?”   谁知还不等两位师父回话,身后忽然传来萧鸿祯大喝一声:“臭小子!” 第一百七十四章:你骗得我好惨啊!   撬墙角被抓了个现行的虞九安,心虚地回头尬笑:“爷爷。”   萧鸿祯的大手按在他的头顶使劲揉了揉:“你想给他们养老?”   “我就是问问、问问而已。”虞九安从萧鸿祯的大手中逃了出来,捂着脑袋就跑了。   等跑出院门后,才探进来一颗脑袋,朝里面喊:“楼师父、李师父,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让两人忍俊不禁,一看就是贼心不死。   萧鸿祯抄起桌上的果子就朝门口扔去。   虞九安伸手接住果子,咬了一口后道:“爷爷我也会常回来看你的!”   “赶紧滚!”   虞九安这才脚底抹油跑了。   确定虞九安走远了后,萧鸿祯才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王爷找我们有事?”楼东风和李扶风这才收起了笑意,知道萧鸿祯来找他们,肯定是需要他们做什么。   虞九安回到韶光院时,原本乱糟糟的院子已经恢复了井然有序。   萧兴仕也从外面回来,正好看到了他,便道:“九安你去哪了?我找你半天了。”   “找我做什么?”虞九安已经吃完了果子,正愁找不到帕子擦手,萧兴仕就走了过来,他顺手就用萧兴仕的衣袖擦了擦。   “乔迁是大事,你不得摆几桌庆祝一下?”萧兴仕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拿出帕子递给他。   虞九安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事:“确实得摆几桌。”   “那你都准备请谁?”   “这……”   “走走走,咱们坐下说。”萧兴仕兴致勃勃地拉着虞九安进了书房。   书房里虞九安的东西都装箱了,但萧兴仕的却没动,正好方便他们一边想一边草拟名单。   等确认好都要请谁来后,虞九安准备写帖子时,才想起来问:“宴请的话不能是在搬迁的当天吧?”   萧兴仕挠挠头:“我只参加过别人的乔迁宴,不知道啊。”   两人又跑去找萧图华询问,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同一天又搬迁又宴请的确实会忙不过来。   于是虞九安又去找人问了日子,宴请的日子就定到了搬迁后的第三日。   确定了时间后,终于可以开始写请帖了。   等帖子都发出去后,虞九安和萧兴仕才松了一口气,并肩瘫在软榻上感叹:“乔迁好累啊。”   这话正好叫端茶进来的阿芙听到了,不禁抽了抽唇角,明明这两位爷做的是最轻松的活……   终于,时间一晃就到了正式乔迁的这日。   一大早,就在鞭炮齐鸣和锣鼓喧天声中,一箱箱东西由力夫从荣王府中抬出,浩浩荡荡地到了国公府外。   虞九安在众人的簇拥下,揭下了盖在门匾上的红布,亮出了上面陛下亲笔题的‘瑞国公府’的门匾。   随即,虞九安的手中就被塞了两样东西,门口的火盆也准备就绪。   他就这么一手提面一手提米的,在鞭炮声中跨过火盆,正式踏入府门。   其他人也都手里拿着各样寓意吉祥的东西纷纷跟上,抬箱子的力夫紧跟其后。   在茶雾和阿芙的指挥下,他们将虞九安和萧兴仕的箱子放入了各自的院子中。   虽然宴请不是今日,但今日搬进新屋也是要开火做饭的。   但这开火做饭的事,也不需要虞九安操心,茶雾早就安排好了人手。   吉时一到厨房的灶膛就亮了起来,没一会儿袅袅炊烟便飘了出来。   等到午饭时,虞九安左边是萧兴仕,右边是智明,一场无声的交锋再次袭来。   起因是萧兴仕给虞九安夹了一筷子菜:“九安,这道菜是这个厨子的拿手菜,你尝尝,超级好吃。”   虞九安尝过之后觉得确实不错,就笑着点点头:“果然很好吃。”   这让智明看了去,立即有样学样地给虞九安夹菜,只是词汇量有限,只说了个关键词:“吃!”   “好。”虞九安便开始端水。   结果萧兴仕却看不惯智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学人精。”   然后又不服气地问:“九安你说,这两道菜哪个好吃?”   虞九安抽了抽唇角:“都好吃。”   “肯定是这道菜好吃啊!”萧兴仕不服气地又给虞九安夹了一筷子。   智明也不认输,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两人就这样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在他的碗里堆了一座小山。   就在虞九安无语的时候,陆窈若走了进来:“国公爷,外面有人求见。”   “快请!”虞九安也顾不上问对方是谁,放下筷子就往外走。   等他快步走到前厅后,就见到站在前厅中的少年。   少年听到声音转身,待看清来人正是虞九安后,不禁咬牙切齿地开口:“好你个宁远修,你骗得我好惨啊!”   虞九安这才想起来,自己和人还有个约定:“原来是你啊。”   窦斌被气红了眼:“好你个虞九安!”   三个多月前,他带着师兄下船后就去找医馆给他师兄看伤。   在师兄养伤的时候,不久就听到了虞九安在江南现身的事。   他当时就想要去找虞九安,只可惜他师兄的伤需要静养,拖住了他的脚步。   好不容易等师兄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才终于能脱身进京赴约。   只是没想到,在半路上顺路拜访好友时,在那里见到了虞九安的画像,他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那个给自己借钱的人,根本就是虞九安。   难怪他说等到了京城肯定能找到他,他一进京都不用特意打听,就听说了他在江南的丰功伟绩,还因此被加封成了瑞国公。   “没错,我就是。”虞九安点点头丝毫没有骗人的愧疚,自来熟地揽住他的肩问:“吃饭了吗?”   “啊?”窦斌没想到虞九安竟然会问他吃饭了没,不禁有些错愕。   “吃了吗?”虞九安又问了一遍。   “没。”窦斌只得摇头。   “走走走,先吃饭。”虞九安热络地将窦斌往后面拉,还不忘确认:“就你一个人来的吗?”   “我一个人来的。”   得亏他是一个人来的,否则要是让他师兄发现了真相,不得嘲笑他一辈子?   边往里走,虞九安还不忘继续问:“你师兄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恢复了。”   “那就行,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先回师门复命了。”   一问一答间,虞九安拉着窦斌就进了主院厅堂。   “窈若,再去拿副碗筷来。”   “是。” 第一百七十五章:这小子是奴婢的义子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碧波剑派的窦斌,是我在游学时认识的朋友。”   被虞九安这么一介绍,窦斌的脸不禁一阵抽搐,但最后还是朝着厅堂中的众人抱拳打了个招呼。   陆窈若很快就叫人加了凳子和碗筷,虞九安将人按到凳子上:“饿了吧,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很是热情好客的样子,成功将窦斌从发现真相开始酝酿起来的愤怒,就像是才戳破的水囊,再也鼓不起来了。   窦斌也确实是饿了,犹豫了一下后,便放弃了抵抗,端起碗筷就吃了起来。   有了新人的加入,成功让智明和萧兴仕忘记了前面的攀比。   等吃完饭后,萧兴仕就追着问窦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窦斌这才想起来,当时他们是想要刺杀虞九安,一时间又忍不住有些尴尬起来,只能看向虞九安。   虞九安朝他笑了笑,替他回答道:“他想找我切磋。”   “那你们谁赢了?”萧兴仕闻言更兴奋了。   “没打过,不知道。”虞九安懒洋洋地回道。   窦斌见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有些来气,不由又蠢蠢欲动地想要和他打一架。   结果就见茶雾走了进来:“公子,恩亲侯府来人了。”   “来给我送银子了?快请!”虞九安终于等到了王家人,瞬间就不困了。   没一会儿,恩亲侯府的管家就被带了进来。   王管家倒是会来事,一进门就给虞九安行了个大礼:“小人见过瑞国公!”   “免礼。”虞九安摆摆手,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他手中的木匣子上,恨不能有双透视眼,能看清盒子里装了多少银钱。   “谢国公爷。”王管家起身后,立即双手奉上木匣:“这是我们家侯爷,给您准备的乔迁贺礼。”   茶雾立即上前,接过盒子呈到了虞九安的面前。   虞九安打开木盒看了下,里面果然是一沓银票,粗略估计也有千两。   他满意地点点头:“东西我收到了,替我谢过外祖。”   “是。”王管家立即应声。   虞九安见他还站在原地,才问道:“还有什么事?”   “那个……听说您过两日要办乔迁宴……”王管家说得吞吞吐吐。   虞九安也不着急,想听他究竟想说什么。   “就是,您好像忘了给咱们府上送帖子。”   “哦?是吗?”虞九安一脸错愕,装模作样地问茶雾:“恩亲侯府的请帖还没送到吗?”   茶雾点点头:“公子,您不是说要亲自去送吗?”   虞九安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我这个记性,一忙就给忘了。”   又对王管家道:“既然你来了,那便有劳你带回去。”   茶雾转身离开了一会儿,就拿着一张请帖回来了,在虞九安的示意下,将请帖交给了王管家。   王管家拿到了请帖后,也松了一口气,至少回去能交差了。   等送走了王管家,虞九安拿出银票数了数,果然是一千两。   而一旁的窦斌也看到了,在虞九安数钱的时候,他也不自觉地跟着数了一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知道这些权贵有钱,但没想到他们一出手就是千两。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虞九安数完银票后,就随手将那一千两交给了茶雾:“以后你就是咱们国公府的大管家了,这些钱就交给你支配。”   茶雾接钱的手一顿,没想到虞九安竟然让自己当管家。   “这么惊讶做什么?”虞九安见她一脸错愕,有些忍俊不禁。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问道:“你原本姓什么?”   毕竟都当管家了,只有名没有姓也不像话。   茶雾终于回过神,确认虞九安不是在说笑,立即跪下道:“还请公子赐姓。”   “那就姓虞吧。”虞九安明白她意思。   “谢公子!”   茶雾、不,现在已经是虞茶雾了。   虞茶雾朝着虞九安认真地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虞九安受了她这一礼,也是对她的认可。   新官上任的虞大管家激动过后才想起来:“那公子,您不就没有贴身伺候的人了吗?”   “放心,少不了人。”   他的话音未落,陆窈若就进来了:“公子,宫中来人了。”   “给我送人的来了。”虞九安露出一抹尽在掌握的微笑起身。   等到了前厅,就见到保平带着一串小太监站在厅中。   见到虞九安出来后,立即跪下行礼:“见过国公爷。”   “都起来吧。”虞九安抬抬手,坐在了主位上。   “恭贺瑞国公,乔迁之喜,新宅新景。”   “承公公吉言。”   “陛下知道您今日乔迁,想着您府上应是会缺人手,特命奴婢千挑万选了些手脚干净伶俐的奴才,送来给您使唤。”   “有劳公公了。”   虞九安一个眼神,已经晋升为大管家的茶雾,立即上前给对方塞了一个荷包:“一点心意,请您喝杯茶。”   “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也沾沾国公爷的喜气。”   保平也不拒绝,动作丝滑地将薄薄的荷包收进了袖口中。   说罢又朝着带来的一行人招招手,其中一个立即上前一步。   他才继续对虞九安笑道:“这小子是奴婢的义子,国公爷要是用得顺手,还请多提拔他一二。”   虞九安的视线在那小太监的脸上扫过,是个长相秀气,但并不阴柔,还有一双极具特点的狗狗眼,眼神清澈,看着还挺顺眼的。   “没问题。”   见虞九安答应得爽快,丝毫没有勉强和不快,保平也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这个干儿子是个憨的,不适合留在那吃人的皇宫,他才借着这次机会将人送出宫。   不求他能在国公府混得风生水起,至少能安稳度日,等他年纪大了出宫后,能给他养老送终就行。   等送走了保平后,虞九安的视线才重新回到那小太监的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还请国公爷赐名。”小太监立即跪下磕头。   虞九安:……   他沉思片刻后才道:“那便叫宁安吧。”   “宁安谢主子赐名。”宁安立即谢赏。   “以后你就贴身服侍吧。”   “是。”   虞九安转向茶雾:“其他人你看着安排。”   “是。”茶雾立即应声,便带着人出去了。   看着她意气风发的背影,虞九安也不由勾了勾唇角。   一连送走两拨人,想着今日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他才放松了下来。   转而又看到一直在旁边围观的窦斌,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第一百七十六章:不缺护卫,只缺个陪练   “窈若,你先将窦公子安顿到智明的院子里去。”   因为萧兴仕占了虞九安东边的院子,智明就占了虞九安西边的院子。   而林锦则是住在虞九安后面的院子,三人环绕着他,呈众星拱月状。   除了这几个院子,和下人们住的偏房以外,其他院子都没有收拾出来,连床被褥都没有,更不能住人了。   因此,虞九安才将窦斌安排到智明的院子里。   “是。”陆窈若立即应声,上前对窦斌道:“窦公子,这边请。”   窦斌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跟着陆窈若离开了。   等茶雾安排好那些小太监回来后,虞九安才问道:“乔迁宴都准备好了吗?”   “请的是京城最有名的厨子,一应食材都是当天早上送来最新鲜的,原本想着明儿去荣王府借些人手,如今也不用了。”茶雾有条不紊地说了起来:“后厨打下手的人,厨子有用惯了的人手,咱们留两个人协助就行……”   “那就行。”虞九安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茶雾闻言虽然很努力地想要压住上扬的唇角,但显然是失败了。   她也没和虞九安说多久的话,因为今日迁居,许多东西都还在箱子里,都等着她指挥着归置呢。   只是走时,她还叫走了宁安,毕竟以后他要贴身伺候虞九安,也得知道虞九安的习惯才行。   等窦斌安顿好自己的行李,休整完再出来时,院子里的人都忙忙碌碌的。   他转了一圈后,才找到了虞九安。   见他正在屋檐下翘着脚假寐,便走到他旁边坐下:“虽然你骗了我,但我说话算数,你想要我做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虞九安睁开一只眼瞥他:“就好像你敢不来似的。”   “你!”窦斌成功被这话气到了,抬脚在虞九安的躺椅腿上踹了一脚。   一时间没忍住气恼,而发了狠忘了情,这一脚足以将虞九安连人带椅子一起踢翻。   才出脚窦斌就后悔了,但想要收力也来不及了。   却没想到,虞九安连带着他的椅子,竟然纹丝未动。   他那一脚就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是踢到了棉花上般,才触上就被卸了力。   “你找我来想做什么?”   “原本呢,是想让你做个护卫。”虞九安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说着:“可如今我并不缺护卫,只缺个陪练……”   “陪练?”窦斌双眼一亮:“是给你当陪练吗?”   就刚才那一下,他就知道虞九安不简单,就更想和虞九安切磋了。   “怎么,你想给我当陪练?”虞九安睁开眼,视线在他身上扫过:“也不是不行,但得等你打得过我两个徒弟再说。”   “徒弟?两个?”窦斌一脸震惊,左右看看没看到人,激动地问道:“在哪儿?”   他的眼底不由泛起阵阵杀意来。   杀不了虞九安,还杀不了他徒弟吗?   然而窦斌身上的杀气根本瞒不住虞九安,只是他并不担心,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扬声喊道:“智明!”   原本还在后院帮倒忙的智明,瞬间跑到了虞九安的面前:“啊!”   虞九安指了指他,对窦斌道:“他就是我二徒弟。”   窦斌只恨自己此时并没有将剑带在身上,狠狠地瞪了一眼智明后,扭头就离开了。   虞九安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又回头对智明道:“以后他就是你跟林瑾的陪练了,别打死就行。”   “哦。”智明憨憨地点点头。   “记得啊千万别打死了。”虞九安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才摆手让他自己玩儿去。   等智明走开后,萧兴仕才从屋里走了出来:“那小子怎么得罪你了?”   “他没得罪我呀,不过是欠了几十两银子,来以身抵债。”虞九安说着打了个哈欠。   谁知就他们说话的工夫,后院就打了起来。   虞九安听到动静后,才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边走还边喊:“茶雾,去请个大夫来。”   萧兴仕也立即追上:“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呀。”   茶雾听到有人喊自己,立即从主院的屋中走了出来问:“刚才公子说什么?”   站在门口听清了的小太监立即回道:“他说让您去请个大夫来。”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大夫回来。”   “是。”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去。   两人打架的地方,就在他们同住的院子里。   等虞九安进来时,就见林锦从智明的屋子里走出来,大喊一声:“接着。”便将手里的剑扔给了他。   原来就在刚才,窦斌气呼呼地回屋拿了剑,就准备出来找智明‘切磋’。   谁知他刚出门,就撞见了回来的智明。   四目相对之时,智明也感受到了他的杀意,出于对危机的本能反应,还不等窦斌出招,他便先发制人地出手了。   两人一个手持长剑,一个赤手空拳,打得好不热闹。   林锦路过听到动静立即跑进院中,虽然不知道两人为什么要打,但她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智明吃亏。   于是帮他从屋里将兵器找出来,便有了虞九安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就是没有兵器,智明也能跟窦斌打得有来有回。   等他接住林锦给他送来的剑后,更是如虎添翼,将窦斌打得节节败退。   将窦斌打得差点怀疑人生到剑心破碎。   眼看智明下手没有分寸,挥起一剑就朝着窦斌的脖子砍去,虞九安立即出声制止:“住手!”   智明的这一剑才被及时叫停,没有要了窦斌的小命。   此时的窦斌已经面如土色,一脸颓然地跌坐在地。   虞九安上前将人扶了起来:“虽说让你来当陪练,但你也不必如此着急不是,以后可切莫冲动才是。”   “窈若,去给窦公子端杯茶来压压惊。”   “是。”   虞九安将窦斌扶到廊下落座:“我这二徒弟是被狼养大的,下手没有轻重,还望见谅。”   尽管虞九安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但窦斌还未回过神来。   刚才若不是虞九安叫停的及时,他的脑袋可能真的要搬家了。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的心里才更是五味杂陈。   陆窈如很快就端来了茶,双手奉给窦斌。   窦斌接过茶喝了一口,才终于缓过神来。   看向虞九安发自灵魂的质问:“你觉得我能给他们当陪练?”   确定不是想要了他的命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来讨杯乔迁宴的喜酒   “当然。”虞九安也同样真诚地点点头:“窦兄你要相信自己,今天只是个意外,毕竟你这一路上舟车劳顿肯定是没有休息好,才影响了你的发挥。”   “当真?”窦斌有些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虞九安继续忽悠。   没一会儿大夫就被请来了,给两人都看过伤后,确认都是皮肉伤,并没有伤到筋骨。   又给他们都包扎了伤口后,就离开了。   经过这事,虞九安也意识到智明的智力还没有彻底开窍,为了保护所有人的安全。   虞九安果断将智明的剑没收了,并将自己的雷击木剑给了他,让他以后和人切磋的时候,只能用木剑。   原本还以为智明会排斥用木剑的,谁知或许是那雷击木剑上有虞九安的味道,智明接受良好,甚至有样学样地将那木剑随身佩戴,连睡觉时也抱着不放。   时间在两人养伤中划过,眨眼就到了乔迁宴这日。   宴席就摆在国公府的前院,下人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茶雾和林锦在大门外负责迎接来客。   虞九安请的人不算多,大半还都是他在书院里的同窗。   都是年轻人,早早就提着贺礼上门来了。   来得最早的不是别人,正是任荣立和高中平。   两人一进门就朝虞九安拱手:“见过瑞国公,恭贺国公爷双喜临门!”   虞九安忙抬手拦住两人行礼:“二位表哥别闹。”   萧兴仕也笑着附和:“你们倒是来得早。”   “知道九安今日需要人手,我们也来帮忙打打杂。”任荣立笑道。   “好好好。”虞九安也笑着点头:“那就有劳两位表兄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高中平也笑道。   之后不只是收到虞九安请帖的人来了,京城有名有姓的人家,就算没有收到请帖,也都派了家中的管事送来了贺礼。   毕竟是陛下亲封的瑞国公,各家就算不打算结交,也并不想要得罪。   大家都送了礼,谁没送才更打眼。   恩亲侯府来的人王高成,也就是侯府世子。   在踏入瑞国公府之前,他还不觉得有什么,虽然他只是侯府的世子,但如今也算是虞九安的长辈,并不比虞九安低一头。   但等进了府门后,他脸上的淡泊之意差点裂开。   毕竟国公府的规模本就比侯府的大,更何况萧图南给他赏的国公府规格是比肩王府的,更是宽敞舒适。   尤其是这么大的宅子,就虞九安一个主子,而恩亲侯府占地约莫只有此处的一半,却住着恩亲侯府三代人几十口人。   这怎能让王高成不羡慕嫉妒恨呢?   好在他一把年纪也没白活,在见到虞九安之前,就已经将情绪都收敛了起来。   谁知等看清宴席上的宾客,几乎都是小辈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再次僵住。   要是知道虞九安请的都是小辈,他肯定是不来的,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虞九安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只笑道:“毕竟只是个乔迁宴,我便没有大办,只请了些亲近之人,和同窗好友,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舅舅多多包涵。”   “无妨。”王高成也只能微笑摇头。   好在没过多久,萧图华也来了。   王高成见总算是有个和自己同辈的人来,不禁松了一口气,看萧图华都顺眼了不少。   两人客套地寒暄两句后,就纷纷端起主家的谱来。   王高成:“九安是我外甥,他办乔迁宴,我自然是要帮他招待宾客的。”   萧图华:“九安是我内侄,他办乔迁宴,我这当叔父的,自然也是当仁不让。”   虞九安:……   就在他对两人幼稚的打机锋中无语时,就听到一声:“康宁长公主到!”   他毫不犹豫地起身,一个闪身就出现在府门口:“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康宁才下马车,正抬头看着萧图南写的门匾,听到虞九安的声音才收回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打量。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   虞九安嘿嘿一笑:“您倒是风采依旧,丝毫没有变化。”   “贫嘴。”虽然是反驳的话,只是康宁的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没有一个女人能拒绝这样的夸奖。   “实话而已。”虞九安将人迎进府中。   “陛下这字越来越好了。”她还记得萧图南小时候的字,写得那叫一个连滚带爬。   “确实。”虞九安认同地点点头,随即小声问:“不过听您这意思,他以前的字写得不好?”   “鬼精灵!”康宁忍俊不禁地戳了他的脑门一下。   虞九安又道:“公主殿下笑起来更好看了。”   等将康宁长公主迎进前厅,萧图华和王高成也不斗嘴了,和满堂的宾客一起朝她行礼。   虽然他们是同辈人,但不管是王府世子还是侯府世子,都没有长公主的身份高。   “都免礼吧。”康宁摆摆手后,就被虞九安引到了上位处落座。   至此,虞九安邀请的人都到了,他正准备开宴时。   便听到有人声从外面传来:“不知朕和皇后来讨杯乔迁宴的喜酒,咱们瑞国公欢不欢迎。”   闻言,席间众人都不禁惊愕,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乔迁宴,帝后竟然都来了。   虞九安错愕过后便是欢喜,立即起身迎了出去:“欢迎的,自然是欢迎的!”   说罢,才想起来要行礼,立即带着众人一同恭迎圣驾。   萧图南和王徽音已经携手走了进来,两人都没有盛装,只是穿着寻常富贵人家的常服。   在走到虞九安面前后,萧图华亲手扶起了他,才对其他人说:“都起来吧。”   随后视线才落在并没下跪的康宁身上:“没想到皇姐竟然也在。”   “来给九安撑场子啊。”康宁笑道:“早知陛下会亲自来,我也不必出这个头了。”   “这小子都没给朕发请柬,朕和皇后是厚着脸皮来的。”萧图南说的幽怨,其实也是让在场的人知道,他与虞九安亲近的态度。   虽然知道萧图南的意图,但虞九安还是得为自己辩驳一下:“陛下要来,九安自然是倒履相迎,只是陛下乃是万金之躯,不过是个小小迁居宴,九安又怎敢打扰陛下?”   “行了,朕人都来了,还不赶紧把你的好酒端上来。”萧图南不耐烦听那些官腔,拉着王徽音就自觉地坐到了主位上。   “是。”虞九安和长公主只能向两边让了让。 第一百七十八章:闻孕色变   茶雾这个管家当得很是妥帖,见帝后都来了后也不乱,有条不紊地命人将多备的酒菜座椅抬进了前厅。   等虞九安再次落座后,乔迁宴终于正式开始了。   因为帝后的加入,在座的年轻人都忍不住面红耳赤,激动得手足无措。   虽说其中也有权贵,但他们也都是尚未出仕的学子,没有人有机会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萧图南。   如今不仅见到了陛下,还一起用了顿饭,这出去以后也能吹一辈子了。   酒过三巡后,王徽音起身去更衣。   虞九安等她离开后,也悄然起身去更衣。   而两人的动作萧图南都看到了,也是他默许的。   等出了前厅后,就见玉润在等他,将他带去了后院的凉亭中。   虞九安见到坐在凉亭中等他的王徽音,激动地加快了脚步:“娘!”   王徽音见到虞九安朝自己跑过来,不禁露出温柔的微笑,还不忘叮嘱:“慢点,着什么急?”   “想娘了。”虞九安跑到王徽音面前便减慢了速度,张开怀抱就想要拥抱她。   结果被随侍在身侧的凌尔尔拦住了:“国公爷还是慢些吧,娘娘她有孕在身。”   虞九安闻言差点没站稳:“哈?”   “刚满两个月。”凌尔尔认真地点头。   虞九安的视线便落在了王徽音还看不出什么的腰身上:“我要当哥哥了?”   “嗯,咱们九安就要当哥哥了。”王徽音眉眼含笑地点头,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只手朝他伸来。   虞九安忙握住王徽音的手,算了算日子:“那感情好,明年三四月份生产,不冷不热的正好。”   王徽音眼底的笑意不禁加深了几分,拉着他坐下说:“你倒是想得长远。”   “不是,您都有孕了,陛下怎么还带您出宫呢?不应该好好养着吗?”虞九安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小声些,陛下还不知道呢!”王徽音不禁嗔了他一眼。   “啊?”   “娘也是刚知道的,就想着得让你也知道。”王徽音还有些不好意思:“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都喜欢。”虞九安回答得毫不犹豫。   上辈子他是孤儿,没有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就很羡慕别人家有兄弟姐妹。   就是那种怎么吵吵闹闹,都打不散的感觉。   见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王徽音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选择先告诉萧图南,其实也是想先看看虞九安的态度,担心他会觉得失落,以为她有了新的孩子,就会忽略他……   好在看虞九安的样子,也是欢喜的,那她也就放心了。   “娘,我在宫外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我,您在宫中安心养胎,照顾好自己就行。”虞九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嗯。”王徽音抬手帮虞九安理了理鬓发,又细细地交代了他好些事。   听得虞九安心里暖暖的。   但两人也不能离席太久,所以说完话后,王徽音就准备回去了。   只是临走前,又给了虞九安一个拥抱,轻拍他的背:“娘回宫后就会告诉陛下有孕的事,到时候再想出宫看你怕是不行了,但你可以经常进宫看娘。”   “好。”   目送着玉润和凌尔尔一左一右地簇拥着王徽音离开,虞九安已经开始盘算着要送什么给弟弟妹妹当见面礼了。   而此时宴席上,两人先后离席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但大家都默契地装作不知。   等王徽音回到萧图南的身边时,萧图南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王徽音朝他柔柔一笑:“刚去这国公府转了一圈,还挺宽敞的。”   “那是。”萧图南压低声音道:“这以前可是王府。”   王徽音点点头,这事萧图南之前也和她提过,只是没有亲眼看到之前,也没什么实感。   一顿午宴可谓是宾主尽欢。   等帝后离开后,康宁长公主也告辞离开了。   萧图华和王高成又开始别苗头,硬是帮虞九安将其余宾客都送走后,才被虞九安一起送出了府门。   将宾客都送走后,虞九安才松了一口气。   陆窈如给他端了茶来,他接过后直接一饮而尽,才缓解了些口干舌燥。   茶雾已经将今日的礼单整理好了,也拿来给他过目。   虞九安看着那厚厚一沓的礼单,旁边还有一页纸,便先拿起了那一页纸看:“这是什么?”   “没送礼的单子。”   虞九安:……   “人才。”虞九安之前还想教茶雾练武,结果她的天赋并不在练武上,虞九安也就不再勉强她。   只是没想到,比起练武,她更善于这些人情往来的事。   见茶雾还不解地歪头看着自己,虞九安才摆摆手:“没事。”   又将那页纸又放了回去,重新拿起那沓厚的礼单打开看了起来。   他正愁不知道准备什么礼物呢,有了这礼单,正好能做个参考。   结果看了半天,也没有一样是让他觉得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看到最后,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不禁有些诧异:“怎么还有送红糖的?”   “红糖怎么了?”茶雾眨眨眼,并不理解虞九安的诧异。   “红糖……很贵吗?”好在虞九安反应过来了,这里毕竟是古代,在现代便宜的东西,在这里可就不一定了。   “是比细盐贵些。”茶雾点点头,又看了看单子上的送礼人:“这位是御史家底不丰,送红糖也属正常。”   虞九安了然地点点头,合上单子后就还给了她:“都登记入库吧。”   “是。”   虞九安回到自己的书房,开始回忆制白糖的法子。   而王徽音和萧图南回宫后,才将自己有孕的事告诉给了他。   “陛下,我好像有了。”   “有什么?”萧图南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今日我在国公府忽然感觉有些不适,就让尔尔给我把了脉。”   “你哪里不舒服?”还不等王徽音将话说完,萧图南已经开始紧张了。   “陛下,您先听我说完。”王徽音无奈地抓住他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道:“我怀孕了。”   “怀、怀了?”萧图南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因为之前宫中接二连三地有后妃怀孕,但能生下来的就淑妃一个。   其他人不是流产伤了身子,就是一尸两命。   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简直让他闻孕色变。 第一百七十九章:这是……盐?   但萧图南又是期待有孩子降生的,毕竟他如今二十好几了,膝下竟只有一个公主,也确实不像话。   而且朝中也颇有微词,总想让他广纳后宫。   可他不是没有广纳后宫过,但结果并不尽人如意,还让他身心俱疲。   王徽音见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抬手捧起他的脸,对上他的目光认真地说:“陛下不必担忧,妾身之前已孕育过九安,是有生育经验的,更何况还有神医在,您不必担忧。”   她的目光温柔又坚定,瞬间抚平了萧图南那颗慌乱的心。   “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虞九安的生活又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早上起床后,先是带着两个徒弟和一个陪练一起练功。   吃过早饭后,就开始读书,温故而知新。   中午小憩后,先练上一个时辰的字,结束后就开始折腾制作活性炭。   每天睡前还要打坐一个时辰修炼真气。   这次出京,他的气海也有所增长,已经是原本的两倍了。   原料是让茶雾去买来的竹炭和鹅卵石。   他按照记忆将竹炭敲碎,一层竹炭一层鹅卵石的铺好,然后再用沸水蒸,用水蒸气去激活竹炭,让它从竹炭变成活性炭。   只是一开始火候没有把握好,才一直不尽人如意。   好在他也就折腾了几天,就将活性炭给弄出来了。   有了活性炭,才红糖脱色就很简单了。   等虞九安将白糖弄出来后,在场的人不论是茶雾还是萧兴仕,都忍不住惊叹出声:“哇~”   虞九安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小意思,尝尝。”   说着接过宁安递过来的帕子,将手上的黏腻擦去。   萧兴仕立即用指头蘸了一下白糖放进嘴里,丝毫没怀疑过这东西能不能吃。   茶雾也小心翼翼地捏了一点放进嘴里,随即眼前一亮:“好甜。”   说完才察觉自己说得像是废话,不禁有些脸热。   “比红糖还甜,口感也更好。”萧兴仕补充道。   “对对对。”茶雾立即点头如捣蒜。   “九安,你老实说,其实你是天神下凡吧?!”萧兴仕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没错:“不然你怎么有这么多神仙手段?”   虞九安不禁失笑:“想什么呢!”   “兴仕少爷说得没错。”茶雾也忍不住点头附和。   将用过的帕子递给宁安,虞九安才转到正题上:“你们说,这样的白糖能卖多少钱一斤?”   “这红糖一斤要八百文到一两银子,而一斤红糖能做八两的白糖……”茶雾算了算成本:“咱们白糖至少要二两银子一斤!”   “嗯。”虞九安认同地点点头。   茶雾又道:“不过这东西咱们可卖不了。”   毕竟这红糖的产量也不高,因此一直被掌控在皇室手中,根本不是普通百姓能用得起的。   虞九安听完茶雾的解释后点点头,虽然他能制出成本更低的白糖,但也并不急于一时。   既然红糖是皇室的生意,他肯定是不能掺和的。   不过这本来就是要送给萧图南和王徽音的,也就无所谓了。   虞九安将制好的白糖包好,又将制作流程写了下来,就兴冲冲地进了宫。   此时的萧图南正在批阅奏折,保平从外面进来禀报道:“陛下,瑞国公求见。”   闻言,萧图南的视线才从奏折上抬起来:“传。”   自从知道王徽音有孕后,担心她累到,萧图南就不让她帮忙分拣奏折了。   只是没有了她从旁协助,他看起奏折来只觉得枯燥又繁琐,还越看越头疼。   甚至有些怀念起以前那些,不用日日看奏折的日子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时候虞九安求见有什么事,但他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没一会儿,虞九安就提着一个纸包进来了。   “陛下万福金安!”   “起来吧。”萧图南起身走到他面前,注意到他手上提着的纸包:“你是来看你娘的?”   “是来看你们的。”虞九安晃了晃手中的纸包:“瞧瞧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萧图南接过纸包打开,露出里面晶莹雪白之物,不禁挑眉:“这是……盐?”   “不是,您尝尝!”虞九安说着,先捏起一点放进自己的嘴里。   萧图南见状,也伸手捏了一点放入口中。   “陛下!”一旁的康海不禁上前一步想要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无妨。”萧图南砸吧砸吧嘴:“甜的?”   “是的,这个叫白糖。”虞九安献宝道:“是不是比红糖更甜,口感更好?”   “确实。”萧图南点点头:“这是哪来的?”   “我做的。”虞九安挺了挺胸膛,好不得意的样子。   萧图南挑眉:“这是给朕的?”   “嗯。”虞九安附到萧图南的耳边小声说:“这可是个好东西,在战场上不仅能给士兵们补充体力,高浓度的白糖水还能冲洗伤口,降低咱们将士的伤亡率……”   补充体力红糖也行,但是这冲洗伤口成功勾起了萧图南对白糖的兴趣:“当真?”   “自然。”虞九安肯定地点头:“这是贺礼。”   萧图南这才想起来,王徽音是在国公府里把出喜脉的,虞九安知道此事也不足为奇。   因为王徽音有孕还不足三个月,在胎坐稳之前,萧图南并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   所以此时后宫众人,都还不知道王徽音有孕的事呢。   “你这份贺礼不错,朕收下了。”萧图南将白糖交给一旁的康海后,又朝虞九安伸手。   虞九安立即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方子交给了他。   萧图南将方子收好,拍了拍虞九安的肩道:“你放心,朕也不白要你的,以后这白糖的收益,你和你娘各两成。”   “多谢陛下。”虞九安立即喜笑颜开,不过他还是拒绝了:“不过我的两成,还是给未来的弟弟妹妹吧。”   都说是贺礼了,他怎么能再拿收益呢?   “啧!”萧图南闻言竟然莫名开始羡慕起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了,因为他小时候可没有这么大方的哥哥。   想着,萧图南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虞九安的肩:“你真是个好哥哥。”   “嘿嘿。”虞九安咧嘴一笑,又想到了什么问:“陛下,虽然说陆家的事结束了,但南越狼子野心,您打算怎么收拾他们?”   “哎……”萧图南不由叹了一口气:“南越那地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发兵容易治理麻烦。” 第一百八十章:求国公爷高抬贵手   南越那地方之前大誉也打下来过,只是那地方不是地震就是海啸的,治理起来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因此对于被分到那边的官员,简直和被流放了一般。   渐渐地也就没有官员愿意去那边上任,因此才被放弃。   虞九安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南越还不值得他们发兵。   “我娘说,树不修不直,人不教不才,他们不老实,咱们就得修理,让他们长长记性。”   “话虽是这么说,但两国交战不是小事,更何况打他们除了能出口气外,没有任何好处。”   得知了萧图南的态度后,虞九安也只能放弃了去把南越弄来当礼物的想法。   在出宫的路上,他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要做什么了。   那就是玻璃,在古代可是绝对的好东西,既实用又美观,还能做成镜子。   众所周知,玻璃的主要原料是石英砂,河边的细沙便是。   但是因为古代的熔炉温度不够,所以得加助融物,也就是从草木灰中提炼出来的碱性物。   还有石灰石,按比例混合后放进熔炉中煅烧炼化。   等原料完全熔化后,再搅合搅合,将里面的空泡排出,这样能提高玻璃的硬度和品质。   然后将处理好的玻璃原液或用空心钢管吹成想要的形状,或者是放进模具中定型。   最后就是将玻璃放进两百度的土坑里退火,持续散热一周后,就能取出成品玻璃了。   但虞九安只是了解过玻璃的制作方法,并没有亲自动手做过。   所以想要将玻璃弄出来,他也得一点点去尝试。   于是等回府后,就交代茶雾去给他弄个小窑场来。   这可把茶雾给难到了。   窑厂京城虽然不多,但也有那么几家。   但难就难在虞九安说:“地段大小都可,只一点,那熔炉得好。”   茶雾亲自去挨家挨户地看,好不容易看上了一家熔炉好的,结果正准备谈价钱,主家忽然改口说不卖了。   无奈,她也只能打道回府,将事情向虞九安禀报了。   “无妨,要是买不到现成的,那就买个小院,新建一个。”虞九安也不为难她,毕竟想要制造玻璃,熔炉不好可是个大问题。   “既然要建新的,那就建大点,需要多少银子我给你拿。”   反正如今的他也不缺银子,自然也不会抠抠搜搜的。   “是。”有了虞九安的点头,茶雾便不再想着买现成的,便开始选位置,准备建一个窑厂。   这日茶雾选了几处牙人给推荐的几处院子后,就带着虞九安一同去看看,做最后的选择。   谁知马车才到外城,就被一对老夫妻拦住了去路。   夫妻两人满头华发,泪流满面地跪在马车前,一个劲地磕头:“小的给国公爷磕头,求国公爷给我们一条生路。”   虞九安听到这动静不禁皱眉,对宁安道:“去问问,怎么回事?”   “是。”宁安立即应声,随即下了马车。   他则是继续低头看书,不过他手上的不是什么正经书,而是画本子。   讲的是一个狐狸精为了报恩,将恩人掳进深山中囚禁起来,每天还会打猎回来,让恩人为她洗手做羹汤。   一开始恩人还想要逃跑,结果撞见狐狸精变成人形,在山泉中洗澡,然后就对变成人形的狐狸精一见钟情。   然后一人一狐狸精就在山里,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但等激情过后,恩人也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于是又想下山回归凡尘。   狐狸精不让,说他要是下山就会死。   恩人却不信,趁着狐狸精去打猎时,悄悄溜下了山。   结果在才出山谷,就发现了自己的尸体。   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赶考的路上遇到了山匪,被山匪捅了个对穿。   而狐狸精只救下了他的精魄,并用妖力护着他……   虞九安正看得津津有味时,宁安就回来了。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看了茶雾一眼,才对虞九安道:“国公爷,车外的那对老夫妻说、说……”   “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虞九安不耐烦他这样子。   “说茶雾姐姐强卖了他家的窑厂。”   “什么?”茶雾一脸茫然,随即摇头否认:“我没买啊!”   虞九安自然是相信茶雾的,随手拿了一张书签夹在书中:“你莫急,我信你。”   放下书后,他便起身撩起车帘就下了车。   马车前的那对老夫妻依旧跪地不起,只一个劲地重复着一句:“求国公爷高抬贵手,给小的一条生路,不要霸占小的赖以生存的窑厂啊……”   四周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都在看热闹,时不时地对着虞九安指指点点。   都不用听,只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虞九安却对此视而不见:“本国公确实是打算买个窑厂,只是没有合适的,并没有买,不知你们说的是哪个窑厂?”   跪在地上的老头,听到虞九安的声音立即抬头回道:“就是斜风巷的那家。”   此时茶雾也从车上下来了,听到这个耳熟的地点,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公子,就是奴婢给您说过的,熔炉合适,但是不愿意出让的那家。”   虞九安点点头。   茶雾歪头看了看跪着的两人:“我记得你们,前些日子我去窑厂的时候见过你们,当时你们说不买,我就走了,何时又买了你家的窑厂?”   老夫妻两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了一瞬,转而道:“这位姑娘,您当时确实没买,但之后您派人来我家,从我那小儿子的手中,花十两银子就将那窑厂,强买了去啊!”   茶雾不禁蹙起眉头:“您不要血口喷人,我从未做过此事。”   虞九安自然是相信茶雾的,但这事感觉有些不对,应该是冲他来的。   所以他上前,一手一个的将两位老人从地上捞了起来:“既然你们说窑厂被强买了去,而本国公的管家又说没这事,不如咱们去官府辩个分明。”   闻言,周围的人不禁又议论了起来。   有人说虞九安敢带人去官府分辨,肯定是没做过这事的。   但也有人认为他敢去官府,是因为他有权势,就算是去了府衙,也证明不了什么,毕竟官官相护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还请国公爷高抬贵手   这对老夫妻不禁面面相觑,原本想着他们闹一闹,这位年仅十二岁的瑞国公为了名声,也得将他们的窑厂还给他们。   却没有想到虞九安竟然要将他们带去府衙,这让他们不禁有些害怕。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跟虞九安去府衙时。   人群中忽然一阵骚乱,随后一个年轻人从人群外挤了进来,见到那对老夫妻后,脸色极其难看:“爹娘,你们这是做什么?!”   “儿啊,咱们家的窑厂不能没啊!”   见到儿子的老夫妻,就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有了主心骨,两人挣开了虞九安的搀扶,扑到了年轻人的身上。   虞九安的视线也落在他的身上,这对夫妻穿的衣服料子普通,但这个年轻人却穿得很是体面。   只可惜这对老夫妻指望儿子为他们拿主意,却不想儿子来了后,就想要拉着他们离开,丝毫没有想要回窑厂的样子。   “爹娘,咱们先回去再说。”年轻人拉着自己的爹娘就想走。   但两个人却挣脱了他的拉扯:“不,我们不回去,要是没有了窑厂,我们还怎么挣钱供你念书啊?”   毕竟这个年轻人的力气并没有虞九安的大,一时不备就被挣脱了。   虞九安见年轻人一副心虚的样子,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于是便开口叫住了他们:“且慢!”   年轻人的后背一僵,随即转身跪倒在地上:“还请国公爷恕罪,我爹娘他们人老糊涂了,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   见状,那对老夫妻也跟着跪了下去。   “他们说本国公强买了你们家的窑厂,你怎么看?”虞九安这次没再叫他们起来,而是缓步走到年轻人面前。   “纯属无稽之谈,还请国公爷高抬贵手,放过小人一家吧!”   年轻人语焉不详,一副只求饶命的样子,反而衬得虞九安以权压人来。   “确实是无稽之谈,宁安将人押去衙门,本国公要告他们攀污之罪。”   只可惜这样的茶艺在虞九安面前,就如关公门前耍大刀,班门弄斧。   “茶雾,去查查,那家窑厂到底怎么回事。”   “是!”茶雾也憋着一口气,恨不得将这家敢攀污他们国公府的人抽筋拔骨。   年轻人见势不妙,就想要抛下爹娘跑路。   结果被正气凛然的围观百姓拦住了:“年轻人莫怕,这里是天子脚下,他就算是国公爷,也得守王法!”   “对!”   年轻人不禁脸色煞白,想要换一个方向跑,但依旧被拦住了。   挡住他去路的人,却还在安慰他:“莫怕,此案肯定会公开审理的,定不会让你们含冤。”   年轻人越着急就越出不去,一时间已经冒了一头一身的冷汗。   这边的热闹过快也引来了巡街的衙差,百姓可不敢当衙差的路,他们喊了一声,围观的百姓就让开了路。   年轻人见衙差都来了,不禁面如死灰。   虞九安在一旁将他的反应尽数收入眼中,心里便有了数。   衙差见到虞九安,立即抱刀行礼。   虞九安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衙差立即押着那对老夫妻和年轻人,同虞九安一起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丞姚甄,也不敢耽误,立即开庭审理。   因为围观的人众多,经过虞九安的首肯后,干脆就公开审理。   惊堂木一响,姚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目光炯炯的审视着堂下的一众人。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瑞国公,虞九安,本国公要告他们攀污之罪。”   姚甄将目光转向那跪着的一家三口。   那对老夫妻便将自己在街上的那套说辞,又拿出来重复了一遍。   “照你们的说辞当时国公爷的人强买你家窑场时,你们并不在家,是去做什么了呢?”   “小人和贱内那日正好去送货,所以家中只有犬子一人在。”   “哦,即使如此,严光宗你来说说,那日的事情经过吧。”   “那日父母外出送货,叮嘱小的在家看好门户,小的便在家温书,准备来年的科考。”   这个叫严光宗的年轻人,说话间眼神飘来飘去,让姚甄看得直蹙眉头。   “你家没有帮工?”按道理说,这种窑厂都应该有帮工,否则就这靠对老夫妻,肯定人手不足。   “有的。”严老汉立即回道:“小的家一共请了三个长工,一个那日请假了,另外两个同小的一起去送货了。”   “严光宗,你继续说那日的经过。”   “是,那日小的正在家看书,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就去应门。”   “谁知一开门,就看到……看到……”严光宗不禁吞吞吐吐的,还抬眼看向了虞九安。   “看到什么?”姚甄肃着一张脸,喝问道。   “看到国公府的人,他们进门就抢走了小的家窑厂的契书。”严光宗不敢再看虞九安,立马垂下头去,话说得也是含糊不清。   虞九安询问道:“哦?你怎么就能肯定你见到的是我国公府的人呢?”   “之前那位女管事来我家看窑厂时,那人也在其中,所以小的才能认出来。”   “宁安,你去把府里的下人都叫来。”也不等姚甄说什么,虞九安就已经自觉地吩咐了下去。   “是。”宁安立即跑走了。   姚甄见虞九安这么配合,便继续问道:“你说他们抢了你家的契书,那本官且问,你家的契书放在何处?”   “就,就放在我爹娘屋里。”   “说清楚,具体在什么地方!”   “在床帐内侧的缝隙之中。”   严光宗刚说完,严老汉夫妻俩露出诧异的表情,好似他知道这事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既是如此隐蔽的地方,他们又是怎么找到的?”   “他们,他们拿刀架在小的脖子上,小的不得不给他们拿。”   “他们拿的是什么刀?”姚甄问得很是详细。   越问严光宗额头上的汗就越密。   直到宁安带着国公府的人都来了,还不只是下人,林锦他们也都来了,连窦斌都来了。   “国公府的人都在此,你说说,是哪个将刀架到了你的脖子上。”   严光宗额头上的汗珠终于不堪重负地砸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出他不对劲了。   但他还强撑着,抬眼扫了一圈后,随手一指,就指到了来看热闹的窦斌身上。   窦斌:……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是种什么感觉?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这家人可不可笑?   窦斌被气笑了,忍不住拔出自己的剑:“你看清楚了,老子用的是剑,不是刀!”   说一个剑客用刀,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见到窦斌拔剑,严家三口不禁缩了缩脖子。   严光宗立即改口:“是小的记错了,架在小人脖子上的不是刀,是剑。”   “我”窦斌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虞九安拦了下来。   “那他是一个人去的,还是带着几个人去的?”   “他还带了几个人。”   “不若你一并指出来。”虞九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倒想看看这人还能睁眼说瞎话到什么地步。   事到如今,严光宗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圆谎:“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就他们几个。”   闻言,其中两个被指认的人,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那两人压根不是国公府的人,而是这衙门里的衙役,只是今日没穿官服,才被当成了国公府的人。   这下连姚甄都看出来,此人的话不可信。   别人他不能肯定,但那两个衙役最近几日一直在大理寺里加班,根本没有时间去严家。   更何况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虞九安这位国公爷,之前压根都不认识。   “一派胡言!”茶雾这时从外面进来,向姚甄行礼后便道:“大人,此人满嘴谎话,他家窑厂根本不是卖给了我们国公府!”   “你可有凭证?”姚甄问道。   “回大人,有人证。”   “传。”   姚甄一声令下,很快就有一个人被带了进来。   人不是别人,正是带着茶雾去看窑厂的牙人。   牙人进来后,乖觉得先给姚甄行了个大礼:“小人赵钱见过大人。”   姚甄点点头。   茶雾便介绍道:“大人,此人便是给民女介绍窑厂的牙人。”   转而又对赵钱道:“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是。”赵钱便开始说:“大人,这严家出尔反尔着实可恶,那日定国公府的这位女管事,找的小的说想要买个窑厂……”   “谁知一连看了好几家,都不是很满意,直到我们去了严家,这位女管事觉得还行,正准备询问价钱几何时,这严老头夫妇便回来了,一听是来买窑厂的,便将我们赶了出来。”   “幸好女管事未与他们计较,隔了一日后,女管事便说不买窑厂了,打算置办宅院新建窑场。”   “为了将功赎罪,小的这几日将城里适合且出售的宅院都挑了出来,前两日还带着这位女管事去看了几家。”   “今日国公爷出府,便是要与我们一同去确定新建窑厂的宅院,国公府都要新建窑厂了,又怎会看得上他家那又破又小的窑厂呢?”   “而且就算有了窑厂的契书,也得到衙门来过户,小的刚才去查了一下,严家窑厂的契书确实被过户了,但并不是过户到国公府名下。”   “而是被过户到了四方财的管事名下。”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毕竟四方财可是京城出了名的赌馆,而其背后的靠山很神秘。   不过最震惊的还是严老头夫妇,两人回过神来后,也顾不上此处还是公堂,便齐齐扑到严光宗的身上撕打起来:“你这个天杀的孽障,你怎么敢去四方财呢?”   “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一时间两人泪流满面,发出了阵阵悲鸣声。   虽然夫妇两人打在身上的拳头并不疼,但严光宗也并不好受,整个人东倒西歪的,光鲜亮丽的发髻也被打散了。   一声惊堂木响起,姚甄大声呵斥道:“大胆严光宗,还不速速如实交代!”   “小人认罪,求大人饶过小的一命!”严光宗立即膝行向前磕头认罪。   再不敢隐瞒的将事情全盘托出:“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在四方财输掉了家里的窑厂,担心爹娘责骂,才一时胡言乱语,攀咬了国公爷!”   “那日也不是国公府的人来强买窑厂,是小的去四方财赌输了,若是不交出窑厂的契书,就要被他们剁去双手,不得已才交出了窑厂契书。”   “你担心被爹娘责骂,就不怕攀污之罪吗?”虞九安无法理解这种人的脑回路。   “小的原本以为,只要搬出了国公爷,我爹娘就会因为得罪不起权贵,而选择忍气吞声。”   “却没想到你爹娘信以为真后,竟然觉得本国公才十二岁好拿捏,便在当街向本国公讨要窑厂,对吧?”   “是。”严光宗的头重若千斤,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再也抬不起来了。   虞九安抬头看向姚甄:“大人,此事已水落石出,他们该当何罪?”   “根据本朝律法,诬告反坐,即诬告他人什么罪,应判什么,诬告者就会被判什么。”   “因此,本官宣判,严家夫妇因被蒙蔽,各打五十大板。”   “严光宗诬告国公府,以下犯上罪加一等,除去其童生功名,打一百大板!”   “即刻行刑!”   姚甄一声令下,衙差们立即上前将三人拖出去打板子。   倒不是说大堂中不能行刑,主要是为了能让围观的百姓们看清楚。   事情水落石出了,虞九安也懒得在这里看他们挨板子,带着自己的人就离开了。   不出两个时辰,严家人诬告国公府的事情,就传遍了京城。   等到天黑前,甚至都传入了宫中,萧图南的耳中。   “那小子怎么突然想买窑厂了?”只不过萧图南的重点,却落在了虞九安想买窑厂上。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康海摇摇头。   “罢了。”萧图南合上手中的奏折:“朕记得京郊还有一处庄子,里面就有窑厂。”   “是的。”   “既然他因此事受了委屈,那便将那处庄子赏给他用吧。”   “是!”康海立即应声。   “什么委屈?”王徽音正好从外面散步回来,听到了萧图南说什么委屈,不禁有些好奇。   “过来。”萧图南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见状,康海很有眼色地行礼之后便退下了。   等人都退下后,王徽音才走过去坐下。   萧图南将人揽进怀里,便将今天虞九安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最后问了一句:“皇后,你说这家人可笑不可笑?”   王徽音听完后莞尔一笑:“陛下,虽然这家人着实可笑,但他们敢当街拦截权贵的马车为自己鸣不平,又何尝不是您励治清明的体现呢?” 第一百八十三章:弄出了第一块儿玻璃   萧图南听后先是一愣,随即拍着王徽音的手背笑道:“你说得对!”   没有一个皇帝能拒绝这样的夸奖。   萧图南也不例外。   虞九安收到萧图南的赏赐时,还有些不明所以。   但一想到不用自己买窑厂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又不禁开心了起来。   第二天,他就带着萧兴仕和两个徒弟,还有一个陪练去了城郊的庄子上。   这个庄子确实有个小窑厂,且还就在河边,位置非常合适。   虽然窑厂的熔炉有些年头了,但好在有八成新,收拾收拾还能用。   除了这窑厂,庄子虽然不算大,但景致不错,这让虞九安很是欢喜。   而宫中,不知不觉间,王徽音已经有孕四个月了。   虽然萧图南和王徽音尽可能地隐瞒怀孕的消息,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后宫。   这日后宫的嫔妃们向王徽音请安时,视线总是不自觉的落在她的腹部。   但因为已经入秋了,随着天气转凉,身上的衣服也越穿越厚,导致她们打量王徽音的时候,根本看不出她的身材变化。   王徽音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们的打量,但也装作不知,敷衍了几句后,就将她们都打发走了。   等萧图南下朝回来,她才道:“陛下,妾身这胎怕是瞒不住了。”   “怎么?”萧图南低头看了看她的腰身:“这也不明显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没有人在外面多嘴,也会有心细之人,从妾身的饮食起居的变化上,发现妾身怀孕真相的。”   “确实有可能。”萧图南点点头:“好在已经四个月了,这胎已经坐稳了,那便不用瞒了。”   反正随着月份的增加,王徽音的肚子迟早会露馅。   再说了,王徽音是他的皇后,怀孕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之前瞒着也是担心有人会伤害她,和她肚中的孩儿。   “不过以后咱们要加倍小心了。”   “嗯,都听陛下的。”   她这副温柔小意,且事事都听从萧图南的样子,极大地满足了萧图南的心。   没几日,原本还只是风声的消息,便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淑妃宫中的宫女忍不住抱怨道:“皇后怎么这般霸道?明明自己有了身孕,怎么还霸着陛下不放?”   正在侍弄盆栽的淑妃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冷笑道:“看来是我这宣微殿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娘娘恕罪!奴婢只是一时失言。”   “你当陛下是什么?若不是他授意,谁敢赖在他的紫宸殿中?”淑妃一剪刀将盆栽的分枝剪掉,毫不手下留情。   她入宫至今也有整整八年了,见过萧图南发疯时的样子,也见过他满脸嗜血的样子,因此她对萧图南只有敬畏之情。   反正她膝下有女万事足,就算是她没有皇帝的宠爱,但手里也有一些宫权,在宫里也没人敢轻视她们母子。   虽然女儿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但也同样的,不会因为那个位置拉着全族送死。   再说如今后宫虽然有个皇后,但王徽音是个与人为善的,并不克扣为难后宫的嫔妃,因此她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   只是如今王徽音怀孕,后宫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就比如在她耳边挑唆的这个宫女,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个宫女是有大志向的。   只是可惜了,她找错人了。   命人将宫女拖出去,罚入掖庭局去做粗活。   但淑妃坐得住,不代表前朝后宫的其他人都能坐得住。   前朝的官员们知道皇后有孕后,就想要将自家女儿送进宫,为皇后‘分忧’。   而已经在后宫的,倒也不盯着王徽音的肚子,只是想趁着王徽音怀孕生子的这段时间争宠而已。   只可惜不管他们如何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王徽音依旧稳居紫宸殿中。   而萧图南宁愿守着有孕的皇后,也不愿意入后宫宠幸其他妃嫔,这让后宫的女人不知撕碎了多少帕子。   没办法,谁让之前后宫女人们层出不穷的手段,将萧图南都给整应激了,现在他防后宫的女人们,简直和防贼没区别。   虞九安也进宫过几回,自然是知道王徽音的日子过得惬意,因此也不担心她,而是一心扑在自己的事上。   除了每日的习武和读书以外,便是隔三岔五地往京郊的庄子里跑。   因为玻璃方子很重要,所以虞九安让茶雾找的人手,都必须是嘴严且能信得过的人。   没想到茶雾还真为他找到了好些人手,而且还都签了死契。   但虞九安也只是将人分成五组,每组只用做一个环节的事。   调试配方比例的事,则是由虞九安亲自做。   终于,在冬至到前,他成功弄出了第一块儿玻璃。   虽然第一块儿玻璃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有许多瑕疵,但他还是很开心。   要知道玻璃能做的东西有很多,比如窗户、镜子、眼镜,甚至是望远镜等等。   不过既然是送给萧图南和王徽音的贺礼,那自然是要尽善尽美才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经过虞九安的不断调整,终于在过年前弄出了第一块完美的玻璃。   没有杂质,没有气泡,没有裂纹。   虞九安也终于能过个安稳年了,不用再担心玻璃的问题了。   而他闲下来后,见到还赖在他府里的窦斌不禁有些纳闷:“你没家吗?”   “你才没家呢。”窦斌翻了个白眼。   “这都要过年了,难道你不该回家去过年吗?”   “没钱,回不去。”窦斌穷得很嚣张。   虞九安:……   “你不早说,茶雾,给他二十两银子。”   “你要赶我走?”窦斌一脸不可思议。   “我怕你再不回去,你家人就要找上门来了。”虞九安耸耸肩:“还是你在我这儿呆的,已经乐不思蜀了?”   “那倒也没有。”窦斌嘴硬道:“茶雾姑娘,你放心,等过完年来,我会还这二十两银子的。”   茶雾只是抿嘴笑笑,并没有接话,去取了一袋钱来给他。   里面是一张十两和一张五两的银票,还有些碎银铜板,加起来正好二十两。   窦斌将钱揣进怀里后,就收拾了行李离开。   只是在临走前,朝着虞九安招招手:“我还会回来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恭贺陛下喜得麟儿   虞九安送走了窦斌,就叫茶雾备了锅子,准备吃火锅。   虽然说冬天的时蔬种类比较少,但虞九安却不缺各种新鲜的蔬菜吃。   毕竟他庄子里的熔炉天天都在燃烧着,经过虞九安的改造,熔炉周边盖起来暖房,里面种着虞九安喜欢吃的各类蔬菜瓜果。   哪怕到了冬日,也能保证国公府的蔬菜不断。   有时候产量多到他吃不完时,虞九安也会分成三份送去皇宫、荣王府和恩亲侯府。   虽然不喜欢恩亲侯府,但好歹也是他的挂名外祖家,这点面子功夫,他还是会做的。   没有什么比在寒冷的冬天,大家一起坐在屋里吃火锅更令人满足的了。   “九安,这个豆芽真好吃。”萧兴仕夹了一筷子煮好的豆芽放进虞九安的碗中。   “吃肉!”如今已经能简单表达自己意思的智明也不甘示弱。   没一会儿,虞九安的碗里已经又被堆成了小山。   相处了近半年,虞九安已经习惯了这两个爱较劲的人。   一伸手,宁安已经将一个新的蘸料碗递到了他的手中。   虞九安并没有浪费他们的心意,也会先吃他们夹来的菜,只不过会将豆芽和肉片一同夹起,端水端得得心应手。   否则不管他先吃了谁的,另一个都能闹得他头皮发麻。   一边吃着火锅,虞九安心里还在盘算着,要用玻璃做什么物件,才能起到令人惊叹的效果。   最后,他选了个最朴实的,那便是全身镜。   毕竟没有什么比一面清晰到可以看清毛孔的镜子,更能给人带来视觉冲击的了。   那效果绝对立竿见影。   只不过想要做一面全身镜并不容易,首先镜面要够大,制作难度就高了。   再加上要给镜子背面镀金属层,这个才是最难的。   虞九安在第八次调整制作时,才终于得到了一面足够大的镜子。   只是镜子的效果他并不满意,继续进行改进。   上辈子他就是做非遗技艺推广的,所以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动手能力。   终于,在王徽音的预产期前,他终于弄出了一面令他满意的全身镜。   当给他打下手的人,看到成品的镜子时,也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生怕自己呼吸重了,都能破坏掉这面镜子。   毕竟玻璃易碎,为了以防万一,虞九安一口气做了十面全身镜运回了府里。   又将镜子卡入之前就定做好的全身镜框中,仔细包装过后,就等着王徽音生产了。   王徽音这胎怀得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一开始她喜欢吃酸的,孕期过半后又喜欢吃辣的,最后干脆喜欢吃酸辣的。   不过凌尔尔给她把脉后,已经确定了孩子的性别:“是位非常调皮的小皇子。”   虽然王徽音知道肚子里是个小皇子,但孩子未落地之前,她没有让除两人以外的任何人知道这个消息。   包括萧图南,因为她担心万一生下来不是儿子,反而会叫萧图南失望。   任何事一旦有了期待,再失望,这个落差感,很容易让人失去平常心。   所以就连萧图南,也都是在王徽音生产后,听到凌尔尔隔着产房的门说:“恭喜陛下,皇后给您生了个非常健康的小皇子。”   “皇子好、皇子好!”萧图南一听是儿子,也非常高兴,毕竟他是真的有皇位需要儿子来继承   高兴的萧图南大手一挥:“赏!”   凌尔尔谢过赏后,便继续回去照顾王徽音和小皇子了。   虞九安听说王徽音生了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匆匆进宫去。   但隔着屏风和纱帘,他压根没能见到王徽音,只是说了几句话后,怀里就多了一个襁褓。   虞九安僵硬地抱着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弟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娘,他叫什么名字?”   “陛下还没想好呢。”王徽音不禁轻笑道:“他从知道我怀孕起就开始想名字了,但这孩子都生了,他竟还没想好。”   虞九安闻言也笑了:“陛下这是觉得那些名字,都配不上咱们大皇子呢。”   说罢,又低头看了看在自己怀里睡得小嘴微张的大皇子,感觉很是神奇。   这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   萧图南从外面走了进来:“说什么呢?”   虞九安抱着孩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行礼了。   萧图南难得见他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也忍不住觉得好笑,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不必多礼,小心摔了朕的大皇子。”   “谢陛下。”虞九安也便不再行礼,回道:“我们在谈论大皇子的名字,不知陛下可起好了?”   “起好了。”萧图南笑着道:“他是兴字辈的,就叫萧兴岳,岳之,山也。”   虞九安将这名字在嘴边念了几遍后,也不禁点头:“是个好名字。”   隔着层层帐幔,王徽音的声音也传了出来:“陛下选的,自然是极好的。”   得到认同的萧图南满意地点点头,就这样,大皇子的名字被定了下来。   第二天,虞九安难得地又穿着国公府的朝服,带着他准备的贺礼进了宫。   因为虞九安只有爵位并无官职,所以他是不用去上朝的,因此,在百官们看到虞九安入宫时,也都忍不住交头接耳。   毕竟虞九安两次上朝,都是来谢恩的,也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又是。   不过不同的是,虞九安还带了一个比人还高的物件,看着像是屏风,但又比屏风窄,又因为盖着红布,他们也看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虞九安一直等到朝会议政结束,萧图南传他入殿时,才叫人抬着那全身镜一同入殿。   等虞九安行礼起身后,萧图南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趣地看着虞九安身后的大家伙“瑞国公今日上朝,所为何事?”   “臣是来给陛下送贺礼的,恭贺陛下喜得麟儿。”虞九安说着,就将那块儿红布掀开来。   随着红布的滑落,一面透亮清晰的大镜子,就落在了众人的眼中。   见惯了好东西的萧图南也不禁睁大了双眼,因为他在镜子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这……”   站在前排的官员转身也看清了镜子中的画面,只是他们看到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另一边的官员。   他们看看殿中人,再看看镜中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世间,竟还有这样清晰的镜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不是说送给朕的贺礼吗?   萧图南也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这是衣冠镜。”   “是。”虞九安点头。   等走近了,萧图南才看清镜子边还有一列小字,便念了出来:“以镜为鉴可正衣冠,以史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   等念完之后,萧图南不禁陷入了深思,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无比清晰的自己,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整个世界都被擦亮一般,大脑一片清明,仿若顿悟了一般。   回过神后才看向萧图南,双眼发光地问:“这是你写的?”   “是。”虞九安以为萧图南说的是那字,便点头应下。   “写得很好,这份贺礼朕收下了。”萧图南拍了拍虞九安的肩膀后,就转身回了龙椅上。   虞九安这才察觉到自己好像误导了萧图南,但想要解释也来不及了,干脆就闭嘴了。   康海收到萧图南的眼神示意后,扬声喊道:“退朝!”   等众人行礼准备离去时,康海又走到虞九安的面前道:“瑞国公,陛下让您留下。”   “好。”虞九安就知道萧图南肯定会留下自己。   “这边请。”   虞九安正准备走,又想起了镜子的脆弱,忙叮嘱道:“这个衣冠镜非常脆弱,搬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是。”一旁准备搬衣冠镜的小太监立即应声。   等进了萧图南的书房后,萧图南才问道:“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若只是单纯想要送礼,什么时候送不行,非得在朝会上送。   一看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单单只是为了送礼。   虞九安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陛下,您觉得这衣冠镜价值几何?”   “价值千金。”萧图南略一思索。   依赖于以前喜欢微服出宫,所以萧图南知道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就值十两银子,做工精致的价值更是上不封顶。   而像虞九安送的这面衣冠镜的就有近百面铜镜铺平那么大,照出来的颜色更是鲜亮之极,说是价值千金都是保守了。   “既然陛下说它价值千金,那它就是价值千金。”虞九安立即点头附和。   萧图南挑眉:“别卖关子了,说吧,这东西哪来的?”   “陛下还记得年前赏给九安的那个庄子吗?”   “嗯,朕记得你当时是想要买个窑厂来着。”说到这里,萧图南便有了猜测。   这东西,难道也是虞九安弄出来的?   “是的。”虞九安咧嘴笑了起来:“这镜子便是我在那庄子里研究出来的。”   “你弄出来的?”虽然已经猜到是虞九安弄出来的,但听到他承认时,萧图南还是忍不住惊讶。   毕竟虞九安年前给他送的白砂糖方子,已经帮他大赚了一笔,如今他的内帑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富有了。   “陛下,您看这个。”虞九安从袖子中拿出一片玻璃,递到萧图南的手中。   萧图南看着掌心大的玻璃,翻来覆去地看,随后才不确定地问:“这是……水晶?”   但不等虞九安否认,他自己就先摇头否认了:“不对,水晶没有这么透亮。”   “琉璃?但琉璃有色,而此物无色。”最后,萧图南还是看向了虞九安,等待他的答案。   “您可以理解为白琉璃。”虞九安点点头:“而且它的制作成本比琉璃还低。”   “当真?”萧图南瞬间就不淡定了。   “千真万确。”虞九安肯定地点点头:“臣想做这门生意,因此想要和陛下合作。”   “合作?不是说送给朕的贺礼吗?”萧图南双眼微眯,盯着虞九安看。   虞九安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一脸的你怎么能这么贪得无厌呢?   懂不懂什么叫杀鸡取卵?   虽然他不是鸡,但你一个皇帝,怎么能目光如此短浅呢?   虽然虞九安一句话都没说,但萧图南透过他的眼神,也不难看出他肯定在心里骂自己。   原本只是想要逗孩子,结果看这样子,应该是把人逗急眼了,他不禁轻咳两声后道:“你且说说,准备如何与朕合作?”   虞九安幽怨地睇了萧图南一眼后,才道:“准确地说不只是您,还有朝廷。”   “哦?仔细说说。”萧图南终于正经了起来。   “就是臣打算开个厂子,批量制作此物,获得的收益,您和朝廷各得四成,剩下两成归臣。”   “这么大方?”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售卖,但想也知道这白琉璃的收益肯定不会少:“可有什么条件?”   “陛下英明!”虞九安顺口拍了下龙屁,才继续道:“臣只有一个要求,二十年以内,整个大誉只有臣的窑厂能生产此物。”   要说什么东西最挣钱,那当然是垄断的生意最赚钱。   市场独一家的生意,那自然是他想定价多少就多少。   萧图南不禁挑眉,知道虞九安聪慧,但没想到他如此聪慧。   不过这件事对他和朝廷来说,和白捡钱一样,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准了。”   “多谢陛下。”萧图南立即朝他行了个大礼,随即道:“陛下,这白琉璃也能镶在窗户上,臣叫人先给您的书房换上试试?”   “那就试试。”   虞九安出宫前,亲自量了一下御书房的窗户尺寸,数了一下需要换的数量。   没几日,就亲自叫人拉着几车的玻璃进宫,亲自监工给萧图南的书房,将窗纸换成了透光性极佳的玻璃。   才换了几块儿玻璃,萧图南就发现了不对:“等下,若都换成了白琉璃,那朕在书房做什么,外面的人岂不是也能看到了?”   “啊,这……”虞九安挠挠头,立即就想到了解决办法:“拉个帘子就好。”   萧图南:……   这和脱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   “陛下,虽然用这白琉璃,外面的人能看到您,但您也能看到外面的人啊!”   萧图南还是被虞九安说服了。   等御书房的所有窗户都被换上了白琉璃后,他坐在屋内感受着自然光线的明亮,也不得不承认,这白琉璃确实是个好东西。   为了能让更多人感受到这玻璃的好处,虞九安大手一挥,将含元殿的窗户纸也都换了。   等第二日百官上朝时,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将整个含元殿内都照亮时,将正在议政的大臣们吓了一跳。   这才发现含元殿的窗户纸都被揭掉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他们母子从来都是一荣俱荣   如今虽已是春日,早晚还是有些冷的,窗纸被揭了按理说他们应该能感觉到冷才对。   但他们之前都没发觉异常,因此他们都忍不住好奇。   这大殿没了窗纸原本应该是四处漏风的,可如今丝毫感觉不到。   众大臣不由多看了窗棂几眼,却没能看出什么。   只有站得近的朝臣发现了窗户上似乎覆着一层什么东西,而同样见多识广的他们,也没能认出那上面是什么。   不过他们就是再好奇,也不可在开朝会时过去仔细看,只能强忍着好奇等到朝会结束后,在出门时,装模作样地站在门边讨论事情。   但其实眼睛都黏在窗棂上,因为他们已经确定那窗棂上,果然覆着一层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于是他们忍不住好奇地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了一片冰凉平滑的东西。   “这是何物?”   “不知道啊!”   “你们在看什么?”   “赵侍郎,你可认得这窗棂上是何物?”   没一会儿,含元殿外已经围了一圈官员了,都在研究窗棂上的玻璃。   最后,还是收过虞九安银子的小太监,说出了白琉璃的名字。   众大臣才恍然大悟。   就这样,白琉璃一举在京城打响了名号。   不少权贵人家都想要给自己的窗棂也装上,在多番打听之后,才知道这些都是虞九安弄出来的。   但虞九安是个国公,又不是路边的商贩,他们也不能找虞九安买。   要么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就在他们抓心挠肝,却有钱也花不出去时。   就听说荣王府和恩亲侯府,甚至是康宁长公主府上,都得到了虞九安的馈赠,已经换上了那令人神往的白琉璃。   终于,在他们忍不住想去找虞九安亲自打听时,就听说他要在京城开了一间铺子。   名字就叫:大誉白琉璃分销处。   普通人根本看不懂,更不敢进去。   但知道白琉璃的人,第一时间就来捧场了。   这家店面里,就摆着两样商品。   一样就是玻璃,另一样便是镜子。   因为玻璃是需要定制的,一尺见方就要十两。   需要买的人家留下所需的尺寸和数量,包括一半的定金后,就能拿着单子回去等了。   开业的第一天,这单子就排到了明年交货。   而镜子则是成品,一面巴掌大小的手持镜,就要五十两。   但就算是这样,一百面镜子,不到半日也被一扫而空了。   就这还是限购的,每人只能买一面的情况下,可见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大誉白琉璃分销处就开业了一天,然后就歇业了。   之后每月初一十五开一次门,每次只放出一百面小镜子。   而白琉璃的订单,得等已有的订单交付得差不多时,才能再次开放订购。   这让第一天没赶上的人,都忍不住扼腕叹息。   也不是没有人想要托关系插队的,但虞九安只说自己做不了主,就差直接说‘你们去找陛下吧’。   而这些人,绝大多数都不敢为了这白琉璃,就求到萧图南面前去。   但也有例外,比如皇室宗亲中,也有那辈分高的,他们入宫一趟也就得到了萧图南的首肯。   虞九安也不是那认死理的,只要萧图南点头,他就给加塞订单,反正也不是不给银子。   不过有人还在为窗户和镜子排队,有人已经用上了白琉璃灯。   虞九安用那些玻璃的边角料,手搓了好些白琉璃灯,给宫里送了六盏,荣王府和恩亲侯府各两盏,就连康宁长公主也有两盏。   当然,缺了谁的,他也不会缺了自己的。   如今那个京郊的庄子旁多了一支驻军,将庄子保护了起来。   而庄子里的熔炉,也已经从一个变成了好几个,昼夜不歇地在烧玻璃。   当然,昼夜不歇的是熔炉,不是工人。   等玻璃的事走上了正轨后,虞九安便全权交给了茶雾,自己则是开始备考了。   因为他要参加今年的秋闱。   其实按照他现在的爵位身份,根本不用再参加科考,而且他也没打算进入官场。   一开始他确实是想要通过科举进入仕途,因为那样他们母子才能在京城扎根。   王徽音会选择妥协入宫,是为自己也是为了虞九安。   然而皇后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更何况她的身份水分极大,根本经不起细究,再加上还有他这个儿子。   如今萧图南对王徽音情意正浓,自然也会爱屋及乌地对他好。   虞九安也相信,此时的萧图南对王徽音是真心的。   但他更清楚,真心瞬息万变。   所以虞九安要在萧图南对王徽音的热情冷却之前,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成为王徽音最强有力的后盾,才能在萧图南激情褪去时,她也能稳坐后位。   他们母子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爵位是皇帝赏的,他能一口气从县侯跃升成国公,说不是萧图南爱屋及乌,他自己都不信。   但功名是他自己考的,也做不得假。   所以他不能,也不会放弃继续科考。   而且,他不仅要考,还要考得好。   为了能够安心念书,他又回到了太学,萧兴仕也跟着回了太学。   当然,智明也是想跟来的,但是被虞九安拒绝了,这里是太学不是幼儿园。   一个萧兴仕还好说,但他和智明两个人,就闹腾的不是一点半点。   好在他们的校舍还在,并没有因为他们‘游学’而分给别人。   不过他不是为了去上课,而是为了能清静地看书,而书院里的藏书就很多,而且还能随时找先生为自己解惑。   最重要的是,太学还收集了前几届科考的考题和前三名的卷子拓本。   身为参加过高考的人,虞九安很快就陷入了题海战术中,做完后先用自己的卷子和前几届案首的进行对比,然后再去找先生批阅。   就连不爱学习的萧兴仕又被他带着,一起做了几张真题试卷。   每当他走神想要去玩儿时,一抬头就看到了埋头学习的虞九安,便忍不住   他认真求教的样子,让太学的先生都不由感叹:“这位小国公真是好学啊。”   但也有人看出了他这么做的目的,虽然说不出题海战术,但也知道他是在走捷径,因此并不认同他的做法,觉得他是急功近利。   这些虞九安都不知道,也不在乎,也没时间在乎。 第一百八十七章:这不是鬼敲门是什么?   就在虞九安遨游在题海战术中时,智明其实也溜进太院来找过他。   不过都被萧兴仕发现,及时拦了下来,不让他打扰虞九安。   智明虽然不甘心,但每每透过窗缝看到虞九安在认真读书,也只能朝着萧兴仕呲牙后离开。   但是这日,虞九安正在看书,萧兴仕突然从外面跑进来,一脸惊恐地喊着:“九安、九安!”   虞九安的头才从书里抬起来:“怎么了?”   “闹鬼了!咱们书院闹鬼了!”   “闹鬼?”虞九安诧异挑眉:“你撞鬼了?”   萧兴仕害怕地挨着虞九安坐下道:“不是我。”   说罢顿了一下后,又道:“我也撞见了。”   一听萧兴仕说他也撞见了,虞九安才放下书问:“仔细说说,你是怎么撞见的?”   “我不是做了一篇策论吗?原本是想问你的,但是你那会儿再忙,我就去找别人看。”   萧兴仕说的别人不用想就知道肯定不是夫子,估摸着应该是哪位名列前茅的同窗。   “沈知行你知道吧?”   “嗯。”虞九安点点头,对这个人有印象是因为他在书院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我去找他看我写的策论,结果见他脸色极差,就跟几天几夜没睡觉一样,两个眼睛乌青乌青的。”   “然后呢?”虞九安不由追问道,毕竟这马上就要科考了,他的第一反应是精神不好肯定会影响考试。   “我问他怎么了,他却一个劲地赶我走,说他屋里闹鬼,不想连累我。”   萧兴仕说得手舞足蹈的:“那我能走吗?我就守在他屋里,想看看闹的是什么鬼。”   “确实,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真的撞鬼了!”萧兴仕想起来后背都是凉的。   “你们看到鬼了?”   “那倒没有。”萧兴仕摇摇头,想起来还面露惧意。   “那怎么回事?”   “是鬼敲门,就是明明没有人,但是屋外一直有人敲门,就算我守在门边,一有人敲门我就开门,但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   “我还在屋外撒了香灰,要是有人靠近,一定会留下脚印的,但我听到敲门声后,屋外一个脚印也没有!这不是鬼敲门是什么?”   虞九安闻言不禁蹙起眉头,想到了一种可能,便起身道:“走吧,带我去看看。”   “啊?”萧兴仕没想到虞九安竟然要去看,还有些心有余悸。   “我可不信鬼神,八成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说话间,虞九安已经率先出了屋子。   萧兴仕就算是害怕,也不得不跟上:“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啊!”   两人刚靠近院子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敲门声,在晚上确实很渗人。   但等两人走到院门口时,那敲门声忽然就没了。   再看沈知行的屋子外,廊下和院子的地上,都还能看到那新鲜的香灰,和一串朝外的脚印,一看就知道是萧兴仕跑走时留下的。   虞九安走进去停到屋檐下,抬头看着门头的位置。   他跳起来伸手一摸,就摸到了黏腻之物。   落地后将沾上东西的手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子腥臭味。   萧兴仕见状也凑上来闻了闻:“这是什么?好臭!”   “黄鳝血。”虞九安拿出帕子将手擦干净。   “这门头上怎么会有黄鳝血?”萧兴仕不禁纳闷:“做什么的?”   “当然是装神弄鬼啊。”虞九安冷笑道:“黄鳝血能引来蝙蝠,你们听到的鬼敲门,其实不是闹鬼,而是被这黄鳝血引来的蝙蝠在撞门。”   而屋里的沈知行也听到了虞九安的话,立即拉开屋门:“你说的可是真的?”   “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验证。”虞九安看到他那可以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也不禁被吓了一跳。   “多谢。”沈知行知道不是闹鬼后,整个人的精气神立即回来了。   “你知道是谁害你吗?”虞九安将沾上鳝鱼血的帕子递给他。   “这黄鳝血可不是谁都能弄来的。”说罢,沈知行接过帕子后,就朝外走去。   这马上就要秋闱了,这么整他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虞九安做完好人好事后,也没留下来看热闹,而是继续回去温书了。   秋闱之日终于到了。   宁安给虞九安准备好了考篮,里面除了笔墨纸砚,还有水囊和干粮。   秋闱要连考三场,每场三日,虽然只有第二日是正式考试的时间,但需要前一天入场准备,考完第二天才能离开考场。   期间所有考生的吃喝拉撒睡,都得在贡院里进行。   虽然才是八月,天气还不算冷,但秋日多雨,一旦下雨那四处漏风的贡院隔间也是很冷的。   所以宁安还给虞九安准备了一张小毯子,供他晚上睡觉用。   但虞九安知道这种毯子是带不进去的,所以在检查时,他将那张小毯子取了出来:“我多穿两件衣裳即可,这毯子就不必了。”   “是。”   等到虞九安和萧兴仕进考场这日,众人也是亲自相送,将人送进了贡院。   这已经不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进贡院了,也属于是轻车熟路了。   在排队抽号舍的时候,萧兴仕还在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抽到臭号啊!”   臭号就是离茅房近的号舍,是所有考生的噩梦。   谁知道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萧兴仕倒霉地抽到了臭号。   他一脸的生无可恋,甚至都想直接弃考。   “给。”虞九安忽然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他。   “这是什么?”萧兴仕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就见里面有两粒绿豆大的药丸子。   “毒。”   “啊?”萧兴仕被吓了一跳,差点将手中的药瓶扔掉。   “它会让你失去嗅觉两到三日。”虞九安稳住他的手:“这可是我进宫让神医给制的。”   “哦哦。”萧兴仕终于反应了过来,抓紧了手中的药瓶。   “一次一粒,要是提前失效就再吃一粒。”   这两粒药本来就是给他们俩准备的,只是虞九安抽到的不是臭号,就将自己那颗也给了萧兴仕,让他以备不时之需。   “好。”萧兴仕立即倒出一粒药服下。   服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却让他安心不少。   等到了臭号后,依旧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变化。   主要也是考场刚开,茅厕还没有人使用,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臭味。 第一百八十八章:就只是因为嫉妒?   这边萧兴仕一直在关注自己能不能闻到臭味,等到了晚上,茅厕的粪桶都清理了一遍了,他依旧没有闻到什么臭味。   才在心里想着:神医不愧是神医。   但附近的其他考生就没有他这么幸运了,一个个面如土色,时不时地干呕,晚饭都吃不下了。   只有萧兴仕并不受影响的该吃吃、该睡睡。   让在他对面的考生都看傻了,甚至开始怀疑萧兴仕鼻子坏掉了。   某种意义上,也是猜对了。   而虞九安则是在自己的号舍里打坐静心,放松自己的身心,准备以最佳的状态,应对明日的试卷。   只是等到夜深了,考场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让身处其中的虞九安体验了一把久违的环绕立体音效。   好在他早有准备,拿出耳塞将耳朵塞住,虽然效果有限,但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第一场考试考的是四书五经,算是开胃菜,一切都还算顺利。   第二场考试考的是策论,开始上难度了。   而最难的是第三场考试,考的是明算。   可惜天公不作美,明算本来就难,还是入考场的当晚下了一场雨。   有些准备不充沛的考生,和身体素质较弱的考生,根本扛不住突然的降温。   等到第二天试卷发下来后,就能听到满考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甚至才过午后,就有人发烧晕倒,被人抬走了。   其中一个被抬走时还路过了虞九安的号舍,他抬眼看到那晕倒的考生满头白发的样子,也不禁唏嘘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便收回心神继续答题。   终于,第三场考完,出了考场后,虞九安也终于能彻底放松下来了。   在考场里面倒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出来后,他才发觉自己的肩膀都发僵了。   回到府里后,茶雾和宁安备好了饭菜和热水。   虞九安草草吃了几口后,就去泡了个热水澡放松了一下,然后美美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就从半下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虞九安睡到自然醒后,一睁眼就看到了蹲在床边,歪着头盯着他看的智明。   一见他醒来,智明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虞九安无奈地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饿了,去叫人给我备膳。”   智明立即起身冲出去找茶雾了。   宁安见到智明出来,便知道虞九安醒了,立即将备好的温水端进去。   等伺候虞九安洗漱完后,外面茶雾也叫人将饭菜端来。   虞九安拿起筷子时,才想起什么问:“萧兴仕呢?”   “世孙昨日被接回了荣王府,这会儿还没来。”宁安立即回道。   “知道了。”虞九安点点头后也不等萧兴仕了,自己吃了起来。   离放榜还有一个月时间,这段时间放松下来的学子们很会给自己找乐子,比如吃瓜。   那日沈知行得知将他吓了个半死的鬼敲门,竟然是人为的后,拿着虞九安的帕子就想去找夫子。   只是才走到一半,被愤怒冲昏的头脑,又被夜风吹清醒了。   最后,他没有选择去揭发此事,而是继续装作不知,而是开始收集证据。   直到秋闱结束后,让陷害他的人以为已经得逞后,他才将这事捅破。   太学的夫子知道这事后也很是愤怒,要知道沈知行可是他们很看好的学生,指望着他这次能考个好成绩,为太学增光添彩呢。   谁知竟然有人因为嫉妒,而如此坑害同窗,这种人真是书院之耻。   如今证据确凿,那人直接扭送官府审判,还被逐出太学,以后再不是太学的学生了。   不过虞九安在知道后也很是诧异:“就只是因为嫉妒?”   “是的。”萧兴仕肯定地点点头。   “可沈知行虽然算是名列前茅,但也不算是最好的,怎么就针对他?”虞九安觉得自己的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如果是嫉妒,不是更应该嫉妒他吧?   “大概是觉得他没背景,好欺负呗。”萧兴仕倒是看得通透:“你背后有帝后,有咱们荣王府,还有恩亲侯府,而且你自己也是国公,谁敢欺负你啊。”   “也对。”虞九安就这么被说服了。   当然,除了八卦,还有各色宴会,应有尽有。   不管考没考上,先拉拉关系,说不定以后入仕后,就能用得上呢。   虞九安也不例外地收到了不少的请帖,只是他没有时间去。   因为这几个月他为了科考的事,都没管白琉璃的事,如今闲下来了,他得看账本对账。   毕竟是要给皇帝和朝廷分利的,自然得把账理清楚些。   不过那厚厚的账本看得人头疼,很多地方还不清不楚的,看得虞九安一颗头两个大。   只能拿出上辈子的记账法,让人按照他的要求,将所有的账本都重新抄录了一遍。   好在这分销处的才开了不到半年,许多之前不清不楚的地方,经过这次的梳理也都清楚了。   茶雾没想到竟然还能这么记账,不禁更加相信她家国公爷是天神下凡了。   否则怎么解释他什么都会呢?   虞九安一开始还试图解释,但被夸奖得多了,也就放弃挣扎了。   等将账目理清楚后,除去成本和人工后,净利润便有百万两。   他将账目整理清楚后,并不着急去向萧图南交差,而是将账本还给了茶雾:“以后就这么记账。”   “是。”   等他将账册弄完,时间一晃就到了放榜之日。   在万众学子的期待下,榜单终于被贴了出来。   许多考生和各家的小厮、书童们挤在一起看榜。   等看到自己的名字时,考生有的欢喜高呼:“中了!我中了!”   有人只是激动落泪,目光一遍遍地扫过自己的名字,生怕看错了。   也有人又哭又笑的,跟疯了似的。   而没中的考生有失落、有不甘、有颓丧、有失魂……   还有那些小厮和书童们,在看到自家主子的名字后,便会立马挤出人群回去报喜领赏钱。   真可谓是人生百态尽显。   虞九安和萧兴仕就坐在榜单对面的酒楼二层窗边对坐。   萧兴仕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在看到虞九安的名字后,立即大声喊道:“九安,你又是第一!”   虞九安唇角微勾,放下茶杯问:“那你呢?”   “我这次可能就没那么好运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大誉年纪最小的解元   萧兴仕继续找着自己的名字,话还没说完,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嚯!又是第一!”   “所以这两个第一又被咱们包圆了。”   “嗯嗯,总算没有白辛苦。”萧兴仕放下望远镜,看向虞九安问:“你猜沈知行第几?”   “第二还是第三?”   “第三。”   “也不错。”虞九安点点头。   在考试前被吓成那样,只几天就能重新调整状态,还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确实是个人才。   “不过你这玩意真好用,送我了吧。”萧兴仕说着就将要昧下望远镜。   “嗯,就当是给你的贺礼了。”虞九安点头,提醒道:“不过这东西可不只是玩具,你可要收好了,别弄丢了。”   “知道了,报喜的人要去国公府报喜了,你赶紧回去吧。”   “行吧。”虞九安拿起自己的扇子就出了客栈,从后门离开。   前街全是看榜的人,这后街虽然窄了些,但胜在人少反而不堵,他乘着黑云就回了国公府。   一进府门,茶雾和宁安就迎了上来:“公子,可是已经放榜了?”   “嗯。”   “喜钱都准备好了。”茶雾指了指一旁的两筐铜钱,里面的铜钱十枚一串,被红线绑着,看着就很是喜庆。   这还不算,她又指了指一旁的小篮子,里面是一篮子的荷包:“这里面是二十两的银票,还需不需要增减?”   虞九安点点头:“这便够了。”   “好。”茶雾便叫人将喜钱都抬到门口,只等报喜的人来。   没一会儿,就听到阵阵锣鼓声由远至近。   茶雾又亲自给虞九安整理了一遍穿着后,才扬着笑容迎了出去。   才走到国公府门前的街上,就开始报喜:“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捷报!”   说话间,人已经跳下马来,朝着迎出来的茶雾道:“捷报!国公爷高中今科乡试第一名解元!”   话音未落,身后差役又是一通响锣。   “哐!哐!哐!”震得人心头发烫,没一会儿就引来了围观的人。   这里虽然是内城,但各家都有奴仆,听到热闹便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一听到是解元,不仅没有立即回去报信,还往前凑了凑,想听得更清楚。   然后他们的手中就多了一串喜钱,这是茶雾让发的,来凑热闹的每人都给发了一串。   报喜的人已经被迎进了国公府,将报帖双手奉给虞九安:“恭喜解元、贺喜解元!”   虞九安接过报帖,对茶雾道:“看赏。”   “是。”茶雾立即叫提着篮子的小太监上前,给来报喜的几人一人塞了个荷包。   报喜的人一摸就知道里面是银票,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些。   随后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后,便带着人走了。   而那些原本是来打探的人,也拿着喜钱离开了,赶紧回去报信了。   虞九安换了一身新衣服后,就拿着报帖进宫去了。   此时的萧图南还没下朝,虞九安直接去了紫宸殿。   王徽音正在看萧兴岳翻身,见虞九安来了,便朝他招手:“九安,你快来看,阿岳都会翻身了。”   虞九安闻言便凑了过去,一看就忍不住惊叹:“他长得好快啊!”   他上次进宫时,阿岳还只会吃了睡,小小的一小团,这才半个月不见,就跟吹气球一般长大了一圈。   为了能让虞九安看到阿岳翻身,王徽音伸手将才翻过身的阿岳又翻了回去,让他平躺在小床上。   阿岳“啊啊”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后,又开始继续努力翻身。   刚学会翻身的他,动作还不算利索,使出了浑身吃奶的力气,憋红了一张小脸后,才蛄蛹着又翻了一次身,趴在小床上累得呼哧呼哧地喘气。   这小模样逗得王徽音和虞九安笑得前仰后合。   听到笑声后,他还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然后跟着笑了起来。   “阿岳的脾气好,不像你,小时候脾气可大了,一个不高兴就干嚎,还干打雷。”   “我哪有?”虞九安是不可能承认的,而且那本来也不是他。   “真的,不过自从你跟我入京后,经历了路上的那些事,就好似一夜间长大了。”王徽音伸手想要摸虞九安的头,谁知却只摸到了他的肩膀,才发觉他已经长这么高了。   虞九安见状弯下腰去,将头送到王徽音的手下撒娇:“娘,我现在也还是孩子呢!”   王徽音撸了一把他的头,才推开他的脑袋,忍不住嗔道:“都比娘都高了,还说自己是孩子?”   “我如今也才十三岁!”虞九安据理力争,这要放在上辈子,他也才上初一,怎么就不算是个孩子了?!   王徽音被他较真的样子逗得花枝乱颤,笑罢后才问:“对了,今日放榜是吗?”   虞九安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立即拿出报帖道:“差点忘了,我是来报喜的。”   王徽音接过报帖打开,赫然看到上面的‘解元’二字上。   神情不禁有些恍惚,上次她看到这个报帖时,上面的名字还是余章良的。   那一年的锣鼓声、道贺声还犹在耳边。   那时候的虞九安,还是个刚会走路的小奶娃,还被那锣鼓声吓得扑到她的腿边,伸手要她抱呢。   一晃已是十二年,却仿若隔世般。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以二嫁之身入宫为后,还生了当今的大皇子。   虞九安见王徽音竟然看着他的报帖在发呆,不禁有些疑惑,出声唤道:“娘?”   成功将出神的王徽音唤醒了:“我儿真厉害!”   虞九安得意地扬起下巴,得意地说:“娘,我应该也是大誉年纪最小的解元。”   “哦?”门外忽然传来萧图南的声音。   母子三人齐齐回头,就看到从外面进来的萧图南。   不过因为小床上的围栏,阿岳顺着声音往外看,却只能看到围栏,但他不死心,努力抬头往外看。   “听这意思,你已经考中解元了?”   “见过陛下。”虞九安和王徽音一同朝着他行礼。   萧图南上前扶住王徽音的手,不让她弯下腰去,另一只手朝虞九安摆了摆:“免礼。”   “谢陛下。”   萧图南注意到了王徽音手中的报帖,便顺手接了过去,打开一看:“还真是解元。”   说罢,看着虞九安的目光满是欣赏,随即又问:“如今你已经有了举人功名,可以入仕了,想谋个什么官?” 第一百九十章:愤怒得像只尖叫的土拨鼠   显然,萧图南以为虞九安入宫,是为了谋个官职。   虞九安一愣,没想到萧图南会这么问,他只是想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王徽音而已,并不是想要谋官。   所以他顺从本心地摇摇头:“当官就算了,我还要参加明年的会试呢!”   “也是,你年纪尚小,确实不适合过早进入官场。”萧图南点点头,对于虞九安的想法表示认同。   “不过你中了解元,确实是件喜事,想要什么赏?”   一说赏赐虞九安就不困了,他双眼一亮道:“您看着赏就行。”   虽说他现在什么也不缺,但好东西谁会嫌多呢?   更何况他用钱买到的东西,也没法和皇帝御赐的相比。   萧图南见状忍不住隔空点了点虞九安:“行了,朕知道了。”   “对了,萧兴仕也考中了。”虞九安也没忘记给自己的兄弟要一份赏,尽管他可能也不缺。   萧图南没想到自己那个侄子竟然还真考上了,又想起之前他的上榜名次,就忍不住打趣:“该不会又是最后一名吧?”   没想到虞九安却是拱手道:“陛下英明!”   萧图南一愣,然后才明白这是自己随口一说给说中了,随即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好,也赏!”   只是笑过之后又想到了之前萧兴仕出京,在那个小县城里,展现的管理能力。   虽然说其中肯定有萧鸿祯派人扶持,但他收到的消息中,也难看出萧兴仕虽然性子有些霸道,但也有颗赤子之心。   短短两个多月,就让那个藏污纳垢的小县城,从里到外地焕然一新。   虞九安不想当官,说不定萧兴仕会想要当官也说不定……   因此,萧图南只叫人给虞九安准备的赏赐,至于萧兴仕的,他还得问问萧鸿祯的意思。   至于虞九安又被留在宫中,与帝后一起用了午膳。   而另一边,荣王府也接到了报喜,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萧兴仕能考上,毕竟连他自己也没想到。   早上在送走虞九安后,萧兴仕才反应过来自己也中举了,火急火燎地回了王府,将自己中举的事说给了王妃和世子妃。   这婆媳俩惊喜之后就是懊悔,因为现在去兑喜钱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王妃和世子妃便只能用金瓜子和碎银赏人了。   虽然有些肉疼,但也是真开心,毕竟之前萧兴仕能考上秀才功名,他们就已经很开心了。   毕竟就这么一个独苗,以后也是要顶门立户。   之前萧兴仕要去参加秋闱,王妃和世子妃两人就不太赞同,一是觉得他考不上,二是觉得他没必要吃这个苦。   也正是因为她们都觉得萧兴仕考不上,等听说他考上了后,才会这么激动,哪怕他只考了最后一名。   等萧鸿祯下朝回来,听说萧兴仕考上举人了,也不禁高兴地放声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我萧鸿祯的孙子!”   “确实是好样的。”萧图华也忍不住点头,很难得地夸赞了萧兴仕一句。   萧鸿祯大手一挥道:“备礼!”   “备礼?”萧图华不禁愣了一瞬,随即又反应了过来:“对对对,是该给太学的夫子们准备大礼。”   话音才落,萧图华就被萧鸿祯一巴掌呼到了后脑勺上:“什么太学的夫子,是让你给九安送礼!”   “九安?”萧图华捂住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能理解。   “看你一天天地捧着书,看得都是春宫吗?!”萧鸿祯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知道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哦哦。”萧图华虽然心里腹诽,但也不敢反驳,立即去叫人备礼,给虞九安送去了。   萧兴仕这半日听到的夸奖,比之前他长到这么大的总和还要多,让他都有些飘飘然了。   一时间没抓紧,竟将望远镜从袖口中滑落。   好在他反应还不算慢,在望远镜落地之前抓住了它,才没有将它摔坏。   “好险好险。”他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拍着自己的胸口。   “这是什么?”萧鸿祯见状不禁有些好奇,便从他的手中抽走。   “这是九安送我的宝贝。”萧兴仕伸手就想要将望远镜抢回来。   “宝贝?”但他着急的样子,勾起了萧鸿祯的好奇心。   他避开了萧兴仕的手,将望远镜拿在手中研究起来,只是他拿反了,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萧兴仕见状便道:“您拿反了,要用小的那一边看。”   萧鸿祯听话地翻转了一下,然后就打开了世界的新大门。   原本百米外的东西,透过这个玩意,竟然被瞬间拉近到了眼前。   就连远处屋顶上的歇脚的小鸟,羽毛纹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惊奇过后,萧鸿祯立马想到这东西能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肯定能让大誉的军队如虎添翼。   结果可想而知,他不顾萧兴仕的哀求,毫不留情地没收了这件宝贝:“此物可不是让你用来玩的,你把握不住,爷爷替你保存。”   萧兴仕:……   他愤怒得像只尖叫的土拨鼠,但也不过是无能狂怒。   不出半日,整个内城的权贵们,都知道虞九安考中解元,萧兴仕也中举的事了。   有那家中也有子弟参加秋闱,但没有中举的人家,后槽牙都咬碎了。   有些脾气暴的都请出了家法,一边抽自己家的不肖子孙,一边骂道:“考不过那虞九安倒也罢了,怎么连荣王府的萧兴仕都中举了,而你连榜都没上?!”   还有些虽然没有请家法,也被罚去跪祠堂自省了。   一时间,虞九安和萧兴仕拉满了仇恨值。   虞九安一回府,就收到了从皇宫和荣王府送来的大礼。   他只过目后,就让茶雾登记造册放进库房里。   茶雾还在打趣说:“就现在这个速度,咱们国公府的库房都要被堆满了。”   虞九安也笑道:“反正这么多空院子,你看着安排就是。”   “是。”茶雾笑着应声,随后便去忙了。   虞九安才端起宁安送来的茶,还没来记得喝,一道人影就冲了进来。   不是萧兴仕还能是哪个?   只是见他一脸委屈样子,虞九安忍不住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   别管萧兴仕考了第几名,他中举了怎么说都应该是件好事啊。   就算是不夸他,不应该被训才对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能当乘龙快婿啊!   “九安~”萧兴仕鼻子一酸就差点哭了出来,张嘴就开始告状:“你给我的宝贝,被我爷爷霸占了!”   “哦,原来是这事啊。”虞九安将还没来得及喝的茶盏递给他,笑道:“我就知道那东西在你手里长久不了。”   这话是真的,毕竟望远镜那东西,只要被萧鸿祯见到,就肯定会被拿走。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发现,看来他得抓紧时间多做几个备着了。   萧兴仕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只是放下时依旧忍不住撇撇嘴,更委屈了。   “好了,别哭了,回头我再给你做一个就是了。”虞九安只能这么安慰他了。   “呜~九安,还是你最好了!”   得到了虞九安的承诺后,萧兴仕就想要给他一个拥抱。   但被虞九安狠心地拒绝了:“宁安,快带他去洗洗脸。”   可千万别把眼泪鼻涕弄到他的新衣服上了。   “是。”宁安憋笑着将萧兴仕带去洗漱了。   当晚,决定要离家出走表达抗议的萧兴仕,住在了国公府,反正隔壁院子里全是他的东西,住下也方便。   只是他这三天两头地离家出走,荣王府的人都习惯了,也没人察觉到他是在抗议。   第二天早朝过后,萧图南下朝后留下了萧鸿祯。   如今没有了太后支持的王家消停了不少,萧鸿祯也在一点点地将权力过渡给萧图南。   所以当萧图南留下萧鸿祯时,他还以为是萧图南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要问。   却不想萧图南问出的第一句便是:“王叔,真听说萧兴仕中举了?”   萧鸿祯这才笑了出来:“确实,多亏有虞九安带着他,勉强考了个孙山之名。”   “王叔太谦虚了,咱们兴仕能中举,便足以说明他的优秀。”萧图南摆摆手,也不和萧鸿祯绕弯子:“朕只是想问下,咱们兴仕是想要继续科考,还是想要谋个差事?”   萧鸿祯也不是没有想过,也问过萧兴仕,知道他并不想当官,便摇头道:“兴仕的年纪尚小,还没有定性,现在给他差事尚早,还是让他继续参加科考吧。”   “那行。”萧图南也不多问,一招手保平就端着一个托盘走向了萧鸿祯。   “这套文房四宝是朕的私藏,是朕送给兴仕中举的贺礼,王叔帮朕带给他吧。”   “那臣就替他谢过陛下了。”萧鸿祯也不推辞,接过了托盘上的木匣。   秋闱放榜后有一个鹿鸣宴,是由当地的府衙主办,主考官来主持的,为中举的学子们庆祝。   时间一般都在放榜的第二日,这个宴会是新科举人都要参加的,虞九安和萧兴仕自然也不例外。   其他地方的鹿鸣宴有的在酒楼,有的当地最大的书院里。   但京城的不是,京城的鹿鸣宴是在京郊的皇家行宫举办。   这是一处非常别致的水上行宫,但也并不是全部建在水上,而是围着一片湖而建,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湖面上。   夏日住在水宫之中,很是凉爽宜人,也是皇帝夏日避暑的地方。   不过为了与民同乐,这座行宫只有皇帝住进去的时候才会全面清场和戒严。   其他时间除了里面的院落有人看守外,其他地方不管是权贵还是百姓,都能去里面踏青秋游和赏雪。   不过虽然是这样规定的,但其实并没有百姓敢进去逛,生怕会不小心冲撞了贵人,最多就是在行宫外的路上摆摆摊,形成了一个小市集。   因为这个行宫往来的贵人多,其中不乏女眷,这小集市里卖的也多是女眷们喜欢的小玩意。   不过此时已是深秋,白日里倒也罢了,但到了晚上便会有些冷,而湖边就更冷了。   但这鹿鸣宴又正好是晚宴,虞九安在萧兴仕的提醒下,多带了一件外长氅。   原本他没想要带人的,只是见萧兴仕带了阿芙,他便也叫上了陆窈若。   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行宫外。   听到外面的叫卖声,掀开车帘一看,才发觉这里竟然还有个小集市。   萧兴仕见虞九安诧异,便解释道:“这些都是附近村落的百姓。”   “这我知道,只是惊讶他们竟然在行宫外摆摊。”   “这里只有夏日是皇室的行宫,其余三季都是京城权贵的后花园。”萧兴仕解释道,这才想起来虞九安来京城多年,竟然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就连王徽音都来过这里,只有虞九安不是在念书就是在练武,压根没来过。   于是他介绍道:“行宫中有二十四座院子,其中十二座是仅供皇室成员使用的。剩下的十二座院子是可以借用的,只用找管事预约即可。”   “这办鹿鸣宴的院子就叫蟾宫折桂,里面的桂花堪称一绝。”   虞九安了然地点点头,敲了敲车壁后,车子很快就停了下:“反正也快到了,不如下去走走。”   “也好。”   萧兴仕自然是愿意陪虞九安逛逛此处的,毕竟他是第一次来,对这里好奇也正常。   等两主两仆下了马车后,马车便继续朝前走。   虞九安和萧兴仕开始慢悠悠地走在前面,阿芙和陆窈若走在后面跟着。   小摊上的东西本就大多是女子喜欢的,所以虞九安和萧兴仕看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只是边聊天边朝前走而已。   但跟在他们身后的阿芙和陆窈若,两人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小摊上的东西吸引。   好在她们也没忘记自己是跟着主子出来的,虽然被勾得很是心痒,但脚步丝毫不慢。   “对了,九安,你猜今晚谁能得翰林院蓝学士的青眼?”   “什么意思?”虞九安疑惑反问:“这秋闱都结束了,被主考官看上,还有什么其他好处?”   “能当乘龙快婿啊!”萧兴仕就知道虞九安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翰林院蓝学士家中有两位待嫁的姑娘呢。”   “哦。”虞九安有些无语:“选谁也跟咱们无关。”   毕竟就他们的地位,不是谁都能觊觎的。   “那倒也是,不过咱们可以猜猜,谁能被蓝学士看上么!”萧兴仕八卦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沈知行吧。”虞九安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沈知行。   不是他自恋,而是不论学士品貌,这位沈知行也算是仅屈居于他之下。   至于今科的第二名,纯属意外捡漏。   但萧兴仕却摇摇头,一脸的高深莫测。 第一百九十二章:还是个没开窍的木头   “沈知行确实出类拔萃,只是可惜了家底太薄,没有什么助力,况且蓝学士就算能看上,沈知行也一定会答应。”   萧兴仕说得头头是道:“若是明年会试他能进入前三甲,便能有更好的亲事。”   “那你觉得他看得上谁?”除了沈知行,虞九安也想不到还有谁了。   “前十名里,排除你和沈知行,和家世特别好的,也就剩三个了。”萧兴仕伸出三根手指:“一个虽然有些家底,但是长相实在有些欠奉。”   “一个伯府的孙子,听上去还行,但实际伯府落败了,那人又黑又胖的像个武将。”   “还有一个虽然看着好似没有问题,但其实……”萧兴仕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后,才附在虞九安的耳边道:“听说是有龙阳之癖!”   虞九安眨眨眼:“既然如此,为什么只在前十名里找?”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次秋闱京城这边上榜的人数差不多有六十人。   “当然是因为前十名能考上进士的概率最高啊。”   “原来如此。”   说话间,两人终于走到了行宫门口。   伴着夕阳踏入行宫,萧兴仕指了指水边的九曲廊桥道:“九安,我小时候来这里玩时,还从那里掉下湖里呢!”   虞九安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那水应该不浅,他不禁道:“那你命还挺大的。”   “不是,我给你说,那湖里有这么大的鱼!”萧兴仕张开双臂比划起来:“当时我沉水后,就被这么大的鱼咬了屁股,然后我一个鲤鱼打挺就从水里跳了起来,扒在那桥沿上,才被下人拉了上来。”   虞九安闻言不禁笑了起来:“没看出来,你这弹跳力竟然这么好,还能从水里跳出来。”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这么跳上来了。”萧兴仕耸耸肩。   说话间,两人终于到了举办鹿鸣宴的院落。   正准备进门时,听到有人在叫他们:“萧兄、虞兄!”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就见到疾步朝他们走来的沈知行。   “原来是沈兄啊。”   他们互相称呼为兄,并不是沈知行比虞九安和萧兴仕小,而是一种表示亲近的称呼。   直到沈知行走到两人面前站定,才拱手朝他们行礼:“之前你们仗义相帮,在下还没来得及正式向你们道谢。”   “沈兄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虞九安和萧兴仕默契地抬手,阻止了他的行礼。   “对你们是举手之劳,但于我而言,无异于救命之恩!只是沈某如今渺然一身,待日后二位若有需要我的时候,尽管开口!”   沈知行说得认真,反而让虞九安和萧兴仕都不好意思了。   “好说好说。”   三人便一同进了院中,只是因为这鹿鸣宴的座次是按照名次安排的,虞九安和萧兴仕的位置也被分开了,就是和沈知行中间也还夹着一个人。   不过宴席还未开始,虞九安便没有着急落座,而是和萧兴仕在院子里逛了起来。   看着院中开得热热闹闹的桂花,虞九安忍不住赞道:“这院中的金桂确实好看,香味浓郁。”   “就给你说这里的金桂乃是一绝。”萧兴仕顺手就采下一支来。   “你采它做什么?”   “给阿芙啊。”萧兴仕招招手,跟在后面的阿芙就走上前来。   他抬手就将那支桂花插在了她的发髻上:“你看,多好看!”   阿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但她通红的耳朵已经出卖了她的害羞。   虞九安挑眉,并没有说什么。   一扭头,却对上了陆窈如的目光,不禁有些尴尬地问:“你也想要吗?”   但还不等陆窈如回答,他又补了一句:“想要就自己摘吧。”   陆窈如:……   她一阵无语后,只垂眸摇头:“奴婢不用。”   萧兴仕却开始抖机灵了:“你这么问,人家怎么会好意思要呢?”   说着,就又摘了一支,递给陆窈如:“给你!”   陆窈如不禁有些尴尬,抬眼看向萧兴仕身旁的阿芙,果然看到她的脸上的羞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便是失落。   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萧兴仕却以为是陆窈如不好意思要,竟然在她看阿芙的时候,将那支桂花插到了她的发髻上。   陆窈如震惊的忘记了反应,而阿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却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低下头去,指尖掐入掌心,用疼痛来提醒自己莫要失了分寸。   虞九安在一旁冷眼看得分明,张了张嘴想要提醒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在随着到的人越来越多,宴席也快开始了,他们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了。   陆窈如将头顶的花取了下来,走到阿芙的面前:“你还好么?”   阿芙摇摇头:“我没事。”   虽然她努力想要装作若无其事,但她的眼睛还是红了。   陆窈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轻叹一声。   再看看一旁的虞九安,也分不清是萧兴仕这样无知无觉地四处留情好,还是虞九安那样时刻保持距离,不给人留下丝毫幻想空间的更好。   阿芙缓了缓情绪便道:“我没事,走吧。”   “好。”两人这才跟上前面虞九安和萧兴仕的脚步。   虞九安回头看了一眼,见阿芙和他们还有段距离,才小声问:“你喜欢阿芙吗?”   “当然喜欢了!”萧兴仕肯定地点头:“她可是我的侍女。”   虞九安:……   果然还是个没开窍的木头。   “我说的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萧兴仕眨眨眼,凑到虞九安耳边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没有。”虞九安摇摇头:“我说的是你。”   “我娘说我年纪还小,婚事等过两年再考虑也不急。”   虞九安无奈地摇摇头:“既然对阿芙不是男女之情,你还是不要撩拨人家的好。”   “啊?”萧兴仕一脸茫然,显然是没听明白虞九安的话。   “保持距离,不要让人家抱有期望,才不会太过于失望。”虞九安说罢,拍了拍他的肩后,便走去了自己的位置,留下萧兴仕一个在原地思考。   鹿鸣宴开始后,虞九安便注意到蓝学士确实在有意无意地,考察着萧兴仕说的那三个举人。   这让他不禁觉得好笑,萧兴仕真是对别人的事心里门清,但却看不清自己的事。   还真是当局者迷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心中有佛,所见皆佛   宴席上备的饮品都是酒水,虞九安喝了一口后便放下了,转头让陆窈如给自己弄茶水来。   陆窈如应了一声后就离开了,随便问了一个下人便找到了茶室。   茶室里有现成的茶叶和热水,陆窈若挑了样菊花茶泡了一壶。   谁知在她折返时,遇见了拦路人。   “陆窈如?”   陆窈如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曾经的未婚夫,苏霖。   之所以说是曾经的,是因为陆家已经不在了,他们的婚约自然也就不算数了。   陆家和苏家本是世交,她和苏霖也算是指腹为婚,也算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这位公子,您认错人了。”陆窈如并不想与他纠缠,只微微屈膝行礼后,便继续端着茶水往回走。   但苏霖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说辞,立即上前拦住陆窈如的去路:“我怎么可能认错人呢?窈若妹妹!”   担心茶水会洒出来,陆窈如只能被迫停下了脚步。   “听说陆家出事后,我一得到消息就去了教坊司,但是没能找到你,她们说你委身于那什么县侯,我原本还不信。”   苏霖的视线在陆窈如的身上来回扫视,见她穿着虽不如以往精致华丽,但也体面得体,便觉得她肯定不只是个丫鬟。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但这纯属他以己度人而已,因为苏家的普通下人可穿不了这么好的料子。   陆窈若穿戴得好,只是因为国公府的人少,虞九安也不是抠搜的人,给她们置办的衣服都是较好料子的。   再加上她们每个月都有二两的月钱,一些精致小巧的钗环自己也是买得起的,打扮得好看也是正常。   当陆窈若抬起脸直视苏霖时,便看到他眉头紧蹙唇角下压,看着他的目光中有愤怒、有不甘,还有轻蔑,独独没有心痛和怜惜。   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才反问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心中有佛,所见皆佛。”   言下之意便是:人心脏了,便看什么都脏。   说罢,陆窈如就想要绕开他,回到宴席上去。   “你什么意思?”但苏霖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导致她手中的茶盘一歪,茶壶里滚烫的茶水就浇在了她的手上。   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啊!”   苏霖这才有些慌乱地放开她:“你没事吧?”   “你放开我!”陆窈如只想赶紧将茶送到宴席上,她也好去找凉水冲洗镇痛。   但苏霖却依旧不肯让开:“你就这么着急去伺候他吗?”   陆窈如被气得脸色发白,疼得手都开始抖了,但苏霖却跟没看见一样。   甚至还在质问她:“你说话啊!”   陆窈如:……   她说什么?   他又想听她说什么?   陆家没了,她没有沦落到教坊司让他去拯救,让他失望了,所以要说抱歉吗?   就算她为了自救,委身给虞九安又怎样?   更何况虞九安不管是真君子也好,还是没开窍也罢,总之她对现在的生活很知足了。   若是她沦落到教坊司,再被他苏霖救回去,也不可能再被他明媒正娶,最多让她做个妾室,然后再被他的未来的正妻磋磨吗?   与其那样,她还不如当个丫鬟来得清静呢。   正在两人陷入无声的对峙时,虞九安忽然出现了:“你们在做什么?”   尽管离得远,且宴席上人声嘈杂,但因为习武而五感敏锐的他,还是捕捉到了刚才那声惊呼。   听出是陆窈若的声音后,他便起身来查看情况,没想到就看到有人拦着陆窈若的路纠缠不休的样子。   苏霖本能地收回了拦路的手,转身看向出声之人。   陆窈若立即行礼:“公子。”   听到了她的称呼,苏霖也猜到来人是谁了,立即拱手向虞九安行礼:“苏州苏家,苏霖,见过瑞国公。”   虞九安却已经收回了视线,径直越过他,走到陆窈如的面前,视线一扫就落在了她被烫红了的手背上:“怎么伤的?”   陆窈如下意识地看了苏霖一眼,尽管她反应过来后立即收回视线,依旧被虞九安捕捉到了。   虞九安扭头看向苏霖:“你也是今科举人?”   “不是。”苏霖摇摇头,他只是正好在隔壁院子中做客,无意间看到了陆窈如,才追了过来。   虞九安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   苏霖虽然不解但还是朝着虞九安走近了两步,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随后只听“噗通”一声,他人就摔出廊桥,掉进了湖中。   陆窈如震惊地抬眼:“公子?”   虞九安一抬手,便非常不小心地将陆窈若手上端着的茶盘掀翻,一股脑的全摔到了水中。   那装着热水的茶壶准确无误地,砸在好不容易从水里冒出来的那颗脑袋上。   壶身破裂,热水兜头浇下,烫得苏霖又沉进了水中。   “走吧,有人落水了,咱们快去叫人来救人。”虞九安转身就走。   陆窈如看看在水里扑腾着喊:“救命!咕噜噜……我不会凫水!”的苏霖。   再看看已经走远了的虞九安,只犹豫了一瞬,便选择跟上他的脚步。   虞九安也没往宴席的方向走,而是走到院外,对守门的下人道:“那边好像有人落水了。”   陆窈若紧跟其后,见有人去救人了,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走在前面的虞九安忽然问了一句:“那人你认识?”   “嗯,他曾是奴婢的未婚夫。”陆窈若也不隐瞒。   虞九安挑眉:“你才多大?”   “是指腹为婚。”   “盲婚哑嫁要不得啊。”虞九安感叹了一句。   陆窈若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轻声问:“他认出了奴婢的身份,会不会……”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她已经咬住了下唇。   担心会给虞九安惹麻烦,更担心自己和两个妹妹会被送回教坊司去。   “放心,虽然进了教坊司就不能赎身了,但你们是我从陆府带出来的,无碍。”虞九安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药房外。   要不是进来路过时瞥见过,虞九安还真不知道这里哪有大夫。   这个药房不大,只有些常备的药品,因为这里来往的多是权贵,以备不时之需的。   药房里只有一个坐诊的大夫,和一个抓药打杂的小药童。 第一百九十四章:怎么能早恋呢?   虞九安进门后便问:“请问有烫伤药吗?”   “有的,公子何处烫伤了?”坐诊的大夫一看虞九安的穿着,便知道他是非富即贵,立即殷勤地询问。   “是她的手烫伤了。”虞九安侧身,让出跟在他身后的陆窈若。   大夫这才看到他身后还有一个人,又问了一遍:“烫到哪里了?”   陆窈若伸出那只被烫得通红的手:“手背。”   大夫垂眸仔细看了看她手背上的烫伤,转身便去拿了药来,给她敷药包扎好。   虞九安付了银子后,才带着人原路返回。   陆窈如犹豫了一下后才开口:“刚才……多谢公子。”   “你不要误会,你是我的丫鬟,他敢伤你便是打本国公的脸,小爷才会对他动手的。”   陆窈如:……   还真是让人误会不了一点呢。   在路过茶室时,陆窈若才再次开口问:“公子,我再给你端一壶茶吧。”   “你好好养伤。”   虞九安说完后,自己走进茶室,随便沏了一壶茶,拎着就出来了。   “走吧。”   跟在虞九安身后的陆窈若唇角无声地上扬。   同样是怜香惜玉,虞九安做得就很有分寸,但绝不会让人误会什么。   至于苏霖,他已经被人从湖里捞起来,送回去了。   更何况那廊下的水本就不深,根本淹不死人,但凡他站起来,就会发现那水才到他腰部。   对于苏霖的态度,陆窈如不是不伤心难过,只是她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只有虞九安才能护住她们。   等鹿鸣宴结束后,虞九安找到萧兴仕时,才发现他已经喝醉了。   阿芙可扶不动他,只能向虞九安求助。   沈知行注意到后,也忙过来帮忙。   虽然虞九安一个人就行,但沈知行想要帮忙他也是不会拒绝的。   等到了马车旁,虞九安才问:“你怎么回?不如与我们同乘?”   “不了,我来时租的马车,还在那边等着呢。”沈知行摇摇头,他如今还住在书院,和虞九安他们并不顺路。   “那好吧。”虞九安和他道别后,架着萧兴仕就上了马车。   上车后,醉得东倒西歪的萧兴仕一头就扎进了阿芙的怀里。   虞九安见状忙将人拉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这动作让阿芙不禁有些错愕,不解地抬眼看向虞九安。   他不禁清清嗓:“你是女孩子,别让这浑小子污了名声。”   阿芙更茫然了,她是萧兴仕的丫鬟,侍奉他是天经地义的,还需要避嫌吗?   “荣王府没有妾室,等他成婚后,你也是要嫁人的。”虞九安点到为止地提醒了一句。   阿芙听懂了,也红了眼。   他原本是不想多说的,但看阿芙的样子,就知道她还抱有幻想。   只能轻叹一声将话挑明:“且不说他对你无男女之情,便是有,又能否为你抵抗整个荣王府?”   “他不论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喜欢你,最终受伤害的也只会是你。”   阿芙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多谢国公爷提点。”   虞九安见她点头,才满意地扬起唇角。   为替萧兴仕掐灭了一朵桃花而自豪,也为拯救一个险些误入歧途的少女而骄傲。   十三四岁正是学习的好时候,明年还要继续参加会试,怎么能早恋呢?   他的视线一转落在陆窈若被纱布缠着的手上,又道:“你的手受伤了,回府后就休息几日,等伤好了再来侍奉。”   “是。”陆窈若规规矩矩地应声:“谢公子体恤。”   “嗯。”虞九安为自己做了好人好事,而心情愉悦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萧兴仕醒来时,却不见阿芙的身影,不禁打着哈欠问:“阿芙呢?怎么是你在屋里侍候?”   茂实一边帮他更衣,一边道:“阿芙姑娘说她昨晚吹了冷风,有些头疼,告假了。”   “怎么就病了?”萧兴仕闻言蹙眉:“不行,我得去看看。”   “阿芙姑娘说她歇两日就好,您不用挂心。”   “可请了大夫?”   “应当是请了的。”茂实点点头。   “那好吧,且让她躲两天懒。”萧兴仕便也不再追问。   等阿芙再回到萧兴仕身边时,便开始和他保持距离起来,再不似以往亲密。   这可让萧兴仕很是不习惯:“阿芙,你这是怎么了?”   “阿芙只是恪守本分罢了。”阿芙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看他。   “你不对劲。”萧兴仕挠挠头,却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可是谁欺负你了?”   阿芙摇摇头:“只是想起男女有别罢了。”   “哦。”萧兴仕忽然想到,自从茶雾当了管家,虞九安身边贴身服侍的就变成了宁安:“那行吧,以后你不用再在我屋里服侍了,去书房服侍吧。”   阿芙一噎,但还是朝着他行了一礼:“是。”   等萧兴仕去找虞九安时,他正在带着林锦和智明练武。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这几个月有没有偷懒。”虞九安拿着一把木剑,朝着林锦和智明招手。   “是。”林锦手中也是一把桃木剑,朝着虞九安就冲了上去。   自从虞九安将自己的雷击木剑给了智明后,林锦和窦斌的剑也都换成了木剑。   虞九安一边和她过招,一边道:“不错,有进步。”   智明就在一旁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看,等林锦被虞九安打退后,也立即提剑冲了上去。   虞九安被他的力道冲击到了,不禁后退了一步:“真是给你起错名了,就该叫你小蛮子。”   真真是一身的蛮力。   智明的动作顿住,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考虞九安的话。   虞九安活动了下手腕后,便朝他招手:“再来。”   这两个字好理解,智明继续朝着虞九安攻去。   两个人用桃木剑都打出了火花,看得林锦都不由直咽口水。   她可没忘自己头顶还悬着三道追杀令呢,也不能松懈练武,否则她也得跟楼东风他们一样,将京城当作龟壳躲一辈子。   不过话说回来,就这一年的观察,林锦终于确定了,楼东风固然强,但也是个人。   他的武功虽然高,但是远远没有到虞九安这么变态的程度,否则也不会苟在京城不出了。   等虞九安和智明过完招后,便开始点评:“智明,你的蛮力是优势,但你不能只会用蛮力,否则容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第一百九十五章:他强占了苏某的未婚妻!   “林锦,剑乃兵中君子,你太急功近利了,太过浮躁了。”   萧兴仕等他点评完才出声:“九安,你真是越来越有当师傅的样子了。”   “我本来就是他们的师父,何来像一说?”虞九安将木剑交给宁安,接过陆姝敏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边的汗。   “只是你们师徒中,你的年纪最小,这走出去也没人能看出来你才是师父啊。”萧兴仕笑道。   虞九安扭头看向林锦,虽然林锦比他大三岁,但这一年好似没怎么长个子,如今还没有他高了。   再看看智明,这才发现智明这一年长得飞快,原本和他差不多的身高体型,如今竟然又高又壮得像个小巨人了。   这让他不禁挺了挺腰杆,轻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行了,都去洗漱一下,该吃早膳了。”   “是。”林锦和智明便离开了。   虞九安也回到了自己屋子去洗漱,萧兴仕立即跟上:“九安,好无聊啊。”   “无聊就去看书,年后就是春闱。”   虞九安一边回答他,一边开始洗漱。   “我能考中举人已是祖宗保佑了,还考春闱,你杀了我算了。”萧兴仕抱着屋里的柱子哀嚎。   “你不考也罢,我准备试试。”   “不是,你都是瑞国公了,还参加什么科举啊?”萧兴仕不理解。   “我如今几岁?”   “十三啊。”   “对啊,我才十三岁,若是明年我能考中进士,就不用再被困在书院里读书了。”   虞九安漱了漱口,才继续道:“你也才十四,要么明年科考,考上了就不用再去书院念书了。”   他的话成功让萧兴仕陷入了沉思:“嗯……”   虞九安洗漱完就走到屏风后开始换衣服:“否则就咱们这年纪,想做什么都得被说一句‘不务正业’。”   将脱下来的衣服搭在衣架上:“但如果你都已经考上进士了,别人想说你,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你厉害。”   等虞九安换好衣服出来时,萧兴仕已经被说服了:“那好吧,我同你一起。”   “这不就行了。”虞九安笑着点头:“试试又不吃亏,万一考中了,咱们血赚不是?”   “嗯。”萧兴仕郑重地点点头。   “走了,先吃饭去。”虞九安揽着他的肩就朝外走去。   却不想,才吃完饭准备去念书,茶雾就进来了:“公子。”   “怎么了,这么慌张?”虞九安才拿起的书又放下了。   “是大理寺来人请您,说是有人告您强占良家子。”   “良家子?”虞九安一脸茫然。   萧兴仕震惊:“你什么时候还金屋藏娇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别闹。”虞九安一把推开了他的脑袋,问茶雾:“我强占谁了?”   “说是……”茶雾尴尬地看了看一旁的陆姝敏,然后才道:“窈若。”   虞九安:……   无语过后,他还是起身道:“走吧,去看看。”   不用想都知道,这告他的人是谁,肯定那位姓苏的公子了。   萧兴仕立即跟上,智明和林锦也紧随其后。   茶雾转身去找了陆窈如,将大理寺来请人的消息告诉给了她。   陆窈如听后不但没有惊讶,还有些‘这天终于还是来了’的果然。   “走吧。”她起身穿了件外裳就往外走。   “好。”茶雾也没让她自己去,而是同她一起。   等到了大理寺外,在下车前,还贴心地递给她一个帷帽:“戴上再下车。”   “多谢。”陆窈如接过帷帽后,戴上遮住了自己的容貌后,才下了车。   此时的大理寺外已经围了许多的吃瓜群众,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在张望里面的情况。   而堂内,虞九安正在和苏霖对峙。   “大人,就是他强占了苏某的未婚妻!”苏霖指着虞九安控诉:“他仗着自己的身份,强占良家子!”   姚甄看向虞九安:“请问瑞国公,可有此事。”   虞九安一脸无辜地明知故问:“不知这位苏公子的未婚妻是何人?”   苏霖早就打好了腹稿,立即回道:“便是你鹿鸣宴那日带在身边的姑娘!”   说到这里,他还假意咳嗽了两声道:“那日我见到她,正想问问她怎么在京城,就被瑞国公推进了水里,若不是在下命大,如今怕是已经归西了!”   说罢,朝着姚甄拱手道:“还望大人秉公执法,为苏某申冤!”   虞九安见他只字不提陆窈如的真实身份,便明白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这是认为他会因陆窈如的真实身份而有所忌惮,他好将陆窈如要回去。   更何况就算是陆窈如的身份曝光了,有麻烦的也只是虞九安而已,毕竟是他私藏朝廷罪奴。   而他苏霖重情重义的名声却打了出去,就算是要不到人,他也是稳赚不赔的。   啧,还真是算盘珠子崩他一脸。   “本国公确实是推了你一把,不过那也是因为你害得窈若烫伤了手。”虞九安并不否认自己做的事,只是做了点调整:“明明是你自己脚滑没站稳摔进水里的,本国公还特意叫了人去救你。”   说罢,他也朝着姚甄拱手:“那日蟾宫折桂的下人都能为本国公做证,还有那药房的大夫和药童,也能证明是他先烫伤窈若姑娘的。”   “好,本官会叫人去核实证词。”姚甄点点头:“还劳烦瑞国公先说说强占良家子的事。”   说到这里,虞九安立即开始叫冤起来:“大人,那我要告陆家!”   姚甄:???   这怎么还有陆家的事?   陆家的女眷不是都被送去教坊司了吗?   若是这样,就算虞九安是瑞国公,也无权私藏教坊司的乐伎。   “众所周知,我从陆家带了三位姑娘回京。”   围观的众人:???   竟还有这事?   等等!什么叫众所周知?   他们都不知道啊!   “那是本国公住在陆家时,陆家主母塞给我的人,本国公不过是盛情难却才收下的。”   虞九安义正言辞地回道:“不过那陆家可没说那窈若还有婚约的事!不然以本国公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岂会收一个身有婚约的女人?”   围观的众人不禁点头赞同。   若是别人说这话,多少都有些不要脸,但虞九安说出来就很合理。   毕竟他不仅长得貌比潘安,还小小年纪就考中举人,还文武双全,就这些便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更何况虞九安还有爵位,想要嫁他的小姑娘,和想要把女儿嫁给他的人家还真不少。   要不是他的年纪太小,且婚事肯定得经过帝后,国公府的门槛都得被官媒踩平了去。   就连姚甄都被说服了。   苏霖见状忙道:“你胡说,我与窈若青梅竹马,又有婚约在先,若不是你相逼,她又怎会委身于你?”   “你说有婚约就有婚约啊!”虞九安朝他伸手:“你可有信物?”   “我”苏霖一噎,他的确没有什么信物。   因为他们的婚约,其实也不过是长辈们的口头约定,只等陆窈如及笄后正式提亲。   只能转向姚甄道:“大人,婚约之事确有其事,您传窈若来一问便知。”   “传。”   姚甄话音未落,陆窈如便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等进入堂中后,才摘掉帷帽,朝着姚甄行礼:“民女陆窈如见过大人。”   苏霖见到陆窈如出现,双眼便是一亮:“窈若妹妹,你快告诉大人咱们的婚约!”   陆窈如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对着姚甄道:“回大人,民女与苏公子确实是自幼相识。”   闻言,苏霖已经朝着虞九安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却听陆窈如道:“不过婚约一事不过是玩笑之语,两家连庚帖都未曾交换过。”   “窈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虽然没有交换过庚帖,但也是两情相悦,你别怕,就算你已经委身于他,我也不嫌弃你的,我还会给你一个家的!”   还不等陆窈如回应,就传来一阵鼓掌声。   “啪啪啪!”虞九安不禁赞道:“苏公子果然是个痴情人。”   苏霖不禁扬起了下巴。   虞九安继续捧场道:“让本国公深为感动,不如这样,我写个放妾书,再去找陛下请一道赐婚的圣旨,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听前半句的时候,苏霖的唇角还在上扬,但等听到虞九安要去请旨赐婚的时候,脸上的得意瞬间僵硬。   表情的变换过于明显,让围观的众人都发现了。   只听他忙道:“赐婚便不必了。”   虞九安也不理他,继续道:“你放心,虽然她名义上是我的妾室,但实际上只是我的丫鬟,我一指头都没碰过她。”   “不是。”苏霖还想要拒绝。   但虞九安不听,只自顾自的解释道:“严格来说,她还算是替我挡过刀的救命恩人呢。”   甚至还继续加码:“我会为她准备一份嫁妆,让她风风火火的嫁进你苏家。”   苏霖见虞九安来真的,瞬间急眼了。   他是喜欢陆窈如没错,她虽然没了陆家依靠,但她依旧有才有貌,带回去给他做个妾室还行。   但明媒正娶当正妻,是绝迹不可能的,现在陆窈如可不会成为他的助力。   心急之下,苏霖口不择言地喊道:“她一个二嫁之身,怎么能做我的正妻呢?”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落针可闻。   陆窈如整个人也不禁晃了起来,一副不堪其辱摇摇欲坠的样子。   就连围观的百姓都震惊的张大了嘴,这位苏公子怕不是个傻子吧?   谁人不知,当今的皇后便是二嫁之身,更何况这话还是当着人家儿子面说的。   苏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瞬间将他打得一个后仰就跌坐到了地上,口中一片腥甜,一张嘴就吐出两颗断齿。   紧接着便是雨点般的拳头落下,每一拳都将他打得痛不欲生,却连晕过去都做不到。   姚甄等虞九安打得差不多了,才忙拍着惊堂木喊道:“还不快住手!”   见虞九安还没有要收手的样子,又对两边的衙差喊道:“还不赶紧将人拉开!”   虞九安也打得差不多了,被衙役一拉就起来了。   最后还忍不住又补了一脚:“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说罢还朝他啐了一口,在出了一口恶气后,才转向姚甄问:“姚大人,这位苏公子诬告本国公该当何罪?”   “杖一百。”   “以下犯上,侮辱我国公府女眷,又该当何罪呢?”   虽然一字未提皇后,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姚甄额边的冷汗都流了下来:“再杖一百。”   “那还等什么。”   “是。”姚甄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即宣判。   衙役们便拖着已经疼得无法动弹的苏霖,到了堂外的空地上,架在长条凳上就开始打。   虽然说打板子也是有技巧的,有那种看着厉害其实只是皮外伤,也有看着不厉害但是能要命的,还有看着厉害更能要命的。   一直等到板子毫不留情地打在身上,苏霖这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他还想要认错求饶,只可惜身上的板子一下接着一下,疼得他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百下都还没打完,他就晕死了过去。   衙差立即去提了一桶水来,将人泼醒再继续打。   这下,苏霖连痛哼声都喊不住出来了。   但才打了一百二十多板,苏霖彻底失去了意识,这次就是用开水泼他也是泼不醒的了。   姚甄只能摆摆手:“拖下去,等他醒了再继续。”   “是。”衙差们立即将人如死狗般拖走。   姚甄的视线这才落到虞九安和陆窈如的身上:“国公爷,这位是陆家姑娘……”   虞九安上前一步挡在陆窈如的面前道:“她是本国公的妾室,也算是外嫁女,陆家如何也与她无关了。”   姚甄点点头:“既是如此,那便无事了。”   虞九安捡起地上的帷帽拍去上面的浮灰,递还给了陆窈如:“走吧。”   “是。”陆窈如将帷帽重新戴上,虞九安才抬脚带着她离开了大理寺。   大门口围观的百姓们则是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   虞九安朝着他们微笑地拱手:“多谢、多谢!”   百姓们见他这样,忙摇头道:“不敢当、不敢当!”   等到了马车边,虞九安先上了车,随即转身朝着陆窈如伸出手臂。   陆窈如见状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扶着他上了车。   等上车后,便立即放开虞九安,弯身进了车厢中。   随着马车动了起来,已经卸下帷帽的陆窈如才对虞九安道:“公子对不住,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罚你禁足一个月   而虞九安正低头看着自己打人的那只手,上面被磕破了一块儿油皮。   他正在努力回忆,这是不是撞在苏霖牙上造成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狂犬病……   忽然听到陆窈如的话,他才回过神来:“无事,他说的话你不用放进心里。”   “多谢公子。”陆窈如点点头。   虞九安又扭头看向茶雾:“你们回国公府,我得进宫一趟。”   今日这事,明日肯定会有人参他,所以他得先去给萧图南和王徽音打了预防针。   想到预防针,虞九安又想到狂犬疫苗,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狂犬疫苗。   甚至连消毒的碘伏都没有,不过他忽然想到了大蒜素,也能抗菌,且比碘伏更好制作。   于是在下车前对茶雾道:“你回去叫人将蒜捣烂,然后用烈酒泡着,等我回来要用。”   “是。”   虞九安下车后就进了宫。   等他到紫宸殿时,萧图南和王徽音都在,保平去通报过后,得到首肯后,虞九安抹了一把脸就跑了进去。   “陛下,娘娘!”   “这是怎么了?”萧图南和王徽音见到虞九安这样子,都很是诧异。   “我打人了,你们罚我吧!”虞九安扑通一声就跪到了萧图南的面前。   “哦?”萧图南诧异挑眉,顿时来了兴趣:“你先说说,为什么要打人?”   虞九安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最后还不忘茶里茶气地总结:“虽然是他先侮辱我的救命恩人,但我打人也确实不对,还请陛下罚我吧!”   这话直接逗笑了萧图南,隔空点了点他:“你小子……还真是个滑头!”   但其实他们都听懂了,虞九安哪里是为了什么救命之恩,分明是因为那苏霖冒犯了皇后,才会出手打人的。   虽然萧图南也想说句‘打得好’,但他终归是忍住了。   既然虞九安来领罚,他也不能不罚,便道:“那便罚你禁足一个月,闭门反省。”   “九安遵命!”虞九安领完罚后,才道:“陛下,我做错了事该受罚,那苏家……”   “苏家的事朕自有安排,你老老实实回去闭门思过!”萧图南瞪了他一眼,挥挥手就将人赶走了。   “是。”虞九安知道苏霖肯定会比自己更惨了后,才心满意足地告退了。   等虞九安走后,王徽音才道:“陛下,您不能就这么由着他胡来。”   “什么叫胡来?”萧图南却并不认同她的话:“就那苏什么说的话,若是虞九安不动手,朕才要重罚他。”   王徽音:……   “他这么做也是一片孝心,以后可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免得伤了那孩子的心。”萧图华拉住她的手背轻拍了两下。   “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徽音才是那个后娘呢。   萧图南倒是很欣赏虞九安的敢想敢干,最重要的是敢承担后果。   在他刚登基的时候,年岁还不大,还得在弘文馆念书。   虽然因为他的身份而单独授课,但弘文馆中也有不少皇族宗亲和高官子弟。   同在一处念书,下课后也多有交集,自然也听到有些人对太后言语不敬。   那时候的他在听到有人对太后不敬的时候,也是不顾身份地冲上去和那人打了一架。   但太后知道了后,不仅没有惩罚那人,还赏赐了对方,转而又惩罚了他。   萧图南肯定是不服的,虽然那人没有还过手,被他打得是鼻青脸肿,但不管怎么说,也都是对方有错在先,凭什么如此区别对待?   那时的他想不通,如今的他似乎明白了些,但他并不想让当年的事再上演一遍。   更何况虞九安明显比他当时可聪明多了,如此以退为进,也给了他处置那姓苏的空间。   “康海,去查查那苏……”   “苏州苏家苏霖。”康海立即提醒。   “对,去查清楚了来回禀。”   “是。”   都没等到日落,关于苏家,苏霖这一脉,甚至是苏家和陆家所谓的婚约也都被调查清楚了。   这苏霖其父乃是四品的衡州刺史,母亲也是四品诰命恭人,而他则是嫡次子,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也是上一届科考的前三甲。   像这样有底蕴的家族,给的惩罚轻了不痛不痒地没有效果,但是重了又说不过去。   但他们也是将荣誉看得最重的,所以萧图南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苏家主母冯氏教子无方,不堪为朝廷命妇,故罢其诰命,愿其能静思记过。”   就将苏家的脸扔到了地上摩擦。   而回到府中的虞九安在研究怎么提取大蒜素,来给自己的手消毒。   大蒜素算是在古代最容易获得原料,和进行提取的抗生素了。   只不过大蒜素好提取是好提取,却并不容易保存,所以只能现做现用,并不适合大规模的推广。   等苏刺史和冯氏收到罢黜的圣旨时,冯氏当场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苏刺史的脸色也难看极了,但他还未失了冷静,一番打点后,才知道自己家这一难是哪来的了,自然也知道苏霖被关在京城大理寺牢中之事。   好悬将他也气晕过去,他让苏霖提前进京是为明年的春闱做准备的,不是让他去惹是生非的。   况且他惹谁不好,偏要去招惹那虞九安,脑子是被驴踢了不成?   但气归气,他还是很心疼自己小儿子的,忙叫人传讯给大儿子,让他去将人捞出来。   衡州离京城八百里远,这一来一回就一个月过去了,虞九安的禁足都结束了。   在知道苏霆去捞人时,他也没有阻拦。   苏霆在见到被杖刑打得惨不忍睹的苏霖时,虽然心疼但依旧嘴硬:“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闯祸的本事还是真是为兄叹为观止呢。”   “你来做什么?我的死活与你何干?”苏霖感觉自己的自尊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尤其是自己一身狼藉,连爬起来都做不到,而苏霆却依旧一尘不染,高高在上。   这让他很是难堪不已。   苏霆轻嗤一声道:“要不是爹娘给我传信,你以为我会来理你?”   他蹲在苏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我早就告诉过你,收收你那无法无天的性子,你偏不听,如今好了,将娘最引以为傲的诰命都弄丢了不说,还将自己作到这般田地……你还真是蠢得让为兄大开眼界呢。” 第一百九十八章:朕就是这么大方的人   “你说什么?”苏霖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果真应了那句慈母多败儿,咱们娘还真是一点也不冤。”苏霆嫌弃地放开了他的下巴,起身对身后的人道:“抬走。”   苏霆虽是苏家的嫡长子,但他从小是被祖母教养大的,一直是以苏家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的,自然也就严苛些。   苏霖比他小五岁,他是看着冯氏如何溺爱苏霖的。   他也是羡慕嫉妒过苏霖的,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才恍然发现苏霖被养废了。   骄纵得不知天高地厚,就像这次,连虞九安都敢招惹。   若他不知道虞九安是谁倒也罢了,可这蠢货明知人家的身份,还敢招惹对方,简直蠢到家了。   就他当众说的那些话,虞九安没有要了他的命,都算是脾气好的了。   原本苏霖进京是为了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不过看他的伤势,明年的春闱是不用想了,在苏霆那里养了一个月的伤后,就被送回了衡州。   对此,朝中不是没有人觉得不妥,认为虞九安做事太过偏颇霸道了些。   但虞九安打完人就进宫请罪的骚操作,实在是让人再说不出什么来。   毕竟虞九安虽然当堂对人大打出手,也是对方先出言不逊的,至于被杖责也是姚甄判的,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件事也就在朝堂上泛起了一圈涟漪,虽有些微词,也很快就消停了。   时间一眨就到了年底,虞九安让茶雾将分销处过年要发的福利一扣,剩下的利润留下一部分资金,剩下的直接带进了宫里。   他是踩着下朝的时间去的,所以在半路上就拦住了户部尚书刘尧易:“刘大人请留步。”   刘尧易本能地左右看看,确认自己身周三丈之内就只有自己一个姓刘的,才停住了脚步,朝他行礼:“见过国公爷。”   “不必多礼。”   “不知国公爷找在下有何事?”   “正事。”虞九安将手中的账本往他怀里一塞:“走走走,同我一起去见陛下。”   “啊?”刘尧易就这么被迫跟着虞九安去了紫宸殿。   一百一十五万两的利润往萧图南面前一摆,萧图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而刘尧易眼睛都直了。   但等两人看完账本,又数了数那一匣子的银钱后,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他们谁也没想到,就虞九安那每月就开两日的铺子,竟然能赚这么多钱。   虽然这一百多万两和朝廷每年税收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但偌大一个国家一年的最高税收才八万万两有余,而虞九安一个小庄子,几个熔炉,不到一百的工人,外加一个小铺子,不到一年就能挣出一百多万两。   这也意味着八百个小庄子,就能挣出一个国家一年的税收,这是一件多么震撼的事。   “你是说,这还只是全部盈利的六成中的八成。”刘尧易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算,对数字极其敏感的他,很快就算出这个白琉璃一年的纯利是二百四十万两。   所以严格说的话,都不用八百个庄子,四百个就能追上税收了。   “是。”虞九安肯定地点点头:“除去今年的成本、人工、税款和员工福利后,净利润是二百四十万两,其中四成要留下保证分销处的资金流,六成是咱们能获得的分红。”   他将带来的钱一分为二:“这四成是陛下您的,这四成是给国库的。”   萧图南看着被分出去的一半,突然就有些肉痛了。   忽然想起虞九安刚才说的话:“你刚说你还扣去了税款?”   而刘尧易被这天降横财砸懵了,虽然这钱不是给他的,但是国库归他管啊!   大誉这些年没少遭灾,他是眼睁睁地看着国库里的银子一点点变少的,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实在是太痛了。   “是的。”虞九安点点头。   “朕的生意也要交税?”萧图南说着,眼神就瞟向了刘尧易。   与其说他是在问虞九安,不如说他是在质问刘尧易。   说好的分四成,户部怎么多收一份呢?   刘尧易瞬间切换状态,极其认真地回:“这是自然,陛下乃是天下人的表率,自然是要缴税的。”   萧图南:……   虞九安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继续道:“如今咱们的产量还是太低了,所以我打算明年将庄子扩大一些。”   “扩。”萧图南毫不犹豫地点头,并看向康海:“朕记得那边应该不止那一个庄子吧?”   “是的,还有两个庄子和那处庄子是挨着的。”康海立即回道。   “都拨给他。”萧图南大手一挥,就又赏出了两座庄子。   “谢陛下。”虞九安也立即谢恩。   不过要扩建熔炉,也得等明年开春了。   虞九安出宫后,便对茶雾道:“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当天将他们的福利发下去,等他们正烧的这一炉弄完,就给他们放假吧。”   “是。”   虞九安所说的福利,是他叫人提前准备好的米面粮油肉蛋菜。   面粉、大米、大豆各二十斤,猪油、菜籽油、芝麻油各五斤,猪肉、鸡蛋、蔬菜各十斤。   这样的年礼让庄子内的人都不禁乐开了花,他们哪见过这么阔绰的东家,一时间提起虞九安就是各种夸赞。   除此之外,还有每人五两赏银,这个钱是以萧图南的名义赏下去的,不只是庄内的工人有,就连负责守护庄子的驻军也都有。   原本已经对年礼万分满意的工人们,这下更是开心得找不到北了。   而驻军那边,在收到赏银后,原本对守护一个庄子感觉被冷待了的将士们,才发现他们并没有被陛下忘记,反而还给了独一份的赏赐。   谁说这差事不好?这差事可太好了!   而听说了自己给人发了巨额赏银的萧图南:……   也只能微笑点头:“对,没错,朕就是这么大方的人。”   实际上等没人的时候,他心里却在盘算,自己究竟‘掏了’多少钱。   不算还好,庄子里才多少人,重点是那些驻军,三千人就是一万五千两。   那可是足足一万五千两啊!   不是一千五百两,也不是一百五十两!   心中滴血的他忍不住向王徽音控诉:“这九安什么都好,就是太败家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榜单风云起   王徽音见状有些忍俊不禁:“陛下,但他也确实能挣钱啊。”   且不说那白琉璃,就是白砂糖的盈利,也不可小觑。   “也对。”萧图南握住王徽音的手:“自从娶了你,朕的内帑都富裕起来了。”   王徽音不禁一阵脸热:“那是九安做的,怎么能说是因为妾身呢?”   “别以为朕看不出来,他这么尽心尽力,就是想要让朕对你、如今是你们娘俩好一些,生怕你们在宫里受一点委屈。”   听了这话,王徽音的眼眶不禁红了,原本是想要做皇后给虞九安撑腰的,却不想如今竟反了过来。   萧图南见她红了眼眶,又忙将人揽进怀中哄了起来。   两人好一阵浓情蜜意,差点就要亲上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啼哭声,王徽音的眼神顿时一片清明:“阿岳哭了,我去看看。”   萧图南:……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春闱开始了。   春闱的考试安排和秋闱是基本一致的,只是考官的等级更高,阵容更豪华,出的题目也更难了而已。   今年的主考官为翰林院大学士司马正,副考官正三品的官员,还有同考官十余人。   他们要负责出题,考试时的弥封、誊录、校对、阅卷、填榜等事宜,尽可能地保证科考的公平性。   依旧是熟悉的场地,只是会试的人更多了,毕竟乡试只是省考,而会试是国考,汇聚于此足有五六千人。   而竞争也比秋闱更激烈,能考上的却只有一二百人。   萧兴仕看到有个满头白发的人,不禁拉了拉虞九安的袖子:“九安你看,那人得多大年纪了啊?”   谁知对方似乎听到了萧兴仕的话似的,忽然回头撞上了虞九安的目光。   虞九安和萧兴仕都愣住了,原以为会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却不想竟然是个青年。   不过虞九安诧异过后便知道,对方这是少白头。   而萧兴仕震惊过后憋出了一句:“这是……鹤发童颜的仙人?”   虞九安:……   有点丢脸,现在装作不认识萧兴仕还来得及吗?   对方却朝着虞九安拱手问道:“在下惠乙多,请问您可是瑞国公?”   “正是。”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自己是,但虞九安还是点头应声。   “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是某的荣幸。”   “久仰大名?听你的口音可是南方学子?”   “正是。”   “只是不知我在南方的大名,是好是坏呢?”   “自然是好的。”惠乙多担心会被误会,又补充道:“您一举掀翻了在江南作威作福百年的陆家,被欺压已久的百姓们无不称赞。”   “好说好说!”   原以为对方是在阴阳怪气,却不想对方是认真的,这让虞九安被夸得不禁有些飘飘然。   一直到进了号房,他唇角的笑意都没能散去。   考试一切顺利,虞九安对于自己的表现还算是满意,只等一个月后的放榜了。   而考生交卷后退出贡院后,主考官副考官和同考官们却被留在贡院中,开始进行试卷的批阅。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吃住都得在贡院内进行,直至放榜后才能被放出来。   在所有学子都放松下来时,贡院中的气氛却变得很是紧张,暗潮汹涌。   原因是主考官司马正和副考官张允威,为了一张考卷闹翻了,另一个副考官齐国平一直在调和,却收效甚微。   “止戈啊,你这是何必呢?”齐国平追着张允威进了他的房间。   而止戈是张允威的字,可见两人的关系确实亲近。   “修盛,你说说,那个司马正是不是有病?!”修盛是齐国平的字。   “慎言!”齐国平忙出声想要制止,还不忘回头看有没有人跟上来。   “我慎言什么?我不过是好意地提醒他,他竟然就说我在徇私舞弊?”张允威此时正在气头上,头顶都隐隐冒出青烟来,可见他是真的气急了。   “我自然是知道你是好意,但那司马正是出了名的耿直,你和他一般见识什么?”齐国平一时找不到扇子,只能用袖子为张允威打扇,想让他降降火气。   “耿直?他那是死犟!”   “毕竟人家是主考官,你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吧?”   “一走了之?”张允威指着贡院大门的方向:“老子只恨那门锁着出不去!”   “好了好了。”   “好不了!”张允威越想越生气,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子不干了,我倒要看看,他一意孤行下,能不能担得起这责任!”   “你!”齐国平还想要劝,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不是劝就能解决的。   转身想要离开,又想到司马正那油盐不进的样子,也觉得烦躁,最后干脆放弃,也一屁股坐到了张允威的身边:“哎~”   张允威却不由笑了起来,抬手倒了两杯茶,推给他一杯:“这事没完。”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又到了放榜之日。   不过这次放的是杏榜,只要上榜便是进士,也叫贡生。   但具体的名次却未定,因为殿试后放出的金榜,才是他们最终的排名。   这次虞九安和萧兴仕还是在老位置,一人一个望远镜地看榜。   当虞九安看到自己的名字依旧在第一名时,满意地点点头。   “九安,你又是会元,再来一个状元,你就是大誉开国以来,第一个六元及第了!”而萧兴仕熟练地先看看第一名的名字,确认是虞九安后,才转向榜单末尾处。   尽管萧兴仕本就没有抱有希望,但当他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时,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只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开朗:“我就说我肯定考不上么,你们还不信。”   虞九安闻言,立即转移视线看向榜单末尾处,一连看到中间,果然都没有看到萧兴仕的名字,才确认他确实没有看错。   他张张嘴想要安慰他,但萧兴仕却抢先开口:“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的斤两,要真上了那榜单后,才是有鬼呢!”   萧兴仕的话音未落,楼下就传来了一声质疑:“怎么这榜单上的名字几乎都是南方学子?”   “你们看,前三名,两个都是江南的,主考官司马正也是江南的,肯定是他偏私了!”   “一百多个名额,南方学子就占了十之七八,肯定不对!”   “我们寒窗苦读多年,难道还不如南方学子的酸文?”   “这榜单不公!”   “朝廷不公!”   “我们要见陛下!” 第二百章:你不怕被我连累?   一张榜单,成功让围在贡院门口的学子们炸锅。   北方学子身形普遍高大,他们嚷嚷起来后,南方的学子也只能默默避退。   尤其是那些上榜的南方学子,生怕被盛怒之下的北方学子围殴。   毕竟圣人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随着一声声的:“主考官徇私舞弊!”此起彼伏,又逐渐变得整齐划一,事态也一发不可收拾了。   贡院内的主考官司马正听到后,却只是嗤之以鼻:“一群乌合之众。”   丝毫不以为意,他自认为行得正坐得端。   而自从翻脸后,便再没有管过阅卷之事的张允威和齐国平,原本在收拾东西,在听到外面的动静后,也不禁相视而笑。   “修盛,咱们让这场火烧得再旺点如何?”张允威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你想要干什么?”齐国平的右眼忽然跳了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些天我也想通了。”   “不是,你想通了什么?”齐国平见到这么平静的张允威,却觉得更加不安了。   “有些不成文的规则,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张允威却摇摇头,提着自己的东西就出了屋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是,你说清楚啊,需要我做什么?”齐国平立即跟上。   “你不怕被我连累?”   “你连累我的还少?”齐国平哼道:“大不了辞官回乡去当个教书先生。”   “万一这次无法全身而退呢?”   “嘶~这么严重?”齐国平犹豫了一下后道:“那你先等等,我这就回去将我家那婆娘休了。”   张允威:???   “总不能连累了她。”齐国平说着就加快了脚步,眨眼的工夫就已经超过了张允威。   “孩子也得改姓,他们还得给我老妻养老呢……”   张允威不禁有些感动:“连死你也跟啊?”   “跟啊,反正黄泉路上还有你做伴。”齐国平回头认真地点头,甚至还带着点骄傲劲地反问:“我仗义吧?”   “你这夯货!”   两人出了贡院,立即被堵在贡院外要说法的学子们堵住了。   站在前排的学子叫停了冲天的抗议声后,克制地问两人:“考官可有话说?”   “我们……”一人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收声摇头。   另一人却只说了一句语焉不详的话:“我等尽力了,只是主考官大人他一意孤行啊。”   说罢,两人又一同叹气,随即摇头离开。   这里毕竟是贡院,门口还有官差把守,他们很快就在官差的守护下离开了。   但他们这两句简单的话,更加坐实了考生们的推测,一个个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誓要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来。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臭鸡蛋,被直接砸在了贡院的牌匾上。   正巧后面出来的司徒正经过,那鸡蛋连壳带汁地淋了他一身。   他被气得手都抖了起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同考官见势不妙,立即护着他离开:“大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快走!”   随即,连拖带拽地才将同样盛怒的司马正拖走了。   人是能躲,可惜牌匾躲不了,没过多久,贡院的门匾就被人用石头砸了下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当天礼部和御史台也被愤怒的考生们围了,场面一度失控。   虞九安和萧兴仕围观了整场闹剧,在回去的路上,萧兴仕问:“九安,你说考官真的徇私舞弊了吗?”   “不好说。”虞九安摇摇头,虽然看榜单会让人觉得考官肯定是偏向了南方考生。   其实按照南北的文风来说,南方考生考中的人数占大多数也是合理的。   毕竟教育资源不一样,培养出来的人才占多数也是正常的。   就像往年南北考生入榜的人数比例是六四分,南方考生依旧是占大头的,北方学子虽也多有不满,但也认为这是合情合理的一样。   不想今年,上来就搞了个二八分,北方考生上榜的竟只有两成。   北方考生会闹起来,也是合情合理的。   “看着吧,这事还有的闹呢。”虞九安想到了那两个先出贡院的副考官,总觉得他们是故意想要将事情闹大,才会在言语间推波助澜。   事情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很快就传进了宫中,所有考生的试卷也被送进了宫中复核。   而才出贡院不到一个时辰的考官们,都如丧考妣地跪在了含元殿外。   只有为首的司马正腰身挺得笔直,一点也不觉得引起这场骚乱的自己,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甚至还有些不服气,认为满朝文武,竟找不到一个如他这般的直臣了。   跪在他后面的就是张允威和齐国平了。   张允威还有心情开玩笑:“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在一起了。”   “别提了,我休书都还没写完呢!”齐国平一脸沮丧。   张允威:……   萧图南黑着脸,随便抽出一份考卷看了看,黑着脸放了回去。   不过他黑脸不是因为这篇文章不好,而是因为他亲自指的主考官,给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让他觉得脸疼。   凭他一个人,想要看完这么多考卷不知要花费多长时间,于是他将萧鸿祯传进宫中。   萧鸿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道:“陛下不如重新找人来批阅考卷。”   “王叔觉得让谁来做这事合适呢?”这个办法萧图南也想到了,只是他一时间想不起合适的人选。   “不如让翰林院和礼部出人。”萧鸿祯如今只会给萧图南出主意,并不会帮他做决定:“只是要注意,南北出身的人要各半。”   “朕明白王叔的意思了。”萧图南觉得也有道理,点头后就叫人去办了。   因为这次的北方考生的串联闹事,本届考生的所有试卷全部被重新送回贡院,连带着还有一批官员。   考后的弥封、誊录、校对、阅卷、填榜等流程全部重新走一遍。   这对于临时被任命的复查官们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活。   毕竟他们批阅的结果,不止会直接影响到所有考生的命运,还会影响到今科考官们的生死,甚至是他们自己的。   原本应该被定在十五的殿试,自然也因为这事而被延期了。 第二百零一章:这件事是谁的责任?   本次参与会试的所有考官全部被下狱,在结果未出前,都得在刑部的大牢里待着了,且禁止探视。   而科举舞弊案想要调查清楚,可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出结果的,但几千名考生还在等结果。   为了不让他们一直逗留在京城惹出骚乱,只能张榜告诉所有考生,明年春闱重开,今年的不作数了。   考虑到有些考生离得远,他们可以根据户籍去户部领些银子做路费,从近到远能领到一两到二十两不等的路费。   他们能领到这笔路费,还得感谢虞九安的赞助,因为这笔钱是他掏的。   只不过是以朝廷的名义发的而已,否则就萧图南和刘尧易那两个穷过的君臣,让他们主动掏这么大一笔银子比登天还难。   那些原本已经上榜的学子虽然不满,但他们终究是少数,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认命地回去继续埋头苦学。   有些考生领了银子就回乡去了,毕竟京城居大不易,消费太高了。   有些考生领了银子并没有走,而是留在京城,结伴合租了一处小院,在京城安心温书和等结果。   闲来无事的萧兴仕和虞九安在茶楼听了一下午的八卦,关于本次科考,坊间什么传闻都有。   一会儿说司马正确实徇私了,不然怎么杏榜的前五十名里,怎么只有三个北方考生?   也有人不认为是司马正的问题,毕竟他是出了名的耿直,应该是有人泄题给南方学子,司马正是无辜被牵连的。   萧兴仕听了半晌,觉得这个说得有道理,又觉得那个说得也有道理,一时间也不知道哪种说辞更靠谱了。   最后只能扭回头看虞九安问:“九安,你觉得那司马正徇私了吗?”   虞九安放下手中的茶盏道:“没有。”   “那就是真的有人泄题?”萧兴仕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那为什么我没有收到题目?是我不配吗?”   虞九安:……   “也没有。”   “啊?”萧兴仕眨眨眼:“没有人徇私,也没有人作弊,难不成那榜单是真的不成?”   “嗯。”虞九安肯定地点头。   “可往年……”   虞九安压低了声音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往年的主考官,为了平衡南北的差异,才调整了榜单呢?”   “这不可能吧……”萧兴仕不禁瞪圆了双眼。   虞九安只保持微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之所以看得清,是因为他曾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俯视历史,就会发现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一个问题是问题,一堆问题就是生活。   事实证明,当发现问题时不要着急纠正,要先想想解决了这一个问题后,会不会造成更多的问题和麻烦。   原本科举出现的问题,都被每一任主考官,在过程中默契地进行了修正。   虽然这个修正的办法可能不太正确,但呈现出的结果是好的。   偏偏这次萧图南点的主考官司马正,是个认死理的,没有在过程中进行人为干预,得出的结果看似离谱,却也是最原始的。   等回荣王府后,萧兴仕没忍住就去问了萧鸿祯。   “爷爷,九安没有人作弊,也没有人徇私,是真的吗?”   萧鸿祯听完了他的疑惑,不禁笑了起来:“那你觉得呢?”   “可如果真的没有问题,那岂不是说大誉开国以来,所有的会试结果都有问题吗?”萧兴仕之所以不敢相信,便是因为这一点。   “兴仕,科举并不是咱们大誉开国后才有的,古已有之,所以这些问题早就存在了。”   萧鸿祯耐心地为他解惑:“科举的制度也在不断地进行调整,有些是能放在明面上改进的,而有些便只能靠不成文的规矩来调整平衡。”   “可那样科举岂不是就失去了公平?”   “什么是公平呢?”萧鸿祯指了指萧兴仕:“就比如你,从出生开始就是皇亲国戚,你的起点,便是万千学子终其一生都达不到高处了。”   萧兴仕不禁陷入了沉思。   “南方学子善文,是北方学子望尘莫及的,但北方男儿善武,自开国至今,朝中武官多是北方男儿。”   萧鸿祯将这件事掰开了给他讲:   “他们各有所长,然而武将升迁需要军功,但大誉几十年都没有大的战事了,不少武将世家的后代都弃武从文了,但只靠他们自己,是定然考不过南方学子的。”   “所以历届考官,都会在批阅时,根据文风来区别南北学子,尽可能地平衡他们上榜的比例。”   这件事可以说是所有考官都会遵循的规矩,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宫中的萧图南一开始很愤怒,司马正是他钦点的主考官,他自然相信司马正不是徇私舞弊的人。   但等冷静下来后,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件事似乎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等和王徽音说了后,她只道:“科举之事不如叫九安和兴仕来问问,他们参加了会试,应该更清楚。”   “有道理。”萧图南立即命保平去召人入宫。   不出半个时辰,虞九安就和萧兴仕一同入了宫,到了御书房。   萧图南坐在御案之后,等两人行完礼后才问:“朕听说你们俩都参加这次会试?”   “是。”两人对视后便猜到了萧图南传他们入宫的原因了。   稍稍在心里整理了措辞后,对这次的‘徇私舞弊’说出了他们各自的见解。   听完两人的话后,萧图南陷入了沉思,所以这件事要么处置司徒正,要么处置往年历届的主考官们。   尽管这次的事,归根结底他们都没有错。   司马正坚守原则没有错,但他不懂变通捅出的篓子,也只能他自己担责。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萧图南内心里并不想处置司马正,毕竟他是自己钦点的主考官,司马正要是有错,岂不是也是在说他这个皇帝识人不清?   但这件事牵连甚广,又必须得有人出来担责才行。   一时间,萧图南也不禁陷入了两难之中,视线一转落在了虞九安的身上,顺嘴就问道:“九安,那你说,这件事是谁的责任?”   闻言,虞九安就知道萧图南自己舍不得处置司徒正,想要让他来当这个坏人。   他却并不顺着萧图南的意思说,而是道:“陛下,不如先等复核的结果出来再说。” 第二百零二章:本官何错之有?   萧图南略一思索后,只能长叹一口气:“也好。”   等虞九安和萧兴仕出宫后,王徽音才走了出来:“陛下。”   萧图南起身朝着她走了几步,牵起她的手后,便往外走,便问:“你都听到了?”   “嗯。”王徽音点点头。   萧图南不禁露出苦笑:“说来也可笑,朕堂堂天子,想要听真话还得问两个孩子。”   王徽音宽慰道:“也不能这么说,您也只问了他们啊,若是您传其他大人来,他们也一定会据实相告的。”   “朕不问,他们便不说吗!”萧图南想想就来气,他不知道会试中的门道,竟也没有人来提醒他。   这个问题萧兴仕也问过萧鸿祯,当时萧鸿祯只说了句:“陛下需要栽跟头,才能真正地成长,这次的会试便是最好的磨刀石。”   王徽音知道现在埋怨谁都无济于事,便只道:“陛下当务之急不是想这件事应该由谁来担责,而是该想要怎么解决会试的问题才是。”   “也对。”两人一边朝外走,一边说着话:“那皇后可有什么妙计?”   “陛下,您有那么多能臣,何必自己头疼呢?”王徽音柔声道:“让他们去想办法,您只用做决策就好啊。”   闻言,笼在他心头的雾霾瞬间消散:“皇后说的是。”   一月转瞬即逝,复核的考官们将他们批阅的榜单弄了出来。   只是他们做了两份,一份的榜单和司马正的那张排名出入不大,而另一份却是与往年无异,南北考生依旧是六四分。   在交上去之前,二十几个复核官围坐一圈,不知该选择哪个交上去。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地盯着那两张榜单看,沉默了不知多久。   要是交二八分的,考生肯定不服还会继续闹,搞不好他们也要背上官官相护的黑锅。   但要是交四六分的,考生那边是有交代了,但是那些考官都得人头落地。   终于,在长久的沉默后,有人按捺不住先开口了:“不如抽签吧!”   “抽签?”闻言众人眼前一亮,觉得也不是不行。   “会不会太草率?”但有人并不赞同。   众人也冷静了下来:“确实有点。”   “那怎么办?”率先开口的人很是不爽。   又有人出主意:“把两份都交上去?”   “那岂不是说以往的科考都在作弊?”主复核官忙拒绝,得罪二十人和得罪半个朝堂的人,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该怎么办?”   这下又绕回到了原点,毫无进展可言。   但就算他们再无法抉择,到了该去交差的时候,依旧逃避不了。   最终,去回话的人,还是揣着两张榜单进了宫。   朝堂上,萧图南看着被新呈上来的榜单,却没有打开看,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是沉着脸道:“将今科的主副考官就传上来。”   “是。”康海立即去传人了。   因为知道今日复核的人会出结果,所以昨晚刑部给大牢里的主副考官都送了水,让他们梳洗后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以免殿前失仪。   很快,司马正、张允威和齐国平就被带了上来。   等他们行完礼后,萧图南才问:“你们可知罪?”   却不想,被关了一个月,司马正还能这么刚的回了一句:“臣何罪之有?”   而张允威和齐国平则是叩首道:“臣等知罪。”   这样的反差,让萧图南也来了兴趣,视线落在叩首的两人身上:“说说,你们何罪之有?”   “臣身为副考官,没有起到劝谏之效,致使司马大学士一错到底。”张允威义正词严地回道,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司马正扭头瞪向张允威,梗着脖子反问:“本官何错之有?”   “你一味保举南方学子,榜上一百六十多个名字,北地学子竟只占区区三十位,这不是取士,是结党营私!要将这朝堂成为你们南人的后院!”齐国平一张口就是一顶硕大的帽子扣在司马正的头上。   他气啊!   要不是司马正油盐不进,他也不用在牢里遭罪,更不用给他妻子写和离书。   他被下狱的这一个月,还不知道他妻儿该如何惊慌呢!   “你莫要血口喷人!科考胡名誊录,又如何作假?”司马正可不认这罪,也认不起。   “如何作假?”齐国平差点从地上蹦起来:“就算是有糊名誊录又如何?想要分辨南北学子还不容易,只看文风便能分辨出来!只怕不是糊名誊录,你能让那榜单上,没有一个北方学子之名!”   “你休要血口喷人!那还不是因为北人文章辞藻干瘪,落榜也是文采不足,岂能因此污蔑本官?”司马正冷笑反驳:“莫不是要按照你们所暗示的那样,将榜位拱手相送才是公平?”   “清誉?我看是沽名钓誉还差不多!”张允威也火力全开,指着司马正的鼻子斥道:“你所谓的文采,也不过是辞藻堆砌罢了,说得倒是好听。”   “就是!”齐国平立即附和,一时激动下,口水都喷到了司马正的脸上:“北地学子祖上几历战乱大多贫寒,能安心念书也不过是这几十年的事,哪有余财去钻研那些华而不实的辞藻?他们写的都是务实的文章。”   “你只说南方学子好文采,怎么不想想,他们之所以能沉浸在诗词歌赋中,雕琢所谓的辞藻,正是因为北人用血肉守护着他们的太平!”张允威继续道:“你敢站出去告诉北地那些跟着咱流过血的将士,为什么他们的儿子永远考不过南人子弟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司马正怼的恍惚了起来,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两人是在偷换概念。   立即反驳道:“你们这是强词夺理,科举取士取的是有才之士,他们落榜乃是实力不济,我身为主考官,自然要秉公取仕。”   说罢,又朝着萧图南膝行两步道:“陛下,若为安抚而强行擢拔劣卷,才是对科举最大的不公,寒了天下苦读士子之心啊!”   一时间,朝中的文臣瞬间分为两派,一派偏向北人,因为他们自己便是北人,另一派偏向南人,因为他们自己便是南人。   而武将向来在这种事上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第二百零三章:司徒正,你可知罪?   萧图南越听脸色越沉,最后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原本喧闹起来的朝堂瞬间静了下来,察觉到了萧图南的怒气,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萧图南的视线在一众朝臣的头顶上扫过,最后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道:“冯郁松,你是礼部尚书,你来说说这科举,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冯郁松只能出列:“陛下明鉴,治国当启用文采斐然、深谙典章之才。”   他看似只陈述了一个事实,但态度已经非常明了。   一旁的翰林学士也道:“北方学子在经学义理方面尚难以融会贯通,即便是《文选》也未必能揣摩透彻,又如何能堪当大用呢?”   这句话如同水溅油锅般炸开,一位一直沉默的北方老将赵魁,猛地从武官班列中冲出,一把揪住那翰林院学士的衣领喝骂道:“尔母婢也!”   他虽是上了岁数,但依旧声如洪钟,老当益壮地拎起那文官,犹如拎起一只小鸡仔般。   “黄口小儿!安敢辱我北人!没有我们这些北方儿郎在战场上浴血拼杀,哪来你们吟风弄月的太平日子!现在倒嫌我们粗陋了?!”   几名南方官员上前欲要拉扯,但被赵老将军身后的几位武官拦下,跪在地上的几人都差点被踩到,幸好他们及时躲开了。   只能大声喊着提醒:“赵将军、赵将军!朝堂之上,不得动武!”   “那就允许你们如此羞辱我北方儿郎?!”   一时间,朝堂乱作一团,南北官员互相指责,唾沫横飞,谁也不服谁。   “那军中又不是只有北方儿郎。”有人不忿还在争辩。   “我呸,你们南方学子但凡有功名在身,就会免征兵役!”   “这免征兵役又不是只有南方有,北方不也一样?”   “一样个屁!你们南人不愿应征,缺的兵卒最后还不是我们北人补上?”   “那是他们愿意,朝廷又没逼他们。”   “厚颜无耻!”   武官见南人出身的文臣竟这般不要脸,忍不住就要撸袖子上演全武行时,萧图南忍无可忍地抄起手边的茶碗,就朝着堂前砸去:“都给朕住手!”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被摔碎的碎瓷弹起,不知伤到了谁,发出了一声惨叫。   所有人瞬间僵住,随即慌忙跪倒在地:“臣等御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赵魁终于松开了被他拎起的学士,而那学士一时不备,就这么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一听就知道摔得不轻。   但赵魁才不管他,转身也跪下认错了:“还请陛下恕罪。”   唯一还站着的萧鸿祯这才开口道:“陛下,今日之争,虽因科举而起,但已非科举之事,而是国本!再争下去,大誉怕是就要被分裂成南北了!”   “王叔说得是。”萧图南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下情绪后才道:“王叔可有对策?”   “大誉人才济济,臣虽没想到万全之策,但瑞国公有一计,让臣代为禀奏。”萧鸿祯说着,就拿出一本奏折。   “呈上来。”萧图南瞬间来了兴趣。   康海立即去将萧鸿祯手中的奏本接过,转交给了萧图南。   萧图南打开看了起来,朝堂众人虽然好奇,但陛下没有叫起,他们也只能老实跪着。   虞九安的奏本,萧图南越看眼底的笑意便越深,等合上奏本后才道:“冯尚书,你口口声声‘文采’‘典章’,若北人学子因文风不合便永无出头之日,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吗?可是忘了‘大誉天下是一家’的太祖祖训?”   冯郁松的脸色不禁一白:“臣不敢。”   “科举之公平,不在虚无的‘文采’之上,而是在‘机会’之上!”萧图南晃了晃道:“这是瑞国公的奏本所言,朕认为他言之有物。”   跪在地上的一众臣子,虽不敢说话,却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便听萧图南继续道:“瑞国公建议南北分榜取仕,朕觉得甚好。”   闻言,众朝臣不禁窃窃私语起来,有的觉得早该如此,有的觉得颇有不妥。   “冯尚书。”   “臣在。”   “给你个将功赎过的机会,一个月的时间将这南北分榜之策完善好,不然朕看你这礼部尚书也该换人做了。”   冯郁松只觉得口中发苦,却只能道:“臣遵旨!”   萧图南的视线回到司徒正身上:“司徒正,你可知罪?”   这是他第二次问司徒正,也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臣!”司徒正抬起头来,对上萧图南清冷的目光时,心头一凛,最终还是低下了头:“知罪……”   “好,那朕就罚你去铁门关当三年关令。”   铁门关是大誉西北最大的一处关隘,也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   也只有将司徒正贬去那里,才能保住他的命,也能让他深刻体会一下北地之人的不易。   “臣、遵旨!”司徒正郑重地向萧图南叩首:“谢陛下不杀之恩。”   “张允威、齐国平,你二人可知罪?”   “臣知罪。”两人立即应声。   张允威孑然一身,并不担心会被贬到哪个犄角旮旯去。   倒是齐国平不禁担心起来,希望萧图南不要将他贬去苦寒之地,毕竟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可经不起折腾。   “官降三级。”   “臣遵旨!”   两人虽然被罚了,但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张允威是为齐国平,而齐国平是为自己一家老小。   虽然降职和降俸禄是绑定的,但至少不用去什么苦寒之地了。   其余跟本次会试有关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被牵连了。   好在萧图南并不是弑杀之人,否则就这次会试捅出的篓子,放在任何一个帝王面前,都得落个人头滚滚的下场。   等散朝后,冯郁松犹豫过后还是留了下来。   萧图南才回到紫宸殿,就听到他求见的通报,便叫他进来了。   “还有何事?”   “陛下,这南北分榜容易,只是这如何划分南北,还请陛下明示。”冯郁松并不敢擅作主张。   萧图南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但他只道:“这个不急,你先着手完善其他事。”   “是。”   等冯郁松走后,萧图南才叫人拿出大誉的舆图,铺展在地上看了起来。   这南北之分确实是个问题,他得好好研究一下。 第二百零四章:生死不论,你们可敢?   这南北分榜的主意是虞九安出的,或许在一些人眼中,这是对南方学子的不公,也有人会觉得只是在分裂南北学子。   但这是经过历史验证过的方法,或许一开始还不够成熟,但考官们会在实践中完善,就像以往历届主考官一样。   除此之外,虞九安的奏本里其实还写了,免征兵役的事,应该只限考取功名的本人,不然南北失衡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这条被萧图南按下不表,不过并不是他不认同,而是因为此事牵连甚广,得徐徐图之。   宫外的虞九安却收到了一封信,送信的是个小孩。   茶雾收到信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将信打开,转而将信亲手交到了虞九安的手中。   “公子,刚才有个小孩来送信,说是给您的。”   虞九安放下手里的书,接过信打开看,等看清内容后豁然起身。   “怎么了?”茶雾都被他吓了一跳。   “窦斌出事了。”虞九安便往外走,便扬声喊道:“林锦、智明!”   两人住的院子就紧挨着虞九安住的金风玉露,他这一嗓子就足以让两人都听见了。   “抄家伙,出城!”   喊完就抄起自己的承影剑朝马厩走去,林锦和智明很快也跟了上来。   “师父,怎么了?”林锦追上后立即发问。   “窦斌出事儿了。”虞九安一边牵马一边回道:“他刚才给我传讯,说他遇到了些麻烦,需要我出城为他解困。”   “那小子是不是又得罪了什么人?”林锦也牵出自己的马。   智明虽然默不做声地在牵马,但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两人的对话。   “也不是没有可能,去了就知道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齐齐上马,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此时的虞九安还不知道,这个窦斌能给自己捅多大的娄子。   与此同时,城郊一处河滩边,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人们,正将窦斌团团围在其中。   “你们不用跟看犯人似的看着我,我真不会跑。”窦斌被围得都没脾气了。   “哼!真当我们初出茅庐,什么都不知道吗?”其中一个娇俏少女轻哼道:“那京城是我们江湖人的禁地,万一你进去不出来了,我们可就见不到那虞九安了。”   “我不过是担心只送那一封信,万一他不出来怎么办?”窦斌无奈地解释道:“毕竟人家现在已经是瑞国公了,你们想见他岂是一封信就能约出来的?”   “除非他不在乎你的死活,否则他一定会出来的。”其中一个高壮的少年道。   “你们也太高估我了,我在那瑞国公府,说白了也就是个陪练的,人家堂堂国公爷,又怎么会在乎我的生死呢?”   “别开玩笑了,要是只当陪练功力就能有如此增长,那我们都愿意去当这个陪练的。”   窦斌见他们不信,也只能仰天长叹。   这事也怪他,原本去年过完年后就应该回京的,但他却因为一时兴起跑去找这些人切磋,然后他就被缠上了。   原本半个月就能走到的路,他硬是走了一年有余,中途还又回家过了一次年,才终于回到了京城。   眼看他就能进京了,谁知竟被守株待兔地堵了个正着。   虽然他的功力大增,但也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只能写信向虞九安求助。   等虞九安按照信中的地址找来时,远远地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生无可恋的窦斌。   但看那架势,似乎和他所想象的并不一样。   就在虞九安还在观察时,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窜了出去。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智明已经冲到了那群人面前,一刀劈下险些将背对着他的那个少年劈成两半。   多亏窦斌反应快,出手用剑挡了一下,才保住了那少年的小命。   窦斌自知不是智明的对手,所以立即出声阻拦道:“智明,快住手。”   智明果然停下了攻击的招式,看着窦斌目露不解之色。   窦斌解释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是坏人。”   只是他的解释不仅没能让智明明白,反而更疑惑了。   于是转头看向虞九安:“师父。”   虞九安一个起跃便从马背上飞身落到他们眼前,顺手撸了一把智明的后脑。   随后才看向窦斌:“他们就是你说的麻烦?”   窦斌憨笑着挠挠后脑勺:“嘿嘿,算是吧。”   “说吧,什么情况。”虞九安左右看看,想找个地方坐下。   窦斌见状立即拨开人群,找了一处凸起的大石头,用袖子拂去上面的灰,让虞九安坐。   等虞九安坐下后,窦斌便将他回去后,忽然发现自己武功突飞猛进,于是就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们嘚瑟。   然后他的小伙伴们,就缠着他一同来了京城,说什么也要跟林锦和智明切磋一番。   虞九安挑眉:“所以这些人都是送上门来当陪练的?”   “是的。”智明点点头。   “那为何不进城呢?”虞九安不解。   “京城是江湖人的禁地,他们进不去。”窦斌没想到虞九安不知道这事。   虞九安不是不知道,而是一时间忘了,被提醒后才想起来还有这事,却又有些好奇:“那你当时是怎么进城的?”   “山人自有妙计。”   虞九安上下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并不刨根问底。   转而看向被他引来的这群少年人们:“切磋可以,但是生死不论,你们可敢?”   “这……”这群少年人们中,有人听了这话便已经开始退缩了。   但也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前跨出一步:“可以!”   虞九安的视线便落在了他的身上,这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子,个子不高但胆子不小,看穿着也是个不拘小节的,只是手中的宝剑倒是一看就价值不菲。   “你这宝剑不错,哪来的?”   小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宝剑,不禁有些怀念之色:“祖传的。”   说话间,智明已经蠢蠢欲动地想要动手,只可惜被虞九安眼疾手快地拦下了:“林锦,你去和他切磋。”   “是。”   林锦虽然是他们三人中武功最低的,但是也是实战经验最足的,用她来试探对方的实力,是最安全的。   但对方显然并不将林锦放在眼里,上下扫视一遍后,很是不爽地质疑:“你?” 第二百零五章:是凤杀楼的追命针   “这可是我的大徒弟,你要是能让她的剑出鞘,就算你赢。”虞九安见他不屑,也不禁语带嘲弄。   闻言,所有人都惊呆了:“徒、徒弟?”   虽然不清楚眼前的少女多大年龄,但虞九安的年纪却是大家都知道的。   毕竟他九岁就已经是小三元的事,已经是人尽皆知的。   掐指一算如今也不过是十四岁,然而眼前的少女看上去还要比虞九安大几岁的样子,竟然就是虞九安的徒弟。   “请赐教。”林锦朝着对方客气地行了一礼后,就握剑横挡在自己的身前,果然没有要拔剑的意思。   “那就来吧。”对方想到了窦斌的武功精进,也不敢再轻视林锦,拔剑就朝她冲了上去。   结果别说让林锦拔剑了,都不出三招,他就被林锦挑飞了兵器。   看得其余人都不禁目瞪口呆,和林锦对照的这小子,虽算不上他们中武艺最高,但也算是偏上的。   如今在林锦的手下,在对方都没拔剑的情况下,都过不了三招,武器都被打飞了。   这小子被打飞了剑后,先是懵逼,然后是不可思议,转而整个脸都红了,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好在他还没有失去理智,虽然羞赧,但还是朝着林锦拱手:“我认输。”   “承让。”林锦也朝他回了一礼。   但对方的脸却更烫了,这句承让简直让他无地自容,灰溜溜地捡回自己的兵器就回到了小伙伴中去了。   又有一人上前,朝着林锦行了一礼:“还请赐教。”   “请。”林锦依旧没有拔剑。   这次出列的算是他们这群人中武艺最强之人,他的剑法凌厉,每一次出招都干净利落。   但林锦依然没有拔剑,只做防守,等看准机会后,一出手就将对方的剑踢飞。   这人反应也不慢,在剑脱手而出后,就改变进攻方向想要将自己的剑追回来。   只可惜林锦并不给他机会,抓住他的腰带,就阻止了他的动作。   在他眼看就要重新握住剑时,将人摔到了地上。   这里是河滩,地上全是小石子,这一摔将人摔得可不轻。   窦斌立即上前去扶人:“谭师兄,你没事吧!?”   “唔……”被叫谭师兄的人挣扎着才站了起来:“我没事。”   但他还是坚持着向林锦行礼:“我认输。”   “承让。”   一连两位同伴都输了,剩下的人都不禁面面相觑,但依然有想试试的人:“还请赐教。”   这次出列的是那位娇俏的姑娘,她的剑是一把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宝剑,很是精致漂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林锦也不例外,虽然她很喜欢自己的月泉剑,但不妨碍欣赏别人的剑。   在多看了那把宝剑几眼后,她才回道:“来吧。”   娇俏少女的剑法并不算上乘,但出招却很是出其不意,明显是有意想要用粗劣的剑法误导对手,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   不过在林锦面前耍这些小心机,就多少有些不够看了。   三招之内,就被她挑飞了宝剑。   只不过这次并没有让剑落地,她主动伸手接住了那把宝剑,拿在手中细细打量过后赞道:“好漂亮的剑。”   娇俏少女险些摔倒,又见林锦拿着自己的宝剑欣赏,不禁有些羞恼:“那是我的剑。”   “还你。”林锦见她好似是误会了,立即将剑还给了她:“我不过是欣赏一下而已,别紧张。”   就在林锦还剑时,虞九安忽然出剑劈向林锦。   众人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招的,等看清时,他的剑已经停在林锦的脖颈旁。   随即传来一阵叮当作响的撞击声,等虞九安收回承影剑时,众人才发现林锦的脚边多了几根细如牛毛的细针。   针尖上还泛着五彩斑斓的黑,一看就是淬了剧毒的。   这毒针要是扎在林锦的身上,估计她都挺不到回城找神医,就得一命呜呼了。   “谁!”虞九安目光凌厉地看向毒针射来的方向。   但偷袭暗算的人,已经逃之夭夭了。   虞九安还想要追,但被林锦叫住了:“师父,不用追了,是凤杀楼的人。”   她弯腰用帕子垫着,捡起了地上的毒针,道:“这是凤杀楼的追命针,上面的毒见血封喉。”   虞九安这才想起来,林锦脱离凤杀楼后,头顶还悬着三张追杀令呢。   “那你这就算是躲过一次了?”   “嗯。”林锦将毒针细细地包好,才问在场的少年们:“你们谁有火折子,借我一下。”   “我有。”高壮的少年拿出一个火折子,上前递给她。   林锦接过后,拔了盖子将火吹着,然后就将包着针的帕子引燃。   随即才将火折子还给了高壮少年,并朝他微笑道谢:“多谢。”   虽然林锦只是出于礼貌,但她的微笑明媚动人,瞬间让高壮少年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从而脸红到了脖子上。   在接过火折子时,他的指腹还不小心碰到了林锦的指尖,这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不、不用谢。”   林锦等火烧起来后,才将帕子松开,让火裹挟着毒针一同落地。   那铁制的细针不是这点火就能炼化的,但是上面的毒在被火烧过之后,瞬间失去了毒性。   “走吧,咱们回去。”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杀,让虞九安的兴致全无。   “是。”确认了窦斌并没有事后,林锦和智明就跟上了虞九安的步伐。   窦斌还想要追,但又被少年人们围住了,七嘴八舌地打听着有关虞九安的事。   反正他也没有危险,虞九安就懒得管他,飞身上马后就带着两个徒弟回了城。   毕竟凤杀阁再厉害,也不敢在京城内动手。   而那些少年人们,围着窦斌道:“虞九安的大徒弟那么厉害,你竟然能给他们当陪练?”   一开始质疑窦斌,是因为他们觉得他的进步飞速,怎么可能只是个陪练。   但今日一见,他们便开始质疑窦斌给他们当陪练的真实性了。   “真的,千真万确!”窦斌欲哭无泪,刚才见到林锦出招,他就知道自己离开的这一年半,他们的武艺更加深不可测了。   “不可能,你要是给他们当陪练,不得被打死?”   “那是因为我给他们当陪练时,用的都是木剑。”   “木剑?” 第二百零六章: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对啊。”窦斌肯定地点点头。   “木剑确实没有什么杀伤力。”其中一人点点头。   “没有杀伤力?”窦斌立即不服了:“我给他们当陪练时,身上就没有一块儿好肉!”   他们是没见当时他被打的样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只是一想起来那段日子,就忍不住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那你还巴巴要回京城,难道是挨打没够?”有人质疑。   “挨打是真的,但是剑法精进也是真的啊!”窦斌情不自禁地扬起下巴,骄傲道:“我这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切!”众人一哄而散。   这边吵吵嚷嚷,虞九安他们已经回了京城,谁知才到国公府,就听茶雾道:“公子,陛下让您回来了就进宫。”   “好。”虞九安让林锦和智明留下后,自己又马不停蹄地进了宫。   等到了紫宸殿,虞九安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后,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后才进去。   谁知等进去后,入眼便是一张足有几十平大的舆图,而萧图南正光脚坐在舆图上,似乎在沉思什么。   听到他进来的动静才抬起眼问:“听说你今天出城了?”   “嗯,有个朋友找我。”虞九安朝萧图南行了一礼,并回答了他的问题。   “朋友?什么朋友?”他顿时来了兴趣。   “游学时认识的,是江湖上的朋友。”   “难怪要出城去见呢。”萧图南点点头,朝他招招手:“你过来看。”   “看什么?”虞九安只是向前两步,并没有踩上铺在地上的舆图上。   “这是咱们大誉的舆图。”他指了指身下的舆图解释道:“今天礼部尚书问朕,这南北该如何划分……”   虞九安只听着,并没有着急接话。   “朕研究了这舆图许久,依旧不知这南北究竟该如何划分,才能对得起那‘公平’二字。”   “陛下,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有的只是相对公平。”   “相对公平?”萧图南沉思过后,不由笑道:“好一个相对公平。”   虞九安只微笑并不多语。   “那榜单朕看了,三张榜单你都稳居第一,若不是遇到这事,你本应该已经是大誉最年轻的状元郎了。”萧图南从地上站起来:“惋惜吗?”   “说不惋惜是不可能的,但今年我能中状元,明年一样能中。”虞九安倒是对自己很有自信。   “好!”萧图南见他这副少年轻狂的样子,不禁也受到了感染:“好一个明年一样能中!朕等着亲手为你披红挂彩!”   “谢陛下。”   陪萧图南说完话后,虞九安也没着急离开,而是去看了王徽音。   已经一岁有余的萧兴岳已经会走路了,只是走得还不算稳当,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鸭子。   见到虞九安来了,推着虞九安给他送的小木马就朝他走了过来。   还不会叫人的他,只‘啊啊’地叫着,虎头虎脑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被养得极好。   虞九安和跟在萧兴岳身后的凌尔尔打过招呼后,萧兴岳也走到他跟前了,他弯腰伸手就将人抱了起来:“阿岳又长高了啊!”   王徽音听到他的声音才从内间走了出来,见到虞九安后就露出一抹笑来:“还说他呢,你也长高了不少。”   “是吗?”虞九安倒对自己的身高没什么感觉。   但经过王徽音的提醒,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比王徽音还高了,甚至都能看清她头顶的发髻了。   萧兴岳看看虞九安又看看王徽音,也不知小脑袋里在想什么,忽然就乐得咯咯笑。   让虞九安都忍俊不禁起来:“看把你开心的。”   “他一见到你就开心。”王徽音拿出帕子,帮萧兴岳擦掉唇边溢出的口水。   “是吗?”虞九安将萧兴岳抱高,让他和自己平视,晃着他的小身子逗他。   这动作将一旁跟着的宫人们都吓得不轻,但萧兴岳却丝毫不怕,还笑得更开心了。   虞九安陪他玩了一会儿后,就将他放回到了木马上。   这木马是个摇摇椅,萧兴仕坐在上面一动就开始摇,玩得好不开心。   “那是你没见过他闹腾的时候。”王徽音不禁嗔道:“就会在你跟前装乖!”   虞九安不禁撸了一把萧兴岳的头,笑得更开心了。   王徽音见他心情挺好的样子,才说道:“听说你本来会是今科状元的……”   “娘你放心,就算今年不成了,还有明年呢,您这六元及第状元之娘的名头是跑不掉的。”虞九安却并不以为意,还反过来安慰了王徽音。   让王徽音不禁失笑摇头:“你啊……”   她哪是稀罕那什么名头,只是担心虞九安会郁结于胸。   但看他的样子倒是毫不在意,叫她白担心一场。   虞九安看完王徽音和萧兴岳后,也没在紫宸殿久留就出了宫。   因为在宫里放了大话,等回到国公府后,虞九安一头就扎进了书房温书,说什么也要确保明年春闱时,不会被人从第一名挤下去。   他可丢不起这个脸。   第二天,窦斌终于能够脱身,独自一人进京来找虞九安。   虞九安见到他一个人来还有些意外:“就你一个人?”   “是。”窦斌点点头:“不过他们都还在京郊,租了两间院子住下了。”   “怎么,还想和林锦他们切磋?”   “确实如此。”窦斌点点头:“我都说了,您不可能会答应。”   “我答应了,但是你只能带智明出城,每天只能带出去两个时辰。”虞九安答应了,并提出了要求。   窦斌没想到虞九安会答应,很是意外,诧异都写到脸上了。   虞九安点了点自己的书道:“他在容易影响我看书。”   “哦哦,明白。”窦斌这才明白,立即点头道:“您放心,我保证每天都会按时接送他的。”   “智明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还是那句话,想要和他切磋,生死自负。”   窦斌闻言不禁紧张了起来,毕竟他自己就差点被智明打死过,所以他是有些担心的。   担心没有虞九安在,他一个人控制不住智明:“那林锦姑娘……”   “林锦不能去,没有我跟着,她出城我不放心。”虞九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开玩笑,林锦头顶还悬着两道凤杀楼的追杀令,他可不放心让林锦随意出城。 第二百零七章: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好吧。”窦斌也不敢再讨价还价,能请到智明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虞九安见他还站在那不走,便问:“还有事吗?”   “没、没了。”窦斌察觉到了他的送客之意,立即告辞,出城去将这消息告诉自己的小伙伴们了。   结果才进小院,就看到一地的木屑,鼻子里都是木头的味道,不禁有些纳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做木剑啊。”离他最近的人抬头见他回来了,立即问:“请到人了吗?”   窦斌却没着急回答问题,而是轻咳了两声:“咳咳,有点渴。”   一杯水就从屋里飞了出来。窦斌本能地一抓,谁知那水是烫的,感受到疼痛的瞬间立即松手:“啊!好烫!”   而离他最近的少年伸脚一踢,就在茶盏落地前,将它一脚踢飞回了屋里:“会不会奉茶?要凉的!”   “真麻烦。”屋里的人吐槽了一句,很快又飞出来一杯水。   这次窦斌没有接,是他旁边的人接的,确认不是烫的后,才递给窦斌:“喝吧。”   “这还差不多。”窦斌喝了一口后才道:“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请到了人,以后每日能来和咱们切磋一次。”   “那可真是太好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屋里的人终于出来了:“果真?”   “自然。”窦斌肯定地点点头:“不过以后和你们切磋的人可不是林姑娘,而是智明。”   “就是那个一见面,就差点将杨师弟给劈了的那小子?”   “没错,他下手可没有轻重,你们最好备好伤药,虞九安可说了,切磋可以,生死自负。”   “就知道你肯定能成事,我们已经在准备切磋时用的木剑了。”   若是没有昨日的切磋,他们还会笑话窦斌用木剑,但在见识过对方的实力后,他们自然也是惜命的,并不想作死。   在得到确定的答复后,他们立即加快了木剑的制作。   要是虞九安在场,肯定会嘲笑他们,毕竟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哪怕是没开刃的木剑,杀伤力依旧不减。   智明虽然还算不上顶尖高手,但一只手打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随着这两年在京城的生活,如今的智明虽然还有些狼性,但已经看上去像个正常人了。   至少正常的交流已经没有问题了,不过他虽然会说话但并不爱说话,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否则虞九安也不敢放他出来。   自从得了虞九安的首肯后,窦斌便每日早上一大早就去接智明。   等和他们切磋完后,再一起用了午饭,才将人送回去。   每每和智明切磋完后,智明倒是神清气爽,但他们可就遭了大罪了。   身上就没有一块儿好肉,也算是终于体会到了窦斌的辛酸滋味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放弃,毕竟他们打小就开始练武,虽说不上勤学苦练,但也算是稳扎稳打……吧?   虽然智明下手又凶又重,但谁也不愿意当第一个退出的人。   因为尽管是真的痛苦,但也确实能感觉到自己的武艺在进步,而且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进步。   当身边所有人都在进步时,就没有人愿意掉队。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个月,这日虞九安和林锦也一并来了。   就算是要重新备考明年的春闱,虞九安也会给自己放放假,休息休息。   原本以为这些少年人应该熬不了一个月,毕竟智明下手是真的没有轻重。   却不想,他们竟然真的坚持了两个月,每日都还坚持给智明当陪练。   他今日来也是想看看,经过这两个月的磨炼,这群少年人已经没有第一次见面的光鲜亮丽了,一个个甚至还有些狼狈。   只是他们眼底的光却更亮了,亮得像是一盏盏小灯泡一样,让虞九安都觉得惊奇。   “你们莫不是有受虐倾向?”   少年人们:……   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不是。”   “不是吗?”虞九安看向窦斌确认。   “他们不是喜欢受虐,只是难得有能和高手过招的机会,才不肯半途而废。”窦斌解释起来:“他们都是各派掌门或长老的独子独女,从小就被众星拱月的捧着,就算是他们愿意吃苦,门派中也无人敢对他们太严格。”   虞九安一下子就明白了:“就像你一样。”   窦斌:……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林锦补刀。   窦斌:……   要不是打不过你们,老子早就跟你们拼命了!   打人不打脸不知道吗?!   不过他愤怒归愤怒,但理智还在,只是假笑一下后继续道:“我也是在国公府当了半年的陪练后,才发现自己的武艺究竟有多差劲。”   “所以你就将我这儿当作进修班?”虞九安不禁有些无语。   “什么班?”窦斌并不知道什么叫‘进修班’。   虞九安就朝他伸手道:“就是帮你们提升武艺的补习课,你们也不能白嫖吧,把学费交了。”   “啊?”窦斌没想到虞九安竟然会问他要学费,一脸错愕。   “给你三天时间,把学费收上来。”虞九安比了一个三的手势,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这学费要多少银钱?”窦斌只能苦着脸问。   “每人每月五两银子好了。”虞九安又比出一只手来。   “这么贵!”窦斌不禁瞪大了双眼。   “贵吗?”虞九安看向林锦,他确实没有什么概念。   林锦摇头,并贴心地道:“不贵,就算他们没钱,他们的长辈也都掏得出来。”   “一个月五两,一年就是六十两,这还不贵?”窦斌的数术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你们还想要在这儿待几年?”虞九安比他还诧异。   “呃……”窦斌沉默过后,脑中灵光一闪道:“这地方都是我们自己找的,你就派了一个徒弟来,这学费能不能便宜点?”   虞九安正想要摇头,就听到一声惨叫,一个少年被智明一剑挑飞。   “您看看,他们被打得多惨,医药费还得自己掏……”   终于,虞九安动摇了。“那你说多少合适?”   主要是智明下手确实有些重,看把人家一个好好的少年郎打成什么样了?   怕是亲娘来了都认不住自己的儿子了,那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   让他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第二百零八章:到底是谁不务正业了?   “一、”窦斌见状竖起一根手指,见虞九安眯了眯眼,立即改口:“不,二两,好事成双么!”   虞九安看了看他一会儿,才在他恳求的目光下点头:“那行吧,给你一个面子。”   “多谢!”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刺杀失手的原因,这次他们出来,并没有遇到刺杀。   虞九安对此还有些惋惜,他带林锦出来就是为了钓鱼,只可惜对方不上当。   “林锦,你知道他们在京城附近的驻点吗?”   “以前知道。”林锦两手一摊:“现在就不知道了,他们肯定就转移了。”   “好吧。”虞九安也只能放弃:“回吧。”   第二天,窦斌就带着他收上来的学费来接智明出城。   虞九安收了银子后,满意地点点头。   等智明和窦斌走后,他才将银子交给茶雾:“单独设个账本给智明,这可是他自己挣的银子,留着给他以后娶媳妇用。”   “是。”茶雾笑着收下了这笔银钱。   说到娶媳妇,就不得不提萧兴仕了。   因为他如今已经十五了,是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   今年会试虽然成绩取消了,但他也没上榜,世子妃今年出席各种赏花宴几乎能拿全勤奖了。   她寻摸了好几家合适的姑娘,什么御史家的大姑娘,尚书家的小姑娘,太师家的孙女,就连武将家的独女也没放过。   也会拉着萧兴仕一同去相看,不过他只是能远远地看一眼,连和人家姑娘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但世子妃每次都会问他:“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萧兴仕也很是无语:“离得那么远,我最多能看出个高矮胖瘦。”   就这他能看上哪家姑娘?   “相看姑娘不都是这样,早就让你擦亮眼睛自己看了,你这般不上心,回头好的姑娘都和别人家定亲了,到时候你就是哭都没地方。”世子妃对萧兴仕也很是怒其不争。   但见他对自己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很是无奈:“你真是一点也不像你爹。”   “我爹?”萧兴仕不禁八卦了起来:“您和我爹也是这样相看上的吗?”   世子妃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唇角都不自觉地上扬起来,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小孩子家家,少打听大人的事。”   萧兴仕:……   刚还说他不小了,要早日娶妻生子。   现在又说他不是大人。   真是什么话都让他娘说完了。   世子妃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看向萧兴仕:“你该不会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哪、哪有?”萧兴仕被他娘盯得有些发毛。   世子妃狐疑地多看了他几眼后,才收回了视线:“看来你还没有开窍啊。”   萧兴仕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   此时的他忽然觉得,读书也挺好的,他还是回去和虞九安一起温书,准备再战明年的春闱吧。   日子一晃而过,又到了冬月。   这日窦斌将智明送回来后,朝着虞九安郑重地行了一礼道:“这半年多谢国公爷照拂。”   “这是做什么?”虞九安挑眉。   “快要过年了,我们准备回家去。”窦斌解释道:“明日便启程,年后再来。”   “行吧。”虞九安不在意地点点头:“那就祝你们一路顺风。”   “就此别过。”窦斌再次行礼后,便离开了。   他们走后的第二日,京城就下了一场雪,虞九安和林锦、智明在屋里吃着暖锅子,看着窗外的大雪。   “幸好他们走得早,不然这路可就不好走了。”   “确实。”林锦认同地点点头。   智明也看向窗外,但他并不喜欢冬雪,夹了一筷子肉放进虞九安的碗中:“吃。”   虞九安无奈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蔬菜:“你也别挑食,要荤素搭配才是。”   智明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蔬菜,不禁苦了脸,但还是乖乖地吃了下去。   萧兴仕正巧来了,人都还没进门就嚷嚷了起来:“好哇你们,吃暖锅子竟然也不叫我!”   虞九安听到动静,还没见到人就吩咐道:“窈若,去再拿一副碗筷来。”   “是。”陆窈如立即去拿了。   站在门口的紫君掀开帘子,萧兴仕才走了进来。   他脱下身上的披风,顺手递给了紫君,将身上的落雪都拍干净了,才走到桌边落座。   虞九安抬眼看向他:“怎么下了这么大的雪,你还要跑过来?”   “还不是我家那位世子爷。”萧兴仕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算了,不提他了,还是你这儿清静。”   不过就算是他不说,虞九安也能猜到,肯定是他们父子俩又吵架了,所以他也不追问。   陆窈如正好将新的碗筷拿了过来,放到了他的面前。   萧兴仕拿起筷子就给自己夹了一片肉,又顺手给智明夹了一筷子菜。   等看到智明愤怒地瞪向自己时,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吃饭。   见状,虞九安无奈地摇头,在智明发作之前开口:“好好吃饭。”   听到虞九安的话,智明一下就蔫了,还有些委屈。   虞九安只能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好了,快吃吧。”   随即又瞪了萧兴仕一眼:“你也是,一来就惹他。”   见虞九安凶了萧兴仕,智明立马就开心了,嘴里的肉都更香了。   萧兴仕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好久没见他了吗,关心他一下。”   “你管好自己就行。”虞九安说罢又问道:“最近温书了吗?”   “说到书我就来气!”萧兴仕又想起了今天和萧图华吵架的原因,原本不想说的,但终究没忍住:“我有一本书找不到了,想到他的书房应该是有的,便去他那里寻,你猜怎么着?”   虞九安配合地猜道:“他那也没有?”   “还不如没有呢!”萧兴仕越想越生气:“谁知道他文集里包的不是书,是春、”   才说了一半,萧兴仕忽然想起林锦还在,不禁有些尴尬。   话到嘴边忽然拐了个弯:“那啥。”   然后递给虞九安一个‘你懂’的表情,然后才继续说:“我才把书拿回去,还没来得及看呢,他就追过来骂了我一顿,说我不务正业!”   “九安,你说说,到底是谁不务正业了?!”   虞九安:……   这真的很难评。   他只能给萧兴仕夹了一筷子肉,聊表安慰。   林锦忍笑忍得很辛苦,虽然萧兴仕说得含蓄,但这一桌人怕是只有智明听不懂了。 第二百零九章:北境的安危   同样一场雪,落在虞九安的眼中便是诗情画意,落在百姓眼中是瑞雪兆丰年。   但落在萧鸿祯的眼中,便满是忧愁。   “陛下,今年的冬日比往年更冷,只怕北厥人会南下侵略北境,咱们得加强兵力布防才行。”   “北厥人不是早就西迁了吗?”萧图南不解。   据他所知,几十年前北厥确实是大誉最强劲的对手,一到秋日就会南下抢掠北境的百姓,甚至导致北境的国界一再南移。   他曾祖临死前的遗愿便是,要将北境的遗失的国土抢回来。   可当时大誉国库空虚,根本没有余力去攻打北厥。   但祖父他们并没有放弃,而是休养生息,积攒国力,为反击做准备。   终于在十几年的养精蓄锐后,终于开始北伐,夺回了北境的国土。   但北厥人贼心不死,常年骚扰北境。   祖父为了以绝后患,带着萧鸿祯一同御驾亲征。   只留下那时候还是太子的先皇监国,镇守京畿。   那一次,他们大获全胜,将北厥人打得四分五裂,最后北厥王庭不得不西迁而走。   虽然换来了大誉几十年的安宁,祖父却也在班师回朝的路上,因为伤病侵体而龙御殡天。   但先皇并没有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登基,而是等到了王叔带着祖父的棺椁回京后,才登上了皇位。   之后的十几年,虽然北境恢复得安宁,但是萧鸿祯担心北厥人会反扑,便亲自镇守在北境军中。   兄弟二人一个在京城治国,一个在边境守国,从来没有过嫌隙。   甚至在先皇病重时,第一时间也是叫人送信给萧鸿祯,让他回京来辅佐自己的幼子,可见这兄弟的感情有多好。   想着想着,萧图南就发现自己的思绪飘远了。   北境那边近几十年来一直很安分,自从被重击过后,确实元气大伤。   主力都被王庭带走了,只剩下一些小部落,在草原上依旧是游牧而居。   所以萧图南才会在听到要加强北境兵力时,第一反应是他们不已经西迁走了吗。   “陛下,北厥人虽然西迁,但这十几年已经有几个大部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草原上。”   萧鸿祯解释道:“如今怕是已经成了气候,咱们不得不防。”   “这……”萧图南不是不知道萧鸿祯说得有道理,只是大誉这些年也并非都是风调雨顺的。   这要加强兵力,粮草自然是重中之重,可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一想到好不容易回了点血的国库又要见底了,萧图南就忍不住头疼。   “可这才是第一场雪。”   “陛下,越往北越冷,那里的雪只会比咱们这边更大,天气也只会更冷。”   “这……”   “陛下,北境的安危皆在您的一念之间啊!”萧鸿祯明白萧图南没去过北境,自然不知道那边的条件是多么的贫瘠。   北厥人为了生存,会南下掠夺北境百姓也是必然。   北境的百姓们好不容易重建了家园,这才过了多少年的安宁日子。   “朕知道了,容朕想想。”萧图南只能这么回答他,毕竟大誉的兵力有限,若是想要加强北境的兵力,要么是从其他地方调兵,要么就是重新征兵。   不管是哪一种,也都是极烧钱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如今他可算是知道了,这才是萧图南犹豫的原因。   他在想,如何用最小的投入,打探到北厥的真实情况。   但北厥那边极其苦寒,他们又居无定所,而草原广阔很难探查。   而且北厥人的发型极具辨识度,就算是斥候能找到他们,也极容易暴露身份。   这也让萧图南陷入了两难中。   眼看就要过年了,若是萧鸿祯的推测没有错,等开春化冻后,北厥人确实很有可能会南下劫掠。   北境的太平是祖父用命打下来的,不能毁在他的手中啊!   第二日早朝时,萧图南便将这事在朝会上提了出来,想要集思广益一下。   谁知道这一提,朝中的文武百官又吵了起来。   武官们一个个都蠢蠢欲动地想要请战,毕竟几十年都没战事发生,年轻的武将都渴望军功。   但文官这边却持反对意见:“陛下,北厥人就是死灰复燃,如今也不足为惧,北境有三十万大军驻守,足矣!”   “足矣什么足矣,你可去过北境,可知道北境全线有多长?”   “可那三十万大军也不少了,你知道每年拨给北境大军的粮草财帛有多少吗?!”户部尚书刘尧易一提到银子就炸毛。   从国库出银子,就跟要他的命一般。   萧图南坐在龙椅上,看着乱成一团的朝会更头疼了。   萧鸿祯看着年轻的帝王,不禁无奈地摇头。   有些事能在朝会上商议,有些则不能,否则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容易将问题扩大。   就像现在。   朝会上的热闹,虞九安并不知道,他在忙着和茶雾核对今年的账本。   这一年,因为庄子扩张熔炉增加,玻璃的产量翻倍,获得的利润也翻倍了。   虞九安将账核对清楚后,就带着账本和分好的利润入了宫。   最近为了军费的事,刘尧易可谓是舌战群儒,每天下朝时都是口干舌燥的。   只是在见到虞九安时,看清他手中抱着的木匣,立即就不渴了。   笑着迎了上去:“见过瑞国公!”   随即,也不管虞九安作何反应,便上手去接他怀里的木匣子:“我帮您拿吧。”   虞九安却躲过了:“不必,既然遇见了,那便一起去见陛下吧。”   “好。”刘尧易见虞九安不让自己碰那木匣,也不勉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便一同去了紫宸殿。   萧图南也刚下朝回来,才喝了一口水就听到禀报,说虞九安和刘尧易来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想起虞九安和刘尧易会一同来的原因,心情瞬间转好:“让他们进来。”   “是。”   没一会儿,虞九安就和刘尧易一同进入殿中。   虞九安还是先将账本取出来,给萧图南和刘尧易过目,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拿出银票分作两份交给他们,并留了字据。   去年的分红到手足有五十七万五千两,今年直接翻了一番都不止,只四成分红便有一百四十二万两。 第二百一十章: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萧图南收到钱后,不禁咋舌。   随后便是欣喜,不禁拍着大腿道:“朕怎么把你给忘了。”   虞九安不解歪头,但萧图南已经转去和刘尧易道:“刘尚书,这下北境增兵的事,就有银子了!”   “这……”刘尧易眼见刚到手的银子,就要被送出去,不禁感到一阵肉疼。   之前他说国库没有余钱,现在当着陛下的面收到了这么一大笔银钱,再说国库没钱,实在是搪塞不过去了。   “北境增兵?”虞九安听到萧图南的话,不禁诧异:“北境那边有战事了吗?”   “暂时还没有。”萧图南朝他压了压手,示意他不用紧张。   “那增兵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今年下了几场大雪,王叔担心北厥人会南下。”萧图南点了点虞九安带来的,装钱的木匣子道:“正缺银子呢,你就送来了。”   “陛下怎的不早说,我好早些将分红送来?”虞九安不解,这账其实早就能算出来了,但凡萧图南说一句,他半个月前就能送来了。   “这不是忘了吗。”萧图南是真的忘了。   但刘尧易可就不是了,他早就惦记着了,只是一直按着不提,毕竟这钱就是收上来了,也得砸进军费中。   所以他巴不得等增兵这事结束了,虞九安再把钱拿出来呢。   不然就像现在,钱才到手上,就被惦记完了。   “那既然有了银子,北境增兵之事不就解了?”虞九安看向刘尧易。   “瑞国公有所不知,这增兵一事,并不是只要有银子就行的。”刘尧易立即搪塞道。   “康海,你叫人去请荣王来。”萧图南可不会只听刘尧易的话。   “是。”康海应声后,只一个眼神,保平就退出了殿中。   刘尧易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若是要调兵,调哪里的兵是个问题。”   “但若是说重新征兵,且不说这马上要过年了,只是这南方能征的兵源本就不多,而北方的兵源早就被榨干了。”   他这话说得不假,但也不全。   荣王府本就离皇宫不远,没一会儿就被请了来。   他身上的朝服都还没换,可见是才回去,就又被召来了。   他进入殿中后,就看到虞九安和刘尧易,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萧图南将有钱了的事告诉了他后,才问:“刘尚书说这增兵不是只有钱就行的,王叔您怎么看?”   “确实不是只有钱就行的,但是有钱就能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萧鸿祯点点头后才问:“如今能凑多少银两?”   虞九安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萧图南。   萧图南看了一眼将木匣抱得死紧的刘尧易,才看向萧鸿祯道:“一百万两可够?”   萧鸿祯闻言诧异抬眼看向了刘尧易,还在纳闷他怎么忽然转性了,竟然能拿出一百万两钱来。   但还是点头道:“增兵之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如给北境的将士们将御敌的兵器都换换。”   “换兵器?”刘尧易立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感觉换兵器的话,应该要不了一百万两钱:“这个倒是可行。”   萧鸿祯自然也知道,换兵器用不了这么多银钱,所以他又道:“这北境天寒地冻的,剩下的银钱再给将士们发一身冬衣。”   “冬衣?”刘尧易立马炸毛:“就一百万两,如何能够又换兵器,又置冬衣的?”   “又不是所有的兵器都要换,而且那些换下来的旧兵器回收后,也能融了再做其他东西,省下来的不都是银子?”萧鸿祯可不好糊弄。   “这……”刘尧易还想要说不够。   但萧图南先开口说:“那就一百四十二万两。”   刘尧易瞬间闭了嘴,生怕萧图南连他去年收的也算上。   好在萧图南并没有丧心病狂到那份上,而是点了点自己手边的一沓银票继续说:“如果还不够,朕这里还有。”   萧鸿祯这才注意到他手边的一沓银票,不由好奇起来:“陛下,这是……”   “九安给朕和国库送来的银子。”萧图南说着又指了指刘尧易怀里的木匣子。   萧鸿祯的视线便到了虞九安的身上:“这些都是你那铺子挣的钱?”   虞九安开的白琉璃分销处如今在京城,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所以萧鸿祯也知道那铺子应该不少挣钱,但也没想到竟然能这么挣钱。   “是。”虞九安点头回道:“毕竟是挂在陛下名下的生意,自然是要给陛下分成的。”   士农工商中,商为末等,且一旦从商三代内不能参加科考,更不能入仕。   但这一点放在萧图南的身上,自然就无效了。   拿了大头的是皇帝和朝廷,虞九安最多就是个管事的,并不算从商,自然也不会受到影响。   “那这是几成分红?”萧鸿祯指着刘尧易怀里的木匣子继续问。   “四成。”虞九安也不隐瞒:“陛下四成、国库四成,我两成。”   萧鸿祯知道那白琉璃挣钱,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挣钱。   主要是他没有去花钱买过,因为荣王府的是虞九安送的,包括家中女眷用的大小镜子,都是虞九安孝敬的。   所以他虽知道白琉璃贵,却没有实感。   不过更令他诧异的是,虞九安竟然舍得拿出八成利润上缴,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由在心里暗赞:真是个慷慨不贪财的小子。   也得亏虞九安听不到他的心声,否则肯定会反驳一句:什么慷慨,他那是惜命,有钱挣也得有命花。   要真将这些银子都留在自己手中,那才是好日子过够了。   别看大头都被萧图南和户部拿走了,但他这钱花得也是真值。   毕竟全大誉就只有他能造玻璃,这价格不还是他说了算?   还有就是这么挣钱的生意,说没人眼红肯定不可能,但有萧图南和朝廷当靠山,才没人敢招惹他罢了。   萧鸿祯诧异归诧异,但现在有钱了,他们便开始商量,该如何分配这些银钱。   等商量好了后,几人才一同出了紫宸殿。   刘尧易捧着钱匣子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这一百四十二万两,是一分也省不下来了。   萧鸿祯拉着虞九安放慢了脚步,和刘尧易拉开距离后才道:“没想到你竟还是个金娃娃。”   虞九安只憨笑着回:“能为陛下分忧便好。” 第二百一十一章:你当花魁是地里的韭菜呢?   萧鸿祯睨了他一眼:“你这可不只是为陛下分忧了。”   “啊?”   “这次北境之事,本王也承你的情。”   “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承不承情的,反倒是外道了。”   “唉,这不一样。”萧鸿祯摆摆手:“就算是亲爷孙,咱们也要公私分明。”   “好好好。”虞九安只能点头应道。   爷孙两人出宫后便分开了,萧鸿祯还要去工部,将要给北境将士打造新兵器的事安排下去。   虞九安便回了国公府,这账本和分红都交了上去,也就没有他的事了。   午后,他闲来无事便带着林锦和智明去逛街。   林锦也是个爱漂亮的姑娘,见到什么漂亮的都要多看两眼。   虞九安见她喜欢,就让她挑一些回去给府里的姑娘们分,自己只负责掏钱。   智明没逛多久就觉得无聊,但还是跟在虞九安的身后,只是忍不住左顾右盼,还真叫他看到有意思的了。   是个捏泥人的摊子,摊子前插着好几个捏好的小人。   摊主的手艺很好,捏出来的小人都惟妙惟肖的。   他忍不住凑了过去,想看得再仔细一些。   摊主见生意上门,立即问道:“这位郎君,可是想要捏泥人?”   智明听懂了,点点头。   “不知您想要捏个什么样的?”   智明指了指虞九安:“他。”   摊主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就看到了虞九安,立即应声:“好嘞。”   等虞九安注意到智明时,那位摊主手下捏的泥人都快做好了。   他走过去时,便注意到了:“这……捏的是我?”   “嗯。”智明一脸严肃地点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在泥人上,好似个监工。   “多少钱?”   “二十文。”老人一边收尾,一边回道。   虞九安习惯性地拿出钱袋子就准备付钱,却被智明拦下了:“我有。”   说着就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   虞九安便也不勉强:“行,那你自己付。”   等摊主将泥人捏好递给智明后,智明将已经备好的二十文钱付了。   捧着虞九安的小人,开开心心地回到了虞九安的身边。   林锦也选好了绒花让摊主都给她包好,等虞九安付了银钱,接过东西后继续朝着下一个摊位进发。   冬日的天本就不长,他们逛了没多久,天色就暗了下去。   但也已经算是满载而归了,毕竟林锦可没少买东西。   还给智明买了一顶狐皮的帽子,他很是喜欢,戴在头上就舍不得摘了。   尽管他早就新长出了头发,但他还是喜欢在头上戴各种动物的皮毛。   冬日里戴帽子倒也不违和,可到了夏日肯定就不能戴了,林锦便给他用皮毛做成发饰,绑在他的辫子上,才让他放弃了夏天也戴帽子。   时间一晃他们入京都有两年半了,智明的头发都长得过肩了,林锦不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过完年后,虞九安又进入了闭关温书的状态。   今年是分榜考试的第一年,虞九安也是格外重视的。   毕竟去年他都稳居榜首,今年也不能堕了去年的威风的不是。   而关于北境的事,虽然兵器打造慢了些,但是冬衣制作可不用花费那么多时间,在北境化冻之前,新的冬衣便已经送了去。   好在萧鸿祯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北厥人虽也有扰边,但都是小规模的,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失。   对此,刘尧易还忍不住发牢骚,觉得这一百多万两都被浪费了。   只是款已经拨下去了,冬衣都被送出去了,兵器也都在打造中了,也无法再收回了。   转眼间三月已至,贡院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只是贡院内被分成了南北考场,以汉江为界,汉江以北为北人,汉江以南为南人。   这是有科举以来,第一次南北分榜,所有考生觉得很是新奇。   但具体的考试流程并没有改变,依旧是连考三场,每场都是三日。   第三场的时候,虞九安很不幸地抽到了臭号,好在他早有防备,才没有因为臭号而影响自己的考试。   等考完回到国公府后,虞九安舒舒服服地沐浴更衣后,躺在床上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终于熬到头了。   等睡醒后,才听说今年的南北分榜,不只是让南北考生分开坐,就连考试的题目都不一样。   这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若是考试题目都一样,那这分榜就是个笑话。   等待放榜的时间里,众考生也没闲着,一场又一场的诗会,从茶楼开到酒楼,最后直接开到了姝楼。   收到邀约的萧兴仕兴冲冲地就来找虞九安了,人未至声先到:“九安!九安!”   “怎么了?”虞九安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话本,看向门外。   萧兴仕才出现在门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今天在姝楼有一场诗会,你快收拾收拾,咱们一起去。”   “姝楼?”虞九安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蹙眉,想当年这姝楼可是给他造过谣的。   虽然他不是什么大家闺秀,那么看重名声,但也不喜欢被造谣。   “诗会有什么意思?不去。”虞九安拒绝的果断。   但萧兴仕并不肯放弃:“诗会自然是没意思的,但姝楼有意思啊!”   “不去。”虞九安依旧拒绝。   “我听说姝楼要换花魁了,现在的花魁马上就要退位让贤了。”萧兴仕拉着虞九安的衣袖:“你就当是陪我去见见世面嘛!”   “红袖招?”虞九安虽然没有见过红袖招,但是红袖招的大名他还是记得的。   “什么红袖招?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姝楼的花魁都换几茬了。”   “你当花魁是地里的韭菜呢?”虞九安忍不住吐槽:“你想去就去啊,拉我做甚?”   “你同我一起去,我爹和爷爷知道了也不会骂我。”萧兴仕倒是诚实:“你要是不去,让他们知道只我一个去了,指不定要怎么教训我呢!”   虞九安:……   “好好好,我同你一起去,你快放开我的衣袖,都让你扯坏了。”他将自己的衣袖从萧兴仕手中夺了回来。   “不就是件衣服么,大不了我赔你几件。”萧兴仕嘴上说着要赔,但手已经放开了他。   虞九安去换了一身和萧兴仕穿得差不多的书生袍,只是颜色和花纹不同而已。 第二百一十二章:可能艳压那姝楼的花魁?   等虞九安换完衣服出来时,萧兴仕不禁道:“怎么同样是书生袍,你穿着就像个读书人,我穿着就不像呢?”   虞九安用手背拍了下他突出的肚子:“你瘦下来就像了。”   萧兴仕翻了个白眼,并不承认:“我觉得我这样刚刚好。”   这下轮到虞九安翻白眼了:“走了。”   萧兴仕立即抬脚跟上:“我跟你说,现在花魁叫彩奴,听说才艺双绝。”   “能当上花魁的,哪个不是才艺双全?”   “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错。”萧兴仕愣了一下,感觉虞九安说得也没错,点头后又继续道:“不过听说是有人要给这个彩奴赎身,所以姝楼才要提前选新的花魁。”   “哦?”虞九安一听花魁赎身便来了兴趣:“知道是谁给她赎身的吗?”   “听说是个富商。”   “富商?”   “听说还是个西域来的商人,很是对彩奴是一见钟情,已经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要将那花魁娶回去呢!”萧兴仕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如今正值姝楼选花魁之时,正是百花争妍时。”   虞九安点点头,他之所以会跟萧兴仕一同去,可不是因为被他说服了,而是想起了还有账没跟姝楼算呢。   想到算账,虞九安的视线在林锦的身上扫过,想起她也是精通音律的,便问:“可愿随我去和姝楼的小花魁们比比音律?”   “小花魁?”刚从外面进来的林锦一脸茫然:“小花魁得罪你了?”   “没有,但是姝楼惹我了。”   林锦这才想起自己听说过的,虞九安九岁逛姝楼买花魁的事。   如今看来,这事和传言颇有出入啊。   “踢馆啊,当然没有问题。”林锦立即跃跃欲试地问:“什么时候,现在吗?”   “对,现在。”虞九安点点头。   “行,但我得换一身衣服去。”林锦也不等虞九安点头,转身就跑了。   萧兴仕忍俊不禁地问:“那事都过去多久了,你还记仇呢?”   “怎么,忘记当时你和你爹,一起跪佛堂跪得膝盖都肿了?”虞九安斜睨了他一眼。   萧兴仕立马改口道:“你说得对,这姝楼确实欠教训。”   在等林锦的时候,虞九安注意到了侍立在一旁的陆窈如,顺口问了句:“我记得你也会琴?”   “是。”   “你可要一起去?”   若是陆家还在时,若是有人敢问陆窈若这话,简直就是对她莫大的羞辱。   可如今的她,虽然对青楼之地厌恶至极,但也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便只回道:“但凭差遣。”   但其实虞九安问她,便是在征询她,若她不想去,也不会勉强她。   她这模棱两可的答案,便让虞九安误会她是愿意的,点点头道:“好,那你去换身衣裙来,越素雅越好。”   “是。”陆窈若应声后便退了出去。   “你带她做什么?”萧兴仕不解。   “姝楼曾踩着我扬名,我不过是想以牙还牙罢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萧兴仕摆摆手:“我的意思是,林锦是江湖女子不拘小节倒也罢了,但陆窈如曾经也是世家女,你怎么能带她去那种地方呢?”   虞九安这才想起来,陆窈如可能会排斥那烟花之地,不禁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是我草率了。”   转而朝外喊道:“紫君!”   “奴婢在。”陆紫君立即应声而来。   “去给窈若说一声,不用她跟去了。”   “是。”陆紫君虽然不知前因,但也不多问,转身就退了出去。   等林锦重新梳妆后再出现时,便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齐胸襦裙,袖口绣着盛放的金色茶花,衬得她更加鲜活明艳。   等走近了,还大大方方地在虞九安和萧兴仕面前转了一圈,裙摆如花朵般绽放,待停下后才俏皮地问:“师父、师伯,我这样打扮,可能艳压那姝楼的花魁?”   虞九安和萧兴仕不禁面面相觑。   “能吧?”   “能吧……”   虞九安虽然去过扬州的醉星河,见过那里的花魁,但没见过姝楼的花魁,所以并不确定。   而萧兴仕甚至都没去过青楼,更没见过什么花魁,不过此时精心打扮过的林锦,在他眼中已是国色天香。   林锦见萧兴仕都看呆了,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她的魅力不减。   “走吧。”   “嗯。”虞九安在萧兴仕的背上拍了一下:“回神了!”   萧兴仕这才回神,尴尬地挠头笑了笑。   就在几人准备一同朝外走去时,身后传来了陆窈如的声音:“公子。”   闻声,三人一同停下脚步回望而去。   就见到从廊下走来一袅袅倩影,一袭月白交领襦裙,系着浅碧色腰带,鬓边除一枚羊脂玉簪再无装饰。   虽脚下步伐紧促,却不显凌乱,行走时裙裾纹丝不动,宛若仙子翩跹。   这几年在国公府虽为丫鬟,但虞九安可不曾磋磨过她,也不说能将她养得多好,至少她身上属于世家女的风骨还在。   别说是虞九安了,就是林锦也都看呆了。   直到人都走近了,虞九安才回过神来,轻咳了两声才问:“不是说你不用去了吗?”   “琴棋书画诗酒茶,奴婢都略通一二,愿为公子效力。”   虽然她给虞九安当了两年的丫鬟,但虞九安并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人伺候的,她在闲暇时间也会教两个妹妹,这才没有将一身的才艺荒废掉。   原本陆窈如是不愿意去的,但是在换衣服的时候,就想通了。   虞九安是要带她们去踢馆的,林锦都去得,她如今已不是世家女了,又有什么去不得的?   因此,在陆紫君来传信时,她还是重新梳妆后,就追了出来。   幸好她收拾得快,差点就追不上他们了。   虞九安见她并不似勉强,便也点头道:“那便一起走吧。”   就这样,他们几人一同乘车去了姝楼。   因为要选新的花魁,最近的姝楼来得还都是各家的公子哥,可谓是热闹至极。   马车才拐到这条街上,就能听到人声嘈杂中,还夹杂着靡靡乐声。   虞九安和萧兴仕从车上下来时,就看到张灯结彩的姝楼,和几年前他们来时判若两楼。   林锦和陆窈若也从车中出来,此时她们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面纱,若隐若现的让人窥见一丝绝色,却又因看不真切而抓心挠肝。 第二百一十三章:不知是如何选这新花魁?   她们环视一圈四周后,才提裙从马车上下来。   萧兴仕抢先伸手扶了林锦一把,虞九安便去扶了陆窈若。   在两人下车后才叮嘱了一句:“跟紧我们。”   主要叮嘱的还是陆窈若,毕竟林锦本身就武功不弱,又是刺客出身,这楼里的龌龊手段也算计不了她。   只有陆窈若进了青楼和进了狼窝无异,他们得时刻盯着。   关于这点,陆窈若也是知道的,自然不会掉以轻心:“是。”   等进了姝楼,春娘立即迎了上来:“瞧瞧,这是哪家的公子?长得这般俊俏?”   “春娘姐姐不认识我了?”虞九安的唇角微勾,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   “你是……”春娘不禁面露疑惑不解。   按说这么俊俏的小公子,她若是见过,肯定不会忘记才对的。   但对方这熟稔的态度,还叫她姐姐,却让她一时间茫然了。   这也怪不得春娘记性不好,实在是她上次见虞九安和萧兴仕,都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虞九安还没有她高呢,现在已经比她还高一头了,能对上号才怪呢。   她的视线不禁看向一旁的萧兴仕,依旧没什么印象,随后才注意到他们身后跟着的两位绝色少女。   终于察觉到来者不善,毕竟谁家公子逛青楼还自带美人的。   “看来春娘姐姐是不记得我们了。”虞九安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在春娘的眼前晃了晃。   春娘定睛一看,等看清上面的瑞字后,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   才落下去的笑意立马又扬了起来:“原来是国公爷和世孙殿下啊,是春娘有眼无珠,竟然没有认出二位贵人来,还请恕罪。”   说着就朝着他们行了一礼,随后便道:“春娘这就给你们安排雅座!”   “雅座就不必了,我们是来参加诗会的。”萧兴仕立即拿出帖子递给她。   春娘见到帖子才反应过来,立即笑道:“原来是来参加诗会的,这边请。”   说罢便亲自为他们带路。   虞九安满意地点点头,抬脚便随她朝着后院走去。   萧兴仕却忍不住低声控诉:“她叫你国公爷,叫我世孙,怎么感觉我一下就矮了两辈?”   虞九安也觉得好笑,但顾及他的面子,还是忍笑道:“这也没办法,你不要多想。”   虽然虞九安这么说了,但萧兴仕还是忍不住撇撇嘴。   在两人身后,林锦让陆窈若走在前面,自己走在最后,就是担心会有不长眼的人乱来。   谁知还真让她猜对了。   才到后庭,斜刺里就冒出一个粉面油头的男子,面色泛红一身酒气,一看就是喝大了。   那人见到陆窈若和林锦后,便是双眼一亮,张开双臂就朝她们扑来:“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   林锦伸手一捞就将陆窈若拉到自己的身侧,随即抬腿就是一脚,将突然扑过来的醉汉一脚踹翻。   醉汉直接被踹翻,摔在地上时后脑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春娘听到动静回转过来时,那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下晕开了一摊腥臊。   她认出了这人,却满不在乎,只招呼了一声:“赶紧把秦公子抬回桃红的屋里去,收拾收拾这里。”   “是。”两个龟奴立即上前。   春娘交代完后,视线才在林锦的身上扫过:“姑娘好俊的身手,可是会武?”   “不过是会舞剑罢了。”林锦微微垂眸,回答得很是谦逊。   “难怪。”春娘点点头后,便继续朝前走去,为他们带路。   还问虞九安:“不知这两位姑娘是?”   虞九安淡淡一笑道:“两个小丫头,听说姝楼在选花魁,非要闹着来开开眼。”   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反而叫春娘弄不清陆窈若和林锦的身份了。   若说是丫鬟,这两个姑娘的气度实在不像,但若说是府中女眷,也没听说瑞国公府有……   不对,她是听说过的,虞九安有位妾室,乃是出自江南陆家的,之前还因为这事闹到过公堂上。   只是当时未能亲眼所见,她曾听了一耳朵,当作风流韵事一笑了之了。   春娘不禁多看了陆窈若一眼,越看越觉得这人肯定便是那位妾室了。   虽然另外一个身份还不确定,但也足够令她费解的了,第一次见到带着家花出来逛花楼的。   也不知道这位瑞国公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想着,看向虞九安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了。   虞九安却丝毫不觉,继续打听道:“听说你们在选花魁,不知是如何选这新花魁?”   “两位贵人来得巧,今晚正是选花魁的关键时候,今晚的客人都能为心仪的姑娘赏花。”春娘边走边介绍道:“今晚得花最多的姑娘便是花魁了。”   “哦?”虞九安好似对此有些兴趣:“不知这花是从何来?”   “一朵鲜花一两银子,一朵银花二十两银子顶二十朵鲜花,一朵金花五十两银子顶五十朵鲜花,一朵玉花百两银子顶百朵鲜花。”   春娘介绍得头头是道,也不忘画饼:“而且今晚给花魁投花投得最多的公子,就能做那花魁的入幕之宾。”   虞九安听完后微微挑眉:“听上去确实挺有意思。”   “晚点姑娘们会去诗会上表演才艺,两位贵人要是有心仪的,也可以给她们赏花。”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诗会的院子。   这院子可不小,庭院中有曲水流觞,所有的座位都在曲水边,足有几十个位置。   能在这姝楼包院子开诗会的,定然非富即贵,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受邀来参加这场诗会的。   他们来的时间不早不晚,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寒暄。   见虞九安和萧兴仕来了,立即上前和他们打招呼,只是他们的视线总是会不自觉的往陆窈若和林锦身上瞟。   等打完招呼,虞九安和萧兴仕找了一处座位落座后,他才想起来问:“今晚这场诗会是谁办的?”   “赵执予。”萧兴仕说出一个名字,见虞九安没有反应,便知道他不认识,才继续道:“就是宫中那位淑妃的哥哥。”   “原来是他。”虞九安这才有了些印象:“我记得赵家人不是都很低调的吗?”   至少宫里的那位赵淑妃就很低调。 第二百一十四章:不如今日也让我等开开眼?   “那是赵淑妃低调,她这个哥哥之前不在京城。”萧兴仕小声回道:“听说也是去游学了,原本是要参加去年春闱的,但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没赶上。”   “难怪他这么高兴呢。”虞九安了然地点头:“原本要等三年,没想到今年就重考了。”   “你看他那意气风发的样子,肯定是觉得自己肯定能上榜。”萧兴仕忍不住有些酸,因为他不知道今年自己能不能上榜。   虞九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如今南北分榜了,说不定你也能上榜。”   “能不能上榜的,反正也是我最后一次上考场了,再也不遭这罪了。”萧兴仕本就没有期待,因为他知道,就算是他考上了,也就是好听一点。   实际上也没什么用,他家世子爷和爷爷,都不可能放他出去当官。   陆窈如就坐在虞九安的身侧为他们煮水沏茶,但还不等他们喝上一口茶,就有人上前和他们攀谈。   虞九安和萧兴仕也只能先和上前的人攀谈起来。   “早就听说瑞国公天资聪颖,十三岁就已是会元,徐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龙章凤姿!”   “哪里哪里,徐兄过奖、过奖了!”虞九安只能微笑应付。   “哎~国公爷真是过谦了。”又有一人凑了上来:“我可是听说了,要不是去年闹出的那事,你已经是状元了!”   “没影的事可不敢乱说。”虞九安继续谦虚。   “这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什么秘密。”那人摆手示意虞九安不必过分谦虚。   “竟还有这事?”一人诧异。   “自然,我可是听说了,三张榜单上,你可是稳居第一!”   “当真?”   “我叔父亲口所说,岂能有假?”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舅舅去年也参与那考卷的复核,难怪他自从回来后便多次夸奖过瑞国公……”   “不知你舅舅是哪位大人?”   “……”   几人围着虞九安,但话题已经跑远了。   陆窈如适时地为他奉上一杯新茶,虞九安接过后,和众人共同举杯后,又看了一眼萧兴仕后才饮下。   萧兴仕也端着茶一并饮下,等放下茶盏后才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怎么来了姝楼还要喝茶啊。”   坐在他身边的林锦听到了这话,便道:“这姝楼的酒你也敢乱喝?就不怕被人下药?”   萧兴仕听了这话不禁打了个激灵,他来这姝楼只是因为好奇,可并不想在这里真搞出什么风流韵事来,否则让他娘知道了,还不得再罚他跪佛堂。   再说了,他要是遇见了喜欢的姑娘也罢,但若是因为下药伤了身子,他娘能直接将这姝楼拆了。   随即向林锦敬茶道:“多谢提醒。”   林锦只微微点头并没有喝茶,因为她脸上还戴着面纱,并不方便进食。   等虞九安将围着自己的人都打发走后,重新坐下时才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诗会怎么还不开始?”他实在是不善于应酬。   “诺~”萧兴仕朝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开始了。”   还不等虞九安回头,就听耳边传来一声吆喝:“今夜品花会正式开始。”   闻声,所有人都从交谈中抽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奏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虞九安转头朝着门口看去,便看到了一群舞娘入场。   她们踏着细碎的步伐走到了曲水中的舞台上,摆好起舞的姿势。   “有请绯桃姑娘上台献舞!”   随着声音落下的,还有庭院中飞扬的桃花花瓣。   耳边传来悠扬的乐声,一道绯红身影也翩然入场,用一把桃花扇掩面,叫人看不清其容颜。   但随着她的舞动,时不时地露出被桃花扇半遮的娇媚面容,引得在场所有人一阵叫好声。   而诗会也正式开始了,盛酒的杯子被放在特制的盘子中,随着水流漂动,停在谁的面前,谁就要喝了那杯酒,随后再赋诗一首。   这也是为什么参选品花会的姑娘们,第一场表演不是在大厅中,而是在这庭院中的原因。   不只是因为这庭院里都是权贵子弟,还因为这庭院里的都是有才学之人,他们写的诗能为姑娘们增光添彩,身价倍增。   一首好诗可谓是价值千金,若是能在诗中提一下姑娘的名字,甚至能让姑娘们抢着倒贴。   虞九安看到绯桃的舞姿后,转而看向林锦:“你可有信心赢过她?”   “自然不在话下。”林锦骄矜地抬了抬下巴。   “那就行,毕竟这只是开胃菜,重头戏还在后面呢。”虞九安轻笑着提醒。   林锦只轻哼了一声,表达她对虞九安这话的不满。   之后又上场了能一曲催泪的明月歌,能在鼓上起舞的关鸠儿,还有能边跳边琵琶的楼晚倾……   不过都没有一个让虞九安感觉惊艳的,毕竟他在醉星河上,见过整个大誉中顶级的花魁。   因此,虞九安并不想为她们作诗,所以每当那酒要停在他面前时,都会被他用内力驱走。   这屋里或许也有文武双全之人,看破了虞九安的小动作,但并没有人拆穿他。   一直等到所有参选品花的姑娘们都表演完,虞九安才起身道:“什么品花会,也不过如此。”   说罢,便甩甩袖子朝外走去。   让众人都不禁一愣,等回过神来再看虞九安身侧的两位姑娘,虽然都戴着面纱,但也难掩她们身上的绝色之姿。   忽然就能理解,虞九安为什么会看不上这些楼里的姑娘们了。   但理解归理解,还是有人站出来道:“国公爷且慢!”   虞九安很给面子地停下朝外走的脚步,回过头去看是谁在叫自己。   却不想叫住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赵淑妃的哥哥,赵执予。   “国公爷既看不上这姝楼的姑娘,想必是见过更好的,不如今日也让我等开开眼?”赵执予话是对虞九安说的,但他的视线却流连在林锦和陆窈如身上。   看得陆窈如很是不适,微微侧身躲在了虞九安的身后。   虞九安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扫过:“你这是在质疑我国公府的丫头,比不过这姝楼的姑娘?”   赵执予:???   他是这个意思吗?   “既然如此,你敢不敢和本国公打赌?”虞九安继续道。 第二百一十五章:这和直接砸招牌有什么区别?   “赌什么?”赵执予成功被带偏了。   “当然是比才艺了!”萧兴仕帮腔道。   一听比才艺,赵执予就是双眼一亮:“好,就比才艺。”   比才艺好啊!   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欣赏美人了。   虞九安环视院中之人:“今日的诗会你是办的,若是只让在场之人评判,怕是会有失公允,不如去大厅。”   “行。”赵执予只一心想要看美人的才艺,自然是虞九安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庭院,朝着大厅而去。   此时在大厅收到消息的春娘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虞九安果然是来找茬的。   但还是得笑脸相迎,将他们一众人安排在了二楼的雅间内。   一个雅间肯定是容不下他们这么多人的,只是今晚姝楼本就人满为患,根本腾不出其他雅间了。   虽然有些不满,但为了能看清台上的表演,他们中的大多人还是选择留在了一楼围观。   虞九安他们在二楼雅间中落座后,陆窈若便重新开始沏茶。   赵执予注意到了,便顺口问道:“国公爷怎的不喝酒?”   “我不善饮酒。”虞九安也随口搪塞了一句。   赵执予便笑道:“一开始喝都一样,酒量都是练出来的。”   “是吗。”虞九安只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随即看向舞台,转移了话题:“也不知道这花魁多久能选出来。”   “已经是最后一位小花魁了,应该快了。”   虞九安点点头,也并不着急让林锦和陆窈如去踢馆,而是等着今晚的花魁结果出来,他要的是一击即中。   终于在他等得不耐烦之前,新花魁终于被选出来了,是那位能在鼓上起舞的关鸠儿。   虞九安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对林锦点点头。   林锦揽着陆窈若的腰,就带着她飞上了舞台。   关鸠儿刚朝着为自己赏花的众人行礼道歉,再抬头时就见一白一红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身侧。   将她吓得不禁朝后退了一步:“你们?”   “抱歉,我家公子和赵公子打了个赌,让我们和你比才艺,不知花魁可敢?”   关鸠儿一愣,随即本能地看向春娘。   台下的春娘无声地摇头,想要让她拒绝。   但关鸠儿抬眼看到了二楼雅间中的人:“比试可以,但若我赢了,你们得帮我赎身。”   虞九安听到这话,不禁对这位新花魁产生了好感,于是朝着她点头。   关鸠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不禁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更显得她风情万种。   “你们想比什么?”   “我观你善舞,不若就比舞?”林锦见她配合,也不欺负她。   “好。”关鸠儿点点头:“你们还需要什么?”   “一把琴,一把剑即可。”林锦和陆窈若什么也没带,所以只能向关鸠儿借。   “请自便。”关鸠儿指了指舞台后面的架子,她们要的东西那里都有。   林锦和陆窈若开始挑选准备时,台下众人见还有热闹看,自然是没有人离开的。   虞九安朝赵执予道:“既然是打赌,咱们也应该有个彩头才是。”   赵执予立即附和着问:“国公爷说的是,不知您想赌什么?”   “刚才那花魁说想要赎身,若是她赢了,我给她赎身,若是她输了,你给她赎身,如何?”虞九安指了指关鸠儿。   “善哉、善哉!”赵执予立即抚掌大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在场的人可都是见证啊。”虞九安回头看向其他人。   萧兴仕第一个应声:“那是自然!”   不过后面的人听清了后,却忍不住咂舌:“给花魁赎身,那得多少银钱啊……”   舞台上,关鸠儿率先开始表演。   这次她没有跳鼓上舞,而是换成了红绸,红绸舞动起来时,让她看上去像是仙子下凡般,美轮美奂。   让台下的众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生怕呼吸大了会惊扰到台上的仙子。   直到她一舞结束,台下的掌声和叫好声瞬间响起。   等关鸠儿行礼后,才让出了舞台给林锦和陆窈若。   陆窈若抱着箜篌坐到了舞台的边,而林锦拿着一柄长剑站在舞台中间,朝众人行礼后,和陆窈若对视后,随着乐声响起皓腕一翻,便挽了个剑花。   剑花折射出的剑光映亮了她那双漂亮的杏眸,明媚得叫人挪不开眼。   她一袭红衣在舞台上宛若一团流动的火焰,剑势随着箜篌的乐声时而轻盈婉转,时而气势如虹。   合着节拍腾挪飞跃间,石榴裙裾随着她的动作而绽放,带着蓬勃的生命力,生动地让台下的人都挪不开眼。   而坐在舞台旁的陆窈若端坐如莲,眼帘微垂目光落在箜篌上,心神全然凝于指尖。   而从她指尖流出的乐声空灵如山泉,时缓时急,和林锦的剑舞相得益彰,像是一股温柔的风,稳稳托住舞台上那团炽烈的火焰。   她的周身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笼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光晕,和舞台中间那团火焰一动一静,一炽一清。   哪怕到了剑舞最激烈的时候,不曾有半分凌乱。   直至曲终,剑收。   琴音袅袅,余韵绕梁。   台下的人静了许久,才恍若梦醒般掌声雷动,叫好声险些掀翻了这姝楼的屋顶。   只看台下众人的反应,她们之间的切磋,已然高下立判了。   关鸠儿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欣赏,变成了颓然,最后是自嘲。   自嘲她自己的天真,她想离开这泥潭,果然是痴心妄想了。   台下春娘的脸都绿了,她好不容易重新选出来的花魁,竟然还不如虞九安府里的姑娘,这和直接砸她姝楼的招牌有什么区别?   原本被关鸠儿比下去的小花魁们也不禁庆幸,庆幸直接对上她们的不是自己。   庆幸之后就是为关鸠儿捏了一把冷汗,因为她输给了那对美人,春娘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虞九安扭头看向赵执予,他却毫无所觉,一双眼睛跟粘在陆窈若身上一般,看得目不转睛。   便只得轻咳两声提醒他:“赵兄?”   但赵执予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萧兴仕不爽地蹙蹙眉,一巴掌拍在了赵执予的肩上:“回神了,发什么呆呢!”   他这一巴掌可不轻,差点将赵执予从座位上拍下去,才让赵执予终于回过神来。   虞九安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唇角:“赵兄,发什么呆呢?” 第二百一十六章:这是又缺暖床的丫鬟了?   “没、没什么。”赵执予捂着发麻的肩膀问:“你们刚说什么?”   虞九安用下巴点了点舞台的方向问:“赵兄觉得谁赢了?”   “自然是您带来的两位姑娘赢了。”赵执予回答得毫不犹豫。   “看来英雄所见略同,既然如此……”虞九安满意地点点头,扭头朝后道:“谁去叫春娘来?咱们赵兄要为花魁赎身。”   “我去。”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   赵执予这才如梦初醒,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人,但虞九安就在他身边,他也不好反悔。   等春娘听说赵执予要为关鸠儿赎身,立马笑盈盈地就带着人上来了。   毕竟一个被打败的花魁已经没有了价值,被赎身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才不会耽误她重新选新花魁。   “赵公子好眼光,我这几个女儿中,春娘最心疼的就是关鸠儿了。”春娘边说还边亲热地拉着关鸠儿的手拍了拍。   听了这话,不只是赵执予,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抽了抽唇角。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就是句套话,他们今天就是给个龟奴赎身,她也能睁眼说那是她最心疼的女儿。   只有说了是最心疼的,才能要更高的价格,毕竟是要割人家的心头肉。   而关鸠儿没想到,自己输了还能被赎身,一时间还有些不真实感。   “春娘且直说,要多少你才舍得割爱呢?”赵执予也懒得和她废话。   “这个好说。”春娘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两?”赵执予不确定地问。   “没错,只要三百两金。”春娘肯定地点点头。   “三百两金?”赵执予也不禁瞪圆了双眼,这春娘可真敢狮子大开口。   “怎么,赵兄莫不是囊中羞涩?”虞九安一脸关切地问。   “我虽拿得出这些银钱,但这三百两金也太贵了些。”赵执予也不是个会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虞九安点点头,说了句公道话:“春年,你这花魁都是手下败将了,这三百金也太高了吧。”   春娘见状,犹豫了一瞬,才咬咬牙道:“我知赵公子对我们关鸠儿也是一片痴心,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做那棒打鸳鸯的人,您给二百两金便好。”   “二百两金……”虽然说已经减了一百两金,但赵执予还是有些犹豫。   “怎么,可是银钱不凑手?”萧兴仕也凑过来问。   “够是够的。”赵执予并不想丢了面子。   但他要是给关鸠儿赎了身,那他剩下的银子可就不够付今日宴请的了。   虞九安见他实在是为难,只得道:“我知赵兄肯定是愿赌服输之人,只是这二百两金确实不少,不如这样,这钱我出一半,但这人得归我。”   一百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赵执予闻言便是眼前一亮,但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意思,再说了,还不是我占了便宜去?”虞九安拍了拍他的肩。   “那好吧。”赵执予便不再犹豫,还有些感动地看向虞九安。   就这样,赵执予掏了一百金后,还依依不舍地目送着虞九安将关鸠儿带走。   当然,大概率他舍不得的只有美人,尤其是他都花了一百金,却连二位美人的真容都没见过。   关鸠儿还没接过客,自然也没有什么积蓄,她甚至都不用回去收拾东西,就直接和虞九安他们走了。   就这样,虞九安他们四人出门,五人归。   茶雾见到一身花魁打扮的关鸠儿很是诧异:“这位是?”   “这次是姝楼的真花魁,她叫……”虞九安说着忽然卡了壳,想不起来这位花魁的名字了。   “妾身关鸠儿,就是关关雎鸠的关鸠儿。”关鸠儿立即朝着茶雾行礼一礼:“见过姐姐。”   显然是误会了茶雾的身份。   “对,关鸠儿。”虞九安点点头,顺便也向关鸠儿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国公府的大管家茶雾。”   关鸠儿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姑娘不是虞九安的屋里人。   大誉的女子身份大多都能从打扮上看出来。   比如未满十五岁之前,少男少女都是半披发。   满十五岁后,男子便会将头发全部竖起来,不再留半披发。   女子则是在嫁人前,都会保持半披发,但满十五岁后就能戴各种发簪步摇了。   茶雾自从当了大管家后,便将头发全部盘起,做了自梳女,也就是表明终身不嫁的意思。   关鸠儿见到茶雾时,她便是盘头,没往自梳女那方面想,自然就误会了茶雾的身份。   而虞九安并不知道这头发中的[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含义,还以为茶雾只是觉得将头发全部盘起来做事方便,也显得成熟能压得住人呢。   就像萧兴仕从去年开始就将头发全部竖起了,虞九安则是从今年过年后。   只是这些细节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但伺候他们的下人们自会替他们记得,帮他们打理好一切。   这也意味着他们已经从孩童,蜕变成了一个青少年,到了可以娶妻的年纪了。   但他们离成年还早,要等到二十周岁行了冠礼后,才真正成为一个成年男子。   茶雾上下打量了一遍关鸠儿后,才问虞九安:“公子,您这是又缺暖床的丫鬟了?”   语气略带些打趣,也是在试探虞九安的态度。   虞九安知道她说的是之前,自己和凌泗云开玩笑,让她给自己当暖床丫头的事,笑着摆摆手道:“你莫要打趣我,她就交给你了。”   茶雾一听便明白,虞九安并没有要将这位花魁收入房中的意思,心里便有了底:“是。”   虞九安打了个哈欠:“困了。”   “浴房里已经给您备好了热水。”   “好的。”他摆摆手就朝着自己的院中走去。   去了趟姝楼,感觉身上都被姝楼的香粉腌入味了,确实得好好洗洗了。   萧兴仕也凑过来问茶雾:“那我屋里有热水吗?”   他今晚并不打算回荣王府,毕竟他带着一身的脂粉味回去,肯定瞒不过他娘,到时候指不定要怎么被教训呢。   与其回去挨骂,还不如住在虞九安这里,反正这里啥都有。   茶雾摇摇头,但又道:“有热水的,我叫人给您抬去。”   “好。”萧兴仕这才满意地离开了,边走还边伸了个懒腰。   等目送走两人后,茶雾才回过头看向关鸠儿道:“走吧。”   “是。”   茶雾一边走,一边将国公府的规矩讲给她听。 第二百一十七章:国公爷难不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因为国公府的空院子比较多,所以茶雾将丫鬟们都安排在一个院子里,这样方便管理。   而丫鬟也是被分成三六九等的。   像陆家三姐妹身份比较[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虽说不用给她们安排其他院子,也让她们三人一同住在小院的主屋中,算是一等丫鬟。   其他小丫鬟也是根据不同的分工,居住条件也是不同的。   比如负责绣活的丫鬟住在东厢房中,负责厨房的丫鬟住在西厢房中,属于二等丫鬟。   其他粗使的小丫鬟们则是住在倒座房中,属于末等丫鬟。   虽然关鸠儿虽然是花魁,但到了国公府,也只能当个丫鬟。   等走到院中时,陆窈若朝茶雾点头后,便先回了自己的屋子。   茶雾这才想起来问关鸠儿:“你都会做什么?”   关鸠儿其实还有些懵,以为自己会成为瑞国公的妾室,但看情况好似和她想得有点不一样。   因此,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茶雾的问题。   茶雾见她一脸茫然,便知道她这是还没有适应,便朝她温柔一笑:“不必紧张,既然已经入府了,你便不再是姝楼的花魁,就只是国公府的丫鬟了。”   闻言,关鸠儿终于确定了自己如今只是个丫鬟,随即便是不可置信:“刚那位白衣姑娘也是丫鬟吗?”   这国公爷难不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样连她一个女人看了都会心动的美人,竟然只是丫鬟。   “没错,她是咱们国公爷身边的大丫鬟,叫陆窈若。”   关鸠儿这才想起那位红衣女子并没有回这个院子,不禁有些疑惑:“那位会舞剑的姑娘,她不住这里吗?”   难道她才是国公爷的屋里人?   “你说林锦啊。”茶雾微微一笑,继续为她解惑:“她可不是丫鬟,是咱们国公爷的大徒弟,你见到她后要叫林姑娘。”   “是。”关鸠儿立即应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心里却在想,这国公爷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养了一院子的美人,就是为了掩盖他不行的真相吧。   那真是……太好了!   想到这里,关鸠儿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见她放松下来了,茶雾才又问了一遍:“你都会做什么?”   “学过些琴棋书画诗酒茶和跳舞。”关鸠儿忙回道。   “可会女红?”茶雾追问道。   “不曾学过。”关鸠儿尴尬地摇摇头,因为春娘说女红做多了会让眼睛变成死鱼珠子,所以并不曾让她们学过。   “嗯。”茶雾听后并没有评价什么,略一思索后走向东厢房,推开其中一扇门道:“这间屋子是空的,前些日子才打扫过,你且先住下。”   “是。”关鸠儿看了看屋子,这间屋子不大,但五脏俱全,虽然和她在姝楼的屋子没法比,但好在也是一个人住。   就在她打量屋子的时候,茶雾已经叫来人给她送来了被褥和一些生活用品。   等安顿好关鸠儿后,茶雾就回去复命了。   而关鸠儿等屋里只剩下自己时,才关上门坐在床边,摸着柔软的被褥发呆。   突然有些不真实之感,于是伸手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嘶!”   真疼!   但她真的从姝楼全身而退了!   关鸠儿痛并快乐地流下了眼泪。   而茶雾已经回到了金风玉露,隔着屏风向还在沐浴的虞九安回禀:“公子,那位关鸠儿已经被安顿好了。”   “嗯,那就行。”虞九安靠在浴桶边上,享受着安宁为他按头,舒服得差点直接睡过去了。   “您是想要让她做您院里的丫鬟吗?”   “嗯,就先这么安排吧。”虞九安懒洋洋地说着。   “是。”茶雾应了一声后,便准备离开。   但却被虞九安叫住了:“茶雾。”   “公子可还有事要吩咐?”   虞九安抬手示意安宁可以退下,才继续道:“最近叫人多留意一下京城的风声。”   等安宁退出浴房后,便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水花四溅中,露出他身上清晰且匀称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已初具雏形,八块腹肌也是若隐若现。   就连伸手去拿旁边架子上的手臂上,都清晰可见流畅的肌肉。   只可惜屏风外的茶雾一无所知,只低头垂眸的应道:“是。”   “今日我去姝楼闹的动静可不小,估计明天就能传遍整个京城。”   “您是担心会有人抹黑您的名声?”茶雾不解。   若是担心名声有染,为何还要去闹这么一出。   “不过是赎了个花魁而已,传出去也只是一段风流韵事,算不得什么。”   虞九安说着已经将身上的水珠擦掉,换上了干净的里衣出来了。   “我倒要看看,这次他们会怎么传本国公。”   “是。”茶雾知道,虞九安这是还在记恨那年的事,有些忍俊不禁。   果然,正如虞九安所料,第二天就连宫里的萧图南都知道他‘又’为花魁赎身的事了。   虞九安被传进宫中,接受帝后二人的关心。   “听说你昨晚带人砸了姝楼的招牌,还给那新花魁赎了身?”   “是。”虞九安尴尬地点点头。   王徽音确认道:“这次是真的花魁吧?”   “是。”   萧图南听出这话中有事,立即追问:“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九岁的时候,就和萧兴仕一起去了趟姝楼,说是要去吃饭。”王徽音想起来,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去姝楼吃饭?”萧图南也不禁嘲笑起来。   “他们是中午去的,人家姝楼的门都没开。”王徽音继续给萧图南说:“门都没进去,就遇见了有人家要卖女儿,两个傻小子凑了七十两银子将那小姑娘买了下来。”   “朕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咱们九岁案首逛姝楼,一掷千金买小花魁的故事吗?”萧图南的记忆终于被勾起。   “没错。”王徽音点点头:“要么说流言可畏呢,当时给他气坏了都。”   萧图南毫不掩饰地笑得更大声了,等笑够了才问虞九安:“这次是真的一掷千金买了真花魁吧?”   虞九安无奈地点点头:“这次是真的。”   “时间还真是快啊。”   萧图南看着转眼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虞九安,忍不住感叹道:“朕还记得第一次见九安的时候,他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呢。”   说着,还抬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看向王徽音求证。 第二百一十八章: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没错。”王徽音轻笑着点头肯定道:“那时候他才刚六岁,跟着我一同上京时颠沛流离没少吃苦,又瘦又小的一个人就已经很懂事了。”   只是说着,就难免有些伤感起来。   因为这些事本就是萧图南知道的,所以王徽音也不会特意避讳,说起来也是大大方方的。   萧图南见状拍了拍她的手背以表安慰,想起了当时他去接王叔时,曾远远地瞥见过他们娘俩。   那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王徽音会成为自己的皇后。   “那都已经过去了,一晃眼九安都已经这么大了,都会逛花楼了。”萧图南看着眉眼长开了的虞九安,忽地想起了余章良:“都说外甥肖舅,这话确实不假。”   他这话一出,虞九安的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本能地看向王徽音。   却见王徽音淡定地点头,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道:“一晃眼表哥也去了这么多年,康宁长公主还不想再嫁吗?”   不动声色地就转移了话题。   一提到康宁长公主,萧图南就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别提了,年前问她这事,你猜她说什么?”   “什么?”   萧图南抬手指了指虞九安:“她竟然用虞九安糊弄朕。”   “嗯?”王徽音狐疑地看了虞九安一眼。   虞九安一脸无辜地眨眨眼,见他娘怀疑自己,立即摇头表示不知。   “她竟然说在等虞九安向她求亲!”   王徽音和虞九安都被这句话砸懵了。   什么求亲?   萧图南见他们娘俩这副呆样,觉得好笑但还是忍住了,继续说:“说是以前答应过虞九安,要等他长大嫁给他。”   母子俩这才恍然想起来,好似是有这么件事来着。   不过那不只是玩笑话吗?   母子俩不禁面面相觑,一想到这话是怎么来的,王徽音就忍不住瞪了虞九安一眼。   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虞九安立即心虚地低下头,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萧图南并没有当真,只是一味地吐槽:“且不说她曾是九安的舅母,如今还是九安的姑姑,就说这年纪,她比九安还大十五六岁,这也不相配啊!”   王徽音:……   比起前面的两个,这十五六岁的年纪才是最不值一提的吧。   等萧图南吐槽完后,王徽音适时地给他端上一盏茶。   萧图南一饮而尽后,看着眼前的虞九安,又想到了什么道:“九安也十五了,是该给他相看人家了。”   一副要给虞九安赐婚,好让康宁长公主死心的样子。   虞九安不禁一僵,不得不抬眼看向王徽音求助。   他才十五岁就要给他赐婚了吗?   虽然他活了两辈子,心理年纪加一起都已经四十了,但他只想娶自己喜欢的人,并不想被人随意左右婚事。   王徽音自然是看出了他的态度,便对萧图南道:“婚事倒是不急,九安年纪还小,我记得萧兴仕不也还没成亲?”   “不过听说世子妃已经在给他相看了。”萧图南自然是看出来虞九安并不想成亲,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萧兴仕是哥哥,他尚且还没有定下,哪有弟弟抢在前面的。”王徽音温声细语地说着。   萧图南这才放过了虞九安:“皇后说得也对,那就再等两年吧。”   但虽然他放过了虞九安,但已经让虞九安警惕了起来,干脆朝他行了个大礼道:“陛下,九安想问您要个恩典。”   “哦?你想要什么恩典?”萧图南不禁有些诧异。   “九安只想娶自己的心上人。”   “你有心上人了?”王徽音不禁诧异打断。   “现在还没有,若是哪天遇到了,到那时必会向你们禀明,再请陛下赐婚。”虞九安一脸认真地说。   萧图南见他这样,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被左右的婚事,难免有些物伤其类,不禁心软了下来:“好,朕等着给你赐婚。”   “谢陛下。”虞九安立即喜笑颜开。   “起来吧。”   这时,萧兴岳忽然从殿后跑了出来,小小一只就扑到虞九安的腿边,抱住他的腿,仰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喊:“哥哥!”   虞九安见状将人抱了起来:“呦,这不是咱们小阿岳么!”   萧兴岳开心地搂着虞九安的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哥哥!”   两岁的他还不太会说话,喊得最利索的就是称呼了。   凌尔尔也和奶娘从殿后走了出来,朝着帝后行礼:“陛下,娘娘,小皇子才睡醒,就要找你们了。”   奶娘补充道:“小皇子在殿外听到瑞国公的声音,便跑得更快了,奴婢们都追不上。”   “嗯,知道了。”萧图南摆摆手,起身想从虞九安的怀里接过萧兴岳。   却不想这小子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父皇,见他靠近抱虞九安就抱得更紧了。   “嘿!”萧图南见他不让自己抱,就更来劲了,非要将人捞到自己的怀里。   弄得九安很是无语,毕竟萧兴岳看着人不大,但手上是真有劲,拽着他的后领就不撒手。   嘴里还哼哼唧唧说着:“父皇扎!不要父皇!”   虞九安看着已经蓄须的萧图南,就明白他为什么会被萧兴岳嫌弃了。   小孩子的皮肤娇嫩,也更加敏感。   萧图南也不敢真的使劲,怕伤到萧兴岳,只能放弃了,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萧兴岳朝着萧图南做了个鬼脸,扭头又看向虞九安,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哥哥不扎!”   虞九安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因为哥哥没有留胡子。”   谁知萧兴岳又指向康海:“康海也不扎!”   被指得康海不禁有些尴尬,他是阉人自然是没有胡子的。   虞九安瞬间就笑不出来了,这下轮到萧图南笑了。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等虞九安出宫时,太阳已经西斜了。   他一进府中便问茶雾:“昨晚的事,外面如今是怎么传的?”   “如今外面都在传:天下绝色共一石,瑞国公府独占八斗。”茶雾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   虞九安挑眉问:“这话只是半句吧?”   “确实还有后半句。”茶雾继续道:“姝楼得一斗,古今美人共占一斗。”   “真是好大的口气。”虞九安不禁冷笑一声。   一句话既捧杀了虞九安,还暗戳戳的给姝楼脸上贴了金,这算盘珠子都蹦虞九安脸上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去,叫人传我的话,就说本国公说了,姝楼不过是井底之蛙,才敢口出如此诳语,咱们国公府愧不敢当。”   不管这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他这话放出去,所有人都会认为,这话就是姝楼传的。   “是。”   “还有,去查查那姝楼背后究竟是哪家。”虞九安不禁眯了眯眼。   以前还能说他年纪小好欺负,但如今他已经是瑞国公了,竟然还敢这么编排他。   看来这姝楼背后的人,不简单啊……   将这事交给茶雾后,虞九安便不管了。   茶雾将他的话叫人散了出去的同时,还找人将这事编成童谣传遍了整个京城。   主仆两人一个当面砸场子,一个背后捅刀子,一套组合拳下来,成功让姝楼的名声一落千丈。   不过能有这么显著的效果,也离不开同行们的推波助澜,和落井下石。   虽然都知道姝楼背后的人不好惹,但就算是背后的追究起来,也是瑞国公干的,找不到他们头上。   茶雾来回禀情况的时候,虞九安正躺在庭院中的摇椅上,晒着上午和煦的日光。   一旁林锦和智明在玩踢毽子,两人踢三个毽子,还能让毽子不落地的同时,踢得花样百出,让人眼花缭乱。   关鸠儿在练琴,陆窈若在教陆紫君和陆姝敏下棋,好一片悠闲景象。   见茶雾进来,四女立即起身行礼。   茶雾走到虞九安面前行了一礼后才道:“公子,姝楼京城第一花楼的地位已经不保了,但是姝楼后面的人还没查出来。”   “查不出来就对了。”虞九安将搭在脸上的话本拿下来,丝毫没有要责备茶雾办事不力的意思。   毕竟姝楼能在京城这样权贵云集的地方,坐稳第一花楼的宝座,肯定不是只靠里面花魁们就能做到的。   虞九安让茶雾去查,只是为了做排除而已。   她查不到并不能说对方藏得有多好,只能说明对方的地位比虞九安的还高,甚至不是一点半点。   这已经足够让虞九安猜出那幕后之人是谁了,毕竟权贵圈子就这么大。   “那还继续查吗?”   “不用了。”虞九安摆摆手。   他虽然有爵位在身,但并无官职在身,就属于无法选中的状态,这样的流言根本伤不到他。   所以应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那这个‘沛公’便只能是他娘了。   看来他这次去姝楼,也是有人刻意为之。   应该是有人利用了萧兴仕,知道只有他才能叫得动自己。   想到这里,虞九安对茶雾道:“你叫人去问问萧兴仕,那日去姝楼之事,是不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   “是。”   “安宁。”   “奴婢在。”   “你有段时间没见你干爹了吧,今日正好无事,你去看看他吧。”   “是。”宁安闻言立即高兴了起来,确定虞九安没有其他吩咐后,就颠颠地退了出去。   虞九安吩咐完后,又躺了回去。   而安宁出了国公府后,先是去买了些保平和康海喜欢吃的点心和小吃,随后才进了宫。   不过他只能进到第一道宫墙里,止步在第二道宫墙外,叫人帮他去传话。   一炷香的工夫,保平就从宫门中出来,见到安宁后也很是诧异,将人拉到一旁去才问:“你怎么入宫了?”   “国公爷说今日无事,让我进宫来看看您。”安宁献宝似的将自己买的点心和小吃递给保平:“这些都是您和康爷爱吃的,我专程去给你们买来了。”   保平:……   “他只说叫你来看看我?”   “对啊。”   “别的什么都没交代?”   “没啊。”安宁目光澄澈地摇头。   保平原地转了一圈,确认四周都没人后,才重新问:“那你进宫前,都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安宁挠挠头,才想起来:“对了,就是茶雾姐姐提到了姝楼。”   保平立即了然地点点头,明白了虞九安叫安宁是来做什么的。   便小声地对安宁道:“你回去给国公爷说……”   等说完后,还不放心地问:“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安宁肯定地点点头。   保平接过他手里的糕点和小吃:“行了,东西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啊?”安宁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回去了,还有一点舍不得。   成功换来了保平的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赶紧滚回去伺候你主子去。”   “哦。”安宁挨了一脚后,不但没有沮丧,还开心地笑了起来,转身就离开了。   等回到国公府后,就跑到虞九安面前回话:“奴婢听说朝会上有人重提了选秀的事。”   虞九安心道果然。   这是想要从自己身上找攻击王徽音的理由呢,所以那晚他带不带人去姝楼踢馆,结果都一样。   只要他去了姝楼,他们就能找到各种角度来给他造谣。   而且这样的谣言看似不疼不痒的,却足够让人借题发挥了。   他若是想追究也会让人觉得是小题大做,分寸可谓是拿捏得极好。   一旦他的名声有损,王徽音的名声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到时候,为了保住贤德的名声,就算陛下不想选秀,她也得劝着萧图南为后宫添人。   若是他再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影响,等殿试时来个发挥失常,他神童的光环也会有损。   那对王徽音来说,将是双重打击。   好一招一石二鸟,差点就让他们得逞了。   幸亏他有了上次被造谣的经验,在谣言一出来时就进行了反击,让那些想要搞事的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又到了杏榜的张榜日。   虞九安终于紧张了起来,具体表现在张榜出来后,望远镜就在手边,他也没拿起来亲自看榜,不像上次那般自信从容了。   萧兴仕依旧是兴致勃勃地在看榜,等看清榜单上的名字后,脸上肌肉都绷紧了:“怎么可能?!”   因为他看到那榜单上,前三都不是虞九安。   虞九安见状,神经也绷直了:“怎么了?”   萧兴仕忍不住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   成功让虞九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还以为自己考得很差。   就在他准备拿望远镜看时,萧兴仕忽然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望远镜道:“吓死我了,还以为连你都落榜了呢。”   虞九安:???   他就算是没发挥好,也不至于落榜吧? 第二百二十章:本公主命令你,抱我。   就听萧兴仕继续道:“看错榜了,你的名字在北榜上,还是第一名。”   听到自己的名字在榜后,虞九安才不禁松了一口气,随即问:“那你呢?”   萧兴仕这才想起来:“光顾着看你的了,我看看啊!”   虞九安无奈地摇头,也拿起望远镜看向榜单,帮萧兴仕找他的名字。   果不其然,熟悉的位置上是熟悉的名字。   确定了萧兴仕也上榜之后,虞九安才看向北榜的第一名,果然是自己的名字,一颗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九安!我中了!”萧兴仕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   “嗯嗯,看到了!”虞九安也忍不住为他开心。   拿出赏钱放在桌上后,便拉着萧兴仕下楼去:“走了,不然报喜的人要先到府上了。”   “对对对。”萧兴仕笑得见牙不见眼,边走还不忘边道:“以后我爹也不能再骂我文不成武不就了!”   “是是是。”虞九安不禁失笑。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后院中,牵起马就各回各家了。   虽然今日放的只是杏榜,但上榜的人便已经是进士了,报喜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能领赏钱的机会,敲锣打鼓的就去各家报喜了。   尽管今年因为分榜而有两个会元,但经过姝楼那一晚的宣扬后,所有人都知道虞九安这个会元是实打实的南北第一。   等报喜的人登门后,虞九安接了报帖后,便叫茶雾将喜钱散出去。   今年的喜钱是新兑回来的,虽然去年也准备了,也没发出去,那些钱就被茶雾迁怒了,嫌弃它们晦气,早早就拿出去用掉了。   只不过虞九安不知道罢了。   这边茶雾叫人散着喜钱,好不热闹。   宫里萧图南在下朝后,听说了虞九安又位列榜首,便也去找王徽音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虞九安将报喜的人送走后,才进宫去报喜。   按理说皇帝是殿试的主考官,他应该避嫌才对。   但谁让他娘是皇后,他要是避嫌了反而还会让人觉得是在欲盖弥彰。   因此这个嫌他避或不避没有什么差别,所以他干脆大大方方地进宫去报喜。   虽然已经听萧图南说了,但等听到虞九安亲口说一遍时,王徽音还是很开心的。   只是笑着笑着,就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萧图南和虞九安不禁紧张了起来:“阿音,你这是怎么了?”   “娘?”虞九安喊完后,才想起来:“神医呢?快去叫神医过来!”   没一会儿,凌尔尔就被叫了过来。   在萧图南和虞九安的注视下,给王徽音把了脉。   随即松了一口气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您这是有喜了。”   萧图南和虞九安懵了一瞬后,才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异口同声地问:“有喜了?”   “是,已有两个月了。”凌尔尔肯定地回复。   其实在王徽音的月信没有按时来时,她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有确定就一直没有吭声。   如今正好在虞九安报喜的时候确认了,也算是个双喜临门。   听到王徽音又有喜后,子嗣单薄的萧图南也很是开心。   因为生萧兴岳的时候,王徽音身边有神医守护,从得知有孕到生产都很顺利。   才将笼在萧图南心头上,对于女子生育的阴霾扫去大半。   再看虞九安时也更顺眼了:“今日算是双喜临门,赏!”   “谢陛下,恭喜娘娘!”宫人们立即下跪谢赏。   高兴过后,虞九安也没忘记问:“大皇子呢?”   凌尔尔回道:“他在午歇。”   “那就行。”虞九安点点头,随后叮嘱道:“我娘的身体还要有劳您多费心。”   “嗯。”   “大皇子那边也得多注意些。”虞九安没说的是:不要被人钻了空子。   “明白。”有些话不用明说,聪明人也能明白其中意思。   将要说的事也已经说完了,虞九安也就不再在宫里碍眼,打了声招呼后就离开了。   留下萧图南和王徽音在殿中,腻腻歪歪地为新到来的孩子而开心。   只是在出了紫宸殿后,虞九安注意到宫墙拐角处,似乎有一道身影闪过。   这让他不禁停下脚步,问送自己的保平:“公公,宫墙那边好似有人。”   “有人?”保平顺着虞九安的视线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便只道:“或许是经过的宫人。”   “是吗?”虞九安直觉不像,因为他感觉自己似乎看到的身影,并不像是宫人,更像是个……小孩。   一想到小孩,虞九安就想到了萧兴岳,不禁蹙起眉来:“去看看吧。”   说着,他就抬脚朝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谁知就在他快走到时,一颗小脑袋忽然从墙后冒了出来。   竟然是个小女孩,看上去六七岁的样子。   梳着漂亮的双丫髻,还点缀着米粒大小珍珠制成的小珠花,很是精致漂亮。   尤其是她那一双圆又亮的大眼睛,撞上虞九安的视线时,整个人都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般。   只是惊慌了一瞬就反应了过来,立即缩回到墙后。   但保平还是认出了她,一脸诧异:“永寿公主,您怎么在这里?”   虞九安这才想起来,宫里其实还有一位小公主,是赵淑妃所出。   因为那时候后宫就这么一个孩子,萧图南希望她能健康长大,便给她起名叫萧永寿。   被认出来了,萧永寿也就已经镇定了下来,从墙后走了出来。   板着一张白嫩的小包子脸,一本正经地问虞九安:“你是谁?”   “回公主,在下是瑞国公,虞九安。”虞九安也配合地朝她行礼回话。   “你就是虞九安?”萧永寿的视线从虞九安的身上扫过,将他打量了一遍后才道:“你这是要出宫了?”   “是的。”虞九安点点头。   就见萧永寿一脸傲娇地朝他伸手,命令道:“抱我。”   “啊?”虞九安一脸错愕。   “本公主命令你,抱我。”   虞九安虽然不解,但还是将她抱了起来,也想看看她想要做什么。   萧永寿稳稳地坐在虞九安的手臂上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走吧。”   “走、去哪?”虞九安一脸茫然。   “你去哪就带我去哪啊!”萧永寿说的理所当然。   “公主,瑞国公是要出宫的,不能带您出宫的。”保平看出了她想要做什么,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第二百二十一章:应该能拖到半个月后吧?   虞九安也听懂了,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位小公主还真是古灵精怪的。   保平这才发现有哪里不对,忙问道:“怎么就您一个人在这儿,照顾您的宫人呢?”   “要你管?!”萧永寿不爽地瞪了一眼多管闲事的保平,又催促虞九安道:“快走。”   虽然赵淑妃并不算得宠,但她生了陛下唯一的公主,手里还有一部分宫权,和王徽音的相处也算是和谐。   因此宫中人自然是不敢捧高踩低欺负她们母女的,而赵淑妃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难免就养得她有些骄纵了些。   哪怕保平是陛下身边的太监,她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但虞九安怎么可能会带她出宫呢,直接将她放回了地上:“公主,你要是想要出宫,首先得让陛下点头,否则没有人敢私自带您出宫的。”   萧永寿听了这话,感觉来硬的行不通,便立即换上一副沮丧模样,低头扣手道:“可我都见不到父皇。”   “怎么会呢?”保平忙接道:“陛下就在紫宸殿,您若是想要求见随时都可以,只要陛下有空,就一定会见您的。”   “那父皇现在有空吗?”萧永寿可不好骗,一个反问就让保平不禁卡壳了。   “这……”   且不说王徽音刚诊出有孕,萧图南不一定能分神见她,就是平时萧图南都不一定会‘有空’。   倒不是陛下有了大皇子就不喜欢公主了,而是这位小公主越长大越难缠,就连萧图南都忍不住对她退避三舍。   毕竟就这么一个小公主,打不得骂不得,很是令人头疼。   “看吧。”萧永寿耸耸肩,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公主,不如你先说说,你想出宫做什么?”虞九安却对她为什么想要出宫而好奇。   “我听说外面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萧永寿很是沮丧的样子:“就想要出去看看。”   “可是宫外的东西都得用银钱买,公主你带银子了吗?”   “银钱是什么?”萧永寿一脸茫然地看着虞九安。   “不如这样,你先问你母妃去要银子,过几日我再入宫时,你要是有银钱了,我就带你出宫。”虞九安哄道。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一时口快,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好!”萧永寿的双眼不禁一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嗯。”虞九安也笑着点头,伸手在她的头顶揉了一把。   然后对保平道:“我自己出宫就好,你先送公主回去吧。”   保平也担心萧永寿会乱跑,便点头应道:“是”   虞九安又和萧永寿摆摆手后,才转身出了宫。   他知道今天和萧永寿的对话,肯定会传进萧图南和赵淑妃的耳中,要是他们愿意让他带公主出去玩的话,肯定会给准备好银钱。   但若是不想,他肯定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小公主。   果然,等萧永寿被送回去后,保平便将她想要出宫逛的事,告诉给了赵淑妃。   等送走了保平后,赵淑妃看着萧永寿也拿她没办法,毕竟萧永寿的脾气都是她给惯的。   所以她只是罚了萧永寿身边碎嘴的宫人,并口头警告了一番萧永寿。   但等她训完人后,萧永寿还不忘问她要银子。   她看着女儿朝她伸来的白嫩小手心,打吧舍不得,不打又实在是气人。   最后还是不忍心将她一直困在宫里,便还是拿了一个荷包,装了一小把金瓜子给她。   结果萧永寿一下就认出赵淑妃给她放的不是银子,立即抗议道:“母妃,我要银钱,不要金瓜子!”   赵淑妃:……   她只能又给里面装了一把银花生。   抬眼见到萧永寿还一脸怀疑,只能又叫人找来几个铜板,将那荷包装得鼓鼓囊囊的。   萧永寿才满意的笑弯了眼。   “给给给,就是给了你银子,你父皇也不能允许你出宫。”赵淑妃将荷包系在她的腰带上,还不忘甩锅。   萧永寿美滋滋地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荷包,转身就往外跑去:“我去求父皇。”   “你慢点跑!小心摔了!”赵淑妃忙叮嘱道。   但一句话还没喊完,萧永寿的小身影都已经跑没影了。   她只能对着跟上去的宫人道:“看好你们主子。”   “是。”宫人们丝毫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萧永寿跑到紫宸殿时,萧图南已经听保平说了她想要出宫玩的事。   “胡闹,九安要准备殿试,哪有时间陪她玩?”说罢后又问道:“那九安是怎么说的?”   “国公爷说您同意,他就带公主出宫玩儿。”保平一五一十地说。   “哦?”萧图南诧异挑眉:“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保平立即肯定。   正说着,萧永寿就跑来了,都不用宫人通报,老远就能听到她的声音:“父皇、父皇!”   萧图南听到这个声音就头疼,并且无比怀念小时候软软糯糯的小公主。   “陛下?”   “叫她进来吧。”萧图南无奈地摆摆手。   “是。”   没一会儿,萧永寿就跨过殿门走了进来,小碎步朝着萧图南移动,速度虽快却并没有失仪。   等到了跟前又规规矩矩地行礼:“永寿给父皇请安~”   清脆的童声很是悦耳,但这只是表象。   “起来吧,都快用晚膳了,你这个时间来找朕是有何事?”萧图南板起脸,努力装出一副严父的模样。   萧永寿却丝毫不惧,自觉地就起身挪到萧图南的腿边,抱着他的大腿撒娇:“母妃给了我一袋子钱,同意我出宫去玩儿,父皇,我可以出去玩儿吗?”   “不可以。”   结果低头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在说‘不同意就哭给你看’。   只能改口道:“今天不行。”   “那明天可以吗?”萧永寿见有戏,立即兴奋了起来。   但萧图南并没有立即同意:“你书读到哪了?”   萧永寿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千字文已经学完了。”   “会背了吗?”   “不会。”   “那就等你什么时候能会背了,什么时候就能出宫去玩。”   萧永寿皱巴的小脸更苦了,但好歹是有了能出宫的大饼,她也不再缠着萧图南,又跑回去背书了。   萧图南也不禁松了一口气,看向康海:“这千字文应该能拖到半个月后吧?”   康海:……   这话让他怎么回答? 第二百二十二章:该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   事实证明,萧永寿是个极其聪慧的孩子,别说半个月,她只用了两天,就将千字文背过了。   三日后的清晨,虞九安还在和两个徒弟练剑,就见茶雾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进来。   他落回地上收了手中的剑:“怎么了?”   “宫里、宫里来人了。”茶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不利索了。   “宫里来人就来人呗,又不是第一次,你这么慌张做什么?”虞九安将剑递给陆紫君,又接过陆姝敏递上的帕子擦了擦汗。   “不是。”茶雾摇摇头,咽了咽口水后道:“是大皇子和永寿公主来了。”   闻言,虞九安手里的帕子都手滑的掉在了地上。   反应过来后,他忙道:“我去梳洗,你先去接待他们。”   “是。”茶雾转身就出去了。   虞九安转身看到林锦和智明还呆站在一边,也对他们道:“你们也去梳洗吧。”   “好。”   一刻钟后,虞九安便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自己,出现在了前厅。   萧兴岳一见到虞九安出现,就跑到他面前抱住了他的大腿,呲着一口小奶牙兴奋地喊道:“哥哥!”   虞九安摸了摸他的头,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悠闲晃脚丫的萧永寿,最后才看向保平问:“这是?”   “永寿公主获得恩准可以出宫玩半日,被大皇子知道了,也闹着要出宫,陛下没办法,只能让他们一起来找您了。”保平只能如实告知。   “永寿公主倒也罢了,至少已经六岁了,大皇子才两岁,这不是胡闹吗?”虞九安看着小小一只的萧兴岳,只觉得头疼。   “大皇子一听公主要来找您,不带他就哭闹不休,陛下担心他会哭坏了嗓子,才不得不同意他来。”保平也很无奈。   “哥哥!”萧兴岳见虞九安只顾着和保平说话,不甘寂寞地喊叫了起来。   虞九安无奈,只能将人抱了起来。   萧永寿见了,也不甘示弱地朝他伸手:“抱!”   虞九安:……   他只能一手一个地将人抱了起来,然后才继续问保平:“陛下有没有交代别的?”   “只说天黑前送两位主子回宫就行。”保平看着一手一个虞九安,眼角不禁抽了抽,想笑却不敢笑,只能憋着。   虞九安看向一旁站着的几个宫人,知道他们是随侍的人。   “我知道了。”   保平将人送到虞九安的手中后,便回宫去复命去了。   虞九安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小家伙,不禁有些无奈,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你们出宫想去哪玩儿?”   萧兴岳只顾着左顾右盼,对陌生的环境感到好奇。   而萧永寿就有目标多了:“我要去逛长街!”   “行,不过不是现在。”虞九安边走边问:“你们吃过早膳了吗?”   见萧兴岳点点头,他才看向萧永寿:“你呢?”   “用过了。”萧永寿只关注自己想知道的问题:“那什么时候去呢?”   虞九安将两人放下:“等我用完早膳后。”   “你怎么还没有吃早膳?”萧永寿瞪圆了双眼,随即又想到了合适的理由:“是不是起晚了?”   “没有,我们本来就是这个时间用膳的,是你们来得太早了。”虞九安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手感果然很不错。   “那你们好懒啊,每天都起这么晚!”萧永寿一脸严肃地说着。   虞九安:……   算了,和小孩子讲什么道理。   用膳前,虞九安还问他们:“你们要再吃点吗?”   “不要。”萧永寿拒绝得毫不犹豫。   但萧兴岳却点点头:“要!”   然后他就被虞九安抱在怀里,自己一口他一口地吃了起来。   或许一开始萧永寿是真的不想吃,但见虞九安他们吃得那么香后,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陆窈如注意到了,便去拿了一副新的碗筷来给她夹了几筷子菜道:“公主,您尝尝看?”   “那好吧。”萧永寿这才‘勉为其难’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们身后的宫人一个个都欲言又止的,但也只是在他们吃得差不多时,小声提醒道:“国公爷,两位主子出宫前都吃过了,别让他们再吃多了。”   “好。”虞九安也知道小孩子吃多了容易积食,便叫侍候他们的人带他们去净手净脸,自己也抓紧时间将早膳吃完了。   既然他们想要去逛街,那还是趁早去,上午街上的人也能少些。   没一会儿,林锦和智明便过来了:“师父。”   见到虞九安的屋里多了两个小孩,诧异过后便开始行礼:“民女林锦见过大皇子,永寿公主。”   跟在她身旁的智明也有样学样,只是没有张嘴。   萧兴岳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后,就又扑到虞九安的腿上。   而萧永寿抬抬手说:“免礼。”   林锦这才看向虞九安,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她的疑惑。   这两个小祖宗不应该在宫里吗?怎么跑出来了?   “唉~”虞九安只能用一声长叹来表示自己的无奈:“你们用过膳了?”   “嗯。”林锦和智明一起点头。   “正好,陪我一起带他们去街上转转。”   “啊?”林锦指了指自己和智明:“我们吗?”   “嗯。”虞九安肯定地点点头。   正好他们两个一人抱一个,他也放心。   就这样,虞九安身后跟着一群人出门逛街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一直到了长街之上才下车。   虞九安走在前面,林锦抱着萧永寿,智明抱着萧兴岳跟在他身后。   好在这两人都是被人抱惯了的,也不认人,谁抱都行。   被抱着他们也能居高临下,也方便他们四处张望。   再后面便是随侍两位小主子的宫人们,这队伍不可谓不显眼。   很快也引来了一些人的注视,其中就有人认出了虞九安,不禁有些纳闷:“那不是瑞国公吗?他带着的那两小孩是谁?”   “该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造谣的张嘴就来。   不过并没有人信,皱了皱眉反驳道:“那个小男孩也罢了,那个女孩也不可能是他的私生子啊!”   “也对。”那说私生子的人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去查查。”   “是。”   再看去时,虞九安已经带着一行人进了一家铺子。   这是一家铺子是卖泥塑玩偶,和绢人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对不住,是我误会你了   一进门,姐弟俩就不禁看花了眼,虽然他们在宫里见过的好东西犹如过江之鲫般多。   但此时的他们更喜欢五颜六色的鲜亮色彩,所以进了这家店,他们看什么都稀罕。   萧兴岳喜欢泥塑的娃娃,就在摆放泥塑娃娃的货架这边挑选。   萧永寿喜欢用丝绢制作的绢人,便在那边的货架边挑选。   虞九安没法将自己掰成两半,只能在店里来回溜达。   “喜欢哪个?”   “这个、这个。”萧兴岳也不客气,一次指了两个。   “好,那就买。”虞九安转身正准备叫掌柜的时,就见又有几人进了店里。   看对方也都是戴着帷帽的女眷,虞九安便收回了视线,朝着掌柜的说:“把这几个都包起来吧。”   “好的。”掌柜的立即走过来和虞九安确认他们要的是哪几个。   谁知就说几句话的功夫,绢人那边就发生了争执。   “这个绢人是我先看上的!”萧永寿的声音都因为着急变得尖锐了起来。   虞九安一回头,就看到有个小姑娘拿着一个绢人,正在和萧永寿对峙:“是我先拿到的。”   “你放下!”萧永寿绷着一张小脸,一双鹿眼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见状,虞九安忙问掌柜的:“那个款式的绢人还有一样的吗?”   掌柜的摇摇头:“咱们这里的绢人,每个都不一样。”   虞九安只能走过去调停:“怎么了?”   “她拿了我看上的绢人!”萧永寿见虞九安过来了,便立即告状。   虞九安见对方也是个六七岁的女孩,也不禁有些头疼,只能和她商量道:“小姑娘,这个绢人是我们先看上的,能不能让给我们呢?”   那小姑娘明显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回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姐姐,见她微微颔首,虽然不舍,但还是将那绢人放进了虞九安的手中。   “谢谢,你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小姑娘。”虞九安接过绢人后,顺口夸了对方一句。   成功将小姑娘夸得不好意思了,转身就躲到她姐姐的身后了。   虞九安朝着对方点头示意后,才将绢人递给了萧永寿。   谁知萧永寿竟然一把将那个绢人打地上:“什么阿猫阿狗拿过的东西也敢拿给我!”   虞九安见状不禁蹙起眉头,虽然知道这位小公主骄纵,但没想到竟然这么骄纵,简直蛮不讲理了。   见状,那原本躲到姐姐身后的小姑娘,也不躲了,噔噔噔地跑过来将那绢人捡起来,心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随后才瞪向萧永寿:“你怎么可以这样!”   “怎样?”萧永寿挑衅地抬了抬下巴。   虞九安也没见过这场面,只觉得萧永寿无理取闹,便将人拎了起来:“道歉!”   “我不!”萧永寿鼓着腮帮子不认错。   “你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虞九安额边的青筋都跳了跳。   萧永寿撇开,一副拒绝沟通的态度。   虞九安见讲理讲不通,便开始威胁:“你要是不道歉,以后就别想再出来玩儿了。”   萧永寿梗着的脖子瞬间软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对方,但依旧不肯服输。   此时,萧兴岳也指挥着智明将他抱了过来。   只是令虞九安意外的是,他板着一张软包子的脸,却是看着那个小姑娘,大声喝道:“放肆!”   虞九安不禁一脸错愕:“阿岳?”   萧兴岳只看了虞九安一眼,便抬手指着那小姑娘的手道:“脏!”   若只是萧永寿一个说脏,虞九安或许并不会注意到问题,但当两个小孩都说脏时,他也察觉到了不对。   于是他伸手再次将那个绢人拿起来打量,果然看到上面有两枚小手印。   而这手印不可能是萧永寿打到地上造成的,只有可能是那小姑娘的手上确实有脏东西。   发现自己误会了萧永寿,以为她是在无理取闹,虞九安也不禁有些尴尬,同时也讶异于萧兴岳的观察力,小小年纪竟然就能注意到这样的小细节。   但他还是对萧永寿道:“对不住,是我误会你了。”   萧永寿只轻哼了一声,重新指了一个绢人:“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行。”虞九安将手里的绢人还给那个小姑娘,并解释道:“你的手上沾了脏东西,将这绢人弄脏了。”   小姑娘闻言低头摊开手掌,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上确实有些黑渍,不多但是那绢人上已经被印了连个两个指印,不禁也尴尬的缩回了手。   虞九安见误会解开了,便叫掌柜的将萧永寿挑中的绢人都包了起来。   萧永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就准备掏自己的荷包。   但被虞九安制止了:“这个就算我的赔礼。”   “那好吧。”萧永寿也不纠结。   等虞九安结过账后,他们才提着东西离开了。   直到他们都走出去后,那小姑娘转身看向自己的姐姐,见她一直没出声,才出声喊道:“阿姐。”   那戴着帷帽的姑娘才恍然回神,接过她手上的绢人看了看,才不着痕迹地问:“掌柜的,可知刚那是哪家的公子小姐?舍妹刚才有些失礼,家中长辈知道了也好去赔礼。”   “这……”掌柜的也是个人精,一下就看出对方哪是想要赔礼,分明是看上了那位小公子,想要登门提亲还差不多。   但可惜他是真的不知道,只能爱莫能助的摇摇头:“不是小的有意隐瞒,而是确实不知那位公子是哪家的。”   少女也只能失望地点点头。   虞九安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已经虏获了一枚少女的芳心,带着萧兴岳和萧永寿就进了另一家铺子。   这是一个卖玩具的铺子,里面有各种小孩子喜欢的小玩意,琳琅满目。   其中还有一套瓷质的十二生肖摆件很是精致可爱,萧兴岳和萧永寿都看上了,但这十二生肖只有一套,一时间姐弟俩谁也肯让。   虞九安无奈,于是将那套十二生肖买了下来,然后将他们各自的属相给了他们,剩下的都被他拿走了。   这下萧兴岳和萧永寿也不争了,只宝贝地捧着自己的那个生肖摆件,生怕再被虞九安抢了去。   逛了两家店后,就到了午膳时间,虞九安便带着他们回了国公府。   明明只是逛了半上午,但虞九安却已经觉得累了,心累。   等午膳刚端上桌,萧兴仕就来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还是出了岔子   萧兴仕依旧是人未至,声先到:“九安!九安!”   闻声,虞九安和萧兴岳、萧永寿都同时抬头朝外看去。   萧兴仕才迈进屋门的脚瞬间顿住,看清了萧永寿和萧兴岳后,不禁惊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他、他们怎么在这儿?”   而这姐弟俩都是见过萧兴仕的,因此对他也并不陌生,见到他来了,还朝他笑了笑。   虞九安无奈地耸耸肩,并没有回答:“你吃了吗?”   “没有。”萧兴仕摇摇头,走进屋里坐在了虞九安对面的位置坐下。   “那就一起吃吧。”   都不用虞九安吩咐,陆窈如已经送上了碗筷。   等吃完午膳后,萧兴岳就有些睁不开眼了,因为他习惯了午睡。   虞九安就让他出了自己的屋子,负责照顾萧兴岳的宫人便带他去小憩了。   而虞九安和萧兴仕一起应对还精神奕奕,一点也不累的萧永寿。   没办法,林锦和智明一回来就跑了,说什么也不帮忙带孩子了。   好在萧兴仕也来了,不是只留下虞九安一个人哄孩子。   萧永寿在院子里溜达的时候,被院子里林锦和智明留下的鸡毛毽子吸引住了,很是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毽子。”虞九安拿起来踢了两下:“就这么玩儿,不要让毽子落地,踢得次数越多越厉害。”   萧永寿接过来试了试,发现有点好玩,但她每次踢都只能踢两三下,毽子就落到地上了。   便停下来看向虞九安。   虞九安只能重新拿起一个毽子,又示范了一遍。   这时,屋里哄萧兴岳睡觉的宫人出来了,轻声道:“大皇子睡着了,还请小点声。”   萧兴岳平日里都很好哄,只有没睡好的时候脾气会特别大,所以宫人才硬着头皮让他们别吵。   虞九安闻言便点点头,带着他们去了旁边萧兴仕的院子玩。   萧永寿又尝试了几下后,终于能够一口气踢五六个了,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虞九安。   虞九安立即给她鼓掌:“厉害,才开始学就能踢这么好了,不像萧兴仕,他学了几天后学不会。”   萧兴仕:……   不是,怎么还踩一捧一呢?   但他还是配合地点头:“我确实学不会,太难了。”   萧永寿见有人竟然学不会,优越感油然而生,还朝着萧兴仕做了个鬼脸。   萧兴仕见状又忍不住道:“但我知道谁踢这个厉害。”   “谁?”萧永寿一听这话,就知道萧兴仕说的肯定不是虞九安。   “林锦和智明啊。”   因为萧兴仕的一时口快,林锦和智明又被叫来了。   两人便在院子里给萧永寿表演,两个人同时踢三个毽子,还不让毽子落地。   看得萧永寿兴奋地蹦跳着鼓掌,已经彻底被他们迷得找不到北了。   等她蹦跶累了,伺候她的人立即为她擦汗喂水。   等兴奋劲过去后,萧永寿也终于困了,朝着虞九安就伸手:“抱!”   虞九安无奈,上前将人抱起来问:“怎么了?”   萧永寿搂住他的脖子,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打了个哈欠。   虞九安便知道她这是困了,忙示意萧兴仕将屋子收拾出来,让她睡觉。   这边才将萧永寿安顿好,还不等虞九安松一口气,另一边萧兴岳又睡醒了。   他只能长叹一口气,继续去哄孩子了。   一直等到萧永寿睡醒后,虞九安就准备送他们回宫了。   但萧永寿还没有玩够,还想要继续去逛。   虞九安无奈,只能再带他们去街上逛一圈。   下午的长街上人来人往,比起上午来说,热闹得不是一点两点。   萧永寿和萧兴岳也比上午更兴奋了,让虞九安更头疼了。   只能叮嘱林锦和智明:“一定要看好他们俩,能抱着就抱着,绝对不能撒手。”   “知道了。”林锦和智明只能点头答应。   虞九安又对萧兴仕道:“一会儿你负责看着永寿和林锦,我盯阿岳和智明,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   “好。”萧兴仕认真地点点头。   尽管虞九安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没想到竟然还是出了岔子。   原本街上的人虽然比上午多,但也不至于会出事。   但不知怎的,他们下车后还没逛多久,街上的人不知不觉就变得更多,甚至拥挤了起来。   虞九安一直跟在萧兴岳和智明身边,发觉人变多后,便回头去看萧永寿他们。   虽然中间隔着几个人,但在发觉不对后,已经在朝他们这边靠来了。   虞九安再去看原本跟在后的其他人,才发现他们已经被挤散了。   这让他感觉到了不安,等林锦和萧兴仕护着萧永寿和他们汇合后,虞九安便道:“今日街上人流有些异常,先送你们回去。”   萧永寿虽然舍不得,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难免有些不安,也乖乖地点头:“好。”   “萧兴仕,你留下来找走散的人,我先和他们送去。”   “好。”   虞九安从林锦的怀中接过萧永寿,并对她道:“抱紧我。”   “嗯。”萧永寿立即配合地搂住他的脖子。   虞九安又对林锦道:“你留下来保护萧兴仕。”   “好。”林锦立即应声。   他交代完,就对智明道:“我们走屋顶。”   “嗯。”智明点头后,就抱着萧兴岳一跃身就上了屋顶。   虞九安紧随其后,也落到了街道另一边的屋顶上。   “走。”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在屋顶上,朝着皇宫的方向快速飞跃。   一下子就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和他们走散之人的。   让他们见状便立即掉头,也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我的孩子!”   原本只是骚动的人潮瞬间乱了起来。   陆窈如紧紧拉着陆紫君的手,原本见到虞九安的身影从头顶掠过后,就准备先回国公府去。   却不想竟然被挤散了,直接将陆窈如从街上,挤到了旁边的小巷中。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用沾了迷药的帕子捂住了口鼻,很快就晕了过去。   然后被人装进麻袋中,抬上了小巷另一头的马车上。   萧兴仕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并没有等到走散的人,无聊的左顾右盼起来,就看到一旁有卖引子的小摊,便拉着林锦挤了过去:“你想喝什么引子,我请你。” 第二百二十五章:我是心疼你啊!   林锦可没心思喝引子,但也没有拒绝,只说:“听您的。”   视线依旧在人潮中扫视,寻找他们的人。   萧兴仕便点了两份金银花引,递给林锦一份:“咱们就在原地等,他们应该一会儿就能找过来了。”   林锦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便接过引子也喝了起来。   但等一份引子都喝完了,又等了一会儿,街上的人终于没那么拥挤了。   茂石也终于找了过来:“主子,终于找到您了!您没事吧?”   “我没事。”萧兴仕摆摆手:“其他人呢?”   “我光顾着找您了,其他人没注意。”   于是几人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等到其他人,才和林锦回了国公府。   谁知等他们回到国公府后,就见陆紫君迎上来,脸带泪痕地问:“你们可见过我姐姐?”   “陆窈若?”   林锦闻言不禁蹙眉:“她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我们在街上被挤散了,奴婢在街上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就想先回来看看,谁知她也不曾回来。”陆紫君急得眼泪又流了出来。   萧兴仕立即说道:“你莫急,叫府里的人都出去找找。”   “我已经叫人去找了。”茶雾也走了过来道。   “那我也去找找。”林锦说罢就转身朝外走去。   虽然说陆窈若不是小孩子,但她可是个大姑娘,而且还是个长相极漂亮大姑娘。   这突然失踪,说不好就是有人趁乱将人掳去了。   “我跟你一起去。”陆紫君抹掉眼泪就追了上去。   萧兴仕也想要去帮忙,但被茶雾制止了:“世孙,如今国公爷不在府中,您还是留下坐镇吧。”   实际上这不过是茶雾想要留下他的借口而已,毕竟他金尊玉贵的,亲自去找一个国公府的下人,也实在是不像话。   万一再出个什么岔子,那就更麻烦了。   萧兴仕一听,这才不得不留下来,转而踢了一脚茂石:“还愣着做什么?你去帮忙找人啊!”   “是。”被踢了的茂石只能捂着屁股追了出去。   而林锦带着陆紫君回到了她们走散的地方,此时长街上的人潮已经散去。   林锦和陆紫君分头向街道两边的小商贩打听,只可惜并没有人留意过。   林锦留意到街道两边还有许多小巷子,便都进去查看。   很快就在路边找到了一颗珍珠,她立即辨认出,这是陆窈若耳环上的。   她立即顺着巷子往里走,注意到地上的脚印虽然凌乱,但有一双的脚步明显更清晰,明显是因为背了重物才留下的痕迹。   “紫君!”林锦立即朝巷外喊。   陆紫君本就离得不远,闻声很快就带人跑了过来:“林姑娘,怎么了?”   “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你姐姐耳环上的珍珠吧。”林锦将珍珠递给她验证。   陆紫君接过后仔细看了看,才肯定地点头:“正是。”   “她应该是被人掳走的。”林锦指了指地上的脚印道:“你带上两个人先回府,将这个消息传回去,我先带人顺着痕迹去找人。”   “好。”陆紫君听到这个最坏的消息后,尽管很慌,但还是听话照做。   林锦转而又对茂石说:“茂石,麻烦你去衙门报官。”   “是。”茂石也听到了林锦的话,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即跑走了。   林锦带着其他人,顺着小巷中的痕迹追了过去。   一直到小巷的另外一头,地上的脚印重新凌乱了起来,再找不到那个最清晰的了。   但是多了一道车辙印,从车辙印的轻重变化,林锦很快就分辨出,这就是接应的马车,顺着车辙印加重的方向继续追踪。   她本来就是刺客出身,寻踪对她来说都是看家的本领。   算算时间,陆窈如已经失踪有半个时辰了,她得抓紧时间才行。   或许是对方做贼心虚,不敢往人多的大路上去,反而让林锦能一路顺着车辙印到了东城门前。   知道陆窈若已经被人带出城了,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甚至是林锦最担心的事。   但她也只犹豫了一瞬,便对身后的人道:“你,快马加鞭回去传讯,务必要将消息传给公子,若是他还没出宫,也去宫门外等着,第一时间告诉他。”   “是。”这人立即牵马折返。   林锦咬咬牙,拿出丝帕蒙住脸,上马后又对另一人道:“你们一个守在这里,一个往府衙去,叫衙差们出城找人。”   “是。”   等将一切都安排好后,林锦便一夹马腹出了城。   而此时,陆窈若已经被带到了城外的一座荒庙中。   她早就醒了,但害怕打草惊蛇,便一直在装晕。   直至她被丢进一间屋子中后,罩在身上的麻袋被取下来,听到四周没了动静后,她才装作刚苏醒的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谁知才睁眼,就对上了一双笑眼,只是这笑意冰冷不达眼底。   对方身上的衣服虽然低调没有什么纹样装饰,但只看料子就知道是上好的丝绸,而这并不是普通人贩子能穿得起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掳我?”   “窈若妹妹,才几年不见,你竟都不认识我了?”苏霆看着虽然惊慌,但还强作镇定的陆窈如,就觉得有趣。   “你是……”陆窈若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眼前人谁:“苏霆?”   “不错,看来还没把我忘完。”苏霆满意地点点头,并向陆窈若伸出手。   陆窈若本能地朝后缩了缩,想要避开他的手。   但她此时被绑着,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苏霆的手捏住她的肩膀,就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还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好久不见啊,窈若妹妹。”   陆窈若偏开头,并不想被他碰触:“你要做什么?”   “我是心疼你啊!”苏霆一副心疼的模样:“原本我以为你在国公府过得应该还不错,却不想那个虞九安,竟然带你去姝楼那种腌臜地方,还逼你上台表演,让你被那么多男人看到……”   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虞九安不是让陆窈如上台表演,而是让她去接客了一般。   就在陆窈若觉得莫名其妙时,就见他突然掏出一把匕首。   “与其让你留在他身边被他肆意凌辱,不如我送你一程。”   见状,陆窈若的心头不禁一惊,终于明白他这是要杀了自己。 第二百二十六章:你应该是我苏家妇的   而另一边,虞九安已经和智明,将萧兴岳和萧永寿送回了宫中。   才回到国公府,就撞见了要去宫门口等他的人。   收到了陆窈若被掳,林锦为了追人出城了的坏消息。   只一瞬,他便明白了,今日街上的那场骚乱不是冲着萧兴岳和萧永寿来的,而是为了调虎离山和浑水摸鱼。   而陆窈若便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立即牵出黑云就策马出了城,不只是担心陆窈若的安危,还有林锦的。   甚至,出城后的林锦比陆窈若更令人担心。   “你有病啊!”陆窈若终于还是没忍住爆了粗口。   “生死事小,失节事大。”苏霆见状,不禁摇头惋惜道:“你堕落了。”   陆窈若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你身为朝廷官员,知法犯法,身为男子,恃强凌弱,掳掠我到此,到底是谁堕落?!”   “窈若妹妹,你还是如此的伶牙俐齿。”苏霆不禁笑了起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可惜了,原本你应该是我苏家妇的。”   陆窈若无语地撇开脸,并不想接这话。   这苏家兄弟俩都有病,陆家都倒了,她都沦落成一个丫鬟了,他们竟然还来纠缠。   “你要怪也只能怪那虞九安,是他害得你陆家,堂堂百年世家都落了个人头滚滚的下场。”   苏霆摇摇头,放开了陆窈若的下巴:“你倒好,竟然还能心安理得地跟在灭族仇人的身边,为奴为妾,可对得起你们陆家的列祖列宗?”   陆窈若也忍不住闭了闭眼,显然对这话也不是毫无触动的。   见状,苏霆不禁放声大笑了起来。   “而我那个愚蠢的弟弟,竟然为了你这样一个女人,自毁前程,丢尽了我苏家的脸面。”   这话瞬间让陆窈若清醒了过来,她的目光一片清明,语气坚定地回道:“陆家会倒,是因为爷爷他们做错了事,苏霖会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明明是他们犯的错,凭什么都要付出代价的是我们?”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不过是想要好好活着,为什么这些人偏偏都不肯放过她?   原以为她的话肯定会激怒苏霆,却不想,苏霆竟然收起了刀。   冷笑着朝她逼近:“就凭你姓陆,还有张如此漂亮的脸,勾得那个虞九安,和我弟弟都为你神魂颠倒。”   说着,竟然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不如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   陆窈若不由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你不清楚吗?”苏霆抱着她就往一旁土炕边走去。   “你放开我!”陆窈若想要挣扎,但也不过是徒劳地踢了踢腿,毫无作用。   苏霆将她放到土炕上的草席上,就朝着她的腰带袭去。   而屋外的几人一边放着风,一边忍不住咂咂嘴:“那娘们儿真是老子见过最漂亮水嫩的了。”   “也不知道等大人爽完后,能不能让咱们也爽爽。”另一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可真会痴心妄想。”   “想想还不行吗?”   “别胡思乱想,认真望风。”   “知道了,这不是望着呢吗?”   而此时,林锦已经顺着车辙印和陆窈若醒后一路丢下的小珍珠,找到了这座破庙。   她担心会打草惊蛇,所以她半路就放弃了骑马,而是用轻功追赶。   她都摸到破庙后院的厢房窗下了,而那几个放风的人都还一无所觉。   屋里传来陆窈若的喝骂声:“苏霆,你就不怕你的龌龊行径被人发现,身败名裂吗?!”   “放心,等你死后,我会将你剥光了扔在这破庙中,就算是有人查,也会认为你是被这破庙中的乞丐奸杀的。”苏霆已经将陆窈若的腰带拽掉了。   “你无耻!”陆窈若不禁绝望地红了眼,双眼含泪怒瞪着他。   闻声,林锦立即亮出一把匕首,透过窗缝确认了苏霆的位置后,拉开窗户将匕首朝他甩去。   只是这破庙的窗叶都生了锈,拉开发出的吱呀格外的刺耳。   苏霆听到声音后立即回头,那把匕首没能射中他的要害,只是划破了他的手臂。   见状,林锦一个翻身就进到了厢房之中。   苏霆捂住自己受伤的手臂,立即朝外大喊起来:“来人!快来人!”   但一眨眼的功夫,林锦已经一个闪身到了他的面前,一抬脚就将他踹飞了出去。   随后,一弯腰将自己的匕首捡了起来,没办法,她今天就没带剑在身上。   起身的同时顺手将捆着陆窈若双手的绳子划开,随后便看向苏霆。   此时屋外的人听到动静,也冲了进来。   林锦却并不怕他们,因为他们都不够她一只手打的呢。   几人进屋后,先是看到屋里多了一位蒙面的少女,随即又看到他们主子正捂着胸口挣扎着想要起身。   离得最近的人忙去扶了一把,却被他一把推开:“给我杀了她!”   因为即使林锦蒙着面,他也依旧认出了,她是那日和陆窈若一起上台的姑娘。   也知道她是虞九安的人,所以绝对不能留活口,否则他今日的所作所为肯定会暴露。   “杀我?”林锦不禁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上!”几人也不废话,提着手中的刀就朝着林锦冲去。   仗着人多还都拿的刀剑,他们自认为占尽优势,但才靠近林锦,他们就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是身上传来的剧痛。   甚至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手的,他们便已经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苏霆见状,才知道林锦的身手不是花架子,而是真的会功夫。   他也顾不上别的了,转身就想要跑。   但林锦却没给他机会,这次的匕首稳准狠地扎进了他的后心,让他瞬间扑倒在了地上,还想要往外爬,但心脏的破裂让他很快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确定人都死完了后,林锦才回头看向陆窈若问:“你没事吧?”   陆窈若已经将自己的腰带重新系好了,红着眼摇头:“我没事,多谢。”   “没事就行。”林锦也不禁后怕:“还好我赶来得及时。”   “幸亏你来得及时,否则……”陆窈若也心有余悸地点头,话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随后就注意到地上的人都一动不动了,转而问:“他们……都死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你要杀的人是我   “嗯。”林锦走过去从苏霆的身上取回自己的匕首,顺手将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了出来,从他们身上撕下一片衣角将东西都包了起来。   陆窈若环视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后,一回头就看到了林锦的动作,不禁有些纳闷:“你这是……”   “这样就算有人查,也只会查到他们是被人打劫后灭口了。”   林锦将东西都提起来后,一边朝外走,一边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离开再说。”   “好。”陆窈若立即跟上。   两人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山林中。   林锦找了一处树洞,将那些赃物一股脑儿塞了进去,然后又用泥土和树枝将那洞口堵好。   陆窈若不解:“这是做什么?”   “这些都是赃物,不能用,否则会被查到的。”林锦一边回答一边拍拍手:“走吧。”   “哦,好。”   在林锦的带路下,她们在山林里穿梭,很快就到了她拴马的地方。   却不想,那里已经没有马的踪影。   这让林锦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立即带着陆窈若回到了大路上:“你不能再跟着我了。”   陆窈若不明所以:“为什么?”   “一两句解释不清,你就沿着这条路往京城的方向跑。”林锦指了一个防线道:“不要回头地往回跑,快走。”   “好。”陆窈若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朝着林锦所指的方向跑去。   只是还没跑多远,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打斗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停下来,也没敢回头看,继续听话地朝前跑。   心里只有两个念头,一个是不能给林锦拖后腿,另一个就是想跑得更快一点去搬救兵。   刺杀林锦的人,和她交手后,还不忘朝着陆窈若放一枚暗器。   只是被林锦挡了下来:“你要杀的人是我,不要牵连无辜。”   “仙鸟,你当真要脱离?”   “是。”林锦肯定地点头:“如今我叫林锦。”   “林?”画眉不禁轻嘲地笑了起来,她的毒刺朝着林锦射出:“连姓都改了?”   林锦一个侧身便躲过了,理直气壮地回:“既然要脱离,自然要和过去割席。”   “你明知道脱离就会死。”画眉看着穿着鲜亮的林锦,能看得出来,她这两三年过得不错。   但下手却丝毫不手软,但都被林锦手中的匕首挡了下来。   “当杀手一样会死。”她手中的匕首虽然不如短刃来得顺手,但如今的她已经今非昔比了。   就算是只拿着一把短小的匕首,也能和画眉打个有来有回。   她的嘴也不落下风:“迟早的事而已,至少我自由了。”   “自由?你说的自由便是在京城里当缩头乌龟吗?”   “我乐意。”林锦差点没忍住翻白眼了,她为什么会当这个缩头乌龟,还不就是因为他们一直守在城外,想要刺杀她吗?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一边争辩,一边打得不可开交。   另一边,陆窈若不知跑了多久,她只觉得喉头一片腥甜时,远远地看到了策马朝她迎面而来的虞九安。   这一刻,她终于放松了下来,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想说话,但一张嘴就感觉嗓子像是被刀划过一般,竟说不出一个字。   虞九安跳下马来,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怎么就你一个,林锦呢?”   说不出话的陆窈若只能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努力说出三个字:“快救人。”   虞九安放开她重新上马:“你先找地方躲起来。”   说罢,便一夹马腹继续去找人了。   陆窈若目送虞九安离开后,便按照他所说的,在路边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而被他们担忧的林锦,虽然武功比起以前增长了不少,但面对着刺杀实战经验丰富的画眉,又拿着短小的匕首,拖得时间越长,对她来说越不利。   谁知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听声音人还不少,约莫有一二十人之多。   林锦还以为是援兵到了,甩了甩发麻的虎口:“你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是吗?”画眉并不以为然。   她的淡定让林锦心下一凉,便知道这次刺杀他们是有备而来,很有可能还有后手。   而她想得也没错,凤杀楼出动的可不只是画眉一个。   林锦带出来的人已经都被放倒了,就连茂实带的捕快都在出城后也都被困住了,不过他们都性命无虞。   毕竟凤杀楼只是为了杀林锦而来,并不想节外生枝。   没错,在他们得到情报,知道苏霆掳了国公府的人出城后,他们便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布局。   就是为了等着林锦出城后,能落入他们给她准备的天罗地网中,准备将她斩杀在此。   所以画眉笃定,这群人应该只是路过的,并不是林锦期待的援兵。   林锦的脸色也逐渐难看起来,再这样拖下去,她肯定会落下风的。   就在她开始想该怎么脱身时,画眉的动作却愈发的狠辣起来,让林锦根本无法脱身,甚至已经有些应付得力不从心了。   明显是想赶在那群人靠近之前,结果了她。   终于,林锦手中的匕首还是被画眉挑飞了,还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失去了兵器的林锦只能狼狈地躲闪起来,眼看她已经彻底落入下风时,那马蹄声已经靠近了她们。   眼看画眉的短剑就要刺入林锦的胸口时,一把长剑忽然呼啸而至,打偏了画眉的短刃。   一道人影翩然而至,手握长剑挡在了林锦的面前:“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处行凶!?”   原本林锦还以为是虞九安赶来了,却不想等她站定看清来人后,才发现竟然是窦斌。   “找死!”画眉也认出了来人,没想到还真叫林锦等到了援兵。   两位少女下马跑到林锦身边,询问道:“林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锦摇摇头,随即朝窦斌喊道:“窦公子小心,她善用带的毒暗器,一定不要被她的暗器伤到。”   “知道了。”窦斌摆出了出招的架势:“今日的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我了!”   画眉见状,知道今天肯定是杀不了林锦了,只得洒出一把毒粉,随即遁逃而走。   窦斌见状还想去追,但被林锦叫住了:“穷寇莫追!窦公子!” 第二百二十八章:你漂亮你说了算   好在窦斌听话的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略带惋惜地将自己的剑收回了剑鞘中:“果然是宵小之辈。”   随即转身看向林锦,见她的手在流血,忙问道:“你受伤了?”   “嗯,只是一点皮肉伤,没大碍。”虽然知道画眉的短剑上应该没有毒,但林锦还是谨慎地逼出一些血后,才让人帮自己上药包扎。   等虞九安赶来时,就见一群人围着林锦,待看清他们是谁后,才不禁狠狠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林锦没事。   窦斌远远就看到了虞九安,等他走近了才出声招呼道:“虞九安,你来了。”   林锦闻声抬头,就和马上的虞九安对视上了。   虞九安朝窦斌点点头后就下了马,穿过围着的人,走到了林锦的面前,一边上下扫视她一边问:“你受伤了?”   “只是一点皮外伤。”林锦抬了抬已经被包扎好的手臂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多亏了他们来得及时,才把人吓跑了。”   但虞九安还是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递给她:“吃了。”   林锦接过后丢进自己的嘴里后,才问:“什么?”   “解毒丸。”这原本是虞九安为了萧兴岳和萧永寿,以备不时之需才带在身上的,没想到最后却是林锦吃了。   “我没中毒。”林锦的脸不禁绿了,因为她知道这药。   是凌尔尔配的,中毒后吃了没事,但若是没中毒吃了,就会拉肚子,而且是那种往死里拉的。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说多了都是泪。   “没事,你要是肚子疼,再随便吃点什么毒中和一下就没事了。”虞九安却并不以为然。   听得周围的人都不禁本能地后退了一大步。   虞九安才想起来,朝他们拱拱手:“今日多谢你们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但他们却都摆摆手并不在意,毕竟他们也没出什么力。   说什么人情,他们也愧不敢当。   虞九安也没多说什么,和窦斌点点头后,便带着林锦同乘一骑回了城。   半路接到了陆窈若,虞九安就让她们骑马,自己则是负责为她们牵马。   陆窈如看着林锦手臂上裹着的纱布,很是担忧地问:“刚才和你打起来的是谁?”   “杀手。”   “杀手?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谁知道呢,或许是觉得我漂亮吧。”林锦并不想多说,就胡扯了一个理由。   知道真相的虞九安不由抬眼看了一眼林锦。   被林锦抓了个正着,就有些恼羞成怒地反问:“不行吗?”   “行行行,你漂亮你说了算。”虞九安忍俊不禁地点点头。   陆窈如知道林锦这是不想说,便也不再多问了。   虞九安转而问陆窈如道:“差点忘了问,你知道是谁掳你出城的吗?”   “知道。”陆窈如点点头,也不隐瞒:“是苏霆。”   “苏霆?”虞九安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   “就是那个苏霖的哥哥。”陆窈如提醒道。   林锦诧异地回头:“那他竟然还觊觎你。”   陆窈如的脸不由一白,下意识地去看虞九安。   虞九安也正好回头看,对上她的眼神后,只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多亏林姑娘赶来得及时。”陆窈如摇摇头。   虞九安又看向林锦问:“那你把那姓苏的怎么样了。”   “杀了。”   “尸体在哪?处理了吗?”   “在破庙里,没来得及处理,只伪装成被劫财害命了。”   “那就行。”虞九安点点头。   林锦看了看天色道:“师父,咱们得快点回去,不然城门该关了。”   虞九安点点头,将缰绳交给了林锦,又对坐在她身后的陆窈若道:“抱紧林锦。”   “嗯。”陆窈若听话地用双臂环绕在林锦的细腰上。   林锦单手抓着缰绳,一夹马腹,想要驱使黑云跑起来。   结果黑云依旧是慢悠悠地走着,一点也不配合。   虞九安见状,不由勾了勾唇角,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随后便运起轻功快速朝前掠去。   黑云见状嘶鸣一声后,立即追了上去。   林锦只能抓紧手中的缰绳和马鞍才稳住了身形。   他们一路狂奔后,总算是赶在城门关之前进了城。   等到了国公府外时,天都已经彻底黑了。   萧兴仕见他们回来了,忙迎了出来:“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了?”虞九安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以为他不在的时候,府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再不回来,等城门关了,你们就得露宿野外了。”   虞九安听了这话,才松了一口气:“那倒也不至于,我们可以去庄子上住。”   “那倒也是。”萧兴仕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我,真是关心则乱。”   随后他的视线便落在虞九安身后的马上。   黑云已经稳稳停在上马梯旁,陆窈若是颤着腿从马背上滑下来。   幸亏陆紫君去扶了她一把,不然她估计就要因为腿软而摔下来了。   等陆窈若站稳后,才对陆紫君道:“放心,我没事。”   林锦都不用上马梯,一个翻身就落在了地上。   萧兴仕注意到她手臂上的白纱布,立即走上前紧张地问:“你受伤了?”   “一点皮肉伤,没事。”林锦摇摇头。   虞九安不禁多看了两人一眼,若有所觉,但并没有说什么。   这一天过得兵荒马乱,临睡前,他才想起林锦吃了解毒丸,他忘了给她拿能中和药性的毒药。   他立即从床上跳起来,披上外衣拿上毒药就去找林锦了。   此时的林锦也已经洗漱完,正准备睡下时,就听到了敲门声。   “谁?”   “是我。”门外传来虞九安的声音。   林锦立即拉开门,见到门外的虞九安有些不解:“师父,这么晚了还有事吗?”   虞九安见她脸色正常:“你没闹肚子?”   “没……”林锦正准备摇头,就反应了过来,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   终于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已经中毒了。   幸亏虞九安谨慎,给她喂了解毒丸,她现在才能好好站在这里。   虞九安拍了拍她的肩,只轻声说了句:“既然无事了,那便好好休息吧。”   “嗯。”林锦魂不守舍的点点头。 第二百二十九章:去迎接属于你的荣耀吧   等送走了虞九安后,她才回到自己的床上,仰头躺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后,又缓缓吐出。   还有一次追杀令,下一次肯定就没有这次好脱身了。   一夜无眠后,第二天虞九安就带着谢礼,和林锦、智明出城去找窦斌他们了。   “昨日真是多谢你们了,给你们带了些礼物,算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都是自己人,这么客气做什么?”窦斌看了看那一车的礼物,客气完后就忍不住好奇地问:“这些都是什么?”   “镜子。”虞九安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打开,递给窦斌看:“你们一人一个。”   窦斌吃惊地张大了嘴:“竟然是镜子!”   “怎么了?”虞九安感觉他的反应有些夸张。   “这东西可不便宜。”虽然他知道这是虞九安弄出来的东西,但也知道这样一面镜子没有几十两可买不到。   虞九安一出手竟然就是十几面,简直是大手笔。   “自家产的,一点小心意而已。”虞九安拍了拍窦斌的肩膀示意他收下。   “行,那我就替他们收下了。”窦斌也不再客气,招呼着人将东西搬进屋里去。   “去年你们走时说还会来,开春的时候却不见你们来,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只是想着你今年重新参加会试,才想着晚些来,免得打扰你科考。”   “原来如此。”   两人聊了一会儿,虞九安又在他们这儿用了午膳,才回了城。   之后的一段日子,智明又开始每日往城外跑。   而虞九安则是留在府中,为最后的殿试做准备。   终于到了殿试这天,虞九安换上了礼部给他们准备的进士袍,和一众进士们,一同入宫参加殿试。   因为本次上榜的人数有近两百之多,所以殿试的考场并不在殿中,而是在含元殿外的空地上。   虞九安和南榜的第一名坐在第一排的最中间,等到萧图南出题后,便开始提笔作答。   而萧图南身为殿试的主考官,便在考场中随意走动,巡视众考生的答题情况。   若是遇见感兴趣的,便会站在那人身旁多看几眼。   这对虞九安来说毫无压力,毕竟他和萧图南认识这么多年了。   但对于其他学子来说,便是一场对心性的考验。   有的本来都已经有了思绪,但是因为知道陛下就在身边看着,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也有人因为紧张手一抖,就将一滴墨落在考卷上……   好在殿试并不会再淘汰人,而是为了给他们排个名次。   等虞九安写完自己的卷子后,忍不住左右看了看,虽然看不清卷子上具体的内容,但也能看到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南榜第一,有一笔好字。   再看看那位南榜第一,果然字如其人,也是个端方的年轻人,眉宇间的傲气是属于年轻人的轻狂。   等答题的时间结束后,考卷被收走后,考生才被允许离开座位,可以在殿前稍微活动活动。   直到殿中萧图南和几位大学士将所有考卷批阅完成,再由萧图南点出前一甲的前三名,也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   再由大学士们再选出二甲,也就是除了一甲那三人以外的前五十名,他们将会成为进士出身,而剩下的就是同进士出身。   而虞九安也没有让萧图南失望,当前三名的被宣入殿中时,他也在其列。   和他一同入殿的,还有那个南榜第一徐波淼,和一个中年人张鹤立。   虞九安本就是萧图南看好的状元人选,自然是不二之选。   而徐波淼虽不如虞九安好看,但也比张鹤立俊秀得多,自然就成为了探花。   待确定了一甲三人的名次后,宫人便端上红袍和乌纱帽给他们。   三人接过属于自己的赐服后就去偏殿更衣了,因为一会儿出宫后,就会直接进行御街拜官的仪式,也就是俗称的状元游街。   在他们更衣的时候,殿外已经在宣读二甲进士的名次了。   等他们更衣出来后,还要跪在殿中听正式的旨意。   待到礼部官员念完圣旨后,萧图南还走下御座,亲自给虞九安的乌纱帽上簪花,为他披上彩帛。   眼底满是对他能有今日成就的欣慰,拍了拍虞九安的肩道:“去迎接属于你的荣耀吧,朕的状元。”   “谢陛下。”虞九安朝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后,才带头出了含元殿。   由吏部和礼部的官员手持圣旨在前鸣锣开道,一路意气风发地出了宫门。   宫门外游街的马也早就准备好了,虞九安和榜眼、探花拥有骑马的殊荣,其余进士便只能跟在他们之后在皇城中游街。   因为虞九安是状元,所以他理所应当地驾马走在最前面,享受着街上百姓们的注目礼,和从二楼窗户上,各家姑娘们丢下来的帕子和香囊。   虞九安接到第一个香囊时,便抬头朝那窗口看去,就看到了林锦她们。   一个个都伸着脑袋看他,见他看向她们,便立即拿出准备好的香囊往他身上丢。   其他窗户中的姑娘见状,也不再矜持,纷纷朝着虞九安和徐波淼丢去香囊和帕子。   偶尔也会有激动的姑娘扔下来的水果。   虞九安的身手很好,就算是在马背上,也没有被砸中过,甚至还顺手接了好几个果子。   就是紧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可没他的好身手,不仅差点被砸得满头包,还差点被砸下马去。   其中张鹤立被砸得最冤,因为他一看年龄就知道是已经有家室的人,所以那些姑娘主要是朝着虞九安和徐波淼砸,而他都是被误伤的。   幸好一旁有护卫扶了一把,将人又推回了马上,才没有闹出笑话来。   直到游街结束后,虞九安坏了的果子都已经揣满了。   等仪式结束后,他便带着一怀抱的果子又回到了宫中,去了紫宸殿给王徽音献宝。   “娘,你看,这是游街时各家姑娘扔给我的。”虞九安一边掏怀里的各色果子,一边说着:“您都不知道,我才走到长街上,那些姑娘们的香囊和帕子就跟下雨似的落下。”   等掏完了怀里的果子,还凑到王徽音身旁道:“您闻闻,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我这身上的香气都腌入味了。”   王徽音一脸嫌弃地推开他:“快离我远些,这味道太呛人了。”   只是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第二百三十章:不打算入朝为官   被嫌弃了的虞九安也不恼,只是跟着笑过后才道:“娘,我如今是咱们大誉年纪最小的状元,还是六元及第,您又为陛下生下大皇子,如今肚中又怀了一个,这点后位也算是坐稳了。”   王徽音听了这话不禁收了笑意,看向他问:“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不打算入朝为官。”虞九安也收了笑意,一脸认真地说。   “为何?”王徽音不解:“您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成了状元,明明前途无量……”   “娘。”虞九安打断了她的话:“孩儿志不在此。”   “什么?”   “您忘了?我一开始参加科考,也不过是想要让咱们在京城扎根而已。”虞九安语气平静地道:“如今您已经是皇后了,而我也已经有了爵位,不管是为了您,还是为了阿岳,我不做官才是最好的选择。”   王徽音不禁陷入了深思。   的确,官场的水深不见底。   可她也相信以虞九安的能力,想要在官场上混,肯定也能如鱼得水。   但她的身份对于虞九安来说,也的确既是助力也是枷锁。   有人会因为她的身份而忌惮,自然也会有人想要利用攻讦虞九安,来打压她和萧兴岳。   因此正如他所说,如今的他,不当官才是明智之举。   想通后,王徽音看向虞九安的眼神更心疼了:“那你这么多年的努力……”   “娘,不管我当不当官,我都是大誉年纪最小的,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不是吗?”   虽然知道这是虞九安自己的选择,但王徽音还是忍不住落泪:“是不是我拖累了你?”   “怎么会呢?”虞九安忙拿出帕子为她拭泪:“您是皇后,一国之母,若说拖累也是我拖累了您才对。”   “尽胡说。”王徽音不禁捶了他一下:“你是娘的骄傲才对。”   “那娘也是我的骄傲。”虞九安继续哄人:“您快别哭了,让陛下知道了,该用扫帚将我扫出去了。”   成功将王徽音又给逗笑了。   殿外,萧图南不知何时来的,又在殿外听了多少。   但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听完母子两人的对话后,又悄然离开了。   一直走到太液池边,他才悠悠地吐了一口气:“康海啊。”   “奴婢在。”   “有时候,朕都忍不住羡慕九安。”   康海:……   这话他可不敢接。   不过萧图南也没想让他接话,而是看着波光粼粼的太液池发起呆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想到了许多,突然就理解了母后当年对他的苛刻与严厉。   因为他身为皇帝没得选。   而虞九安和他不一样,虞九安不用背负那么多,可以有更多选择,也能选择最轻松肆意的那条路。   因此萧图南说自己羡慕虞九安是发自内心的,甚至羡慕的都有点嫉妒了。   说来也好笑,他堂堂帝王,竟不止一次地羡慕嫉妒一个孩子。   不过虞九安是随心也好,是权衡也罢,他的选择也的确让萧图南松了一口气。   看来虞九安没有忘记他将承影剑交给他的用意,如此、甚好。   直到虞九安出宫后,萧图南才回到紫宸殿。   见王徽音情绪低落,装作不知地问:“谁惹朕的皇后不高兴了?”   王徽音这才回过神,抬眼看向他:“陛下不都听到了?”   今日他在门外偷听的事,不只王徽音知道,就连虞九安也知道。   王徽音是这紫宸殿的半个主子,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她呢?   虞九安则是因为他习武后五感灵敏,早就能做到只听脚步声便能认出是谁了。   所以萧图南属实是藏了个寂寞。   萧图南就知道自己肯定瞒不过王徽音,便坐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轻哄起来:“九安那个臭小子,他不想当官就算了,大不了朕封他当个异姓王,让他逍遥一生也未尝不可。”   “陛下!”王徽音却不赞同地摇摇头:“哪有你这么惯孩子的?”   “你的孩子便是朕的孩子,封个异姓王而已,又算得了什么?”萧图南豪气地挥挥:“更何况这孩子秉性纯良,心思明澈,朕瞧着比许多宗室子弟都强。”   “陛下厚爱,但此事不可。”王徽音却摇头拒绝了:“他小小年纪便已经是瑞国公,爵位已然如此显赫,朝中并非没有微词,若是再给他封王,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您对他这般恩宠过盛,反而置他于炭火之上。”   她眼波流转,望向萧图南的眼神满是依赖:“更何况对您的名声也多有不利。”   “你啊……”萧图南听罢,不由轻叹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总是想得这般周全……也罢,待他日后建功立业,名正言顺之时,朕再亲自为他加冕。”   王徽音见他听劝,唇角终是漾开一丝浅淡而真切的笑意:“妾身也不只是为了陛下。”   “哦?怎么说?”   “你这般偏爱他,回头该有人认为妾身是那红颜祸水了。”王徽音说着便歪靠进他的怀中,语带娇嗔好不惹人怜爱。   萧图南闻言不禁大笑起来,将人搂紧:“什么红颜祸水,你若是祸水,那朕岂不就是那为色所迷的昏君?”   “陛下自然不是。”   “今日感觉如何,可有不舒服的地方?”他的大手覆在王徽音还算平坦的小腹上。   “没有不适,有神医在,陛下不用担心。”   萧图南想到凌尔尔,又忍不住赞道:“九安这孩子真是又孝顺又体贴。”   这边帝后两人甜甜蜜蜜,另一边,虞九安已经回了国公府。   一进府中,所有人都朝他行礼恭贺:“恭喜国公爷高中状元!”   “赏!”虞九安也不小气,让茶雾给大家都发了喜钱。   直到回到了院子里,他才对宁安道:“快去叫人给我备水,我要沐浴。”   “啊?”宁安没想到虞九安回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沐浴更衣,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我这一身的香粉味道,太呛了!”虞九安自己都嫌弃自己身上的味道。   “哦哦,好。”宁安立即去办了。   半个时辰后,虞九安再次出现时,已经又是一身清爽的装扮了。   陆窈若见他出来,才道:“刚才宫里来送赏赐了,这是礼单。”   虞九安接过来扫了一眼便还给了她:“人走了吗?” 第二百三十一章:听说你不想入仕?   “知道您在沐浴更衣,留下东西就走了。”陆窈若回道。   其实今日除了宫里,荣王府、长公主府和恩亲侯府都送来了贺礼。   “行,我知道了。”虞九安点点头,并不着急立即去谢恩,而是问:“有吃的吗?”   “有的,林姑娘他们就等您一起去用呢。”   “好。”虞九安抬脚就朝外走去。   果然在花厅看到了林锦、智明和窦斌,见虞九安来了就开始恭贺他。   但他此时的注意力都被那一大桌子的佳肴吸引去了,知道这是为了庆祝他高中状元准备的。   “快些坐下吧。”说着,他已经坐下了:“我这忙了一天,中午就垫了几口点心,饿死了。”   众人被他这副饿惨了的样子逗笑了,也不废话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一直等虞九安夹菜的速度放慢后,窦斌才开口问道:“国公爷,这当状元的感觉怎么样?”   “挺不错的。”虞九安想了想才一脸回味地道:“尤其是打马游街的时候,那些姑娘的热情,还真叫人消受不起呢。”   窦斌不禁有些羡慕:“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呢?不仅武功好,连读书都这么厉害。”   虞九安听后,一脸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才回道:“可能我就是传说中的天纵奇才吧。”   窦斌:……   他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林锦忍俊不禁后,也端起酒杯道:“恭喜师父高中状元。”   “那就大家一起共饮此杯。”虞九安也端起了酒杯,叫上所有人一起干杯。   如今科举一途已经被他彻底通关了,他也难得地放松下来,难免就多喝了几杯。   这酒是果酒,喝着甜甜的,却不想酒劲还挺大,不知不觉间他们就喝多了。   智明喝醉后倒是乖巧,就坐在那里傻笑。   看看虞九安嘿嘿笑,再看看林锦继续嘿嘿笑,又看看窦斌依旧是嘿嘿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而窦斌则是勾着虞九安脖子道:“你都不知道,我们这次回去过年,武功进步的不是一点两点,可长脸了!”   “是吗?”虞九安也有了些醉意,撑着脑袋看着他。   窦斌得意地说着:“我师兄都打不过我了!”   “哇,那你真厉害。”虞九安的夸奖毫不走心。   下一瞬,窦斌便又苦了脸:“可我师兄好像生气了,他都不理我了。”   那变脸的速度简直和翻书一般。   虞九安想到了什么便问:“就是那个差点被你霍霍残的师兄?”   “你别胡说,我和我师兄关系好着呢,我怎么可能霍霍他呢?”窦斌却不肯承认,并坚信自己和师兄情比金坚。   虞九安只无奈摇头,并不评价。   林锦的脸上也透着红晕道:“师父,你不知道,这次凤杀楼派来的杀手是我最好的姐妹,但她竟然对我下死手,呜呜呜……”   她抱着酒壶哭得好不伤心。   虞九安见状,只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以作安慰:“没事,以后就不是最好的姐妹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以前你也没脱离凤杀楼不是?”   林锦听了后,不禁哭得更大声了。   虞九安悻悻地收回手,不敢再安慰她了。   智明见她哭得这么大声,忽然开口道:“师伯呢?”   窦斌立即抬起头问:“你还有师伯?是谁?”   “萧兴仕。”智明自以为是小声地喊叫起来:“他喜欢师姐!”   虞九安不禁挑眉,没想到智明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竟也看出了萧兴仕的那点小心思。   “萧兴仕?他不会武吧?”窦斌明显抓错了重点。   “你别胡说。”林锦却是不信的。   “真的。”智明一脸认真地点头,随后忽然起身。   “你做什么?”虞九安忙叫住他。   “去找师伯。”智明觉得林锦不信他的话,就让萧兴仕自己来说。   “别闹,你坐下。”虞九安肯定不能让他真去找萧兴仕。   智明只能乖乖地坐了回去。   “师伯喜欢师侄?你们这是**!”窦斌终于反应过来了。   “乱什么伦?你别乱说话。”虞九安又将窦斌按了回去,随后才想起来问:“乖徒儿,你告诉为师,你喜不喜欢你师伯?”   “喜欢?喜欢什么?”林锦还在状况外:“我喜欢师父!”   “还说不是**!”窦斌又豁然起身,指着虞九安就喊:“你们这是师徒**!”   “你好吵。”虞九安再次将人按下去:“难道你不喜欢你师父?”   “我当然不喜……”窦斌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双眼瞬间失焦:“难道我也**了?”   虞九安:……   他跟醉鬼讲什么道理呢?他怕不是就会这一个词。   “宁安,叫人将他们都送回自己的屋里去。”   “是。”宁安立即叫人来扶他们回去。   虞九安揉着太阳穴继续吩咐:“窈若,你送林锦回去。”   “是。”陆窈若立即去扶林锦。   林锦被扶起来时还有些懵:“你干嘛?”   “天色不早了,送你回去歇息。”陆窈若温声解释道。   “我还要喝!”   陆窈若只能哄道:“屋里有酒,咱们回屋里继续喝。”   “好……”林锦走路都走不直了,便放心地将自己靠在陆窈若的身上,由她扶着回去了。   直到他们都被扶走后,虞九安才摇摇晃晃地自己往回走。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时了。   虞九安起来扶着宿醉的头坐起身来,朝外喊道:“宁安。”   “国公爷您醒了。”宁安闻声立即从外间进来。   “什么时辰了?”   “辰时末了。”宁安一边扶虞九安起身,一边回道。   “昨晚的酒是哪来的?酒劲真大。”虞九安示意他不用扶,自己能起来。   “是宫里送来的枇杷酿。”宁安回道。   “难怪。”   九安甩甩头,忽然想起昨晚喝醉后,几人的胡言乱语,不禁问道:“其他人呢?”   “都还没醒呢。”宁安将帕子打湿递给虞九安。   一听自己醒得最早,他就放心了。   等洗漱完,他才想起问:“萧兴仕今日来了吗?”   “没呢。”   “知道了。”   等吃完早膳后,虞九安就进宫去谢恩了。   萧图南见到他后,板着一张脸问道:“听说你不想入仕?” 第二百三十二章: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虞九安拍了拍身侧挂着的承影剑:“有这把剑,就是给我个宰相,我也是不换的。”   萧图南闻言后,脸上的神情一松,大笑着隔空点了点他:“你小子……”   虞九安见他这态度,便知道自己选对了。   两人在御书房里交谈过后,虞九安脚步轻快地出了宫,抬脚就去了荣王府。   萧鸿祯正在书房里擦刀,见虞九安来了只抬了抬下巴:“坐。”   虞九安随意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爷爷,你这是?”   “给我这老家伙擦擦灰。”萧鸿祯随手转动了一下刀柄,带动刀身也转了起来,折射出的寒芒刺眼。   “您这是怀念以前戍边的日子了?”   “如今本王已还政于陛下,闲来无事,就怀念起大漠的辽阔了。”萧鸿祯的目光逐渐失焦,显然是陷入了回忆中:“那才是属于咱们男人的浪漫。”   上辈子虞九安也去过草原,也听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诗句,因此也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但也不得不提醒:“您如今也不再年轻了,可不能再上战场了。”   闻言,萧鸿祯立马就不高兴了,瞪起双眼:“本王还没老到提不动刀时!”   “我不是那个意思!”虞九安还想要解释。   但萧鸿祯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手拿刀,一手拎着他就出了书房:“来,陪本王活动活动。”   “爷爷,是我说错话了,您老当益壮……”虞九安哪敢跟他打啊,万一自己一个没注意,伤到这老爷子还能了得?   “莫要油嘴滑舌。”萧鸿祯却不听他的辩解,提刀就朝他砍来:“出招。”   虞九安只是一味地躲闪:“爷爷,爷爷,我知道错了!您可饶了我吧!”   但萧鸿祯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一把大刀使得虎虎生威,颇有一种气吞山河之感。   就这都是萧鸿祯收着打的,他也担心虞九安没躲开。   虞九安左躲右闪后,连蹦带跳地直接逃到了墙头上。   萧鸿祯收招后用刀指着他:“下来!”   虞九安站在墙头上使劲摇头:“不下。”   “堂堂男子汉,只会逃算怎么回事?”   “我这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虞九安站在墙头上还不忘和萧鸿祯斗嘴。   “你下不下来?”   “不下!”   “那行,有本事你就一直待在上面。”萧鸿祯扛着大刀,站在墙下一副要看虞九安能在上面站多久。   虞九安:……   院外,萧图华远远就看到了站在墙头上罚站的虞九安,忙加快脚步进了院子问:“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就看到了在院中,拿着大刀和虞九安对峙的萧鸿祯。   “没你的事。”萧鸿祯很是看不上文不成武不就的儿子。   这个文不成,主要是和萧兴仕对比来的。   武不就,自然是和他自己对比来的。   萧图华:……   “得,你们爷俩的事,我走。”说罢,他就转身欲走。   却被虞九安叫住了:“叔父,爷爷想要领兵出征!”   萧图华闻言立即折回来,看向萧鸿祯的表情严肃:“您万不可再领兵出征了。”   “有何不可?!”萧鸿祯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想他戎马半生,如今北方屡次传来北厥人扰边的消息,若是不一次将他们打疼,北厥人定会死灰复燃。   “北境那边驻军中不乏善战的将军,您又何必亲自去呢?”   萧图华说着,虞九安也一直点头附和:“就是。”   成功引来萧鸿祯的一记警告的眼神。   虞九安缩了缩脖子,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   气得萧鸿祯转身回到了书房里,砰的一下关上了门,一副老小孩闹脾气的样子。   虞九安这才从墙头上跳了下来,朝着萧图华拱拱手:“还请叔父一定要劝住爷爷。”   萧图华不禁苦笑一下,他如今在荣王府也是上不如老,下不如小,非常尴尬。   想要劝住他父王,属实是有些自不量力。   但他还是认真地点头:“我知道的。”   虞九安又走到书房门外,对里面的萧鸿祯道:“爷爷,我今天来是想要给你说,我不打算入仕。”   书房的门瞬间又被拉开了,萧鸿祯手里的刀已经放下了:“你不入仕?”   “不入。”虞九安摇摇头。   萧鸿祯垂眸,视线落在他腰间的承影剑上:“你这是确定要做陛下的执剑人了?”   “嗯。”虞九安也低头看了看那把剑,大拇指不自觉地在剑柄的纹路上摩挲。   “你这是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啊。”萧鸿祯不禁轻叹起来。   “不管选哪条路,都要看选择的人怎么走。”虞九安其实并不担心自己选的路。   爷孙两人无声地对视片刻,萧鸿祯才无奈摇头:“罢了,既然这是你的选择,只要你不后悔便是。”   “落子无悔。”虞九安朝着他自信地扬起笑容。   等从荣王府出来后,虞九安又去了恩亲侯府。   毕竟这是他娘的‘娘家’,人家昨天也给他送了贺礼,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道声谢。   否则便是他这个小辈的失礼了。   而王明正似乎也知道他一定会来,已经叫人备好了午膳,就等他来了。   王明正看着虞九安就想到自己的孙子王玉泉,他们也曾是同窗,不过短短几年光景,虞九安都已经是大誉年纪最小,且还是六元及第的状元了。   就连曾经都不如王玉泉的萧兴仕,如今也是个进士了。   而王玉泉如今也不过是个秀才而已,果真应验了那句: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一顿饭,只有虞九安吃得津津有味。   临走时,虞九安只留下一句:“外祖,我已经和陛下说了,我不入仕途。”   让王明正呆愣在原地后,他便挥一挥衣袖走得潇洒至极。   出了恩亲侯府,虞九安又去了一趟长公主府。   康宁长公主看着眼前的虞九安,不禁有些恍惚。   如今的虞九安,乍一看和余章良足有五六分的相似,让康宁不禁又想起自己的驸马来。   要么说时间是最好的滤镜,此时的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和驸马之间的不快,只记得他的好,和为自己而死的深情。   虽然面上不显,但等虞九安离开后,才流露出几分伤感和怀念。   而竹月和翠微无声地对视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第二百三十三章:你心里已经有人了?   康宁长公主是当局者迷,但她们身为随侍的女官,则是旁观者清。   其他人对余章良的印象或许并不深,随着时间的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   但她们身为康宁长公主的身边人,对这唯一的驸马印象是相当深刻的。   这虞九安的容貌小时候还看不出来,如今再看她们才惊觉不对。   虽然说外甥肖舅,但有三四分像便已经是少见的了,这五六分相似只用外甥肖舅,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竹月和翠微都看出来了,只是竹月想说什么,对上翠微的视线后,见她无声地摇摇头,又想到虞九安和王徽音如今的地位,只能选择了沉默。   等冷静下来后,竹月才想到余章良都死这么多年了,根本是死无对证,就算是说出来也只是空口无凭,不会有人信的。   再加上之后翠微的提点,她纵使不甘心,但也只能选择闭嘴。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在不久的将来,她无比庆幸自己守住了这个秘密。   而毫无所觉的虞九安和康宁长公主道了谢后,就回了国公府。   智明又和窦斌出城去了,林锦在和陆窈若一起在院子里弹琴。   自从上次林锦救了陆窈若后,俨然成了一对闺中密友。   虞九安走过去,往她们面前的摇椅上一躺,就闭上眼听曲。   直到一曲弹罢后,虞九安才开口:“林锦。”   “师父,怎么了?”林锦双手抚琴。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林锦还真没想过,她头上还有一道追杀令呢。   但她知道虞九安问的是以后,等三场刺杀都躲过后的以后。   “应该会浪迹江湖吧。”虽然这京城繁华,但她总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等随后一道追杀令结束后,她大抵还是会回到江湖上去。   “那他呢?”虞九安没有明说。   但林锦多聪明,只听他这语焉不详的问题,便知道他问的是谁:“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本就是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啧。”虞九安不禁咋舌,还真是个狠心的丫头,不过这应该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毕竟萧兴仕是世孙,不管是荣王还是世子,都不会允许他娶一个江湖女子的。   “这样也好。”他并不打算插手这事。   谁知第二天,萧兴仕一大早就来找虞九安了。   “九安、九安,你快帮帮我!”   “你又怎么了?”虞九安难得睡个懒觉,却被萧兴仕给搅醒了,不由打了个哈欠。   “我娘又要开始给我相看姑娘了。”   “那就看呗。”虞九安无语地倒回床上:“你都十六了,现在相看年底前定下,明年走完六礼,十八岁就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多好。”   萧兴仕却又将虞九安拉了起来:“可我不喜欢那些大家闺秀。”   “那就选个小家碧玉。”虞九安无奈地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尽管告诉世子妃,她肯定能给你找到。”   “可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萧兴仕却有些吞吞吐吐的。   确切地说,他是不敢说出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因为他也知道,他们不可能。   “那就多相看,总能遇见个你喜欢的。”虞九安说完又倒回了床上。   “可……”萧兴仕看着眼睛都睁不开的虞九安,不禁有些羡慕他,都没有人催着他成亲。   忽地,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不如你跟我一起去。”   “去哪?”   “咱们一起去相看啊!”   “不去。”别以为他不知道萧兴仕在想什么。   虽然萧兴仕长得也不差,白白胖胖却并不油腻。   但若是有虞九安在,就以他的容貌,便能让绝大多数的姑娘都会被吸引注意力。   这样就能大大缓解萧兴仕的压力了,毕竟人家姑娘看不上他,世子妃也不好怪他不是?   见虞九安不上当,萧兴仕连激将法都搬了出来:“莫非你心里已经有人了?”   “没有。”   “那你就更得跟我一起去相看了,不然等你想成亲时,好人家的姑娘都被别家挑完了!”   这句话萧兴仕是照搬世子妃说过的。   “那我也不去。”   尽管他拒绝得毫不留情,几天后他还是被萧兴仕拉着一起去参加了赏花会。   这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赏花会,虞九安也是第一次参加。   今日举办赏花会的便是世子妃,但并不是在王府中,而是王府在京城外的园子。   这处园子依山傍水,是个夏日能避暑,冬日能泡温泉的宝地。   里面的园林建筑既有南边的雅致,又有北方的恢宏。   为了今日的赏花宴,今日的园子随处可见,都是开得极盛的绣球花,简直美不胜收。   受邀而来的各家夫人和小姐们,都是直接被引去花园里,和世子妃一同去赏花。   陪同女眷而来的公子们,则是被安排在前厅里说话。   负责招待男客的是萧图华,萧兴仕和虞九安也只能跟在他左右帮忙。   而这些公子哥也是有任务的,那便是观察在场各家公子的品行,之后也会成为家中姐妹婚事的重要参考。   虽说大家都知道这场赏花宴是为了给萧兴仕相看,但一场宴会撮合成几对也是常事。   若是有能看对眼的,促成几对佳人,也会是一段佳话。   所以萧兴仕要带虞九安时,世子妃才并没有阻止。   反正就算没有虞九安也会有其他家公子,要是能给虞九安相看上哪家闺秀,也是极好的。   虽然虞九安早就习惯了走到哪都是焦点,但今日的宴席上,他却感觉看向自己的视线似乎并不友好。   当然,他的感觉也没错,各家公子对他还真是各种看不顺眼。   原因无他,谁能对碾压自己的‘别人家孩子’有好脸色呢。   同样是十五岁,在场很多人连举人都不是,但虞九安都已经是状元了,还是大誉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   谁也不想有这么一个,能将自己比进泥地里的妹婿或姐夫。   因此,他们看向虞九安的眼神里充满了挑剔,摆明是要鸡蛋里头挑骨头。   这才让虞九安如芒在背,还不明所以。   直到今日的宾客都到齐后,宴会才正式开始。   既然是赏花,这宴会自然得在花园里进行。   此时的后院被湖水、假山和花架隔成两个并不互通的空间。   男客女客隔水相望,既能看到彼此,又不会逾矩。 第二百三十四章:人为什么一定要成亲?   宴会正式开始后,萧图华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让在座的公子们以今日的绣球花为题写诗,拿去女眷那边由女眷们投出今日最佳的诗词。   也是给在座的所有公子一个在姑娘们面前,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   闻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虞九安,毕竟论才情,谁能比得过六元及第的虞九安呢。   他们的视线太过直接,让虞九安都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打开自己的云翼凤羽扇,遮住脸问萧兴仕:“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萧兴仕撞了撞他,小声回道:“他们只是看你有没有要作诗,毕竟这里若论才情,没人能越过你去。”   虞九安这才反应过来了,但他并不打算作诗,便摆摆手道:“我就不参与了。”   其他人见状,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收回视线后就开始思考起来。   等下人送上纸墨笔砚后,他们便开始落笔题诗。   虞九安见萧兴仕一动不动:“你不写吗?”   萧兴仕摇头:“写不出来。”   究竟是不想写还是写不出来,萧兴仕知道,虞九安也心知肚明。   但萧图华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萧兴仕好几眼,奈何萧兴仕都装作没看到。   一炷香后,等所有人都将写好的诗词交上去后,萧图华过目后便叫人送去女眷那边了。   而另一边,女眷那边也以花为题,有写诗的,也有作画的,两边交换点评起来。   这边其中一首诗,虞九安看过之后也觉得很有才华,不禁念了出来:   “谁裁碧云朵,簪鬓倚回廊。柔丝结密意,浅紫叠深妆。罗裙沾冷艳,素手转清光。徘徊忽盈袖,风起满庭芳。”   “这诗倒是写出了绣球的多姿,颇有文秀。”   “我倒是更喜欢另一首的这句‘玉指缠丝处,团团雪初凝’,也甚妙。”   “这幅画也格外生动,极有神韵。”   这边各家公子各有所爱,另一边,各家闺秀也在品读对面送来的诗词。   “冉仪,你看这句:‘削玉立苍壁,餐霞饮涧虹。忽成太古雪,翻涌碧云峰’写得真好!”   梁冉仪顺着身边姐妹的指尖看过去,便看到了她念出的那首诗,品读后也点点头:“确实不错,颇有风骨。”   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虞九安的诗词。   没错,她是冲着虞九安来的。   只因为那日虞九安打马游街时,她在二楼惊鸿一瞥,便芳心暗许了。   因此在知道他会来参加这场赏花会后,梁冉仪才暗示自己的母亲,让哥哥带自己来参加。   只是不巧,她的位置被花墙挡住了,看不到对面男客的情况。   所以她起身后,看似是在欣赏诗词,实际上视线不着痕迹地往男客那边看。   正巧,虞九安和萧兴仕也在看诗词,她看到虞九安后,唇角便不自觉地上扬。   和她说话的宋欣见她突然笑了,不明所以地问:“冉仪,你笑什么呢?”   说着,还扭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正巧萧兴仕朝后退了一步,和虞九安说话的时候,也将他挡住了。   还好巧不巧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宋欣的视线撞上了。   宋欣只看到了萧兴仕,不禁俏脸一红,不由拉了拉梁冉仪的袖子,低声道:“冉仪!你怎么能盯着男客那边看呢!”   梁冉仪低头看到自己被扯皱的衣袖,不禁有些无奈:“这场赏花宴不就是让咱们来相看的吗?”   “那你也不能这么不矜持啊!”宋欣害羞地跺跺脚。   “好啦,不过是看了一眼,隔了这么远,他们也看不清的。”梁冉仪叹了一口气:“你反应这么大,才更显眼。”   “哦哦。”经她这么一提醒,少女才反应过来,不再一惊一乍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萧兴仕却已经将两人的反应收入眼中,撞了撞身边的虞九安:“那边的姑娘在偷看你呢!”   “那不是很正常?”虞九安一点也不意外:“谁让本公子长得这么帅气惹人爱呢?”   萧兴仕:……   他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也不知道以后谁家姑娘会那么倒霉,嫁给你这么个会招蜂引蝶的人。”   “我这个呢,叫作人格魅力!”虞九安勾住他的肩问:“怎么样?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没有。”萧兴仕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拨下去,转身就走开了。   虞九安抬脚就跟了上去:“没有就没有嘛,怎么还生气了?”   “我没生气。”   “哦,我知道了,你是因为没有相中的姑娘,所以才生气的,对吧!”   萧兴仕顺手摸起一块儿糕点,塞进了虞九安的口中:“闭嘴吧你!”   虞九安这才放过了他,笑着咬下一口糕点,不经意间抬眼看向另一边。   成功捕捉到了梁冉仪的视线,虽然对方飞快地转移了视线,但五感敏锐的虞九安很确定,对方就是在看自己。   不过虞九安并不在乎,他收回视线继续去追萧兴仕了。   等梁冉仪再转回视线时,就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萧兴仕心情不好的只想静静,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人少的地方。   虞九安不放心他,便跟了过去。   梁冉仪的视线在对面逡巡过后,终于找到了虞九安的身影,不自觉地就跟了过去。   不知不觉间,他们身边便没有人了。   萧兴仕站定在湖边,知道虞九安跟着自己,不禁深深吐出一口气问:“人为什么一定要成亲?”   虞九安:……   如此富有哲学性,又带着股非主流忧伤感的问题,恕他无法回答。   “冉仪,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宋欣追着梁冉仪而来。   梁冉仪原本是躲在湖边假山后的,听到宋欣的声音本能地转身想藏起来。   却不想,她一转身,就眼睁睁地看到宋欣脚下一滑,就朝自己滑铲而来。   她想要躲开的,但根本躲不开。   下一瞬,两人就一起摔倒,还不小心滑入了湖中。   原本湖边的水并不深的,奈何宋欣被吓到了,惊慌之下扑腾得实在是厉害。   梁冉仪刚站起来又被她打了一下,再次摔倒时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   就这样,听到声音回头的虞九安和萧兴仕,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姑娘连滚带爬地摔进了湖中,还越摔离岸边越远。 第二百三十五章:现在去拜师,还来得及不?   眼看那两人就要沉底了,虞九安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正准备救人,就见萧兴仕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   显然也是想要去救人的。   只是他入水后才想起自己并不会凫水,只能扑腾着喊:“救我!”   虞九安:……   虽然无语,但他还是飞身踏水,一伸手就将萧兴仕从水里提了起来,扔到岸边。   随后,又运起轻功朝着那两个落水的姑娘飞去,蜻蜓点水般从水面拂过,一手一个将两个姑娘从水里拎了出来。   将人放回到岸边后,才折身回了萧兴仕的身边:“看你那架势,还以为你会水呢!”   “咳咳咳。”萧兴仕只是一个劲地咳嗽。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有人察觉到这边有人落水,过来查看情况了。   萧图华和世子妃也都走过来了,萧图华见到萧兴仕浑身湿透,又看看对面岸边同样湿透的两位姑娘。   只能看向虞九安问:“怎么回事?”   “刚才那两个姑娘不慎落水,萧兴仕就下水救人了。”虞九安这话不假,但也不真。   完全不提自己救人的事,生怕自己会因为救人而要对人家姑娘负责。   萧兴仕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看虞九安,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当人。   但是他越着急想要解释,就咳得更厉害了。   萧图华见虞九安身上只有水点子,而萧兴仕浑身都湿透了,自然是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不禁欣慰地拍了拍萧兴仕的肩:“好样的。”   “咳咳咳!”萧兴仕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而对岸的世子妃却是不信的,毕竟萧兴仕会不会水,他爹不清楚,她这个当娘的还能不清楚吗?   但眼前这两位姑娘,问她们刚才是怎么回事。   宋欣一脸茫然,只记得自己原本摔进水里很惊慌,不知怎么就回到了岸上。   而梁冉仪虽然没看清自己是怎么上岸的,但也确定不是萧兴仕救自己的。   她想说是虞九安救了自己的,但是他身上干干的,说出来也没人会信,还会让人觉得她是痴心妄想,是想要碰瓷。   因此也选择了闭嘴,只是摇摇头。   世子妃只能叫人扶着两位姑娘先去更衣,免得再着凉了。   虞九安也半扶半架着萧兴仕去更衣了。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信了是萧兴仕下水救人的。   等到去更衣的时候,萧兴仕很想掐死虞九安:“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什么叫陷害?!”虞九安却不认账:“你就说你是不是下水救人了。”   “是,但我”萧兴仕想要辩驳,又被虞九安抬手制止了。   “不重要,我不过是因为你才出手的,所以人就是你救的。”虞九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我……”成功将萧兴仕给绕了进去:“不是。”   “你想想,就那种情况,你浑身湿透,我衣角都没湿,就算是说我救的人,也没人信不是?”   萧兴仕:……   虽然觉得哪不对,但他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好在他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因为等梁冉仪回过神后,别人再问怎么回事。   她便只说是自己爬上岸的,宋欣也是自己拉上岸的。   宋欣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真信了,换好衣服后就拉着梁冉仪的手一直说:“冉仪,今日幸好有你。”   梁冉仪:……   唇角微抽,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   而梁冉仪的说辞和虞九安不同,便又有人来问虞九安和萧兴仕。   这次萧兴仕终于反应比虞九安快了,一把捂住虞九安的嘴,然后解释道:“我虽下水救人了,只是下水后才想起自己不会水,还是虞九安将我拉上岸的。”   说罢,还看向虞九安求证。   也不等虞九安回应,他就按着虞九安的头点了点。   “没错,就是这样的。”   众人看看被捂嘴的虞九安,再看看一脸着急撇清的萧兴仕,恍然大悟。   认为萧兴仕是为了保护姑娘家的名声。   一个个都表示明白了,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萧兴仕见他们神情古怪,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等人都散了后,他才一边在虞九安的身上擦手,一边问:“他们怎么怪怪的?”   虞九安耸肩摊手:“不造啊!”   萧兴仕:……   等赏花宴结束后,世子妃才将萧兴仕叫去问:“你给娘说,您看上的到底是哪家姑娘?娘明儿就给你提亲去”   “我没有!”萧兴仕又急又气,拳头都硬了。   此时无比懊悔自己小时候没有和虞九安一起习武,现在想揍他都打不过。   也不知道现在去拜师,还来得及不?   那肯定是来不及的,主要是他不知道虞九安现在具体有多厉害。   其实虞九安自己也不清楚,毕竟之前出京,遇见的大多是少年人,压根没遇见比他厉害的对手。   因此,他对自己的武力是真的没有概念。   唯一知道的便是自己拥有的气海,在整个江湖上都是极其稀有的。   而他如今的气海随着他修习那梦中的功法,已经越来越大。   除此之外,虞九安也隐隐发觉自己全身的经脉,似乎也在逐渐变得与常人不同。   毕竟如今他也是有徒弟的,一对比就知道自己的经脉异于常人。   之前他一心沉浸在书海中,虽然知道自己身体有些不同寻常,但也不曾仔细研究过。   如今闲下来后,他开始研究起自己来。   已知内力和真气能互相转换,且真气比内力更加精纯,求真气除了能给内力当能量包外,还能做什么?   答:可隔空取物。   至于他是怎么发现的,还真是巧合。   那日午后他小憩醒来时感到口渴,但人还有些没睡醒,见屋里没人,而床边的小几上就有半杯水。   他心里想着去够那杯水,但身体却懒怠的只动了动指尖,谁知那半杯水就真的朝着他的手飞来。   当时还将他吓了一跳,那半杯水也因为他的回神,在半空戛然而止,失控后就砸在了他的床上。   要不是那杯水确实弄湿了他的床铺,虞九安都要以为是自己睡迷糊,发梦了呢。   发现自己竟然能隔空取物后,虞九安就一直在研究,怎么才能掌握这个技能。   毕竟今天能隔空取物,明天不就能万剑归宗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真正的武道世界   不过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   就那次后,虞九安试了好几次,都无法再隔空取物了。   别说隔空取物了,连挪动杯子都做不到了。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也不肯妥协,只是不信邪的各种尝试。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虞九安,将国公府众人都吓到了。   没办法,任谁看到他这副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入魔般的样子,都会认为他是疯了。   毕竟一个好端端人,也不会动不动就朝着一个杯子隔空‘哼哼哈嘿’的,所有人都开始担心起虞九安的精神状态来。   “智明,师父他这是怎么了?”林锦见虞九安又开始对着桌上的杯子开始‘哼哼哈嘿’起来,都开始病急乱投医问起了智明。   智明不语,只是一味地观察,然后……也学着虞九安的样子‘哼哼哈嘿’起来。   林锦:……   有一种因为太正常,而显得格格不入之感。   宁安一脸忧心:“林姑娘,要不奴婢还是拿着牌子去宫里,请神医来给国公爷看看吧。”   林锦虽然很想点头,但还是摇了摇头:“且不说如今皇后又有身孕在身,离不开神医的看护,就说这事要是惊动了皇后,万一动了胎气,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宁安听了这话,一脸后怕地缩了缩脖子,抬手就朝林锦行了一礼:“多谢林姑娘提点。”   林锦不在意地摆摆手。   关鸠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公子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林锦摇摇头:“不可能,公子元阳之体,怎么可能会被脏东西附身?”   关鸠儿:……   感觉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谁能想到九岁就逛青楼的虞九安,十二岁下扬州亦有风流韵事传出的虞九安,竟然还是个童男呢?   陆窈若经过深思熟虑后问:“这会不会是什么功法?”   “功法?”林锦可没听说过这么邪门的功法,但她还是对宁安说:“你亲自去一趟荣王府,将楼东风师祖请来。”   “是。”宁安领命就跑出去找人了。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将楼东风请来了。   楼东风抱剑站在一旁,看着练得忘我的虞九安和智明,沉默许久后才问出一句:“他们这症状持续多久了?”   “有几日了。”   “前两日还只是时不时地喊两声。”   “昨天好了点,今天就更严重了。”   楼东风:……   看得出来,这孩子怕不是读书读傻了。   直到虞九安折腾累了,才猛然发觉楼东风来了。   他忙向楼东风行礼:“楼师父,您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楼东风抬了抬下巴:“你刚在做什么?”   “练习隔空取物。”虞九安尴尬地挠了挠头,毕竟他还没有成功。   “隔空取物?”楼东风诧异挑眉,上前拿起那个被当作目标的杯子看了看:“怎么突然想起练习这个?”   虞九安就将自己半梦半醒间,已经做到过一次隔空取物的事说了一遍。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他不是疯了,而是白日做梦呢。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隔空取物呢?”陆紫君忍不住看向陆窈若问。   “嘘!”陆窈若制止了她的话,示意她听着就行。   陆紫君吐了吐舌头,便不再多言什么。   楼东风放下那杯子,伸手握住虞九安的手腕,将两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几息后才放开他,眼底的震惊一闪而过:“你如今才十五岁,竟然已经有了气海。”   虽然楼东风是虞九安的师父,但他本身又不善言辞,这也是他第一次当师父,而虞九安学东西又几乎是过目不忘,因此这师徒两人其实对彼此的实力都不太清楚。   因此在发现虞九安有气海时,他才会这么震惊。   而且这小子的气海比他这个当师父的,还要大不知多少倍,简直让楼东风震惊得无以复加。   要知道,楼东风自诩天才剑客,但也是二十多岁时,才通过修习领悟出气海,修炼十几年他的气海也才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而虞九安的年龄还没有他有气海的时间长,但虞九安的气海已经有碗口那么大了,这让他一个当师父的情何以堪?   等他冷静下来后,才缓缓道:“看来是为师的疏忽,一直认为你还小……既然如此,为师就给你说说,真正的武道世界吧。”   “如今武林看似人才凋敝,但其实皆因各大门派都是在抱残守缺。”   “抱残守缺?”虞九安不解。   “没错,为师曾得到过一本古籍,上面记录着,早在大誉立国之初,整个武林并不像现在这般死气沉沉。”   “那时候的武林人,人人皆有气海,只有结丹才算得上是高手。”   不止虞九安,在场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气海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玉华、金华和九华,当修炼至大成时,便能结丹,也就是道家所说的‘三花聚鼎’,结丹再往上修炼便是武道的最高境界,金丹。”   “而为师虽然也有气海,但修炼多年,依旧停滞在玉华境。”楼东风说着不禁摇头惋惜:“就这在如今的武林中,都已经算是小宗师了。”   随即又转头看向虞九安:“而你,如今的气海已经可以被称为宗师,或者是大宗师了。”   “怎会如此?”虞九安不明白,曾经辉煌过的武道,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这便是为师要说的,曾经的武林只有三大派,而如今武林门派大大小小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之多。”楼东风忽然反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虞九安眨眨眼,想到他刚说的‘抱残守缺’若有所悟:“意味着各家的功法都不全?”   “没错!”楼东风对于虞九安的一点即透很是满意:“这也是为师要去偷各家剑法的原因,就是为了能拼凑出这些功法的全貌。”   “那师父你成功了吗?”   “没有。”楼东风失落地摇摇头,又道:“其实也不算是完全没成功,至少为师如今已经是小宗师了。”   “师父,那像您这样的小宗师,武林中有多少人?”虞九安好奇。   楼东风比出一根手指,虞九安便猜道:“一千?”   他惋惜的摇摇头:“不到一百。”   虞九安诧异不已,知道人少,但没想到会这么少。   “那宗师和大宗师岂不是更少?” 第二百三十七章:竟然已经是宗师巅峰了   “能到宗师境的,也就十人,大宗师便更少了,如今还活着的不过三人。”楼东风说着又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虞九安也震惊了,他虽然知道自己武功高,却没想到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是宗师级别的了。   楼东风还在继续说:“我之所以不确定你究竟是宗师境还是大宗师,便是因为你似乎误打误撞地领悟了隔空取物。”   “按理来说,只有宗师巅峰,或大宗师能做到隔空取物。”楼东风打量着虞九安后,又道:“也有可能是你尝试的方法不对。”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杯子,对虞九安道:“你再试试,先静心凝神,调动体内的真气,去取桌上的杯子,注意一定不要用内力。”   之前虞九安也试着用真气,但并没有成功。   不过现在有了师父的指点,他沉下心去,认真调动起体内的真气。   这才,虽然没能让那杯子飞起来,但也成功让那杯子动了两下。   确定之前是自己的方法错了后,虞九安又试了几次。   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那杯子再次飞了起来。   只是没有控制好,让那杯子朝着自己的脸疾速飞来,要不是他自己躲得快,就差点被误伤了。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虞九安竟然已经是宗师巅峰了。   那可是传说中的高手啊。   楼东风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宗师,竟然能带出一位宗师巅峰的徒弟来。   最重要的是,这个宗师巅峰才十五岁,和那些动辄上百岁的老怪物比较起来,简直就是天纵奇才。   想到这里,他不禁仰天大笑起来。   蒲扇般的大掌激动地拍着虞九安的肩,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的道:“师父,师父,您高兴归高兴,别把徒儿打死了。”   学会了隔空取物的虞九安,就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是拿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般,玩得不亦乐乎。   让林锦和智明看得口水直流,想学。   但也知道这并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因此,两人练武时更积极了。   最惨的还是城外的那群武林世家的少爷和小姐们,被发了狠忘了情的智明打得那叫一个惨。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的时候,又被智明狠狠地上了一课。   时间一晃就到了秋日,从北境传回的一道军情,成功让朝野为之震动。   因为北厥人竟然真的卷土重来,南下劫掠了北境的百姓。   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北厥人还屠了一座城。   守城的将士全部战死,整整一座几万人口的城,逃出来的百姓才百余人。   萧图南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便是两眼一黑。   萧鸿祯不可置信地接过军报看了整整三遍,依旧觉得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会被屠城呢?就没有援兵吗?”   来送战报的人却不敢抬头,只说没看到求援的狼烟。   但怎么可能会没有狼烟呢?   就算是北厥人突袭,守城的人第一时间也应该点燃狼烟,通知附近所有驻军才对。   但凡有援军,北厥人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屠城了呢?   更何况屠城时,镇守在城中的人还是萧鸿祯带出来的将军。   他不相信自己带出来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于是萧鸿祯立即请战,要亲自率兵出征。   但萧图南并没有同意,毕竟萧鸿祯已经一把年纪了,而且他都已经十几年没上过沙场了。   再说朝中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武将,所以萧图南派了一个武将和一个文臣同去北境。   一个负责将丢失的城池抢回来,为牺牲的将士报仇。   一个负责去调查这次屠城的真相。   原本以为这件事在年前就能有个结果,却不想才入冬月,北境就传来了坏消息,便是两人一人战死,一人下落不明。   整个朝堂的气氛,都因此变得低压和紧绷起来,朝会时许多人大气都不敢喘。   而王徽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发动的,诞下了二公主。   或许是时机不对,也或许是因为她只是个公主,萧图南对二公主的态度,明显不能和萧兴岳比较。   王徽音也知道他的心神都在朝堂上,虽然心疼这个小闺女,但还是识大体的并没有多说什么。   虞九安进宫将今年白琉璃的账本拿给萧图南看后,给萧图南和户部各交了二百两的分红。   之后去看过自己妹妹后,又给了她一百万两的大红包。   虽然没有明说,但王徽音也知道,这笔银钱是给萧图南的。   之所以还这么倒一手,就是为了让萧图南别忽视二公主。   王徽音非常感动,但她其实并不想收这笔银子。   但虞九安却道:“娘,这是孩儿的一片孝心,您尽管收着就是,我如今可不缺钱。”   听了这话,王徽音才收下了。   等萧图南忙完回来时,她才将银票交给了萧图南。   萧图南看着那些银票却并没有接,而是将王徽音搂进怀里,又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   但因为王徽音还在坐月子,本能地想要推开了他:“陛下,妾身身上难闻,别熏到您了。”   “不会。”萧图南却将她抱得更紧了:“阿音,我好累,你让我靠一会儿。”   “好。”王徽音这才轻轻回抱住他,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抚着。   这次萧鸿祯再次请战,萧图南终于点了头,不过并没有让他即刻启程。   不只是因为考虑到他年纪大了,还考虑到朝廷再次征兵也需要时间。   如今又刚好到了年关前,就算不缺银钱,但这征兵最快也得到年后了。   虞九安知道后,去找了萧鸿祯,想要和他一起去北境,但被拒绝了。   “这次去北境,我会带上你叔父,让他也好好历练一番,只留下萧兴仕我不放心,有你和他守望相助,我也能放心些。”   见虞九安还有些想反驳,他又道:“更何况,本王离开后,陛下身边就没人了,所以于公于私你都得留下来。”   听了这话,虞九安这才打消了跟去的想法。   萧鸿祯领军出征的日子定在了正月十六。   这日一早,虞九安就带着国公府的众人出城去送行。   临别的时候,虞九安对萧图华说:“叔父,爷爷他不让我去北境,你带上我这二徒弟,他叫智明身手不错,让他在您身边做个亲卫也好。” 第二百三十八章 :过从甚密,理应避嫌   这是虞九安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经过他这几年的悉心传授,智明如今已经是小宗师了。   只是虞九安并没有宣扬过此事,让他跟着保护萧图华绰绰有余。   而萧图华看了看已经背着行囊的智明,不由叹了一口气。   想着他自己武功平平,他爹大抵是将他安排在大营,或者后线做事,带着智明也不会有危险,便答应了虞九安。   就这样,智明一步三回头地告别了虞九安,跟着萧图华离开了。   萧兴仕也目送着自己的爷爷和亲爹离开,直到连大军的影都看不到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九安,我也拜了楼师父为师,明日起就要跟着他习武了。”   以往爷爷和爹都在京城时,萧兴仕天天跟着虞九安胡混,唯一的烦恼便是他娘催婚。   如今他们一走,他便成了家中的顶梁柱,这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荣王府也是他的责任。   而他爹虽然说是文不成武不就,但也是会些拳脚功夫的,不像他,完全不会功夫。   所以他才拜了楼东风为师父,倒不是为了能学成虞九安那样,只是想强身健体,将这一身的痴肥减一减,也好有个自保的身手。   “那挺好。”虞九安也知道他身上的压力骤增,能用习武来发泄也是好的。   “以后我就无能时常去国公府住了。”   “嗯,没事,你那院子一直给你留着。”虞九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萧兴仕点点头,想起跟着亲爹走了的智明,不禁有些鼻酸。   关于智明的境界,萧兴仕是知道的,只是他并没有在荣王府提过这事,所以他爹不清楚。   但他是知道的,自然也知道虞九安的心意:“多谢。”   虞九安知道他谢的是什么,只笑道:“自家兄弟,不必言谢。”   此时的他们,谁也没想到此次一别,和萧鸿祯便是永别。   萧鸿祯带着大军走了月余,才在北境化冻前抵达。   此次集结的大军满打满算才八万人,一到北境开战,用了一个月才将入侵的北厥人都打出了北境。   等萧图南收到战报时,京城都已经春暖花开了,正如他此时的心情一般。   等将战事平定后,萧鸿祯便开始屠城之事。   只是越查,他的心便越凉。   因为北境明面上应该有三十万大军,但实际上人数都凑不够二十万,有十几万都是在吃空饷。   因为北厥人扰边,他们才挪不出人手去救援,这才造成了一座城被屠。   见事情闹大了,担心吃空饷的事会败露,他们便故意打败仗制造伤亡,然后将那些本就不存在的‘士兵’报亡,又从朝廷骗了一大笔抚恤银。   如今北境原本的驻军,加上年前前后两次增援的大军,减去战损的,如今满打满算才二十五万。   为此萧鸿祯勃然大怒,直接动了军法,等萧图南得到消息时,已经萧鸿祯都已经杀了个人头滚滚。   萧图南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之前派去的人,会死得不明不白了。   震惊愤怒过后,便下令将那些尸位素餐的将军满门抄斩,就这都不解恨,若是可以,他甚至能生啖其肉。   而此时的虞九安还在练习御剑术。   没错,经过一年多的练习,他不仅能隔空取物,还学会用真气操控剑。   就像现在,他就是用真气御剑,和林锦对招。   林锦:……   和人对招,至少能看到对方的动作进行预判和反击。   但是和虞九安御剑对招,简直防不胜防。   保平来宣虞九安入宫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虞九安躺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只以手比剑的操纵着一把木剑就在庭院中,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击着林锦。   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见那木剑确实是自己在飞,差点以为是自己白日撞鬼了。   虞九安见有人来了,收了剑对林锦道:“今天就到这儿吧。”   林锦喘着气朝着虞九安行了一礼后,才转身离开。   直到他起身站到保平面前,对方还没回过神,只盯着虞九安手中的剑,似乎是想在那剑上找到控制的丝线般。   “公公?”虞九安不解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保平这才回过神来:“陛下传您入宫。”   “好。”   不到一炷香,他人就已经到了御书房里。   萧图南见他进来,还不等他行礼,便朝他摆摆手:“免礼。”   虞九安便又朝前走了两步:“陛下,怎么了?”   萧图南将刚收到的折子,还有一封密函递给虞九安:“你看看。”   虞九安不明所以,但还是打开看了起来。   奏折是萧鸿祯写的,里面将他查出来的吃空饷之事,所有涉案的将军名单,都写得一清二楚,最后才说了这些人都已经被就地处决。   而密函应该是暗桩写的,内容和萧鸿祯写的大差不差,只是其中言语措辞,多有控诉萧鸿祯之意。   虞九安看完后也不禁冷了脸。   萧图南见他看完了,才开口问:“你怎么看?”   “写这密函之人,当真对北境驻军吃空饷之事一无所知吗?”虞九安并没有评价萧鸿祯的有所作为,只道:“若是当真一无所觉,那他们就都是废物。”   萧图南不禁点点头,确实如此。   “若是知情不报,便是包庇,肯定也没少拿好处。”   说着,虞九安晃了晃手中的密函:“陛下,您在北境的暗桩怕是也不干净了,得彻查才好。”   “你说得对。”这也正是萧图南的想法,见虞九安和自己的想法一致,他才试探道:“此事应该叫谁去查呢?”   “一事不烦二主,您不如将这封密函送到荣王手中即可。”虞九安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将密函放回到萧图南的面前:“当务之急是想想,派谁去北境重建暗桩,毕竟以前的肯定是不能用了。”   这样做,既能让萧鸿祯知道萧图南对他的信任,也能借他的手将这些蛀虫打杀干净。   萧图南长叹了一口气后,看向虞九安:“不如你去?”   “陛下,我不合适。”虞九安却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和荣王府向来过从甚密,理应避嫌。”   萧图南不禁失笑摇头:“你这小滑头。” 第二百三十九章 :北境的战事吃紧   但萧图南还就喜欢和虞九安斗智斗勇:“那不如你说说,朕该派谁去呢?”   “陛下心里不是已经有了人选吗?”虞九安才不信萧图南当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而他猜得也不错,萧图南心里确实已经有合适的人选。   萧图南见虞九安根本不上当,只能话锋一转问:“听说你有个徒弟也去了北境?是叫智…明对吧?”   “是。”虞九安也不否认:“叔父他功夫平平,我担心他会遇到危险,便让智明跟着他。”   “你那徒弟不错,朕听说他跟在图华身边,及时发现了偷袭的敌军,一人就将对方一队人马都给灭了。这样的人才,只能做个世子亲卫,实在是屈才了。”   虞九安听出他是想提拔智明,忙拒绝道:“陛下,智明他性格孤僻大脑简单,能立下功劳,也是因为叔父指挥得当。”   萧图南闻言不禁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当师父的?”   “正因为我是他师父,才更了解他。”虞九安理直气壮地道:“您若是想赏他,不如就给他赏些金银,以后给他娶媳妇用。”   萧图南:……   虞九安都进宫了,自然在出宫前,不忘去看看王徽音、萧兴岳和萧永泰。   没错,二公主的名字叫萧永泰。   不过还有个可爱的乳名,叫寒酥。   等虞九安进到殿中时,就见地上铺着一张大毯子,而王徽音和萧兴岳正坐在毯子的两端,轮流用玩具逗小寒酥。   九个月大的小寒酥不明白人心险恶,在毯子上爬过来又爬过去的。   虞九安见状心疼得不得了:“娘,阿岳,你们太坏了!”   说着就掏出自己亲手雕的Q版大宝剑拿了出来,丝滑加入他们的逗娃队伍中。   小寒酥一见到虞九安来了,拨浪鼓和布老虎都不好使了,爬到虞九安面前就开始往他怀里钻。   看得王徽音和萧兴岳都忍不住吃醋了:“你一来,小寒酥谁都不要了。”   虞九安笑着将小寒酥抱进怀里,然后将桃木大宝剑递给她。   “哪有给女孩子准备玩具是木剑的?”王徽音看清那巴掌大的大宝剑,也很是无语。   但显然小寒酥对这个礼物很满意,抱住就开始啃了起来。   因为她已经长牙了,抱着什么都想用来磨牙。   虞九安一边掏出手帕给她擦流下来的口水,一边反驳:“那咋了,我们小寒酥喜欢就行。”   王徽音无奈地摇头,但也不再多说什么,反正孩子还小。   萧兴岳却凑到虞九安面前,观察了那个木剑许久,才问道:“这玩具我小时候好像没有。”   他这么说,倒不是那么小记性就这么好,而是他有一个小箱子,里面全是虞九安送给他的玩具。   同样的箱子,小寒酥也有一个一样的。   但是他发现,小寒酥的箱子一个都装满了,他那个才半满,明明他比小寒酥大的,怎么收的礼物还不如妹妹呢?   自从发现了这点,萧兴岳就一直惦记着,想等虞九安进宫后问问。   这次总算是让他逮住了机会,直接贴脸问道。   虞九安闻言戳了戳他的额头:“人不大,心眼子还不少。”   萧兴岳鼓了鼓腮帮子,很是有些不服气地找王徽音告状:“娘,大哥偏心!”   王徽音:……   一点也不想掺和这兄弟俩的官司。   虞九安见状,忽地灵光一闪,摸了摸他的头,笑得很是‘温柔和善’:“是我的疏忽,改天都给你补上。”   “嗯嗯。”此时的萧兴岳也还不懂什么叫真正的‘人心险恶’。   等到第二日,虞九安给他送来了整整两箱子书,都是些开蒙的书。   他送的东西倒是提醒了萧图南,萧兴岳已经快四岁了,是时候该给他安排启蒙的先生了。   毕竟如今萧图南膝下就这么一个皇子,是重点培养对象。   但这却让萧兴岳原本期待的脸,垮了下去,欲哭无泪。   扑到王徽音的怀里就告起状来:“哥哥坏!”   王徽音也是忍着笑意将人安抚好后,才对他说:“你哥哥也是四岁的时候就启蒙了的。”   萧兴岳只能委委屈屈接受了这残酷现实。   而且小孩对大人的情绪是很敏感的,虽然萧图南从不在孩子面前说什么,但萧兴岳还是察觉到了他父皇最近的心情并不算好。   跑去问母后,王徽音也只说是朝中的事,让他乖乖念书就好。   因此,自从开始跟着先生启蒙后,他也变得乖巧起来。   而萧图南的心情确实不好,还是因为北境的战事吃紧。   就因为去年北境仗打得一塌糊涂,那北厥人就像是闻到血腥气的蚂蟥一般,才到秋收时,那些人便又开始南下劫掠了。   尽管有萧鸿祯亲自坐镇北境,但北境全线上千里,二十五万兵马看似很多,但被分散在各个重要的关卡后,就完全失去了人数优势。   等到了冬日,北境再次传来噩耗,有一座关口失守,又有一座城被烧杀抢掠一空。   不仅如此,北厥人还一路南下,劫掠了好几座城,虽然没有屠城,但也是无恶不作。   气得萧图南都想要御驾亲征,但被王明正冒死给拦下了。   虞九安也不赞同他去前线,所有人好说歹说才将人留了下来。   好在过年前传来了一个好消息,萧鸿祯将那处关口夺了回来。   尽管地盘已经抢回来了,但损失已无法挽回。   原本守关的将士死伤大半,让本就人手不足的北境更加雪上加霜。   萧图南想要征兵,但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一连征了两次兵,若要再征兵,怕是也挤不出多少人了。   这个时候,萧图南忽然就想到了之前虞九安提议过的,只给有功名的读书人本身免兵役。   仔细想想,又觉得有些太严苛了,于是他在那基础上改成了,有功名的读书人,和其父可免兵役。   这道圣旨颁布后,离京城近的人家年都没过好,都在发愁该叫家中的哪个男儿上战场呢?   离得远的年后才收到消息,一个个也如遭雷击,但也不得不出一人去上战场。   等到正月时,便已经重新集结了十万大军,被送往了北境。   但此时,负责为死去的将士收尸的萧图华,忽然发现了不对。 第二百四十章:不能在这个时候当逃兵!   他明明记得前两年朝廷才拨了银子,给北境将士制了新的冬衣和兵器。   但他的人在收尸时,无意间发现很多将士身上的冬衣里,看着是厚实的棉花,但扯出来一看,就会发现,里面只有薄薄一层棉花,剩下的全是芦花和柳絮。   但等萧图华查自己带的兵时,发现都是真材实料。   很明显,这是怕他会发现,估计不只是他这边,萧鸿祯那边也是一样的。   只有他们带的兵衣服没有问题,而其他士兵的衣服都是藏了猫腻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萧图华只能悄悄叫人去查。   谁知还是打草惊蛇了,但因为他们知道萧图华身边有个高手,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动他,只是拦截了他送出去的所有消息。   等萧图南出城后,弄了一出调虎离山将智明弄走,然后对萧图华进行了围剿。   萧图华带的人不少,但对方的人更多,最后将他逼得跳了河。   等智明发觉不对回来后,只看到了萧图华亲卫们的尸体,却不见萧图华的身影。   他一开始以为萧图华是被抓走了,于是便跟着马蹄印找到了下游。   成功追上了那些人,他们已经追上了想要跳河逃走的萧图华。   两个士兵下水,已将他从河里架上来了,扔到了河滩上。   智明见状果断出手,将那为首之人的脑袋削了。   他一手将萧图华扛在肩上,一手持剑对敌。   奈何对方人太多,最后他只能选择先带着萧图华跑了。   又因为各个关卡都被对方的人封锁了,智明只能带着萧图华躲了起来。   等萧鸿祯收到萧图华失踪的消息时,已经过去十天了。   唯一的儿子下落不明,萧鸿祯备受打击,但还得强撑着继续指挥战事部署。   而这十天,是萧图华这辈子过得最荒诞的十天。   因为他醒来时,自己正睡在狼群里。   准确地说,他是睡在一群狼中间。   大概是察觉到他醒了,所有狼都看向了他,那一双双的绿眼睛,当场给他又吓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看到智明的脸,他还以为之前是他做噩梦了。   却不想一扭头又对上了一双绿眸,他好悬没有再晕一次。   等冷静下来后,他才知道是因为生火会引来人,所以智明为了给他取暖,带着他找到了狼群,和狼王打了一架,成了新的狼王。   然后他们就成功打入了狼群。   之后的几天,他们都是跟着狼群移动。   只是因为落入过冬日的冰水中,萧图华不可避免地得了风寒,病情越拖越严重。   智明只能在他的指挥下,躲到一个偏远的村落中,才找到了一个土郎中,给他抓了药。   但土郎中的药效有限,萧图华的风寒拖了一个月才好转。   而此时的他已经失踪一个半月了,萧鸿祯都以为他死了。   不是萧图华不想让智明传讯,实在是智明太轴了,就记得虞九安说过要保护萧图华。   又因为之前他才离开一会儿,萧图华就差点死了,所以他说什么也不肯单独行动。   就差把萧图华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了。   萧图华又病着,就算是和智明一起行动,也只是他的拖累。   万一再遇见那些人,那就完了。   就这样,两人一直拖到萧图华身子大好了,才重新出发。   而就在他们失踪的这段时间,京城新征的十万大军也到了北境。   只是因为这些人都没上过战场,所以趁着北厥人猫冬,他们也在抓紧时间练兵。   因为开春后他们必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今年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认真说也不是今年才这么冷,从两年前开始,冬天就比往年更冷了。   而今年最为严重,北厥人甚至等不到化雪,他们便再一次举兵犯边。   萧鸿祯就是再用兵如神,也不会想到,整个北境大军中,除了他身边的亲兵外,其他兵穿的都是假冬衣。   甚至连他们手中的兵器中,六成都是劣质的,再加上天寒地冻的,一碰上对面的刀就碎了。   结果可想而知,萧鸿祯眼睁睁地看着十万大军,在他眼前几乎是被单方面屠杀,也不禁红了眼。   身经百战的他哪怕阔别战场多年,但也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眼看敌军都要杀到中军大帐前了,他身边的亲卫立即道:“大帅,我们打掩护,您先撤。”   “撤?往哪儿撤?咱们身后不止这一城的百姓,还有大誉千千万万的百姓,所以我们不能撤?”   他们大营后便是一座城池,他们若是退了,身后的百姓就会成为北厥人案板上的鱼肉。   “可、”   “没有可是,今日就是我们都战死在这里,也不能后退半步!”萧鸿祯拿出自己的陌刀,身姿矫健的飞身上马:“我们就是战死,也得拖到援军到。”   “王爷!您身份尊贵,怎能殒身在此?”   “正因为我是王爷,是受大誉百姓供养的王爷,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当逃兵!”萧鸿祯一手持刀,一手驾马,便冲入了敌营中:“杀!”   见状,他的亲卫们也都纷纷跟上:“杀!”   与此同时,在二十里外,他们所等的援军却好似看不到那狼烟一般。   为首的人看着那滚滚狼烟,并不为所动。   “将军。”他身边的副将有些不安。   “急什么?”秦平予咬着草秆骑在马背上,慢悠悠地晃着:“今日日头这般好,多晒晒。”   “那狼烟……”   “什么狼烟?那不是着火了吗?”秦平予并不看那狼烟,只是斜晲着那副将。   副将便不敢再多言什么。   而另一边,萧图华看到狼烟,也顾不得自己的病还没好全,就运起轻功加速前进。   智明见他着急,干脆又将人扛在自己的肩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朝狼烟所在的方向飞跃。   随着时间的推移,萧鸿祯已经从马背上滚落,身上的血都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北厥人的。   此刻的他已经杀红了眼,身前北厥人的尸体都堆成山了。   看着和他一同守关的十万大军死伤惨重,再想想身后的百姓,他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也不能后退。   也知道,他怕是等不到援兵了。   但就算是如此,他依旧能就地斩杀所有敢向前的敌兵。   而他死战不退的气势,也成功让同样死伤惨重的北厥人产生了退却之意。 第二百四十一章:做噩梦了?   北厥人的将领见状,一招手身边人就递上了他的弓箭。   他拈弓搭箭对准了萧鸿祯的心口,而他身边的人也都拈弓搭箭瞄准了萧鸿祯。   等到智明背着萧图华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亲眼看到萧鸿祯被万箭穿心的画面,萧图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便挣扎着从智明的背上下来:“救我爹!”   智明提着他的后领,就带着他飞身落到了萧鸿祯的身前,撂下人后,便拔剑朝着对方的主将杀去。   他的剑法奇快,招招致命,所过之处杀人不留行,转眼便已经到了对方将领面前。   三招就取下了对方的首级,提在自己的手中。   随后又杀出敌军,一手提头,一手提剑。   虽一言不发,但对方却不敢再向前一步。   而萧图华接住了倒下的萧鸿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父王!”   萧鸿祯一张嘴,汩汩鲜血就往外冒,就这样看到萧图华,感受着他身上的热气,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他的视线转向敌军时,萧图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图华只能一个劲地摇头:“父王,你别死!”   萧鸿祯伸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怒瞪着他。   萧图华这才泣不成声地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将他们赶出去,将北境大军中的蛀虫都拔除,重振边军。”   萧鸿祯又看了一眼阵前,正好看到了提着敌军首级的智明,不禁又勾了勾唇角。   抓着萧图华手臂的手终于脱力,随着他的闭眼也缓缓滑落。   萧图华抱着萧鸿祯的尸体,忍不住嚎啕大哭。   对面的敌军中一阵骚动,一队人马从中冲出,想要利用骑兵的优势,围剿智明。   谁知智明只低低地发出一阵狼嚎,随后从四面八方传来了不同的狼嚎声。   成功让敌军胯下的战马都躁动了起来,已经跑到智明面前的马匹一个后仰停住了前进的步伐,随后转身就往回跑。   不论马背上的人如何下达指令,它们都不愿意靠近智明。   在冲回军中时,还让本就躁动的马匹更惊慌了,一时间,离得近的北厥人躲闪不及,还被踩死了好几个。   让原本就散了的军心彻底废了,最后只能退兵了。   而此时,京城荣王府中,萧兴仕忽然感到一阵心慌,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一时间便想到了远在北境的爷爷和亲爹,转眼他们已经出京有两年了。   荣王妃和世子妃日日在佛堂中为他们祈愿,希望他们父子能平安归来。   但他只能去找虞九安倾诉,只是没想到才出府,就在王府外遇见了一个探头探脑的姑娘,而且还有点眼熟。   萧兴仕观察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对方:“三七?”   凌泗云听到这个称呼不禁身形一僵,随后没好气地瞪向对方:“我叫林泗云。”   萧兴仕点点头:“看来我果然没认错人,几年不见,你真是越发漂亮了。”   凌泗云不禁鼓了鼓腮帮子。   “你是来找虞九安的吗?”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凌泗云却摇摇头,从自己的行囊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他道:“喏,这是你姑姑让我给你们带的信。”   萧兴仕接过信后看到上面写的是:母亲亲启。   他转身就准备将信亲自送去给祖母,只是才转身走了一步,便又回过身来,对茂石道:“送她去国公府。”   “是。”茂石点点头,便朝着凌泗云走去:“林姑娘,九安少爷如今已经是瑞国公了,小的带您过去。”   说罢,便给凌泗云带路。   她虽然嘴上嘟囔了一句:“谁说我是来找他的?”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着茂石走了。   茶雾一眼便认出了凌泗云,直接将她带进了金风玉露。   虞九安做了个梦,梦见萧鸿祯驾着一只海东青而来,只对他说了句:“小子,老夫将小孙子交给你了,你们兄弟俩可要守望相助啊!”   说罢,也不等他反应,就又驾着那海东青飞,直冲云霄后便不见了。   “爷爷。”虞九安梦呓出声的同时,也从梦中惊醒。   一睁眼,就对上了凌泗云的笑眼:“做噩梦了?”   虞九安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窗下的软榻上睡着了,身上还搭着一件大氅。   应该是陆窈若见他睡着了,给他盖上的。   听到凌泗云的话,还有些没从那梦中缓过神,只是摇摇头。   只是凌泗云并不信,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瞧把你吓得都喊爷爷了,还不是做噩梦了?”   他坐起身来,缓了缓神后,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凌泗云不爽地撇嘴。   “欢迎,当然欢迎了。”虞九安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少来!”凌泗云翻了白眼,自觉地落座:“真没想到才几年不见,你竟然都已经是国公爷了。”   “我都当国公爷好些年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虞九安一边嘚瑟,一边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我姑姑和表妹,近来可好?”   凌泗云将端起的茶杯又放下,面色凝重道:“不太好。”   “怎么回事?”   “你姑姑她时日不多了。”凌泗云摇摇头:“我这次来,也是为了给荣王府送信。”   虞九安的心不禁微沉:“她还有多少时日?”   凌泗云在心里算了算:“两个月。”   “我知道了。”虞九安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后,又道:“你来应该不止这一件事吧?”   “没错。”凌泗云喝了一口茶后,才道:“我师父让我来问问,五年之期将至,你可还需要我们神医谷的医者。”   “自然是需要的。”虞九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再续五年。”   凌泗云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我要见我师姐。”   “可以。”虞九安爽快的应下,将自己的牌子丢给宁安:“你去宫里将神医请来。”   “是。”宁安拿着牌子就出去了。   虞九安又对陆窈若道:“去叫人给凌姑娘收拾一个院子出来。”   “是。”陆窈若行礼后,也出了屋子。   茶雾见其他人都出去了,也行礼后退了出去。   一时间,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春心萌动了不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屋中,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地上留下窗棂的纹路。   两人都没有说话,虞九安是在思考,如今荣王府就萧兴仕在,他肯定是不能出京的,王妃和世子妃也不适合出京……   他已经在想自己亲自去一趟的可能性了。   而凌泗云则是悄然打量着虞九安,十六七岁的他已经褪去稚气,眉眼深邃,眼睫密而长,因为在思考而微垂,在眼下投出一弧极淡的影子。   鼻梁线条流畅并不显锋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被磨出棱角的清润。   唇瓣呈淡红色,带着淡淡的光泽,一看就是气血充足的样子。   不知怎的,凌泗云就想起早年的一些事,不禁红了脸。   时间是最公平的,几年不见,凌泗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不懂情思的小姑娘了。   虽说虞九安有时候嘴挺贱的,但她师父曾说过,想要看清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都做了什么。   等虞九安回过神来时,就见凌泗云正盯着自己发呆,不禁有些莫名其妙:“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说着,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凌泗云这才回过神来,忙收回视线,脸上的红晕更艳了三分:“没、没有。”   虞九安眼看着她的脸红了起来,瞬间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凑上前低声道:“怎么?忽然发现本公子才貌双绝,春心萌动了不成?”   “呸,不要脸!”凌泗云忍不住啐道,又忍不住心虚地背过身去,用手捂脸想要给脸颊降温。   虞九安不禁轻笑一声道:“行了,知道你眼光高,肯定看不上我,行了吧。”   凌泗云这才哼了一声,目光一转才注意到地上的光影,转而看向窗棂,这才发现屋里的窗户都是关着的。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这就是传说中的白琉璃吗?”   “对啊。”虞九安见她好似第一次见的样子不禁诧异:“神医谷没有吗?”   “我们神医谷的钱都用买珍贵药材了,哪有闲钱买这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凌泗云虽然觉得白琉璃好看,但并没有被迷惑。   “这东西的用处可多着呢。”虞九安忍不住为白琉璃叫了声屈。   另一边,看完萧清韵送来的信中内容,荣王妃不禁老泪纵横。   “我可怜的韵儿啊!”   世子妃和萧兴仕只能一左一右地为她拭泪抚背,半晌才哄劝着让王妃收了泪。   荣王妃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只是当这一日当真要到来时,她还是很难接受。   其实前几年她以去灵鹫寺拜佛为幌子,悄悄去了一趟神医谷。   只是当时时间紧促,她也只在神医谷小住了半个月,便不得不回了京城。   之后她再想去,但北境战事再起,萧鸿祯和萧图华都去打仗了,她便不能再出京了。   谁知道上次一别,便是她们母女最后一次见面了,这让她怎么能不伤心呢。   但更令她伤心的却是:“韵儿将她的女儿托付给老身,可如今的情势,咱们王府又能派谁去接我那可怜的外孙女回京呢?”   世子妃看向萧兴仕,但也知道如今王爷和世子都在外领兵,他们府中之人是万万不能离京的,尤其是萧兴仕。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母亲,您又不是只有兴仕一个孙子,咱们还有九安呢!”   荣王妃闻言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立即扭头对萧兴仕道:“你快去将九安请来。”   “好。”萧兴仕不敢耽误,立即起身就往外走。   如今的他已经瘦了许多,虽然说不上是身轻如燕,但也是健步如飞。   这边,虞九安正给凌泗云讲着白琉璃的好处时,萧兴仕就来了。   “九安、九安!”   还是熟悉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虞九安被打断后,不用想也知道他的来意,起身对林泗云道:“我得出门一趟。”   “去哪?”   都不用虞九安回答,从外面大跨步进来的萧兴仕已经给了答案:“你快跟我回趟王府,祖母找你。”   “好。”虞九安将大氅披在自己的身上,就朝外走去,凌泗云也想跟上。   但虞九安突然停下了,回头对她说:“你……宁安已经去宫里请神医了,她应该也快来了,你就在这里等她吧。”   “好。”凌泗云只能目送着两人离开,随后才坐了回去。   等到了荣王府后,都不等他们走到后院,荣王妃和世子妃便已经迎了出来。   虞九安见面就要向她们行礼,但被荣王妃和世子妃一左一右地扶住了胳膊:“好孩子,不用多礼。”   荣王妃的声音还带着哽咽:“祖母有事要托付你。”   “是去接表妹归京吗?”虞九安也不绕弯子。   “是。”荣王妃点点头:“你祖父和叔父都领兵在外,我们都无法离京,你可能辛苦替我们去跑一趟?”   “祖母,不瞒您说,这事我得先入宫和陛下说一声。”   虽然他身无官职,但是出京也得萧图南同意才行。   “这……”荣王妃这才想到,如今萧鸿祯不在京城,要是虞九安也离京,陛下身边岂不是没有能用的人了。   虽然说恩亲侯府是陛下的外家,这几年也还算是消停,但他们私下和世家的联系可从未消减过。   但人总是有私心的,明知道虞九安和萧兴仕一样,并不是可以随意离京的,但她还是希望他们中有人能亲自去一趟,将她那可怜的外孙女接回来。   虞九安也知道她的心思,伸手握住荣王妃的手:“祖母您放心,我先去和陛下商量。”   萧图南亲政也有几年了,也不可能没有培养自己的势力。   所以虞九安并不会认为萧图南会真的无人可用,而且他去接人应该也用不了两个月就能回来。   但虽然他心里有八分的把握,但没有确定之前,他也不敢将话讲得太满,以免做不到反而叫人更失望。   因此,他从荣王府出来后,就直接去了宫里。   萧图南一听虞九安要出京,第一反应是不行,但虞九安却说:“陛下,姑姑她时日无多了,唯一牵挂的就是她的女儿,我和萧兴仕之间,必须得有一个去,您选吧。”   萧图南:……   他有的选吗?   就算是他再信任萧鸿祯,也不敢在他带兵在外时,让萧兴仕出京。 第二百四十三章:小心把自己赔进去   最后,萧图南也只能点头同意让虞九安出京。   “滚滚滚!”   虞九安知道他这就算是同意了,立即行了一礼:“谢陛下!”   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萧图南见状有些不解:“你还有事?”   虞九安点点头:“凌尔尔是我从神医谷请来的神医,如今已经在宫中待了近五年,今日她师妹来了,可能会换人入宫。”   “嗯,朕知道了。”萧图南点点头。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不反对便是默认,虞九安这才出了宫。   而凌尔尔已经在国公府见到了自己的师妹,见她如今亭亭玉立的样子,也不由感叹:“才几年不见,你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二师姐~”凌泗云抱着她的胳膊撒娇:“人家好想你啊!”   “说吧,师父叫你来做什么?”   “师姐,你想不想出宫?如果你想要出宫,我可以顶替你入宫。”凌泗云这才道明了来意。   凌尔尔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在皇宫中待了快五年。   虽然她也想出宫,但看到出落得越发漂亮的凌泗云后,却忍不住担心:“你?”   “对啊。”凌泗云肯定地点头:“你不要小瞧我,我早就学有所成了!”   “我不是担心这个。”凌尔尔摇摇头:“我是担心你的容貌迭丽,会被皇帝盯上。”   “他敢?!”凌泗云傲娇地抬起下巴:“除非他是活够了,想要死得无声无息。”   凌尔尔:……   虽然凌泗云这话听着有些大逆不道,但也不是全无道理的。   最后,凌尔尔还是同意了让凌泗云顶替自己:“那等你在皇宫待腻了,就叫人带信回神医谷,到时候再叫人来换你。”   “好!”凌泗云点头应下,才又问凌尔尔:“我听说皇宫里的药材是最全的,什么奇珍都有,是真的吗?”   “确实。”凌尔尔点点头,毕竟每年从各地进贡的药材,全都是好东西。   “那我们能随便用吗?”这才是凌泗云愿意进宫原因,毕竟神医谷的药材还得拿钱买,但凡好一些的药材都很贵,尤其是珍稀药材,那更是有价无市。   “可以用,但是不能随便用,更不能浪费。”凌尔尔一看就知道她心里打的算盘:“你可别胡来。”   “我肯定不会浪费药材的。”凌泗云拍着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地说着。   但凌尔尔还不能不了解她,但也只嘱咐了一句:“你呀,小心把自己赔进去。”   “你就放心吧,我才不会那么傻呢!”   等虞九安回到国公府时凌尔尔已经回宫了,凌泗云正在和林锦聊天。   虞九安进屋后,一边脱掉身上的大氅,一边问:“聊什么呢?院外都能听到你们的笑声。”   “没聊什么。”几人立即收声,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虞九安就知道她们肯定是在说自己:“怎么,难不成是在聊心上人,怕我知道了棒打鸳鸯不成?”   “就不能是在说你的坏话吗?”凌泗云一诈就上当。   林锦不禁捂脸,没想到她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其实也不是凌泗云没长进,只是她对‘心上人’这几个字过于敏感了,才会急于反驳。   完全是小女儿家的心思在作祟。   “哦~原来是在说我的坏话啊!”虞九安似笑非笑地看向林锦:“乖徒儿,你们都在说为师哪里的不好?”   “说你这两年在京城,伤了多少姑娘的芳心呢。”林锦只能打个哈哈。   虞九安知道她肯定没有说实话,但也懒得和她们计较。   又问了凌泗云和她师姐聊得怎么样,果然如他所想般,凌泗云要接替凌尔尔的位置。   “行,那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就送你入宫。”   “这么着急?”林泗云诧异。   “嗯,我要去趟神医谷,最迟后日就要出发。”虞九安端起茶喝了一口:“明日顺便问问你师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哦……”凌泗云没想到自己才见到虞九安,他就又要走了,心里涌起淡淡的失落。   虞九安又对林锦道:“你收拾一下,和我一起。”   “好。”   之所以会带林锦,是考虑到凤杀楼还盯着她呢,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对方会逼林锦出城。   就像上次一样,反而会给府里的人带来危险。   虞九安又对凌泗云道:“就算我不在京中,你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叫人给茶雾传话。”   “知道了。”凌泗云闷闷地点点头。   “我娘和弟弟妹妹就要劳烦你多看顾了。”   “我会的。”   另一边,凌尔尔回宫后,就去给王徽音说明了情况。   王徽音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凌尔尔不属于宫中,而且还有人接替她的活,便也没有强留,还给她赏了一大笔赏银,和几株珍稀的草药。   让凌尔尔很是高兴地领了赏,便回去收拾东西了。   不收拾不知道,这一收拾,凌尔尔才发现自己这几年攒的东西还真不少。   第二天一早,虞九安就带着凌泗云入了宫,将她和她的行李一同送进了紫宸殿。   又问了凌尔尔要不要和他一起走,但被拒绝了:“师妹要接替我的位置,我这边要和她交接的东西有些多,不是一两日就能弄完的,就不耽误国公爷的行程了。”   “那行吧。”虞九安也不勉强。   将凌泗云送进宫后,虞九安就去了荣王府,将自己能出京去接人的消息亲口告诉了荣王妃。   荣王妃知道后又忍不住喜极而泣,拉着虞九安的手,将他好一顿夸。   时不时地还拉踩一下萧兴仕,让萧兴仕无语极了,还不能和对方顶嘴。   因为虞九安是去接人的,她们并没有让他给萧清韵和陆今之带什么,只是往虞九安的手中塞了一千两银票。   “这去一趟神医谷路途遥远,你且多带些盘缠。”   “这是做甚,咱们是一家人,这钱我不能收。”虞九安本就不缺钱,自然是不肯收的。   但是荣王妃却道:“就是萧兴仕去,这些银子也是要给他做盘缠的,你好好收下。”   闻言,虞九安知道自己再推才是见外,这才只能收下了银票,并保证道:“你们且放心,我保证将表妹好好地接回来。”   “我们自是信得过你的。”   等回到国公府后,虞九安将府里的事都向茶雾交代了一遍,安排好一切后的第二日,就和林锦一同策马扬鞭的出了京城。 第二百四十四章:王叔他怎么会战死呢?   两人出京的突然,打了原本守株待兔的杀手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只能传讯,将他们出京南下的消息放了出去,好让其他杀手在半路截杀仙鸟。   虞九安就是故意的,因为根据前两次的刺杀,他已经知道这刺杀只会一次比一次更要命。   因此推测城外肯定有一个天罗地网等着林锦,所以故意在一大早,在城门刚开时就带着林锦狂奔出城,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让他们就算是布置了天罗地网,也没有撒网的机会。   直至进山后,两人的马才慢慢减速,毕竟马儿也是需要休息的,一直狂奔是真的能跑死马的。   等虞九安感觉他们追不上来后,才让黑云停了下来。   黑云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林锦骑的红枣就没那么轻松了。   毕竟不是所有马都是千里马的。   让两匹马休息了一刻钟后,便继续赶路了。   之后的几天出奇的顺利,直至他们乘上了南下的船,也没有杀手出现。   也不知道凤杀楼是不知道他们的踪迹,还是他们在憋个大的。   其实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这是打算憋个大的。   上了船后,虞九安依旧选的是最好的客舱,为了不让林锦落单,他们仍旧是共住一间。   反正天字房足够大,林锦还是睡有床帐的架子床。   上船的两人,丝毫不知就在他们登船的同时,一封急报备从北境送入京中。   萧图南在知道萧鸿祯战死时,整个人都跟被抽了魂一般恍惚。   本能地认为这个消息是假的:“这不可能,王叔他怎么会战死呢?”   等看完军报后,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两眼发黑地晕了过去。   凌泗云都被叫去给他诊脉了。   萧图南晕倒纯粹是被气的,肝气上逆,上冲于脑导致的。   所以凌泗云直接给他行了针灸,帮他开窍醒神,疏肝降逆。   好在萧图南正值壮年,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他目光在围着床的众人脸上划过,最后落在了一脸忧色的王徽音脸上,朝她招了招手:“阿音。”   “我在!”王徽音忙拉住他的手。   “王叔没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王徽音一怔,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噩耗,还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了句:“谁?”   “朕的王叔,你的义父,大誉的荣王。”萧图南不禁有些哽咽:“朕不应该同意他去北境的。”   王徽音的眼泪也落了下来:“怎么会呢?”   很快,荣王府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荣王妃也因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晕厥了过去。   世子妃立即叫人请了太医过府为她诊治,只是荣王妃本就年岁不小了,又接连收到女儿和丈夫的噩耗,一时间悲痛欲绝,情不能禁。   等萧图南缓过神来后,便亲手写了一道圣旨,盖上了玉玺,让保平亲自跑一趟去北境传旨。   而一无所知的虞九安有预感,那些杀手肯定会在船上动手。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船上看似风平浪静,但其实暗潮汹涌。   不知不觉中,船上从船工到乘客,都混进了好几个凤杀楼的顶尖杀手。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刺杀,所以他们也是动了真格。   虞九安他们在船上的行程有七日,因为担心他们会在饭菜和水中下毒,所以虞九安在上船时就带了足够的干粮和水。   这让混上船的杀手根本没有机会下迷药。   没错,就是迷药,因为他们要杀的只有林锦,并不想招惹虞九安。   只是虞九安这么严防死守,眼看已经是第五日了,再不行动他们就要下船了,可就再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地方了。   因此,杀手们便选择在这日夜里行动。   这一晚,也正好是一个月黑风高,适合杀人的好日子。   等到夜深人静时,他们从靠近罗汉床的窗边,将迷烟顺着窗缝吹进屋中。   但虞九安早在他们靠近时就醒了,他不着痕迹地摸出一个小玉瓶,这里面是迷药的解药。   他倒出一粒药含入口中,然后继续装睡。   只是在外面看不见的床帐内,他隔空扯了下林锦的枕头。   林锦也立即惊醒,因为这是她和虞九安预定好的暗号,知道这是那些人行动了。   她也拿出一个玉瓶,倒出解药服下后,手就摸上了自己的兵器,随时准备动手。   而对方很谨慎,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才行动了起来。   一把匕首从门缝中伸了进来,将门闩轻轻抬起拨动,全程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   眼看就要成功时,那门闩不知怎的,忽然回到了原位上。   这让撬门的人不禁懵了,这门上莫不是还有其他机关?   殊不知,这是虞九安的恶趣味,隔空操纵的。   但外面的人并不知道,而是向自己的同伴打手势,示意门里有机关,进不去。   于是他们便想从窗户进去。   这次,虞九安没有再搞事,让他们顺利推开了窗户。   推窗的人很是谨慎小心,生怕会发出什么声音。   直到他翻窗进来后,确认罗汉床上的虞九安已经陷入深度睡眠后,才松了一口气。   朝屋里走了几步,给自己的同伴让出路来。   却不想才走了两步,脚下忽然多了个什么东西,一时不备就脚滑地朝后倒去。   幸好他身手好,在摔倒前及时撑住了,才没有闹出动静来。   而紧随他后面进来的刺客不禁蹙眉,用手势问他在做什么。   前面那个刺客只能指了指地上,示意地上有东西,要小心。   后面的刺客才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有一个刺客是从另外一边的窗户进来的,径直朝着架子床走去。   谁知才走了两步,经过一个花架时,明明已经很小心地不去碰那个花架了。   但当他经过时,那盆花还是落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发出了一声巨响,将另一边的两人都吓傻了。   三人本能地看向架子床和罗汉床。   架子床上有床帐,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罗汉床上,虞九安抱着自己的承影剑睡得香甜,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动作起来。   只是这次为了不再闹出动静,他们都拿出火折子来照亮。 第二百四十五章:真是个怜香惜玉的好人   谁知火折子才亮起,就见到空中飘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白衣女子。   第一个看清的人本能地抖了下手,他的火折子就落在了地上。   而另一人以为是林锦醒了,抬手就朝着那白影射去几道暗器。   却不想,那抹白影轻飘飘的,被暗器打得裙角飞扬。   几人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影不是人,好似只是一件衣服。   “雕虫小技。”其中一人冷哼一声,道:“肯定是用丝线悬吊着的。”   说罢,手中的飞铙脱手而出,朝着那白衣顶上飞去,在其上方回旋一圈,回到那人手中。   但预想中的丝线断,衣帽落并没有出现,那件衣服和帷帽还在空中飘着。   那人不信邪地再次扔出飞铙,这次飞铙围着那件衣服飞了一圈,依旧没有什么丝线的存在。   最后竟然恼羞成怒的,将飞铙直接扔向那件衣服,   却不想,原本只是在空中飘着的衣服忽地动了起来,朝着扔兵器的那人扑去。   好在那人反应快,及时躲开了,才没有被那件衣服兜头罩住。   这下几人的后背都不禁浸出一层冷汗,但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杀手,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开始思索什么情况下,一件衣服才能这样漂浮着。   很快,他们就想到了,第一种就是闹鬼了,但他们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人,从不信鬼神。   第二种便是这里有大宗师,毕竟只有大宗师才能如此随意的御物。   尽管第二种对他们来说,还不如是闹鬼了呢。   因为据他们所知,当今天下只有两位大宗师,而这两位老怪物都许久不曾出世过了。   更不可能会出现在这艘普通的客船之上。   而且他们在上船后,就已经将这船上的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不可能有这么一位大宗师的。   除非……   虞九安已经是大宗师了。   就算不是大宗师,那也是宗师巅峰了。   想到这里,几人都不禁看向了那张罗汉床,这才发现虞九安已经醒了。   虞九安这才打着哈欠坐了起来,一抬手刚才掉在地上的火折子就飞了起来,挨个将屋里的蜡烛都点亮。   让屋里的三位刺客不禁咽了咽口水,没想到虞九安竟然真的能够做到御物了。   等蜡烛都被点亮后,那火折子才落到了虞九安的手中,他将火折子吹灭,又盖上盖子后才放下。   再抬眼,就见他们的神色惶恐不安,便知道他们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境界:“还打吗?”   这还打个屁啊!   别说是他们三个,就是将外面埋伏的都算上,也都不够虞九安一个打的呢。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三人面面相觑后,果断选择了认输,朝着虞九安抱拳行礼:“我们认输。”   “痛快。”虞九安满意地点点头:“那只叛出凤杀楼的仙鸟已经死了,从今往后,跟在我身边的只是我虞九安的大徒弟林锦。”   “明白。”三人认真地点点头。   “回去帮我给你们楼主带句话。”虞九安又道:“我这人护短,要是再敢找我徒弟的麻烦,我也不会再客气了。”   “知道了。”   “行了,都出去吧。”虞九安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   几人立即离开,不敢有片刻的滞留,生怕虞九安会反悔。   只是在出门后,其中一人回神去关门时,又看到那件飘在空中的衣服抬起袖子朝他摆了摆手。   这次有烛火的光,他看到那件衣服更像鬼魅了,差点手抖得关门都不利索了。   等他才合上门,就听到那门闩再次落下的声音。   林锦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当她掀开床帐往外看去时,也被飘在屋里的衣服吓了一跳。   “师父!”   “好啦好啦。”虞九安这才操控着那一件衣服落回了衣架上。   “从今以后,你就彻底自由了。”   “嗯。”林锦点点头,甚至还有些恍惚,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脱身了。   “行了,不早了,睡吧。”虞九安说着,朝着屋里的蜡烛一挥掌,一排的蜡烛就灭了。   “好。”林锦重新将床帐放下,也躺回了床上。   虞九安又将另一边的烛火都灭了,才重新躺下继续睡觉。   而那几个刺客出了天字房后,就进了另外一间屋子。   沉默片刻后,才有人想起来道:“去把外面的人都叫回来吧。”   “好。”正好有人想出去透透气,应声就出去了。   剩下的两人又是一阵沉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一会儿,屋子里就站了足足七个人。   “怎么回事?”   “任务失败,咱们可以撤了。”   “怎么就失败了,你们连打都没打啊!”别以为他们在外面埋伏的人就不知道,那屋里一点打斗的动静都没有。   “虞九安已经是大宗师了。”   “你们想要当着大宗师的面杀他的徒弟吗?”   “咱们加一块儿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进屋的三人一人一句。   “大宗师?”显然还有人觉得不可能。   “没错。”三人异口同声地点头肯定。   “不可能吧……”这人还有些不信,只是对上三人笃定的目光,只能转为:“他才多大啊。”   “对啊,他才十六七岁,就已经是大宗师了。”回答他的人语气意味深长:“这样的人你敢招惹吗?”   那……确实不敢。   这样的小怪物,除非有十成的把握能弄死他,否则最好敬而远之。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几息后,才有人开口问:“那我们就这么无功而返?”   “那不然呢?”   “那行吧。”   七人都不等船靠岸,只等行驶到一处离岸不远的地方后,就运起轻功离开了。   等下了船后,虞九安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林锦去吃了顿好的。   毕竟在船上,他们几乎都是靠干粮填饱肚子的。   两人点了八菜一汤,在等上菜的时候,正巧有一对父女抱着一把琵琶进来,一桌一桌地问:“几位客官,可需要听曲?”   虞九安不禁似笑非笑地看向林锦,只把她看得一阵脸热:“师父!”   他这才转开视线,朝着小二招招手。   小二立即过来问:“客官,有何吩咐?”   “叫他们过来,给我唱两首曲子。”虞九安指了指那对父女。   “好嘞!”小二立即去传话了。   林锦忍不住横了虞九安一眼:“师父您果真是个怜香惜玉的好人呢。”   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尤其是在好人两字上,咬得极重。 第二百四十六章:听说公子想听十八摸?   “那是自然。”虞九安大方地认下了林锦的‘夸奖’,并笑道:“本公子向来都是助人为乐的,否则的话也不会有你这么个首徒了。”   林锦不禁摸了摸鼻子,当时她对虞九安只是好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对方的徒弟。   很快,那对父女就抱着琴走了过来,朝着他们行礼后问:“不知公子小姐想听什么曲?”   “不拘什么曲,只管挑拿手的唱。”虞九安本就是找个乐子,所以很是随意。   老汉找了个位置后,抱着琵琶就坐下,而那少女就站在老汉旁边,随着乐声响起,便唱起了小曲。   “一根紫竹~直苗苗~送与哥哥做管箫~箫儿对着口,口儿对着箫,箫中吹出相思调~”   小姑娘的声音清亮如山泉般沁人心脾,尤其是唱到那句:“问哥哥呀~这管萧儿好不好~”   吴侬软语的,将虞九安骨头都唱酥了去。   直到小二来上菜了,才将虞九安的心神拉了回来。   他的注意力一下就被一桌子的佳肴勾去了,至于什么“哥哥妹妹”的,此刻都没有他的五脏庙重要。   原本被虞九安这样英俊无双的公子盯着看,小姑娘还有些紧张,但等他的视线转开后,小姑娘还有些失落。   林锦只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娘的失落,不禁无奈地摇头,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真能招蜂引蝶。”   不过一边听小曲,一边用饭确实是享受,两人酒足饭饱时,小姑娘已经连唱了六七首小曲了。   虞九安拿出一锭银子丢进小姑娘的怀里:“唱得好,赏你的。”   小姑娘没想到自己能收到这么一大笔的赏银,毕竟他们唱一首曲子只要五文钱的。   而虞九安随手赏的便是一两银子,这让她很是惶恐不安。   “赏你的就收下。”林锦看出了她的不安,便柔声安抚了一句。   “多谢公子赏赐。”小姑娘和老汉立即朝着虞九安行礼谢赏。   虞九安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小姑娘和老汉立即转身离去,原本想着今天挣了一锭银子就能收工了。   却不想还没走出酒楼,就又被小二叫去了二楼,说是二楼也有贵人想要听曲。   老汉犹豫了一下,又不好得罪店家,只能带着女儿上了二楼。   而虞九安并没有注意他们的动向,只是对林锦道:“一会儿弄辆马车,再找个客栈休息一晚,咱们明日再继续赶路。”   “好。”林锦见他是安排正事,也认真了起来:“准备马车是要日夜兼程吗?”   马车的话,他们两个人,完全可以轮流赶车和休息。   “倒也不用那么着急。”虞九安摇摇头:“咱们离神医谷已经不远了,我是想要顺路采买一些东西,总不好空手去。”   “也对。”林锦又问:“那都需要采买什么?”   “衣服首饰都不合适,就采买些上等的草药和能带的小吃零食就行。”   两人正说着,从二楼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不过吸引虞九安注意的是,其中竟然还有刚才那个小姑娘的声音。   听声音应该是遇到难缠的客人,非要让小姑娘唱什么十八摸。   小姑娘推说不会,就被雅间里的客人刁难起来,甚至还有人想要来个现场版的十八摸。   小姑娘的亲爹在,自然是要护着小姑娘的,一直道不是,希望他们能高抬贵手。   但他越伏小做低,有些人就越蹬鼻子上脸,竟然砸了那老汉的琵琶,还将老汉从雅间里赶了出来。   单单扣住了小姑娘,想做什么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林锦也听到了楼上的动静,不禁蹙眉道:“我上去看看。”   “嗯。”虞九安原本是想要自己去的,但是被林锦抢先说了,他便点头应了一声,随她去了。   林锦上了二楼后,就见有两个小厮打扮的人将那老汉拦在门外,不让他进去救人。   老汉急得都给他们跪下磕头了:“求求你们行行好,放小老儿女儿一马吧,小老儿给你们磕头了!”   但两个小厮并不为所动,只是讥笑着道:“你家姑娘这么标致,只唱曲岂不是可惜,我们家少爷给你们指条新路子发家,岂不是美哉?”   “就是,劝你不要不知好歹,你家那小丫头还是个青瓜蛋子吧?让我们家少爷好好调教一番……你老汉就等着享福吧!”   老汉听了这话更是急得老泪纵横,一时间又气得嘴都在发抖。   林锦走过去将老汉扶了起来:“大爷,您先起来。”   老汉一见是刚才楼下的姑娘,虽然不解但也挣不开她的手,竟然就这么硬生生被‘扶’了起来。   “你站远点。”林锦笑着拍了拍他肩:“您女儿会没事的。”   说罢,便转向守门的两个小厮:“去告诉你家少爷,本姑娘也会唱曲,尤其是擅长那个十八摸。”   小厮闻言半信半疑地打量了一下林锦,这才注意到林锦比那小姑娘好看不知多少,立即进去通报。   里面的少爷好不容易抓住了那小姑娘,正准备进入正题呢,就被小厮打断了,很是不爽。   抓起一个物件就朝门口扔去,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没看爷们正忙着呢吗!”   那小厮被这么一砸,瞬间退了出去。   但林锦已经一个转身已经走了进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笑不达眼底地道:“这位公子好大的火气呀~”   那少爷再一次被打扰,很是不耐烦地回头:“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谁知就看到了一个大美人,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上,一双杏眼浅浅的弯着,又纯又欲的让人见之忘俗。   只一眼,就差点叫他激动的流下口水来。   被他压在身下的小姑娘见状,趁机一把将他掀翻,从桌上滚了下去,随后连滚带爬地靠近林锦道:“姑娘,快跑。”   那少爷这一下摔得猝不及防,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追那小姑娘。   但林锦已经一把捞起小姑娘,将人护到了自己的身后:“听说公子想听十八摸?她不会,我会啊!不如我唱给公子听?”   这人听了这话,眼底的淫光闪烁:“如此、甚好!”   林锦一步步走近对方,一边哼唱起来:“紧打鼓来慢打锣……听我唱过十八摸~”   她拿起一个茶盏,要亲手去喂对方喝水。 第二百四十七章:一朵带刺的霸王花   等对方一张嘴,她连杯子一起塞进了那人的口中,将他的嘴堵了个严实。   随后,一边唱十八摸,一边将这人暴打了一顿,保证让他一次听个过瘾,以后再也不敢听十八摸了……   将那小姑娘都看傻了,连哭都忘了。   没想到在楼下时还温温柔柔的大姐姐,打起人来也是虎虎生威的。   只是听着她唱出的荒唐小曲,不禁又红了脸。   而屋外的小厮根本听不到自己少爷绝望的求救声和痛呼声,只能听到屋里旖旎动人的小调,还不禁会心一笑。   只是笑得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门外的老头听着便以为是林锦为了他家姑娘委身于那畜生了,又气又急却也只能无能地跺脚哀叹。   而楼下的虞九安却是能将那屋里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不禁摇头叹道:“啧啧,真是一朵带刺的霸王花啊……”   直到一首十八摸唱完,那人才彻底昏死了过去。   林锦甩了甩手,活动了下手腕后,又抬腿踹了他一脚,随后才解气地长舒一口气。   一回身就见到那小姑娘满眼的崇拜。   她不禁有些不自在,对她说:“转过去。”   “哦。”小姑娘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背过身去。   林锦将那人的衣服扒了,顺手扔了一地,伪装一番后。   才走到门边道:“走吧。”   小姑娘立即点头跟上,还不忘将她爹那把被摔坏的琵琶捡起来。   林锦拉开门出去时,还装模作样的整理了一下衣领和鬓发,对门口的两个小厮道:“你们少爷累得睡着了,你们莫吵他。”   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也有样学样地理了下自己的鬓发。   其中一个小厮顺着门缝往里看去,就看到了一地散落的衣服,便信了林锦的话,将门重新关好。   林锦便带着父女俩下了楼,环视楼下已经不见了虞九安的身影。   等下到一楼后才看到他已经在大门外牵着马等了,便径直带着人出了酒楼。   虞九安将红枣的缰绳递给她:“走吧。”   “嗯。”林锦回头看了眼不知所措的父女俩,对他们道:“跟上。”   “好。”老汉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呢,听林锦让他们跟上,立即忙不迭地点头,怀里还抱着他那把已经坏掉了的琵琶。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了,虞九安才问那老汉:“楼上那人是谁?”   “小老儿不知。”老汉摇摇头。   至于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担心会惹祸上身,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了。   虞九安斜晲了他一眼,便没有再问了。   林锦见状似笑非笑地对虞九安道:“师父,楼上那孽畜被我打了个半死,咱们还是赶紧出城去吧。”   虞九安一听就知道这话是给那老汉说的,毕竟在场就他不知道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便配合道:“也好。”   又对父女道:“我们只是此地的过路客,你们也速速家去吧。”   老汉听了这话便知道要完,这两人要是走了,等那沈家小霸王醒来,找不到这二人,还能找不到他们父女?   腿一软就给虞九安跪了下去:“小老儿多谢恩公救我女儿一命。”   “你这是做甚?”虞九安左右看看,示意他赶紧起来:“你且起来说话。”   小姑娘想要去扶老汉,却被老汉推开了:“还请公子恕罪,其实小老儿知道那人是谁。”   见状,小姑娘也只能跟着一同跪下。   “哦?”虞九安挑眉:“这会儿又知道了,那你就说说吧。”   “那楼上的人其实是沈家的小霸王,那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原本小老儿并不敢说……只是这位姑娘将人打了,你们一走了之自然无事。”   他说着看向自己的女儿:“但等那小霸王醒了,找不到你们,定会拿我们父女出气的。”   说着便是老泪纵横:“小老儿一把年纪倒是无所谓,只是可怜我这女儿,怎经得起沈家的报复呢!”   “爹爹!”小姑娘闻言也落下泪来,明显也想到了自己将会面对的一切。   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锦,此时在她眼中,没有比林锦更厉害的人了。   “您这是何意?”林锦却不看那小姑娘,只盯着老汉看。   老汉咬咬牙道:“还请公子将我父女俩一同带走。”   虞九安和林锦对视了一瞬后,才漫不经心地笑道:“你若是让我带走这个小丫头,给本公子做个侍剑的丫鬟倒也罢了。”   “但带上你这么个糟老头子嘛……”说着,不禁露出嫌弃之意。   “小老儿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身子骨还算是健壮,给公子当个粗使下人绝对好用。”老汉生怕被丢下,立即自荐道:“只要别叫我们父女俩分开,叫小老儿做什么都行!”   “会赶马车吗?”虞九安忽然问道。   老汉愣了一瞬,立即点头如捣蒜:“会的、会的!”   “那行吧。”虞九安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环视四周正好有家客栈,便抬手指了指道:“你们且回去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住这儿,明日一早再走。”   “好,我们这就回去收拾。”老汉见虞九安答应了,激动地又朝虞九安磕了两个头。   临走时才想起来问:“不知公子贵姓?”   “虞。”   “小的记下了。”老汉这才带着小姑娘走了。   虞九安等两人走了,也朝着那间客栈走去,开了两间上房。   林锦好奇:“真要带上他们吗?”   “一个给你当丫鬟,一个当马夫,岂不是正好?”虞九安耸耸肩。   林锦撇嘴:“你刚还说让人家给你当侍剑丫鬟呢。”   虞九安颠了颠自己的剑:“这把剑我可不敢离身。”   林锦这才想起来,虞九安向来是剑不离身的,又怎会叫别人替他拿剑呢。   而另一边,那父女俩急匆匆地往家去。   小姑娘追着老汉问:“爹爹,我们真的要跟他们走?”   “不走就没命了。”老汉健步如飞,正如他所说身子骨确实硬朗。   他边走还边为小姑娘分析:“你本就到了年岁,是该给你寻个人家了。”   听到这话的小姑娘不禁红了脸,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了:“爹~”   “我观这位公子衣着华贵,气质昂扬,身边带着个绝色美人,但眼底清明,是个正人君子,你跟在他身边不会吃亏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怎么跟自己想得不一样呢?   小姑娘听了这话觉得有些不对,怎么跟自己想得不一样呢?   果然就听老汉继续喜滋滋地道:“你去当上两年丫鬟,再在人家府上找个小管事嫁了,岂不是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啊?”小姑娘没想到,她爹竟然不是让她去给那位公子当妾。   “就你这长相,嫁个普通人家指不定要被多少地痞流氓惦记呢!但要是嫁给那些纨绔子弟,他们最多新鲜两天就将你抛诸脑后了。”   老汉有理有据地分析着:“但嫁给那些大户人家的管事,既能过上好日子,还能当正头娘子,岂不美哉?”   小姑娘听了老汉的分析后,也颇觉有理,不由认真地点点头:“女儿都听爹爹的。”   虽然虞九安的品貌很吸引人,但他身边的林锦肤白貌美,身材也是凹凸有致,她不过是小有姿色,确实和人家没法比。   正如她爹所说,就算虞九安纳她为妾,也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乖女儿,你放心,爹还指望你给养老呢,自然不会害你的。”老汉说着又加快了脚步:“咱们得快些。”   可莫要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好。”   父女二人脚底跟抹了油一般跑得飞快,两人到家后二话不说便开始收拾各自的行李。   才刚过半个时辰,两人便回到了客栈,找店小二打听了虞九安他们所住的房间号后,就抱着行李上了二楼。   等虞九安小憩醒来后,一开门就看到了蹲在门口的父女俩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小的怕打扰到大人休息,就没敢敲门。”老汉笑得谄媚。   小姑娘也跟着点点头,一副乖巧模样。   “行了,进来吧。”虞九安侧身将两人让进屋中:“正好我们要出去买东西,你们先把行李放下,一起去打下手。”   “好的好的。”父女俩立即点头如捣蒜,将他们的包袱下后,就又跟着虞九安出了门。   都不用等虞九安去叫人,林锦房间的门就被拉开了,她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吧。”   边下楼,虞九安边问老汉:“你可知哪有卖马车的?”   “自然是知道的。”老汉点点头:“正好离这客栈也不远,咱们出门左拐后直走就能到。”   “那你便带路吧。”   等出了客栈后,老汉便走在了最前面,为他们带路。   果然正如他所说,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个车行。   虞九安挑了一辆宽敞的大马车,问了价格后就准备掏钱。   却不想老汉抢先道:“你这马车哪值那么高的价?张嘴就敢要三百两?”   “那你说该多少钱?”车行的伙计反问。   “我说要一百两还差不多!”   “一百两?”伙计也提高了嗓音,觉得他在开玩笑:“你可看仔细了,我这车又大又宽敞,用的还是上好的木料,一百两,你不如直接去抢。”   “那也不至于要三百两呀!”老汉双眼一瞪,又道:“不如这样,咱们各退一步,你报个实在价。”   许是伙计懒得跟他纠缠,干脆道:“二百六十两,不能再少了。”   “一口价,二百二十两,你要不卖我们去别家看了。”老汉也报出了自己的心理价位。   “二百二十两我们还得赔钱。”伙计听了直摇头:“这样我也报个一口价:二百四十两,能行你们就掏钱,不行你们就去别家看吧。”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老汉成功帮虞九安省下了六十两银子。   虽然虞九安不缺这点银子,但是他对老汉的行为非常满意。   因此他心情极好地用这六十两银子,给老汉和小姑娘一人买了两身新衣服,还给小姑娘好几张绣花的帕子。   老汉一开始还推辞不好意思收,但虞九安却道:“你们既跟了本公子,穿得太寒酸了也只会丢本公子的脸。”   老汉这才不再推辞,只是一个劲儿地道谢,之后虞九安再买什么东西,他都会主动上前砍价,成功为虞九安省了不少银子。   不知过了多久,虞九安才想起来问:“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的姓樊,单名一个乐字。”   “是哪个字?”   “乐曲的乐。”   “樊乐,是个不错的名字。”虞九安赞了一句后,视线转向了小姑娘:“你呢?”   “小女名叫樊仙仙。”小姑娘的声音清脆。   “仙女的仙?”   “正是。”   虞九安这才看向林锦:“这小姑娘的名字,倒是和你有缘。”   林锦顺势道:“既是如此,那以后便叫她跟着我好了。”   “也罢。”虞九安一脸无奈地摇摇头,对樊仙仙道:“那你且先当她的侍女好了。”   樊仙仙先是看了一眼樊乐,才点头应道:“是。”   林锦见她并不纠缠虞九安,看她便更顺眼了,路过一个卖珠花的小摊时,顺手挑了两支珠花送给了樊仙仙:“你既当了我的丫鬟,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送你的。”   “谢谢主子。”樊仙仙也不和她客气,高高兴兴地收了下来。   一行人直到天色渐黑,才回到了客栈。   而此时,白日里守门的那两个小厮,自从发现他家少爷不对劲,将人抬回府中后,就被罚跪在院中。   什么时候他家少爷醒了,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起身。   期间,还被审问了一通,问他们究竟是谁伤了他们家少爷。   两人绞尽脑汁,也只知道林锦长得极美,其他一无所知。   沈家人只能叫人去酒楼问,看有没有人知道关于林锦的信息。   掌柜的对于林锦的印象,便是和一位极其年轻英俊的公子一起。   问不到关于林锦的其他消息,他们只能问出那对卖艺的父女二人住处,马不停蹄地去抓人。   却不想又扑了个空,看着把门的铁将军,来人直接用刀给劈开,闯了进去。   一阵翻箱倒柜的搜查后,才发现屋里虽然看上去没有异常,但一点财物都没有,一看就是害怕沈家,所以卷了细软跑了。   他们只能无功而返。   当等回去将事情禀报后,沈家的老太太气地掀了软榻上的矮桌:“叫人去找!绝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抓回来!”   这时,沈家大爷从外面回来,听说了今日发生的事后,先去看了看还没醒的侄子,又问了大夫。 第二百四十九章:是谁让你们抓我的?   沈家大爷知道他侄子嘴里的碎瓷片伤到了他的舌头和咽喉,情况并不太好。   在他的追问下,大夫才委婉地告诉他,他侄子以后说话可能会受影响。   沈家大爷面色微沉,但并没有说什么,就抬脚去了老太太的屋子。   一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的摔打声,进屋后果然看到一地的杯盏碎片,也只是摆摆手,示意下人们都出去。   等屋里就只剩下两人后,他才坐到老太太旁边的位置,轻声唤了一句:“娘。”   “老大,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侄子都要被外面的人欺负死了!”老太太老泪纵横地抓住沈家大爷的手:“你可要为他做主啊!”   沈家大爷深吸一口气后,才反问道:“我记得之前他逼死了个良家女,我罚他禁足三月,这才刚满过不到两月吧?他怎么出的门?”   老太太虽然心虚,但还是无理取闹:“你说这个做什么?我是叫你给你侄子讨个公道!”   “公道?”沈家大爷听了这话只觉得可笑:“这话您说着不心虚吗?”   “老大!你弟弟走了早,就这么一个遗腹子,您可不能不管他啊!”老太太只能搬出已亡的小儿子来。   “管?”沈家大爷又是一阵轻嘲:“我管了啊,让他禁足,他若是服管,又岂会出门遭此一难?”   说着,他又看向老太太:“我知道您心疼他,但您没发现吗?您越是心疼他,他就长得越歪。”   老太太老脸一红,但又不肯认,只是一味地哭天喊地:“你这是在怪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有你这么个不孝子!”   沈家大爷见和老太太说不通道理,无奈地起身:“我倒不知,您什么时候改嫁给我侄子了,我竟多了个便宜爹。”   说罢,也不管老太太的哭喊谩骂,甩袖离开了。   虽然在亲娘面前嘴硬,但这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又怎么会不心疼呢。   回到书房生了一会儿闷气后,就叫人拿着他的帖子去府衙,让县令将城门封了,他得将那对不知死活的狗男女找出来,碎尸万段才能解恨。   虞九安可不知道,对方竟然为了找他们,将城门都封了。   他们在街上逛的时候,就已经逛吃饱了,回到客栈后,就直接回了房间。   樊乐和虞九安住一间,樊仙仙和林锦住一间。   但当屋门关上后,虞九安就察觉到樊乐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想着他可能是紧张,就没有过度关注他,让他自己习惯习惯。   他则是洗漱后,上床后开始打坐。   而樊乐选择了离虞九安最远的那张软榻睡下,只是注意到虞九安在打坐,并没有睡下,便也有些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而衙门的官差就是在这个时候来搜查的,原本都归于平静的客栈,被一阵阵的拍门声和喝斥声再次惊醒。   “开门,官府办案!”   听着拍门声越来越近,虞九安结束了一个大周天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睁眼就见樊乐站在门前,一脸惊慌的样子。   “公子。”一见到虞九安醒了,他才敢出声。   “嗯。”虞九安从床上下来,踩上鞋子起身,拿起外衫披上后,才淡定地坐在桌前。   樊乐见他这么淡定,心下便猜测虞九安的身份果然不简单,也就没有那么担忧了,还上前给虞九安倒了一杯茶。   虞九安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算是什么好茶,但也算是中档的,只喝了一口后就放下了杯子。   房门就是这时被拍响的,外面的人语气蛮横:“官府办案,里面的人快出来!”   “去开门吧。”虞九安抬了抬下巴。   樊乐立即去开门,却不想才拉开门,一只大脚就从外面猛地踹了进来。   樊乐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一步,结果因为惊慌而没站稳,当场摔了个屁股墩。   虞九安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后,抬手一掌拍去。   掌风从樊乐的头顶上掠过,落在半开的门页上,将半开的门页拍了回去。   那只踹进来的腿自然来不及撤出,直接被狠狠夹了一下,让对方发出一声惨叫:“啊!”   这一声,成功将正在敲林锦房间的官差也吸引了过来:“怎么了?”   被夹腿的官差疼得面色发白,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指着屋里。   楼下的官差也上来了,见他这样纷纷拔出自己的刀,警惕地包围了过来。   此时,樊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将门打开了。   官差们就看到门里,除了有一个扶着腰的老汉,还有一个容貌绝尘的英俊男子,和他们要找的人很是吻合。   毕竟上官下令只让他们找一对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女,还没有画像,说什么见到人就能认出来。   一开始他们还嗤之以鼻,却不想真让他们找到了。   只是环视屋里,却只有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并没有什么绝色美女。   为首的人便喝问道:“和你一起的那个女人呢!”   “呦,这是来找我们的?”隔壁的屋门突然被拉开,已经穿戴整齐的林锦带着樊仙仙走了出来。   官差见状,立马就确定了,他们就是自己在追捕的人,一对年轻的绝色男女,还有一对父女。   “大胆贼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其中一个离林锦最近的官差拿着大刀就想要夹在林锦的脖子上,却被林锦用指尖弹开。   她的动作举重若轻,看似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弹,但被弹刀的官差只觉虎口一麻,手中的刀就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地上。   见状,其他人才想起来,这对年轻的男女可能是江湖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林锦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着樊仙仙进了虞九安的房间,站到了他的身后。   虞九安见那些官差重新围了过来,才开口道:“是谁让你们抓我的?”   门外的官差犹豫了一下后,其中一人才道:“自然是县令。”   “那就把你们县令叫来。”虞九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林锦见状也想喝,就想要给自己也倒一杯。   虞九安余光看到了便道:“茶凉了,你去重新沏一壶来。”   “好。”林锦点点头,还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润了润唇后,才提着那茶壶往外走。   这副闲适自如的样子,好似门口的官差不是来抓他们的,而是来保护他们的一般。 第二百五十章: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外面的官差觉得他们被下了面子,很是不爽,但又不敢阻拦林锦,毕竟对方是江湖人。   尤其是刚才那四两拨千斤的一招,就足以说明对方敢这么嚣张,肯定是武艺足够高强。   而他们里里外外加起来才十几人,并不敢和她硬钢。   毕竟才拿多少月俸,犯不着在这里卖命。   更何况今日之事他们都知道,不过就是沈家小霸王又看上了良家女,想要霸王硬上弓,结果碰上了个硬茬子,被收拾了一顿。   他们大可以装作不敌,让沈家自己出钱找杀手去追杀这些人。   只是见林锦要下楼,他们眉来眼去一番后,分出了两人跟了下去。   为首的人见虞九安丝毫不惧的样子,忽然开口道:“想见我们县令可以,但你们得跟我们回县衙。”   “我若不去呢?”虞九安把玩着手里的杯子。   官差们一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樊仙仙有些害怕地看向樊乐,见他一只手扶着腰面色难看,不禁担心地小声问:“爹,你怎么了?”   “没事。”樊乐却只是摇摇头。   虞九安见他们一动不动的,便又说了一遍:“我说,叫你们县令来!”   这遍,他的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   几个官差面面相觑,最后其中一人默默退了出去。   林锦很快就重新沏了一壶茶回来,给虞九安倒上。   虞九安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禁蹙起眉来:“这大晚上的放这么多茶叶你不睡了?”   林锦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后也被苦得皱起了小脸,但还嘴硬地说:“就他们这架势,你确定今晚还能睡?”   虞九安睨了她一眼,忽地起身。   林锦抬头看向他:“你做什么?”   “睡觉啊。”虞九安指了指一旁的软榻:“我眯一会儿,你守门。”   林锦:……   说罢,便走到软塌边坐下,将引枕放好后,舒舒服服地侧躺了下来,撑着头开始假寐。   直到听到他呼吸绵长,林锦才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睡着了。   她也困了,却只能又喝了一口茶提神。   只是这茶越喝越苦,让她也忍不住瞪了屋外的官差好几眼。   而门外的官差也很尴尬,想要进去抓人,又碍于里面人的武功不敢轻举妄动。   但看对方不仅丝毫不惧他们不说,有一个甚至都躺下睡觉了,简直把他们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又传来一阵嘈杂声,只不过来人并不是虞九安提出要见的县令。   而是乌泱泱的一群打手,很显然刚才那个官差并没有将虞九安的话传给县令,而是去沈家报信了。   虞九安自然也察觉到了,眼睛都没睁,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悠着点打。”   “知道了。”林锦拔出自己的佩剑,就走了出去,还不忘顺手将门带上,以免有那不长眼地闯进屋内。   随即,樊乐和樊仙仙父女俩就听到外面的兵戈之声中,还夹杂着那些官差和打手的惨叫声不断。   中途不是没有人想要趁机冲进屋里抓个人质要挟,只是那门一推就开,但想要进来就得看骨头够不够硬,能不能扛得住被门夹。   父女俩听着那些被门夹碎骨头的声音,不禁在心里想,感觉和夹核桃的也差不了多少。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林锦就回来了,天字一号房的门再次被敞开。   她就站在门边,看向屋外躺了一地的人,挽了个剑花道:“我师父说了,要见你们县令,从现在开始,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要是再请不来县令,我就每隔一炷香杀一个人。”   说着,她的剑尖已经抵在了其中一人的咽喉处,只要轻轻一划,这人就必死无疑。   被抵住咽喉的人,立马朝其他人大喊:“还愣着干嘛,快去请县令大人来啊!”   不然他们今天都得死在这。   闻言,他们中伤得最轻的人,立即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去请人了。   林锦这才满意地收了剑,坐回了桌边。   樊仙仙立即上前为她倒茶,然后拿出一个香炉来,点上一炷香,放到了门口的地上。   眼看那炷香在一点点变短,刚才被威胁过的官差,不禁汗如雨下,还在心里不断地祈祷县令能快点来。   终于,在那炷香燃尽最后一点时,官差不由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谁知正在这时,客栈的大门又从外面被推开。   这次不是别人,而是县令带着人赶来了。   县令一进门,就看到了客栈一楼横七竖八躺着呻吟哀嚎的沈家打手们,心下不禁一突。   但也顾不上他们,跟着带路的官差就上了二楼。   又在二楼的走廊里,看到县衙里的官差们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但还是壮着胆子大喝一声:“贼人何在?”   他之所以敢来,一是因为自己乃是朝廷命官,就算这些江湖人士再如何嚣张,也是轻易不敢刺杀有品级的官员。   二是因为对方虽然下手重了些,却并没有闹出人命,便可知对方也是有分寸的。   不过最重要的依仗,还是他身边也跟了个武艺不俗的下属。   “大人!”官差们见县令终于来了,都松了一口气,可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   随即便指向了虞九安所在的屋门:“他们就在此处!”   但直到县令走到了门口,虞九安都没有睁眼,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真的睡着了般。   这次,林锦终于没有拦着人不让进了,但也只让县令一个人进屋了。   他环视屋内,见到屋里有对父女,身上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了,肯定不是要见他的人。   视线一转才落在虞九安的身上,见他还侧躺在软榻上假寐,完全不将自己这个县令放在眼里,不禁冷哼了一声。   “尔等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听了这话,虞九安依旧未动,但是那对父女被吓得噗通一声就给跪了:“草民(民女)见过大人!”   然而县令连理都没理他们,不曾看他们一眼,也不曾叫他们起来。   虞九安这才缓缓睁开眼,朝着那对父女道:“起来。”   樊乐和樊仙仙对视了一瞬后,便听话地起了身。   县令见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也不禁蹙眉,语气冷硬地问:“你究竟是何人?” 第二百五十一章:公子,前面没路了   虞九安坐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位县令,随后才从袖中拿出一个身份玉牌丢给他。   县令接过玉牌看清上面的字后,两腿一软就给跪了,立即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小的拜见瑞国公,不知瑞国公大驾光临,还望恕罪。”   才起身的樊家父女俩,一听到县令竟然称呼虞九安为瑞国公,双腿又是一软,差点又给跪了。   还是林锦走过来时,伸手扶了两人一把。   而屋外的官差们也听清了县令对虞九安的称呼,终于知道他们惹到了不能惹的人头上,不禁心下一凉。   一个个也顾不上身上的伤了,都爬起来跪好。   虞九安余光看到了,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   也没叫县令起身,就这么问道:“听说县令大人要抓我,不知本国公犯了什么罪?”   “下官不敢,都是误会、误会。”县令不禁汗流浃背,此时的他恨不得给几个时辰前的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就不该轻信沈家的说辞,查都不查一下就叫人来抓人。   “误会?”虞九安笑意不达眼底地冷嘲道:“你这县令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审都没审,就又知道这里面有误会了?”   县令只能朝着虞九安磕头:“是下官糊涂,听信了沈家的一面之词。”   “沈家?”虞九安捕捉到了关键词:“哦?原来是那沈家从中作梗啊,那县令您可要好好查啊。”   “是。”县令立即点头应道。   “既然只是误会,那县令还请回吧,本国公明日还要赶路呢。”虞九安也懒得和他废话,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是。”县令一听虞九安明日就要走,还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了呢。   却不想他才转身,虞九安又道:“对了,那个沈家的事您可要好好查查,等过些时日,本国公办完事回来,可是要知道你是如何处理的。”   县令才松了半口的气,瞬间又提了起来,苦了一张脸。   他算是听出来了,自己要是能处理好沈家,自己的位置才能保住。   但若是处置不好,这官就算是当到头了。   虽然心里叫苦,但面上他还得恭恭敬敬地应声:“是。”   等送走了县令和屋外的官差们后,林锦就带着樊仙仙回去休息了。   樊乐关门时,还忍不住多摸了两下,却并没有看出那做门的木材有什么特别的。   便知道能夹碎人骨的关键不在这门上,而是虞九安的身上。   等将门关好后,见虞九安已经躺下了,他便将屋里的蜡烛一一熄灭,只留下一盏灯端着回到了自己睡觉的榻边。   这次,他终于不用再担心了,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虞九安醒来时,就见他将洗漱的水都备好了。   等他洗漱完,又适时地递上擦脸的巾帕,周到的样子很是耐人寻味。   虞九安察觉到了异常,但并没有声张,想看看这对父女喉咙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等梳洗完下楼时,才发现昨天还桌椅齐全的大厅里,竟然空荡荡的只剩下三张完好的桌子,和几张板凳了。   一看就是林锦昨晚和那些打手动手时造成的。   虞九安无奈地摇摇头,找了个桌椅齐全的位置坐下,叫来了小二点了几道菜和几碗粥食后,才道:“让你们掌柜的把这些桌椅的损耗算出来,我们一会儿一并付了。”   “是。”小二立即高兴地去传话了。   没一会儿,掌柜的就亲自来了,先是朝着虞九安行了个大礼后,才笑道:“公子好意小的心领了,不过这里的损失,和您在本店的一切花销,昨日县令大人都已经给您付过了。”   虞九安点点头,在心里想着,这县令还算是会来事。   等林锦和樊仙仙下来时,正好菜都上齐了。   樊仙仙已经换上了昨日给买的衣裙,很是开心地跟在林锦的身后。   他们用过早膳后,就叫人套了马车,将昨天买的东西装车后就出发了。   虞九安着急赶路去神医谷呢,可没工夫在这里和他们纠缠。   先让这里的县令和沈家狗咬狗,等他接了表妹后,肯定还会路经此地,到时候再看看他们咬出了个什么结果。   等县令和沈家人知道虞九安已经走了时,他们都已经走了有小半日了。   樊乐赶车的技术还行,一路上并不算颠簸。   虞九安装作闲聊般,不经意地问樊仙仙:“你爹赶车的技术不赖,以前可是当过马夫?”   樊仙仙单纯回道:“不是,奴婢爹说他小时候,家里也曾富过,君子六艺不说精通,也都算尚可。”   “那怎会沦落到带着你卖艺求生?”虞九安不禁诧异。   “那奴婢就不知道了,打奴婢有记忆起,就是和爹爹相依为命。”樊仙仙摇摇头,还打开了话匣子:“就连奴婢唱的小曲,都是爹爹教的。”   虞九安和林锦面面相觑,这听着不像是正经大户人家的少爷啊。   毕竟就算是纨绔子弟,喜欢听小曲,最多就是个只懂欣赏的,要想教人必须得是精通此道才行。   “悄悄告诉你们,其实奴婢爹爹唱歌可比女婢还好听呢!”   赶车的樊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女儿给卖了个干净。   马车晃晃悠悠又走了几日,他们一路上这儿买一点,那买一点的,也买了不少东西。   随着东西越买越多,他们不得不又买了一辆马车来专门拉东西。   因此都还没到神医谷,荣王妃给的一千两银子就花得一文不剩了。   终于,这日在日落前,他们赶到了秀山城。   在秀山城里休整了一晚后,他们才进山去神医谷。   谁知,他们竟然在山里迷了路。   明明是按照之前来的路走的,但却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条绝路上。   在拐过一道弯后,入眼的竟然是一处山壁,看清前面无路后,樊乐忙拉住马绳,让马车停下:“吁!”   虞九安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便问道:“怎么了?”   “公子,前面没路了。”   闻言,林锦立即撩起帘子来,看到前面的宛如刀削斧凿般的崖壁也懵了。   “是这条路啊。”说着就跳下马车去查看:“这儿怎么会多了道崖壁呢?”   虞九安也撩起车窗朝外看去,果然看到挡在路前的,一道绵长看不到边界的崖壁。 第二百五十三章:人畜无害的小表妹   几人都从马车上下来,虞九安环视四周,这里给他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应该是来过这里的,所以林锦带的路应该是没问题的,可眼前的陡峭山壁也做不了假。   他走上前摸了摸,又用承影剑敲了敲,的确是实心的山壁。   这就很是匪夷所思了,莫非……   “师父,咱们应该是遇到阵法了。”林锦查看结束后,给了虞九安一个答案。   “嗯。”他也想到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入的阵:“你会破这阵吗?”   “这个阵法实在是精妙,我不会。”林锦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破不了这个阵。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崖壁上掉下来。   抬头看去时,果然看到了一条细长的东西,正在急速坠落。   虞九安本能地伸手接住那东西,却不想竟然是一条蛇。   那蛇被接住后,张嘴就想要咬虞九安。   幸好他反应快,一把捏住了蛇头,正准备顺手捏死它时,林锦开口道:“师父,别杀它!”   虞九安才停下了手:“为什么?”   只是还不等林锦回答,崖壁上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这次不用抬头看,虞九安光听那尖叫声,就知道这次掉下来的是一个人。   林锦的反应极快,闻声抬头确定那人的位置后,就运起内功飞去救人。   不过虽然她接到了人,但因为对方是从高空坠落,下坠的力道实在是太大,她虽然接住了人,但也只能帮对方卸去一部分的力。   为了不让两人一起摔到地上,林锦只能在松手的同时喊道:“师父!”   虞九安:……   他此时手里还拿着那条不安躁动的蛇,根本腾不出手去接人,好在他不用手也能接住人。   从崖壁上摔下来的瞬间,陆今之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却不想,眼看快落地了,竟然有人接住了她。   只是她下坠的冲劲太大,对方也只能帮她卸去一部分力道,就又松开了她。   不过她已经很庆幸了,至少再落到地上,最多就是摔断几根骨头。   只要脑袋别撞上石头,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却不想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她要落地的地方,好巧不巧就有这么一块儿大石头。   吓得陆今之只能捂脸,等待被摔死的命运降临。   但是她没有等到预期中的疼痛,反而感觉整个人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跌进了云朵中一样,被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托举了起来。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入眼的并不是那块大石头,而是一个面如冠玉的公子。   恍惚了一瞬后,她立即认出了对方:“表哥?”   “你是……今之?”虞九安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荒郊野岭中,遇见了从天而降的陆今之。   “是我,表哥你能先放我下来吗?”陆今之感觉自己这么飘在半空中说话很是奇怪。   他操控着真气将陆今之放到地上,又抬头看看眼前的峭壁悬崖,再看看已经站稳了的陆今之,收回真气的同时问:“你怎么在这儿?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陆今之乖巧地向虞九安行了一礼:“表哥万福!”   又朝着一旁的林锦行了一礼:“多谢林姑娘。”   才指了指虞九安手中的蛇:“表哥小心,这是竹叶王蛇,有剧毒,我就是为了抓它,才失足坠崖的。”   虞九安闻言,低头看看手中的浑身青翠欲滴,只有眼睛和尾巴尖是红色的竹叶王蛇。   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穿着鹅黄色裙衫,白白嫩嫩像块奶豆腐般,人畜无害的小表妹。   不知道该说是他这个表妹胆子大呢,还是手里的这条王蛇太废物呢?   好歹是个毒物,竟然被这么个小丫头追得坠崖了。   “你抓它做什么?”虞九安不解。   “入药。”陆今之从自己的身上取下一个小竹篓,打开盖子递给虞九安:“表哥你将它放在这里吧。”   “好。”虞九安自然不会拒绝。   等他将蛇塞进了竹篓中后,陆今之立马关上了盖子,高兴地拍了拍竹篓。   “你为了抓一条蛇连命都不要了吗?”虞九安忍不住屈起指节,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陆今之吃痛地捂住自己的额头,一双大眼睛染上一层薄雾,看向虞九安带着几分委屈:“这是给母亲抓的药引。”   “药引?”这个答案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怎么是你亲自来抓?”   “因为这竹叶王蛇极其稀有可遇而不可求,我本来只是上山采药,正巧遇见它了,就想将它带回去给母亲入药。”   虞九安见她这副委屈的样子,不禁有些心软,又摸了摸她的头:“这次幸好是遇上了我们,以后可不敢乱来了。”   “嗯嗯。”陆今之乖巧地点点头,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虞九安见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这才转移了话题:“正好我们找不到神医谷的入口了,你为我们带路吧。”   “好。”   有了陆今之的带路,他们一行人才终于抵达了神医谷。   下车后,林锦忍不住好奇:“这神医谷竟然还有阵法。”   “一直都有,你们上次来时,有四师姐带路,自然就没有注意到有阵法。”   “四师姐?”虞九安捕捉到了关键词,问道:“莫非你也拜入了神医谷门下?”   陆今之点点头:“是的,师父他见我有学医的天赋,并收我为他的关门弟子。”   虞九安点点头:“那挺好。”   陆今之却忍不住好奇:“表哥觉得挺好?难道不觉得我这是奇巧淫技吗?”   她之所以会这么问,并不是觉得自己真的离经叛道,只是听母亲说过,在外面倒也罢了,日后回京后一定要隐藏自己的医术,免得叫人知道了会轻看了她。   毕竟医者在世人眼中是不入流的,她一个闺阁女子学医便更是奇巧淫技。   “人吃五谷杂粮,生老病死皆是人生大事,又皆离不开医者,这医者又怎会是奇巧淫技呢?”虞九安摇摇头:“表妹莫要自轻自贱。”   陆今之闻言不禁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点头:“嗯,我记下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吾家有女初长成   “姑母如今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提到萧清韵,陆今之的心情瞬间就沉重了下去:“不太好,连我师父也手术无策……”   “那你还冒险去抓这蛇?”虞九安不理解,还以为有了这条蛇,萧清韵的身体还有救呢。   “因为这条蛇能减轻我娘的痛苦。”陆今之摸了摸身侧的箩筐。   虞九安这才了然地点点头。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神医谷,来到了他们曾住过的小院门前。   进了院子后,将箩筐取下来放好,对虞九安道:“表哥你们先稍等一会儿,我去看看我娘醒着没。”   “去吧。”虞九安点点头,她这才进了屋。   或许是听到了院外的说话声,萧清韵正好醒了过来,见到陆今之进屋,便问道:“今之,外面是谁?”   “娘,表哥他们来了。”   萧清韵听到双眼立即有了神采,忙问:“你哪个表哥?”   “虞表哥。”   闻言,萧清韵的眼神不禁黯淡了下去,但还是道:“扶我起来吧。”   如今萧清韵的身体已经弱到无法自己起身了,日常更是离不开人照顾。   这些年,陆今之能够一边学医一边照顾母亲,多亏了虞九安临走前给她们留的那两个小丫鬟。   等萧清韵坐起身后才道:“好了去把你表哥请进来吧。”   “好。”陆今之贴心地帮她掖好了被角后,才起身出去叫人了。   虞九安这才进屋,向陆今之行礼问安过后,便解释道:“姑母容禀,前两年北厥人屡次犯我北境,爷爷和叔父领军出征,已经一年多了。京中只剩下我与兴仕,他无法离京,祖母才特意派我前来的。”   这神医谷本就避世而居,对外面的消息相对闭塞一些,尤其是像萧清韵这样卧病在床的病人,就更不清楚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就比如神医谷谷主凌霄。   得知真相的萧清韵不禁替父兄担忧了起来:“他们可还安好?”   此时还不知道萧鸿祯已战死的虞九安立即回道:“他们坐镇军中,肯定是不会有事儿的。”   “那便好。”萧清韵这才松了一口气:“倒是有劳你了,又跑了这么一趟。”   “都是自家人,姑姑不必同侄儿客气。”虞九安摇头笑道:“在来的路上我还买了许多补品,您还是要以身体为主。”   萧清韵无奈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表妹,你是个好孩子,把今之交给你我也放心。”   虞九安便也不再说那些客套话,只道:“姑姑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表妹的。”   “那便好。”   没说几句话,萧清韵的精神便又萎靡了下去,竟这么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陆今之见状还想叫醒她,但被虞九安制止了:“让她休息吧,我们出去说话。”   “好。”陆今之只能点点头,帮萧清韵取掉两个引枕,让她能躺平后,又给她盖好被子,才和虞九安出了屋子。   “姑姑这样多久了?”   “从前年开始的,一开始是浑身疼,疼得整日整日地睡不着觉,再后来就像现在这样,整日昏昏沉沉的,一天也醒不了两三个时辰。”   原本陆今之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母亲只剩几年的寿命,只是就这么日日看着母亲备受煎熬,她的心也跟浸在黄连水里一般。   如今她已经想通了,与其让母亲这么痛苦地活着,不如帮她减轻痛苦,让她剩余的日子更好过些。   虞九安见她这样,不禁有些心疼,摸了摸她的头:“走,去看看表哥都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知道虞九安这是想要安慰她,陆今之点点头:“好。”   就跟着虞九安去看都有些什么好吃的了。   在林锦的指挥下,樊家父女和那两个丫鬟,已经将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放在了厅堂中。   虞九安从其中找出自己挑的蜜饯,打开递给陆今之:“尝尝。”   陆今之捏起一颗放进自己嘴里,入口就是蜂蜜的清甜,很甜但不腻人。   “好吃吗?”虞九安问道。   “嗯。”因为嘴里有东西,所以陆今之只是应了一声点点头。   “你喜欢就好,这些都是你的。”虞九安说着,就将那包蜜饯都放进陆今之的手里。   无意中碰到了她的手,虞九安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她指尖冰凉。   却让陆今之的心乱了,虽然只是很短暂的碰触,感觉到从指尖传来的一阵酥麻感。   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了湖中,带起的阵阵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虞九安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指着一桌子的零食点心道:“这些都是给你带的好吃的,你挑着喜欢的吃,剩下的也可以送人。”   随后又打开一个大木箱道:“这里面都是我给姑姑带的补品药材,你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陆今之将嘴里的蜜饯咽下后,才开口道:“多谢表哥。”   “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这时林锦走了进来,问:“陆姑娘,今晚我们住哪儿呢?”   “哦对。”陆今之忙放下手中的蜜饯,道:“之前你们住过的小屋现在还空着,前些日子我娘还特意叫人收拾了一遍,你们还住在这里,缺什么给我说。”   “好。”虞九安看着比五年前明媚多了的陆今之,竟然莫名地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   小屋分为左右两间厢房,虞九安他们四人住虽不算宽敞,但也够了。   都不用林锦动手,樊家父女很快就将屋里屋外都收拾出来了,甚至还简单布置了一下,好让虞九安他们住得更舒服些。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被山中的鸟雀叫声吵醒了。   虞九安梳洗过后,就带着银票去会见谷主凌霄了。   此时的凌霄正在练五禽戏,时而似虎气势威猛,时而似鹿悠然安详……   见虞九安来了,他也只是问了句:“会打吗?”   “会一点。”虞九安点点头。   “一起。”   “好。”虞九安将手里的木匣递给林锦后,就跟上了凌霄的动作,和他一起练五禽戏。   一直等一套五禽戏练完,凌霄才道:“这五禽戏能调养精神、气血,对脏腑经络亦皆有好处。”   “确实。”虞九安也赞同地点头。   “你们倒是来得快。”   “收到消息后,不敢耽误就来了。”   “郡主的情况今之都给你说了吧?”凌霄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倒了两杯茶推给虞九安一杯。 第二百五十四章:那个表小姐好可怕   “说了。”虞九安端起来放在鼻下轻嗅过后,又喝了一口后才道:“虽然我不太懂茶,但这茶叶一闻就是极品。”   “极品算不上,但确实是好茶。”凌霄对于虞九安的反馈很是满意:“你若是喜欢,一会儿我叫达川给你包些。”   “那我便不客气了。”虞九安说罢,将剩下的一口饮尽,放下杯子后朝林锦招招手。   林锦立即送上木匣,他接过后打开,放在桌上递给凌霄:“这里是五万两,之前约定再续五年。”   凌霄看了一眼那木匣里的银票,并没有直接点头,而是问:“我那二徒弟在宫中过得如何?”   “一切都好。”毕竟凌尔尔是跟在王徽音的身边,又颇受重用,自然也就没有那不知好歹的敢去招惹她。   “那她是打算继续留在宫中还是?”   “凌泗云顶了她的位置,只是因为这次走得急,她们还要交接些时日,才没有一起回来。”虞九安解释了一下原因。   “那倒无妨。”凌霄倒不担心凌尔尔,只是道:“只是泗云那丫头没个定性,让他在宫里待上两三年倒罢,五年……”   说着他还摇了摇头:“怕是不成。”   “那您可还有其他女徒弟?”虞九安也知道凌泗云的性子,确实是个待不住的,两三年怕就是她的极限了。   “有啊,你表妹。”   “这……恐怕不合适。”   毕竟陆今之虽然姓陆,但她是郡主的女儿,日后就算不是郡主,也至少是个县主,又怎么可能进宫去当女官呢。   “我呢,一共六个徒弟,其中有三个女徒弟,情况你也都是清楚的。”凌霄又给虞九安倒了一杯茶。   “其实不一定非得是徒弟,徒孙也行啊,只要精通医理,人可靠便可。”虞九安主要就是害怕有人会坑害王徽音,只要有个信得过的医者守着他娘,他便可后顾无忧。   “那没问题。”凌霄这才伸手合上那装钱的木匣,并搂进了自己怀里。   虞九安端起茶,敬了他一下后便一饮而尽:“谷主爽快。”   “没办法啊,我这神医谷开销太大了。”   而另一边,陆今之在虞九安走后,就进了厨房去煎药。   平时煎药这种小事都是由丫鬟去做的,只不过今天的药有点[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所以她只能亲自动手。   她先拿出一个玉瓶,用纱布包裹住瓶口,固定好后放在旁边备用,   然后从昨天的竹篓里取出来那条竹叶王蛇,捏住它的头在它张嘴的瞬间,将它的毒牙卡在瓶口的纱布上,这样它喷射出来的毒液就会被收集到瓶子里。   但只喷一下毒液肯定是不够的,他便一直按压蛇的毒腺,刺激它一直分泌毒液。   直到他将自己储存的毒液全部喷射干净,才将它的头从瓶口上取下来。   她身边的丫鬟麦冬立即将瓶口封住,放进了备好的冰鉴里储存。   陆今之又将取下的蛇固定在一块木板上,抽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燎了两下,在蛇身胆囊的位置划出一个小口,挤出里面的胆汁。   随着最后一滴胆汁滴入麦冬手中的小碗中后,她才将已经没了半条命的竹叶王蛇放回了竹筐里。   最后将那胆汁放到锅里隔水蒸煮。   她做得专注,完全没有发现,院中有人看到了她干净利落的取胆全程。   樊仙仙捂着嘴去了虞九安的房间,找到正在收拾屋子的樊乐,压低声音喊道:“爹!”   樊乐回头见她脸色发白,不禁朝外看去,但什么也没看到,便问她:“怎么了?”   “爹,那个表小姐好可怕,她、她……”   “你莫急,慢慢说,她怎么了?”樊乐一边问,一边朝外看,担心他们的话会被别人听到。   樊仙仙深吸两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才道:“昨天那条什么王蛇,不是有剧毒吗?但我刚才不小心看到,那位表小姐面不改色地活取蛇胆!”   “嗐!我还以为你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呢!”樊乐不在意地摆摆手:“人家是医者,就算是再毒的毒物到了他们手里,都是能救命的药材,有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樊仙仙还是害怕。   毕竟她最害怕的就是蛇,而陆今之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取蛇胆,那在她眼里,陆今之就是比蛇还恐怖的存在。   另一边,虞九安和凌霄谈完后,就和林锦回了小院。   还没走进小院就已经闻到了里面散出来的药香味儿,等进了院子后果然看到陆今之正在煎药。   见到虞九安回来,陆今之放下手中的蒲扇,就从厨房里迎了出来:“表哥,你们回来了。”   “嗯。”虞九安见她刚才在煎药,不禁问道:“不是有丫鬟吗?怎么还亲自煎药?”   “今天的药有些不好处理,所以我就亲自盯着了。”陆今之并没有细说,便转移了话题:“你的事谈完了?我师父可有说什么?”   “嗯,都谈完了,你师父没说什么。”虞九安回答后又问:“姑姑今天怎么样?”   “还没醒呢。”陆今之摇摇头:“自去年入冬后,她醒着的时间就越来越短了,估计不到中午是醒不来的。”   “这样啊。”虞九安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厨房里的药炉:“那需不需要我帮忙?”   “啊、不用。”陆今之摇摇头,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进厨房的路。   虞九安见状也就不再勉强,只说了句:“若有需要表妹尽管开口。”   “嗯嗯,我会的。”陆今之乖巧地点点头。   虞九安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过一会儿,凌达川就拿着一包茶叶来了,说是凌霄让他送来的。   见虞九安点头后,樊乐才上前接过那包茶叶。   “也就是你来了,我师父才这么大方,竟然将他最爱的茶都匀出来一包,我这个当徒弟的没机会喝几次呢!”凌达川忍不住酸酸地说。   虞九安闻言便道:“既然如此,不如留下来喝杯茶?”   “如此甚好。”凌达川丝毫没有犹豫,就坐了下来。   “老樊,沏茶。”   “好嘞。”樊乐立即去烧水沏茶了。   凌达川环视屋内后,问道:“听说你如今已经是瑞国公了?”   “嗯。”虞九安点点头:“好几年前的事了。”   “失敬失敬。”凌达川朝着虞九安拱拱手。 第二百五十五章:谁叫你伸手了!   虞九安无奈地摇头:“你就别打趣我了。”   凌达川见他谦逊,便转移了话题:“我那二师妹是个不善言辞的,每次送信回来也只是报喜不报忧,你跟我说句实话,她如今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很是受皇后的器重。”   “那便好。”凌达川点点头:“泗云入京你们见过了吧?”   “见过了。”虞九安点点头:“她入宫顶了凌尔尔的位置。”   “你猜她为什么愿意入宫?”凌达川似笑非笑地看着虞九安。   虞九安被他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忍不住地后仰:“不知。”   凌达川又盯着虞九安看了许久,才道:“逃婚。”   “逃婚?”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凌泗云如今都十九了,按照如今女子普遍十六七岁嫁人来说,已经算是大龄未婚了。   不过她是神医谷的二小姐,也根本不愁嫁。   而江湖儿女成亲的年纪不受拘束,二十几岁未婚的一抓一大把,就比如京郊的那群江湖儿女,最小的都二十岁了,也都无一人成家。   不过虞九安好奇的是:“她定亲了?”   “公子,茶好了。”樊乐这时候端着沏好的茶回来了,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将茶盘放到了桌上,提起上面的茶壶给两人倒上茶后,将茶壶放下,拿着托盘退到了门外。   虞九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凌达川才端起茶,放在鼻下轻嗅,然后才送入口中。   他也端起茶品了起来,随后抬眼看了下门外的樊乐,暗道这竟然还是个行家。   虞九安的五感敏锐,这茶不论是气味还是味道都和早上凌霄的一模一样。   别看是同样的茶,不同的人沏茶的习惯不同,味道也会有所差异。   这茶是凌霄的心头好,他那里沏的茶火候自然不会错。   由此便可看出,这樊乐应该是懂茶的,才会将火候把握得如此好。   果然,凌达川品完后不禁有些惊奇:“咦?”   随即视线也落在樊乐身上:“这茶是那个老樊沏的?”   “是。”虞九安点点头。   “你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凌达川赞了一句,便又继续说刚才的话题:“我师父他老人家倒是想给泗云定亲,但那丫头说什么也不愿意相看,扭头就跑了。”   “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虞九安忍笑地点头附和了一句。   凌达川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那你觉得泗云怎么样?”   “什、什么怎么样?”这猝不及防的问题,让虞九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但也只是一瞬,便捋直了舌头道:“她医术出类拔萃,是个极好的人。”   “那你可喜欢她?”凌达川再次打直球。   这次,虞九安终于没忍住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凌达川立即帮他倒茶,让他喝水顺顺。   虞九安等咳得差不多了,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直到平复了咳嗽后,他才慌忙摆摆手:“达川兄误会了,我对凌、凌二姑娘并无男女之情。”   凌达川见虞九安这样,不禁轻则“啧”一声:“没有就没有,犯得着吓成这样么。”   虞九安:……   他能呛成这样,还不是被凌达川吓的。   前面还在说泗云逃婚的事,突然就问到他头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是那勾搭凌泗云私奔的野男人呢!   凌达川又喝了一杯茶后,就离开了。   虞九安将人送走后,就见陆今之端着喝了一半的药碗从屋里出来,便问道:“姑姑的药怎么没喝完?”   “正常,我娘她喝一半就喝不下了。”陆今之摇摇头,将剩下的药端回厨房:“等她缓上半个时辰再喝。”   虞九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萧清韵的状态不好,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般状态。   陆今之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朝他露出一抹浅笑。   落在虞九安眼中,竟感觉到心中一阵刺痛,自己只是光想想就觉得痛,而这样的日子,眼前这个小姑娘竟然身处其中,过了整整五年。   而陆今之并不知道虞九安在想什么,只是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发呆,不知不觉地就红了脸。   “表哥,你、看什么呢?”   虞九安怜爱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下,陆今之就不只是脸红了,整个人都红了起来,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染上了一层淡粉。   厨房里正在备菜,准备做午饭的冬麦和秋石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   要知道她们小姐最讨厌被人碰触,就算是给病人诊脉,都是要隔着帕子的。   这个表少爷竟然摸了她们家小姐的头,而且她们家小姐竟然没有躲开!   虞九安眼见陆今之肉眼可见的变红了,才发现自己的逾矩,立马收回手后退了一步:“抱歉,是我逾矩了。”   陆今之轻轻摇头,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转身就跑走了。   虞九安目送着她回了自己的屋子后,才忍不住用左手打了一下右手,暗骂一句:谁叫你伸手了!   随即也觉得自己今天有些不正常,竟然这么没有分寸。   在神医谷的日子很是悠闲,虞九安闲着没事就会跟着陆今之去山上采药。   毕竟那日要不是虞九安他们正好碰上,陆今之就要摔死在那山崖之下了。   因此,在虞九安眼中,这上山采药也是件极危险的事。   陆今之也没有拒绝,任由虞九安跟着自己。   这可把两个丫鬟又震惊了一遍:“咱们家小姐上山什么时候让人跟过?”   “现在啊。”   随后,两人便会心一笑。   一开始林锦也会一起跟去,但去过一次后,就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便不肯再上山了。   一晃便是半个月,萧清韵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这日午后,她突然有了些精神,竟主动叫人将她抬到院子中去晒晒太阳。   正好这日的天气不错,但陆今之还是叫人在她躺的地方上方搭了一个纱帐,隔去部分刺眼的阳光,让萧清韵更舒服些。   萧清韵晒了一会儿太阳,睁开眼左右看看,问道:“九安呢?”   “在屋里,郡主可是想见他?奴婢这就去请。”守着她的秋石温声问道。   “嗯。”萧清韵轻轻点头。   秋石便立即去请人了,没一会儿虞九安就来了。   “姑姑。”   “孩子,过来。”萧清韵朝他招招手。 第二百五十六章:陆今之又发病了   虞九安便凑到近前,坐在秋石递来的小凳子上,平视着萧清韵:“姑姑找我可是有事要交代。”   萧清韵微笑着点点头:“趁我还清醒,确实是有些事要交代你。”   “姑姑请说。”虞九安心下一沉,知道她这是要交代后事了。   “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要把今之许配给你吗?”   虞九安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事。   但这个时候,他肯定得顺着萧清韵的话去说,便点了点头:“记得。”   “记得就好,以后我就将她交给你了,这是第一件事,你可答应?”   “好。”虞九安点点头先应下。   “第二件事,我很喜欢这里,等我死后也不必大费周章地带我回京了,葬在这里就好。”   “这……”虞九安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好。”   “最后一件,等你们回京后,告诉我父王母妃,我想要让今之改姓。”   或许在古人眼中,改姓是最难的,但在虞九安眼中,这反而是最简单的:“好。”   萧清韵见他都答应了下来,才欣慰地露出一抹微笑。   陆今之从外面回来,就见萧清韵在和虞九安说话,看上去精神不错的样子。   心头却有些不祥的预感,果然走近后就听到萧清韵在交代后事。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萧清韵真的开始交代后事时,她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萧清韵看到她后,就朝她招招手。   虞九安回头见她来了,也起身让开了位置给陆今之。   她便坐到了萧清韵的面前,萧清韵抬手为她拭去眼泪:“不哭。”   “嗯。”陆今之虽然在点头,但泪水却决了堤,根本控制不住。   “等我走了,棺材里不用放别的,将那封和离的圣旨放在我枕边即可,留下的东西以后都是你的嫁妆。”   陆今之将脸贴在萧清韵的手心中,一个劲地摇头:“我不要。”   “傻孩子,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留下也算是娘给你的嫁妆。”   陆今之这才不得不点头。   “刚刚我已经和九安说了,不用为我扶棺回京,就在这里找块地埋了便可。”   “娘!”陆今之终于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   萧清韵摸着她的头:“娘很喜欢这里。”   陆今之这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等你成家有了孩子后,记得带来看看娘就行。”萧清韵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   只是就连这样的动作,对她来说也已经是一件极其费力的事了。   摸了几下后,她的手就抬不动了。   陆今之感觉着头顶的轻抚渐渐停了,忙从她的怀里退出去,开始给她把脉。   还不等她摸出什么结果,萧清韵的眼睛就缓缓合上了。   但并不是走了,只是又睡了过去而已。   陆今之担心她吹风睡觉会加重病情,就叫人将她抬回了屋里。   又过了两日,这日清晨,陆今之去给萧清韵把脉时,才发现人已经没了。   萧清韵是在睡梦中离世的,并没有感觉到痛苦,面部表情很是安详。   这次,陆今之却没有哭,反而很沉着冷静地为萧清韵安排了后事。   她亲自给萧清韵擦了身子,又换上了她身为郡主的品级大妆。   又在众女眷的帮助下,让萧清韵躺进了棺材中,而这口金丝楠木的棺材是她出嫁时嫁妆里的。   正如萧清韵所愿的那般,陆今之将那封和离圣旨放在了萧清韵的枕边。   看着母亲安详的,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只是睡着的样子,陆今之甚至有些恍惚,感觉她好像没有走,只是这次昏睡的时间太长了而已。   然而不论她怎么把脉,都再也摸不到萧清韵的脉搏了。   停灵七日后,虞九安也将她的墓地准备好了,选了一块儿风水宝地,他亲自带人挖了一个土坑。   出殡那日,神医谷所有的男人都来帮忙抬棺了,才顺利地让萧清韵入土为安了。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陆今之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直到回到小院后,她下意识地想去看萧清韵,直到看到那空荡荡的床了,才想起她娘已经没了。   她再也没娘了。   这一瞬间,她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才回过神来,坐在她娘曾经睡的床上落下了眼泪。   麦冬和秋石想要安慰,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却连门都进不去,只能干着急。   虞九安听到了陆今之的哭声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自从萧清韵走后,陆今之就没落下一滴泪。   这是很不正常的,有些情绪若是一直憋着,反而会憋出病来。   毕竟萧清韵在临走时,将陆今之交给他了,且不说那口头的婚约算不算数,只是见她这样,虞九安也是会担心的。   好在她终于哭了出来,将憋着的那口气卸了就好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因为他听了一会儿就发觉不对了。   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他直接翻窗进入房间,果然看到了陆今之蜷缩在床上,整个人都在发抖,还在咬自己的手指。   果不其然,陆今之这是又发病了。   当年凌霄给她诊脉时,虞九安也是在的,对陆今之的病便有了猜测。   是渴肤症,也就是皮肤饥渴症,这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在最需要爱与关怀的年龄,被忽视导致的心理疾病,所以凌霄才会说这是心病。   这次忽然发病,应该也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虞九安忙上前伸手将她的手从嘴里救下来,果然看到原本白嫩如葱白的指腹上,已经被咬出了一道道的血印子。   谁知陆今之一碰到他,就立即缠了上来,就像是一株攀附大树般的藤蔓。   虞九安只能腾出一只手去轻拍她的小脸,想要唤醒她的神志:“表妹,你清醒一点,是我。”   却不想,陆今之就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猫般,一个劲地将那张小脸,往他的手里拱,嘴里还无意识的哼唧着:“抱抱我……”   让虞九安一时竟分不清眼前的陆今之,是人还是只小猫了。   “表妹?陆今之!”   但不论虞九安怎么叫,陆今之都没能清醒,甚至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已经将自己整个人都贴上了虞九安的怀抱。   弄得虞九安手足无措后,担心她会掉下床,便只能坐到床上,任由陆今之躺进他的怀里。   就陆今之现在这个状态,又没法叫人来帮忙。 第二百五十七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虞九安只能无奈地坐着,一手揽着陆今之以防跌落,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只是他也不是什么柳下惠,怀里少女仿若软玉般,那细腻的触感和阵阵扑鼻的幽香,让虞九安根本无法忽视,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鼻子一阵酥痒后,就有什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然而他却腾不出手去擦,只能眼睁睁地看到一滴鼻血滴在了陆今之的锁骨上。   为了止住鼻血,他只能扬起脸来,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的鼻血不仅没能止住,还流了一脸。   这副样子要是让别人看到了,肯定就解释不清了,他一个男人倒也罢了,主要是会让陆今之的清誉有损。   好在陆今之在他的怀里躺了一会儿后,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舒缓,好似已经睡着了。   虞九安这才将她抱起,重新放在床上后,还不忘帮她盖上薄被后,才再次跳窗离去。   樊乐听到有人进屋,一回头就看到了一脸血的虞九安,还被他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就去拧了湿帕子给他擦脸:“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刚摔了一跤。”虞九安用湿帕子将脸上的鼻血擦干净后,顺手将帕子丢回水盆里。   樊乐便也不再多问,端着盆就出去清理了。   虞九安站在桌边,一连喝了好几杯水,才缓解了自己的口干舌燥。   但也只是暂时缓解,他用袖子给自己扇风,扑面而来的又都是陆今之身上的暖香,便更是火上浇油了。   只能朝外喊:“老樊,给我备水!”   “好的公子,老樊这就去给您烧。”   “不用,凉水就行。”虞九安却拒绝了。   “啊?”老樊不解,虽说如今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但也不至于洗冷水澡吧?   但都是男人,他忽然就反应了过来,不禁会心一笑:“好嘞!”   去挑水时还不忘想,也不知道是谁竟然能惹得虞九安又是流鼻血,又是要洗冷水澡的。   林锦听到了动静,只是有些纳闷:“不是中午下山后才洗过么,怎么天没黑又要洗?”   樊仙仙在帮林锦补衣服:“许是觉得热吧。”   “这才四月份,热吗?”   樊仙仙看看外面的春风和煦的样子,改口道:“许是火气大吧。”   一直到天色渐黑,冬麦和秋石做好了晚饭,想要去叫陆今之起来吃饭,但被虞九安阻止了:“别叫她了,让她好好休息,你们给她留些饭菜放在灶上,等她睡醒了再吃。”   麦冬有些犹豫,但秋石立即应声:“是。”   然后就拉着麦冬取了碗筷去给陆今之留饭了。   麦冬不解,小声地发问:“你怎么这么听表少爷的话?”   秋石左右看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她们,才小声回道:“郡主交代后事时你不在,所以不知道,她将姑娘许配给了表少爷。”   “真的?”麦冬震惊地瞪圆了双眼:“那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是忙忘了嘛!”   两人窃窃私语自以为没人能听到,实际上虞九安和林锦都听清了。   林锦闻言挑眉看向虞九安,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虞九安轻咳了两声,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泛红的耳廓出卖了他。   陆今之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在萧清韵的床上。   黯然过后,有什么一闪而过,随后记忆回笼。   她想起了昨天的事,她又发病了。   自从来了这神医谷后,她已经快五年没有发过病了,她还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呢。   没成想,昨晚哭了一场后,竟然又犯病了。   脑海里的画面断断续续地闪过,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尤其是想到自己竟然缠着虞九安抱她,她的脚趾都尴尬地蜷缩了起来。   最后将脸埋进被子里,深觉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   偏偏这个时候,屋外的人已经听到了她醒来的动静,敲响屋门:“姑娘,您起了吗?”   陆今之这才不得不面对现实,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进来吧。”   冬麦便端着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秋石,捧着一身素服。   秋石放下衣服后就出去准备早饭了,冬麦留下帮陆今之梳妆。   “我昨天……”陆今之忍不住试探起来,想知道昨天的事还有谁知道。   “姑娘您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今早,一定是累坏了。”麦冬一边帮她梳头一边道:“昨天晚饭时奴婢原想叫您起来的,但是表少爷说让你好好休息,奴婢就没叫您,只给您留了饭,没想到您这一觉就睡到现在了。”   陆今之听着她的碎碎念,确认了昨天的事她们都不知道,才松了一口气。   但等见到虞九安后,她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虞九安见状,明明心知肚明,但还偏要问一句:“表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   闻言,陆今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似乎是怕他会乱说话,又好似不信他会乱说话。   而其他人的视线也被这话吸引,看向了陆今之,见她的面色确实很红。   尤其是她的皮肤本就白皙,又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便衬得这红色更是醒目。   就在她连呼吸都忘了时,就听虞九安停顿后又道:“昨晚睡得不错,脸色都红润有气色了。”   在所有人都无语的同时,只有陆今之悄然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是一阵羞恼,知道虞九安就是故意逗她的。   但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鼓了鼓腮帮子,在心里暗骂一啐:坏人!   虞九安逗了陆今之后,自然没有忽视她一连串的反应,不禁勾了勾唇角。   虽然说萧清韵的丧事已经办完了,但他们还不能直接走,因为这才过了头七,他们至少要等到七七后,他们才能启程回京。   而另一边,萧图华已经奉旨将萧鸿祯的尸体带回了京城。   萧图南亲自出城去迎的,在城门口宣读了对萧鸿祯的追封,让他以皇帝的仪仗厚葬。   萧图华也直接袭爵成为了新的荣王,萧兴仕这个世孙也成了世子。   然而却没有人感到高兴,如果可以,萧兴仕更想当一辈子的世孙,也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第二百五十八章 :简直毫无伦常可言   等将萧鸿祯的遗体送回荣王府后,萧图华就进宫将他在北境探查到的所有龌龊,一一向萧图南禀明。   虽然他没能拿到实证,但若不是秦平予故意拖延时间,他爹也不会战死沙场的这件事,他是确定的。   而且,他们扶灵归京的这一路也并不太平,三番五次地遭到刺杀。   便足以说明,他所言非虚。   若不是有智明护着,萧兴仕能直接袭爵成为荣王。   萧图南听后也很是愤怒,谁能想到北境大军中,竟然能养出这么多硕鼠。   先是吃空饷,再是棉花变芦花柳絮,又是劣质兵器以次充好,若说这些便足够让他们全族抄斩了。   那故意延误军情的秦家,导致萧鸿祯战死沙场,还在萧图南扶灵回京的途中刺杀他,那便是诛九族都难以让萧图南泄愤。   而且萧图南并不是只听了萧图华的一面之辞,而是因为这和他从暗桩得到的消息相互印证上了。   但正是知道萧图华没有半句虚言,才叫他更加愤怒。   谁知还不等萧图南有什么动作,北境就传来了秦平予率军反了的消息。   满朝文武闻讯一片哗然,立即请旨将秦家满门入狱,等待问斩。   这其中还有个插曲,便是秦家人想要借着踏青的名义出城,但被截了下来,否则等萧图南下旨时,只怕整个秦府都早已人去楼空了。   还是因为早在萧鸿祯出京之前,他就让萧图南派人盯着这家的女眷,若是没事权当是一种保护了,一旦出事也好有个牵制。   而这也是在知道萧清韵时日无多时,萧兴仕都不能出京的原因。   不过最令人惊掉下巴的是,秦平予反了没几日,朝堂这边还没吵出一个应对之策,就传来他被北厥人给活捉了的消息。   北厥的可汗赫连特木尔还派了一队使者,在押送秦平予入京的同时,也给萧图南送来了国书。   虽然早就猜到无事献殷勤,肯定非奸即盗。   但等看完对方送上的国书时,萧图南强压着火气没有当场发作。   但回到紫宸殿后,他就掀了御案上的东西。   王徽音听到消息后进了御书房,捡起被萧图南扔到地上的国书,看完里面的内容后也蹙起了一双柳叶眉。   也明白萧图南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了,因为北厥人的可汗竟然想要求娶康宁长公主。   据她所知,那位可汗如今已经年过半百了,而康宁长公主才三十出头,赫连特木尔的长子都比康宁长公主大几岁,并非是良配。   尤其是那北厥人视女人为财产,若是老可汗死了,他的女人也会成为他儿子的女人,简直毫无伦常可言。   若是康宁长公主嫁了过去,简直和跳入火坑无异。   但如今这情形,北境原有的三十万大军,如今满打满算就剩十万,若是继续打下去,北境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一旦北境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对方还将秦平予送到京城来,表明了求娶的诚意,这事确实不好办。   否则就这内忧外患的,对于大誉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   若是答应的话,虽然能为北境的百姓换来喘息之机,但却要牺牲康宁长公主。   但若是不答应,北境的兵马也支撑不了多久,难保其他邻国不会来个趁火打劫,让大誉战事四起。   通过这次北境的事,也让王徽音真切地认识到了什么叫国之蛀虫。   北境才二三十年没打过仗,他们就能将北境大军腐蚀成这样。   虽然心里百转千回,但王徽音还是走到萧图南身边,为他顺气:“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一群蛮夷,竟还敢肖想朕的胞姐!”但萧图南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陛下,正是因为康宁长公主是您的胞姐,他们才会想要求娶。”王徽音温声道:“他们看重的就是您和长公主关系密切。”   萧图南拍着桌子怒吼道:“他们痴心妄想!”   “那陛下可有对策?”   “朕……”萧图南一噎,他看到那国书就来气,根本没来得及想对策。   而这件事还不能拿到朝堂上讨论,因为他清楚,一旦让那些官员知道了此事,绝对会双手双脚地赞同让他阿姐去和亲,换来北境的和平。   就算有少数人表示反对意见,也无济于事。   但这事他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了几天,毕竟那些北厥使臣还在鸿胪客馆呢,但凡有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他们的目的。   “您不如先想想,这北厥可汗,为什么一定要求娶康宁长公主。”王徽音循循善诱着,将那封国书放回御案之上。   萧图南也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起来。   王徽音也不吵他,亲自将被他拂到地上的奏折,都一本本地捡了起来,然后就坐在一旁帮他重新分类好,再放回他的御案之上。   萧图南也不是蠢人,一开始是因为愤怒,才会失去理智。   但冷静下来,又有王徽音的点拨,他很快想明白了:“朕知道了,肯定是这个赫连特木尔的可汗之位也并不算稳固,才想要通过联姻来稳固自己的位置。”   “虽然咱们只是推测,但这极有可能。”王徽音点点头:“如今咱们北境本就势弱,他们却忽然放弃继续攻打,反而是主动求娶长公主,确实很蹊跷。”   萧图南想到了什么,立即召出暗卫首领道:“去收集一下北厥人的内部情报,越详细越好。”   “是。”暗卫首领出现的突然,消失得更干脆利落。   而北厥确实如萧图南和王徽音推测的那般,这个赫连特木尔的可汗之位确实有些不稳。   毕竟他们是游牧民族,分为五个大部族,和若干个小部落,就注定他们也会有内部的矛盾。   而这个赫连特木尔虽然是五大部族中最大部落的可汗,但其他四大部族也有自己的酋长,也并不是都愿意听他这个可汗调遣的。   就比如第二大的部族的酋长拓跋那仁,就并不太听可汗的话。   尤其是他们最先回迁,发现了北境兵力减退,也是他们最先出击扰边的。   其他部族都是听说了这个消息后,才陆续迁回来的。   因此,拓跋那仁对赫连特木尔很是看不上,觉得他还没有自己有魄力,不能带着北厥人走向光明的未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 师父~人家也想去!   拓跋那仁早就想要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可汗了。   而且拓跋那仁本就是个极其好战的人,当他发现大誉北境大军内部出现问题后,就想要趁虚而入。   前两年北境的屠城便是他带族人干的,手段可以说是极其残忍。   就连让萧鸿祯战死沙场的那场仗,也是拓跋一族主导的。   当然,拓跋那仁也因为这事损失了一员大将,也是他最为器重的长子,就是被智明砍下头颅的那个将领。   这也让赫连特木尔察觉到大誉也并不是一块儿好啃的骨头,才会趁着拓跋那仁元气大伤时,求娶康宁长公主。   只要大誉的皇帝的姐姐成了他的可敦,有了这层关系,那拓跋那仁自然就翻不出什么浪了。   萧图南看完这份情报后,一边暗骂这个赫连特木尔好算计,这算盘珠子都要蹦他脸上了。   一边又不得不承认,和亲的确是最优选,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但前提是,这和亲的人选不能是康宁长公主。   他可以从宗室,或者勋贵人家选一个姑娘,给个公主的封号,哪怕多准备些嫁妆都可以。   但将使臣叫来商议后,对方咬死了只要康宁长公主为他们的可敦。   商议无果后,使臣出宫后,就开始四处宣扬说他们是来求娶康宁长公主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朝时,就有大臣将这事拿出来讨论,认为这是北境最好的破局之法。   否则北境战事多有不利,再这么拖下去,怕是会丢失更多的国土,让更多的北境百姓流离失所。   只要康宁长公主嫁过去,便能为大誉争取五年、十年,甚至是更多的休养生息的时间。   这话听得萧图南心里直冒火:“那照卿所言,五年、十年后,若是北境再起战事,康宁长公主又当如何?”   “这……”对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直说的等到了那时,让康宁长公主自绝殉国吗?   他敢说出来,皇帝现在就能砍了他的脑袋。   这日早朝,双方都没能说服对方。   但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甚至有人直接将帖子送到了公主府,想要劝她主动为国献身。   康宁长公主却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那些送帖子的人不是蠢就是坏,她一个都懒得见。   至于北厥可汗求亲的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但她也在等萧图南的态度。   而远在神医谷的虞九安,还不知道京城发生的这些事,此时正在过向往的生活。   每天不是陪着陆今之上山去采药,就是帮她去药田里除草,没事也会去河边甩两杆子钓钓鱼,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每隔七日就会和陆今之一起上山,去祭拜一次萧清韵,给她烧些他们亲手叠的金元宝。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半月过去了,也到了他们该启程回京的时候了。   这日一早,他们就将一箱箱的行李装上了马车。   陆今之去拜别过凌霄后,便带着自己的两个丫鬟,上了中间的那辆马车。   虞九安和林锦他们上了第一辆马车,最后面的那辆马车是拉行李的。   因为樊乐要去赶最后那辆马车,所以虞九安乘的车是由林锦赶的。   陆今之的马车是由麦冬和秋石换着赶的,虽然她们俩都是为了这次远行现学的,但也赶得有模有样。   等出了神医谷后,陆今之不由撩起窗帘朝外瞭望。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出神医谷,之前也跟着师父他们出来过,只是这次一别,不知多久才能再回来,所以她想多看几眼。   说来也奇怪,明明在这里才生活了短短五年,她竟然觉得这里是她的家。   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后就停了下来。   陆今之感觉到车停了后,便出声问正在赶车的秋石:“秋石,怎么了?”   秋石掀开帘子看向车里:“表少爷说停车歇会。”   “哦。”陆今之点点头。   谁知没过一会儿,就听到车外传来虞九安的声音:“表妹。”   陆今之撩开窗帘,果然就见到他站在车边,便轻声问:“怎么了?”   “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吧。”   原本并不想下车的她,立马有些心动:“好。”   等她起身出了车厢后,就见马凳已经摆好了,虞九安就站在一旁,朝她抬起手来。   她忍不住有些害羞,但还是在下车时,将手搭在他的小臂上。   直到见她站稳后,虞九安才收回了手:“进京的路还长,你没怎么出过远门,多下车活动活动,不然会吃不消的。”   “好。”陆今之乖巧地点点头。   看得一旁的林锦一阵牙酸,忍不住对身边的樊仙仙吐槽:“我倒不知道,我这师父竟还有如此体贴的一面。”   樊仙仙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休息了一会儿后,他们才继续上路。   就这样走走停停,原本半天的路程,他们走了整整一天,到了快日落时,才走到最近的城镇中。   他们找到一家看着舒适且干净的客栈后,虞九安直接将整个客栈都包了下来。   等用过晚饭后,虞九安便问陆今之:“想出去转转吗?”   “嗯。”陆今之眼睛亮亮地点头。   林锦忽然凑到虞九安面前:“师父~人家也想去!”   陆今之眼里的光不由暗了一瞬,看着林锦背影的目光幽幽。   林锦的搞怪,被虞九安一指头戳在额头上,毫不留情地推开:“一起。”   而这一切,都落入了樊仙仙的眼中,也只有她注意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赶忙上前将林锦拉开:“姑娘。”   “怎么了?”林锦回头看向樊仙仙的时候,视线若有若无地划过陆今之。   樊仙仙本来就只是想要引开林锦,别让她在陆今之的眼前晃而已,所以就随便选了一个借口:“姑娘,你头发乱了。”   “是吗?”林锦配合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就在林锦被推开的同时,陆今之的表情又恢复如常。   林锦其实是故意的,早在谷中时,她就发现了,只要自己靠近虞九安,陆今之整个人的气场都会变。   平时看着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就会暴露出极具占有欲的一面。   最有意思的是,她自己似乎并没有发觉。   于是林锦就变得非常喜欢逗陆今之。 第二百六十章:唯独不抵触他,而已   逗归逗,但等出门时,林锦还是提醒陆今之戴上了面纱。   陆今之看了一眼虞九安,见他也点头,便听话地戴上了面纱。   只是见林锦没戴,忍不住发问:“你不戴吗?”   “我是江湖儿女,自然不用戴。”林锦撩了下自己耳边的碎发,唇角微勾:“不似表小姐金贵。”   陆今之听了这话,感觉自己被嘲笑了,眨眼的功夫双眼就含上一汪泪。   虞九安见状瞪了林锦一眼,忙对陆今之道:“你别理她,她脸皮厚,用不着戴面纱,你若是不想戴也可以不戴。”   陆今之听了虞九安的话,才眼底的泪意才散去。   虞九安见状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可不许掉眼泪。”   随即又碎碎念着:“姑姑把你交给了我,这若是才出来一天就让你落了泪,便是我的不是了。”   陆今之轻轻颔首:“嗯。”   虞九安又警告了林锦一句:“你也少说两句吧!”   林锦吐了吐舌头,不敢再继续逗陆今之了。   “走吧,带你们去街上逛逛。”说着,虞九安就朝外走去。   陆今之瞥了她一眼后,就紧跟着虞九安出了客栈。   等走到街上后,虞九安见陆今之出来后就一直东张西望的,像只好奇的兔子。   便问道:“以前你没出来过?”   陆今之摇摇头:“出来过,不过是跟着师父和师兄们来义诊的。”   “那肯定没有好好逛过吧?”   “嗯。”   “那今天就好好逛逛。”虞九安见她的视线被小摊上青团吸引了。   “想吃这个?”一边问着,一边已经掏钱给她买了一份。   “嗯。”陆今之点点头。   虞九安将包好的青团递给她:“以前吃过这个吗?”   “以前五师兄每次从外面回来时,都会给我带各种小吃,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这青团。”陆今之接过青团很是欢喜,就多说了两句。   “五师兄?”虞九安挑眉好奇。   “嗯,他和三师兄总不在谷里,所以你没见过。”   “哦。”虞九安点点头:“那你和这位五师兄关系挺好,他还会给你带小吃点心。”   身后的林锦听到,不禁皱皱鼻子,真是好大的醋意啊,啧啧啧……   “因为我最小,所以师兄师姐们都挺照顾我的。”陆今之点点头。   说话间,忽然有个小乞儿从旁边窜了出来,眼看就要撞上陆今之。   虞九安一伸手,就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拽,陆今之就朝他踉跄了两步。   虽然躲过了小乞儿的冲撞,却撞进了虞九安的怀里。   虞九安只觉得怀里香气盈人,明明那味道很淡,却又不容忽视。   而陆今之在跌进虞九安怀里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他握住的手腕上。   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变红温了。   也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排斥虞九安的触碰,甚至还有些喜欢,想要和他继续肌肤相贴。   之前她以为自己不排斥虞九安,只是因为当时自己发病了。   但今天意外的触碰让她明白,她不是因为发病才不排斥虞九安的触碰,而是自己确实不抵触他。   也唯独不抵触他,而已。   虞九安却不知道陆今之的心思,他见那小乞儿已经跑开了,就放开了她,退后一步问:“你没事吧?”   但陆今之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听清虞九安的话。   她懵懵地抬眼对上虞九安的眼:“啊?”   “我说,你没事吧?”虞九安只能重复了一遍。   “没事。”陆今之红着脸摇头。   虞九安还想说什么,就听后面传来了一阵叫骂声:“快放开小爷!”   两人回头看去,就见刚才那个差点撞到陆今之的小乞丐,正被林锦单手拎起,掐着他的脸蛋阴恻恻地问:“你是谁小爷?”   “是你、我我我,是我自己小爷。”   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小乞儿认怂认得果断。   毕竟能一手将自己拎起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女侠饶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小的一马吧!”   “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还想偷我们的荷包……”   谁知话才说了一半,就听手中‘撕拉’一声,那小乞儿的衣服竟然烂了。   小乞儿本来就在挣扎,衣服瞬间被撕开来。   双脚才一落地,他就跟那泥地里的泥鳅一样,转眼跑没影了。   只留下林锦,和她手中半截布条呆在原地。   虞九安见状看一眼陆今之腰上的荷包,也明白了那小乞儿是故意的,想要在和陆今之撞在一起时顺走她的荷包。   “这街上鱼龙混杂,表妹要当心些。”   “好。”陆今之听话地点点头,并朝着虞九安靠得更近了些。   林锦已经丢下了手中的碎布条,走了过来:“可惜让那小子跑了。”   这话说得,好似她当真去追,会追不上似的,不过是她懒得和个小弃儿计较罢了。   “没事。”虞九安摇摇头,反正那人也没占到便宜:“还想继续逛吗?”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林锦看了看天色。   虞九安看向陆今之,见她也点点头,才折返原路返回客栈。   谁知才走了没多远,就又看到了刚才那个小乞儿。   只是此时那个小乞儿倒在地上,手脚好似在抽筋,张着嘴努力地汲取空气,却又好似根本喘不过气来。   而四周围观的人没人敢上前,只是围成一圈指指点点的。   还不等虞九安有所反应,就见陆今之已经摸出了一副丝质手套戴上后,上前为那小乞儿把脉。   随即抬头看向虞九安:“表哥,帮我找些油纸,或是纸张和水来。”   虞九安才点头,身边就传来了林锦的声音:“我去。”   “好。”   见林锦去找油纸了,虞九安便走到陆今之的身侧,将想要凑到她身边的人隔开。   林锦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草纸和竹筒的水:“这纸行吗?”   “可以。”陆今之接过草纸和水,对虞九安道:“表哥,你将他扶起来些。”   “好。”虞九安也不嫌他脏,蹲下后将小乞儿扶起来,放他靠在自己屈起的腿上,并抓住他的双手,以防他在挣扎的时候会伤到陆今之。   陆今之等虞九安将人扶好后,便将草纸打湿,盖在小乞儿的脸上。 第二百六十一章:对她一直心中有愧   被打湿的草纸变得柔软,能够很好地贴合在小乞儿的脸上,将他的口鼻都遮住,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   虞九安诧异过后就明白了,这个小乞儿应该是呼吸性碱中毒。   陆今之这么做,可以让他减缓呼吸,让二氧化碳留在体内。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病的,还以为陆今之是要给小乞儿洗脸。   当陆今之将第二张、第三张打湿的草纸叠在小乞儿脸上时,有人察觉到了不对,惊呼一声:“这是加官刑!”   闻言,众人不禁都后退了一步。   开玩笑,能被记入十大酷刑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陆今之却并不理会旁人,只是在心里默默数数,然后将小乞儿脸上的湿草纸揭下,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步骤。   直到第三次结束,陆今之将湿草纸从小乞儿脸上揭下来时,他已经恢复正常了。   从地上爬起来后,就朝着陆今之哐哐磕头:“谢姑娘救我。”   陆今之见他无恙了,摆摆手道:“你快起来吧,你的情绪不宜太过激动。”   小乞儿确实觉得有些晕,重新坐回地上缓了缓。   虞九安见没事了,伸手将陆今之扶了起来:“回吧。”   “嗯。”陆今之将手上的手套脱下。   虞九安自然的接过:“我帮你拿着,别弄脏了你的衣裙。”   他的衣服已经因为扶了那个小乞儿弄脏了,就算是再脏一点也无所谓。   陆今之眨眨眼,轻轻的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林锦不禁感叹道:“原来这酷刑还能救人。”   陆今之听到了,小声回了句:“就是最致命的毒药,用好了也一样能救人。”   等回到客栈时,樊乐已经叫人备好了水,送到了他们的屋中,几人洗漱过后便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虞九安他们便继续赶路了,只留下了一段传奇故事,在当地人之中口口相传。   就这样,原本几天的路,他们晃悠了半个月,才终于回到了来时下船地方。   这次,他们直接住进了驿站中。   而那县令得到消息后,丝毫不敢耽误地赶来拜见虞九安。   虞九安等他磕完头后,才放下杯盏。   甚至懒得跟他客套,开门见山地问:“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三月有余了,不知县令将那沈家之事,查清了吗?”   “查、查清了。”县令点点头:“那犯事之人已经伏诛了。”   “伏诛了?”虞九安挑眉,没想到这个县令倒是果断,又问了句:“那沈家其他人呢?”   “和案件有关的,也该打板子的打板子,该入狱的入狱了。”   这回答看似没有问题,但其实在有意的避重就轻,只说有关的人,却只字不提沈家。   “卷宗呢,拿来我看看。”虞九安抬了抬下巴。   “是,下官这就叫人去取来。”   县令不敢耽误,忙叫人去取来。   在等待的时间里,县令注意到虞九安穿着一身素色衣袍,才想起了京城传来的讣告,便道:“国公爷,请您节哀。”   虞九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萧清韵的死并没有大肆宣扬,而他虽身着白衣,但白衣也并非只有守孝才能穿的,因此这个县令说节哀,就很是古怪。   “节哀?”他疑惑地歪歪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豁然起身问:“京城出事了?”   毕竟能让他节哀的人不多,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您还不知道?”县令没想到虞九安竟然不知道。   因为荣王殉国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大誉了,所有府衙都收到了京城传来的讣告。   虞九安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快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摄政王他……战死了。”县令颤着嗓音回道。   虞九安闻言趔趄了下,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会呢?这怎么可能呢?”   “千真万确。”县令忙道:“世子爷亲自扶灵归京的,陛下以帝王丧仪厚葬了摄政王,世子爷也已经袭爵,成了新的荣王。”   虞九安放开了县令的衣领,跌坐回椅子上,根本不敢接受这个现实:“怎么会呢?爷爷他不是应该坐镇军中吗?又怎么会亲自上沙场呢?”   林锦见状将县令带了出去,给虞九安留出独处的空间,来消化这个噩耗。   出了门后便问县令:“最快往京城去的船是什么时候?”   县令并不清楚,只能看向自己的手下,他手下的人立即回道:“两日后。”   林锦觉得虞九安此时肯定归心似箭,便又问:“有随时能走的船吗?”   “有的有的!”这次是县令回答的,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想送走虞九安这个瘟神了。   只是回答完后他才想起,想要包船朝京城方向去,价格可不低。   但只要能尽快送走虞九安,他愿意自掏腰包。   正在他下定决心,一边咬牙一边肉痛时,就听林锦道:“好,银钱不是问题,去安排吧。”   一听不用自己掏银子,县令回答得干脆利落:“是!”   县令的动作非常快,第二天一早,虞九安他们就坐上去京城方向的船。   虽然虞九安归心似箭,但因为是逆流,来时七日的航行路程,回程用了半个月,但这已经比马车的速度快得多。   等下船后,虽然虞九安归心似箭,但还是得照顾陆今之的身体。   因为下船时,陆今之腿软的差点摔倒,毕竟长时间在船上,刚上岸的时候脚下都会跟踩棉花一样。   还是虞九安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因为她身边的麦冬和秋石也和她差不多,自己都站不稳,更别提扶人了。   这次虞九安为了收集消息,没有再继续住驿站和包客栈,而是住进了这里最大的客栈。   将陆今之她们安顿好后,就下楼到一楼大厅里,聆听往来之人的谈话。   只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就将北境的事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盛怒之下他手中的茶盏都无声地变成了齑粉。   除此之外,他还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康宁长公主要去北厥和亲。   当年的事严格来说,康宁长公主也算是受害者,最多就是识人不清,才会所嫁非人。   当年他娘为了给他铺路,没有揭穿余章良的真面目,让康宁长公主至今都蒙在鼓里。   而他们母子刚进京时,康宁长公主对他们也是多有照顾,就算是余章良没了,康宁长公主也对虞九安很好。   所以虞九安对她一直心中有愧。 第二百六十二章:和亲的口子不能开   历史上和亲的公主那么多,又有几位能有好下场?   因此,在知道康宁长公主竟然要去北厥和亲后,虞九安便知道,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在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他们便继续赶路。   陆今之感受到了虞九安的急迫,在出发前上车后,忍不住转身看向他:“表哥。”   虞九安抬头看着站在车辕上的陆今之,温声问:“怎么了?”   “你骑马先走吧。”陆今之并不想成为虞九安的拖累。   “说什么呢!”虞九安勾动唇角:“我怎么会丢下你呢?”   “表哥、”   陆今之还想说什么,但被虞九安打断了:“进去吧,我们该出发了。”   “好吧。”陆今之见他坚持,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弯身进了车厢中。   接下来的几日,虞九安他们一路疾行,将原本马车要十日才能到的时长,硬生生地压缩成了七日。   就这还是在考虑陆今之身体承受力的情况下,否则只会更快。   可他们终究还是回来晚了,没能在萧鸿祯入土之前,见他最后一面。   虞九安将陆今之送回到荣王府后,先是和陆今之一起给萧鸿祯的牌位上了香。   随后将一个衣箱交给已经晋升为老太君的齐氏:“祖母,孙儿有负所托,这是姑姑的衣物,孙儿遵她的遗愿将她安葬在神医谷里了,只带回来一身她的衣物,您好给她置个衣冠冢。”   齐老太君并不意外,只是忍不住抹了一把泪,又叫人将衣箱先搬进去安置好。   随后才对虞九安道:“好孩子,这不怪你,你姑姑的脾气我清楚,你辛苦了。”   “这点辛苦不算什么。”虞九安摇摇头。   等齐老太君拉着陆今之的手说话时,虞九安便走到萧兴仕的身旁问:“听说康宁长公主要去和亲?”   萧兴仕点点头:“和亲队伍已经走了八九日了。”   虞九安闻言心下一沉:“我知道了。”   萧兴仕见状拉住他的手腕:“你想干嘛?”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萧兴仕也很了解虞九安,见他问了康宁长公主的事,便知道他要搞事。   虞九安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自己后,才道:“我去更衣。”   “好。”虽然不知道虞九安想干什么,但萧兴仕还是选择了帮他打掩护。   果然,虞九安并没有去更衣,而是仗着自己轻功好,踩着轻功一路翻墙,避开所有守卫,飞去了紫宸殿。   等进了御书房后,第一句话便是:“为什么要让康宁长公主去和亲?”   萧图南见虞九安忽然出现诧异过后,本就因这事感觉愧对胞姐的萧图南闻言,也忍不住怒道:“你以为朕愿意吗?”   抬手指着含元殿的方向:“可朕不愿又能怎样?所有人都在逼朕,用阿姐去换北境的和平!”   虞九安也示弱,继续质问道:“所以你就妥协了?”   “九安!”王徽音闻讯而来,想要打断虞九安的话,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是我无能,护不住阿姐!”萧图南的眼泪一颗颗地坠下,砸在御案之上。   王徽音替他解释道:“陛下面对百官的劝谏并未妥协,是长公主她自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主动说要去和亲的。”   闻言,虞九安捏着的拳头才松了下去:“既然如此,陛下您就当我今日没入过宫。”   虞九安之所以不走正门,一路避人耳目地潜入宫中,就是为了要一个态度。   “啊?”萧图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虞九安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承影剑:“接下来我要做的事,皆是我的自作主张。”   说罢他便转身要走,王徽音忙拉住他的手:“九安,你要去做什么?”   “娘,康宁长公主于我们有恩,孩儿要将她带回来。”虞九安目光定定地看着王徽:“更何况,和亲的口子不能开,否则如今是康宁长公主,以后就可能是寒酥。”   王徽音就算不记康宁长公主的恩,也得为自己的女儿做打算,因此她不得不放开了抓着虞九安的手,轻声说了一句:“娘等你回来。”   虞九安也认真地点点头:“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罢又回头看了一眼萧图南:“陛下,我今日入京后,只在荣王府待了一会儿,便径直出城去了。”   说罢,便大跨步地离开了,这次再无人拦他。   等他走后,萧图南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他要去将康宁带回来……”   而正如虞九安所说的那样,除了紫宸殿的人,无人知道虞九安今日入过宫。   虞九安飞回了荣王府,而此时,齐老太君已经抱着陆今之狠狠地哭了一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齐氏和陆今之吸引去了,无人发现虞九安中途离席过一段时间。   除了陆今之,在虞九安离席的第一时间她就注意到了,只是并没有声张。   虞九安在荣王府又坐了一会儿,和萧兴仕说了一句话后,打听了一些事后,便告辞离开了。   出了荣王府后,他甚至都没有回国公府,跳上黑云的背就直奔西城门。   此时林锦和智明便已经在城门外等他了。   早在进城时,林锦就跟他们分开了,回了一趟国公府。   “走吧。”   “嗯!”   三人纵马朝北而去。   虞九安已经知道康宁长公主的和亲队伍,已经出发了近十天,就算和亲队伍走不快,二十天也足够到达北厥了。   而他们要赶在和亲队伍出境之前,拦截住他们才行。   所以虞九安一刻也不敢耽误,就火急火燎地北上了。   另一边,眼看就要踏入北境,康宁长公主虽然一身嫁衣,但却随意地倚在婚车中,手里捧着一本棋谱,看似是在思考,其实只是在发呆而已。   竹月哪能看不出来康宁的不安呢,她轻声唤道:“殿下。”   康宁长公主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北方干燥,您多喝些水吧。”说着,送上了一杯玫瑰露水。   康宁接过后抿了一口便放下了:“还是不喝了,这路上更衣也不方便。”   闻言,竹月的眼睛都微微泛红,心疼得不得了。   她们公主自小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康宁无奈地端起那杯玫瑰露水一饮而尽:“行了吧?” 第二百六十三章:大誉最尊贵的长公主   比起自己身边的女官,康宁其实并没有多伤心彷徨。   她的第一段婚姻已经顺着自己的心意来的,但结局并不好。   因此这些年她虽养了几个面首,却并没有再婚的打算,因为她的婚姻多少都掺杂政治因素。   与其那样,她还不如养面首呢。   但这次不同,她身为大誉的长公主,受百姓供养,就该承担起身为公主的责任。   而且她守护的也不只是大誉的百姓,还有自己的弟弟。   萧鸿祯走得突然,萧图南已经失去了一大助力,若是这时候再因她和满朝文武硬钢,只会动摇他的帝位。   所以她去和亲的事,从北厥使臣开口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与其让萧图南为难,她还不如主动点头。   更何况,她去了北厥,说不定还能搅得让他们自相残杀,也好多给大誉争取一些重建北境大军的时间……   竹月接过杯子点点头,却依旧高兴不起来。   眼看和亲的队伍离北境越来越近,她也越来越焦虑。   康宁见状放下手中的棋谱,叹了一口气:“再怎么说本宫这也算是出嫁,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般如丧考妣?”   “殿下~”竹月知道康宁这是想让她们笑,可她们又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呢。   “本宫是大誉的长公主,为大誉百姓去和亲也是本分,你们不必如此。”   “可您不只是公主啊!”竹月的眼泪没绷住,还是落了下来。   她没说出口的是:您还是您自己啊!   康宁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来,给本宫笑一个。”   但并没有什么用,竹月哭得反而更凶了。   此时的她们,丝毫不知还有一场为她们设计的杀局在等着她们。   又走了几日,和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北境,再有两三日就要出境了。   却不想半路杀出一帮马匪,他们挥舞着弯刀和负责送亲的队伍交锋。   和亲的队伍乱成了一团,翠微见势不妙,立即开始脱自己的衣衫,并对竹月道:“快帮公主换衣服。”   竹月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伸手开始扒康宁长公主身上的婚服。   “你们这是做什么?”   “公主,来不及解释了,您先和翠微把衣服换了。”   婚车外一片兵荒马乱,婚车里翠微已经换上了康宁的婚服,正在给自己梳妆。   竹月也将康宁将头发打散,梳成了和自己一般的发髻。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听着外面还在打,掀开帘子见外面果然还乱着,便对赶马车的车夫道:“掉头,往回走。”   “是。”车夫点点头,一手拉缰绳,一手甩鞭子,很快就让马车掉头往回跑去。   在经过一片林子时,马车停了一下,翠微和竹月给康宁收拾了个小包袱后,就将她从马车上放下。   “公主,您先躲起来,会有人来找您的!”翠微含泪道,说罢便放下了帘子,对车夫道:“走。”   能给康宁长公主赶车的车夫,也都是她信得过的人,此时也只说了句:“您快躲进林子里去,追兵就要来了。”   随后就挥舞着马鞭,让马车重新跑起来。   康宁闻言,也只能咬牙抱着包袱朝密林里跑去。   她的身影才消失在林子里,就有阵阵马蹄声呼啸而过,追着她的婚车便去了。   康宁不敢回头,只是一味地朝密林深处跑去。   只是她向来养尊处优的,就算是拼了命般地跑,也跑得没多快,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而此时,虞九安已经沿路打听着追了上来,毕竟和亲的队伍壮观,只要路过的地方,自然是无人不知的。   他赶来时,迎面遇到了被马匪围住的婚车,那个赶车的马夫已经横尸在马车边了。   竹月拦在车门前,想要阻止他们闯入马车中伤害‘公主’。   但她哪里是对方的对手,其中一个马匪大笑着一伸手,就将竹月拽到了自己的马背上趴着,还在她的臀上拍了一把:“这大誉的小娘儿们可真水嫩。”   竹月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但忍住了没有哭:“放肆!这是大誉康宁长公主的车驾,尔等就不怕被砍头吗?”   然而,她的愤怒只引来一阵放肆的大笑声。   等他们嘲笑过后,为首之人才挑起马车的车帘,朝里看去:“让我们瞧瞧,这大誉最尊贵的长公主,有多水嫩?”   虞九安远远地就认出了竹月,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脚尖在马背上轻点一下后,就如离铉的箭一般飞射而去。   林锦和智明也紧随其后。   马匪原本见到有人纵马靠近并没有放在眼里,还想着等他们到跟前了,便一起截了。   却不想来的这三人竟然都是会武的人,立即拔刀迎战。   但他们不过十人,又怎么会是虞九安他们的对手呢?   几招过后,虞九安收剑入鞘时,连同那为首的马匪,都已毙命。   竹月是被林锦从马背上扶下来的,虞九安飞身落在车辕上,掀开帘子道:“殿下,我来晚……”   等看清马车里,穿着嫁衣的人是谁后,他的话音一顿:“翠微姐姐?长公主呢?”   翠微也没想到会在此见到虞九安,忙道:“公主她藏身于密林中,我们是为她引开马匪才到此处的。”   “这里虽然还是北境,但离北厥已经不远了,快带我去接长公主。”   “好。”翠微立即点头,随即看向车外寻找竹月的身影。   而竹月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死人,没忍住扶着马车正在干呕。   翠微也看到了遍地的尸体,视线在划过马夫的尸体时略微停顿后,便收了回来:“竹月,你没事吧?”   “没事。”竹月稍微缓了缓后,就立即爬上马车:“走吧,先去接公主。”   林锦顶替了马夫的位置,帮她们赶马车,而她的马由智明牵着。   通过竹月和翠微的辨别,花了些时间才确认和康宁长公主分开的地点。   “智明,你守在这里,林锦,你和我去找人。”   “是。”   “你们俩就在车上等着,别乱跑。”   “我、”竹月还想要跟去,但被翠微拉住了:“咱们还是不要去添乱了。”   她这才放弃了跟去的打算。   两人说话的工夫,虞九安已经带着林锦进了密林。   毕竟追踪是林锦的强项,有她在也能更快地找到长公主。 第二百六十四章:终究还是来晚了   虞九安和林锦顺着康宁长公主留下的痕迹追了过去,却不想,竟然在林中看到了马蹄印,且还不止一匹。   林锦看完那些马蹄印后,不禁心下一沉:“这是三匹马留下的痕迹。”   虞九安环视四周,按照竹月和翠微所说,她们分开还不到半个时辰,按照长公主的脚力,肯定跑不了多远。   但现在这里出现了马蹄印,而他们又找不到长公主,很有可能她已经被带走了。   他不死心地又在附近转了一圈,但只在草丛中找到了一只极其精致漂亮的绣花鞋。   应该是长公主被抓走时,挣扎所留下的。   为了求证这个推测,他们只能折返让竹月和翠微辨认。   “这就是长公主的鞋子。”翠微一眼就认出了长公主的鞋子。   “殿下他应该是被人带走了,我们在树林里发现了马蹄印。”虞九安脸色很是难看:“我们终究还是来晚了。”   竹月着急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虞九安略一思索过后,便道:“翠微姐姐,你继续装公主,不能让人知道殿下失踪的事。”   “好。”翠微点点头。   “那公主呢?”竹月继续追问。   “我和智明去找,林锦你留下来保护她们。”虞九安立即做了决定。   虽然论追踪林锦更擅长,但是林锦留下更方便掩护长公主失踪的事。   “好。”林锦毫不犹豫地点头。   虞九安便带着智明离开了,他们重新回到密林中,顺着那马蹄印一路寻去。   最后却在一处河滩边失去了线索。   不过虞九安通过他们离开的方向,已经判断出带走长公主的就是北厥人。   而他的猜测并没有错,带走康宁长公主的人,是赫连特木尔的长子赫连敖敦。   不过他并不是来帮他阿布(爹)来迎亲的,而是来找康宁长公主麻烦的。   因为他额吉(娘)本来是可敦,但他阿布为了迎娶这个大誉来的长公主,废了他额吉的可敦之位。   所以他原本是想给这位长公主一个下马威的,却不想竟然撞见了拓跋那仁家的老三,拓跋巴拉带人伪装成马匪来截和亲的队伍。   而他只带了两个护卫,便没有现身。   还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妙计,于是便躲在暗处冷眼旁观。   却不想,那拓跋巴拉就是个草包,竟然连长公主跑了都没有发现。   不过正好便宜了他,趁机将落单的康宁长公主抓了个正着。   手无缚鸡之力的长公主自然不是赫连敖敦的对手,就被掳上了马背,挣扎间还踢掉了一只鞋子。   许是担心长公主喊叫声会引来其他人,敖敦一手刀就将她劈晕了,丝毫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   等长公主再醒来时,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满天的繁星。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景色,那无边夜幕上安静闪烁的星星,这么近又那么远。   竟让她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一首诗:   天作罗帐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现在并不是欣赏美景的时候。   她稍一动作,就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着。   长时间的捆绑导致血液不通,她这一动,手脚上立即开始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这让她忍不住蹙眉。   再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躺在草地上,一旁还躺着一个男人,正是掳她的人。   她本能地低头看自己的衣着,虽然有些凌乱,但并没有被脱过的样子,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想要更衣,但便挣扎着想先起身。   但努力了半天,她也没能坐起来,不禁有些恼怒,干脆屈膝朝身边的男人蹬了一下。   敖敦是踹醒后,就见康宁长公主瞪着一双比天上星子还亮的眼睛看自己。   似乎是想说什么,便伸手将堵着她嘴的布团取了下来。   “怎么了?”   长公主呸呸吐了两下后,才道:“我要更衣。”   “更衣?”敖敦不解。   长公主这才想到这些北厥人应该听不懂,又道:“就是如厕。”   “哦。”敖敦恍然。   “你先给我解开。”长公主将被捆绑的手往他面前送了送。   敖敦没想到这个长公主胆子这么大,都被抓了还能这么颐指气使的。   但这里是草原,他根本不怕她会跑,就给她解开了绳子。   长公主又将双脚伸了过去:“解开。”   敖敦:……   手脚都获得自由后,长公主活动了一下手脚后,想要起身却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慌乱间下意识的想要找个东西扶,等她站稳后才发现自己扶住的竟然是敖敦的头。   一旁守夜的护卫见状瞬间瞪圆了双眼。   因为他们北厥人的头部是最重要的部位,除了父母及重要的长辈外,是绝度不能随便抚摸的。   而这个公主简直是作死,竟然敢如此羞辱他们的台吉(太子)。   而另一个被吵醒的一睁眼也看到了这一幕,才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自己的同伴捂住了嘴。   等敖敦的视线扫过去时,两人已经齐齐闭上眼睛装睡,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了。   他抬手握住长公主的手腕:“你想死?”   长公主一脸莫名其妙,蹙起眉头:“你弄疼我了。”   敖登就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女人,喘着粗气甩开她:“再敢摸老子的头,信不信老子把你手折断!”   要不是这女人是大誉的长公主,留着还有用,他现在就能弄死她。   “有病。”长公主只翻了个白眼,甩甩手环视四周寻找如厕的地方。   但这里是大草原,一眼望去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敖登见她不动,有些不耐烦:“不是要如厕么?还不去?”   随即又怀疑的看向她:“你别想逃,否则……”   长公主回头看向他,开口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如厕?”   “随便找个地方上不就行了?”   长公主瞪圆了双眼:“那岂不是会被人看到?”   “放心,没人看你。”   “不行。”   敖登……   这大誉的长公主事怎么这么多?   最后,敖登只能带着长公主找到一片灌木丛:“这里可以了吧。”   长公主左右看看,实在是憋不住了,才勉为其难地点头:“行吧。”   等下了马后,敖敦看着长公主进了灌木丛,却被长公主瞪了回来:“你转过去!不许看。” 第二百六十五章:抓个女人能做什么?   敖登他只能无奈转身:“行了吧!”   长公主又走远了些,才开始如厕。   她不是不想逃,而是知道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她根本逃不了。   但长公主也不是等闲之辈,她悄悄将脖子上手上带珠子的都扯开,用帕子包好揣进自己的怀里。   一有机会就扔两颗,给来找自己的人留下线索。   而另一边,虞九安和智明已经追到了草原上,只是草原太大了,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带走了长公主。   结果还遇见了巡边的一小队北境兵,差点被当场探子给抓起来。   不过等虞九安亮出随身携带的承影剑后,才没有闹出乌龙。   但这也提醒了虞九安,他有调兵的权利。   于是便和这队兵马找到了附近驻扎的大军,亮出承影剑,对此处守军的将军道:“我需要一千精兵。”   “这……”倒不是将军不愿意给,只是虞九安要的是精兵,别看他这大营有近三万的兵卒,但要说精兵,根本凑不出一千。   虞九安看出他的犹豫,便问道:“有什么问题?”   “回瑞国公,不是唐某不愿听调令,而是这此处大营,精兵满打满算也不过八百。”唐将军无奈地回道。   虞九安闻言也很是诧异,虽然知道北境大军处境艰难,但没想到竟然已经艰难到这般。   便点头道:“八百就八百吧,我天亮后就要。”   众所周知,八百有八百的打法。   “是。”唐将军见虞九安并未多说什么,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立即领命去安排了。   虞九安和智明在此处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带着整装待发的八百精兵出发,一头扎进了北厥的草原上。   他就是将整个北厥翻个底朝天,也要将长公主找出来。   另一边,赫连敖敦天一亮,就将长公主丢上马背,继续往回走。   等到天色渐黑时,才终于赶回了部落。   下马后将长公主扛在肩上,就朝着自己的帐子走去,光明正大地招摇过市。   遇到部落里的人问时,就面不改色地说,这是他去大誉那边掳的女人,带回来暖床。   听到的人会心一笑:“这大誉的女子看着软,还挺烈性,你可要小心点,别被踹下床去,丢了咱们的脸!”   说罢,又是一串哈哈哈大笑。   长公主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听到了这样的荤话,气得眼睛都红了。   似乎是感觉到她醒了,敖敦拍了一把长公主的臀,大笑道:“她若是听话就只用伺候我一个,不听话……就让兄弟们都来尝尝。”   闻言,长公主的修剪圆润的指尖就掐入了掌心。   敖敦已经将她扛进了帐中,将她往自己的床上一扔。   长公主哪遭受过这样的罪,整个人都被摔得发蒙,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见敖登还敢朝自己伸手,拉住他的手就狠狠地咬了一口。   然后趁他不注意,伸手拔出他腰间的刀,转身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别过来!”   敖登没想到这位长公主不仅难伺候,性子还这么烈,但又怕她真有个三长两短,只能服软:“老子不动你,你先把刀放下!”   长公主却并没有放下刀,而是质问对方:“你抓我究竟想要做什么?”   “抓个女人能做什么?”敖登自然不会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当然是生孩子啊!”   但长公主也不是傻子,自然是不信的,但也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敖登。”   长公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间也没想起来什么时候听到过。   就在她慌神的一瞬,敖敦已经将她手中的刀夺了回去。   掂了掂手中的刀后,原想着已经夺回了主导权,却不想长公主抄起船上的瓷枕就往他脸上砸。   他闪身躲了一下后,长公主就趁机从床上跳了下去,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娘的!”敖登大怒看了眼已经碎掉了的瓷枕,就想要去抓长公主。   那瓷枕可是所有战利品中,他最喜欢的。   两人在帐子里玩起了秦王绕柱,不是敖登追不上长公主,而是她抓起什么都一股脑儿往他脸上砸。   其中一个瓷碗甚至直接砸在了他的额头上,碎开时在他眉骨的位置划开一道口子,一颗颗的鲜血渗出来。   敖登总算是见识到了大誉女子的刚烈,气得后槽牙都痒了起来,挥起手中的大刀就想劈了长公主。   却不想原本来还跟兔子似的,满地乱窜的长公主,竟然不跑了,还直直地朝着他上撞来。   要么都说狠得怕不要命的,长公主这不要命的架势,成功吓得他将刀扔了出去。   在刀落地的同时,长公主没穿鞋的那只脚,不小心踩到了那被摔碎的瓷枕碎片上,一声惨叫后扑倒在了地上。   敖敦见状忙伸手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来,放回了床上。   她的足衣上已经浸出血迹,混着脚底的灰黑看上去极其黏腻脏污。   他一把将那足衣扯了下来,就看到了长公主的玉足。   长公主想要缩回脚,但被他一把抓住了:“别乱动,我去叫人来给你包扎。”   “哦。”长公主也不是完全不知好歹,老老实实地将脚搭在床边不动了。   见她老实了下来,敖登才捂着额头去找额木奇(大夫)了。   额木奇见到一脸血的敖登还被吓了一跳,但敖登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没事,就是划了小口子。”   “那你找我作甚?”   “我从大誉掳来了一个女人,性子太他娘烈了,受伤了,你快去帮我看看。”   额木奇一听立即来了兴趣,提着药箱就跟着他走,一进门就被帐中的一片狼藉惊呆了。   他一边给长公主包扎脚上的伤口,一边笑着用土语对敖登说:“你不行啊。”   敖登瞪着眼也用土语反驳:“少废话,等老子将这女人睡服了,你再看老子行不行!”   长公主听不懂,但总觉得这两人没说什么好话。   等额木奇给她将伤口包扎好了后,便立即将脚缩回裙下。   因为伤了脚,长公主只能老实地待在床上养伤,但她也不委屈自己,饿了渴了想如厕了,就直接喊敖登。   敖登没一会儿就被她烦得不行,干脆躲了出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你们怎么来了?   只是敖敦又怕长公主会乱跑给他惹麻烦,找了两个女婢去伺候她。   谁知当晚,长公主就差点将她的帐子给点了。   一问才知道,是因为她想要沐浴,但是那两个女婢没搭理她,她一怒之下打翻了油灯。   敖敦:……   他这是给自己请回来了个祖宗不成?   一不如意就自杀,不然就是烧他的帐子,还害他被其他兄弟耻笑,连一个大誉的女人都收拾不了。   他那是收拾不了吗?   要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早被他剁了丢出去喂狼了!   而长公主也不是单纯地作,而是在试探。   这个敖敦将她抓来,明显是知道她的身份的,所以他必有所图谋。   对她的无理取闹越包容,就说明他所图非小。   这边长公主和敖敦在斗智斗勇,另一边虞九安已经带人找到了一个部落的营地。   这个部落不大,根据虞九安的判断,应该不是那五大部族中的其中之一。   踩好点后,虞九安就回到队伍中,让校尉去将八个百夫长都叫到跟前来。   “这次出来,只让你们带三日的干粮,但本国公并不打算三日就回去,所以你们的口粮就在那部落里,明白了吗?”   八位百夫长立即点头,压低了声音回应:“明白!”   “咱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杀光部落里的男人,抢够三日的干粮就行,不可恋战,听懂了吗?”   “懂!”   “好了,现在回去通知所有人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是!”   毕竟现在是在北厥人的地盘上,虞九安也不可能在这里大声宣讲。   所以将百夫长都叫来,再由他们将自己的话传给手下的什长和伍长,再由他们传到所有人耳中。   等到了夜深人静后,虞九安便带着那八百精兵搞了次突袭。   因为是夜袭,对方听到敌袭的号角声,都来不及穿甲,提着刀就从帐中冲出来迎敌。   结果自然是露头就秒,毕竟他们面对的可不是那些新征入伍,毫无杀敌经验的新兵,而是真正的精兵。   所有人都提前得到了命令,也并不恋战,确认部落里的男人都死绝后,便抢了三天的干粮撤离。   这算是热身场,虞九安和智明都没出手,只负责压阵。   不过临走时,虞九安竟然发现了一只被关押的矛隼,说这个名字可能有些陌生,但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海东青。   这应该是只还没有被驯服的海东青,见到虞九安一脸警惕。   但当虞九安为它打开笼子,放它自由时,它又很是好奇。   于是在飞出去一会儿,又盘旋着飞了回来,不过也只是在虞九安的头顶转了几圈后,便又飞走了。   虞九安也顾不上一只海东青的去留,他将营地里所有女人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长公主后,便不再理睬她们。   等校尉清点了人数,确认没有伤亡后,他便继续领兵去寻找下一个部落。   途中,他们休息吃干粮时,虞九安就注意到头顶有只海东青在徘徊,忍不住蹙了蹙眉。   不知道这只海东青是昨晚那只,还是其他人驯养的。   于是他试探着拿出一块儿肉干,朝天上一抛,那只海东青立即冲过来叼走。   不管是被驯养过的,还是没被驯养过的海东青,都不会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但这只海东青吃了,便说明它认识自己,而他到了北厥后,就只接触过那一只海东青。   确认了这只不是其他人驯养的,就是自己放走的那只后,虞九安也就放心了。   这边虞九安带着八百骑兵在北厥搞突袭闪电战。   而另一边,在京城到北境的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奔驰在官道上。   赶车的赫然是萧兴仕,车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陆今之和麦冬。   陆今之在知道虞九安将她送回京城后就去了北境后,她便也想去北境。   只是她知道若是说出来,肯定没有人会同意。   于是她就找到了看上去最好说话的世子表哥,说她前一天夜里做梦,梦见虞九安受伤了,但若是有她在,虞九安肯定会没事。   萧兴仕一听这话哪还坐得住,以带表妹出城去上香的名义,将人带出了京城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北走。   等荣王府反应过来时,人也追不回来了。   萧图华只能安慰自己的母亲和妻子:“兴仕去北境,肯定是去找九安的,有九安在,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去就去,怎么还带着我的今之一起去?”齐老太君捶胸顿足地哭嚎着:“那北境如今局势紧张,还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呢!”   萧图华:……   他也很想知道萧兴仕那个臭小子是怎么想的,竟然带着陆今之一起跑了。   萧兴仕是怎么想的?   他当然是觉得自己可太有义气了,为了救虞九安于水深火热之中,不惜干出这样的大事来。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途中,他还出手阔绰地买了许多能治伤的药材,陆今之在车里也没闲着,和麦冬两人手搓了不少伤药。   不用想都知道,北境那边肯定最缺的就是这些药了。   就在虞九安一连端了三个部落时,萧兴仕和陆今之也赶到了北境。   原本陆今之是想要穿男装的,只是她长得太柔美了,穿了男装也依旧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女儿身来。   因此她便没有多此一举,只是换上了轻便些的衣裙。   萧兴仕将陆今之安置在客栈后,就去军中打听消息了。   而虞九安带着八百精兵去了北厥,听说已经端了好几个小部落。   他这一打听,也惊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陆今之也没闲着,她在客栈里打听了一下和亲队伍的事。   便听说康宁长公主的和亲队伍遭到马匪突袭,虽然损失不大,但是长公主受惊后病了,如今正在城中的将军府里养病。   陆今之听说后,等萧兴仕回来后,就带着他提着药箱一起去了将军府。   林锦在听到通报,说来了位姓凌的神医后,诧异过后便叫下人将他们请进来。   一见面才发现自己想得果然没错,的确是神医谷的人。   但她却没想到,竟然会是陆今之和萧兴仕。   “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俩不应该好好待在京城吗? 第二百六十七章:他逃、它追,他插翅难飞   萧兴仕正要开口,但被陆今之抢先回答了:“我们是来祭拜外祖父的。”   正如萧清韵有两座坟,其中一个是衣冠冢一样,萧图华也在北境给萧鸿祯立了一座衣冠冢。   因为他知道,他爹的执念便是北境的安危,所以在此给他立碑,也好让他亲自守着这北境的疆土。   林锦:……   虽然她回京也只待了半日,但从智明的口中,也了解了些事,知道北境这只有萧鸿祯的衣冠冢,若是想要祭拜,不应该去皇陵吗?   这个借口听上去孝心满满,但根本经不起细究。   不过林锦一看就知道这是陆今之的主意,萧兴仕八成是被忽悠来的。   因此她也懒得追究:“你们去祭拜过了吗?”   “尚未。”萧兴仕摇头:“我们昨日才到的,听说姑姑她受惊病了,便先来看看她。”   长公主失踪的事,瞒得过外人,却瞒不住身边的人。   林锦便将长公主失踪虞九安去找人的事都说了。   萧兴仕拍着大腿道:“难怪他会只带着区区八百人就去了北厥。”   陆今之担忧地蹙起眉:“那岂不是很危险?”   “放心,以师父和智明的本事,遭殃的只会是北厥人。”林锦倒是对虞九安和智明很有信心。   萧兴仕却想到了什么,目光微黯:“虽然他很厉害,但我爷爷都战死沙场了,怎可如此轻敌呢?”   林锦张了张嘴,她能理解萧兴仕的心情,但她没法和萧兴仕解释,一位大宗师的威力。   虽说北厥人皆英勇善战,但想要围杀一位大宗师,也并非易事。   更何况虞九安身边还有智明,他们俩在一起的杀伤力,只会成倍数增加。   “对啊,万一对方用毒呢?”陆今之也出声附和,就算虞九安身手如何厉害,但暗箭难防,若是不幸中毒也会难以脱身。   林锦闻言也不禁沉默了,随即看向陆今之:“你想去找他?”   陆今之目光坚定地点点头。   “可你不会武,去了也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我虽不会武,但毒术天下第二,不会成为他的拖累。”   陆今之回答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窒。   萧兴仕是震惊,他只知道自己这个表妹是神医谷的弟子,医术应该很好,却不想她竟然还会毒术,而且还是天下第二?!   林锦却不禁打了个寒战,忽然想到自己之前还一直逗陆今之,竟然没有被毒死,简直是命大。   不过既然知道了陆今之的本事,林锦便让萧兴仕留下,替他们稳住后方,她带着陆今之去找虞九安他们。   萧兴仕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自己只是略通拳脚,这不是谦虚,真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略通拳脚。   跟着去了确实帮不上忙,还不如留在将军府来得有用。   而此时的虞九安并不知道陆今之和萧兴仕也来了北境,正和八百精兵在休息。   昨夜他们又端了一处中型部落,抓了一对父子,是这个部落的酋长和少主。   在问完一些问题后,虞九安就将他们也一并处死了。   这里毕竟是草原,带着他们只会影响自己行军的速度,若是派人将他们押送回去,还得分出至少五人的队伍,还不如杀了简单。   更何况,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不杀那些女人已经是他心善了,当然也是为了维护大誉的名声,毕竟他领兵出征代表的是大誉,做事就不能太极端。   只是他短短几日已经端了五个中小型部落,已经有人察觉到了不对。   因此,当头顶忽然出现一只巨型飞禽的时候,虞九安不禁眯了眯眼。   看了一会儿才分辨出,这是一只成年金雕,它的体形是海东青的两倍之大。   北厥人擅长驯养的就是金雕,因此这只金雕很有可能是北厥人放出来的眼线。   “姜校尉,去把那只金雕给我射下来。”   姜校尉也注意到了这只金雕,立即拿出自己的弓箭。   却不想,他才将箭羽搭在弓弦上,视野中便多了一只海东青。   “等等。”虞九安见状,伸手按住了他的弓。   便见那只海东青犹如一块陨石般朝着那只金雕冲撞上去,随即那只金雕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狠狠坠落。   只是很快,金雕就调整好了飞行姿态,重新朝高空飞去。   但它的速度远不及海东青,还没来得及飞走,就再次被它突袭。   战况激烈的让观战的虞九安都不禁屏息凝神,生怕一个眨眼就会错失精彩片段。   没一会儿,就见那只海东青骑在了金雕的背上,然后那只金雕的羽毛就跟蒲公英一般散落。   最后,狠狠摔在地上,滚出去好一段距离才停下。   金雕挣扎着还想起身,无奈海东青会补刀,一口咬在它的脖子上。   几息过后,那只金雕就彻底动不了了。   虞九安追过来看时,就见那只海东青正在一旁悠闲地梳理自己的羽毛。   像极了MVP结算画面,帅得简直让人自愧不如。   不得不感叹,难怪北厥人会崇拜海东青,要是能驯服一只这样的海东青,带出去确实会很有面子。   虞九安也不例外地动了心。   鉴于刚才这只海东青帮了他们,虞九安觉得它应该对自己也有好感。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朝着海东青吹了口哨。   说实话,就他吹口哨的水平,得亏是长得帅,不然被人听到了,指定会让人以为是有人在耍流氓。   那只海东青歪头看了看虞九安,拍拍翅膀就飞了起来。   眼看它越飞越高,虞九安还以为没戏了呢,就见海东青一个俯冲,朝着他的胳膊飞来。   看得虞九安心下不禁一突,忽然想起海东青的爪子非常锋利,要是被它抓这么一下,指不定他就要变杨过了。   于是他紧急撤回一只胳膊,海东青没想到他会收回胳膊,猝不及防之下滚落到了地上,来了一个飞禽版的脸刹。   一旁跟来的智明和姜校尉见了都傻眼了。   海东青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摔得这么惨,瞬间大怒,目光凌厉地盯向虞九安。   拍了拍翅膀后重新起飞,朝着虞九安就撞了过去。   虞九安见状立即运起轻功开始逃命,他可不想被海东青抓得英年早秃。   上演了一出,人禽版的他逃、它追,他插翅难飞。 第二百六十八章:你轻点,我怕疼!   最后实在跑不动的虞九安,一个回身将海东青抱了个满怀,稳准快地捏住它锋利的喙:“隼哥,消消气,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海东青被抱住时还懵了一瞬,随即两脚一蹬就将虞九安踹开,然后落在地上开始重新梳理羽毛。   虞九安见它不追了,才松了一口气,累瘫在地上一个劲地喘气。   等气喘匀了后,才重新坐起身来。   他将胳膊伸到海东青的面前,和它商量起来:“隼哥,你跳上来。”   海东青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的胳膊,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拍了拍翅膀后,眼看又要起飞。   虞九安又补充道:“你轻点,我怕疼!”   海东青:……   好在他说归说,这次并没有收回手臂。   海东青似是听懂了般,并没有飞太高,就落回到了他的手臂上。   虞九安等它站稳了后,才缓缓起身。   海东青只转了转脖子,并没有要飞走的样子。   虞九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带着它往回走。   一转身就见到一旁的小丘后,密密麻麻地趴着一群士兵,都是来看他热闹的。   虞九安想到刚才的狼狈,不禁老脸一红,轻咳了两声后,才朝他们骂道:“看什么看!都休息够了?”   闻言,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士兵瞬间缩回脑袋,嘻嘻哈哈地一哄而散。   就在林锦和陆今之在茫茫草原上,找虞九安他们的时候。   虞九安已经又带着智明和那八百精兵,突袭了一个大部落。   将其中的贵族们抓起来后,才知道这个部落就是五大部落之一的大荔氏。   虽然大荔氏的实力不如赫连氏和拓跋氏,但在五大部族中排行第三。   而那只被隼哥干掉的金雕,也是他们酋长大荔洪驯养的。   平日里负责巡视周遭,如果有敌情,它便会发出警告声来提醒。   却不想,这次金雕发现了敌情后,都没来得及回去报信,就被海东青干掉了。   虞九安他们的突袭,才能这么成功。   他们并不恋战,打听到关于其他部落的消息后,就将男人全部杀了,随即就朝着下一个部落摸去。   别觉得虞九安这么做太残忍,想想那些被屠城的百姓,不也同样无辜?   更何况众所周知北厥是全民皆兵的,只要拿得起武器的男人,就是一个战斗力。   而被他们屠城的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根本不是战斗人员。   甚至他们部落中的很多女人,都是从大誉掳掠而来的。   经历了这么几场突袭后,跟着虞九安的八百精兵虽然也有伤亡,但也只有十人负伤比较严重,两人阵亡。   虞九安分出一队人马,让他们将阵亡的兵卒,和重伤不能再作战的人,送回北境大军中去安置。   比起北厥人的伤亡来说,他们的伤亡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就这五天的时间,他们端了一个大部落,一个中部落,和三个小部落,歼敌五六万之多。   就这么说吧,大誉和北厥人这两年发生过好几次冲突,大大小小的战役加一起,北厥人的伤亡都没这几天的多。   而大誉的伤亡近二十万,其中十万都是才应征入伍的新兵,因为没有时间训练和打磨,上了战场面对骁勇善战的北厥人,自然不是对手。   而虞九安他们能有如此成就,一是突袭,二是因为直冲入他们的部落中,他们根本没有做好迎战的准备不说,还要保护家中的妻儿老小,自然就容易分心。   在八百精兵的手下占不到任何便宜,还被一直压着打,自然就不是对手了。   虽然说这些北厥人中也有或力气,或身手都极好的人,但他们也有智明这个大杀器在不说,还有虞九安这个大宗师压阵。   一连几场胜仗,这八百士兵不仅没有一点疲色,还各个都越打越来劲。   甚至想要直奔下一个部落作战,但被虞九安拒绝了:“这北厥草原上,大大小小七十二个部落,有的是仗给你们打,现在你们最需要的是休息。”   这才强压着他们找了一片林子休息,养精蓄锐。   他将海东青放了出去,让它帮忙警戒。   而另一边,林锦带着陆今之进了北厥后,还没找到虞九安他们,就先遭遇到了一个部落的人马。   林锦原本想要带着陆今之跑的,但被陆今之制止了。   而那队人马见她们长得漂亮,就将两人绑回了部落中,想要献给酋长。   却不想他们请回来的两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但是一出手就是给他们的饮用水中下了毒。   一个下毒让他们失去反击的能力,另一个出手干净利落,一刀一个北厥人,配合得也算是天衣无缝了。   一个男女老少加一起有近万人的部落,一夜之间就只剩下牲口还活着了。   杀完人后,林锦去打干净的水来做饭。   而陆今之则是找到这个部落额木奇的帐篷,找到他存放药草的地方,来补充自己带的药物。   尤其是毒药。   等两人吃饱喝足后,就离开了这个部落,继续去找虞九安他们。   谁知一连灭了好几个部落,都没有找到虞九安他们。   陆今之肉眼可见的焦虑了起来,就连林锦也不禁着急了起来。   直到她们终于找了一个被虞九安他们突袭过的部落,才得到了一点关于他们的消息。   林锦这才松了一口气,对陆今之道:“我就说嘛,我师父他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陆今之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虞九安他们也在草原上兜兜转转,找到了被她们俩灭了的其中一个部落。   虞九安察觉不对后,就亲自上前查探,检查完几具尸体后,忍不住眉头紧蹙。   智明凑过来,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只能问:“师父,怎么了?”   虞九安有些不确定,只是摇摇头,又在部落里转了一圈后,依旧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只知道这个部落里的人,应该是先中毒,再被一刀毙命。   看那些极其干净利落的伤口,感觉莫名的熟悉,有些像是林锦的,但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尤其是那下毒的手段,又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一直到第九天,虞九安又找到一处中型部落,结果发现这个部落正在办婚事。 第二百六十九章:终于找到你了   整个部落喜气洋洋,载歌载舞的样子好不热闹。   原本想直接突袭的虞九安瞬间改变了想法:“原地休息,等到婚礼结束再上。”   “是。”   虞九安将从上个部落抢来的肉干撕成条,自己一口、隼哥一口、智明一口地分了。   他也没想到没了萧兴仕,智明竟然连一只海东青的醋都吃。   要不是他太大只,也恨不得站在虞九安的肩膀上,和海东青证明他才是虞九安关系最好。   海东青一开始也没多稀罕虞九安,但有了个竞争对手后,也恨不得时时刻刻站在虞九安的肩上,证明自己后来者居上的地位。   虞九安:……   殊不知,那部落中正在办婚礼的新娘不是别人,正是陆今之。   就在他们搞仪式的时候,林锦找机会离开了片刻。   等再回来时仪式正好结束,她不着痕迹地朝陆今之点了点头后,就扶着陆今之进了婚帐。   外面的宴席也正式开始了,她们以为只用等到外面的北厥人都中毒后,再出去补刀就行时。   却不想外面忽然有人喊了起来,只是喊得是土话,虽然她们并听不懂其意,但外面传来的摔碗声,让她们察觉到了不对,知道应该是暴露了。   没想到这个部落里,竟然有人能察觉酒菜里被下了毒。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最近毒药的消耗有些大,今天她们下的毒,都是从其他部落收集的毒草制成的。   只是她们没想到,明明已经磨成了粉,竟然还是有人能分辨出来。   知道她们大概率是暴露了,林锦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在帐子上用力一划,拉出一道一米多的口子,率先出去确认这边没人后,才对陆今之道:“快走。”   陆今之也通过那道缝隙挤了出来,但两人都还没跑出部落,就被人发现了。   两人很快就被堵住了,林锦立即将陆今之护在身后:“一会儿我杀出一条路来,你就跑。”   陆今之虽然同样紧张,但还是摇摇头:“一起走。”   “还想一起走?今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发现酒水都被下毒了的额木奇挤到前面来,阴恻恻地看着两人:“以前只听说过美女蛇,今儿总算是亲眼见到了。”   林锦也不惯着他,一出手就射出去一把飞刀,稳准狠地插进那个额木奇的喉咙上。   额木奇捂着自己的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张嘴鲜血就涌出来,染红了他捂着伤口的手,和整个前襟。   另一边,姜校尉拿着望远镜察觉到了部落里的乱子,立即给虞九安报信。   虞九安接过望远镜看了看,一眼就认出被围在中间的人竟然是陆今之和林锦,整个人都麻了。   “她怎么在这儿?”   这个她特指陆今之。   毕竟虞九安可是将她送进荣王府后,才来北境的。   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上别的了,转身边朝黑云大步走去,边下令:“整装准备突袭!”   “是。”   虞九安已经一跃跨上了马背:“智明,救人!”   智明也立即跟着翻身上马,跟着虞九安就冲了出去。   而身处包围中的人反而没有虞九安那么紧张,而是冷静地在心里分析该怎么逃。   毕竟因为额木奇的死,原本只是围堵她们的人,此时都拔出了武器。   陆今之对林锦小声道:“往上风口跑。”   “好。”林锦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搂着陆今之的腰一跃而起。   就见陆今之的素手一挥,毒粉就洒向了围堵她们的人。   有人反应快,立即大喊:“快捂住口鼻!”   但反应慢的已经吸入了毒粉,直直地栽倒在地上开始翻着白眼吐白沫。   也有吸入少的,虽然没有栽倒,但也是踉踉跄跄的东倒西歪,像极了不倒翁。   没有中招的人立即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拿着兵器去追。   “放我下去。”陆今之知道林锦体力有限,带着自己肯定跑不过追她们的人,指了指一处空地。   林锦立即将她放下,转而和追上来的人打了起来。   陆今之也没闲着,她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也会一些身法,左躲右闪中让想要抓她的人都扑了个空,还被撒了一脸的毒粉。   果然如她所说,并没有人能近她的身一丈以内。   林锦余光瞥见了也只诧异了一瞬后,就放心地和围上来的北厥人继续交手。   但人无法近身,不代表箭羽接近不了,一旁已经有人搭弓瞄准了陆今之。   就在陆今之再一次躲开攻击时,一支冷箭从一旁射来。   陆今之察觉到后本能的一个后仰,虽然躲开了那支冷箭,也失去了平衡摔到了地上。   一旁的北厥人见状立即围了上来,想要趁机偷袭她。   就在陆今之以为自己要躲不过这一刀时,也并不是一味地坐以待毙,而是一个翻滚想要躲开攻击,还不忘顺手再洒出去一把毒粉。   就算是死,也要让这些人给自己陪葬。   却不想又有一道冷箭射来,这次她是真的躲无可躲了。   只能闭上眼等待着那支箭,和一旁大刀的落下。   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而是一道寒芒闪过,截住了眼看就要落在陆今之身上的刀和箭。   陆今之原本以为是林锦,但一扭头就看到了朝着自己飞来的虞九安,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披着一层圣光般,朝她伸手:“表妹。”   陆今之立即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身上有多狼狈,就扑进了虞九安的怀里:“表哥!”   虞九安一手搂住陆今之后退,一手握住飞回来的承影剑,回到了黑云的背上。   陆今之侧坐在马背上,仰头看着虞九安:“终于找到你了。”   虞九安见她虽然一身北厥新娘的装扮,但此时一张小脸已经脏得和花猫似的,一双眼睛清澈又无辜。   他简直不敢想,要是自己晚来一步,她会遭遇什么。   一时间气得牙痒痒,想发火又怕吓到她,深吸一口气后,只说了句:“晚点再和你说。”   说罢,便从马背上跳了下去,朝着冲过来的北厥人撒火。 第二百七十章:跟着我,不准再乱跑了   就在虞九安救陆今之的时候,智明已经冲到了林锦的身边,与她并肩而战了。   再加上虞九安的出手,都不等大部队赶到,这个部落的男人就已经死伤过半了。   虞九安很快就在众人中,锁定了那个同样穿着婚服的男人,朝着他就一路杀了过去。   那人见状也没有要逃的意思,而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迎着虞九安而来。   但他才举起兵器,胸口便是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就见一柄银白的长剑洞穿了他的胸口。   而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动作,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在倒下时,他的视线却不自觉地看向坐在马背上的陆今之身上。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却看清了陆今之的视线,一直盯在杀自己的这个男人身上。   因此,当他倒地时还睁着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只可惜并没有人在乎。   等到大部队赶过来时,就只剩下扫尾的活了。   虞九安闲下来后,转身就去找陆今之。   陆今之见战斗已经结束了,也从黑云的背上滑了下来,乖乖站好。   虞九安虽然还没消气,但还是压着情绪问:“你怎么在这儿?”   陆今之看得出来他是在强忍怒火,不禁有些心虚:“我是来祭拜外祖父的。”   “我倒不知道,大誉的皇陵什么时候搬迁到这北厥的草原上来了。”虞九安睨着她,一张嘴说出来的话十足的阴阳怪气。   虽然虞九安没有发火,但陆今之听着他的阴阳怪气,心头不自觉地涌上一阵委屈。   她只是担心他会出事才来的,为了找他这些日子都没能好好休息,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越想越委屈的陆今之,眼睛瞬间就红了,还掬了一汪眼泪。   看得虞九安有些不知所措,想安慰却又觉得这样会让她更无法无天,必须得让她知道利害才行。   于是只当没看到,转身去找林锦,虽然她已经往智明的身后躲了,但还是被虞九安看到了,抬手一指:“你给我过来。”   智明丝毫不带犹豫地朝旁边挪去,让林锦暴露于虞九安的面前。   林锦没想到智明竟然这么不讲义气,瞪了他一眼后,还是老实着朝虞九安走去。   等走近了立即换上讨好的笑:“师父。”   虞九安没好气地问:“说说,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   “就是陆姑娘说担心你受伤或是中毒,身边没有医者不行,就让我带她来找您了。”林锦只能老老实实地全都交代了。   这不提毒倒罢了,一提毒便让虞九安想到了之前遇到过的被灭部落,眉头微蹙:“你们一共霍霍了几个部落?”   虽然是试探,但虞九安说得笃定,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已经知道答案了,这么问不过是给她一个坦白的机会而已。   林锦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部落,非常严谨地回道:“这是第五个。”   虞九安:……   果然不能小看女人,瞧瞧这俩,看上去多么弱小可怜又无助,实际上联手灭了五个部落。   而他带着八百精兵一路扫荡过来,也不过灭了十来个部落。   虞九安平复了一下心情,指了指林锦,训道:“简直胡闹!”   转而指向陆今之时,对上她的泪眼,又立即转了回来,继续教训林锦:“还带着她一起胡闹!”   林锦:……   不是,明明她才是那个被怂恿的人好不好?   “你们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吗?要不是我正好在附近,怕不是就得给你们收尸了?”   听到这话,林锦也不得不承认,今天确实很危险。   也是她们之前太顺利了,才会如此轻敌。   陆今之虽然委屈,但还是点头轻声道:“表哥,对不起。”   虞九安见她乖乖认错的样子,心下一软,心气也瞬间泄了,再说不出什么重话了,拿出一块儿帕子递给她,语气缓和地说:“下不为例。”   陆今之见他消气了,接过帕子后点点头。   虞九安见她只是点头,呆头呆脑的模样,并没有用帕子去擦脸,就知道她肯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形象,干脆又从她手中拿回帕子。   陆今之不解地抬头看向虞九安,正好露出了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虞九安轻声说了句:“别动。”   陆今之果然就不动了。   他拿着帕子细细地,将她脸上的污渍一点点擦去。   陆今之眨眨眼,反应过来后,连心跳的频率都不受控制的乱了。   虞九安却丝毫不知自己拨乱了她的心湖,等将她的脸擦干净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又想起她现在身上穿的是北厥人的婚服,虽然好看却有些刺眼,便道:“去把衣服换回来。”   陆今之这才回过神,捂着滚烫的小脸转身就跑了。   林锦又忍不住凑过来,学着虞九安的样子阴阳:“下不为例~”   模仿完后,也不等虞九安回应,便立即道:“果然,徒弟和表妹待遇就是不一样哈!”   吐槽完后,担心会被虞九安收拾,拔腿就跑了。   她身上也穿着北厥人的服饰,也得去将衣服换回来。   等她们俩重新梳妆出来时,这个部落里的男性已经都被灭了,而所有的女性都被赶到一个大帐中去了。   整个部落中,只能看到正在休息和四处巡逻的大誉将士。   陆今之环视一圈后,目标明确地找到虞九安后,就走了过去。   虞九安忙完一抬头,就看到了陆今之,见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物后,才点点头:“跟着我,不准再乱跑了。”   “嗯。”陆今之本来就是来找他的,如今找到了,自然是要跟着他的。   就这样,虞九安的身边又多了一个小尾巴。   但陆今之也并不是一直待在虞九安身边的,因为她也要证明自己来的意义,所以她也会去给受伤的将士们处理伤口。   一开始这些将士们见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陆今之时,一个个都跟开屏的孔雀般,看到人就挪不动道了。   但当他们知道那些北厥人中的毒,是陆今之弄出来的后,再看她的目光中带了些畏惧,不敢再骚情了。   但等她给几个伤兵包扎过后,用了她的药后,伤口恢复都更快了后,看向陆今之的目光又变得敬畏起来。   总之没有人敢小瞧陆今之。 第二百七十一章:你敢碰我试试   只要陆今之不在虞九安的身边,他就会叫林锦跟着,以免出现意外。   毕竟这里是草原,他们搞掉了近二十个部落,就算是通讯再不发达,也该有人察觉到了。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些被他们突袭过的部落中,活下来的女人们分为了两拨。   一拨想要投靠其他部落的,毕竟在北厥,女人和牛羊一样,都是男人的财产。   就算是不去投靠其他部落,等被发现后也会被抢占了去。   一拨是被掳来的大誉女子,她们自然是想要回大誉的。   等她们将部落中人安葬好,便已经过去好几日了。   再等她们带着自己的牛羊财产去投奔其他部落时,才发现不只她们部落遭了殃,有的部落甚至都死绝了。   这可将她们吓得不轻,瞬间打消了去投奔其他部落的想法,又退回了自己原本的部落,至少这里已经被突袭过了,那些人肯定不会再来了。   就算来了也没事,最多抢一点吃的,又不会伤害她们。   因此,只有少部分部落得到了些消息,但他们向其他部落传讯又需要些时间。   而此时,离虞九安他们入北厥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有了陆今之的加入,他们更是如虎添翼,在北厥的草原上横冲直撞地扫荡。   但虞九安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还没有找到康宁长公主。   此时的康宁长公主在赫连氏的部落中,已经弄清了敖敦抓自己来的目的。   这日敖敦不知去哪喝了酒,一身酒气地回来,就摸上了长公主的床。   结果被长公主一脚将他踹下床,起身提起床边的茶壶,光着玉足踩在他的胸口上,用茶水浇在他的头上。   敖敦不但没恼,还张开嘴就去接那茶水。   长公主就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的人,感觉对他的羞辱都是奖励他,恶心得不得了。   便将茶壶放了回去,收回脚坐到了床边,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爹还没死呢,你就这么着急爬继母的床?”   一句话成功将敖敦的酒都吓醒了,左右看看确认帐中只有他们俩后,才松了一口气。   长公主挑眉:“哟,还知道害怕呢?”   “胡沁什么,我听不懂。”但敖敦肯定是不认的,伸手抓住长公主的脚踝,目光灼灼地仰看着她:“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你敢碰我试试。”长公主也不躲闪,就这么俯视着他。   两人对峙半晌,敖敦给自己找了台阶:“我不碰你,怎么知道你的伤好了没?”   说着,就将长公主的脚抬起来看了看,伤口的血痂已经掉了,露出里面新长出来的粉肉。   明明是疤痕却一点也不丑,让他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   脚心传来的酥痒让长公主难以忍受,想抽回脚,却被他拽着不松手。   于是她干脆一脚踹在了敖敦的脸上,将人又踹了个倒仰后,也成功抽回了自己的脚:“看完了就滚出去。”   敖敦从地上爬起来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转身就出去了。   只是第二天伺候长公主的婢女就换了人,但她也不在乎,而是开始盘算起自己的谋划。   而此时的虞九安他们,已经找到了拓跋氏的部落。   陆今之趴在草丛中,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拓跋氏部落的动向后问:“表哥,外祖就是被这个部落的人杀死的,对吗?”   “是。”虞九安点点头。   他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刚才他们抓了几个在附近活动的人。   陆今之目光黑黝黝地看着那个部落中的人:“这个部落的人太多了,我准备些毒,表哥你想办法下到他们喝的水中。”   “好。”虞九安点点头。   毕竟这个部落是北厥最难啃的骨头,他肯定不会轻敌。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这毒不致命吧?”   陆今之一边找药,一边摇头:“不致命的,就是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那没问题了。”虞九安怀疑长公主就在这个部落里,所以担心陆今之的毒会误伤长公主。   陆今之将药备好后,递给虞九安:“这些应该差不多了。”   “好。”虞九安接过药后,叮嘱一句:“你跟着林锦躲好。”   “嗯,你不用担心我。”陆今之点点头。   虞九安去安排了一下突袭的部署后,便和智明去亲自去投毒。   毕竟以他们的武功,就算是被发现了,也能全身而退。   不过这个拓跋氏的部族戒备明显比其他部落的要严,但也拦不住一个大宗师和一个小宗师的潜入。   两人犹如鬼魅般的身影,将那些药雨露均沾的洒进了他们的水中,随后又不着痕迹地离开。   一直等到部落中的人都用了午饭后,虞九安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确认药效该发挥作用时,才准备带人去突袭。   林锦带着陆今之躲在一棵树上,围观战况。   只是当虞九安他们冲进部落中时,才发觉不对,这个部落中的人并没有中毒,他们掉进了敌方的陷阱。   陆今之和林锦也察觉到了不对:“他们没中毒!”   “怎么会这样呢?”   陆今之看着被围攻的大誉将士,就算他们能以一敌十,但这里是敌军的大本营,就是用人海战术也能将他们全部留在那。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用什么办法能帮他们脱身。   林锦见状也顾不上虞九安的叮嘱了,就想要冲过去帮忙。   但被陆今之拉住了:“林姑娘,你带我一起去。”   “太危险了,你留在这里更安全。”   “我想到办法了。”陆今之却不肯放手。   “什么办法?”   “我需要你帮忙。”   “好。”如今情况紧急,林锦只能选择相信陆今之。   她带着陆今之朝着那部落的方向纵马而去。   还不等两人靠近,就有人发现了她们,只是因为两人是女子,并没有搭理她们。   而被围困住的众人,已然陷入了苦战。   就连虞九安和智明也遇到了对手,不得脱身。   林锦带着陆今之到了部落外,就带着她飞身上了帐顶。   “那我去了。”林锦说着要走,却并没有挪动脚步。   “嗯。”陆今之点点头:“你放心,我可以。”   “好。”林锦这才离开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拓跋那仁的愤怒   林锦离开也不是去找虞九安他们,而是和陆今之分头行动,去四处点火,制造乱子吸引北厥人的注意力。   陆今之则是站在帐顶上,朝下面北厥人多的地方撒毒。   每撒一处就换地方,她虽然不会轻功,只靠身法也能在帐顶上腾挪跳跃,灵活移动。   被她撒药的人一时不察吸入毒粉后,就会瞬间倒地。   有反应快地捂住口鼻,并提醒同伴,但他们就算是能憋气一会儿,却不能一直憋气,只要他们一换气就会倒下。   等部落中的人察觉到她的厉害后,想要将她从帐顶射下来时,却根本射不中她。   这边头顶的人还没抓到,另一边他们的帐子就着了火。   让部落的首领不得不分出兵力,去抓林锦和陆今之两人,而这正中她们的下怀,因为这样能为虞九安他们分散火力。   她们闹出来的动静并不小,虞九安很快也注意到了。   当他看到在帐顶上蹦跶的陆今之时,也不禁有些分神。   再一看另一边火光冲天,就知道这是林锦干的。   虽然有些无奈,也知道她们是在尽自己之力帮他们。   为了能够速战速决,虞九安下手也更加狠厉起来。   其他人见了自然也都信心倍增,刀枪剑戟舞得密不透风,士气愣是压过了北厥人的。   随着陆今之撒的毒粉越来越多,倒下的北厥人也越来越多,再加上她有意识地朝着上风口挪动,撒出去的毒粉自然事半功倍。   拓跋那仁见状怒不可遏,亲自拉弓瞄准了陆今之的背影,看准机会后一箭射出。   陆今之察觉到了破空声,下意识地侧身,随后扭头看去。   就见虞九安不知何时飞上了帐顶,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伸手抓住了那支箭。   见状,陆今之不禁咽了咽口水,知道若不是有虞九安,刚才那一箭一定会射中自己。   但两人来不及多说什么,只对视了一瞬后,虞九安就提剑朝着拓跋那仁杀去。   陆今之还想继续撒毒粉,手伸进布袋中,才发现毒粉已经撒完了。   于是她又掏出了火折子,吹了两下将明火吹出来后,就将火折子丢向自己撒过药的位置。   当明火碰到空气中的毒粉后,轰的一声引发了粉尘爆炸,剧烈的燃烧点燃了空气中的所有粉尘,瞬间将围追堵截她的人都点着了。   这样的爆炸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见陆今之朝着虞九安飞扑而来,大喊一声:“表哥!”   虞九安一脚踹飞拓跋那仁后,一伸手就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陆今之。   嘴上说着“胡闹”,但语气中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他将她放到地上后,便一手拉着她,一手拿着承影剑继续和围上来的人对战。   而陆今之也没有拖他的后腿,努力靠着自己的身法,跟上虞九安的节奏。   奈何虞九安身边的敌人太多,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一阵一阵地涌进她的鼻腔中,就算她并不怕血,这冲击力也令人感到不适。   随着虞九安手中的承影剑凌空一划,裹着内力的剑气荡开,那北厥人手中的弯月刀,连同着握刀的手臂一同落地。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陆今之的双眼。   而那敌兵在愣怔刹那后,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虞九安察觉到了陆今之脚步的迟滞,就知道她肯定是被吓到了,又是一剑劈出的同时,对她道:“闭上眼。”   陆今之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随即就感觉到自己飘了起来。   这感觉有点熟悉,让她想起上次从山崖上坠下时,虞九安就是用这招接住自己的。   所以她丝毫不怕,而是放松身体,任由虞九安用内力托着自己在空中飘荡。   只是闭上眼后,她的听力和嗅觉都被放大了。   周遭全是金属撞击的铮鸣声、刀剑入肉的扑哧声,还有濒死的哀嚎声,声声入耳。   还有夹杂着汗臭的血腥味、毡帐烧起来的焦煳味、毒草爆炸后留下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就在她感到不适皱眉时,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后,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随着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耳中也只能听到他胸膛传来的震动,沉稳有力。   陆今之皱起的眉头才终于舒展,伸手抱住他。   虞九安将人护在自己的怀里,即使这样脚下的步子也未乱半分,搂着她的纤腰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   手中的承影剑雪白的剑身已经被鲜血染红,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无形的壁垒,将腥风血雨尽数隔绝在外。   倒下的敌人越来越多,但还不等虞九安缓口气,一个身形高大的敌军大将手持双斧就朝他劈来。   虞九安搂着陆今之一个侧身躲过,而对方的反应也不慢,才收住势就拎着双斧朝他横劈而来。   他又带着陆今之一跃而起,脚尖在斧面上轻轻一点,就飞上了旁边的帐顶。   而那高大的敌将也一跃而起,想要追着砍虞九安。   还不等虞九安反击,放完火的林锦正好赶过来,顺手就放出一枚飞刀,将那敌将颈间的动脉划开,鲜血喷洒而出的同时,整个人也倒了下去。   拓跋那仁见状嘶吼出声:“巴图!”   但也来不及了,至此他的三个儿子全部死了。   老大拓跋巴根领兵围杀萧鸿祯后,被智明当场斩首。   老三拓跋巴拉伪装马匪去截长公主的和亲队伍,结果被虞九安杀了。   老二巴图又在他的面前,被林锦杀了。   拓跋那仁的愤怒可想而知,恨不得当场将这师徒三人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只可惜虞九安并没有给他机会,将陆今之交给林锦后,他便继续朝着拓跋那仁杀去。   他的脚尖在一众敌兵的头顶上点过,看似蜻蜓点水的一脚,其实压力十足,直接将这些人的脖子踩断了。   拓跋那仁举起自己的武器,正准备跟虞九安拼命,便忽觉胸口一痛——虞九安手中的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胸口。   他还想反击,然而手都还没抬起来,脑袋便先一步滚到了地上。   到死也没想明白,明明是虞九安他们落进了自己的陷阱,为什么死的人还是自己。   就这样,原本北厥最勇猛善战的部落,也只在短短半个时辰的交锋中土崩瓦解。 第二百七十三章: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一战,虞九安他们也损失惨重,带出来的八百精兵,已经锐减到不足五百,其中重伤的还有几十人。   结束战斗后,便开始给他们解毒。   毕竟她撒的药粉在空气中飘荡,难免会误伤到自己人。   因此,她带着人将所有因为中毒倒地的将士都集中在一起,给他们解毒。   确认中毒的自己人都解毒了后,她才开始给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口。   好在这个部落的额木奇帐中有很多草药,否则就陆今之随身带的那些肯定是不够的。   没有受伤的人,一部分负责警戒,剩下的都来帮忙打杂,照顾伤员。   林锦跟在陆今之的身边,帮她打下手。   虞九安将事情都安排下去后,又将部落中的女性都过目后,依旧没有找到长公主,不禁有些失望。   抬头看了看蓝天白云,长舒一口气后,在心里问:长公主殿下啊,您究竟在哪啊?   便过来找陆今之,见她在忙也不打扰,随便找了个角落就坐下休息。   这一场仗打得实在是辛苦,他的内力和真气耗费得不少,所以得靠打坐恢复。   等陆今之忙完后,一转头就看到了角落中打坐的虞九安,见他闭着眼就没打扰他,只是拖过来一张席子放在他身边,然后躺下休息。   林锦见状就推着智明出去了,守在门口也不让其他人打扰他们。   因此,等虞九安再睁眼时,就见帐中空荡荡的,只有陆今之正蜷缩在自己的身边睡觉。   不禁有些无奈,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一旁的床上后,才出了帐子,查看外面的情况。   他先去看了看伤员,那些因为中毒晕倒的都已经醒了,正坐在一起侃大山。   而重伤的还没醒,虞九安挨个摸了摸额头,确认他们以后没有因为感染而发热。   其中有几个也的确发热了,不过给他们的药已经在熬了。   也有一部分虽然受伤也不轻,但此时还醒着,见虞九安来了就想要起身行礼。   被虞九安按了回去:“好好休息。”   看完伤员后,虞九安又去看了正在做饭的火头们,看到锅里翻滚的肉汤,满意地点点头。   毕竟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是得多吃些肉补充体力。   当晚,他们在这个部落里休整。   第二天一早,虞九安分出了一百人,带着所有的伤员和战死的将士回大誉,剩下的人继续跟他去找长公主。   只不过除了陆今之、林锦和智明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虞九安四处扫荡是为了找长公主。   毕竟事关长公主的清誉,肯定不能让别人知道是长公主丢了。   所以虞九安干脆就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的爱妾被北厥人抓走了,所以才要带人出来找。   毕竟两个正在和谈,他忽然出兵就是不讲道义,但说是自己的爱妾被北厥人抢走了,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就非常合理了。   这样一来,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一己之私,后果由他一力承担。   见虞九安只留了三百人,姜校尉忍不住忧心:“国公爷,只剩三百人太危险了,咱们还是一起回去吧?”   “我要找的人还没找到。”虞九安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不过是个妾室,您都快把北厥灭了……”姜校尉说着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再搞下去,这个借口就不好使了。”   虞九安蹙眉:“谁说这是借口了?本国公的爱妾是真的丢了!”   姜校尉:……   见劝不住虞九安,只能无奈带着拉着战死和重伤将士的车队离开。   等送走他们后,剩下的人也整装待发,跟着虞九安朝着下一个部落进发。   但预料中的突袭没有再发生了,或许是虞九安也知道三百人不足以支撑,他再去突袭那些部落了。   所以他改变了战术,只带着林锦和智明潜入各个部落里去找人。   虞九安负责找人,林锦负责刺杀部落酋长,智明负责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让那些收到消息后,严防死守的部落防不胜防。   等他们离开后,才发现酋长死了,于是内乱四起,成功让他们为了争夺继承人的位置,开始自相残杀。   这几日赫连部落的氛围很是凝重,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赫连特木尔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首先是大誉的长公主明明到了北境,却以受惊和水土不服的借口,一直不肯入北厥。   一开始他并没有当回事,毕竟公主身娇体贵的也能理解。   但这段时间各个部落忽然被大誉的一小股人马,打着给瑞国公找妻妾的旗号袭击了,噩耗接二连三地传来。   刚开始特木尔还相信是那个什么瑞国公自己乱来,毕竟他只带了八百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这八百人,竟然连拓跋氏部族都灭了,这让他被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感觉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而其他部族在听说虞九安来是为了找他的爱妾时,甚至直接将从大誉抢来的女子都赶出了部落。   生怕虞九安要找的人在自己的部落中,给他们引来灭族之祸。   当然也有部落想要反抗,他们将人马都拉起来了,结果一听说连拓跋氏部族都被灭了后,临时组成的人马瞬间一哄而散。   开玩笑,连拓跋氏都不是那瑞国公的对手,他们去了也不过是去送死。   有些部落甚至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连夜西迁。   “西迁?”敖敦听到特木尔的话,瞬间瞪圆了双眼:“为什么又要西迁?”   “北迁也行。”特木尔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北边太冷了,还是西迁的好。”   “可我们才回来两年,就这么走了?”敖敦却不依不饶地追问:“那长公主您不娶了吗?”   “拓跋氏都没了,你觉得那位长公主还会来和亲吗?”特木尔拍了拍敖敦的肩:“大誉有句俗语是,柿子要拣软的捏,或许那大誉是软柿子,但这位瑞国公可不是软柿子。”   “你知道他带了多少人灭了拓跋氏部族吗?”   也不用敖敦回答,他自己就竖起手指比划:“八百!”   说罢又想起来:“对了,你帐中是不是有个大誉的女子?”   忽然听到他阿布提起长公主,心头不禁一紧,强压着心虚点头:“是。” 第二百七十四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趁早送走,那为瑞国公打的旗号便是找他的爱妾……”   特木尔说着也觉得这个借口好笑,但还是叮嘱道:“你是未来的可汗,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失了分寸,让我和族人失望。”   敖敦紧绷的心弦瞬间放松,随即涌上心头的竟然是不舍。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那个什么瑞国公,之所以会带人来北厥,肯定是为了找长公主。   还说找什么爱妾,这个借口真是太可笑了。   可他却笑不出来,因为拓跋氏部族都被灭了,这个瑞国公还真是个硬茬。   若是他早知道将长公主抓来,会惹来这个疯子,他说什么也不会抓她来的。   好在他虽然抓了长公主,但并没有做什么将人得罪死的事,现在将人送回去,一切都还能挽回。   特木尔还在喋喋不休:“咱们赫连氏能成为最大的部族,我能当上这个可汗,都是因为咱们懂得审时度势,在风向不对的时候,懂得如何保全自身和部落……”   “去吧,把人送走后,你额吉还是可敦。”   特木尔不知道长公主真正的身份,但他听说那是一个美人还很有脾气,一开始只当是个乐子。   但如今也不由怀疑,他儿子带回来的女人,或许就是那个瑞国公要找的爱妾。   不管是不是,部落中的大誉女人都得被送走,首当其冲就是敖敦带回来的那个,毕竟他都不愿意送走,又怎么能让族人服气呢?   等敖敦回到自己的帐子中时,就见长公主正无聊地把玩着一根鞭子。   这鞭子的手柄是牛骨,一端有个皮质的绳套方便套在手腕上,另一端是用筋腱制成的鞭身。   这根鞭子不算值钱,只因为是他刚开始学骑马时,特木尔送给他的,所以他一向很爱惜。   现在见长公主在把玩,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想骑马吗?”   长公主在这帐中早就憋坏了,闻言立即看向他:“可以吗?”   “走吧,我带你去骑马。”   “好啊!”长公主坐起身来才想起自己穿得并不适合骑马:“你先出去,我换身衣服。”   “好。”敖敦转身走了出去。   长公主换衣服很快,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编了一个简单的麻花辫,就从帐中出来了:“走吧。”   敖敦回头看向她,视线从她的脸上一路向下,最后落在了那根马鞭上:“你很喜欢这根马鞭?”   长公主扬起马鞭看了看:“凑合用吧。”   敖敦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却并没有说什么,就抬腿朝部落外走去。   途中,他们还遇到了一个女子,拦住了敖敦和他不知说了什么。   因为他们说的是土话,长公主听不懂也不想懂,只站在一旁等他们说完话。   但那女子看了长公主好几眼,明显和敖敦的话题与她有关。   长公主甚至都不用翻译,就能猜出这女子是在质问他们的关系。   也不知道敖敦说了什么,最后这女子是笑着离开的。   等出了部落后,长公主才问:“刚才那个姑娘喜欢你?”   敖敦诧异地看向她:“你听懂我们的话了?”   “听不懂。”长公主摇头:“是她看你的眼神。”   “眼神?”   “充满了爱慕。”   “哦。”敖敦牵出来了一匹马来,扭头问她:“你会骑马吗?”   “会啊。”长公主左右看看,并没有看到马凳:“不过这里没有马凳,我上不去。”   敖敦:……   连上下马都得借助凳子,算什么会骑马?   他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朝着她摊开:“来吧。”   “嗯?”   “踩着我的手上马。”   长公主看了看他臂膀上的肌肉,便抬脚踩了上去。   敖敦稳稳地将她托举上马后,便将马缰交给了她:“握好。”   “嗯。”长公主拉住马缰。   敖敦仰头看着她问:“知道大誉在哪个方向吗?”   “怎么?你要放我走?”长公主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敖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一个布袋子丢到马背上后,才道:“给你一次逃跑的机会。”   “你认真的?”长公主察觉到了他看似是玩笑话中的认真。   不禁回头去看部落中的其他人:“该不会是陷阱,只要我敢逃,就会有冷箭射来吧?”   敖登被她的谨慎逗笑了:“不会。”   “那你不送送我?”长公主看了看无边无际的草原:“万一我跑错方向了呢?”   “行,我就送你一段。”敖敦牵着马朝着南边走去。   长公主诧异过后就开始思考,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是不是有人在找我?”   “找你的没有。”敖登摇摇头,又道:“倒是有人在找他的爱妾。”   长公主被这个答案搞蒙了,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确定了敖敦是真的要放她离开。   一直走到看不到部落时,长公主才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送到这里吧。”   话音未落,敖敦手中的缰绳便已经被抢了回去。   长公主一手握缰,一手挥鞭,双腿一夹马腹就策马而去了。   敖敦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至看不到她的背影后,才收回视线自嘲地笑了,嘟囔了一句:“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说罢,便转身走回了部落中。   长公主走走停停了半日,便将那布袋中水囊里的水喝完了。   正在她口渴时,远远就看到了一片湖。   湖边的芦苇轻轻摇晃着,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在热情地邀请着她。   长公主便驾马朝着那片湖奔去,才下马就意外发现这芦苇丛中,竟然还有其他人。   而且都是女人,一个个都警惕地打量着她。   长公主不确定她们的身份,担心会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也戒备地朝后退去:“抱歉,我只是想喝水,无意惊扰了你们。”   对面的女人们听到她说的是大誉话,而且字正腔圆的,并不像北厥人带着口音的话。   其中一人开口问:“你也是大誉人?”   只一句话,也让长公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是,你们也是?”   “嗯,我们都是被北厥人掳来的。”   确认了身份后,双方都放松了下来。   同为天涯沦落人,长公主很快就融入了她们,知道了是虞九安来找自己的同时,也知道了他的丰功伟绩。 第二百七十五章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听完她们所知道的消息后,长公主瞬间呆愣在了那里,被拍了肩膀,才回过神来:“原来是这样,我说那北厥人怎么忽然放我离开了……”   “对啊。”和她说话的姑娘点点头,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宁。”   “你好厉害,竟然能弄到一匹马。”那姑娘眼中的羡慕之情简直要溢出来了一般。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长公主,不患寡而患不均,她不能和她们一起走,免得横生枝节。   长公主只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打完水后,就准备离开。   但她才踩着一块儿石头跳上马,那些姑娘就围了上来:“你要走了吗?”   “你也是回大誉吗?”   “嗯,我不回大誉,和你们不同路。”长公主说完后,就甩起马鞭扬长而去。   若是不知道虞九安的所作所为,她确实是打算先回大誉的。   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决定先去找虞九安。   只是草原这么大,想要找到虞九安也不是易事。   而虞九安这边,在又搅乱了一个部落后,依旧没有找到长公主的踪迹。   甚至在部落里都找不到大誉的女子后,忍不住抓人问了问,才得知他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草原。   所以那些得到消息的部落,便将所有大誉女子都赶出了部落,就是担心他要找的人在自己的部落,为整个部落带来灭顶之灾。   虞九安:……   要么说八卦传得快呢,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例外。   林锦闻言不禁担忧地问:“那咱们还怎么找人?”   “这样,咱们兵分两路,林锦和智明,你们一人带一百兵卒,在那些被赶出去的大誉女子中,找翠微姑娘。”   “行。”林锦立即应声。   虞九安之所以这么安排,主要还是他们俩见过长公主,所以肯定能认出她。   一旁的陆今之虽然没说话,但也在听虞九安会怎么安排自己。   虞九安自然不会忘记陆今之,原本他是想要让林锦带走陆今之的,但又有些不放心,干脆将人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剩下的一百人留下,跟着我继续去各个部落里找人。”   “是。”   就这样,他们又兵分三路,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虽然说在草原上可以以地为床以天为被,但自从林锦和陆今之来了后,队伍中就多了一辆马车。   虞九安他们可以直接睡地上,陆今之和林锦是要住在马车上的。   如今林锦走了,马车上就只剩下陆今之了,但她却忍不住窃喜,因为虞九安没有赶她走。   其实要不是带着陆今之,这一百精兵他都不用留。   等送走他们后,虞九安便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去找下一个部落。   而此时,京城中的萧图南又收到了从北境传来的消息。   他已经从得知虞九安擅自领兵去了北厥的震惊,到看到虞九安灭了北厥好几个部落,甚至其中还有五大部落之一的大荔氏部族,也只觉得不愧是虞九安的欣喜。   要知道,自从萧鸿祯这根定海神针战死沙场后,萧图南这个皇帝坐得也很是憋屈。   而这种憋屈在他竟然连自己的胞姐都护不住,只能默认让她去和亲时,达到了顶峰。   也是在这时,他才深切地明白,萧鸿祯这个摄政王的重要性。   明白了为什么他父皇临死前,会将王叔从北境叫回来给他当摄政王,也明白了为什么他母后会那么忌惮王叔。   他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王叔对这个皇位并不感兴趣,他根本不可能小小年纪就坐稳这个皇位。   不过今天的这封信看完之后,简直惊掉了萧图南的下巴。   一旁的王徽音见他震惊的样子,不禁问道:“陛下,怎么了?”   关于虞九安的事,萧图南从不会隐瞒她,因此也知道虞九安只带了八百精兵就去北厥的事。   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见到萧图南的面色不对,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萧图南觉得自己一两句说不清,便将信直接递给她:“你自己看。”   王徽音接过信来仔细看了一遍后,也惊讶得合不上嘴。   因为信上说的是林锦带着陆今之,跑去北厥灭了五个部族的事。   萧图南端起茶喝了一口,给自己压了压惊后,才道:“你瞧瞧,这两个小姑娘,胆子多大?”   王徽音点点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应该说是艺高人胆大才对。”萧图南却有不同的看法:“一个是九安的大徒弟,一个是神医谷的关门弟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王徽音不禁抿唇笑了:“那她们废的也是北厥人的油,解的是陛下的忧,等她们回京了,陛下不得好好赏赐她们?”   “赏。”萧图南点点头:“理应重赏!”   不过他转而又想到什么:“可她们跑去北厥的事不好大肆宣扬吧?毕竟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要是宣扬出去,坏了清誉岂不是无人敢求娶?”   “陛下,她们做出来的事传开也只是时间问题,堵不如疏。”王徽音温声细语地分析着:“若是这么不清不楚的才更容易让人添油加醋的胡说。与其那样,还不如您开口赞赏她们,给这事一个定论,其他人才不敢质疑。”   萧图南听罢点点头,也觉得王徽音说得有道理。   但在虞九安回京前,他还不能表态,所以只能先将这事放到一边。   但没过几天,他又收到了一封信,看完之后整个人都激动得不得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   因为上面写着,虞九安和陆今之她们联手灭了拓跋氏部族。   王徽音不在他身边,他还专门去找人,想要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等王徽音得知这个好消息后,也不禁替他们高兴。   “太好了,陛下,九安果然没有让您失望。”   萧图南也不禁点头,他终于能理直气壮地去打那些大臣的脸了。   自从虞九安领兵去了北厥的事传回京城后,弹劾他的折子摞一起都比人还高了。   尤其是之后又传来虞九安是因为一个妾室被掳,才领兵去北厥的,弹劾他的折子更是如雪花般飘进御书房,铺地上都已经能绕紫宸殿一圈了。   萧图南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压着这些弹劾的奏折。 第二百七十六章 :诡诈之术,非君子之道   如今这拓跋氏部族被灭,可谓是断了北厥一臂,狠狠地灭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第二天上朝时,萧图南的腰杆子都硬了起来。   拿着北境传来的战报,将虞九安他们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满朝文武竟无言以对。   毕竟虞九安将拓跋氏部族全部灭掉,确实是大功一件,虽然他打着什么找爱妾的由头,北厥人或许不清楚但他们都知道,这不过就是个借口而已。   虽然说胡闹了些,但结果是好的。   于是,他们便将矛头指向了陆今之和林锦。   “女子本该相夫教子,安守于室,她们如此行径,太过于离经叛道。”赵御史出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赵大人所言极是,她们两人能歼灭敌军五个部落,必恃诡诈之术,非君子之道!”又有一位御史站了出来。   “诡诈?”萧图南听了这话只觉得可笑:“朕虽不精通兵法,但也听过什么是兵不厌诈。”   “陛下,话虽如此,但祖宗礼法……”   “礼法不是你们用来扼杀忠勇之士的借口!”萧图南厉声打断:“我大誉的百姓遭到北厥人屠城之时,你怎么不去那城墙上,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北厥人讲礼法呢?”   朝中顿时一片死寂。   萧图南平息了一下情绪后,才继续道:“不论是长公主去和亲,还是陆、林两位姑娘为国破敌,都只能证明你们的无能,乃男子之耻!”   闻言,满朝文武皆低下了头。   “或者你们谁能做到她们那样,不费一兵一卒,就歼灭五个部族?”   萧图南看着他们一个个头都抬不起来的样子,这段时间憋着的郁气终于发了出来,简直不要太爽。   “既然你们无能,又何必打压她们?难道就只因她们是女子?还自诩是大丈夫,一个个竟如此小肚鸡肠,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朕意已决,她们二人以女子之身,行大丈夫之事,荡平敌军五部,忠勇无双,待她们归京后,朕必会重赏!”   说到这里,他环视整个朝堂后,才继续道:“若谁不服,就先去北厥也荡平五部后,否则此事不必再议。”   萧图南说罢便甩袖离开了。   康海立即唱道:“退朝!”   但等到了第二日上朝,依旧有人不死心地想要上谏。   “陛下,虽然陆、林两位姑娘确有大功,但女子终究要回归闺阁,相夫教子……”   萧图南没有接话,只是冷眼看着他。   “以臣之见,您可赏赐其家族,再为其择良配婚嫁,方为正道。”   结果萧图南只是冷笑了一声后,摆摆手道:“朕说了如何厚赏朕自有定夺,若有不服,就先去北厥杀敌建功,既然这位爱卿不服,来人!”   殿外立即走进来两个带刀侍卫:“在!”   “将这位大人送去北厥军中,若无军功,不得归京。”   这位大人闻言立即面如死灰:“陛下!”   “是!”两人立即领命将那人拖了下去。   “还有谁不服,可与他结伴而去,朕等着你们用军功来封侯拜相。”   一时间,朝中所有人都知道陛下不是说说而已,再没有敢进言了。   萧图南脚步轻快地回了紫宸殿,王徽音见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就知道今天肯定有人往枪口上撞了。   她无奈地笑了一下后,亲手为萧图南奉茶。   萧图南接过茶后并未着急喝,而是道:“你猜猜今天朝中,他们说让朕如何赏赐,朕的外甥女和九安的大徒弟?”   “让妾身猜猜。”王徽音虽然早就想到了,但还是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等萧图南喝了一口茶之后才道:“是赏赐金银,还是给她们找良配?”   萧图南放下茶杯道:“你只猜对了一半。”   “哦?”   “他们倒是没有说金银,只说要赏赐其家族,你说可笑不可笑?”   萧图南之所以觉得可笑,是因为他知道林锦出身是凤杀楼杀手,陆今之是自己的外甥女。   这两人的身份如何能赏赐其家族?   是给凤杀楼送去一块他亲手题的牌匾,还是给陆家特赦?   一个比一个离谱,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王徽音闻言也不禁笑了出来:“他们真当能自己跑去北厥,仅凭两人之力就能灭了北厥五个部落的姑娘,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是不是很可笑?”   “确实。”   帝后两人其乐融融地聊着天。   而远在北境的虞九安,已经带着陆今之和一百精兵,将整个草原搅了个天翻地覆。   但林锦和智明却在从北厥逃回来的女子中,并没有发现长公主的踪迹。   被他们寻找的长公主在做什么呢?   她在给一个孕妇接生。   原因是有个部落在朝外赶人时,连即将分娩的孕妇都赶了出来。   而这个孕妇离开部落后没多久,就因为行动不便而掉队了,还祸不单行地开始分娩了。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她遇到了长公主。   但长公主自己都没生育过,哪会给别人接生,但她还是将自己的干粮匀出来一些给产妇吃了,让她能有力气将孩子生出来。   长公主想起之前听说过,女人生孩子时得咬着东西,不然容易咬到舌头。   便又去附近找了根大拇指粗的木棍,横在产妇的嘴边让她咬住。   产妇并没有咬住那木棍,而是喘着气道:“姑娘,我怕是不行了,若这孩子能……嗯……”   分娩的阵痛,让产妇疼得闷哼一声,许久才继续道:“若这孩子能活下来,劳烦您帮我将孩子带回大誉,他爹是……是大誉的将士,我被抢来时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好,我答应你。”长公主郑重地点点头。   毕竟就算是没有生产过,她也知道生产时的孕妇有多脆弱,而这里别说产房了,就连片瓦都没有。   产妇就算能顺利生产,也大概率活不下去,所以她说的话大概率就是遗言了。   这次产妇终于咬住了木棍,开始拼尽全力地分娩。   一个第一次分娩的产妇,和一个从未生产过也是第一次给人接生的长公主,竟然奇迹地将这个孩子带来了这个世界。   连接这对母子的脐带,都是长公主用簪子给挑断的。   产妇也看出了长公主的生疏,提醒道:“打结。” 第二百七十七章   长公主手忙脚乱地给这孩子的脐带打了结,又用自己的衣服将孩子包好,抱到产妇的面前:“是个儿子,他爹姓什么?”   “他爹姓吴名两全,是留忠城的将士。”   “吴两全?”长公主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很是有意思。   “那给这个孩子起名叫其美如何?和他爹凑个两全其美。”   “好,都听姑娘的。”产妇笑着点点头,她爱怜地伸手摸了摸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她扯开衣襟给孩子喂奶,小其美倒是壮实,咂巴着小嘴吃得香甜。   等将孩子喂饱后,随着一滴不舍的眼泪落在孩子的脸上,产妇也无力地倒下,身下的鲜血瞬间蔓延开。   长公主见状忙将孩子抱进自己怀里,不是她不想帮产妇收尸,实在是有心无力。   她只能将孩子绑在自己的身上,尽量减少颠簸感上马离开。   原本她想要去找虞九安,但这茫茫草原,她根本找不到人。   现在又多了一个孩子,只能放弃去找虞九安,调转方向朝着大誉的方向走去。   只是她没带过这么小的孩子,没想到一个婴儿能这么闹腾。   就在她快被这个小孩哭到崩溃时,看到了一个穿着大誉服饰的少女,还以为终于到了大誉的地盘,一时间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看到了曙光般。   但等靠近后,她才发现离着少女不远处,还有一队骑兵,而那些骑兵也警惕地看着她。   这让长公主不禁拉住缰绳,警惕地看向对面的人。   陆今之原本是在采药,听到了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后,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女人。   双方还隔着一段距离,但陆今之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北厥人,便起身朝她走过去。   而负责保护她的人立即跟上,将陆今之护在中间。   等走近了,陆今之才看清这个女人的长相,让她感觉有些奇怪。   说奇怪倒不是对方的样子奇怪,而是一种感觉,她明明没见过眼前这个女人,但竟然觉得很是眼熟。   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双眼一亮:“您是翠微姑娘吗?”   虽然他们在找的是长公主,但问得都是翠微,只要对方是长公主,自然也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是。”长公主听到翠微的名字,就知道对方是认出了自己。   便也松了一口气,从马背上下来,并将马缰交给了一旁的将士。   确认了长公主的身份后,陆今之便让围过来的人都散了,她们好说话。   长公主的视线在陆今之的身上来回扫,虽然眼前这个小姑娘虽然长得极其精致漂亮,但她确认自己并不认识,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你是?”   “安乐郡主是我母亲。”陆今之忽然注意到了长公主怀里似乎有什么在蠕动,仔细一看才发现那赫然是一个孩子,不禁有些懵。   长公主不是才丢了一个月么,怎么孩子都有了?   长公主听了陆今之的话,才明白这竟然是自己的外甥女:“你怎么也来了?”   “我是医者。”陆今之只是含糊地说了句。   长公主挑眉,一听就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现在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她跳下马道:“这是我路上遇见的一个产妇生的孩子。”   陆今之恍然:“原来如此。”   “他是咱们北境将士的孩子,他母亲生他时去了,我就将他捡回来了。”长公主说罢便问:“可是我没奶喂他,他应该已经饿惨了。”   闻言,陆今之便道:“放心,我有奶。”   “啊?”这下轮到长公主懵了。   陆今之这才发觉自己的话有些歧义,忙摇头摆手地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车上有煮好的羊奶。”   “哦哦。”长公主这才恍然点头。   陆今之没有去接孩子,而是带着长公主回到了自己的马车边。   她先将自己采草药时弄脏的手洗干净,然后用帕子擦了干后,才从长公主的怀里接过孩子。   等长公主也洗过手后,才带着孩子和长公主一起上了马车。   没一会儿工夫,两人就给小其美收拾干净,换上干净的襁褓。   陆今之还将自己的已经中衣裁了,给他当尿垫。   等将孩子打理干净后,陆今之打了一小碗羊奶,然后用勺子,一口口地给他喂奶。   长公主看着动作细致的陆今之,也不禁有些感慨:“自从你娘她嫁人后,我们有将近二十年未见了,没想到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   “若不是您与我娘眉眼有几分相似,我都不敢认您呢。”陆今之笑盈盈地看着长公主:“您看上去太年轻了。”   “是吗?”长公主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有些感悟:“许是因为我没生育过孩子吧。”   陆今之点点头:“确实,生孩子对女人来说亏损确实不小。”   长公主看着容貌还显稚嫩的陆今之,说话倒是头头是道的样子,不禁好奇:“你真是医者?拜的是神医谷的谷主为师吗?”   “没错,我师父就是谷主,而且我还是他的关门弟子。”   两人就这么一起照顾小其美,一边聊着天。   等虞九安从外面回来时,将士们就迎了上去:“国公爷,您的爱妾找到了!”   “啊?”虞九安一脸错愕,反应过来后立即问:“人呢?”   “在陆姑娘车上。”这人回答完,还有些欲言又止。   虞九安边朝着马车走去,边问:“怎么了?”   “您的爱妾还带回来了一个婴儿。”很明显,他们并没有听到长公主说的这孩子的来历。   “别乱说话。”虞九安说罢,便加快脚步到了马车边朝里喊:“今之!”   陆今之立即撩起帘子,看到他回来了双眼一亮,一边看他有没有受伤一边道:“你回来了!”   在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后,才退开:“你看这是谁?”   长公主也已经重新梳洗过了,当陆今之让开时,就让她出现在了虞九安的面前:“九安。”   虞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后,才压下激动地问:“您没事吧?”   “没事。”长公主摇摇头:“抓我的人知道我的身份,不敢把我怎么样。”   “那就好。”虞九安也放下心来:“听说您还带回来了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长公主便又说了一遍这孩子的来历。 第二百七十八章:以后就都硬不起来了   虞九安听后点点头:“吴其美,是个好名字。”   “听说你为了找我,将整个北厥都快翻个底朝天了?”长公主不禁好奇:“你是怎么找到那些部落的?”   按说这游牧民族的部落都是随时会移动的,就是他们自己都不好找,否则虞九安来北厥搞事的消息也不会传得那么慢了。   也难为虞九安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能找到那么多部落并霍霍一遍。   “我不清楚,但它清楚。”虞九安吹了个口哨,没一会儿就有一只海东青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长公主看着从天而降的海东青,仔细打量过后才问道:“这是海东青?”   “是的。”虞九安点点头,拿出一块儿肉喂它。   隼哥咬住肉拍拍翅膀就飞走了。   长公主看着飞走的海东青道:“听说这海东青很难驯服,你是怎么驯服的?”   “我可没有驯服它,是隼哥给面子,愿意给我带带路而已。”就算是没有养过海东青,虞九安也知道驯鹰是件非常漫长且艰难的事。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长公主不解。   “它是我从其他部落里救出来的,它帮我找北厥人,也是借我的手报它的仇而已。”   长公主不得不佩服这只海东青的智商,竟然还知道什么是借刀杀人。   如今找到了长公主,北厥人也被他霍霍得差不多了,还多了一个孩子,所以虞九安便决定打道回府了。   途中休息时,长公主从马车上下来,对虞九安道:“陪我走走?”   “好。”   两人走到一旁的小丘上,等四下无人时,长公主才开口问:“是陛下让你来的吗?”   “不是。”   “不是?”长公主一直以为是萧图南派虞九安来的,却不想竟然是虞九安自己要来的。   虞九安拍了拍自己的承影剑:“不过我来的事,他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来?”如果是萧图南派虞九安来的,长公主还能理解,毕竟他们姐弟之间的感情深厚,这和亲之事萧图南本就不愿,派人来接自己回去也不无可能。   但若不是萧图南派的人,她便不能理解虞九安为什么会来。   “公主殿下不是给陛下说,要等我长大娶您吗?”虞九安笑道:“我就来找您问问,不是要嫁我吗?怎么又跑来和亲了?”   长公主怎么也没想到,虞九安竟然会提起这事。   毕竟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句玩笑话而已。   不过长公主很快就想到了如何反击,回头看了看马车的方向:“怎么?难不成还想让我们姑侄二人一起嫁给你不成?”   虞九安顺着长公主的视线回头,果然看到了探头探脑的陆今之,不由会心一笑:“那陛下怕是会打断我的狗腿。”   长公主敛去笑意认真地问:“所以你究竟是为何而来?”   “为了您,为了大誉,也为了小寒酥。”虞九安也认真地回道:“和亲的口子不能开,朝廷的脊梁一旦软了,以后就都硬不起来了。”   长公主听懂了,也知道自己那自以为是的牺牲,并没有意义。   但就在她惆怅时,又听虞九安继续道:“这和亲就跟家暴一样,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成功将她给逗笑了:“你这话可真促狭。”   虞九安这才问道:“带走您的到底是哪个部落?”   “赫连氏。”   虞九安:???   他万万没想到,掳走长公主的竟然就是她要和亲的部族。   “因为我要和亲的那位可汗赫连特木尔是有原配的,为了求娶我将那位可敦给废了,所以她的儿子为了给她娘出气才抓了我。”   虞九安听得不禁皱起了眉头:“那他有没有虐待您?”   长公主想起了自己脚上的伤,但那也是她自己弄的,并不能算到敖敦的头上:“那倒没有。”   “那就好。”虞九安点点头后,想起了长公主骑回来的那匹马:“所以那匹马也是他送您的?”   “是。”   虞九安的视线忍不住在长公主腰间的马鞭上划过:“看来这段时间,你跟他相处得不错呀。”   长公主一愣,没想到虞九安会突然这么说,不由心虚起来:“还、还好吧。”   “那位台吉长得帅吗?”   “啊?”   “就是长相英俊否?”   长公主回忆了一下敖敦的长相后,不得不承认他很特别,但……   “也谈不上英俊,就是粗人一个。”   说到粗人时,她又忍不住想到自己上马时踩着敖敦的手,他的手掌很大且很有力,轻轻一托就将她送上了马背。   “您若是看上他了,不如让他来咱们大誉和亲。”虞九安调侃道。   然后他就被长公主打了一下:“没大没小。”   虞九安嘿嘿一笑:“谁让您青春永驻呢。”   “油嘴滑舌。”虽然觉得虞九安说话不着调,但长公主的唇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几日后,他们终于回到了大誉北境,因为要给吴其美找爹,所以他们直接去了留忠城。   可当他们向守城的将士打听吴两全时,才知道这位吴校尉已经战死半年了。   找不到孩子的爹,他们只能打听吴两全的其他亲人,但结果并不如人意,根本找不到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但大概率是都死完了。   长公主只得长叹一口气:“罢了,这孩子与我有缘,我便收他为义子,带回京城抚养,总不能让忠良之后无家可归。”   “行。”虞九安自然是没有异议的,毕竟长公主自己愿意养,而且又养得起,也算是这孩子的造化。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又转回了北境的将军府。   当竹月和徽音看到长公主全须全尾地回来时,先是激动地泪流满面,随后便齐齐跪倒请罪。   毕竟如果不是她们自作聪明,长公主也不会被北厥人掳去,还不知道这其中遭了多少罪呢。   “都起来吧。”长公主摆摆手,毕竟她们出发点是好的,就当时那种情况下,翠微跟她换身份也是做好了替她赴死的打算。   只是下次还是别出发了。   “谢公主开恩。”两人这才抹着眼泪站了起来。   长公主拍了拍翠微的肩:“九安为了找我,满草原的找他的爱妾‘翠微’,这个名字你不能再用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你刚叫的是哪个表哥?   “还请公主为奴婢重新赐名。”翠微立即又跪了下去。   “我这次去北厥,最大的收获就是那里的星空,太美了。”长公主又想起了晚的星空,便道:“以后你就叫星罗吧。”   “是。”改名为星罗的翠微立即叩首。   另一边,虞九安听说萧兴仕也来了后,就去找人了。   而萧兴仕一听到虞九安他们回来了,也找了过来。   两人在半道上遇见了,萧兴仕一见到虞九安就张开双臂加快了脚步。   兄弟俩一见面就拥抱在了一起,萧兴仕的鼻子一酸就落下泪来。   忍不住语带埋怨地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天知道这一个月,水深火热的不只是北厥人,还有他。   虽然传来的战报都是好的,但在没见到虞九安回来前,他几乎夜夜梦魇。   虞九安感觉到了肩头的滚烫湿意,便知道他是真的很担心,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嗯,我回来了。”   “我已经失去祖父了,不能再失去你了!”萧兴仕越说越委屈:“你都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的!”   虞九安轻抚着他的后背:“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等萧兴仕的情绪平复了后,他才想起来问:“表妹呢?”   陆今之听到萧兴仕问自己,才走上前来:“表哥。”   萧兴仕抹了一把脸,上下检查了一下她,见她除了瘦了些,并没什么不妥后,才安心地点点头:“你也没事就好。”   陆今之是他带出来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祖母肯定会将他两条腿都打断的。   虽然就算陆今之没事,回去也会被打断一条腿,但总比两条都不保来得好。   陆今之左右看看,没有看到麦冬,便问道:“表哥,麦冬呢?”   “哦,她在军营照顾伤兵。”萧兴仕解释道:“十天前你们不是送回来了一批伤员么,我和麦冬原本只是去打听你们的消息,麦冬就留在军营里帮忙了。”   虞九安对陆今之道:“我这就叫人去把麦冬给你接回来。”   陆今之却道:“不如我亲自去一趟,也好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也好,那我陪你去。”虞九安点点头,就跟着陆今之往外走。   萧兴仕见状立即跟上:“我也一起去。”   三人就这样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就又出了门。   等长公主将孩子哄睡后,才想起问他们,星罗立即回道:“公主,他们去军营里。”   “怎的又去了军营?”长公主诧异,原以为他们都去洗漱了,她还想着一会儿叫他们一同用膳呢。   “不知。”星罗摇摇头:“世子爷、国公爷和表姑娘都去了。”   “罢了,那就不管他们了,我自己用膳吧。”   “是。”   而他们才到军营,就见到了收到消息后就跑出来的麦冬。   麦冬见到陆今之后也很是激动,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她:“姑娘,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陆今之拉着她的手:“嗯,我好好地回来了。”   这边陆今之在和麦冬说话,虞九安则是和萧兴仕一并去见了唐将军。   唐将军见到虞九安后也很是激动,他也没想到,虞九安竟然能只带着八百精兵,就让北厥人元气大伤。   他们在大帐中聊了没一会儿,虞九安就和萧兴仕出来了,他们这才再次回到了将军府中。   一通梳洗后,随便吃了点晚膳就都早早歇下了。   毕竟在这段时间在草原上风餐露宿的很是辛苦,这一回来放松下来后,一个个都只想好好睡一觉。   就连陆今之也不例外,虽然虞九安给她安排了马车,但也是休息不好的。   第二天毫不意外地,所有人都睡到了日晒三竿。   除了吴其美,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每隔一个时辰就要起来喝一次奶的。   好在竹月昨天晚上就找来了一个奶娘来照顾他,才没有让他饿着肚子。   不过一个奶娘肯定是不够的,所以今天一早,竹月又叫人继续找合适的奶娘了。   虞九安是被萧兴仕一胳膊抡醒的。   因为昨晚萧兴仕非要缠着和虞九安一起睡,虞九安拿他没办法,只能点头同意了。   但萧兴仕的睡相还是跟以前一样的不老实,早上愣是一胳膊抡到虞九安的肚子上,将他给闹醒了。   虞九安将他的胳膊从自己的肚子上拿下去后,长叹了一口气,也睡不着了。   毕竟这里没有电子产品可以供他在床上消遣,他只能选择起床。   等换上衣服打开门后,就有将军府的下人端来了洗漱的水。   虞九安没有让他们进屋,免得吵醒了萧兴仕,就在屋檐下洗漱了事。   等萧兴仕半梦半醒翻身时,一摸身边没有人,立马清醒了。   差点以为昨天虞九安回来的事,是自己在做梦。   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跑出了屋子,结果就见虞九安正躺在廊下纳凉。   听到动静的虞九安一回头,就看到了光着脚的萧兴仕,不禁皱起眉头:“怎么连鞋都不穿就出来了?也不怕碎石硌脚。”   “哦哦。”确定虞九安回来不是自己在做梦后,萧兴仕便跑回去穿鞋换衣服了。   没一会儿下人又重新打来了洗漱的水,给他端了进去。   在他洗漱的时候,虞九安就倚在门边:“你起得正是时候,咱们午膳去长公主那里用。”   “好的。”萧兴仕洗漱的间隙,还不忘应声。   等两人收拾妥帖一起去了长公主的院子时,陆今之已经早早到了,正在和长公主一起逗弄吴其美。   虽然吴其美还太小,给不了她们什么反馈,也丝毫不影响她们的热情。   尤其在长公主伸手摸他的小手时,属于婴儿的本能回握住了长公主的一根手指,就已经让长公主认为这是他们‘母子’俩的心有灵犀。   陆今之见状,虽然知道这说法不靠谱,但也不解释,免得扫了长公主的兴。   见到虞九安来了,她立即起身和虞九安打招呼:“表哥。”   萧兴仕从虞九安的身后探出脑袋来:“表妹,你刚叫的是哪个表哥?”   闻言,陆今之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长公主见状会心一笑道:“你们两个,我都是她的表哥吗?” 第二百八十章: 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对啊!”萧兴仕点点头:“若论排序我是她大表哥,九安是他二表哥,但她刚才只叫了表哥,所以我才问她,叫的是哪个表哥?”   “大表哥、二表哥叫着多奇怪?”虞九安摇摇头,对陆今之道:“叫我‘九安哥哥’就好。”   陆今之的脸更红了,连耳朵尖都红得鲜艳欲滴,但还是听话地叫了声:“九安哥哥。”   “唉!”虞九安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便问长公主:“公主、”   却被长公主瞪了一眼:“还叫我公主殿下?”   “啊?”虞九安一脸懵:“那我叫您什么?”   “当然是叫姑姑啊!”萧兴仕笑道:“你早就该改口了。”   虞九安抬眼看向长公主,见她朝自己含笑点头,才嘿嘿一笑,行礼并改口道:“姑姑。”   “嗯。”长公主将吴其美交给竹月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来,到姑姑身边坐下说话。”   “是。”   陆今之本就坐在长公主的身边,虞九安便坐到了另一边。   萧兴仕见长公主身边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便挨着虞九安坐下。   虞九安才继续问道:“姑姑,林锦和智明回来了吗?”   “还没,应该没有那么快。”长公主摇摇头:“他们收到消息再回来,少说也得两三日。”   “好。”虞九安确认了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后,便不再惦记。   “九安,那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的?”长公主不禁有些忧心。   毕竟她这和亲的队伍都已经到北境了,还停留了一个多月,就算要调头回去也得有个说法不是?   否则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是个事。   “姑姑,这事您不必忧心,安心在这里等消息即可,我必会让那可汗给咱们一个交代。”长公主的担忧,虞九安也想到了,所以他已经有了对策。   长公主点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这话说得有些古怪:“给咱们交代?”   想退婚的不是他们吗?怎么这话说得像是北厥人要退婚一般?   “您是咱们大越最尊贵的长公主,他们说要和亲就和亲,想退婚就退婚,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虞九安说得煞有其事。   给萧兴仕都听迷糊了,愤怒地拍案而起:“他们竟然还敢退婚?!”   长公主:……   她看着萧兴仕气愤的样子,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以您不必忧心。”虞九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但长公主在听到虞九安说不必忧心后,这一颗心却更加七上八下了,也不知道他又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来。   总感觉虞九安瘪了一肚子的坏水。   当天虞九安就接见了北厥的使臣,一张嘴就问道:“听说你们的可汗暴毙了……”   “什么?”两位使臣震惊过后便是面面相觑。   “你们竟然不知?”虞九安也诧异地挑眉。   这两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北境城中的青楼流连忘返,别说他们可汗死没死,就连他们北厥被虞九安搅得天翻地覆都不知道。   毕竟有关虞九安的消息都是军情,他们自然不知,哪怕如今已经传开了,但也还没来得及传到他们的耳中。   虞九安笃定的样子,让这两人虽然半信半疑,但又觉得他不可能胡说。   于是等出了将军府后,他们两人合计了一下,便决定一人继续留在这里,一人回部落去确认一下。   等其中一人出城后,就立即有人来向虞九安禀告。   虞九安知道消息后只淡定地点点头,并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去陆今之的院子,找她要了点东西。   直到第二天,他才骑着黑云出了城。   一声口哨后,那只海东青就出现在了空中,盘旋一圈后就朝着一个方向飞去,虞九安立即策马跟上。   两日后,那位使臣借着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标记,找到了已经迁移过的赫连氏部族。   但当他进到可汗的大帐中,见到他们的可汗特木尔好端端地坐在帐中时,懵了一瞬后立即反应过来了:“可汗,小的中计了!”   特木尔闻言大惊:“什么意思?”   “小的听大誉人说您没了,便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谁知那什么国公竟然是骗我的!”使臣原本赶回来出了一身的汗,此时却只觉背脊发凉。   谁知他话音未落,特木尔就忽然喷出一口血,随即死不瞑目地倒下。   使者便看到了特木尔身后的虞九安,仰着肆意地笑,朝他招手:“就给你说了,你家可汗暴毙了,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使者颤巍巍地抬起手,气得脸都发紫了:“你!”   他转头就要朝外喊人,但才一张嘴,就感觉有什么堵住了他的嘴。   一眨眼,虞九安已经闪身到了他的面前,拔出他腰间的刀,带着他走向了可汗的尸体。   “来,用你手中的刀,捅进他的心口。”虞九安的声音不大,就像是恶魔的低语。   而他整个人就跟着了魔一般,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握住虞九安递来的刀,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虞九安握着他的手,将那刀刃捅进了特木尔的胸口。   他明明想后退,想逃跑,但身体却僵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虞九安走到已经死去的特木尔面前,拔出他的刀放进他的手中,然后朝着这使臣的心口捅去。   等将两人因为互捅刀子而亡的现场布置好后,虞九安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外面传来了交谈声。   “见过台吉。”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敖敦。   “我阿布在帐中吗?”   “在的。”   “还有谁?”   “从大誉回来的使臣。”   “乌恩奇和德格希回来了?”   “只有乌恩奇回来了。”   “我进去看看。”说罢,敖敦就走了进来。   谁知他才进帐中,就见到乌恩奇正骑在他阿布的身上,两人双刀互捅同归于尽的画面。   在震惊过后,他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爹死了固然令人难过,但当务之急,是他要继承他爹的可汗之位。   尽管他也疑惑,乌恩奇为什么要杀可汗?   不过这也算是帮了他,因为乌恩奇是他弟弟扎那的人。   他这个弟弟向来不服他,现在他的人杀了可汗,他正好能用这件事,将扎那和他的支持者都按死在耻辱柱上。   想着,敖敦就发出一声惊叫,大喊道:“乌恩奇!你竟敢刺杀可汗!”   这一嗓子,成功将外面守门的人引了进来,等对方看清帐中的情景后,也不禁惊呼一声:“可汗!”   “可汗被刺杀而亡。”敖敦一张嘴就将罪名扣到了扎那的头上:“还不叫人去将扎那抓来!谁不知道乌恩奇是他的手下?这肯定是他指使的!”   “是。”   两个守卫,一个立即带人去抓人,另一个收到敖敦的眼神后,转身就去找可敦了。   等帐中只剩敖敦后,虞九安才忽然现身,用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别动!”   敖敦没想到这屋里还有一个人,瞬间僵住。   只一瞬便想明白了:“他们是你杀的?”   “唉~你都说了,是这什么奇的,杀了可汗,关我什么事?”   “你是谁?”   “不重要。”   “你有什么目的?”   “我就是听说你们可汗没了,所以来问问,这和亲怎么办?”   敖敦拳头都硬了,去他娘的‘听说’!   他也瞬间想通了,这人是怎么找到他们部落的,肯定乌恩奇被骗了,才引狼入室。   不过一提起和亲,敖敦的脸色不禁红润了起来,因为他想到了,只要他继承了可汗之位,长公主就是他的妻子了。   很快,他又清醒了过来,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你什么意思?”   “你们可汗死了,婚事不成了,你说呢?”   “我阿布死了,我身为新的可汗,照样可以迎娶公主。”敖敦并不想放弃长公主。   “你爹能,不代表你能。”虞九安嗤笑出声:“就以你的分量,若是想要和亲继续,那也得是你去大誉和亲。”   说罢,虞九安又觉得有些不对,补充道:“但那样你就不是可汗了,又没有资格尚公主了。”   这话成功刺激到了敖敦:“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么退婚老老实实当可汗,要么死。”虞九安也懒得和他废话:“我能让特木尔死得悄无声息,也能让你死得悄无声息。”   敖敦的眸色晦暗,猜到了虞九安的身份:“你就是那位瑞国公?”   毕竟就算是有人引路,能无声无息潜进部落也不是易事。   虞九安轻笑道:“你还不算太蠢。”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如今的情势,敖敦不得不承认,他没得选:“好,我们退婚。”   “很好。”虞九安满意地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敖敦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颗药,他想吐出来,但那药丸入口即化,苦涩已经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他只能掐着自己的脖子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虞九安收起了剑道:“每隔五日你就会失去五感之一,等到五感尽失后,就是你的死期。”   这药是他找陆今之专门定制的:“从今天开始,你还有二十五天的时间,我等着你的退婚书。”   敖敦气得想要杀人,但等他转身时,虞九安已经不见了。   他根本连虞九安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   正巧这时,外面传来了喧哗声,没一会儿,他的弟弟扎那就被押了进来。   他只能先面对眼前的事。   等到忙完后,他吃饭时才发现自己的味觉没了,吃什么都味如嚼蜡。   忙叫来额木奇来为自己把脉,但额木奇只能确认他的确是中毒了,但配不出解药来。   想到了虞九安说的话,他忙问道:“五感都是哪五感?”   “味觉、嗅觉、视觉、听觉和触觉。”   敖敦听后整个人都麻了,他立即将这事告诉了他额吉。   如今已经升级为额赫的可敦闻言,差点打翻了手边的银碗:“那你还不速速送去退婚书?”   “可阿布的丧事……”   “你阿布的丧事由我盯着,你快去退婚!”额赫拍着他的胳膊道:“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才是大事!”   “是。”敖敦立即去照办了。   虞九安回到北境没过两日,就收到了赫连氏传来的退婚书。   他在看过退婚书后,不禁蹙眉:“就这?”   来送退婚书的人一脸茫然:“对、对啊。”   “对什么对?”虞九安将退婚书重重地拍在桌上:“退婚也得有诚意。”   来使一脸诚恳地强调:“我们可汗很有诚意的!”   “有诚意在哪?”虞九安朝着那来使的身后看了看:“本国公怎么看不到?”   来使:……   这大誉人真是喜欢绕弯子,想要东西就直说嘛!   “那您看这赔礼,我们应该准备些什么?”   “准备些特产即可。”虞九安一脸大度地笑着。   “特产?”来使挠挠头:“马奶酒?”   “唉~”虞九安一脸嗔怪地说:“那马奶酒可不宜存放,本国公记得你们那里盛产马匹和牛羊。”   “这……”   “本国公也不多要,千里马二十匹,骏马千匹,牛羊千头即可。”   虞九安说得轻描淡写,但来使听得确实汗流浃背:“这……我实在是做不了主。”   “那就叫能做得了主的来。”虞九安说罢,便端茶送客。   林锦立即上前,将来使请了出去。   等敖敦听到虞九安要的赔礼后,头顶都要气冒烟了:“岂有此理!”   他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明明想要退婚的是他们,却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来威胁他,还敢如此狮子大张口!   然而他还不能声张此事,毕竟这可汗的位置他还没坐稳,这事一旦被传扬出去,他的可汗之位就不保了。   但当他在失去味觉后,又失去了触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就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   走路都能平地摔,还感觉不到痛,整个人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是附在死尸身上的游魂般。   他不得不低头:“给他!”   “是。”   就这样,不到十天,虞九安要的千里马、骏马和牛羊都如数被送来。   虞九安也将解药交给了敖敦。   因为不放心别人,这次敖敦是亲自来的,在接过解药后立马服下。   依旧是入口即化的口感,很快他就感觉身体的触觉在复苏,轻轻一掐果然有了痛感。   欣喜过后,他抬眼看向虞九安,虽然对他的所作所为很是愤怒,但还是不得不强压情绪道:   “国公爷的本领,敖敦领教了。”   说罢,抬眼看了看城墙上,一袭锦衣华服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长公主,尽管不甘心,也只能转身离开。 第二百八十一章:瑞王   长公主站在城墙上,眺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绵延草甸上后,才收回目光:“回吧。”   她承认自己曾对敖敦动过心,但那也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她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女了,更不会因为一时的心动就非君不嫁了。   在得到长公主的首肯后,虞九安将千匹骏马都交给了唐将军,好让他重建精兵。   除此之外,虞九安还拿出一笔银子交给了唐将军,让他分给这次和他一起去北厥的那些将士,战死的将士抚恤金翻倍交给其家人。   唐将军一开始还不敢收,但虞九安说这是陛下的意思,他这才收下了。   至于二十匹千里马和牛羊千头,他都准备带回京城交差。   选了个天气极好的日子,他便带着康宁长公主的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折返回京了。   而此时收到虞九安他们已经启程,很快就能回来消息的萧图南很是开怀。   王徽音在得知虞九安平安无事的消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笑意也真切了些。   她对虞九安的担忧萧图南自然是清楚的,所以一得知他要回来,就第一时间告诉了王徽音,好让她安心。   虞九安他们回来一路上都还算是顺利,却没想到萧图南会亲自到城门外来接他们。   萧图南并没有坐在銮驾之上,而是站在城门的正前方,金色龙袍下摆随着微风起伏。   两边的文武百官分列而立,都顺着官道的方向眺望着。   虞九安听说陛下带着百官亲自出城迎接他们后,立即加快了队伍的行进速度。   也幸亏那些牛羊的速度不比车队的快,所以并不是和他们一起抵京的,否则那乌泱泱一大群牛羊才叫热闹。   远远地,萧图南就看到了虞九安一袭月白箭袖圆领袍马尾高束,腰间那柄承影剑随着马蹄声轻晃着。   明明已经经历过血与火的淬炼,但少年人的双眼依旧明亮。   待到还有百余步的距离时,虞九安便翻身下马,动作轻盈敏捷,随后便快步朝着他走去。   虞九安正要行大礼,就被萧图南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肘:“不必多礼。”   闻言,虞九安就嘿嘿一笑:“谢陛下。”   萧图南伸手在虞九安的双臂上拍了拍,目光在他的身上扫视一圈,确认他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后,又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见他面色红润双眼有神,应该也不存在内伤,才满意地点点头。   虞九安笑过之后才想起来旁边还有百官,忙一本正经地拱手禀报:“陛下,九安将长公主接回来了!”   “好!”萧图南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到后面长公主的马车,欣慰地点点头:“好样的!”   康宁长公主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直至走到萧图南的面前才要行礼,就被萧图南扶住了手臂:“此行委屈皇姐了!”   “不委屈。”长公主只轻轻摇头:“我是大誉的长公主,此行乃是为大誉的百姓而去,何来委屈。”   说罢,还俏皮地朝着萧图南眨眨眼。   却让萧图南鼻子一酸,知道这是长公主还拿他当孩子哄。   虞九安见他红了眼,便立即扬声道:“康宁长公主大义!”   萧图南立即点头认同,见状两边的百官也只得跟着山呼:“康宁长公主大义!”   等众人喊过之后,虞九安继续扬声道:“臣不负陛下所托,此次前去北境,重创了北厥各部。”   只是一张嘴,就把这事推到了萧图南的身上。   萧图南一愣,不禁压低声音问:“朕什么时候叫你去做这事了?”   当时虞九安走时,明明说过他去北境这事,自己应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啊!   怎么现在又改口了,又说是他叫去的?   “赢了自然是您运筹帷幄,输了就是我年少意气用事。”虞九安也压低声音,边说还边朝他挤眉弄眼。   “你小子……”萧图南不禁会心一笑,心头一阵暖流划过,随后才扬声道:“康海,宣旨。”   “是。”   康海立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圣旨,等虞九安下跪后,便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瑞国公虞九安,少年膺节,黑马临边,孤剑横秋,独当北厥之锋镝。   特此晋封为瑞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赐玄钺金斧一柄,温泉别院一座,良田百顷,黄金万两,东海明珠十斛,绫罗绸缎各百匹……   钦此!”   虞九安立即高呼:“臣领旨谢恩!”   康海将圣旨递给他后,萧图南便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快起来。”   “谢陛下。”虞九安笑得见牙不见眼。   虽然在王徽音入宫前就说,要给他弄个异姓王当当,不过那时他只当是玩笑,并未当真。   谁承想,竟还真让他当上了这个异姓王。   虽然说没有实权,但没有实权才自由,他也不想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进宫去上朝。   而且没有实权也不会被皇帝忌惮,好处也少不了他的,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也就是他娘在后面发力了,否则就他做的这些事放在别人身上,顶天能当个侯爷,连国公的边都摸不上。   萧图南见他如此高兴,便知道这份封赏他很满意,心情也更好了些。   便扬声道:“朕今赐卿之厚,非惟酬百战之功,更欲树千秋之范,使后世知:忠勇如卿者,虽异姓可王,功高如卿者,虽少年可托!”   闻言,两边的文武百官立即俯首行礼,高呼:“陛下圣明!”   其实心里指不定怎么酸呢。   毕竟十七岁的异姓王,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酸也没用,毕竟虞九安也不只靠皇后的裙带关系,他的功绩也都是靠他自己敢想敢干拼出来的。   好在陛下并没有给虞九安什么实权,否则今天肯定会有御史站出来死谏的。   毕竟以史为鉴,历史上异姓王惹出来的乱子可不少,不过那都是些有实权,甚至是有兵权的异姓王。   像虞九安这样只有名分和殊荣,没有实权的也属实是罕见。   萧图南一手牵着长公主,一手牵着虞九安,迈着四方步带着两人一同进城。   只是才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对康海道:“你去把这次北厥之行,所有有功之臣都召进宫中。”   “是。” 第二百八十二章: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康海直接去找了萧兴仕,随后便带着他们一行人都进了宫。   只是在入宫时没有虞九安的待遇,得将所有兵器都卸下来。   萧兴仕没带兵器,就在旁边等他们卸兵器。   智明就一把剑,取下后交给守门的将士时,叮嘱了一句:“我一会儿来取。”   那守城的将士点头:“你们出宫时便可取走。”   林锦听罢后,将自己的剑放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口、腰间和小腿上将绑着的暗器都卸了下来。   甚至是发髻上装饰的簪子,也是暗器。   看得守城的将士都不禁咽了咽口水。   但真正令他们惊掉下巴的还是陆今之,因为她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利器,但也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和油纸包。   “这些都是什么?”守门的将士好奇。   陆今之一脸乖巧地回答:“毒。”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守城的将士不由后退了半步,谁能想到看着粉粉嫩嫩的小姑娘,身上能掏出这么多毒来。   又见她掏出一套金针,和那些瓶瓶罐罐放在一起,摆得整整齐齐。   还不忘叮嘱他们:“你们千万不用碰我的东西。”   “好、好的。”   等确认身上再没什么入宫不能带的违禁品后,他们跟着康海进了宫中。   他们直接被带去了御书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被宣了进去。   几人进门后,都跟着萧兴仕行礼。   “都起来吧。”萧图南摆摆手。   等几人都起身后,他隔空点了点萧兴仕:“你小子怎么也来了?”   萧兴仕苦着一张脸:“是我将表妹带出京城的,若是没带她回去,我爹肯定会将我两条腿都打断。”   萧图南听了后不禁笑了起来:“你还知道你干的好事啊。”   陆今之不禁上前,声音不大但也吐字清晰地道:“陛下,是我让表哥带我出京的,他只是拗不过我。”   非常有担当地想要将这事的责任揽下来。   萧图南看着这个看似乖巧可爱,但内里很有主意的外甥女,不由想起了清韵堂姐。   记忆中清韵堂姐还是个鲜艳的少女,却不想如今已经香消玉殒了,而她的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   他的目光不禁柔和了下来:“听说你娘的遗愿是让你改姓?”   陆今之忍不住看了看虞九安,见他朝自己点头,才点头应道:“是。”   “这个简单,回头朕叫人将你的玉牒改了就行。”   改玉牒对别人来说是件难事,但也就是萧图南的一句话。   就这样,陆今之的名字就已经改成了萧今之。   “谢陛下。”萧今之立即谢恩。   “不必多礼。”萧图南摆摆手:“听说你和这位林姑娘两人,就灭了北厥的五个部落?”   萧今之摇摇头:“其实只有四个,第五个部落出了岔子,多亏……”   她看向虞九安,那句‘九安哥哥’实在是叫不出口,干脆道:“瑞王带人来得及时,才将我们救下。”   萧图南被吓了一跳,毕竟战报上只写了结果,过程如何惊险他是不知的:“那你可有受伤?”   “没有。”萧今之忙摇头。   “那就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这小子的腿可就不保了。”萧图南还不忘损萧兴仕一句。   但萧兴仕只觉得庆幸,幸好萧今之没事。   “四个也已经很了不起了。”萧图南又转向萧今之和林锦问道:“既是有功,那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萧今之下意识地看向虞九安,只是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林锦也看向了虞九安,不过她是不知道要什么赏赐。   “之前朝中有人说应该赏赐你们的家族……”   闻言,萧今之和林锦面面相觑,不禁抽了抽唇角。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的提议,提得很好,下次别提了。   “还有人提议给你们赐婚……”   说到赐婚,萧今之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虞九安。   而林锦也顾不上什么面圣的礼仪了,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但萧图南却没看她,而是注意到了萧今之总看虞九安,视线不禁在两人身上逡巡,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朕觉得赐婚配不上你们的功绩。”他唇角微勾:“今之是安乐郡主的女儿,按理说也该是个县主,朕打算将你加封为郡主,或者你还想要其他的赏赐?”   萧今之轻轻摇头,立即行礼谢恩:“今之别无所求,谢陛下封赏。”   萧图南点点头,这才看向了林锦:“朕给你封个县主如何?”   “谢陛下。”林锦毫不犹豫地领赏。   只要萧图南不要给她乱赐婚,就是只赏她百十两金银都可。   萧图南见状满意地点头,摆摆手后才看向了智明:“之前你手刃拓跋巴根为摄政王报了仇,就该赏你的。”   他说着看向了虞九安:“他如今又同你大战北厥各部,你觉得朕该给他什么赏赐才好呢?”   “您赏他个伯爵如何?”虞九安试探着问:“只有尊荣没有实权。”   萧图南无奈地看向他:“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吗?”   毕竟像智明这样厉害的人物,怎么也该封个将军给他当才是。   结果没想到智明自己却道:“我听师父的。”   他一共就说了五个字,却让萧图南明白了,为什么虞九安不给他争取官职了。   看上去挺精神的小子,一开口就是一股子没开智的憨劲,不太聪明的样子确实不适合当将军领兵。   萧图南虽然觉得可惜,但还是点头:“行,那就听你师父的。”   说罢便朝着康海道:“拟旨。”   “是。”   三道圣旨也不是一下就能弄好的,萧图南还要处理其他事,便让他们去偏殿休息,吃茶等待。   虞九安没有去偏殿,而是直接去见了王徽音,在她的面前转了一圈:“娘,您看,孩儿我好端端的,一点伤都没有。”   他说得好听,但其实只是没有受重伤,小伤还是有的,只是萧今之给的药效好,他都恢复好了,连个伤疤也没留。   王徽音嗔了他一眼:“行了,知道你本事大,行了吧!”   长子有出息,她这个当娘的自然高兴,知道他无事便也安心了。   虞九安逗了逗寒酥后,才想起来问:“怎么不见阿岳?”   “他去上课了。”   虞九安这才想起来,萧兴仕已经到了进学的年纪。 第二百八十二章:孙儿是来负荆请罪的   虞九安又陪着王徽音说了一会儿话,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回到了偏殿。   果然没一会儿,康海就来宣旨了。   等到他们一行人出宫时,萧今之已经是和静郡主了,林锦成了乐平县主,智明也混了一个安北伯的爵位。   一个个都忍不住眉开眼笑的样子,只有萧兴仕面色如丧考妣,期期艾艾地看着虞九安。   虞九安见状便知道他是怕回去挨罚,虽然他这事做得确实欠收拾,竟然敢私自带着萧今之去北境犯险。   但虞九安也知道,他之所以会去犯险,也是为了自己。   长叹一口气后,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我同你一起回王府。”   萧兴仕立即感动得泪眼汪汪。   虞九安对林锦和智明道:“你们先回府去收拾吧,我晚点回来。”   “好。”林锦一把就将智明给拉走了。   虽然虞九安很讲义气地要送萧兴仕和萧今之回去,但等到了王府外他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萧兴仕原本就走上台阶了,忽然发现虞九安没有跟上来,就连表妹也站在门口没有跟上,他立即退了回去。   “不是,你们怎么都不走啊。”萧兴仕忍不住质问。   “我有点紧张。”虞九安握了握拳。   “我也有一点。”萧今之咽了咽口水。   毕竟这次他们跑去北境,都是她撺掇的,萧兴仕最多算个从犯。   “往北厥跑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害怕啊!”萧兴仕忍不住吐槽。   “那能一样吗?”虞九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对啊。”萧今之点头附和。   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虞九安做好了心理准备后,终于迈开了步子走上了台阶,萧兴仕和萧今之也立即跟上。   等进了王府后,他们直接去了主院去见了齐老太君。   虽然说萧鸿祯已经走了,萧图华已经是现任的荣王了,但因为孝期未过,齐老太君并没有搬去后面的慈寿堂,还住在主院中。   虞九安带着萧兴仕和萧今之一进院子,就噗通跪在了院中,手中还捧着一根竹条。   这竹条还是路上遇见了一个洒扫丫鬟,从她那大扫帚上抽出来的。   萧兴仕和萧今之也有样学样地跪了下去,一人手上捧着一根竹条。   院里的丫鬟和婆子都吓了一跳:“瑞王,世子爷,表姑娘,你们这是做什么?”   虽然虞九安封王的事也才发生了一个时辰,虽说还不至于传遍京城,但内城的权贵之家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负荆请罪。”虞九安解释了一句:“还劳烦这位姐姐帮我给祖母传个话。”   “好。”   虽说齐老太君下过令,今日谁也不见,但那是担心王爷收拾世子爷,她会心软。   可这来的不只是世子爷,还有陛下刚封的瑞王,就是借她们八百个胆子,她们也不敢不进去传话。   没一会儿,齐老太君就从屋里出来了,见到虞九安跪在院中,忙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来扶他:“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虞九安却并没有顺势起身,而是一脸诚恳地道:“祖母,孙儿是来负荆请罪的,都是因为我,兴仕才会带着今之冒险跑去北境。”   齐老太君闻言没好气地瞪了萧兴仕一眼,但对虞九安却依旧温柔:“腿长在他身上,这怎么能怪你呢?”   “兴仕也是担心我,才会失了分寸的。”虞九安只将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气的是,他自己往北境跑倒也罢了,可他竟然还敢拐了今之一起去!”齐老太君是真的很生气。   毕竟萧今之回京才待了几天,她都还没心疼够呢,就被萧兴仕这混小子带去北境犯险。   因此,她才想让萧图华好好教训一下萧兴仕,却不想虞九安竟然也跟来了,还将这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萧兴仕听了齐老太君的话却有些不服,嘟囔了一句:“什么叫我拐了表妹,分明是表妹想去的。”   萧今之闻言,忙点头道:“外祖母,是我担心九安哥哥在北境遇险,才央求表哥带我去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对于萧今之这个外孙女,齐老太君自然是舍不得说她的,长叹一口气后,只能无奈地说:“好了,你们都起来吧。”   虞九安却道:“祖母,您还是打我吧,不高兴得发泄出来,不然憋在心里会憋坏了的。”   齐老太君被他这话给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接过他手中的竹条,再装模作样地在三人身上都抽了一下。   随后才将竹条丢开:“行了吧,还不赶紧起来。”   齐老太君并没有用力气,就算是被抽了也不疼,但虞九安知道她这关算是过了,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还回头扶了一下萧今之。   萧兴仕也跟着起身,拍打着自己衣袍下摆上的灰土,完全没有注意到虞九安和萧今之的动作。   倒是齐老太君,一下就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人老成精,她虽看出了什么,但也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转身回了屋里:“都进来坐下说话吧。”   他们便都跟进了屋,见齐老太君在主位上坐下了,便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陪她说了一会儿话,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在北厥的惊险后,见齐老太君累了,他们才出了主院。   只留下了萧今之陪她。   萧兴仕正拍着胸口说道:“九安,还好有你,否则祖母这关可不好过。”   虞九安一扭头就看到了阴沉着一张脸的萧图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后,才挤出一抹笑朝他打招呼:“叔、叔父。”   “嗯,回来了就好。”萧图华同样对虞九安很是温和,毕竟要不是虞九安让智明跟着他,别说替他爹报仇了,就是他都得折在北境。   “听说你被封了瑞王。”   “是。”虞九安点点头。   “想必你回京后都还没来得及回府。”   “是的。”   “赶紧回去看看吧,有惊喜。”   “哦,好的。”虞九安非常没有义气地转身就走。   萧兴仕还想要跟上,却被王府的下人给拦住了。   他看着越走越远的虞九安背影,又看看阴沉着一张脸的萧图华,瞬间哭喊道:“九安,你回来!”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二百八十四章:九安是个重感情的   目送走虞九安后,萧图华再回过头来时,脸上温和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了,睨了一眼萧兴仕后,对拦着他的下人道:“还不将你们世子爷请去佛堂?”   “是!”   就这样,萧兴仕直接被架到佛堂里罚跪去了。   他这腿保住了也没保住,说保住了是因为没被打断,说没保住是因为被罚跪了。   整整一天一夜,虽然不是时时刻刻都跪着的,但等他再出来时,整个人走路都打飘。   而那也是三天后的事了。   这边虞九安出了荣王府后,就回到自己的府邸,一路上都在猜萧图华说的惊喜是什么。   才到府门外,就注意到原本的门匾上被盖了红布,正准备进门,大门内等着他的人立即蜂拥而出。   然后围着他笑着行礼:“见过瑞王~”   见状,虞九安也不禁笑了起来:“赏,府中众人都赏一个月的月银!”   “谢瑞王~”   说完,大家就笑成了一团,茶雾走上前道:“王爷,先揭匾吧。”   “好。”虞九安走上前,抬手就抓住了揭红布的绳子,一拽就掀开了那门匾上的红布,露出下面陛下亲自题的‘瑞王府’三字。   与此同时,门口的下人也将鞭炮点了起来,一时间瑞王府外一片喜气洋洋。   虞九安回到金风玉露后,才看到院中摆得满满当当的赏赐,还有各府送来的贺礼。   也不只是虞九安有赏赐,林锦和智明也有,只是没法和虞九安的比而已。   虞九安过目后,便让茶雾登记造册。   屋里已经给他备好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洗漱过后,又换了轻便的衣服后,他才重新来到正厅。   此时林锦和智明也收拾好了,一起用了茶雾特意给他们准备的接风宴后,天色便已经黑了,才又回到各自的院子里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虞九安早早地起了,换上了一身白袍提上茶雾备好的祭品,只让宁安驾车带他去了皇陵。   亮出身份牌后,就独自提着祭品进了供奉着萧鸿祯灵位的殿中。   一路上他想了许多,原以为自己会有许多话想说,但等真到了萧鸿祯的灵位前,他的嗓子眼却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被塞上了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将祭品摆好后,就开始烧纸钱。   等把带来的东西都烧完后,他就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那牌位发呆。   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萧鸿祯时,他一边讨好一边防备着对方,到后来他借着对方的势在这个世界野蛮生长。   而萧鸿祯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都默许了。   还有萧鸿祯出征前想要和他切磋,若是他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当时肯定不会拒绝,还会将萧鸿祯打倒,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年轻了。   随后,虞九安却又摇摇头,感觉以萧鸿祯的性格,那场切磋赢或输都不会影响他出征的决心。   因为他是大誉的王爷,守护大誉的百姓是他的责任。   就像是康宁长公主一样,明知北厥非善类,但都会为了大誉而奉献自己……   他甚至又想起了那日午后的梦,算算时间,应该就是萧鸿祯借着托梦给他交代后事。   一直枯坐到金乌西斜,玉兔东升之时,他才起身回了京城。   当晚,萧图南就知道了这事,连虞九安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没掉一滴泪都听说了。   他也只是长叹一口气,对王徽音说了句:“九安是个重感情的。”   他并不会因为虞九安没有落泪,就认为他不伤心,因为他也体会过那种流不出眼泪的难过。   王徽音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虞九安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很难不认同萧图南的话,却只道:“他还是个孩子脾气。”   萧图南:……   虞九安的个头都比他高了,就这在王徽音的眼中还是个孩子,还是叫人哭笑不得。   因为孙辈要给萧鸿祯守孝一年,所以接下来的半年,虞九安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王府里,没有再搞事。   但他不搞事,但却有不少人盯上了他。   倒不是想给他找茬,但还不如是找茬呢,一个个都想将自家适龄的姑娘说给他这个新贵当瑞王妃。   其实自打他满十五岁后,就有不少人盯上了他的亲事。   只是他一直在准备科考,王徽音又有孕在身,自然没人敢直接问,也只能曲线救国地找荣王府。   但荣王府还有个到了适婚年龄的萧兴仕,自然是要紧着萧兴仕相看的。   然而萧兴仕在京城的权贵之家眼中,可不算是个好人选。   别说那些人家看不上萧兴仕,萧兴仕也看不上那些人家的姑娘,只觉得一个比一个矫揉造作。   再加上后来北境爆发战事,不管是那时的荣王妃齐氏还是世子妃任氏,都没有心情再去参加什么赏花宴。   后来萧鸿祯战死,荣王府要守孝,萧兴仕和虞九安的婚事就这么一起耽误了。   只是如今虞九安都成了瑞王,过完年又长了一岁,都已经是十八岁了,家里有那适龄姑娘的人家自然坐不住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王家,王明正的小孙女,王高成的小女儿,也是王玉泉的妹妹,王婉婉。   这王婉婉虽然是庶女,但她打小是养在王高成正妻的膝下,算是个记名嫡女。   如今也不过十三岁,才到可以相看人家的年纪,他们就惦记上了虞九安。   但在他们心里,要不是萧兴岳年纪太小,也轮不到虞九安。   为了促成这桩婚事,才过完年,恩亲候夫人崔氏就亲自入宫去找王徽音。   想要用身份压王徽音,让她点头同意这门婚事。   王徽音却一脸惋惜地道:“母亲,不是本宫不想和咱们府里亲上加亲,实在是九安那孩子已经有了婚约,总不能让咱们王家的姑娘去当妾室吧?”   “有婚约了?怎么没听说过?是哪家的姑娘?”崔氏对王徽音的话保持怀疑,毕竟从没听说过这事。   “哎……”王徽音不禁悠悠长叹了一声:“这事说来话长……”   “那你且长话短说!”崔氏着急地追问。   “不是别人,正是和静郡主。”   “和静郡主?”崔氏诧异过后,很快就想通了为什么之前没听说过这事。   王徽音担心她不信,点点头后继续道:“去年九安不是跑去北境了吗?和静郡主担心他的安危,便也跟去了北境,还立了大功……” 第二百八十五章:为何表兄妹不宜成婚?   虽然王徽音说得言之凿凿,但其实她心里压根没底,只是为了找个借口打发崔氏而已。   毕竟虞九安的婚事,别说她做不了主,就是萧图南想要赐婚,也得问过虞九安愿不愿意,毕竟这是他自己答应的。   但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王徽音之所以会用萧今之当借口,自然是因为萧清韵不只给荣王府写了信,也给萧图南写了。   信中便提及了想让萧图南撮合虞九安和萧今之的事,只是这话也并未说满,后面还补了一句,就算亲事不成让今之认九安为兄也是好的。   萧图南一开始并不看好此事,觉得这桩婚事只是他堂姐的一厢情愿。   但在他们回京一同面圣的那一次后,萧图南便改变了想法,觉得若他们情投意合,倒也不失为一桩亲上加亲的喜事儿。   只是当时两人都还在孝期,他便也没有多问,只等孝期过了后,再问问虞九安的意思。   却没想到,这王家倒是盯上了虞九安的婚事。   且不说那个王婉婉不过是个庶女,哪配得上已是瑞王的虞九安。   就是没有萧今之,萧图南也不会同意虞九安和王家联姻。   等崔氏离开后,王徽音便去找了萧图南,将这事告诉了他。   萧图南听罢不禁蹙起眉头:“这个恩亲侯府不思如何让家中男儿上进,倒是天天盘算着裙带关系,真是不像话。”   这话王徽音并没有接,恩亲侯府再不好也是萧图南的母族,轮不到她说三道四。   更何况她还是顶着王家女的身份入的宫,就算不向着恩亲侯府说话,也万不能说他们半点不好。   王徽音向来知道说话的分寸,有些话能接,有些话听听就罢了。   萧图南也就是顺口吐槽一句,就继续说:“此事我知道了,放心,答应过九安的事,朕都记得。”   “陛下自然是一言九鼎的。”王徽音轻笑着点头。   保平来瑞王府请虞九安进宫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到了御书房后,就听萧图南问:“朕给你和你表妹赐婚可好?”   “啊?”猝不及防的虞九安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萧图南抬眸看向他。   “这……会不会太快了?”虞九安难得地扭捏了起来:“毕竟才出孝期……”   “无碍,朕先给你们赐婚,你们再慢慢走六礼,筹备婚事,等上两年你表妹也就十五了,也就到了成婚的年纪……”   “等等。”虞九安终于察觉不对了:“您说的表妹是谁?”   他记得萧今之今年就已经十五岁了,这年龄对不上,难道他还有其他表妹?   “王婉婉呀。”萧图南一脸无辜地看着虞九安,随即恍然道:“瞧朕这个记性,忘了给你说,今早你外祖母入宫,特意和皇后说了这事,想要将你表妹许配给你。”   虞九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王婉婉是谁,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倒不是他对王婉婉有什么意见,甚至要不是萧图南提起,他压根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他就是纯粹不喜欢王家人而已。   “陛下,你答应过我的,不会给我随意指婚!”   “你这小子翻脸倒是快,难不成是已经有了心上人?”萧图南明知故问道:   “不对呀,你若是有了心上人,那朕刚才提起给你和你表妹赐婚时,你也没反对呀?”   也不等虞九安作答,便又继续道:“罢了,既然你不着急,那朕还是先给兴仕赐婚吧。”   虞九安见萧图南妥协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但很显然,他这口气是松早了。   结果就听到萧图南又开始乱点鸳鸯谱了:“你觉得今之怎么样?兴仕和今之也是表兄妹,亲上加亲如何?”   “不如何!”虞九安立即打断:“陛下,且不说表兄妹不宜成殙,就说今之如今已经改回萧姓了,同姓不婚。”   萧图南却好似抓不住重点般地反问:“为何表兄妹不宜成婚?”   “因为近亲繁育会增加遗传疾病的概率,通俗来讲就是容易生出傻子和畸形儿。”虞九安耐心地解释,随后才道:“其实清韵姑姑在离世前,将今之托付给我了。”   “哦,难怪看你对今之多有照顾,原来是堂姐嘱托。”萧图南故意曲解虞九安的意思。   “不是。”虞九安见萧图南没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担心他会给陆今之乱许配婚事,只能摊开了说:“姑姑说过要将今之许配给我的。”   “哦?”萧图南诧异挑眉:“还有这事?”   “嗯。”虞九安重重地点头:“千真万确。”   “那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虞九安之所以没提起过这事,主要还是觉得陆今之年纪太小,觉得可以慢慢来。   毕竟在他眼中,十五岁的陆今之还是个初中生呢,他虽然对她有别样的心思,但也不至于那么禽兽。   却不想他觉得人家年纪小,但其他人却觉得萧今之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毕竟大誉女子普遍成亲年纪便是十六到十八岁。   家中有女儿的,等姑娘满了十二岁就该寻摸合适的人家,十四五岁开始议亲。   可虽说萧今之已经十五了,但……   “孝期未过,怎好提亲事呢?”虞九安无奈地摊手,只是话说出口才想起来,虽然他和萧兴仕只用守一年的孝,但萧今之得守三年的孝。   也就是说,萧图南压根不可能现在就给萧今之赐婚。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的虞九安无语了片刻,鼓着腮帮子盯着萧图南看。   萧图南见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也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王徽音也从殿后转了出来:“陛下,您就别逗他了。”   又对虞九安道:“早上你外祖母确实进宫来提了你的亲事。”   虞九安不禁紧张了起来:“娘,那你怎么回的?”   “能怎么说?”王徽音不由嗔了他一眼:“要不是陛下给我提过安乐郡主想要把今之许配给你,而那丫头去年又追着跑去北境找你,我还真不好一口拒绝。”   要不是她在后面将两人的话听了清,知道了虞九安的态度,她还拿不住他的心思呢。   虞九安被王徽音看得不禁老脸一红。 第二百八十六章:咱们这是在……等人?   “哟,阿音,你快瞧瞧,这小子还会脸红呢!”萧图南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指着虞九安和王徽音打趣。   王徽音只抿唇轻笑,看着虞九安不禁感慨起来。   都说女大十八变,男儿又何尝不是呢?   一眨眼,虞九安都已经十八岁了。   等虞九安出宫后,抬脚就去荣王府找萧兴仕了。   萧兴仕见他来了,不由撇撇嘴:“今儿是什么风,把咱们瑞王吹来了?”   虞九安踢了一脚他跷着的二郎腿:“想你的风。”   萧兴仕正啃着的苹果瞬间不香了:“你要这么说,我可就要去给我娘说了,让她成全咱俩。”   不就是恶心人么,谁不会?   虞九安:……   他斜晲了萧兴仕的腿一眼:“你要是不想要你这双腿了,就找个锯子切了,别连累了我。”   说着,伸手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说不过虞九安,萧兴仕只能老老实实地将跷起的二郎腿收回去。   “不跟你贫嘴了,你找我有事?”   “没事。”虞九安将一瓣橘子塞进他的嘴里。   萧兴仕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口,瞬间被酸的皱起脸,呸呸呸的将橘子吐了出来:“你有病啊!”   虞九安放下橘子点点头:“对啊,一种吃不了酸橘子的病。”   “你吃不了酸的剥什么橘子?”   虞九安已经将沾了桔汁的指尖擦干净,丢下帕子道:“专门给你剥的,不用谢。”   萧兴仕:……   “说吧,到底谁招惹你了?跑我这儿撒火来了。”萧兴仕一看就知道虞九安这是心气不顺。   “真羡慕你。”虞九安却看着萧兴仕道。   “你堂堂瑞王,羡慕我个世子做什么?”萧兴仕却被他盯得后脊一阵发凉。   虞九安却反问道:“你那世子妃的人选定好了吗?”   一说到这个萧兴仕就忍不住郁闷:“你打听这个干嘛?”   “就问问你什么时候成亲。”   “至少得等我爹娘都出孝期,再说了,连人选都没定呢。”一想到这里,萧兴仕就放松了下来:“你问这做什么?”   “有人盯上了我的婚事。”虞九安也不隐瞒:“所以我打算出去避避风头。”   “避风头?你要出京?”萧兴仕瞬间坐起身来:“我也要去!”   “你做梦。”虞九安一指头将他戳了回去:“就算你这两年不能成亲,婶婶也肯定会给你相看,你不在能行?”   毕竟萧兴仕是荣王府的独苗,给他挑世子妃,王妃肯定也想给他找个合意的,否则也不会让他拖到今天还没成亲了。   萧兴仕被一指头戳得起不来,干脆放弃挣扎地躺平:“你来就是朝我炫耀的吧?”   “当然不是。”虞九安才不会承认:“我打算过了二月二就走,就是过来给你说一声。”   “这次你又要去哪?”   “往东去看看吧。”   “去多久?”   虞九安想了想,认真地回道:“应该会回来过年。”   “滚滚滚,赶紧滚!”萧兴仕气闷不已。   看他气得不行,虞九安也不再逗他,起身道:“我不在京城的时候,瑞王府就交给你照拂了。”   “知道了。”生气归生气,但虞九安说正经事,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走了。”虞九安说罢,便离开了。   他想出京的事已经和萧图南说了,也获得了同意,但也是有条件的。   萧图南虽然答应他可以出京游历,但也给他了一个当巡按御史的差事,还给了他大事奏裁和小事立断的权力,   虞九安原本没想接这差事,只是萧图南说:“你如今已经是瑞王了,无事不得出京。”   他这才不得不接下了这份差事。   宫中的凌泗云无意间听到有人在议论虞九安的婚事,虽然没有听清虞九安会迎娶哪家的姑娘,但她知道绝不会是自己。   但清楚归清楚,只是忽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依旧空落落的。   反正也静不下心看医书了,她干脆去找王徽音要了出宫的牌子,出宫去散心。   只是散着散着就到了瑞王府外,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进了瑞王府。   茶雾见到她后热情地招呼:“来找瑞王?”   “不、不是。”凌泗云嘴硬地不肯承认,只道:“我是来找林锦的。”   “哦~”茶雾明显不相信,但还是道:“原来是找乐平郡主啊,不过她不在府里。”   “哦,那算了。”凌泗云转身就想跑。   结果一转身就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虞九安:“我说看背影眼熟呢,原来是小神医啊,来找我有事?”   “谁说是来找你的?”凌泗云依旧傲娇:“我是来找林锦的,她不在就算了,我改日再来找她!”   “找林锦做什么?”虞九安纳闷:“她不在京城,月底才能回来。”   “那我下个月再来找她。”凌泗云说罢就想走。   “不是,我们下个月都不在京城。”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年底吧。”   凌泗云摆摆手:“那算了,我就是在宫里待得有些闷,想找她说说话而已。”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离出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虞九安将王府的一切都安顿好后,等到二月初三就带着林锦和智明出了京城。   只是出京后他并没有着急赶路,而是在城外的短亭中下马驻足。   林锦站在亭中四处眺望,可这里就是一处极其普通的五里亭,连点像样的景色都没有,不解虞九安停在这里做什么。   只能试探着问:“师父,咱们这是在……等人?”   “嗯。”虞九安点点头,看着京城的方向。   “等谁?”智明很是有些戒备,生怕虞九安等的人是萧兴仕。   虞九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京城的方向出神。   但一直等到日落之时,也没有等到他想等的人。   初春的天气有太阳时还暖和些,但等太阳落山后,就只剩下冷了。   虞九安不禁悠悠叹了一口气,起身道:“走吧,先去附近的客栈。”   “不等了?”虽然不知道虞九安到底在等谁,但她能听出虞九安的失落。   这不问还好,一问虞九安又不禁犹豫了起来,又叹了一口气:“算了,你们先去找客栈,我再等会儿。”   林锦点点头,反正都等了一天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便拉着智明去找客栈了,免得去晚了客栈都闭店了,毕竟城外的客栈可不像城内的客栈,一晚上都开着门迎客。 第二百八十七章: 跟个开屏孔雀似的   虞九安说再等一会儿,但这一等,又从日落西山等到了月上柳梢头。   就在他觉得自己等不到那人时,官道上忽然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虞九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到一人驾马而来。   萧今之一身黑色劲装,长发全部束起,未戴任何首饰装点,全然一副男儿打扮。   驾马在官道上疾驰,直至看到五里亭中似乎有人影晃动,才拉紧缰绳减速。   但等靠近那五里亭后,却不见有人。   这让她不禁警觉地左右环视,担心有人会在这里埋伏偷袭,缩在袖中的那只手微微发颤。   手中还握着一个小药瓶,大拇指的指甲都陷入了瓶口的封口处,只要她轻轻一挑,就能将药瓶打开,并洒出里面的毒粉。   “来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萧今之猛然回头,才看清那站在柳树梢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虞九安。   紧绷的精神瞬间松懈下来,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也绷着,根本发不出声音。   虞九安吹了个口哨,黑云便冒了出来,他轻飘飘地落在马背上,走到了萧今之的身旁:“走吧。”   等两匹马并驾齐驱后,萧今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有一就有二,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跟来。”虞九安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得意的弧度。   “所以你是在等我吗?”萧今之的脸颊骤然发烫,好在夜色深重,今夜的月亮也只是细细的一弯,并不足以显露她的羞涩。   但夜色却遮掩不住她亮晶晶的眸子,比那天上的星子还亮。   “是。”虞九安坦然地点点头:“走吧,林锦和智明已经在客栈等了。”   “好。”   一炷香后,两人终于到达了客栈。   客栈的门还没有关,只是半掩着,明显是在等人。   等听到外面有马蹄声,里面的人探出头来,见是虞九安和萧今之。   智明立即将门敞开,并走了出来帮他们去开院门。   知道虞九安等的人不是萧兴仕后,他的心情明显极好,还朝着相萧今之点点头打招呼。   萧今之也朝他微笑点头后,智明便对虞九安道:“师父,天字一号房,师姐在二号房。”   “知道了。”虞九安将萧今之的马缰也接过来,一同交给他:“带去马棚,喂些精料。”   “好。”智明牵着两匹马进了马棚。   虞九安则是带着萧今之直接进了客栈。   此时的大厅里已经没有人了,虞九安忽然驻足回头问:“你吃晚饭了吗?饿不饿?”   “吃了的。”萧今之摇摇头:“不饿。”   “那就行。”虞九安这才继续往上走。   等到了天字二号房外,敲了敲门。   林锦明显也还没睡,很快就打开了门:“师父。”   等看清他身后跟着的萧今之后,也不禁诧异:“和……”静郡主。   “嘘!”萧今之忙朝她比了一个静音的手势。   林锦立即点头侧身,示意他们进屋说话。   但虞九安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道:“你们俩住一间房,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好。”见林锦点头,萧今之才进了屋子。   等她们将门关上后,虞九安才去了自己的房间。   而林锦拉着萧今之坐下说话:“你怎么跟来了?”   “我的医术不能荒废了。”萧今之拿出早就想好的借口。   其实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忽然发病,以前在神医谷时有母亲在,她没犯过病。   但母亲去后她又开始发病了,但她又无法容忍别人触碰自己,虞九安在京城时还好,但一听到他要出京,她就慌了。   上次还能忽悠萧兴仕带她去北境找人,可自从知道萧兴仕因此被重罚后,她也觉得愧疚,觉得不能再连累他了。   所以她就以在京城守孝规矩实太多了的理由,央求着齐老太君允她去京郊的庄子上守孝。   齐老太君最是心疼她,自然也舍不得拘着她才点了头,但也说要等到过了正月才行。   因此她也是今天才搬到庄子上的,所以才耽误到晚上才能偷跑出来。   林锦自然是看破不说破,点头认同道:“这京城的规矩就是太多了。”   但其实她和智明在京城过得不要太肆意,毕竟自他们入京就住在虞九安的府中,上面也没有长辈管他们。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就洗漱歇下了,毕竟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虞九安给萧兴仕写了一封信,将萧今之和他一起出京的事说了,让他帮忙遮掩一二。   第二天一早就让驿站派人,将信送去给萧兴仕。   等萧兴仕收到信后,气得都想去把瑞王府的屋顶掀了,但也只是想想。   而虞九安他们已经到了华州城,因为多了一个萧今之,所以他们置办了一辆舒适宽敞的马车。   虽然她说她可以骑马的,但虞九安还是坚持置办了马车:“此次东行咱们并不熟悉,万一遇到雨天或是露宿乡野,有辆马车也方便。”   萧今之便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她的骑术肯定不如他们三人的,很有可能会拖慢他们的速度。   只是林锦却忍住向萧今之挤眉弄眼,还小声对她说:“瞧瞧,我师父多会疼人。”   毕竟他们这次出来也不赶时间,倒也不用着急赶路。   他之所以非要弄辆马车,明显就是怕萧今之冻着了。   林锦这话成功让萧今之的脸染上红晕,久久未退。   虞九安一回头就见萧今之脸红扑扑的,还不知道是林锦逗的,只以为是冷的,便问道:“冷吗?”   “不冷。”萧今之摇摇头。   但虞九安却觉得她是不好意思说冷,便道:“林锦,你带她去再买两身成衣。”   “只给她买吗?”林锦打趣道。   “有喜欢的你也一并买了。”虞九安无奈地摇头。   “好的!”林锦立即拉着萧今之转去了成衣铺子。   “其实我不用……”这次出行,萧今之也是带了一个包袱,里面除了细软和各种药外,还有两身衣服。   “走吧,让我也沾沾光。”林锦却不由分说地将她带进了成衣店中。   林锦原本是想要挑女装的,只是见萧今之在看男装,忍不住问:“你想要男装?”   “嗯,方便。”萧今之点点头。   “行吧,那就选男装。”林锦便也跟着选了男装。   萧今之看上了一身白色的圆领袍,只是出门在外白色不耐脏,便选了一身黑色的、一身深蓝色的。   只是林锦注意到了她明显更喜欢那身白色的,便叫人一起包起来了:“你放心,我师父有的是钱,你就是每天换一身白袍,他都养得起。”   成功让萧今之脸上才退下去的红晕,再次卷土重来了。   因为萧今之还在孝期,所以她选的衣服都比较素净,但林锦就没这顾虑了,她虽然选的是男装,但也是各种俏色的。   忽地,她看到了一件蓝粉色的圆领袍,指着问萧今之:“你觉得这身我师父穿怎么样?”   萧今之想象了一下虞九安穿这身衣服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弯着眼睛点头:“肯定好看。”   两人一拍即合,将那身衣服也叫掌柜的包了起来。   给虞九安挑了,自然也不能落下智明,林锦又给智明挑了一身文武袍,对萧今之吐槽:“智明其实最废衣服了,这种文武袍耐造,适合他。”   萧今之听了也忍住轻笑起来。   挑完衣服,她们还在店里选了各种发带。   一直等到虞九安他们将马车置办好后,来接两人顺便结账时,看到她们挑了好几包衣服忍不住咋舌:“你们这是要将人家店搬空吗?”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他掏银子的动作倒是痛快。   “这夹棉的春衫本来就厚,只是看着多罢了。”林锦解释了一句:“再说了,这里可不只是我俩的,还有你们的呢。”   “还有我的?”虞九安好奇:“什么样,我看看。”   说着,就伸手去解那包好的衣服包看。   但林锦和萧今之默契地上前,一个按住包袱,一个拦住他:“师父,回去再看。”   虞九安狐疑地眯了眯眼:“莫不是忽悠我的?没给我买?”   “给智明都买了,怎么会没有您的,咱们回去再看。”林锦摇摇头。   智明好奇地探头,但什么也没看到,便失去了兴趣,又看了看天色道:“师父,咱们还没找客栈呢。”   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那就回去再看吧。”   将几个包袱都抱上了车后,萧今之也和林锦上了马车。   等到了客栈,虞九安已经忘了衣服的事。   直到第二天,他穿衣时忽地想起了那新衣服的事,便去找了出来。   那包袱里就两身衣服,一身是蓝粉色的,一身是文武袍。   他拎着那件蓝粉色的圆领袍,忍不住顶了顶腮帮子,被气笑了。   终于知道昨天在铺子里,林锦和萧今之反常的模样是为什么了。   但他还是换上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袍,既然她们相看,就传给她们看好了。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果然,等他下楼后,萧今之看到他身上的衣服,没忍住被呛得咳了起来。   林锦没想到虞九安真会穿,差点一口茶水喷到智明的脸上。   虞九安见萧今之咳得厉害,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等萧今之咳得没有那么厉害了,他才问道:“这身衣服是谁给我挑的?”   “她!”林锦和萧今之毫不犹豫地指向对方,出卖队友的简直不要太丝滑。   虞九安点点头,看出来这两人是狼狈为奸了。   在两人头上一人敲了一下后,便落座道:“行了,吃饭吧。”   萧今之摸了摸被敲打的地方,又看向林锦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在说:明明就是你挑的。   林锦也不甘示弱:你也点头了。   虞九安见状问:“怎么,我穿这身衣服不好看吗?”   “好看。”萧今之可不是敷衍,她是真觉得虞九安穿什么都好看,毕竟他长得就好看,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简直能勾魂摄魄。   再加上他身量高,宽肩窄腰的就是披个麻袋都好看。   虞九安满意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嗯,吃吧。”   林锦却忍不住撇嘴,对智明道:“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骚气。”   智明没见过开屏的孔雀,但也觉得虞九安和之前不一样,便附和了一句:“骚气!”   他的声音可不小,就连隔壁几桌人都听到了,不禁都回头看来。   虞九安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林锦说的,对智明道:“别什么话都学。”   然后才将视线转向了,已经将脸快埋进碗里的林锦:“我看你也不用吃饭了。”   林锦自知理亏地放下了筷子:“那我先上去把行李搬到车上去。”   虞九安没说话便是默许的态度。   只是在临走的时候,林锦暗戳戳地瞪了智明一眼。   智明很是茫然地眨眨眼,不明白林锦为什么瞪自己。   但他吃饭快,没一会儿就吃完去给林锦帮忙了。   萧今之见状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虞九安察觉到了,便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不用着急,慢慢吃。”   “哦。”萧今之这才放慢了进食的速度,生怕再惹虞九安不高兴。   虞九安便开口安抚她:“不给她点教训,接下来她还会更闹腾。”   “哦。”萧今之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林锦果然老实了许多,至少不敢再乱打趣萧今之了,也让她清静了几天。   这日早上他们出发时天气看上去还挺好的,但到了中午便开始下雨。   一开始绵绵细雨他们还不觉得有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黑,他们只能在途经一处村落时进村借宿。   好在村中人并不排外,见他们衣着鲜亮不似歹人,便有户人家腾出了一间空房给他们。   毕竟他们四人都是男装打扮,虽然林锦和萧今之穿着男装也不像男人,但天色昏暗并看不清,只以为他们是家中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原本萧今之见只有一间房,还想问有没有其他房间。   但被林锦及时拦住了,等主人家出去了,她才道:“不用问了,这家已经算是整个村子屋子最好了的,统共也就一间堂屋和两间厢房,他们已经腾出一间厢房给咱们了。”   “可……”萧今之看着屋里只有一张土砌成的炕床,虽然很大能睡下四个人,但男女有别,又怎么能同睡一床呢? 第二百八十八章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农户家的厢房不大,林锦和萧今之的声音再小,虞九安也依旧听了个清楚,自然也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扭头对她们道:“今晚你们俩睡屋里,我和智明睡马车上。”   “嗯。”林锦就知道会是这样,给了萧今之一个眼神,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在说:看吧,师父他委屈谁也不会委屈你。   萧今之却忍不住有些忧心,看向窗外的天气:“雨下这么大,睡车上多冷啊……”   她也是到了京城后,才知道北方的冬天有多冷。   “放心,他们有内力护体,冻不着。”林锦解释道。   虽然萧今之还有些担心,但她也知道有内力的人,确实不像普通人那样怕冷。   尤其是像虞九安这样有真气护体的人,更是冷热都不惧。   晚上怎么睡的问题解决了,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后,这家的主人端来了烧好的热水给他们,还说:“几位贵人稍等,我婆娘已经在做饭了,再等会儿就能好。”   “嗯,简单弄些就行,不必太铺张。”虞九安点点头,对这家主人的热情毫不意外,毕竟他们借宿也是花了银子的。   “好的,那您们先歇着,等饭好了,我再来。”   “嗯,去忙吧,有需要我会叫你的。”虞九安点点头。   毕竟是村户,尽管他们已经拿出家里最好的食物来招待了,但在虞九安他们眼中,也只觉得粗陋。   只是他们并没有嫌弃,凑合吃了一顿后,就洗洗睡了。   虞九安还特意检查了一遍屋里的门窗,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出了屋子。   马车上,智明已经铺好了床被,见虞九安回来,立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师父,睡。”   “你先睡吧。”虞九安并没有直接躺下,而是开始打坐。   智明本来也不困,见状也有样学样地跟着打坐。   但等虞九安再睁眼时,他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了,无奈地将人叫醒,让他起来重睡。   夜里,虞九安又梦到了那个窈窕的身影,并且那道身影回头了。   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是察觉到了他的窥视般,直勾勾地和他对视上了。   其实她在梦里回头的次数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每次她回头时都是戴着面纱的。   但这次不同的是,她竟然没有戴面纱。   只是当虞九安看清她的容貌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因为那面纱之下的容貌,竟然和萧今之一模一样。   不,也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应该眼前的女人是彻底长开了的萧今之。   如今的萧今之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婴儿肥的弧度,像个尚未成熟的水蜜桃,还带着尚未完全退去的绒毛。   虽然也美,生动中又带着些许的懵懂和天真。   而梦中的她脸颊的轮廓线条清晰且优美,泛着珍珠般润泽的光泽,容貌更胜,神态也内敛清冷。   就在虞九安以为对方真的看到了自己,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她却又收回了视线。   虞九安抬抬手想叫住她,却感到胸口一痛,竟然就这么从梦里出来了。   他睁开眼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但雨并没有停,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而他的胸口上搭着智明的手,很明显这只手就是将他从梦里弄醒来的罪魁祸首。   他无奈地捏起智明的手,缓缓坐起身来,从马车上下去。   虽然还下着雨,但他却没有撑伞,想着正好能用这雨水让自己清醒清醒。   毕竟他也分不清昨晚的梦是真是假,毕竟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所以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梦中的女人,会和萧今之长得一样。   除了虞九安,院里还有一个人醒了,那便是这户人家的女主人。   一大早醒来就在厨房里忙碌,又是烧水又是做饭的。   忙完一抬头,就见虞九安站在院中淋雨,忙端了一盆热水给他洗漱用。   等所有人都陆陆续续醒来时,这天也终于放晴了。   可就在他们吃早膳时,忽然听到村里传来的喧哗声,没过多久那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靠近。   虞九安听清了外面在喊什么后,不禁蹙起了眉头。   “肯定是昨天那些陌生人干的,他们就在大牛家!”   “丧尽天良啊!”   “畜生啊!”   “咱们快去将那群畜生抓住,别让他们跑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只听他们义愤填膺的喊声,便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智明和林锦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林锦起身道:“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嗯。”虞九安点点头。   “怎么了?”萧今之明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虞九安朝她摇摇头后,又对智明说:“你也去看看。”   “哦。”智明只能放下筷子出去了。   虞九安越是不说,萧今之反而更加好奇地朝外张望。   林锦一打开院门,就看到了院外一个个拿着家伙什,气势汹汹而来的村民。   为首的人和林锦四目相对一瞬后,便是一声吼:“他们要跑了!快围住大牛家,别让他们跑了!”   村民们立即小跑着,将大牛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锦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们这是做什么?”   “禽兽!”   第一次被骂禽兽的林锦一脸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自己如今是男装打扮。   但就算她如今是男装打扮,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挨骂吧?   “你们竟然敢骂我,知道我是谁吗?”   “天杀的王八蛋!”但愤怒上头的村民们可不管林锦是谁,也不知道是谁先朝林锦砸了一片烂菜叶子。   但以林锦的身手,那片叶子根本砸不到她身上。   谁知那些村民竟然从地上抠烂泥巴砸她,幸亏智明过来了,一手抓着林锦的肩膀,将她拉回了院中,一手将门关上。   这才用门板挡住了那些,从四面八方砸来的烂泥巴。   “不是,他们有病啊!?”林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很是有些气愤。   “大牛!滚出来!”院外的村民又忽然喊了起来,院门也被拍得啪啪响。   严格来说这已经不是拍门了,应该是砸门。   大牛才慌慌张张地从后院跑出来:“两位贵人,你们先回屋,小的去看看。”   “行吧。”林锦也不想被烂泥砸,便转身进了屋子。   反正这院子也不大,她就是在屋里也能听清外面的声音。   大牛等他们进了屋,才打开院门看向外面,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了村长,也觉得莫名其妙:“二叔,你们这是做什么?”   见出来的是自己的侄子,村长抬抬手,他身后的人才安静了下来,也不砸烂菜叶子和泥巴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地问:“大牛,昨日你家收留了外乡人?”   “是,他们因雨天路难行,在我家借宿了一晚。”大牛点点头,随即也问道:“二叔,你们这是?”   “你铁婶子一家……”村长一想到刚才看到的血腥画面,就不禁闭了闭眼:“全死了!”   “他们的脑袋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什么?”大牛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但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们怀疑在我家留宿的这些人?”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就是,咱们村里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   “就是他们来了,才发生了这事,肯定是他们干的!”   大牛的脸色很是难看,他想说不可能是在他们家借宿的人。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能弱弱地说一句:“他们都是贵人,这无冤无仇的……”   “什么贵人?你见过贵人吗?人家贵人出门都是奴仆环绕的!”   大牛也确实也远远地见过被奴仆环绕的贵人,而虞九安他们看着确实不像是那种贵人。   但他知道虞九安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料子都是极好的,而且出手阔绰,借宿一晚就给了十两银子。   那可是十两银子,他们家能花用五年的钱,人家随手就能拿出来,不是贵人是什么?   只是这种事情,他也没法说,毕竟老话都说了财不外漏。   而屋里不只是林锦,虞九安他们也都听明白了外面那些村民为什么会这么愤怒。   应该是村里有人家昨晚遭了不测,所以他们这些路过借宿的,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走吧,去看看。”虞九安起身道。   毕竟是灭门案,他自然也得去看看。   等走到院门口后,虞九安出声道:“走吧,哪里出事了,带我们去看看。”   当村民们都看到了虞九安的姿容后,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面面相觑。   有个婶子不禁开口:“这里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这位公子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   听了这话,在场所有爷们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也有人附和:“就是,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一看就和铁婶子他们一家没瓜葛。”   但也有人觉得不能只以貌取人:“刘婶子你这话说的,是不是他们干的,得叫里正来说,咱们先将人带去里正那里去!”   村长的视线在虞九安身上扫过,心里也有些打鼓。   在没见到人之前,他也觉得肯定是外乡人干的,毕竟村里人就算是有矛盾,也没发生过这种惨无人道的案例。   但见到虞九安气度非凡的样子,他就忍不住瞪了一眼自己儿子,都是他信誓旦旦的话,才误导了自己的判断。   但村里人都已经堵在这里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外乡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语气明显温和许多。   村长的儿子看虞九安越看越不顺眼,暗自啐了一句:小白脸。   视线却忍不住朝着虞九安身后看去,就算是林锦刚才只露了一面,但他也看出对方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他可不像村里的那些汉子一样,只会盯着大姑娘小媳妇的胸脯和屁股看大不大、圆不圆。   他可是更喜欢漂亮姑娘的,原本村里铁婶子家的春桃,已经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了。   原本他是想要让他爹帮他去春桃家说亲的,谁知道他爹根本不同意。   只因为春桃她爹是个烂赌鬼,怕沾上他们家以后会被他的债主堵上门来,所以说什么也不答应。   后来那春桃果然被拉去填了他爹的赌债,直接被卖进了青楼。   但今日见了林锦,他才知道什么才叫天姿国色。   尽管她是一副男儿打扮,但也难掩她的貌美。   林锦一出院子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她并不在意,只是下意识地将萧今之护住。   智明走在最后,防止有人会突袭。   里正此时就在铁婶子家,正在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听到动静便知道他们将疑犯带了回来,便从屋里走出来。   当他看到虞九安他们一行人后,也不禁蹙起眉头,感觉铁婶子家灭门案,应该和他们没关系。   因为他注意到这几人中,三人都是佩剑的,唯一没有佩剑的又瘦瘦弱弱的,看上去就手无缚鸡之力。   尽管知道应该是误会,但还是按照流程问了问。   但既然遇到这样的案子,肯定也得将凶手绳之以法,于是他干脆亮出了身份,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后,就叫所有村民都到外面去。   等人都清空后,他也开始环视四周。   虽然因为下雨,院中很容易留下凶手的脚印,但无奈今天进来看热闹的村民太多,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凶手的脚印了。   虞九安只能问:“今早是谁第一个发现凶杀现场的?”   里正立即认真地回道:“是住他们家隔壁的王婶子。”   没一会儿,王婶子就被叫了进来。   “麻烦您将今早的事一五一十地再说一遍。”   “我就住在隔壁,铁花是个勤快人,以往都起得比我早,一般等我起来时,他家的炊烟都该升起来了。”   “但是今日我起来时,不仅没有看到炊烟,隔壁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就以为是铁花起晚了,想去叫她一声。”   “结果等到了她家门口,才发现她家院门只是虚掩着,我就推门进去了。”   “院里一个人都没有,但屋门是敞开的,我走进去一看,就看到铁花躺在堂屋中,地上全是血。”   “我吓坏了,转身一边往外跑一边喊‘杀人了!’,就将附近几家人都喊来了。”   第二个进入现场的是王婶子的男人,何老汉。   “我一听到婆娘喊什么‘杀人了!’,就立马冲了过来。”   “一进屋就看到铁花妹子倒在地上,头都被砸扁了,血流了一地!”   “好在我是个男人,胆子大,就进屋去看了看。” 第二百八十九章: 她有相好的?   “就看到春桃她奶也倒在炕边上,额头上破了个这么大的洞。”说着,和老汉还比出一个杯口大的圆。   “还有杨家的两个小子,一个今年十二,一个才五岁,也都遭遇不测了。”   “对了,我注意到他家的小丫头不见了。”   “就是他家的二丫,是个七岁的小丫头……”   “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雨,除了雨声我们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等问完口供后,虞九安开始根据他们的口供来查看案发现场。   果然,一进堂屋就能看到铁婶子的尸体,她身上的衣服并没有穿好,但并不是被人扒开的。   应该是她睡觉时只穿了中衣,因为是起夜所以并没有将衣服穿好,只是随意地披着。   东屋的炕边上,老太太的头上伤口确实骇人。   炕上一片混乱,但也能分辨出,睡在这里的应该是老太太、铁花和那失踪的小姑娘。   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还被翻得乱七八糟。   而西屋地上躺着两具男孩的尸体,大的还将小的紧紧护在怀里,看得出来是哥哥想要保护弟弟,到死也没放开弟弟,只是弟弟依旧没能逃过一劫。   “他们家的男人呢?”虞九安看过现场后,就觉得奇怪,这家看着不像是有男人的样子。   “那杨石那狗东西早跑了。”一提起这家的男人,里正的脸都绿了。   “跑了?”虞九安诧异地挑眉。   “杨石就是个烂赌鬼,自从染上赌博的毛病后,不到一年就将他爹攒下的家底全输了个干净,好好的日子全被毁了。”   “前两年将他们家的大女儿输给赌场后,就被他娘赶出去了,不允许他再回来。”   “他有两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外面了,一点消息也没了。”   里正和村长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将这户人家的基本情况都说完了。   萧今之已经戴上丝质的手套,蹲到了尸体前,检查他们的伤口。   林锦蹲在她身边:“你还会验尸?”   “只是看过一些关于验尸的书。”萧今之说得谦虚,但她检查尸体伤口的样子,却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第一次验尸的人。   “阿锦,你没事就帮我记一下验尸结果。”   “好。”   但这里没有笔墨纸砚,林锦就去厨房灶台里抽出一根烧了半截的木棍,找了一块白布就开始记萧今之的话。   等萧今之将一家四口的尸体都检查完后,便将自己记的给她看,等萧今之确认没有问题后,便拿去给虞九安。   虞九安接过那张写满尸检内容的布诧异一瞬后,便抬眼看向了萧今之。   她已经将手套取了下来,正在井边让智明帮她打水洗手。   虞九安低头看了看那布上的内容,选择相信萧今之的验尸结果。   视线停在对于凶器的形容上,不禁念了出来:“凶器是一个不规则的钝器,有一面是方圆形,另一面是一弯被压扁的新月状,虽然整体相对偏薄,但并不算锋利……”   林锦解释道:“这形容感觉像是一把锄头。”   原本虞九安还在想这是个什么东西,但林锦一说,他立即对上号了,的确像一把锄头。   村里家家户户都有锄头,所以这个推测是合理的。   里长看了眼村长,村长就立即亲自去院里找放农具的地方看,果然缺了锄头。   村长谨慎的又在院里其他地方都找了一遍,果然四处都不见,又问了问院外看热闹的人:“你们没人借走他家的锄头吧?”   院外的众人立即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村长这才回到虞九安面前回道:“他家的锄头不见了。”   虞九安点点头,凶器基本可以确认就是这把消失的锄头了。   他将院门和屋子的门闩都检查一遍,确认都完好后,他便开始分析起来。   “昨夜虽然下雨,但隔壁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就说明凶手根本没敲门。”   “不管是院门还是屋门的锁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说明凶手不是破门而入,应该是这位铁婶子给他开的门。”   “所以铁婶子应该认识对方,而且关系亲密,否则不会半夜给对方开门。”   “再加上铁婶子披衣的方式,可以看出她应该没有出屋子,可见对方应该是翻墙进入院中。”   “有劳你们想想,什么人翻墙而入,铁婶子还会主动给他开屋门呢?”   “她男人?”里长和村长异口同声地回道,只是他们想到的人却是南辕北辙。   “她有相好的?”   “杨石回来了?”   里长白了村长一眼:“这里是杨石家,屋里还躺着杨石他娘,铁花要是真有相好,也不可能将人引回家来。”   村长尴尬地轻咳了两声,但又道:“可若来人是杨石,他又怎么会杀了自己全家呢?”   虞九安点点头:“没错,铁婶子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见昨晚下雨,才一时心软给他开了门。”   说着他指向了铁婶子的尸体:“她的伤都主要集中在后脑。”   “应该是背对着凶手时,凶手突然出手用凶器敲了她的后脑。”   “或许一开始,凶手并不是想要杀人,只是想要将她打晕,但铁婶子虽然被打倒,但并没有被打晕。”   “这点可以从她头后面的伤势,是由轻到重,逐渐加重形成的可以看出来。”   闻言,里长和村长也觉得虞九安分析得有理有据。   “等铁花婶子不动了,凶手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这动静外面或许听不到,但屋里的老太太肯定是听到了,她应该是想要下炕查看。”   “但凶手先进了东屋,两人应该是交谈过。”虞九安指着离炕床不远处,有滴落的血迹,和半个清晰的血色脚跟鞋印。   “凶手应该是将沾了血的锄头背在身后,站在这个位置和老太太说了什么,锄头上的血迹滴下,凶手又不小心踩了一下,才会留下这半个脚印。”   里正和村长听得连连点头。   “老太太或许发现了不对,因为就算是夜里什么也看不清,但在看不清的时候,人的听觉和嗅觉会被放大,她应该是闻到了血味,知道铁婶子遇害了。”   “随即和凶手发生了争执,激怒了凶手,因此也被凶手用凶器砸破了脑袋。” 第二百九十章:区区瑞王而已,不值一提   “老人家可经不起摔打,只一下人就没了。”   而西屋的人应该也被吵醒了,大儿子发现不对,就想要带着弟弟一起逃,结果被凶手堵了个正着。   “凶手应该担心会东窗事发,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地将两个儿子杀了,想要嫁祸给其他人。”   “毕竟他回来的事无人知道,又是灭门的案子,肯定不会有人怀疑他。”   “因此,他又在老太太头上补了几下后,又开始在屋里找钱。”   “但铁婶子一个人养一家五口,哪里能攒下什么钱,他估计什么都没找到。”   “而他翻找东西的动静将熟睡的小姑娘吵醒了,而他已经卖过一次女儿了……”   “这……”里正和村长不禁面面相觑。   尽管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但他们还是不敢相信,这杨石竟然能这么丧心病狂。   “凶手带走了小姑娘,肯定会想办法尽快出手,好带着银子远走高飞。”虞九安才不管他们信不信,只命令道:“你们赶紧找人去县城,或是附近的城中青楼找找。”   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里正还是点点头,村长立即叫人出去找人。   虞九安又问道:“对了,叫人去报官了吗?”   “报、报了。”村长点点头,毕竟他们这小村子,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大案,他们可不敢隐瞒。   早在村民们去围堵大牛家时,就已经派人去报官了。   虞九安点点头,带着人出了院子,毕竟这里是凶杀现场,还是尽可能地保持原状的好。   他们又回到了大牛家去休息。   因为知道了虞九安的是当今瑞王,里正和村长原本是想要将人请到自己家的,只是虞九安懒得折腾,才没有换地方。   里长和村长将虞九安送到大牛家后,往回走时,两人还在嘀咕:“真的是杨石吗?”   “两年都没那小子的消息了,也说不好……”   “毕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这人呐,一旦沾上个‘赌’字,就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也对,杨石以前多喜欢春桃啊,她小时候还让那小丫头骑在脖子上逛庙会呢!”   “那时候谁不说他是个好爹?后来不也将春桃卖到楼里去当姐儿了吗?”   “唉……”   虽然说虞九安他们还留在大牛家,但里正和村长也不敢不管他们,还专门叫人送来了杀好的鸡鸭,让大牛媳妇做了给他们吃。   就在饭菜刚上桌时,早上去县城里报信的人回来了,身后还带着官差直奔大牛家。   一马当先地踹开了大牛家的门:“大牛,那些嫌犯呢?”   大牛媳妇正端着菜,被这么一吓,手中的粗瓷大碗都掉到了地上摔碎了,碗里的菜也撒了一地。   她都来不及骂踹门的人,立即重新拿来一个碗,将掉在地上的菜小心翼翼地捡起来。   但这道菜肯定不能再给贵人吃了,所以她打算将菜洗洗,自家留着吃。   大牛已经拦在冲进来的人面前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别惊扰了贵人。”   “什么贵人?”来人也懵了一下,难道这大牛还不知道村里死人了?   但是不可能啊,他们这个村子很小,村头吼一嗓子全村都能听到,这一上午过去了,大牛不应该还一无所知呀。   跟着报案人来的衙差拨开领路的人:“什么贵人?叫爷爷看看。”   大牛见到一行穿着官差衣服的老爷,立即下跪行礼:“见过几位官爷。”   但还不等他介绍里面的人,就被官差推了个趔趄,差点一屁股跌倒。   虞九安无奈地放下筷子,他就纳闷了,难不成自己跟这个村子犯冲,怎么一到他吃饭的时候就有人找上门来。   此时已经走进屋中的官差们,也看到了虞九安他们桌上的丰盛菜肴,正好他们都还没用午饭,正是饥火烧肠时。   “看不出来你们这村子破落,油水倒不少,这又是鸡又是鸭的。”一个高壮的衙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但为首的衙差并没有看那一桌子上的肉菜,只是一直在打量着坐在主位上的虞九安。   虽然虞九安他们穿得光鲜亮丽,但仔细看并不算锦衣华服,只是气质不俗。   这种矛盾感,反而让为首的衙差有些拿不准。   只是当他的视线转到萧今之和林锦身上时,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俩是女扮男装。   忽地灵光一闪,自以为聪明地认为他们是私奔出来的小鸳鸯。   开口时的语气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你们是何人?”   智明回头看向这些衙差的眼神都带着杀气,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吃好,好不容易这顿饭看着像样了,结果又有人打扰,这让他不爽极了。   被智明带着杀意的一眼盯住,衙役们瞬间一阵头皮发麻,手也本能地握住了刀柄,一副随时准备应战的模样。   “智明。”虞九安出声唤了他的名字,并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只鸡腿:“好好吃饭。”   智明收回视线看到自己碗里多出来的大鸡腿,这才没那么烦躁了。   重新将筷子放回桌上,虞九安才抬眼看向堂屋门口的一众衙差。   “不知各位官差前来,可是找到了我们杀人的证据?”   几位衙差这才想起来,他们不过是听了报案人的一面之词,甚至连案发现场都还没去看过。   见他们沉默,虞九安便知道他们根本没去,又重新问道:“你们县令呢?”   他们县令都还没起呢,又怎会亲自来这穷乡僻壤之地,尤其是左眼右下了一夜的雨,这路泥泞难走,县令便更不愿意来了。   这才打发了他们只带着仵作,先来勘查现场和验尸。   但这话无人敢答,其中一人甚至恼羞成怒道:“你又是何人,也敢管到我们县太爷头上?”   “我?小的不才,区区瑞王而已,不值一提。”   “瑞、瑞王!?”几人瞬间傻眼。   还是为首的人反应最快,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见过瑞王殿下。”   跟在他身后的衙差们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跟着跪了下去:“见过瑞王殿下!”   “那本王现在可以求见你们县太爷了吗?”虞九安问得很是谦逊,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第二百九十一章:爹来带你去城里玩儿   “可以可以。”知道了虞九安的身份,就是给衙差们八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拒绝。   “起来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虞九安也懒得和他们计较。   “是。”几人立即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还将那个领路的人拎走了,少不了给这人一顿教训。   只是出去后,跟在后面的衙差凑过来小声问:“他真是瑞王?”   “我早就听说过瑞王好姿容,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且不说文武如何,就那人的容貌就极盛,身边的姑娘也是绝色,更何况也没人敢冒充瑞王。”为首的衙差说得头头是道。   不过他没说的是,瑞王可是被整个江湖盯上的人,冒充他纯纯找死。   因此他已经信了九分,对他们中骑术最好的人道:“你去给县太爷报信,让他赶紧来。”   “是。”   虞九安看了看桌上的菜,察觉到素菜很少,便对大牛道:“麻烦再弄两道素菜,和一份蒸蛋来。”   毕竟萧今之还在守期,并不能吃荤腥,但今天这桌菜一大半都是荤菜。   “是。”大牛立即转身去了厨房。   虽然知道他们就是立即去请县令来,应该也不会太快,毕竟一来一回路上就得花费不少时间。   却不想,这位县令竟然能来得比凶手还晚。   在虞九安推测出凶手就是杨石后,村里就派人去附近的城里青楼找人。   还真叫他们找着了人,才七岁的春杏差点儿也被他爹卖进了青楼。   幸好村民赶到的及时,喊人帮忙将那丧尽天良的杨石当场摁住,当场就给绑了,也将春杏一起带了回来。   这下也不需要别的证据了,已经春杏既是人证又是物证。   杨石见事情败露了,也不再狡辩,直接就认罪了,也讲述了犯案过程。   自从他拿大女儿春桃抵了债,就被亲娘赶出了家门不允许他再回来。   这两年他在外面过得并不好,四处给人打杂,挣点钱就拿去赌了。   前些日子他去赌时,一时没忍住就又欠了赌场银子。   赌场限期他三日内还上,否则就要找人剁了他的手脚。   他这才不得不回到村里,想找铁花要点银子。   但他也知道因为赌博这事儿,媳妇和娘可能不会给他钱。   于是他就趁夜深人静时,翻墙进了院子,在墙角边放锄具的地方摸了把锄头,想着要是铁花不给他钱,他就直接抢。   谁知道一开始铁花连屋门都不给他开,还是他隔着窗户哀求了好久,才让铁花心软放他进了门。   两人聊了两句,他关心了一下家里的事,铁花的语气也软和了一点。   可当他才提起钱的事,铁花的脸色瞬间耷拉了下来,直接让他滚,还转身往屋里走。   杨石一想到自己在外面四处流窜,而他们娘几个冷心冷情的只顾着过自己的日子,他就用锄头砸在铁花的后脑上。   一开始他只是想把人砸晕,好进屋翻找的银钱,却不想他一连砸了好几下,都没能把人砸晕。   这让他逐渐暴躁并失控,下手也就没了轻重,等他反应过来时,铁花的后脑勺已经被砸了个稀碎,人已经没气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他娘的声音从东屋传来,他害怕了但还是进了屋。   他只是想要些钱,但他娘却不愿意给他,而且他娘闻到了屋里的血腥味儿,就问他把铁花怎么样了。   他想要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杀人偿命,就算他不是故意的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见他娘要下炕去看,担心被人发现他杀人了,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地又用锄头给了他娘一下。   然后他娘就倒在炕边一动不动了。   就在他精神紧绷的时候,又听到了西厢房传来的声音,他知道肯定是自己那两个儿子醒了。   出去一看果然就见大儿子,正拉着小儿子想要往外跑。   他当时慌极了,就想让这两个孩子闭嘴,等他反应过来时,两个儿子就已经抱在一起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没想杀人的,他真的没想杀人的!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只能在屋里一顿翻腾,想要找出家里藏着的钱,但却一无所获。   而就在这时,他小女儿春杏醒了,见到他后揉着眼睛问:“爹?您做什么呢?”   看着玉雪可爱的小女儿,杨石立即想到了,可以拿她换银子。   于是便拿来衣服,给春杏套上:“爹来带你去城里玩儿。”   就这样,他连夜带着春杏离开了村里。   只是毕竟带着个孩子,雨夜路又不好走,走走停停一直到天亮才走到城里。   村民能堵住他,还是因为春杏毕竟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卖不上大价钱,前面两个楼里老鸨给开的价他都不满意。   这才一直耽误到,被村里人抓了个现行。   这边杨石的口供都做完了,而本应该第一时间到的县令还迟迟未到。   虞九安都被气笑了,看时间还早,干脆收拾了行装,带着一行人绕道去了县城。   而县令之所以一直没来,是因为他不相信堂堂瑞王,会跑去一个破落村子,觉得肯定是有人冒充。   所以他不仅没来,还派人要将虞九安他们抓回去治罪。   这不在半路上他们就撞见了,被派来抓他们的人见虞九安他们不仅没有跑,还敢主动往县城去,一时也拿不准他们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和虞九安他们一同押送杨石去县城的衙差,见县令没来还很诧异,忙迎上去小声问:“咱们县太爷呢?”   “当然是在县衙啊。”   “他怎么没有来?”   “谁知道这个瑞王是真是假,反正咱们县太爷也不相信是真的。”   “那万一是真的,他就不怕头顶的乌纱帽不保吗?”   “这……”   “算了你别说话。”为首的衙役立即扭头,朝着虞九安赔着笑脸道:“王爷,我们县令政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只能叫小的们来迎您。”   殊不知他们两人自认为很小声的对话,早就一字不差地落进了虞九安的耳中。   他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这个衙差看,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廖德远。”   “本王问你名字,没问你特长。”   廖德远不禁尴尬地挠了挠脸:“大人,小的姓廖,名德远。” 第二百九十二章:嘿嘿,美人~   虞九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但这也不能怪他,谁让这个人说话带着口音,还吐字不清。   不过这个衙差的爹娘也是个人才,竟然能给他起个这么牛的名字。   虞九安强压住唇角,才没有当场笑出来,轻咳两声之后才道:“是个有趣的名字。”   许是也知道自己这名字容易惹歧义,廖德远也尴尬地笑了笑。   虞九安倒要看看,这位县太爷有多少正事要忙,连发生灭门的惨案,县令都没时间去。   等到了县衙时,天色都已经黑了,今日是没法升堂了,就得先将杨石送去大牢中关押。   可杨石能去大牢,虞九安他们该如何安排呢?   要按县令的意思,就是将人一并当作嫌犯关进大牢里。   但就是给廖德远八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这么做,毕竟他们县令一直没露面,若是真把瑞王关进大牢里,回头问起责来,他绝对会是那个背黑锅的。   若是小事也罢,他背了也不会伤筋动骨,还能在县太爷那记他个好。   但这次的锅他可背不动,毕竟事关一位王爷,还是大誉开国以来首位异姓王,可见其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事关生死的事,廖德远还是能拎得清的。   虞九安自然也能看出他的纠结犹豫,便主动问道:“你们县令在何处?”   “这……”但这个问题却同样让廖德远难回答。   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县令这个时候根本不在县衙后院,而是去了当地富绅家的别院,吃酒作乐去了。   美其名曰:劳逸结合。   但别人是每十日休沐一日,但他们县令是三日一休沐,今日便是他给自己定的休沐日。   为了巴结他,当地的富绅每家都建了园子,里面养着供人玩乐的伶人,专门用来给县令‘放松’。   虞九安这么一问,别说他不知道县太爷去了谁家的园子,就是知道也不敢说啊。   但廖德远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一早就出城公干了,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   虞九安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牌,给廖德远看:“现在能带本王去了吗?”   没办法,他腰上的承影剑也不是谁都认识的,只能用玉牌来表明身份了。   看到那水头极好,做不了假的身份玉牌后,廖德远立即道:“王爷稍等,我这就去问问。”   “嗯。”虞九安将玉牌收回怀里。   没一会儿,廖德远就打听到了他们县太爷今儿去了哪个园子,立即鞍前马后地给他们带路。   一炷香后,虞九安他们已经到了陈家的园子外。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但这个园子却是灯火通明,站在园外都能听到里面的丝竹之声。   虞九安一个眼神,智明抬脚就将大门踹开。   守门的人见状,立即站出来想要阻拦:“你们是何人,知道这是哪吗?”   只是还不等他们将话说完,廖德远就带人将守门的人都按到了地上。   开玩笑,他出卖了县太爷,要是不能将人一把按死,等瑞王走了,还能有他的好日子?   所以他带着人下手稳准狠,绝对不能让这些人抢先一步进去通风报信。   虞九安就喜欢这样的聪明人,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后,就抬脚进了园子。   一路上,智明一脚一个,将想要阻拦的仆人都踹倒,廖德远跟在后面将人按住,交给自己的亲信看押住。   偶尔有见势不对转身就想跑进去报信的,林锦一抬手就是一颗石子,将人当场打晕。   就这样,都不需要人领路,虞九安只顺着那靡靡之声,就已经找到了正主所在的厅堂。   此时才二月中旬,夜里还是很冷的,但花厅中的伶人们各个穿得清凉无比,轻纱覆体,却什么也遮掩不住,尤其是那如水蛇般扭动的小腰。   富昌正坐在主位上左拥右抱着两个美人,一双浑浊的眼还贪婪地在舞动的伶人身上打量。   看得满意了,还嘿嘿地笑着大喝一声:“好!赏!”   不过他这么大方,也是因为赏钱是主家准备好的,并不用他自己掏。   一张嘴,一瓣橘子就被送进口中,等他嚼吧嚼吧咽下后,又有一杯酒送到了唇边。   他还不满意,必须得是美人亲口喂的,他才愿意喝。   就这样斜倚在一个美人的身上,享受着美人的进口酒水,一条粗腿还压在另一边的美人腿上。   这副样子简直比宫里的皇帝还要逍遥快活,至少萧图南敢这么干,朝中的御史们能排着队往殿前的柱子上撞。   高低得让萧图南在史书上留下一个‘荒淫无度’的名声,自己也能落个青史留名的成就。   虞九安进门时,看到就是这么个场景,他下意识地伸手用广袖挡住萧今之的眼,不让这场面脏了她的眼。   萧今之才跨进来,就被虞九安的袖子糊了一脸,什么也没看清,但越是看不清,她便更加好奇。   眨眨眼后,悄悄朝一旁挪动,歪头探出一双眼,当她看清屋里的场面后,顿觉辣眼睛,又立即缩回了虞九安的身后。   她的小动作自然没有瞒过虞九安,见她这副样子,虞九安忍不出勾了勾唇角,对林锦道:“带小公子出去。”   “是。”林锦也觉得屋里的场面辣眼睛,毫不犹豫地带着萧今之出去了。   富昌饮下一口美人酒,重新看向舞动的美人们时,才发觉屋里多了不速之客。   他双眼微眯,看清了虞九安的容貌后,竟然笑了起来:“嘿嘿,美人~”   富昌这反应也不全怪他,主要是虞九安穿着那身蓝粉色的圆领袍,虽然是男人,而富昌又是个男女不忌的,还以为这是庄家给他找来的美人呢。   不过虽然他对虞九安的容貌很是满意,但看着他的身量心里还有惋惜:就是年纪大了些……   还不知道自己被嫌弃年龄大的虞九安,只以为他是看到了萧今之和林锦,所以狠狠地皱了皱眉。   抬脚跟进来的廖德远听到了这句,差点被门槛绊倒,瑞王不知道富昌的德行,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这一下虽然没有摔倒,但也终于让屋里的人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一个个都扭头看来。   廖德远尴尬地朝那些停下跳舞的伶人道:“去去去,都到一边待着去。”   “是。” 第二百九十三章:你怎么证明你就是瑞王?   一时间,屋里的乐声停了,舞动的窈窕身影也一哄而散,但也不敢真的离开,只是分立在左右,让出路来。   虞九安这才抬步朝里走去:“这位便是县令大人?”   “正是。”廖德远立即肯定地应声。   “廖德远,这美人是你寻来的?”富昌醉眼朦胧地扫了一眼廖德远,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你小子,总算是干了件好事。”   廖德远:……   不过不得不说,他也认为自己干了一件为民除害的好事,大好事。   虞九安的脚步微顿,终于弄明白这狗官嘴里说的美人竟然是自己,他额头上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   “听说县令大人忙于公务,就连那小杨村发生了灭门惨案,都没有时间亲临现场。”   说着,他的视线扫过桌上的美酒佳肴,和围绕着富昌的几位姑娘:“竟不知什么时候,县衙的公务在姑娘们的肚皮上了,让县令大人如此操劳。”   富昌见虞九安的脸色阴沉,终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   直至虞九安走到他的桌案前站定,富昌才终于缓缓坐正:“你是何人?”   “怎么?难道没人告诉你吗?”虞九安的唇角略带嘲讽地勾起,拿起桌上的酒壶揭开盖子,确认里面的酒水还是半满的后,猛地朝对方的脸上泼去。   被酒水泼了一脸,富昌也酒醒了几分,抹掉脸上的酒后,抬眼看着眼前的玉质金相的虞九安,有什么从他的大脑中一闪而过。   终于想起了什么,整个人不禁打了个哆嗦:“你是……瑞、瑞王?”   闻言,屋里的伶人们立即都跪到了地上,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   富昌整个人也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随即又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又自顾自地嘟囔了起来:“不可能啊!堂堂王爷怎么会来这小地方?”   “啧~”虞九安指了指厅堂里的美人:“也难为你在这么小的地方当官,还能搜罗这么多美人,再让你去江南那样富庶的地方,你岂不是能将天下美人都一网打尽?”   “不、不是。”富昌先是否认,又想起什么:“你怎么证明你就是瑞王?!”   虞九安嗤笑一声:“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说罢,他也懒得和这狗官废话,直接招手道:“廖德远。”   “在!”廖德远立即上前。   “将你们县太爷关进大牢里去,给他好好醒醒酒。”   “是。”   “不是,我乃朝廷命官,你们谁敢动我?”   廖德远的手不由顿住,但也只是一瞬,便一把将富昌薅了起来,狞笑着道:“大人得罪了,这是王爷的命令,小的也不敢不从。”   见状把狗仗人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富昌还想要挣扎,但他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哪里是廖德远的对手,直接就被廖德远带来的人押走了。   虞九安转身看到跪了一屋子的伶人们,不禁轻咳了两声:“都起来吧。”   又对廖德远说:“派人将这里看住了。”   “是。”   虞九安这才出了厅堂,带上守在门外的萧今之和林锦就离开了园子,住进了县城里最好的客栈。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虞九安他们就去了县衙。   廖德远立即迎了出来,一脸讨好地笑着:“王爷,您今儿是个什么章程?”   “知道你们县太爷有几处宅子吗?”   “知道。”廖德远是土生土长的地头蛇,就算富昌做得隐蔽,但也瞒不过他的眼线。   “那就先去抄家,让我看看你家县太爷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虞九安抬抬下巴:“如果能找到账本就更好了。”   毕竟就昨天见到的那场面,富昌肯定也没少贪。   “明白。”廖德远点头应道:“您放心,就算将他的宅子掘地三尺,我们也会将他的账本搜出来的。”   “去吧。”虞九安满意地点点头。   这边廖德远带着兄弟们抄家抄得如火如荼,而虞九安他们则是在县衙的签押房,调阅近期的案件,看看这狗官有没有判什么冤假错案。   而富昌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十个案件有九个半都是冤假错案。   还有半个倒不是说他能明察秋毫,而是对方撤诉了。   也是让虞九安开了眼了,简直比虞九安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贪官还要离谱。   比如这个富昌上任的第一年,当地就有个富户家被盗匪抢了,全家都死于盗匪放的一把火。   而这个案子的凶手当场被抓,两天后就结案了。   可笑的是,这个案子的凶手是个更夫,当晚也是他先发现着火的,并发出警示叫人救火。   但案卷上的记录是这更夫贼喊捉贼。   给虞九安都看笑了,直接叫来了看管这些卷宗的衙役,一问便知道了,这个富户得罪过富昌。   而且这户人家死绝后,家产全部充公了,最后又从富昌的手中,被‘低价’卖给了其他几家富绅。   其中的猫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简直演都不演了。   不过这事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更夫早就成了一缕冤魂。   还有一个案卷,里面的内容更是让虞九安无语至极。   起因是有两户人家是邻居,东家的鸡总是飞过两家之间的隔墙,去西家下蛋。   被东家发现后,就去西家想要将鸡蛋要回来,但西家不承认,毕竟他家也养了几只鸡。   谁知道哪个蛋是东家的鸡飞过来下的?   东家一时气不过,就将西家告上了公堂。   结果富昌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将东家会飞的母鸡,和家攒的所有鸡蛋都没收了。   最后那只母鸡和一筐子鸡蛋,全进了他的肚子不说,还每家罚了一两银子。   就这样判案子,百姓们有矛盾也都是私了,若不是什么死仇都不敢再来找县太爷主持‘公道’了。   虞九安叹了一口气,干脆叫人去写了榜文,贴到外面去昭告全城。   内容大概是瑞王巡游至此,会在此地留十日,有冤屈的人都可以主动来申冤,他都会给做主。   不过当务之急要审判的是昨日才发生的小杨村灭门案,正好能树个典型,让百姓知道他是真的会秉公处理。   于是他选择了公开审理此案,允许百姓在大门外围观,只要不扰乱公堂秩序便可。   而吃瓜是人的天性,消息才放出去没多久,等到开堂时,公堂外便已站满了围观群众。 第二百九十四章:他藏起来还来不及   一声惊堂木,虞九安看着跪在堂中的父女俩人。   不同的是杨石被铁链锁着,满脸灰败的样子,俨然是已经知道自己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而春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七岁的小姑娘已经不是全然不知事了,此时脸上充满悲伤和惶恐,看上去很是可怜。   虞九安叫人先将春杏带下去,毕竟她这小,再听一遍自己爹是怎么杀了全家的过程,实在是过于残忍了。   等春杏被带出去后,杨石将自己的作案过程交代了一遍。   虽然说不许围观的人喧哗,但当堂外的人听到杨石竟然丧心病狂的杀妻杀母杀子,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便是一阵窃窃私语。   虞九安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将春杏带了进来。   春杏进来后,虞九安的语气便温和了下来:“春杏,把你前天晚上醒来后和他都说了什么,你都看到了什么告诉本官。”   春杏怯怯地看了看一眼杨石,又看了看虞九安,才缓缓开口:“我一醒来就看到爹了,我问他在做什么,他就说要带我去城里玩。”   “然后他就给我套衣服,说外面冷还给我戴了帽子,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就抱着我出了门。”   “我说我可以自己走,他说下雨天路不好走,就一直抱着我走了好久,我都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就听到我爹在和人说什么一两五两的……”   春杏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她爹卖过她姐姐,也明白了她爹是要把她也卖了。   她很害怕就忍不住哭了起来,然后她爹就拉着她走了,虽然她爹手劲很大都抓疼她了,但她以为她爹不卖她了。   但她爹又拽着她到了另一处,又开始和人讨价还价起来。   她才认清现实,她爹是铁了心地要卖了她。   好在村里的叔伯们追来了,才阻止了她爹将她卖掉……   虽然春杏并没有看到凶杀现场,提供不了多少有用信息,但杨石都已经招了,她的证词也没那么重要了。   父女俩人在口供上按了手印后,杨石便被收押了,等待秋后问斩了。   而春杏则是被她家隔壁的婶子接了回去,虽然家里人的后事村里人都会帮忙,但她也得守灵,毕竟她家就剩她一个人了。   从案发到人被抓,再到开堂审理定罪,虞九安只用了不到两日。   这让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人,明白瑞王是个青天大老爷。   再加上廖德远将富昌的狡兔三窟全给抄了,随便一打听就知道这是原来那县太爷搜刮的民脂民膏,一个个都忍不住咬牙切齿。   为了能让富昌翻不了身,廖德远故意没让隐瞒消息。   而廖德远亲自捧着搜出来的账本,去找虞九安复命了。   虞九安看过账本后,问他:“抄回来的东西呢?”   “都在前院堆着呢,小的派人盯着呢,保证一件不少。”廖德远虽然眼馋,但也清楚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   而且他是故意将抄家出来的东西堆在前院的,保证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你做得很好。”虞九安满意地点点头。   他自然也看出来,廖德远是想要借势将富昌彻底踩死,也不知道富昌到底怎么得罪这个廖德远了。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只道:“安排人将东西登记入库。”   “是。”廖德远立即应声。   “对了,去查查赈灾粮仓。”众所周知,贪官最容易动手脚的就是赈灾的粮库,里面能做的手脚那可太多了。   “是。”   “查仔细点。”   “是!”有了虞九安的叮嘱,廖德远干活便更仔细了。   而这里的富绅也坐不住了,一个个都来求见虞九安,想要巴结他。   但虞九安只接了帖子,但谁也没见。   第二天一早,他就来复命了,粮仓里九成都是发霉的粮食,只有面上一层是好粮食。   这得亏是没有到荒年,否则这些能吃的粮食,给县城里的百姓熬粥都撑不了两天。   虞九安心道果然,随后便叫人将赈灾粮仓里的垃圾都清理出来,用抄家得的银子重新购置新粮放进去。   这些事都有下面的人去忙,虞九安则是在忙着在衙门里给那些冤案翻案。   就比如那个冤死的更夫,虽然那个更夫已经死了,但也该还他一个清白。   这案子很好查,毕竟才过了三年,百姓们还记得当时的事。   而那户被一把火烧得什么也不剩的周家,也算是当地的仁善之家,也是当地的首富。   现在那些富户在周家面前啥也不是,都是吃了周家的绝户,才能迅速崛起的。   想也知道,如今县城中的庄家、秦家和桑家,都是帮凶。   而主谋不是其他人,就是富昌这个狗官。   富昌在这个小县城里犯下的罪行,真是罄竹难书,一个死罪是跑不了了。   而那三家富绅虞九安也没打算放过,在确定了他们吞了多少东西后,虞九安才终于点头愿意见他们了。   三家主事人碰头商量了一下后,也摸不清虞九安的态度。   但他们还是以最高礼节去招待虞九安,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原本他们是想要在园子里招待虞九安,但虞九安说酒楼就行,他们只能包了县城里最好的酒楼。   虞九安才换好衣服,林锦就带着萧今之来了,兴冲冲地说:“师父,我们准备好了,走吧!”   他一扭头就看到了穿着女装的两人,不禁蹙眉:“你们怎么换回来了?”   “不好看吗?”林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不是,你们打扮这么好看,显得我们多重视他们一样。”虞九安直勾勾的盯着萧今之,毕竟最近都是男装,猛然换回女装,实在是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去换男装。”   这样的萧今之他藏起来还来不及,才不愿意让那些无关的人看到。   萧今之被他盯得有些害羞,低下头后拉了拉林锦:“我们这就去换。”   “那好吧。”林锦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转身。   因为她们换回男装又费了些时间,所以等虞九安到酒楼时,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炷香的时间。   几位家主在酒楼门前等得很是煎熬,一个个将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有双千里眼:“人还没来吗?”   等在路口的小厮看到了虞九安的马车,立即一路快跑着来报信:“来了来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喜欢穿男装的美人?   等到马车停稳后,虞九安才从马车出来,几位家主就立即朝他磕头行礼:“见过瑞王殿下。”   虞九安下车后,等萧今之和林锦也下来后,才对他们说:“都起来吧。”   “谢王爷。”众人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并让开路请虞九安入内:“请。”   虞九安矜持地点点头,就带着萧今之和林锦,还有智明进了酒楼。   待上了二楼后,虞九安便知道他们为了宴请自己也是下了血本,连这酒楼都被重新布置了一番。   等他入座之后,立即有美婢开始上菜。   虽然那美婢穿的好似规规矩矩,但她跪在虞九安面前上菜时,那被腰带勾勒出来的纤纤细腰,低头时露出的漂亮颈子,还有那纤秾合度的雪白手腕,如削葱根般细嫩的手指,无一不充满诱惑。   但虞九安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就拿这考验干部?   真当他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吗?   他随意地歪靠在圈椅上,直接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扶手上轻叩,发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地敲打在席间三位家主的心尖上。   而萧今之的视线也落在那美婢的纤纤玉手上,目光微暗,有种想把这双手皮剥下来,做成手套的冲动。   一旁的林锦自然也看得出对方的娇揉造作,只是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   竟然敢当着萧今之的面勾引她师傅,真是不知死活。   智明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虽然看出来气氛不太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莫名地感觉今天的萧今之感觉很危险。   而那美婢只觉得脊背发凉,却不知是因为什么,但还是本能地离虞九安远了点。   “王爷,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能招待您的,唯有这珍藏了十几年的女儿红还算拿得出手。”庄家主率先举杯,一张老脸笑起来全是褶子。   嘴里说着手中捧着的酒水,但言语中的暗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虞九安这才垂眸多看了一眼给他上菜的美婢、哦不,应该说是庄家姑娘。   而此时的庄姑娘原本正在给虞九安倒酒,没忍住手抖了一下,将那香醇的美酒都撒出来了一些。   虞九安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侧,坐着的正是萧今之。   见他回头,萧今之目光清澈地眨了眨,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在问他怎么了。   虞九安唇角微弯,朝她微微摇头后,收回视线时还在纳闷,莫不是他的幻觉?   再抬眼见庄家主还捧着酒杯朝他敬酒,便也端起桌前的酒杯,在唇边沾了沾:“确实是好酒,你们破费了。”   庄家主见自己将一杯酒都喝完了,但虞九安竟然只是沾了沾唇,脸上的笑容不禁僵住。   “哪里哪里。”秦家主见状忙起身打圆场:“能为您接风洗尘,乃是我等的福分。”   “正是正是。”桑家主紧跟着附和:“听说大人在调查以往的旧案,若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等必当……尽心竭力协助大人。”   他的话带着微妙的停顿,目光飘向角落的一个红木箱子,意思不言而喻。   那里面的‘土仪’便是他们满满的诚意。   虞九安将一切尽收眼底:“好说好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入口中:“这鱼不错,只是不知烤着吃如何?”   “您若想尝尝,小的这就叫人去准备。”   “那倒也不必,本王只是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宗案卷,说的就是三年前,此地发生过的一起灭门放火案。”他这话说得突兀至极,成功让席间的气氛骤降。   “哐当”一声轻响,是庄家主的酒杯没有拿稳,竟然砸到了自己的碗碟中,泼出来的酒水还洒到了他的锦袍上,氤氲出一片深色水渍。   明明心慌的不行,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笑道:“王爷,那周家的案子早就有了定论,是那更夫与人共谋……”   “是吗?”但还不等他说完,虞九安便打断了他的欲盖弥彰:“本王倒是不知,咱们这小县城还真是藏龙卧虎,一个小小的更夫,竟然都能私通盗匪……”   秦家主忙用眼神提醒庄家主不要失态,干咳两声道:“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若本王偏要提呢?”虞九安似笑非笑地看向秦家主:“还是你们做贼心虚,不敢提呢?”   “王爷明鉴,我们几家向来都是乐善好施的,怎会与那等害人之事有染?”   “对对对,肯定是有人眼红我们,才胡乱攀咬,还请王爷明鉴!”   虞九安放下筷子,环视三人之后忽然展颜一笑:“本王也不过是随口一问,诸位不必紧张,朝廷法度严明,就算要定罪也要证据确凿。”   但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无端叫人感到一阵心慌。   “只是本官怎么听说周家被灭门后,其家产都被你们几家瓜分了?”   “这……”庄家主一阵语塞,毕竟这事有迹可循,他们无从抵赖。   秦家主立即圆滑地解释道:“毕竟周家都没了,那些田地铺子自然都收归衙门了,只是衙门的人不善料理,才不得不低价出售给我们几家。”   轻描淡写地就将他们吞没的家产,说成了帮衙门分忧。   只可惜虞九安可不是能被三言两语打发的,但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后,就起身带着自己人走了。   等送走虞九安后,三位家主看着一桌菜除了那鱼肚上少了一块儿,几乎都没动过。   三人面面相觑,秦、桑两位家主看看生得肌骨晶莹,容貌丰美的庄姑娘,又看看那未被带走的‘土仪’,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王爷年纪轻轻,怎么油盐不进?”   一阵沉思过后,庄家主忽地灵机一动:“你们注意到了他身边那两位男装的姑娘吗?”   “怎么会注意不到呢。”桑家主点点头,她们实在是太显眼了。   “你们说这王爷是不是……喜欢穿男装的美人?”庄家主压低声音道。   秦家主和桑家主对视一瞬后,肯定地点点头:“庄兄所言极是!”   几人又看了看庄姑娘,庄家主轻咳两声道:“你去换身男装来。”   “是。”   尽管感到无比屈辱,但庄姑娘还是低眉敛目的应声,行了一礼后便退出去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你这是想要投靠本王?   这位庄姑娘名庄绍贞是庄家二房的庶出姑娘,是庶出的庶出,自然没有什么地位,就算是被当作一份礼物送人,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等她换了一身男装打扮后,便又回到了厅中。   三位家主的视线在她的身上扫过后,又开始讨论:“你们觉得如何?”   “好是好,就是比不上王爷身边那两位。”   “谁说一定要跟那两位比,男人嘛,图的就是个新鲜。”   几人会心一笑,简直猥琐至极,令人作呕。   “那就这样,等晚上将人和东西一并送去。”   决定好后,这几人才各自散去。   等到了夜里,虞九安正躺在浴桶里泡澡,忽然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听脚步却不是他认识的人。   “谁?”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屏风上倒映出一个纤细身影,像是个少年。   “王爷,妾身来伺候您沐浴。”庄绍贞强忍着羞意,只是那微颤的嗓音出卖了她的紧张。   一听是个姑娘的声音,虞九安额边的青筋不禁跳了跳,咬着后槽牙道:“滚出去!”   庄绍贞咬咬牙,她也不想来,但她没得选,能攀上瑞王算是她最好的出路了。   只可惜虞九安是个真正见过世面的人,并不会见到个漂亮女人就跟狗见了骨头般往上扑。   但他不扑别人,却有人想要扑他。   庄绍贞已经绕过屏风:“妾身……”   只是虞九安并没有给她机会,她什么都还没看清,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捧水,成功让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而虞九安已经从浴桶里飞身出来,套上了一件中衣。   就在他刚从屏风的另一边绕出来时,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智明:“师父,怎么了?”   “把她给我丢出去!”虞九安指了指自己屋里多出来的人。   智明立即点头,进屋将庄绍贞提了出去。   才出门又撞见了闻声而来的萧今之和林锦:“这是怎么了?”   “师父叫我把她丢出去。”智明指了指被他拎着的庄绍贞。   庄绍贞此时满脸通红,脸上的羞愤之色几欲溢出来,但她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弱弱地抗议:“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反正已经出了屋子,智明便放开了她。   萧今之看着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蹙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虽然难堪,但庄绍贞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是庄家送来伺候王爷的。”   林锦闻言忙将萧今之拉到自己身后,倒不是担心庄绍贞会伤害萧今之,而是怕萧今之一个没忍住弄死庄绍贞:“我师父不需要你来伺候,你哪来的回哪去吧。”   庄绍贞却红了眼,但并没有哭,只是倔强地咬着自己的唇,不走也不动。   “啧!”林锦无奈地摇头:“你留在这里也没用。”   但庄绍贞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要是不能留下,家主还不一定会将她送给谁当玩物呢。   毕竟庄家主可是连自己的亲女儿都能送出去,用来给他攀关系,更何况她只是隔房的庶女。   一想到自己失败后,回去会面临的下场,她不禁脸色灰白,只能孤注一掷地跪下,朝着林锦磕头:“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哪怕是只让我为奴为婢都可。”   此时虞九安已经穿好了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抬起头来。”   闻言,萧今之立即看向虞九安。   庄绍贞期期艾艾地抬起头来,看着虞九安道:“您若是将我送回去了,家主肯定会将我再送给别人,与其被人当作玩物送来送去,我宁愿给您为奴为婢。”   毕竟虞九安这样的人,送上门的都看不上,给他当丫鬟都算是她能看到的最好前途。   虞九安睨着她,忽然笑了:“所以你这是想要投靠本王?”   庄绍贞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既然是投靠,那得有投名状吧?”   原本听到前面的对话,萧今之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但听到了这句,她便知道虞九安是有自己的盘算,缓缓舒了一口气。   庄绍贞愣了一瞬,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在权衡,最后下定了决心:“您想知道什么?”   “周家灭门案,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算多,但之前我爹喝多了,在屋里和我姨娘骂家主没脑子,竟然被人当出头椽子了都不知道,灭了周家满门的盗匪他竟然亲自带人去扮的。”   “可有实证?”   毕竟是个内宅女子,她就是有野心,知道的事情也不算多,仔细思索了许久后,才想起一件事来。   “周家有个传家宝,是一尊玉菩萨,听说之所以珍贵,不只是那尊玉菩萨的玉质极好,还因为那菩萨眉间有一点胭脂痣。”   “周家满门被灭后,那尊玉菩萨就不见了,只是我在祖母的佛堂中无意间瞥见过。”   虽然这也算是个证物,但还不够:“还有吗?”   “府里的管家蔡叔,是家主的亲信,他娶了太太身边的陪嫁丫鬟,但一直无所出,但我知道他其实还有个外室,那外室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你们只要抓了那对母子,就等于拿住了蔡叔。”   虞九安闻言眼前一亮,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且先留下吧。”   庄绍贞这才松了一口气,听到虞九安说:“起来吧。”   “谢王爷。”她又朝着虞九安磕了个头,随后从地上爬了起来。   又听虞九安对林锦道:“你去给她安排一间屋子。”   “是。”   直到跟着林锦进了一间空屋子后,她才确定自己真的留下了。   林锦见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你就待在这间屋子里不要乱跑。”   “是。”庄绍贞乖觉地点点头。   而另一边,萧今之跟着虞九安进了他的屋子:“你真要留下她?”   “她是个聪明人,能审时度势,也懂得断尾求生,可以留。”虞九安坐到桌边,给她倒了一杯茶。   “那你准备带她走吗?”萧今之并没有心情喝茶。   “那倒没有,我另有打算。”虞九安摇摇头,但并没有明说。   知道虞九安没打算带庄绍贞走后,萧今之就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虞九安却忽然凑近她质问。   萧今之一抬眼就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丹凤眼,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第二百九十七章: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虞九安原本正在沐浴,忽然被人闯进来,匆匆穿上的中衣是件交领,许是系带没绑好,尽管他披着外氅,但当他身体微微前倾时,松动的领口微微敞开,若隐若现地露出他的锁骨。   萧今之原本只是想要躲开他的视线,却在垂眸时无意间瞥见他松动的领口。   其实什么也没看到,但她依旧觉得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被烫到了一般。   一张小脸也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连眼神都开始变得飘忽不定,看天看地看茶水,就是不敢看虞九安:“没、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原来只是随便问问啊。”虞九安这话说得颇有几分失落感,转而又问:“你的脸好红啊。”   萧今之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感受到脸颊上的滚烫后,都不用照镜子她也能想到自己现在肯定脸红得不像话。   但还嘴硬道:“好像有点热。”   虞九安挑眉:“热吗?”   春夜还稍有寒凉,虽说不似寒冬凛冽,但也跟热没关系。   “热。”萧今之肯定地点点头,豁然起身道:“不早了,我回去了。”   颇有一种知道自己的借口站不住脚,所以落荒而逃的意味。   “嗯。”虞九安也起身送她。   直到目送她走到何林锦的房间外时,才再次出声叫住了她:“今之。”   萧今之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晚安。”   萧今之的慌乱瞬间被一扫而空,唇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晚安。”   和萧今之互道晚安后,虞九安并没有回房,而是下楼让守在一楼的人去找廖德远。   为了住得舒心,虞九安干脆包下了这家客栈,因此客栈里并没有其他客人。   没一会儿廖德远就来了,虞九安便叫他去将庄家蔡叔的外室带走。   美其名曰庄家可能会有大事发生,为了保证他们母子的安全,特意将他们保护起来。   将庄绍贞安顿好之后,林锦才知道那三家富绅可不只送来了一个美人,还送上了几箱‘土仪’。   她打开箱子一一过目后,忍不住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也不去打听打听虞九安是那缺银子的人吗?就拿这点东西还想贿赂他,简直可笑至极。   但人和东西是一起送来的,人留下了,东西自然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她便做主叫人将东西抬进了庄绍贞的房间。   安顿好一切之后,林锦才回到了和萧今之的房间。   而萧今之也还没有睡,正坐在梳妆镜前,捧着自己面若桃李的脸颊傻笑。   “想什么呢?看把你开心的。”林锦将门关好,一边洗手一边问。   “没什么。”萧今之自然不会老实交代。   林锦也不是非要问出个什么,也没有刨根问底,只笑着点点头,便将这个问题揭了过去。   虞九安还是照常睡前打坐,可就在他打坐完,准备睡时,又听到了有人来敲门。   他忍不住蹙眉,不知是谁会这么晚来找自己。   但他懒得下床,干脆一挥手就用内力打开了房门:“进来吧。”   门外的人明显被吓了一跳,毕竟这门忽然打开却不见有人,怎么看怎么恐怖。   好在他听到了虞九安的声音,心下才安定了些,进屋后还不忘将房门合上。   虞九安一抬眼就看到了一个披着黑衣还戴着斗篷的人,也来了些兴致。   等人走进来后,左右环视一圈,见虞九安在床上,朝他走近几步后,才将头顶的帽子掀开露出掩在黑暗中的真容。   “竟然是你。”令虞九安意外的是,来人竟然是那三家中的桑家家主。   桑家主恭敬地朝着虞九安行了一礼:“小的桑辉见过瑞王殿下。”   “起来吧。”   “谢王爷。”   “你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桑某是来认罪的。”桑辉也不绕弯子,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双手捧过头顶,膝行着靠近床边:“这是桑家所吞没周家的家产账本。”   但还不等他靠近床边,手中的账本便已经飘向了虞九安。   他诧异地抬头,就看到那账本稳稳地落入了虞九安的手中,不禁瞳孔微震。   虞九安虽然接过了账本,但并没有翻看,而是问:“桑家主这是何意?”   “桑家愿意将周家的家产全部上交,只求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桑辉说得很是情真意切。   “桑家主还真是个聪明人。”虞九安这才翻开账本扫了两眼:“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桑辉苦着一张脸回道:“不敢欺瞒王爷,不是我们桑家想要趟这滩浑水,实在是为了自保不得不同流合污。”   虞九安闻言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一番,将账本放到了床边的小几上:“既然都同流合污了,那你应该也知道关于庄家和秦家,这些年犯的事吧?”   “自然是知道的。”桑辉连连点头,随后又谨慎地补充:“只是也有限。”   “既然如此,那本王便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就这样,虞九安不费吹灰之力便已经将庄、秦两家的罪证收集齐了。   但他并没有着急动他们,因为县衙大牢里如今人满为患,得先腾出牢房来,才好请他们进来。   尽管虞九安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来重审,那些被关押之人身上的案子,但也花费了十几日,才将那些含冤入狱之人都放了出去。   其中不少人都是为庄家和秦家背锅的,明明是那两家之人犯的错,但坐牢被处置的都是受害者,也是让虞九安开了眼。   等将县衙的牢房腾得差不多时,虞九安终于开始收网了。   半个多月后,庄家和秦家同时被衙差带人破门而入。   全家男女老少也都被请进了县衙的大牢中看押,将才腾空的牢房又住满了。   而他们的家产自然也一并被抄没登记入册。   虞九安将近三年的案卷都过了一遍,既是为了清算这两家的罪行,也是为了将被庄、秦两家强占去的田地归还给了原本的农户。   就这还有不少人家都家破人亡了,想要归还也没法归还了……   等虞九安将案件都清算完,再加上周家的这笔血债,庄、秦两家八岁以上的男丁全部都被判了斩立决,甚至都没能等到秋后。 第二百九十八章:是送阴婚的队伍   就将菜市口的地都被血染红了,围观的百姓们更是一个劲地叫好,可见他们也是苦这些人已久。   女眷也都被打成罪奴,八岁以下的孩童都被远房亲戚接走了。   而庄绍贞因为揭发有功,只是被打上奴籍。   这奴籍和罪奴是两码事,奴籍是可以转为良籍的,但罪奴除非能得到圣旨特赦,否则他们的子子孙孙都会是罪奴。   虞九安便将那些无主可还的田庄、店铺登记造册,然后交给庄绍贞,让她负责打理,盈利所得的钱用来办孤儿院和学堂,造福当地的百姓。   而庄绍贞的奴籍捏在虞九安的手中,既是制约也是靠山,足以让她站稳脚跟。   桑家因为没有参与周家的灭族案,因此清算时躲过一劫,也是看在他主动上交了当年分得的所有金银珠宝、铺面和田庄。   除此之外,桑家还主动交了一笔罚银,彻底掏空了家底,但也保全了一家老小。   原本虞九安觉得这里县城不大,十天应该就能处理完,却不想竟然待了一个多月。   而这一个多月,萧今之也没闲着,跟着府衙的仵作学了很多书里没有的验尸技巧,也收获颇丰。   直到朝廷新派的县令都走马上任了,虞九安他们才终于能继续上路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要走的消息不知怎么被传了出去,就在他们出城的这一日,不止城中的百姓来送行,就连附近村里的百姓也都来了。   从客栈到城门口的道路两边,挤满了来送行的百姓。   城门口,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见到虞九安后就跪了下来,将一个长条状的包裹举过头顶。   虞九安见状忙勒紧马缰,身后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他跳下马背,几步走上前,伸手将人扶了起来:“老爷子,您这是还有什么冤屈?咱们先起来说。”   “没有冤屈,咱们县城的冤屈都被您洗干净了!”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依旧声如洪钟,一边回答虞九安的问题,一边抖着手去解那个包袱。   见他手不是很利索,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忙上前帮忙。   直到包袱被解开,才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东西,竟然是一把万民伞。   竹制的伞骨粗壮结实,撑开的伞面上,没有寻常的山水花鸟,而是由密密麻麻的、颜色各异的布条缝制而成。   这些布条应该是从百姓们的衣裳上裁下的,粗麻布、细棉布、土布,甚至还有一角红绸布。   每一块儿布上,还写着百姓们的名字,有的字工整漂亮,有的字歪歪扭扭,更多的是不会写字的百姓,他们按的红指印。   “这是咱们县所有百姓为了感谢您,特意制作的万民伞,不值钱,但是我们的一份心意,还请您收下。”老爷子小心翼翼地将万民伞拿出来,重新捧给虞九安。   虞九安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收到万民伞,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喉头也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   林锦撩开车帘,萧今之也透过缝隙看到了马车前的场景,不禁为虞九安感到高兴。   见虞九安迟迟没有反应,来送行的百姓便都跪了下来,高呼道:“望王爷不弃。”   虞九安终于缓过劲来了,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这把万民伞。   这把伞看着不算大,但入手的感觉却是超乎想象的沉甸甸。   那不只是竹骨和棉布的重量,更是此处所有百姓们发自内心的认可。   “多谢乡亲们的厚爱,虞某受之有愧,但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都快起来吧。”   “谢王爷!”百姓们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虞九安将那把万民伞重新包好,亲自背在身上后,朝着百姓们回了一礼后,才重新上马,朝着来送行的百姓们挥挥手后,便继续出发了。   直至看不到虞九安他们的身影后,百姓们才逐渐散开。   虞九安一颗心久久无法恢复平静。   当晚,他就写了一封信,将自己的心情分享给了萧图南和王徽音,连带着那把万民伞一并寄了回去。   萧图南看完信后,再看那把万民伞,忍不住一阵泛酸。   而王徽音则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万民伞:“九安长大了,都能帮陛下分忧了,真好。”   成功让萧图南心里才泛起的酸意抚平,还忍不住翘起唇角:“确实,只可惜婚事还得等两年。”   王徽音很难不认同地点点头。   而虞九安他们离开那个县城后,继续向东走了没几日,又遇雨天将他们困在了一座荒庙里。   他们进庙后里面并没有其他人,虞九安和智明去捡了木柴来烧火。   庙里萧今之和林锦留在庙里,负责清理一块儿能休息的位置。   因为这雨来得急,看样子一时半刻的也停不下来,他们很有可能会在这里过夜。   可就在虞九安和智明外出未归时,又有一队人因为避雨躲进了破庙。   而这个破庙并不大,进门就是主殿,穿过主殿就是中庭和三间厢房。   萧今之和林锦在厢房里收拾,听到声音出去一看,就见一队送亲队伍将整个主殿都站满了。   不过令她们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个送亲队伍很是诡异。   因为明明是送亲队伍但却没有乐声,送亲之人不管是媒婆还是抬轿之人都是一脸的肃穆,丝毫没有笑意。   整个队伍安静得不像话,要不是林锦会武,在雨声中也能分辨有人进庙,否则她们都不会察觉。   这让林锦想到一个可能,那便是阴婚。   担心会吓到萧今之,林锦就想先带她躲在厢房中,等虞九安回来了再说。   却不想就在她准备退回去时,听到了一阵“呜呜”的挣扎声。   而这声音是从喜轿中传出来的,那喜轿的帘子也轻轻抖了起来。   无一不说明这喜轿中被配阴婚的姑娘,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因为送亲的人格外的安静,所以这声音也格外的令人毛骨悚然。   林锦的脚下一顿,萧今之察觉到了,却不知殿内的情况,忍住用眼神问:‘怎么了?’   林锦摇摇头,指了指厢房示意:‘回去再说。’   萧今之点点头,和林锦退回了厢房中。   直至关上门后,林锦才面色不虞地道:“外面是送阴婚的队伍。” 第二百九十九章:你看清那鬼长什么样了吗?   闻言,萧今之瞳孔微震:“阴婚?”   对于阴婚之事,她也只是听说过。   就是给未婚但英年早逝的一男一女合八字,八字相合便会给他们配阴婚。   因为他们觉得孤魂会影响家宅昌盛,所以用配阴婚这种方式来安抚亡魂。   但她也只是听说过,还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竟然能真的遇见这样的事。   只是看林锦的表情有些不对,又问道:“这阴婚怎么了?”   “那花轿里的新娘是个活人。”   林锦的话让萧今之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脸色都变白了:“活、活人?”   林锦肯定地点点头。   “怎么能用活人配阴婚呢?”萧今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会引来前殿的人。   “那我们要救人吗?”   林锦看着屋外渐黑的天色,却转移了话题:“师父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萧今之算了一下时间,点点头:“是啊,都有半个时辰了。”   “这么长时间,就是打猎也该回来了吧?”林锦说着又想到了外面那支配阴婚的队伍,更加不安了起来。   毕竟这荒郊野岭的,就算她有武功,也会觉得阴森恐怖,若是真碰到了脏东西,也不是人力所能抵抗的。   就连有行走江湖经验(虽然不多)的林锦都感到了不安,更何况是萧今之呢。   “咚咚咚。”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敲响了厢房的门。   吓得萧今之一个激灵躲到了林锦的身后,而林锦也下意识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许是没有听到回应,屋外的人尝试着推了下门,只听吱呀一声,厢房的门被推开了。   当门外的壮汉,看到屋内竟有两个清秀少年时也不禁一怔。   随后嗷一嗓子就跑了出去:“鬼啊!”   林锦无语抿嘴,萧今之也是一头雾水地歪头。   “这种配阴婚的送亲队伍,竟然也会有这么胆小的人吗?”萧今之灵魂发问。   “或许是亏心事做多了,才会如此大惊小怪。”   两人对视一瞬,忽然计上心头,会心一笑。   大汉惊恐的尖叫声引来了前殿的人,等他们也来到厢房外,朝里面看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那大汉好不容易壮着胆子,跟着同伴们一同折回来。   结果看到屋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便更确定自己刚才是撞鬼了:“是鬼、真的有鬼啊!”   媒婆虽然害怕,但还是强压着恐惧问:“你看清那鬼长什么样了吗?”   那壮汉摇摇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两个男鬼,一个一身白衣,一个一身红衣,看着我的时候眼睛一眨都不眨,透着一股子阴气……”   越说,壮汉便抖得越厉害。   躲在暗处的两人听了这壮汉的描述,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她们俩哪有那么可怕?   不过正好可以利用一下,还能顺手救下那花轿里的姑娘。   林锦压低嗓音发出低低的笑声,还用内力将这笑声扩散开,让庙里的所有人分不清声音的来源具体在何方。   萧今之则是利用自己的身法,时不时地在这些人的身后一闪而过,让这些人只能用眼角余光看到她的身影。   成功将这些人吓得屁滚尿流,在整个破庙里横冲直撞地尖叫哭嚎:“有鬼啊!”   “阿弥陀佛无意冒犯。”   “啊啊啊啊啊!”   “不要抓我啊!”   而萧今之围着他们打转,也不是单纯地想要吓死他们,还顺手撒出了一些曼陀罗的花粉。   这些花粉可不是普通的花粉,而是经过她精心调制的,只要吸入一点,就会陷入自己幻觉中无法自拔。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这支送亲队伍中的人,便已经全部中毒了。   等虞九安他们回来时,就看到破庙中多了很多人,而且一个个都状若疯魔。   有蜷缩在地上满地打滚的,有抱着头在大殿中不断奔跑的,有抱着柱子一个劲儿用头撞的,也有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还有一个朝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一个劲儿磕头的。   尤其殿中还有一顶红色的花轿,停在那里晃动着,从里面还会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除此之外,殿中还有一个道士打扮的年轻人,手持一把拂尘,一脸严肃地盯着那顶花轿,嘴里还念念有词:   “妖孽,还不速速现身!”   这场面别提有多诡异了。   听到有人闯进来,那道士回头看向虞九安和智明,见到两人一人抱薪,一人手中提着野鸡野兔,也很是诧异:“你们是谁?这里有妖孽,你们快走!”   虞九安却没搭理他,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萧今之和林锦,便丢下手里的东西往后院的厢房中跑去。   进到厢房的门敞着,却不见萧今之跟林锦的身影,不禁有些着急:“人呢?”   若是她们躲起来了,只要他回来,她们就应该出来才对。   可他在庙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两人,这就很不寻常了。   而此时的萧今之和林锦呢?   她们被困在了密道中。   一盏茶前,就在林锦和萧今之的合力下,成功将这支送亲的人都整崩溃后,两人刚放松下来,准备去解救那个新娘时。   萧今之被一个发疯的壮汉吓到,为了躲他萧今之躲到了放置佛像的高台上,还在慌乱中抓到了什么。   但还不等她看清自己抓到的是什么,就感觉脚下一空,自己竟然朝下坠去。   林锦见状忙赶了过来,眼看那机关就要合上,听到萧今之的尖叫声,她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进去。   几乎就在机关合上的一瞬,一个道士踏进了破庙,也以为是闹鬼了,立即亮出家伙开始和花轿中的‘鬼’对峙。   而林锦跳进去后,才发现个机关下面竟然别有洞天。   她一把搂住萧今之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了一根藤条,才止住了两人下坠的趋势。   此时的陆今之也顾不上自己不喜被人碰触的毛病了,本能地抱住林锦的腰。   林锦听到了身下传来的水流声,闭了闭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后,低头朝下看去。   这里虽然很昏暗,但借着不知从哪里透进的微弱光线,她勉强分辨出这暗道的下方竟然是一条暗河。   再往上看,就能看到她抓着的藤条是从岩缝中生长而出的,因为承受了她们的重量而被绷直,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第三百章:被自己蠢笑了   虞九安转了一圈没有见到两人,转身回到前殿。   此时智明已经将花轿的帘子撩起来,将里面的新娘拎了出来。   道士尴尬地挠头,没想到轿子里是个活人,忙上前帮忙将新娘嘴中的红布取出来。   虞九安问那道士:“你有没有见到两个……少年?”   道士一边帮新娘解身上捆缚着的绳子,一边摇头:“没有,贫道不过是路过此处,感到此处妖气冲天,才进来看看,也就比你们进来早一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虞九安又问那新娘:“有没有看到她们?”   只看这一殿的狼藉,虞九安就知道肯定和萧今之脱不开关系。   新娘双眼还泛着红,摇摇头:“我只听到有人在笑,那笑声很恐怖,然后这些人就变成这样了,嘴里还喊着什么鬼……”   她说着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开合的声音。”   虞九安立即抓住了重点,在殿中环视一圈:“莫不是这里有密室?”   “密室?”道士表示疑惑,这不过是一座破庙,怎么会有密室呢?   “智明,找。”虞九安说罢,便开始在殿中仔细找了起来。   毕竟新娘能听到开合声,说明那东西应该就在殿中,否则隔着雨声她肯定听不到。   智明立即听令,和虞九安一左一右地开始搜寻。   尽管他们已经猜到萧今之和林锦是进了暗门,但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入口。   而林锦听着底下流动的流水声,因为不知道这暗河会流向哪里,她丝毫不敢松手,但还不忘问萧今之:“你会凫水吗?”   “不会。”萧今之摇摇头,也知道这么吊着迟早会掉下去,也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想办法。   “那完了,我也不会。”林锦还有心情开玩笑。   “说不定这水不深呢?”萧今之也朝下看看,只能看到一点水光和……   “啊!”   她突如其来的尖叫声,还吓了林锦一跳。   “怎么了?”   “那水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刚看到有什么东西从水里跳出来了!”虽然因为光线暗她看得不甚清楚,但她非常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这水不管是深是浅,下面绝对有非常危险的东西。   林锦盯着底下看了一会儿,果然看到有什么东西忽然跃起,似乎是冲着她们来的。   随着时间的流动,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了,抓着藤条的位置在悄然下滑。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因为她听到了藤条裂开的声音,她们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但也在这时,虞九安和智明因为听到了萧今之那声短促的惊叫,而终于找到了高台之上。   倒不是这个机关不隔音,只是因为虞九安和智明的五感都非常人能比,所以才能听到。   他很快就找到了机关,按下去后就见那尊佛像竟然缓缓移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察觉到头顶的动静和洒下来的光,林锦还来不及高兴,就察觉那藤条终于承受不住地断了。   两人彻底失重地朝下坠去,发出尖叫声:“啊!”   千钧一发之际,虞九安察觉到不对后,也立即跳了下去。   随即,那机关就要合上。   智明想要阻挡无果后,一着急就将那尊石像掀翻,随后抽出剑劈下去,将那洞口上方的石板给劈碎了。   然后趴在洞口朝着下面喊:“师父!”   直接给那道士都看呆了,没想到智明竟然这么厉害。   而虞九安跳进来后,还没落到底,腰间便是一紧,随后他便被吊在了空中。   原来林锦和萧今之一同下坠时,借着头顶洒进来的光,林锦看到岩壁上一块凸起的小平台,便一掌将萧今之先送了过去。   卸去负重的她运起内力在落水前,脚尖在水面上轻点后便朝上而去,落在了萧今之的身边。   才站稳就见虞九安下来了,便用手中的藤条将他拉住,没有让他直接掉进水里。   被吊在空中的虞九安一睁眼,就看到了一条长相奇丑无比的鱼,呲牙咧嘴地从水中一跃而起,朝着他的脸咬来。   虽然没能咬到他的脸,但也溅了他一脸的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顺着藤条看去,就见到林锦和萧今之一起拽着藤条的另一端。   也被自己蠢笑了。   暗叹一句:真是关心则乱。   但他并不怕这水里的鱼,解开了腰间的藤条,缓缓松开后,同样先落下在水面上点了一下,也飞身朝上。   因为那小平台不大,根本站不下第三个人,虞九安也没有在那停留,而是捞起萧今之的腰,就带着她朝上飞去。   智明见状忙让开洞口。   等虞九安带着萧今之上来后,才回头问林锦:“你自己能上来吗?”   “可以。”林锦点点头,丢下那截藤条后,脚下轻点便飞了上来。   见她也安全出来后,虞九安才松了一口气,转向萧今之问:“你没事吧?”   “没事,多亏有林锦在。”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萧今之还是摇摇头。   “那就好。”虞九安点点头后,才问林锦:“你们是怎么掉进去的?”   “师父,你怎么不问问我有事没?”林锦一脸打趣地反问。   “你能贫嘴,一看就挺好的。”   “也是,不能给您丢人不是?”林锦嘿嘿一笑,然后才道:“别提了,小公子不知怎么触发了机关,人就掉下去了,我一着急也跟着跳下去了。”   虞九安点点头,确认她们不是被人坑害,而是不小心后,才顺着那洞看下去:“这座破庙真有意思,底下的暗河中竟然会有食人鱼。”   “食人鱼!”众人震惊。   萧今之心有余悸地捂了捂心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锦震惊之后,拍了拍萧今之:“咱们命真大。”   而就在虞九安说出食人鱼后,那个道士立即围了过来,趴在洞口朝下看去。   “这人是谁?”林锦这才注意到这里多了个道士。   “一个路过的道士。”虞九安耸耸肩,说罢后见萧今之脸色不是很好,便朝她伸手:“我先带你去休息一下。”   “嗯。”萧今之将手放入他的手中,轻轻点点头。   虞九安扶着她从高台上下去,带着她去了后院的厢房中。 第三百零一章:想钓的应该是他这条鱼   这间厢房已经被她们收拾得差不多了,虞九安让她先坐下,随后从中庭的侧门出去,将马车上的被褥抱进来铺在土炕上。   “你先休息。”   “好。”萧今之乖乖地点点头,走到了炕边。   但等虞九安想要出去时,她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怎么了?”虞九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萧今之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但哪怕只是这样,虞九安依旧心软成了一团:“好,我不走。”   “嗯。”萧今之这才弯了弯眼,合衣躺进虞九安给她铺好的床上,但却没有一丝睡意,直勾勾地盯着虞九安。   虞九安背对着她坐在桌边,但就算是没回头,也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闭上眼睛休息,好好休息。”   “嗯。”萧今之这才依依不舍地闭上了眼。   一直等到萧今之呼吸均匀且绵长后,虞九安才悄然出了厢房。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前殿中火已经升起来了,上面架着一口锅正在煮着一锅肉。   那位新娘正和林锦坐在火堆边,手里还捧着一碗热水。   而那些送亲的人都已经陷入了昏迷,被智明堆在角落。   虞九安坐到她们身边,朝着那些人努了努下巴问林锦:“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我和小公子在收拾后面的厢房,忽然听到前殿有动静,出来一看就发现了这个送亲的队伍。”林锦指了指那些人道:“你都不知道,他们送亲有多安静,一看就知道是阴婚,然后我就发现这配阴婚的新娘竟然是个活人。”   “所以你们就出手了?”虞九安挑眉。   “原本只是想要吓吓他们的……”林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虞九安抬手隔空点了点她:“你啊!”   林锦缩了缩脖子:“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这破庙里,竟然还有暗道啊!”   说到暗道,虞九安朝高台上看去,原本摆放佛像的位置,如今上面坐着个道士:“他在干嘛?”   扮演佛像吗?   “他在钓鱼。”林锦指了指那个洞口:“他对那食人鱼很感兴趣。”   道士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回过头来朝虞九安点头示意。   虞九安也朝他点头后,便拿起勺子搅了一下锅里煮着的食物。   见里面的肉还得再煮会儿,才放下勺子左右看看:“智明呢?”   “我觉得食物应该不太够,就让他再去打点。”   虞九安却蹙了蹙眉:“外面天都黑了,他能去哪打猎?”   “应该就在附近,要我去找人吗?”   “算了,还是我去吧。”虞九安说着就起身出去了。   这荒郊野岭又是晚上的,他才不放心让个姑娘出去找人,就算有武艺傍身也不安全。   智明果然就在附近,他很快就找到了人。   只是没想到,智明正骑着一头野猪在狂奔。   那头被骑的野猪怎么也甩不掉背上的人本来就烦,又见到有人来,便朝着虞九安冲来。   多少有点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意思。   原本智明玩得还挺开心的,但当他看到虞九安后,立马一掌拍碎了野猪的后脑。   这头可怜的野猪便在离虞九安,还有几步的距离轰然倒下。   智明从野猪背上跳了下来:“师父。”   虞九安抽了抽唇角:“你这是在做什么?”   “骑猪,很好玩。”   虞九安:……   他不禁头疼了起来,看来之前几年在京城将这两人憋坏了,怎么如今一个两个都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回吧。”   都不需要虞九安出手,智明单手就将那足有三四百斤重的野猪拖回了破庙中。   林锦看到这么大一头野猪也吓了一跳:“怎么打这么大的家伙?”   闻言,那道士也扭头看向他们,见到那头大野猪不禁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智明骄傲地挺了挺胸口。   刚才在外面太黑还看不清他身上的泥泞,如今有了火光将他一身的狼狈都照得清清楚楚。   虞九安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行了,赶紧去收拾一下。”   智明这才去提了一桶水来洗手,一低头才看清自己有多脏,便又去换了一身衣服。   虞九安也转身回到了后厢房,进屋看了一眼萧今之,见她还在睡便没有吵醒她,只是单独给她留了一份晚饭。   吃饭时,虞九安盛了一份给那道士。   “多谢。”道士也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许是以为自己今晚会饿肚子。   “不用客气。”虞九安说着朝那洞口看了看问:“钓上鱼了吗?”   “没有。”道士挠挠后脑勺:“许是贫道没有饵料的原因吧。”   虞九安:……   好么,竟然还是个姜太公钓鱼。   嘶~不对,这人想钓的应该是他这条鱼吧?   果然,就听那道士又说:“贫道怀玉真人,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虞九安。”   “久仰大名。”   对于怀玉道士的这句恭维,虞九安也只是笑笑并未当真。   对方明显只是随口一说,若是真听过他的大名,可就不是这个反应了。   吃过晚饭后,林锦便准备进了萧今之睡的厢房休息,却被虞九安叫住了:“你去陪那个新娘吧,这里有我。”   毕竟今天萧今之受惊了,晚上说不定会发病,虞九安才不放心地留下陪她。   一共三间厢房,有两间是萧今之和林锦打扫出来,铺上东西就能睡的。   一间住着的是萧今之,林锦便带了那个新娘进了另一间,毕竟前殿都是男人,留她一个在前面也不合适。   至于智明,他看了看那灰尘遍布的厢房,果断选择了去前殿睡,反正前殿有火堆,他就是直接睡地上也不会冷。   因为下雨天黑得早,他们便也休息得早。   但虞九安并没有睡,而是在炕边的脚踏上打坐。   果不其然,还不到子时,萧今之忽然发起了病。   她梦见林锦没能自己救自己,她掉进了那条暗河中,被那些食人鱼一拥而上,没一会儿身上的皮肉便被撕开,只剩下一副骨架。   因此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又疼又痒,痛苦地缩成一团,发出了低低的呻吟声。   虞九安立即察觉到了,睁开眼回头一看,就见到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忙起身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伸手在她的背上轻抚。 第三百零二章:我保证不打死他   虞九安算是摸出了规律,只要萧今之受惊后,就极容易犯病。   他也曾让林锦帮忙安抚过萧今之,但萧今之非常排斥,那样做只会加剧她的病情。   因此他才不假手于人,亲自守着她。   感受到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萧今之便像只小猫般缩在虞九安的怀里,一只手还紧抓着他的,不知过了多久才恢复平静。   等一觉睡醒时,屋里便只有她一个人了。   外面喧嚣之声渐大,她忙整整睡得有些凌乱的衣襟,又将头发理了理便开门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   此时天已经晴了,院中的地上还躺着一头硕大的野猪。   声音是从前殿传来的,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看到昨晚他们救下的那个新娘,正躲在虞九安和智明的身后。   林锦正在和一群陌生人对峙,而昨天傍晚被她们放倒的送亲人互相搀扶着站在一旁,一个个脸色极差。   便知道应该是配阴婚的主家找来了。   果然,对方出口便是:“你们强抢我王家的新娘,惊扰亡魂,就不怕报应吗?”   林锦翻了个白眼:“你们用活人配阴婚,妄造杀孽,我倒想看看该遭报应是谁!”   “这女子命格至阴,克死双亲,与我家早夭的少爷结亲,方能化解煞气,保一方安宁,也是为了乡里乡亲们好!”   如此不要脸的话,让虞九安他们一行人都叹为观止。   对方却依旧理直气壮:“况且这也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你们莫要捣乱,快将人交出来!”   “规矩?”虞九安不禁冷笑一声,拔出了自己的剑,直指对方带头之人,掷地有声地说:“什么是规矩?你们的祖宗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孽不成!你们所说的安宁若是建立在无辜者的尸骨上,那究竟是安宁还是罪孽?”   “你放肆!”为首的中年男人显然是感觉到了冒犯,双目圆瞪喝道:“这里是冭郡,不是你们这些外乡人能放肆的!”   “这冭郡何时独立成国了?竟不归大誉管了不成?”虞九安挑眉,明知故问地环视殿中众人。   “师父,他们是冭郡王氏。”林锦想起什么,小声提醒虞九安。   虞九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林锦一提醒,他才想起这冭郡王氏是谁。   冭郡王氏便是恩亲侯府的本家,也是他名义上的母族。   虞九安也终于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能这么嚣张了,他们确实有嚣张的底气。   毕竟当今皇帝身上都流着一半王氏的血,太后和皇后都是他们王氏女。   因此,就算虞九安的话听着骇人,但他们丝毫不慌。   见林锦知道他们冭郡王氏的厉害,那为首的人不屑地笑了:“我劝你们识相点,将新娘交出来,否则……”   否则什么,对方并没有明说,但他那不大的眯缝眼却落在林锦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显然也是认出了她是个姑娘,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听了这话,原本躲在虞九安和智明身后的新娘不禁打了个寒战,不想要连累虞九安他们,就想要上前跟他们走。   萧今之见状便走了出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朝她摇摇头。   最后不着痕迹地站在了她和虞九安之间,将两人隔开。   原本还想给他们些脸面的林锦被看毛了,撸起袖子便道:“师父你别拦我,我今天非得将他那对招子挤出来盘一盘。”   虞九安闻言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一把薅住了她的后领:“什么脏的臭的都能盘?”   明显是担心她真的会将那人的眼珠子,抠出来恶心人。   然后对智明道:“别打死就行。”   智明双眼一亮,因为不能打死对方,也不抄家伙,撸起袖子就上了。   “师父,你放开我,我保证不打死他!”林锦还有些不死心。   虞九安一阵头疼:“这些人都不够智明一个人打的,你且歇歇吧!”   没一会儿,破庙中便响起阵阵惨叫声和求饶声。   可惜智明只听虞九安的,将这些人都打了个半死。   等他们全部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时,虞九安才蹲下用烧剩下的木枝在为首之人的脸上抽了抽:“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们吗?”   谁知这人还是个硬骨头,嗤笑一声喷出一口血沫:“因为你不敢。”   “那倒不是。”虞九安摇摇头,轻蔑一笑:“因为这里是大誉,就得守国法,管你姓什么,就是姓萧老子一样敢打。”   说罢,他便起身道:“收拾东西,咱们走。”   “是。”林锦和智明立即忙碌起来。   虞九安回头看到了萧今之,朝她微微一笑:“吵醒你了?”   萧今之摇摇头:“我起晚了,你们怎么都不叫我?”   “见你睡得香,就想让你多睡会儿。”虞九安拉着她也朝后走去:“先去洗漱一下,然后吃点东西。”   “不是要走了吗?”   “等你吃完再走,不急。”   “好。”萧今之乖乖地去洗漱,然后端着碗在院中吃了起来。   而那个新娘左右看看,一脸无措地走到萧今之面前,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公子,小女父母双亡,叔父一家霸占全部家产,还要将我送去配阴婚,已然是无家可归了……”   新娘说着已是泪流满面,期期艾艾地哀求着:“为感公子救命之恩,小女愿为奴为婢,侍奉左右!”   萧今之没想到她竟然会求自己,不禁有些尴尬,抬眼求助地看向虞九安。   谁知虞九安丝毫没有要上前来帮她的意思,只是倚在廊柱上看热闹。   她只能收回视线,问那新娘:“你先起来。”   “求公子给小女一个机会。”新娘不仅没有起来,还朝着她磕头。   萧今之无奈地伸手接住她的额头,让她抬起头来问:“为什么求我?”   新娘眨眼道:“小女绝无二心。”   萧今之:……   这话看似答非所问,但却非常聪明。   萧今之叹了一口气:“这样,我给你两个选择。”   说着,她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到新娘的面前道:“第一,你拿了这银子,签了卖身契成为我的丫鬟,第二,你拿着这银子远走高飞,重新开始新生活。”   “小女、不,是奴婢,奴婢不要银子,愿做您的丫鬟。”新娘回答得毫不犹豫。 第三百零三章:女的沉塘,男的剁碎了喂狗   这个新娘想得很明白,这世道可容不下一个身若浮萍的孤女,与其出了狼穴又入虎口,她还不如攀附上眼前这些人,为自己找个庇护。   毕竟在知道那些人是王氏族人后,还敢如此嚣张的,肯定也是权贵出身。   卖身为奴也比被人配阴婚活埋得好,至少是条活路。   事实上,金铃虽然年纪不大,也确实聪明,她猜得不错,虞九安他们并不惧冭郡王氏。   别说虞九安这个瑞王不惧,就是她选的萧今之也丝毫不惧。   “行吧,你叫什么名字?”   “金铃。”   只听这个名字,便知道若不是父母双亡,她也是家里受宠的姑娘。   “好,既然你选好了,我便成全你。”萧今之依旧将那锭银子放进了她的手里:“说了要给你,就是给你的,拿着。”   “谢公子。”金铃握住那锭银子后,又朝着萧今之结结实实地磕了两个头。   “行了,起来吧。”萧今之看了看自己的手道:“先去帮我打水,我要净手。”   毕竟她刚才摸了金铃,又摸了银子的,感觉手都不干净了。   金铃立即起身去打水,没一会儿就弄来了小半桶水给她。   萧今之洗过手后,才继续吃饭。   金铃便去帮忙林锦他们拿东西了,等萧今之吃完时,他们也将东西都收好装车了。   连那头野猪,也被放到了马车后面。   林锦还忍不住抱怨:“让你去打猎,你倒好,弄了头这么大的家伙,真是累赘。”   智明朝着林锦憨憨一笑,成功让林锦闭嘴了。   虞九安上了马车,和萧今之共乘,林锦则是自觉地赶车,金铃犹豫过后和林锦并排坐在了车前,而智明骑马开道。   确认虞九安他们已经离开后,怀玉真人才走到破庙正殿中,睥睨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声音清冷地道:“既然知道她命格至阴,你们怎敢聘她?你们送亲遇雨、结亲不顺,便足以说明这桩婚事不成。”   说罢,甩甩拂尘,从那人的身上跨过,施施然离开了。   马车上,虞九安似笑非笑地看着萧今之:“我们小公子真是魅力无疆呀。”   萧今之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嗔了他一眼:“什么魅力无疆,九安哥哥你莫要打趣我了。”   “好了,不逗你了。”虞九安揉了一把她的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她成了你的丫鬟,也得仔细观察着。”   “嗯,我醒的。”萧今之点点头。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小半日,便到了冭郡城。   冭郡城算是他们这一路走来,除了京城以外最繁荣的大城了。   只是进城之后整条主街上,十间铺子九间半都是王家的,因为那些铺子的门匾上都有王氏的族徽。   可见王氏在这里的影响力,简直不容小觑。   虞九安放下车窗帘后,也不禁叹了一句:“真不愧是王氏本家所在之地。”   “难怪他们敢用活人配阴婚。”萧今之点头认同他的话。   随后又担心地看向虞九安:“可他们是你母族,若是让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   “别说他们是我的母族,也是陛下的母族,但天子犯错与庶民同罪,他们还能高得过陛下吗?”虞九安却不以为意。   甚至有些惋惜地拍了拍自己随身携带的承影剑:“我一样能斩。”   至于离京前萧图南说的‘大事奏裁和小事立断’,他选择性地只记得‘立断’二字。   马车缓缓停到了一家客栈前,智明和林锦先去问了有几间上房后,才走到车前道:“师父,今晚就住这里吧?”   虞九安重新撩起车窗帘,抬眼一看门匾上又有一个王氏的族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就这里吧。”   毕竟这里是王氏的大本营,不管他们住在哪,王家人想要找到他们也都是手拿把掐的事。   再说了,他也没想躲,也想借机看看王家能有多嚣张。   这边他们入住后,就下楼一起用餐。   才在大厅坐定,小二便走了过来,问虞九安他们吃什么。   虞九安也没看菜牌,只道:“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上来,再多上几道素菜,和一碗蛋羹。”   “好嘞。”小二立即去后厨传菜了。   随后他们就听到一旁有人在讨论:“哎,你们听说了吗?”   只一句开头,他们便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有没有什么热闹听。   结果就听到那人说:“王家昨晚给他们七少爷娶的新娘跑了。”   “王家看上的新娘,就算是跑了也会被人抓回来的。”   闻言,金铃便绷紧了身体。   林锦见状朝她微微摇头,示意不用害怕。   虞九安和萧今之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事传得还挺快。   旁边的人还在继续说:“抓什么呀听说那个新娘认识江湖人,将那些迎亲的人打了个半死。”   “那也能抓回来,江湖人又能怎样?王氏的门客中也有武艺超群者。”   “嚯~这些江湖人疯了不成,竟然敢在冭郡撒野。”   “可说呢,太天真了。”   “信不信过不了三日,他们便会被抓回来,女的沉塘,男的剁碎了喂狗?”   金铃的脸色已经一片煞白了,尽管她现在也换上了男装,但对于王氏的恐惧,是刻进骨子里的。   毕竟她从生下来就知道,在这冭郡,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王氏族人。   更何况这些人不仅没有带着她远离冭郡,甚至还进了城。   “我听说那女的是个极罕见的极阴命格,应该不会直接被沉塘,若是验明正身还是处子,婚事应该还作数。”   “也是,毕竟是个极阴命格。”   这时,小二将一道道当地的特色菜,端了过来,一一摆在桌上:“各位客官请慢用!”   虞九安将那碗蛋羹放到了萧今之的面前,随后才拿起筷子道:“吃吧。”   这顿饭他们吃得很是安静,主要是因为隔壁人说得滔滔不绝,其中信息量极大,让他们都顾不上聊天,都竖着耳朵旁听着。   什么王家为了给七十多岁的老爷子冲喜,年前又给抬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当妾室,结果人还是没能熬过冬天,那妾室也殉情了。   什么王家女少了,都是因为王家祖坟阳气太旺,才生不出女子啦。   听得虞九安一愣一愣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三百零四章:里面在抓采花大盗呢   七十娶十七,十六的还殉情?这鬼话竟然也有人信?   祖坟?还阳气太旺?这话都阴成什么了?   越说越离谱,不只虞九安听不下去,萧今之和林锦的拳头都硬了。   虞九安清了清嗓,将桌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道:“吃完饭后,你们是想要休息,还是想去街上逛逛?”   “出去逛逛吧。”林锦可待不住,看向萧今之:“咱们一起吧,正好再去买几身衣服,天越来越热了。”   “好。”萧今之点点头。   “那智明,你跟着她们。”   若是只有萧今之,一个林锦就足以保护她了,但现在多了一个金铃,还是让智明跟着,他也好放心些。   智明从碗里抬起头来,听话地点点头。   “那你呢?”萧今之看向虞九安,总觉得他是想要支走他们。   “我先回屋歇会儿,晚点再去找你们。”虞九安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林锦笑着对萧今之道:“小公子,昨晚师父守了你一夜,估计是没休息好。”   萧今之的脸一下就红了,不敢再追问什么。   等用完饭后,几人便溜达着出了门,去了成衣店逛,虞九安也回了屋里去补觉。   而萧今之她们在成衣店选衣服时,丝毫没有发现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主要也是因为萧今之、林锦和金铃都是女扮男装,但又因为他们的容貌过盛,简直有种欲盖弥彰之感。   若是没有仔细打量的话,乍一看只以为她们是哪家娇宠的小公子,正处于雌雄莫辨的时期。   但仔细看的话,便能分辨出她们是三个极其漂亮的姑娘。   萧今之的美像是出水芙蓉,干净又剔透,看似柔弱得让人怜爱。   但她的目光却像是浸在寒潭中的墨玉,看似带着怯生生的清澈,其实不然,细看那黑眸似黑玉而非黑玉,分明是深不见的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   林锦则是盛夏的蔷薇,鲜活而热烈,笑起来时肆意地让人移不开视线,但她也浑身是刺,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至于金铃,她虽然不如萧今之和林锦那般惹眼,但也像是个清秀佳人。   正因为她们一路上没少被人看,已经习惯了被盯视的几人,包括智明都没能发现他们被盯上了。   就算是知道被盯上,他们也不在怕的。   等到了成衣店后,萧她们选了几身男装后,就在店里直接换上了。   她们也给金铃挑了两身让她去换上,毕竟她现在穿着的还是萧今之的。   在她去换装的时候,萧今之和林锦也没闲着,也给虞九安和智明选了衣服。   但等了一会儿,还不见金铃出来,林锦察觉到不对,立即去敲门:“金铃,你换好了吗?”   然而屋里却毫无回音,甚至连动静都没有。   林锦一脚踹开门,进去巡视一圈后,果然人没了。   她出来后一把揪住掌柜的问:“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人呢?”   “什么人?”掌柜的装傻:“你们不就是三个人来的吗?”   林锦冷笑一声,拔出剑便横在他的脖子上:“说,人呢?”   萧今之和智明立即围了过来,得知是人不见了后,萧今之立即拿出一个瓶子递给智明:“这是我留在她身上的味道。”   等智明凑上去闻了闻那味道后,她才继续问“记住了吗?”   智明点头。   萧今之收回瓶子:“去把她带回来。”   智明转身就从铺子的后窗一跃而出。   而那掌柜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整个人都瑟瑟发抖起来:“你们不要乱来啊,这里是冭郡,这是王氏的铺子!”   他不说这话倒也罢了,一说这话成功激怒了林锦,毕竟早上的火她还没机会撒呢。   她收起手中的剑后,抬手就给了他几耳光:“王氏就能强掳民女吗!?”   薅着他的领子就将人摔在地上,一连又是几脚下去:“王氏就能无视律法吗?”   将这个掌柜打得别说还手了,疼得满地打滚,甚至连痛呼都喊不出来。   一旁的伙计想要上来帮忙,也被她凶残的样子吓得不敢上前。   但那伙计看到了萧今之,觉得她是个软柿子,想要挟持她来让林锦住手。   但等他扑向萧今之的时候,不仅没能抓住她,还被绊了一脚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掌柜的身上。   这冲击力,差点将还剩一口气的掌柜给送走。   林锦冷笑一声,别以为她没看到刚才这个伙计想要偷袭萧今之。   打一个也是打,打两个也是顺手的事。   等将这两人打了个半死后,两人才从成衣铺里出来。   林锦好奇地问:“你竟然还给金铃身上做了标记?”   “不是标记,是毒。”萧今之回答得有些不好意思。   “毒?”虽然知道萧今之善于用毒,但没想到她会给金铃下毒:“什么毒?”   “一种很好玩儿的毒。”萧今之拿出那瓶子晃了晃:“这里也是一种毒,但当中了这个毒后,金铃身上的毒味道便会显化。”   一听这也是毒,林锦谨慎地后退了一步:“你拿好,别撒了。”   “嗯。”萧今之这才将药瓶收回怀里装好。   “智明应该能将人带回来,咱们还是先回客栈吧。”   “好。”   但等两人回到客栈时,就见到客栈已经被官兵围了,门口全是围观的百姓。   林锦凑上去找到一个面善的大娘问:“姐姐,这里面是怎么了?”   大娘一回头,见是个漂亮的小少年,立即热情地回道:“里面在抓采花大盗呢。”   “采花大盗?”林锦一脸震惊地瞪大了一双杏眼:“抓住了吗?这种人就应该被当场打死!”   大娘见她这么有正义感,也赞同地点头:“谁说不是呢!就该被乱棍打死!”   “那这是抓住了?”   “没,还在抓,听说那人很嚣张。”   前面的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忽地回头道:“什么采花大盗,你听错了,是个拐带良家女私奔的小白脸!”   “啊?”大娘一脸错愕,但又道:“那不该!能拐带良家女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就是说呢!只是那小白脸还挺厉害,这么长时间都还没被抓住。”   “厉害有什么用,都被堵住了,被抓也是早晚的事!” 第三百零五章:我师傅说了,不让我随便杀人   萧今之虽然没有凑上去,但也将他们的对话都收入耳中,和回头的林锦对视了一瞬后,便知道她们想到了一起。   于是两人果断选择了转身,到了对面的一家茶馆,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茶点一边看热闹,一边等智明带金铃回来。   而正如他们所料,客栈里被围堵的采花贼和小白脸说的都是虞九安。   就在萧今之他们出门没多久,虞九安也刚睡下,收到消息的衙差就来拿人了。   结果便是他们连虞九安的房间门,都没能闯进去。   虞九安原本是没有起床气的人,但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好不容易能睡会儿了,这些人又来捣乱,再好的脾气也有了起床气。   闯进来的衙差都会被他的内力震晕,剩下的人便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守在门口。   因此与其说是这些衙差将虞九安堵在了屋里,不如说是衙差被虞九安拒之门外。   在知道虞九安是个高手后,这些衙差也并不硬上,而是叫人去王家传话请帮手来。   这间客栈毕竟在繁华的街道边,很快便引来了围观的老百姓,这便有了萧今之跟林锦回来时看到的这一幕。   而智明那边,他已经追上了带走金铃的那群人。   “站住。”智明从天而降挡住了一辆马车。   “你是何人?竟敢拦我王家的货!”为首的人出来喝道,明显是想用王氏的权势吓退智明。   可惜智明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话,只伸手要人:“把人交出来。”   “什么人?我这一车都是货物。”对方并不承认。   “我说,把人交出来。”智明还记得虞九安的叮嘱,所以一开始只想要人。   只可惜对方并不领情,管事身后的彪形大汉,一把推开了他,提刀走上前来:“跟他废什么话,打死了往乱葬岗一扔就完事了。”   那管事见状也不再废话,朝着智明冷笑一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   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彪形大汉便已经被智明一招击中,呕出一口老血轰然倒地。   成功将这为首之人的后半句话给吓了回去,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你放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还想杀人不成!”   智明随意地甩甩手,拍了拍自己的腰间的剑:“我师傅说了,不让我随便杀人。”   说罢,还不等那为首之人松一口气,一掌挥出便将对方打飞出去了。   随后才说出后半句话:“但只要不打死,就可以往死里打。”   很快,他便将这队人马全部撂倒,打得他们爬都爬不起来。   然后才拍拍手,走到马车旁打开了那口大箱子,果然找到了昏迷不醒的金铃。   拍了拍她的脸,见叫不醒她,智明只能将人扛到自己肩上往回走。   他并没有回成衣店,而是直接回了客栈。   殊不知他这一路上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力,毕竟官府要抓采花贼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而他就这么扛着一个人招摇过市,怎么看怎么可疑。   但又见他这副明目张胆的样子,又不太像是采花贼,毕竟从没听说过采花贼会这么招摇过市的。   等快走到客栈时,原本围着客栈看热闹的百姓们很快也注意到了他。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快看,这人是不是那采花贼的同伙?”   成功让林锦才扬起的手收了回来。   萧今之见状问:“怎么不叫他上来呢?”   “我怕被当作采花贼的同伙。”   萧今之:……   她便主动抬起手,朝智明招了招:“大夫在这里。”   成功阻止了一场围殴。   智明很快就看到了她们,原本是想要直接回客栈的脚步一顿,就进了对面的茶馆。   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昏迷的金铃放了下去:“她晕倒了。”   “嗯。”萧今之戴上手套后,捏住金铃的手腕为她号脉。   林锦给智明倒了一杯茶:“回来得倒是挺快。”   智明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左右看看没有找到虞九安,问道:“师父呢?”   “还在客栈里。”林锦朝着对面的客栈抬了抬下巴。   智明看了看围在客栈外的人,还有客栈门边守着的衙差,察觉到了不对:“这是怎么了?”   “他们说师傅是个采花的小白脸,这是抓他来的。”林锦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不去帮师父吗?”智明见林锦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有些不解地歪头。   “不用,咱们把小公子保护好就够了。”林锦拿了一块儿糕点给他:“你也歇歇。”   “哦。”智明也不担心虞九安,毕竟虞九安在他心里是天下第一厉害的人。   他乖乖地拿着糕点就吃了起来。   萧今之给金铃把完脉后,拿出一颗药丸给她喂下,没一会儿金铃就醒了过来。   她睁开双眼时还有懵,但记忆很快回笼,想起来自己进了那间屋子去换衣服。   谁知才将门关上,转身将衣服搭起来,准备一件件试穿时,她的口鼻便被人捂住了。   一股奇异的香味窜进她的鼻中,她甚至来不及挣扎,人就已经手脚发软,然后昏过去了。   还以为自己这次要在劫难逃了,却不想睁开眼后看到的竟然还是萧今之他们。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谢谢你们,又救了我一次。”   “你是我的丫鬟,救你是理所当然的。”萧今之见她醒了,脑子也清醒,便脱下了自己的手套。   林锦注意到了她的手套,不禁有些好奇:“你这手套倒是特别。”   萧今之将手套递给她看:“这是我师父给我定制的,用的是天丝,刀剑不伤、水火不侵。”   林锦捧在手中仔细看过后,不禁赞叹道:“厉害啊!”   说罢便还给了她:“难怪你不管是救人还是验尸,都戴着它。”   一听到验尸,金铃瞪大了眼睛:“公子竟然还会验尸?”   “略通一二。”萧今之将手套收回,又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药给智明:“吃了。”   智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接过那芝麻大的药吃下。   林锦见状就忍不住笑:“智明你怎么这么听话?小公子让你吃什么都敢吃?”   智明咧开嘴笑道:“因为她是师父的呜@#¥” 第三百零六章 :何人竟敢在冭郡放肆?!   智明剩下的话,被林锦眼疾手快地用糕点堵了回去,并用眼神警告:“别乱说话!”   不是智明说得不对,而是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智明委屈地鼓着腮帮子嚼嚼嚼,明明就是林锦先问的!   萧今之的耳尖不自觉地红了,轻咳了两声,替智明主持了一下公道:“你别欺负他了。”   “嗯嗯。”林锦也是敷衍地点头。   只有金铃还在状况外,不明所以。   几人说笑了没一会儿,智明就忽然警惕了起来。   “怎么了?”林锦一边朝外看,一边询问。   “有人来了,还是个高手。”智明却勾起一个笑容来,双眼亮晶晶地说:“我想和他切磋切磋!”   说着,他的手已经摸上了剑柄。   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武力应该和自己的差不多。   “你别乱来!”林锦忙拉住了他的手腕:“先看看情况。”   智明这才放弃了直接出去和对方切磋。   而此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客栈的屋顶上。   那人一身广袖长衫,身形笔挺如修竹,手上还拿着一本未看完的书在看,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正读得忘我。   腰间别着一支青竹笛,却不像是个武夫,倒像是个儒雅的读书人。   见状,围观的百姓立即四散逃开,就连他们在茶馆中的人也纷纷离开。   嘴里还喊着:“快走,是青衫客。”   “青衫客来了,大家快走!”   要说这青衫客的威名,萧今之他们从外地而来并未听过,但这冭郡的百姓们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知道他的音波功轻则会让人失聪,重则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为了不被波及,这些人才跑得这么快,就是为了逃出他的波及范围。   不到十息的功夫,这条街上的人都跑光了。   萧今之他们看着四散逃开的围观者们,感到不明所以时,一道蕴含着内力的声音响起:“何人竟敢在冭郡放肆?!”   他们一桌人,林锦和智明本就有内力护体,自然并没有什么感觉   萧今之虽然也没有内力,但她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只有毫无护体的金铃,在听了这声音痛苦地捂住耳朵。   见状,智明一抬手就将那扩散而来的音波打散,解救了金铃的耳朵。   金铃也终于缓了过来,摇摇发胀的脑袋。   而智明的动作,也成功被对面屋顶上的青衫客察觉到了。   “不是说人被堵在客栈里了吗?怎么这里还有几条漏网之鱼?”   林锦朝着青衫客假笑后回道:“那你们这网眼得多大,才能将我们都放出来了?”   青衫客垂眸看了一眼街道上的衙差,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在说:这点事都做不好,简直是一群废物。   林锦则是问智明:“师弟你能打得过他吗?”   “不知道。”智明的回答很诚实,且依旧蠢蠢欲动:“但我想试试。”   “行吧,那你小心点。”林锦让开了窗口的位置,示意他可以上了。   反正他们已经被发现了,便没有必要再躲了。   智明立即兴奋地提剑跃出窗外,也落到了对面的屋顶上。   此时,屋里的虞九安依旧睡得忘乎所以,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刚才的音波都不能打搅到他的好眠。   可以说睡眠质量真令人艳羡了。   林锦、萧今之和金铃都坐成一排排,趴在窗边看热闹。   青衫客见上来的只是个少年,不由轻蔑一笑:“你是来送死的吗?”   智明却懒得和他打嘴仗:“出招吧。”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青衫客露出讥诮地笑道:“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着,便将手中的书收进怀里,并拿起了自己的青竹笛,放在唇边就吹了起来。   智明也抽出了自己的剑,却并没有攻上去,而是在原地挽了个剑花,将朝着荡来的音波一一打散。   被打散的音波无法再朝外扩散,金铃也不会被震得耳膜生疼。   这让金铃看向智明的眼睛亮得惊人,忍不住赞叹道:“他好厉害。”   虽然并不想承认自己不如师弟,但林锦还是点头回应道:“他确实厉害,不过也就比我强一点点。”   说着,她用大拇指抵住小拇指的指尖,来形容这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   金铃不由笑了起来,肯定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只有一点点。”   萧今之被她俩的对话逗得,也忍不住翘起唇角。   而对面的屋顶上,青衫客终于发觉智明不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而是真正有实力的后,也不禁心下一惊。   他收回青竹笛,问道:“你的师门是?”   “师门?”对方收手,智明也不得不收手,被对方的问题难住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虞九安,但还真不知道怎么介绍师门。   于是他选择了不回答:“先打赢了我,你自然会知道。”   青衫客却起了杀心,毕竟智明看上去才十几岁,便已经有了小宗师的实力,若是让这样的人继续成长起来,很有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大宗师。   而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成为自己人,那还是早早扼杀掉,以除后患才是。   想到这里,青衫客用余光扫视了一遍趴在窗边看热闹的三人,又想想被困在客栈里的那人,便以为智明就是他们中最厉害的了。   他忽地露出一抹笑来:“王某观小友也是个俊杰,不如咱们化干戈为玉帛?”   尽管他身上的杀气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智明还是发觉了,毕竟他可是有着狼一般的敏锐。   看出了对方的不怀好意后,智明也不傻,并不被他的话迷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后,就朝着他攻去。   “想要玉帛,和我的剑说吧!”   听了这话,林锦和萧今之忍不住捂了捂眼,严重怀疑智明是压根没听懂对面在说什么。   但青衫客的武功也不弱,两人打得也是有来有往,一时竟也分不出胜负。   而此时,已经有衙差摸上了茶馆的二楼,想要将她们抓了。   但他们的行动自然是瞒不过林锦的,见他们上楼后,便转身看向他们。   萧今之和金铃也回头看去,但也只是看了一眼,萧今之就收回了视线,继续看对面的战况。   金铃原本还有些害怕,但见萧今之这么淡定,便也不怕了。   林锦已经亮出自己的剑:“你们是自己滚,还是让我帮你们滚?” 第三百零七章: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只可惜为首的衙差听不进去林锦的警告,更分辨不出敌我的差距,拔刀就朝着林锦冲去:“兄弟们,上!活捉了她们!”   结果自然是被林锦打得如雨点般摔回了一楼,顿时哀嚎声四起。   金铃看到后,看向林锦的眼,比看智明的还要亮。   随即又看向萧今之:“公子,你也会武吗?”   萧今之摇摇头:“不会,但我会下毒。”   说罢,顺手洒出一把药粉,将想从窗户上来偷袭的衙差挥了下去。   金铃见状眨眨眼,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很没用。   这边才将衙差都赶下去,那边智明和青衫客也打得越来越激烈,那屋顶终于不堪重负的塌了。   好巧不巧,两人掉下去的位置就是虞九安的屋子,顿时屋内烟尘四起。   成功将虞九安给呛醒了,毕竟喷嚏和爱情是藏不住的。   他打了个喷嚏后,终于睁开了眼,就见到正两人打得难分难舍的两人,这下他是彻底睡不下去了。   而智明在见到虞九安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分神了一下。   结果让那青衫客抓住了机会,想要偷袭智明,还下了死手。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能得手时,一道劲风突然袭来,将他直接从屋里拍了出去。   破墙而出的同时,喷出了一口老血,后背撞到了对面的屋檐,随后直直坠落,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浑身狼狈的青衫客抬起头来,又呕出一口血,艰难地指了指二楼,一脸不可思议地道:“大、大宗师?!”   随后,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虞九安收回手后,才从床上坐起来。   智明走到床边很是懊恼地说:“师父,对不起,我给你丢脸了。”   “你要是在为师的面前都能被人打死,为师才是真的丢人。”虞九安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边穿鞋子一边问:“小公子她们呢?”   “对面茶馆。”   “走吧,出去看看。”虞九安说着不禁打了个哈欠。   见到虞九安和智明从客栈里出来,萧今之便朝他招手:“哥哥,我们在这儿!”   而那些还站着的衙差却都不敢上前,毕竟连青衫客都被这两人打倒了,而他们就更不是对手了。   虞九安抬眼看到她们,也朝她们招手:“下来。”   虽然很气,但这些衙差不只不敢阻拦虞九安和智明,连萧今之她们也不敢靠近,因为他们也打不过林锦。   在等她们下来的时候,虞九安又走到那晕倒的青衫客面前,见他晕死过去了,忍不住摇了摇头:“真不经打。”   然后对智明道:“对于这种道貌岸然的,你下手不要犹豫,都是老银币。”   “老银币是什么?”智明茫然。   “就是下手又阴又黑。”   “哦哦。”智明受教地点头。   萧今之她们也从茶馆走了出来:“哥哥,现在怎么办?这间客栈应该是住不了了。”   “放心,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虞九安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头:“你们不是去逛街了吗?怎么在茶馆里坐着?”   “还不是那王家人贼心不死,趁金铃落单时,将她掳走了,我们救回来了。”林锦耸耸肩,三言两语便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说罢又古怪地笑了起来:“师父,你猜这些人是怎么传你的?”   “怎么传的?”虞九安挑眉,总觉得林锦憋着坏,但他偏偏又好奇。   果然听到林锦回道:“采花贼,还是个拐带良家的小白脸……”   虞九安抬手就在林锦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没大没小!”   林锦捂着被敲疼的脑门,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又不是我说的吗。”   小手一抬就指向了一旁的衙差:“是他们传的。”   被指的衙差被吓得后退一步,摇头摆手地解释:“不是我,我没有!”   虞九安的眼神凉凉地扫向他:“不知这王氏祖宅在哪?”   “那、那边。”衙差畏于他的淫威,不得不指了一个方向。   “智明。去牵马。”   “好。”   没一会儿,马车就被智明赶了出来,萧今之她们几人都上了马车。   虞九安跨上黑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衙差:“劳烦给我们带个路。”   衙差想要拒绝的,但又不敢拒绝,又怕自己将人带去后会被王家人记恨。   只能弱弱地问了句:“你们要去做什么?”   “走亲戚啊。”虞九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贴心地解释了一句:“严格说来,我还是王氏的外亲呢。”   一听这话,地上昏死过去的青衫客立马活了过来:“外亲?”   虞九安睨向他:“怎么不像吗?”   “我说怎么看你有几分眼熟,原来是王氏的外亲。”青衫客点点头:“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呵呵呵。”   尬笑过后才想起来问:“不知您是哪一支的?”   “京城恩亲侯府的。”   “原来是京城……”青衫客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猛地瞪大双眼看向虞九安:“你是瑞、瑞……”   虞九安不语,只是看着他变脸。   青衫客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后,脸色一阵青红交加后,才挤出一抹微笑道:“我亲自为你们带路。”   “有劳了。”虞九安欣赏完对方的变脸后,但也没拒绝,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青衫客立即走在前面带路,不是他不想用轻功走快点,实在是刚才虞九安的那一掌打得没留手,伤到了他的肺腑,导致他经脉错乱,血气逆行。   此时的他能自己走回去,都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虞九安他们也不急,就这么慢悠悠地跟着。   而那些衙差还搞不清楚的状况,但也不敢擅自离去,担心王家会追责,只能跟在他们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扈从呢。   一路上众人见到一向高高在上的青衫客,竟然亲自给虞九安他们一行人带路,一个个下巴都要跌到地上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看到了,那个青衫客被打得好惨,那客栈的墙上还有他砸出来的洞呢!”   “我也看到了,喷得到处都是血,太惨了。”   “我的老天爷啊,难怪他那么狼狈!”   “不是,连青衫客都被打成这样了,那打他的人得有多厉害?!”   “不对,他们这是要去哪?”   “看不出来吗?王家啊。” 第三百零八章:谁能重伤的了他?   在围观百姓的注目礼中,虞九安他们一行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王氏祖宅外。   青衫客虽然自己不能第一时间回去报信,但在带路的时候,便已经叫人去传话了。   所以当他们到祖宅外时,祖宅的大门敞开着,还站着两位王家的主子。   远远地看到青衫客过来时,立即迎了出来,朝着虞九安拱手问:“可是瑞王殿下?”   虞九安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牌,亮给两人过目。   不过令两人震惊的是,那令牌是飘到他们眼前的,等他们看清后,又飘回了虞九安的手中。   两人面面相觑后,掩下心中的震惊,再次拱手行礼:“王明波、王明宁见过瑞王殿下。”   虞九安这才从黑云的背上一跃而下,见这两人只是拱手,并没有行大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见他下了马,智明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了虞九安的身旁。   一旁的下人极有眼色地将马凳放在马车旁,金玲率先下车,随后站在马车边去扶林锦和萧今之。   只可惜这两人都没让她扶,林锦身手敏捷不需要,萧今之则是不喜与人碰触。   金玲也不失落,等两人下来后就站在她们身后,紧紧跟着她们。   见一行人都下车了,王明波立即热情地道:“快请进府。”   王明宁也立即道:“请。”   等进了正厅,虞九安就见到了如今的王氏族长王老太爷,王胜文。   就是恩亲侯王明正也得叫他一声叔父。   因此,虞九安也得尊称他一句:“九安见过太爷。”   王老太爷坐在厅中的主位上,充满褶皱的眼皮微掀,视线在虞九安的身上逡巡过后,才缓缓道:“原来是二房的外孙啊……”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毕竟王徽音的身份外人不清楚,他身为族长却是心知肚明的。   他也知道王明正为什么宁愿让一个外人,顶着王氏女的身份稳居后位,也不愿再送王氏女入宫。   而他之所以不拆穿,也是忌惮萧鸿祯。   毕竟王徽音还是萧鸿祯的义女,当时的情况,也没有比王徽音更能坐稳那个位置的人了,所以这件事他也是默认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萧鸿祯已经没了,这皇后的位置,也该还给真正的王氏女了。   虞九安虽然没有读心术,但也能察觉出来王老太爷的态度有异。   不过他也不是来讨好对方的,对方的态度如何,都不会影响他。   “听说你才来冭郡,就抢了你七叔的新娘?”说这句话的时候,王老太爷的视线扫过虞九安身后的几人,最后准确地落在金玲的身上。   吓得金玲瑟缩了一下,不受控制地朝萧今之的身后躲。   “本王是救下了一个被配阴婚的姑娘。”虞九安也不否认,只是态度同样强硬:“就是不知您说的,这位七叔可还在世?”   “你七叔已经没了有几个月了,英年早逝啊。”王老太爷的视线从金玲的身上收回,重新对上虞九安的视线:“你也不想让你七叔在泉下孤苦无依吧?”   虞九安抽了抽唇角:“您不就是他最大的依靠吗?”   在场的人都呆住了,这和直接说让王老太爷去死有什么区别?   王老太爷没想到虞九安会这么回答不禁一噎,但虞九安是瑞王,他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憋气将自己憋得够呛。   然而虞九安就跟看不懂脸色一般,继续道:“再说了,大誉律上可是写着以活人配冥婚害命者,斩立决的,咱们王氏那是诗礼传家,该不会连大誉律都没有吧?”   这句话直接将王老爷气得咳嗽了起来,王明波和王明宁立即上前去帮老太爷拍背。   虞九安将大誉律都搬出来了,他们哪怕就是打算弄死金玲与他七叔合葬,现在也是不能承认的。   “瑞王殿下,这话可不敢乱说,我们不过是想要给你七叔找个伴罢了,没想要害命,莫要误会了。”   “本王知道的,你们管这不叫害命,叫……殉情对吧?”虞九安可没忘记自己听到过的八卦。   一张嘴就跟淬了毒一般:“十七岁的鲜花般的姑娘,嫁给个土埋到脖子的老头冲喜,然后等老头死了,十七岁的少女‘自愿’用脖子与房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拔河,为了个死老头子殉情嘛!”   这下别说王老爷子了,就是王明波和王明宁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虞九安见他们都不接话,不由打了个哈欠:“昨晚本王没睡好,原本想着今天休整一夜再送帖子上门,却不想咱们王家不愧是世家大族,待客之道就是周到,硬将我从客栈请了回来,不知这客院在哪?本王乏了。”   这话说的嘲讽值拉满,让王家三人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王老太爷摆摆手,示意王明宁紧将人带走。   王明宁点头后,就将虞九安他们带去了客院。   等他们出了正厅后,王老爷子才黑着脸对王明波道:“青衫客呢?”   “他受了重伤,已经回去养伤了。”   “重伤?是谁重伤的他?”王老爷子诧异地看向王明波:“青衫客不是号称宗师吗?谁能重伤的了他?”   “就是那个虞九安。”   “他?怎么可能?”   “没错,青衫客亲口说的。”见老爷子不信,王明波立即解释道:“不止那个虞九安,还有他旁边的那个穿文武袍的少年也是个高手,就连跟着的那两个姑娘,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王老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原以为他们在北厥的功绩,是那位给这小子脸上贴金,就是为了用他继续镇压世家,却不想他是真的有这本事……”   说罢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去给明宁说一下,先好好招待他们。”   “好。”王明波也想到了他们的身份。   一个瑞王,一个安北伯,一个乐平县主,还有一人虽然不知具体的身份,但能和虞九安一起来的,肯定也不是善茬,必须得好好招待才行。   另一边,王明宁已经将人带去了客院:“因为你们来得突然,客院收拾得着急,你们先将就一下,有什么缺的,都可以找管家要。”   “好,叔爷放心,本王不会的。”虞九安点点头。 第三百零九章:你还敢跟王爷抢人不成?   “晚点府中会准备接风宴,你们先休息,晚点我再来叫你们。”王明宁并没有进屋,在院中就停下了脚步。   “嗯。”   见虞九安的态度不冷不热的,王明宁只能尴尬地笑笑:“那你们先休息,我就先不打扰了。”   “好。”一听他要走,虞九安的脸色才好看了些,赏了他一个微笑。   等王明宁走后,他却对智明和林锦道:“不必着急摆东西,不然一会儿还得收拾。”   “哦。”林锦走进一间厢房,看到里面一应用品还算是齐全,出来后对虞九安道:“师父,那你再睡会儿?”   “嗯。”虞九安点头后进了那间厢房,倒头就睡下了。   他是真的困了。   林锦见金玲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背:“别怕,王家人不敢再动你了。”   金玲点点头,虽然知道事实如此,但她还是感觉跟做梦一样。   萧今之也打了个哈欠:“我也有些困了,小憩一会儿。”说罢便推门进了一间厢房。   林锦也对金玲道:“你要是困了便也去睡会儿。”   “好。”金玲点点头,也进了一间厢房,她倒不是困了,只是单纯地需要冷静一下。   而王明宁才出客院,王明波就找来了,将王老太爷的意思带给他。   王明宁只能叫管家去东跨院,将甘棠院收拾出来。   管家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即应声去办了,王明波则是和王明宁一起去了书房。   “明宁,对于这个瑞王突然到冭郡来,你怎么看?”   “怕是来者不善。”王明宁叹了一口气。   “你看他那架势,也不像是善茬吧!”王明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这弟弟就是在说废话。   “确实。”王明宁点点头:“而且还是个硬茬,连青衫客都不是他的对手。”   “谁说不是呢。”王明波坐在圈椅上,身体后仰双手顺势搭在扶手上,看似平静实则没招了。   毕竟论身份,他们冭郡王氏再是百年世家,面对皇权也是有敬畏之心的。   经过这一代代的科考取官制,早就影响到了世家的影响力。   虽说世家还有底蕴在,比起那些耕读人家来说尚有优势,但也早已不如以往了,甚至许多世家都沦落成了寒门。   他们虽然还有世家的傲气,但也不得不承认,面对虞九安他们实际上处于弱势。   就算是他们都有功名在身,但虞九安还是大誉开国以来,年纪最小的六元及第状元郎,这个含金量不是随便说说的。   而且他是王爷,就算只是个异姓王,但也是有爵位的,不是他们能随意得罪的。   更何况虞九安还是个文武双全的,连青衫客都不是他的对手,是个真正烫手的家伙。   兄弟不由得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虞九安都已经这么难对付了,能培养出他的王徽音又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吗?   那老爷子的盘算……还能成吗?   顿时相顾无言,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王明波才道:“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先将人招待好。”   “那个极阴命格之女呢?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王明波反问:“没看他们将人看得有多紧,大誉律都搬出来了,你还敢跟王爷抢人不成?”   王明宁立即摇头,他可不敢。   从书房出来后,王明宁问身边人:“几位少爷那边都通知了吗?”   “已经叫人去传话了。”   “让他们都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点。”   “是。”   而王明波还在书房里沉思,他在想老爷子的谋划。   原以为将王徽音换下来对于他们来说,最难的是恩亲侯府和陛下,却不想真正难缠的是她的儿子。   原以为这个儿子会是她继续坐稳后位的污点,但现在看来虞九安可不是污点,而是靠山啊。   去年听说他被封王时,他们都以为虞九安只是皇帝扶持起来震慑朝堂的,觉得他的能力是掺了水的。   今日一见才知,虞九安竟然是有真材实料的,这就很难办了……   等虞九安睡醒时,就听到院中林锦正在和人说话:“东跨院?”   “是的,我们二老爷吩咐的,说已经将东跨院收拾出来了,请各位贵客移居。”   回答林锦话的是个管事嬷嬷,说话也很是恭敬。   “行,那你稍等一会儿,我师父还没睡醒呢。”因为虞九安之前说过,所以林锦也不算是太意外。   “我醒了。”虞九安打开门,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那个管事嬷嬷立即朝着虞九安跪下行了一礼:“老奴见过瑞王殿下。”   “起来吧。”虞九安摆摆手后,抬眼在院中巡视一圈,最后看向林锦:“小公子呢?”   “在屋里看书呢。”   “哦。”虞九安确认人在后,便看向那已经起身的管事嬷嬷:“搬东西吧。”   “是。”   等他们的东西被搬去东跨院后,虞九安他们也跟了过去。   这东跨院的甘棠院比客院大了不是一星半点,不仅宽敞还更加舒适。   虽然只是一个院子,但也是分前后院的,屋里的家具物什都是黄花梨木的,布置得也很是雅致。   管事嬷嬷介绍道:“这个甘棠院原是给京城二房的老爷留的,只是他们极少回来,才一直空着。”   “原来如此。”虞九安点点头。   “热水都备好了,您们可以先沐浴更衣,离宴席还有一段时间。”   “知道了。”   这管事嬷嬷又说了几句后,便退了出去。   反正热水都备好了,他们便都各自回屋去沐浴更衣。   虽然只是接触了一日不到,但金玲也发觉了萧今之不喜与人碰触,在确定她不需要自己服侍后,也去了隔壁的屋子洗漱。   等她们沐浴完后,管事嬷嬷送来了今天她们在成衣店选的衣服。   当时因为金玲突然失踪,她们挑好的衣服都没买,却不想这些衣服还是被送了过来。   萧今之沐浴完后,细细地用丝绸反复擦拭头发,等将头发上的水吸得差不多了后,就打开窗户让屋里的空气流动起来。   院里的丫鬟们见状,忙抬了火盆来,想要帮萧今之烤干头发。   萧今之摇头拒绝了:“我自己来就行,你们都出去吧。”   “是。” 第三百一十章: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公子?   等虞九安收拾完走到院子中时,果然看到了在窗边晾头发的萧今之,便走到窗边朝她招手:“过来。”   萧今之听到声音抬头,见到是他后便朝着窗户挪近了些,轻车熟路地背过身去。   虞九安的大手拂过她如缎子般的乌发时,萧今之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内力划过她的脊椎,带来阵阵酥麻。   很舒服,是那种能让她感到安心和放松的舒服。   只可惜每次他两下就用内力烘干了她的头发,让她又有一种失落感。   “好了。”   果然,又是两下,虞九安便已经收回了手:“快去梳头吧。”   “嗯。”萧今之乖乖地点头,转身回到妆台前去束发。   “夜风寒凉,还是少吹得好。”说罢,虞九安便顺手帮她将窗户合上。   萧今之勾了勾唇角,并没有再回应,拿起梳子将自己的长发全部竖起。   而窗外虞九安才关好窗户,一扭头就看到了林锦,正探头探脑地偷看。   “你看什么呢?”   “师父~人家也要你帮人家烘干头发~”林锦不怕死地掐着嗓子调侃。   “你过来,为师保证不把你的天灵盖拧下来。”虞九安朝着她皮笑肉不笑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咳咳,那个,我听到智明在叫我,我过去看看。”林锦撒腿就跑。   等他们都收拾好后,为他们准备的接风宴也准备好了,王明宁亲自来请他们过去参加。   到了正厅后,这里已经被重新布置了,左右两边各两排席位,已经坐了许多王氏族人。   等王明宁领着虞九安他们进来时,所有人都起身朝着他行礼:“见过瑞王殿下!”   虞九安的视线却落在了宴席的主位上,因为那里只有一个席位,除此之外左右两边还有两个副位,再往下两边还各有几个空位。   王老太爷还没来,所以上首的几个位置都还空着。   王明宁见虞九安没有叫大家起来,而是盯着那个主位看,心下不禁咯噔了一下。   他早就说要准备两个主位,但王明波坚持只留一个主位,想要试探虞九安的态度。   虞九安自然也看出来了这是试探,但王家自己不要脸,想要用辈分压他,那就别怪他不给他们脸了。   他径直走到主位上,转身落座后才对还保持着行礼的王氏众人道:“都免礼吧。”   众人这才抬起头来,但等他们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虞九安,不禁诧异一瞬,随即和身边人面面相觑。   比起他们的不知所措,智明就没那么多小心思了,抬手一指虞九安右手的位置,对萧今之道:“坐。”   其实论身份来说,萧今之坐在虞九安的右手位是没问题的,但问题就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虞九安也看出了萧今之的犹豫,干脆拍了拍自己旁边道:“你坐过来。”   “好。”萧今之瞬间不纠结了,眼睛微弯地坐了过去,金玲也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低眉敛目地站着。   智明便自己坐到了那右手位,林锦则是坐到了智明的右边。   见他们都坐下来后,虞九安才抬眼看向厅中的众人:“都站着做什么?坐。”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落座。   这下轮到王明宁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毕竟虞九安身为瑞王,坐在首位也是合理的。   但他总不能让老太爷坐在副手啊!   要是现在添加一个主位也不合适,那岂不是他们没想让虞九安做主位?   就算是老太爷辈分高是长辈,但也是外祖家隔房的长辈,虞九安认的话尊称一声长辈,不认的话就啥也不是。   此时王明宁满心都是对王明波的怨怼,要不是王明波非要这么做,他也不会陷入两难。   殊不知这也是王明波深思熟虑下的安排,毕竟得让老太爷认清现实,磨破嘴皮子,都不如直接给他一巴掌,来得更加立竿见影的了。   果然,当王老太爷进来后,看到主位上的虞九安和萧今之,不禁愣住了。   这场接风宴,虞九安他们吃吃喝喝得好不自在,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他们才是主家。   而王老太爷坐在虞九安的左手边,脸色青红交加,连带着气场都无法再保持原本的风轻云淡。   “瑞王殿下还真是年轻气盛。”   不懂谦让。   “确实,陛下就经常说我身上的少年心气很是珍贵。”虞九安不反驳,只一味地认同。   成功将王老爷子噎了个半死,却也只能咬着后槽牙赔笑,将老牙都咬松动了。   见虞九安油盐不进,王老太爷又将视线落在萧今之的身上:“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公子?”   这个问题不只是找茬,也是试探,想知道她是不是虞九安的弱点。   “这位可是我娘怕我在外面无法无天,专门派来监视我的。”虞九安说着,还故意露出几分讨好地给萧今之夹了一筷子菜:“我都得罪不起。”   萧今之不禁低下头,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王老太爷抽了抽唇角,感觉虞九安简直是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而一屋子的王氏族人,见到王老太爷在虞九安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壁,都不禁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会被老爷子注意到,最后将火撒在他们身上。   眼看气氛要跌到冰点了,王明宁立即示意让伶人上场表演舞乐,缓和气氛。   毕竟是正经的接风宴,虽然有舞乐助兴,但跳舞的伶人穿得还算是正经。   其中领舞的少女身姿格外曼妙,纤秾合度的样子让虞九安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萧今之注意到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再看向那领舞的伶人时,不禁眯了眯眼。   尤其是在对方舞动着水袖,游走到虞九安面前,朝他甩动水袖时,一双秀眉都蹙了起来。   好在虞九安自觉,当对方朝他甩来水袖时,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与之互动,而是打开自己的凤羽扇挡了下来。   还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我娘说了,不许我在外拈花惹草。”   听了这话,萧今之差点笑出来,努力想要压住唇角,但还是失败了。   领舞的伶人也不恼,她游走在大大小小各色宴会中,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所以也只是笑笑,便转向了一旁的智明。   智明一个后仰躲开了:“我师父说了,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第三百一十一章:猛踹老太爷的逆鳞   这下领舞的伶人终于笑不出来了,抽了抽唇角,感觉这两人都有病,怕不是断袖,竟然如此不解风情。   于是她收回水袖,一个旋身就朝着林锦转去。   林锦一把薅住那四处留情的水袖,笑盈盈地问:“姐姐喂我喝一杯酒可好?”   领舞的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盈盈地端起林锦面前的酒杯,送到她的口中。   林锦津津有味地品了品,笑着赞道:“好酒。”   眼神还肆无忌惮地从对方的身上扫过,好一副浪荡子的做派。   看得虞九安都不禁笑了,也不知她这都是跟谁学的。   但落在王家人眼中,都觉得林锦是和虞九安学的。   毕竟若他不是这样的人,带出来的徒弟又怎么会是这样的,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出门,皇后还专门派人盯着了。   只是害怕他在外面欠一屁股风流债啊!   不过虞九安却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碎了一地,正看伶人们跳舞呢,耳边忽然传来了萧今之的小声问:“哥哥,她们好看吗?”   “跳得挺好的。”虞九安想也不想地点头。   “那她们好看,还是我好看?”   “当然是……”虞九安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一扭头就见萧今之笑得温柔。   但他却忍不住觉得后脊阵阵发寒,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回答:“你什么身份,怎么能和她们作比?”   见她眼底的危险如奶油般划开后,才继续道:“更何况不管和谁比,你都是最漂亮的。”   萧今之不禁轻哼了一声,只是唇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出卖了她。   虞九安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又给她夹了一块儿点心:“这个糕点味道不错,你尝尝。”   “嗯。”   一顿接风宴下来,除了虞九安他们几人,王家没有一个吃好的,生气的生气,胆战心惊的胆战心惊。   等宴席散了后,虞九安他们回了甘棠院,王老太爷将王明波和王明宁留了下来。   直到族人都走完后,才拍案道:“今天这席位是谁安排的?”   王明宁下意识地看向王明波,而王明波也没打算让弟弟给自己背锅,主动出声道:“是我。”   “为什么这么安排?”老太爷的目光犀利,盯在王明波的脸上,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是想要将他看穿般。   “因为想要您看清楚,王家早已不是以前的王家了。”   王明波这话一出,王明宁都忍不住为自己这大哥捏一把冷汗。   这句话已经不是触逆鳞了,而是在猛踹老太爷的逆鳞。   “所以呢?”但出乎意料的,老太爷很是平静地反问。   “今日的主位安排,不只是为了让您能看清瑞王,甚至是陛下的态度。”王明波也是豁出去了:“也是为了让咱们的族人也看清楚,如今王家的地位早就不如以往了。”   也成功将王老太爷气得砸了一只杯盏:“你放肆!”   “就算是放肆我也要说,否则再这么下去,咱们王家迟早会沦落成寒门。”   王明波今天是豁出去了,老太爷越听不得什么,他就越说什么,非要让老太爷看清现实不可。   “不可能,大不了咱们再往宫里送一位王氏女。”王老太爷虽然没有明说,但王明波和王明宁都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皇后地位稳固,就算是再送十个王氏女入宫,也无法让王氏的地位回到太后在时了。”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万一呢!”   “没有万一,如今陛下实权在握,就算是需要外戚帮他稳固朝堂,那个人选也不会是咱们。”   “难道他就会选那个黄口小儿吗?”   “您口中的黄口小儿,七岁就能靠自己封侯,九岁中案首,十二岁就扳倒了江南第一世家,十五岁六元及第成了状元,十七岁率八百骑兵就平定了北境战事。”   王明波一一列举虞九安的丰功伟绩,好让老太爷醒醒神。   “如此国之栋梁,咱们王家族人加一起都比不上他一人!而且他还是陛下的半子,陛下凭什么不选他?若是陛下不倚重他,又怎会封他为瑞王,还将承影剑交给他?”   “承影剑?”这些连王明宁都惊讶了。   “没错,我今日见他时,就注意到了他腰间的那把宝剑,只是当时还不敢确认,后来在书房找了相关的记载,才确认了那就是承影剑。”   也是王明波对虞九安的态度转变的关键。   王老太爷震惊过后,也不得不承认,王明波说得是对的,王家早已不如前了。   就算曾经是一把宝剑,如今这把剑早已经被人心腐蚀,不若往日锋利,更比不上虞九安这把锋锐的新剑。   在此之前,他还想着用王徽音的身份做文章,但听了王明波的话,他终于认清了现实。   若是他真敢用王徽音的身份做文章,倒霉的也只能是王氏。   王老太爷的心气瞬间散了,精气神也颓了,硬了一辈子的肩膀也塌了下去。   “罢了、罢了……我老了,是时候该将王家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这一夜整个王家,但凡参加了这场接风宴的,无人能够安睡。   毕竟一个并无实权的瑞王,就能不把他们王氏一族放在眼里,竟然敢坐在王老太爷之上。   就算是恩亲侯府的王明正回来,也得坐在族长之下的位置。   然而他们还不能说什么,因为虞九安不姓王,就算是用孝道也管不到他头上,这种无法选中的无力感,让他们第一次体会到挫败。   也真正意义上地让他们清楚,他们最引以为豪的姓氏,可能出了冭郡便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具有影响力。   以前他们还能找借口说是摄政王打压他们王氏一族,但如今萧鸿祯都没了,虞九安只是个异姓王,就敢不给王老太爷面子。   除了虞九安他们在甘棠院里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觉睡到了日晒三竿才起。   王家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们,而是在听说他们都起了,已经用了早膳后,才带着府中的小辈来给他见礼。   虞九安坐在正厅里,看着一屋子的晚辈,脑瓜子也是嗡嗡的。   而且这王家也是真的能生,和他同辈的不说了,就是叫他叔叔的,都有二三十人,其中不少人比他的年纪还大,都当爹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贫道也想还他一个公道   天知道虞九安才十八,谁知到了这王家,都抱上了孙子了,还不止一个而是好几个。   其中还有一个站都站不稳,被大人轻轻推了一下,扑通一下就跪了,一双水洗般的葡萄眼无辜地看着虞九安,见其他哥哥都在说:“给表叔爷请安。”   到了他的嘴里,就变成了:“表~安。”   “都起来吧。”要不是虞九安他们耳朵好使,就要以为他说的是‘不要安’了。   萧今之和林锦都忍不住捂唇轻笑。   等他们都请完安后,王明宁看了看时辰,觉得差不多该用午膳了,但虞九安他们才用过早膳,便问虞九安他们午膳怎么吃。   虞九安果然拒绝了,毕竟离他们用完早膳才过了半个时辰。   “午膳就不用了,我们准备出去逛逛。”   “好的,那我叫人陪你们一同去……”   “不用。”虞九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自己逛就好。”   王明宁见他态度坚决,只好作罢,带着人就离开了。   等王家族人都离开后,萧今之才开口:“这王家还真是枝繁叶茂啊。”   “王家果然是大家族,这得有多大的家业才够他们分的?”   “这冭郡都快姓王了。”虞九安拿起一颗樱桃放进口中,觉得挺甜就将樱桃朝着萧今之推了推:“这个好吃。”   萧今之弯了弯眼,也拿起一颗放进自己的口中,果然酸甜可口。   一旁的林锦见状,又忍不住作怪,端起手边的碟子推给智明:“这个好吃,快吃。”   智明不疑有他的拿起一颗杨梅放进口中,下一瞬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嘴里的杨梅也被吐了出来:“酸!”   林锦这才看清自己端起的是什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虞九安无语地白了一眼林锦:“你不要老是欺负智明。”   林锦:……   萧今之忍不住轻笑出声。   甘棠院在东跨院中,离东门很近出入也方便,虞九安他们直接就出了府。   “咱们这是去哪?”   “去逛街啊。”虞九安抬了抬下巴:“你们昨天肯定没能好好逛,给你们补上。”   “确实。”林锦点点头:“昨天还没逛呢,就被打断了。”   他们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就在街边的小摊上看到了一个熟人。   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怀玉真人。   “又见面了。”虞九安坐到了他的摊前,左右打量了一下:“你这摊子怎么什么标识都没有?”   “因为贫道只等有缘人。”   “那我可是你等的有缘人?”   “是。”怀玉真人坦然地点点头,见虞九安丝毫不意外的样子,又不禁好奇:“你怎么知道?”   “你的演技很一般。”虞九安撇撇嘴:“昨天我就看到你坐在这里了。”   “贫道还什么都没做呢。”怀玉真人挠挠头。   “一次巧遇是偶然,两次巧遇是巧合,三次巧遇便是人为了。”虞九安竖起三根手指:“一连三天都遇见了你,傻子都能看出问题了,说吧,找我做什么?”   “你不好奇那破庙下面为什么会有食人鱼吗?”   虞九安却反问:“你和王氏有仇?”   怀玉真人一噎,没想过虞九安会这么敏锐。   但既然对方是聪明人,他也懒得绕弯子,也干脆地点头:“是。”   “为什么找我?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就不怕我包庇他们吗?”   “因为贫道会相面。”怀玉真人笑道:“瑞王殿下疾恶如仇,绝不是个同流合污之人”   虞九安掏了掏耳朵,明显对他的拍马屁并不感冒:“行了,说出你的故事吧。”   “在这里?”怀玉真人左右看看。   “那去府里?”   “那还是在这里吧。”怀玉真人立即摇头。   他看向了跟在萧今之身后的金玲,不禁叹了一口气:“贫道本姓金。”   一句话成功让金玲瞪圆了双眼,忽地想起自己曾听说过,自己有个爷爷出家当了道士的事。   可眼前这个道士怎么看也不像是她爷爷那一辈的人。   “其实贫道已经五十有六了。”   虞九安也惊讶地睁圆了双眼,问萧今之:“我听说医者靠摸骨也能摸出年龄来,可是真的?”   萧今之点点头,视线也在打量着自称已有五十六的怀玉真人:“虽然不一定十分准确,但也能摸出大概年龄。”   “试试?”   “好。”萧今之戴上了手套走到怀玉真人的面前,伸手在他的身上几个位置按压过后,对虞九安点头:“他没撒谎。”   “驻颜有术啊!”虞九安不禁赞道。   “不过是贫道修行有成罢了。”怀玉真人摇摇头,继续道:“贫道是这孩子的叔公,年少时就离家进山去修行,记得贫道离家而去时,金家在冭郡也是颇有家资的富绅。”   “却不想再回来,这冭郡都要姓王了,金家后人十不存一。”说着,他不禁哀叹一句:“原本贫道已是出家之人,早该了却这尘缘的,但看金家的近况我若置之不理,日后必成心魔。”   “为斩去心魔,贫道开始查金家究竟发生了什么,最后便查到了王氏。”   “王氏横行冭郡,正如你们所见,曾经这条街上的铺面不说一半,也有两三成的铺子是姓金的,可如今呢?”   “全都被王氏吞了,且不只是金家的。”   “在查此事的时候,贫道结识王高顺,也就是金玲差点要嫁的那个人。”   “你杀了他?”林锦没忍住问。   “他不是贫道杀的,但也因贫道而死。”怀玉真人不禁长叹一口气。   “贫道原本是想要借助他的身份去调查王氏,却不想王家人察觉到了后,不仅派人追杀贫道,还将高顺兄弟也软禁了,等贫道再回来时就听说他已经死了,而贫道的侄孙女还被抬去,要给他配阴婚。”   “那你还敢回来?”虞九安看着他:“就不怕那青衫客亲自出手杀你吗?”   “敢回来自然是算到了转机。”说到‘转机’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虞九安,就差明说虞九安就是那个转机了。   “高顺兄弟虽然出身王氏,但他秉性纯良,贫道也想还他一个公道。”   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足以让虞九安明白王家的手段狠辣。   原以为他那便宜七叔是个自然死亡,却不想里面还另有隐情。 第三百一十三章:   虞九安听完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萧今之转头看向金铃:“既然这位是你的叔爷,不如你跟他走吧。”   她答应金铃跟着她,不过是看她无依无靠,怪可怜的。   但既然她有能靠得住的家人,正好还没来得及去给她办理户籍,她就当没有丫鬟这事。   然而金铃却犹豫了,毕竟这个叔爷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些话又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并无佐证。   在这种情况下,看似是她多了一条选择,但其实不然。   一边是看得见的未来,一边是看不透摸不着的未来。   于是她很快就做出了选择:“奴婢愿追随公子。”   怀玉真人是个出家人,听他的意思是了却了这段尘缘后就要离去,她总不能一直跟着他。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将她撇下了,还不如继续给萧今之当丫鬟呢。   “那行吧。”萧今之点点头,既然金铃愿意跟着她,她也不会赶她走。   确认金铃要跟他们走后,虞九安便起身离开了那个摊位。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后,萧今之才问道:“你觉得那个道士的话能信吗?”   “一半一半吧。”虞九安手中的凤羽扇在手心里轻拍。   “哪一半是真的呢?”   “金家那一半,他和王氏有仇是真的。”   “也对,这些是做不了假的。”萧今之恍然地点点头。   不过刚才的事,虞九安想起了金铃户籍的事,直接带他们去县衙,让金铃签了卖身契,并换了籍书。   等萧今之收好她的卖身契后,虞九安才看向她:“金铃。”   金铃正在为自己真的成为了奴籍而恍惚时,听到虞九安叫她,立即回过神来应声:“在。”   “你的命格注定了会有很多人盯着你,今后不论做什么决定,都切记要三思而后行。”   “是,奴婢记住了。”金铃点点头。   将这件事办完后,虞九安就让她们继续去逛街,而他则是留下来看案卷。   虽然在看之前就有预期,但当他在将近十年的案卷都过了一遍后,都没找到一个和王氏有关的案卷时,也不得不佩服这王氏对整个冭郡的掌控。   但就算是这样,十年的案卷也不是个小数字,等他翻阅完时,太阳都要下山了。   萧今之她们也逛回来了,来叫他回去吃饭。   而虞九安去翻阅案卷的事,自然也瞒不过王氏,他前脚去翻阅,后脚王明波和王明宁就知道这事。   甚至连虞九安在街上和一个道士说过话都知道,虽然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王明宁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毕竟一年前王高顺就是通过一个道士知道了他做的事,当时他还叫人去追杀了那个道士,只可惜找的人太废物了,才出冭郡就将他弄丢了。   等出了书房后,他就叫人去查那个道士,是不是他知道的那个。   只是还不等他得到准信,才过四更天就听下人来禀报,虞九安跑去王氏祖坟,要给王高顺开棺验尸。   王明宁的脑瓜子嗡的一声响,知道自己做的事要暴露了。   一个时辰前,金铃看着一个个的坟包,忍不住打起冷战:“我们一定要大半夜地来挖坟吗?”   “白天来就不是挖坟了,而是扫墓了。”虞九安提着灯笼,从一个个墓碑上划过,寻找王高顺的墓。   萧今之紧跟在虞九安的身后,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角,一边找一边解释:“白天来肯定还不等开挖,就有人来阻止了。”   但金铃还是觉得害怕:“可我是极阴命格,半夜到这种地方来,真的不会沾上什么脏东西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牙齿都在打颤。   “放心,人心可比鬼怪要更可怕。”林锦忽然出现在金铃的身后。   吓得金铃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幸亏林锦反应快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才没有让人摔在地上。   “你干嘛吓她?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虞九安无奈地看着林锦。   林锦吐吐舌头:“我也没想到她这么胆小啊。”   “不是让你们去那边找吗?怎么过来了?”   “找到了,智明在那边等咱们过去呢。”林锦调整了一下搂人的姿势,将金铃打横抱了起来。   “在哪?”虞九安说着回头,就看到了远处智明提的灯笼。   “那边。”林锦抱着金铃就往那边走去。   虞九安一抬手就让林锦手中摇摇欲坠的灯笼飞了起来,飘在她的面前为她照路。   虽然知道是虞九安在控物,但萧今之还是感到有些害怕,不由又贴近了他一些。   虞九安察觉到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小声道:“别怕。”   萧今之轻声应道:“嗯。”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王高顺的墓前。   虞九安看了看墓碑,确实是王高顺的墓碑后点点头道:“开挖吧。”   林锦将金玲放到了一旁的地上,然后拿起带来的铲子就准备动手挖坟。   虞九安将所有的灯笼都控制着飘在半空中,围着王高顺的坟墓绕了一圈。   几人朝着坟墓鞠了一躬后,师徒三人齐上阵一起开挖。   掘人祖坟这种事,别人都是说说,虞九安是真的这么干了,他们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守墓人,吓得对方连滚带爬地去报信了。   等王明宁收到消息时,他们都已经挖到棺材了。   “开棺。”   虞九安和智明用铲子撬起棺盖,随着棺盖被打开,里面的尸体也缓缓显现在众人眼前。   林锦和智明看清里面的场景,都忍不住干呕起来,蹲在一旁吐得都直不起身来。   毕竟棺材里的尸体皮肤和肌肉已经出现液化了,上面还有蛆虫在蠕动。   而此时已经是五更天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没了夜色的遮掩,一切都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中。   就连虞九安也忍不住恶心地蹙了蹙眉,担忧地看向萧今之:“这样的尸体也能验吗?”   “我试试。”萧今之戴上手套下到棺材边,就开始验尸。   虽然胃里一直在反酸,但她还是强忍着不适去触碰那具尸体。   王明波和王明宁就是这个时候赶来的。   虞九安朝着两人招手微笑:“两位叔公早上好啊!”   但两人都顾不上回应他,疾步走近后,待看清这场面后,质问声还未出口,就也忍不住吐了起来。 第三百一十四章:一种非常痛苦的死法   等王明波和王明宁好不容易吐完,一扭头又看到萧今之的手捞起一块黏糊糊的东西,拿在手中观察时,他们才缓过来的恶心,又重新涌上喉头。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也无一幸免地跟着吐了,前面的人是也看清了棺材里的尸体,后面的人则是看他们吐,也忍不住跟着吐。   这次吐完后,他们终于长了记性,不敢再往棺材里面看,而是看向虞九安:“你们这是做什么?”   虞九安指了指还昏迷着的金玲:“她昨晚梦到了,七叔说他不要媳妇只是一直喊冤,我一听就知道七叔肯定是被人害死的,便带人来为七叔申冤!”   王明波闻言一愣,王高顺是他的儿子,他若是不心疼也不会在他死后,还给他配阴婚,就怕他在地下孤单无人照料。   如今虞九安却说他儿子是被人害死的,这让他在震惊过后,也不禁怀疑起来。   尤其是虞九安拿金铃说事,她虽然还没过门,但两人的八字已经合过了,婚书也写好了,又是个极阴命格,能收到他儿子的托梦也合情合理。   “你不要胡说,你七叔走时我们都在的,他走得那么安详,怎会是被人害的?”王明宁立即反驳道:“就算你是瑞王,做事也应该有分寸,怎么能如此胡来?竟然还敢开棺,惊扰亡魂?!”   王明宁说得义正词严,但虞九安却看出了他的心虚:“怎么,你们给他配阴婚就不是惊扰亡魂了,本王不过是想要给七叔申冤,便就是惊扰亡魂了?”   “你!”王明宁还想要说什么。   但被王明波制止了:“罢了,既然已经开棺了,就说说你们查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萧今之面无表情地从尸体的不同位置拔出银针,果然看到有几处变黑了。   她将那变黑的银针放到鼻下嗅了嗅,确认了自己的推测后,勾了勾唇角,朝着虞九安扬声道:“死者并非病死的,而是被杀。”   此言一出,王明波瞬间暴怒:“是谁?!是谁害死我儿!”   王明宁的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不安地看了一眼萧今之后,蹙了蹙眉:“她还会验尸?该不会是胡说的吧?”   “神医谷听说过吗?”虞九安骄傲地抬起下巴:“她可是神医谷的神医,她不会验尸,难道你会?”   “神医是神医,仵作是仵作。”王明宁还嘴硬道:“这怎么能混为一谈?这隔行如隔山……”   王明波转身对身后的人道:“去县衙请个仵作来。”   “是。”   萧今之将银针用帕子包好,递给林锦后便示意自己要上去。   虞九安见状一抬手,她就飘了起来,落在了他的身边。   “你们看到的死者看似安详,也没有中毒样子,是因为他中的毒比较[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当时的他并没有死,只是处于一种假死的状态。”   闻言,王明宁的瞳孔微震,没想到萧今之竟然真的能看出什么。   “假死?”王明波很是不解:“可我们明明是停灵七日后才下葬的。”   “确实,有些人出现假死症状后,在停灵期间就能醒来,但他中的毒叫十日眠,正如它的名字,能够让人陷入假死状态足足十日。”   “所以你的意思是,顺儿入土时还活着?”王明波闻言不禁身形微晃,若不是身后有下人及时扶住,差点就不站不稳了。   “没错。”虞九安点点头,用内力将扣在一旁地上的棺材盖翻了个面。   棺材内壁上,赫然是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其实不只是棺材盖上有,就连棺材侧壁上也都是一道道的血痕。   只是因为他们不敢多看棺材里的尸体,才会没有注意到罢了。   现在看清后,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他真正的死因是窒息而亡,算是一种非常痛苦的死法。”   萧今之在一旁肯定地点点头:“他曾在棺材里挣扎过,指骨有断裂的现象,脚踝和膝盖上都有不同的损伤。”   这下,王明波眼睛都红了:“我的顺儿啊!”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怒吼道:“查!给我查,究竟谁要害他?我要让那人碎尸万段!”   王明宁虽然很努力地想要装作镇定的样子,但当他撞上虞九安似笑非笑,好似已经看穿一切的目光时,忍不住一阵背脊发凉。   “这个其实很好查,毕竟十日眠是吐蕃那边才有的药。”萧今之微笑着又补了一刀。   而王氏就有一支商队专门负责去吐蕃通商,负责管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明宁。   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王明宁往日看似正常的举动,如今再想起来就全是疑点。   都不用虞九安再引导,王明波就已经盯上了王明宁。   但家丑不可外扬,王明波还是先对虞九安道:“辛苦你们了,剩下的交给我,我定会找出真凶的。”   “行吧,那我们先回去休息了。”虞九安打了个哈欠,就带着自己人走了。   萧今之离开时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问道:“我们就这么走了?不继续查吗?”   “不着急,对方跑不了的。”虞九安伸了个懒腰,回答得很是自信。   萧今之便也不再多问,她相信虞九安的判断。   在林锦的指挥下,智明也背起了金玲,跟上了虞九安。   等回到甘棠院后,他们叫了热水,沐浴更衣后就睡下了,不是他们不饿,只是都没胃口吃东西。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等再醒来时,就听说今早的事惊动了王老太爷,老太爷当场晕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没有醒。   有意思的是,全城的大夫都过府为老太爷会诊了,但愣是没有人来请萧今之。   也不知道是不相信她的医术,还是太相信她的医术。   当然,也有可能是畏惧于她能面不改色的验尸,因此不敢来惊扰她。   萧今之听说了这事后,就看向虞九安:“我还是去看看吧。”   “不急,先吃点东西再去。”虞九安却拉着她坐下:“早上就没吃,你不饿吗?”   “饿。”萧今之听话地坐下,和虞九安一起用完膳后,两人才一起去了王老太爷的院子。   在他们睡觉的时候,他们干的事便已经传遍了整个王氏,这一路上所有人见到他们都退避三舍,连头都不敢抬。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不是木头牌子,是血脉、是根!   直到进了老太爷的院子,王明波才迎了出来行礼:“瑞王殿下。”   “免礼。”虞九安不在意地摆手,开门见山地道:“听说太爷身体抱恙,我带神医来看看。”   “老人家年岁大了,听说了顺哥儿的事后,一时间接受不了晕厥了过去,已经请了全城的大夫来会诊。”王明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二人迎进了屋中。   虞九安关心道:“还没醒吗?”   “没有。”王明波摇摇头,心情很是沉重。   那边王高顺的事还没查清楚,这边老太爷又出事了,要是老太爷有个三长两短的,他还得处理丧事和分家的事……   以前好歹还有自己最为信赖的弟弟可以为他分忧,但现在他心里多了一根刺,让他无法再信任自己的弟弟。   等萧今之戴上手套为王老太爷把过脉时,王明波注意到她戴的手套好似还是早上那一副,脸色不禁有些扭曲,但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萧今之把完脉后扭头道:“去取一杯黄酒和一个调羹来。”   下人不敢做主,只能看向王明波,等他点头后才去端了黄酒来。   萧今之打开黄酒倒出来一杯,放在鼻下嗅了嗅,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绿豆大的药到酒里。   有对伺候老太爷的侍从道:“将老太爷扶起来。”   “是。”   等两个侍从合力将老太爷扶着坐起身后,王明波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且慢。”   “怎么了?”萧今之顿住准备喂药的水,回头看向他。   “那个……神医……您这副手套还是早上那一副吗?”   萧今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套,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   “那个……嗯……不如您将药给我,我来给老太爷喂吧。”   萧今之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在介意什么。   不过她的手套可不是什么普通手套,她回来后就已经处理过了,可比他的手干净的多。   因此她并没有交出药,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怕你喂不进去,浪费了我这粒药。”   说罢,拿起调羹撬开老太爷的嘴,干脆利落地将那混着黄酒的药灌进了他的嘴里。   之前喂进去多少药,就吐出来多少药的老太爷,这次竟然神奇地没有再吐出来。   萧今之的指尖按在他胸口的穴道上,缓缓移动起来,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紧张地看着她的动作。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老太爷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后,眼皮也抖动起来,终于缓缓睁开。   一双浑浊的老眼扫过床边众人后,又闭了闭。   就在所有人都紧张得不得了时,他又忽然睁开了眼。   这次的双眼不再浑浊,但也看得出来其中深深的悲凉,应该是想起了晕倒前的事。   他坐起身来,环视一圈屋中众人,在看到虞九安时不禁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挪开了。   “老大。”   “爹,我在。”王明波立即应声。   “召集族人去祠堂。”   “是。”虽然老太爷什么也没说,但王明波已经知道老太爷要做什么了。   “老二呢?”老太爷坐在床边,示意下人给他穿鞋。   “他……”王明波不知道该怎么说。   “罢了,一起叫到祠堂去。”等鞋子穿好后,老太爷接过自己的拐杖就站了起来。   “是。”   萧今之见虞九安也要跟上去,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也要去吗?”   “去啊,去看热闹。”   这样的家族大戏可不多见,他怎么也得去看看热闹。   萧今之:……   虽然不理解,但她还是跟着去了。   半个时辰后,王氏祠堂中已经人满为患了,却一片死寂。   晃动的烛光将王氏列祖列宗的名字映得忽明忽暗,王老太爷在给列祖列宗上香过后,才端坐在祠堂门外正中放置的太师椅上。   他的后脊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棵已经干枯了,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古松。   一双略显浑浊的双眼锐利地扫视着台下的一众族人,这里站着的都是他的子孙,他们或不安,或茫然,或期待。   还有个极其碍眼的虞九安,一脸的看好戏。   王老太爷收回视线后,才缓缓开口:“你们可知这祠堂里供着的是什么?”   台下众人别说回答这个问题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不是木头牌子,是血脉、是根!”王老太爷的拐杖在地上敲击。   发出的声音像一记记重锤,锤在每一个王家人的心上。   “你们可还记得王氏的族规是什么?!”老太爷的质问声还在继续。   “奉祖先,孝父母,和兄弟,睦宗族,和乡邻……”   “可如今竟然有人将这规矩踩在脚下,竟然敢残害同族!”   闻言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原本听说王高顺的死有蹊跷,他们还不相信,却没想到是真的。   而此时的王明宁脸色一片煞白,他知道老太爷这是已经给他定罪了。   王老太爷甚至不用调查,只是知道了那药是吐蕃传来的,便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了。   “老二,你可认罪?”   王明宁闭了闭眼,知道就算是他现在嘴硬也无济于事,他们若是想查就肯定能查到自己,最后也只能拜服下去:“儿子,知罪。”   虞九安和萧今之对视一眼,都对他如此痛快地认罪感到诧异。   “既然你知罪,那我也不问你为何要这么做了。”   老太爷虽然对这个儿子很失望,但见他没有嘴硬否认,还算是敢作敢当,又不禁有些心软。   但也只是一瞬,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族规不容践踏。   “去请家法来!”   老爷子一声令下,没一会儿管家就请来了家法,一根鞭子。   “残害同族,鞭二百。”   闻言,二房所有人都不禁缩了缩脖子。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毕竟就那鞭子打起人来,五十鞭就能要命。   二百鞭下去,王明宁肯定是活不了了。   “打!”   在老太爷声如洪钟的令下,管家亲手行家法。   在那一下又一下的抽打中,王明宁身上的锦袍同皮肉一同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袍。   他的闷哼声中,也夹杂着极致的痛苦。   虞九安侧身挡住萧今之的视线,并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萧今之眨眨眼,才明白他这是怕自己被吓到,不禁弯了弯眼,轻轻摇头表示她并不怕。 第三百一十六章 :你猜他是怎么威胁我的?   王明宁虽说不上细皮嫩肉,但也是个文弱的读书人,都不用五十鞭,才三十几鞭他就已经昏死了过去。   管家见状立即收手,看向了王老太爷。   “去请大夫来。”老太爷挥挥手:“在挨完二百家法之前,他不得踏出祠堂半步。”   这话的意思很明了,就是叫大夫来给他看伤,死不了就继续。   “是。”管家一个眼神,守在院门边的人,便去请大夫了。   老太爷抬手指着庭院中一棵老树,声音悠悠响起:“一棵树若是生了蛀虫,那便是从芯子里开始烂了,若是不把坏枝砍掉,等来日整棵树都会烂掉了。”   他的视线落在王明波的脸上:“如今我年事已高,干脆趁早……分家。”   此话一出,众人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都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怎么能分家呢?”   “对啊!”   “父母在不分家的,老太爷身子这么硬朗,怎么就突然要分家了?”   若是现在分家了,对大房来说无甚影响,甚至好处多多。   毕竟王氏一族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家产不被分化,分家向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全部祖产,而其他儿子只能分到祖产以外的资产。   这王家看着鲜花着锦的,能用来分家的东西和祖产一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因此一旦分家,除了长房一支不受影响外,其他人能分到就更少了。   老太爷一共有三个儿子,老大王明波、老二王明宁和一个庶子王明举。   王明举最多就能分得一成的家产,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一成就足够他们吃喝不愁一辈子了。   但对于从小生活在王氏这样的大家族中,那些东西都不够他们两年挥霍的呢。   不过比起王明宁,王明举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说他是唯一一个期待老爷子在清醒时分家的人。   毕竟若是等老爷子没了,就那一成的家产,他都不一定能拿到手。   所以他的表情还算是正常。   老太爷的视线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个子孙的脸,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再次用拐杖敲击地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都小心地忖度着老太爷的脸色。   “我意已决。”王老太爷朝着管家道:“去把账房叫来。”   “是。”   但缓缓转醒的王明宁听了这话,两眼一黑便又晕了过去。   比起那二百家法,他更害怕分家,因为一旦分家,他就什么也不是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无力阻止。   “祖产的田庄和铺面全部归长子王明波,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没得商量。”   “至于账面上的钱,留下两万两供大房正常生活开支,剩下的三七分……二房七,三房拿三成。”   闻言,二房的人和三房的人都震惊了,都没想到老太爷竟然要给三房分这么多。   双方的脸色各异,二房人都面沉如水,三房的人虽然惊喜但也不敢表现出来,生怕惹了老太爷的眼。   老爷子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吗?   他可太清楚了,正是因为清楚,他才会这么分家。   毕竟老三虽然是庶子,但向来本分老实,虽没有多出彩,也没让他费过什么心。   原本他是打算给三房两成家产的,但如今老二犯了这么大的错,也该让他知道什么是疼了。   “至于我这些年购入的田产,冭郡附近的都由老大继承,南边的都归二房,北边的都归三房。”   要说银钱的话,虽然是真金白银,但肯定没有田产铺子值钱,毕竟银钱总有花完的时候,但田产和铺子就是会下蛋的鸡,也才是最值钱的。   这样简单的划分方式,简直让三房的唇角都要压不住了。   虽然说北方的地不如南方的,但北方的地也不少,他们很知足。   “还有能分的那些铺子,我也是三七分吧。”老太爷说罢,就站起身来:“至于各房自己积攒的,也不归我管。”   剩下的事不用他再操心,管家会按照他的吩咐,和账房对完账后,将那些东西都分给各房的。   之后便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离开了。   那背影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夜间衰老,不再有精气神了。   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在盯着管家和账房,生怕短了自家的。   只有王明波抬眼看到了老太爷的背影,抬脚便追了上去:“爹。”   老太爷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你不去主持分家,跟出来做什么?”   “儿子先送您回去。”   “不用,我身边这么多人,你就放心吧。”老太爷摆摆手,示意他不用送自己。   随后带着自己身边的人走了,只留下一句:“以后你就是王氏的族长了。”   王明波眼神微暗,并没有再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目送老爷子离开后,才转身回了祠堂。   院中人声嘈杂,他无声地进了祠堂屋中,关上门将一切纷扰隔绝在门外。   虞九安和萧今之注意到了后,便不着痕迹地走到屋后去偷听。   屋里,王明波蹲在王明宁的面前,伸手按住他背上的伤。   没一会儿,王明宁就被疼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王明波。   “大哥,疼……”   “你为什么要杀他?”一想到自己儿子是被活活憋死在棺材里的,王明波就是一阵心痛。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王明宁也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王明波见状,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王明宁闭了闭眼,终于还是回答了:“是他逼我的。”   “他逼你的?”   “大哥,你还记得金家吗?”   “自然。”王明波点点头,金家曾经在冭郡也是大族,只是如今已经落寞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就想到了什么:“金家的事,是你干的?”   “是。”事到如今,王明宁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是用了些手段,但顺哥儿从一个道士那里得知了此事后,竟然来威胁我。”   “所以你就杀了他?”王明波不能理解。   说王高顺跑去威胁王明宁,王明波是信的,毕竟知子莫若父。   王明宁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哥,你猜他是怎么威胁我的?”   王明波不解,摇摇头。   “他说他要为金家讨个公道。” 第三百一十七章 :招不在新,好用即可   听了王明宁的话,王明波也愣住了。   “多可笑?”王明宁见状,笑得更厉害了。   “他说让我将金家的产业分他一半,否则就要大义灭亲,多可笑?”   “咱们冭郡王氏的声誉,在他眼里竟然这么不值钱。”   王明波闭了闭眼,终于知道王明宁为什么要杀王高顺,但他只觉得可悲。   一个将王氏的声望不当一回事,一个不拿同族的性命当回事。   说得那么好听,其实归根究底还是为了银钱。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王明波不由悲从心来。   “何至于此?”王明宁听了这话,看向王明波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   “你是嫡长子,生下来便什么都有了,你当然不懂其他人的苦。”   “不管是我,还是顺哥儿,等到分家后,就只能靠自己了,你以为谁都能像恩亲侯府那一支般,能靠着裙带关系上位?”   王明波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而屋外的虞九安和萧今之对视过后,萧今之忍不住说道:“那怀玉真人还说王高顺秉性纯良,对方也是在利用他……说不定他之所以会被追杀,也是被出卖的。”   虞九安听到她的话,只觉得孩子气,无奈摇头:“那王高顺都已经死了,王明宁的话也不过是一面之词。”   萧今之点点头:“也对。”   “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王明宁用非正常的手段吞了金家的产业。”   “金铃已经是我的人了,金家的东西得替她要回来!”萧今之鼓了鼓腮帮子。   听了这话,虞九安不禁抽了抽唇角,伸手捏住了她的腮帮子:“别和林锦学那些浑话,金铃的家产就算是要回来了,她也无法继承,只能便宜那买了她的叔婶。”   萧今之眨眨眼:“那怎么办?我不想让王家和金家那些人霸占这份家业。”   “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跟我来。”虞九安带着萧今之绕到祠堂的门前,一把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王明波和王明宁同时回头,看到了大摇大摆走进来的虞九安,脸色都有些难看。   当然王明宁的脸色本来就很难看,现在只是更难看了。   “瑞王殿下,你这是?”   “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虞九安也不和他们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叔公,王家的声誉和金家的产业,你们选哪个?”   招不在新,好用即可。   反正他们想要杀自己灭口,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王明宁的嘴都被气歪了。   若不是金家的产业,他也不会被王高顺威胁,也不会杀人灭口,如今东窗事发,更不会被草草分家。   在王家的声誉面前,不用想都知道,王明波会弃车保帅。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王明宁算是彻彻底底地体验了一把。   “瑞王是想要那金家的产业?”王明波却只是微微蹙眉。   毕竟金家的产业虽然是块肥肉,但就算是还回去,也到不了金铃这个长房嫡长女的手中。   而金家那些人,都能将金铃卖了给人配阴婚,虞九安就是再大度也不会便宜了那些金家人才对。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虞九安也想要这块儿肥肉。   “没错。”虞九安点点头。   “行。”王明波不顾王明宁的反应,直接做主了。   “明早我要看到金家的祖宅、铺子的地契,还有田契。”   “没问题。”王明波咬牙点头。   虞九安又看了一眼王明宁后,便转身带着萧今之走了。   等出了祠堂后,萧今之才问:“你也想要金家的产业?”   “我是那缺银子的人吗?”虞九安睨了她一眼:“要回来就挂到金铃的名下,金家人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敢闹腾。”   萧今之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给虞九安比了个大拇指:“还是你聪明。”   这样金家人要是想从金铃这里分走家产,就得先过虞九安这关。   就算他们敢去告御状,但虞九安也没霸占金家的家产,东西都在金铃的名下。   虞九安甩了甩头:“那当然。”   “那那个怀玉真人呢?”萧今之忽然想到了这个,便问了出来。   虞九安摇摇头:“总觉得他另有所图,若是再遇见他,一定要防着点。”   “好。”比起一个只有一两面之缘的陌生人,萧今之自然是更相信虞九安的。   等虞九安他们走后,王明波叹了一口气:“你也看到了,那金家的产业是块儿烫手的山芋,你叫人整理出来送去甘棠院吧。”   王明宁张张嘴想要拒绝,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交出去了,顺哥儿的事就算是平了。”   王明宁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王明波哪有不疼的,就算是死了一个儿子,他对王明宁的感情也是复杂的。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虞九安一起来,就看到了王明宁身边的随从带着人抬着一大箱子东西过来。   “瑞王殿下,这是我家主子让我给您送来的东西。”随从将手里抱着的匣子奉上。   智明接过递给了虞九安,虞九安打开看了看,里面果然是金家的房契和地契。   确定虞九安收下后,随从才指着他身后的那个大箱子:“这里面是这些年的产出和账本。”   “好。”虞九安点点头:“本王收下了。”   随从见他并没有别的吩咐,便带人离开了。   虞九安随手将东西放下,道:“先用早膳吧。”   等用完早膳后,他们就抬着那些东西直接去了县衙。   因为所有的房契和地契变更,都是需要在官府登记造册的。   他们直接去县衙,不仅能直接过户,还能顺便查查这些东西全不全。   而金铃是在到了县衙后,才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的,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些……都是给我的?”她指着自己,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什么叫给你的?”林锦随后拿出一本账本给她:“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我的?”金铃还是不敢相信。   “没错。”萧今之点点头:“这些本来就是金家的祖产,有了这些东西傍身,以后你想嫁人这些东西就能带走一半当嫁妆,招赘婿也行,但若是不想成婚也能在金家族中过继一个孩子给你养老送终。”   金铃的眼睛都不自觉地盈满了泪水,感谢的话梗在喉头却说不出来。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不愧是文武双全的瑞王   “你先别着急感动。”林锦拍了拍她的肩:“别忘了你如今是小公子的丫鬟,才能拥有这些,否则一旦失去了这个身份,你就和三岁小儿抱金砖行于闹市般,必会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奴婢明白!”金铃一点头,眼泪珠子便滚滚而出,朝着萧今之和虞九安跪了下去:“奴婢此生别无倚仗,唯以主子为天,若敢有三心二意之举,就叫奴婢今生不得好死,来世还做无根飘絮!”   “行了,快起来吧。”萧今之抬了抬手。   “是。”金铃立即听话地起身。   金家的祖产是被一点点蚕食的,最早的一笔能追溯到三十几年前。   因此,核对起来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用了整整一天,才将这些都核对清楚,等他们从县衙出来时,金家的所有祖产都已经归到了金铃的名下。   他们又在街上逛了一圈,用了晚饭才回到甘棠院。   整个王氏因为分家的事,忙得不可开交,虞九安他们也乐得自在。   之后的几天,他们也在忙着帮金铃将那些产业都收回来,毕竟如今不管是铺子还是田庄的管事,还都是王家的下人。   他们不会在这里待多久,所以还是要找人来打理这些祖产才是。   好在金铃还记得一些金家遣散走的老人,虞九安就让林锦和智明跟着她去将那些人都找了出来。   愿意回来继续干的,自然少不了赏赐,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这么一来,很快就有金家人找来了,美其名曰,想要接金铃归宗。   说什么之前答应王家配阴婚是不得已,他们如今很是悔恨,以后一定会善待她芸芸。   这话不知道他们自己信不信,反正金铃是不信的。   毕竟她爹娘走的时候,家里还是有些薄产的,在王家来提亲前,他们也没少说她命克双亲,霸占了她的家产还不善待她。   见到他们如今这么巴结讨好她,不过是因为她拥有了金氏的祖产,才掉几滴眼泪,想要她心软罢了。   因此,金铃连理都不理他们。   只出了一个人,那就是怀玉真人。   不过她并不是单独见的,哪怕对方传信约她见面,想要和她单独聊聊。   但之前虞九安的叮嘱她还牢记着,并没有单独去赴约。   而是在禀明给萧今之之后,他们一起去的。   怀玉真人约的地方是间小茶铺,但等虞九安他们到了后,并没有见到人。   虞九安他们便在茶铺里找了一处合适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和几盘点心,边吃茶边等人。   萧今之拿起一块儿糕点咬了一口后,觉得味道还不错,但等她端起茶杯时,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忙小声道:“别吃了。”   “啊?”智明已经拿起了第二块儿糕点,他吃东西向来很快,一块儿糕点已经吃完了。   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放下了糕点。   林锦放下茶杯问:“这茶有问题吗?”   “茶里加了东西。”萧今之微微颔首。   林锦闻言脸色不禁有些难看,毕竟她已经喝了两口了。   虞九安也喝了茶,便问道:“是毒吗?”   “不是。”萧今之解释道:“茶水里和糕点里加的东西都无毒,但是同时食用会让内力无法聚集。”   闻言,几人都松了一口气,幸好他们只吃了一样。   “继续吃,就当作没发现。”虞九安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们,便放下茶杯,拿起一块儿糕点,假装吃了起来。   而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的或吃或喝起来,萧今之还递给金铃一块儿糕点:“你随便吃,没有内力的人吃着无毒。”   “谢公子。”金铃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后,双手接过那糕点吃了起来。   萧今之端起那杯茶也喝了起来。   远处的观察他们的人,见萧今之吃了点心后又喝了茶,才放下心来。   还忍不住想:神医谷出身又怎样,还不是没能发现被下药了。   感觉药效该发作了,怀玉真人才从茶铺外走了进来。   朝着虞九安拱拱手后,便坐在了他们的对面:“瑞王殿下怎么也来了?”   “来告诉你一声,你的挑拨失败了。”   “失败了吗?”   “王明宁已经挨了二百家法,但还活着。”   “这真是个令人惋惜的消息。”怀玉真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嘴上说着惋惜,但神情依旧淡然。   “但你似乎并不在意。”虞九安挑眉。   “我本就是出家人。”怀玉真人笑着摇摇头:“给金家报仇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哦?你果然另有所图。”虞九安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   “确实。”怀玉真人承认得很是干脆,抬手指了指金铃:“我是来带她走的。”   闻言,金铃本能地往萧今之的身后躲,一个劲地摇头,就差直说她不走了。   虞九安却问道:“带去哪?”   “她该去的地方。”   “那间破庙吗?”   “你果然很聪明,不愧是文武双全的瑞王。”怀玉真人看向虞九安的眼神中充满了欣赏:“不如说说,你都猜到了什么?”   “其实也没有多少,我这几日无事便自己想了想,若是那日破庙中你没有遇见我们,事情会怎么发展?”   虞九安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凤羽扇。   “或许那日你是去救金铃的,但为什么偏偏是在那个时候呢?”   “而王明宁明知道开棺后会看到什么,为什么还不制止这场闹剧?”   “我就想到了一种可能,那便是他肯定,这新娘到不了王氏祖坟。”   “难道是王明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   “不是,他是知道有人会在半路将新娘劫走。”   “所以这应该是你们商量好的……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能将人直接带走的,又为什么非要等到送亲的路上才来劫人呢?”   “我就想到了,因为金铃的命格[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特殊,在你们这些人眼中,应该是献祭最好的贡品。”   “所以那场阴婚,真正的新郎不是王高顺,对吧?”   随着虞九安的疑惑一件件抛出,怀玉真人的脸也越发阴沉。   “你是怎么发现的?”   “从你说你被追杀过开始。”虞九安合上了扇子:“一个被追杀的人,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冭郡,还在王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动,真当王氏是吃素的啊?” 第三百一十九章 :你说的开天门是什么?   怀玉真人的视线落在他们用过的茶点上,忽地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虞九安摇摇头只当没有发觉他的视线,身体微微前倾问:“只是本王有些好奇,你到底想要将金铃献祭给谁?”   “自然是这天道。”怀玉真人有恃无恐,也不怕被虞九安知道,回答得很是干脆。   “天道?”虞九安一脸莫名其妙地扭头,扭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跟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说不清。”怀玉真人说罢便起身,想要去抓金铃。   “你敢!”智明立即站起来,想要阻拦。   但他忽然感觉腰间一麻,腿一软便又坐了回去。   原本怀玉真人还被他的暴起吓了一跳,但见他又跌坐回去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不要费力了,没用的,茶水和糕点中都被我下了药,你们的内力已经散了。”   “你、放肆!”虞九安装作才发现的样子,一时间恼怒非常:“金铃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你竟然还敢带走她,就不怕本王秋后算账吗!?”   “放肆?”怀玉真人不禁嘲讽地扬起唇角:“你们再厉害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被散了内力?我就是杀了你们,不也无力还手?等杀了你们再嫁祸给王氏,还能”   怀玉真人从自己的拂尘中拔出一把匕首,就朝着智明的脖子刺去。   金铃本能地冲上去,抓住了那匕首:“住手!”   “金铃!”萧今之被她的行动吓了一跳,见到那鲜血从指缝间流下,不禁起身去拉她:“快放手!”   智明是躲得开那匕首的,只是没想到金铃会突然冲上来,见她的手鲜血直流,也不禁吓了一跳:“快去包扎。”   谁知道怀玉真人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玉瓶,放到了金铃那流血的指缝下,一脸心疼地道:“别浪费了!”   闻言,所有人都怒视向他,只有他自己无知无觉。   金铃见状也放开了抓着刀的手,被萧今之拉到一边去上药了。   怀玉真人一脸惋惜只接到几滴血,他只能将匕首上残留血收集进玉瓶中。   这让林锦和智明都气愤不已,想要上去撕了这个牛鼻子,但被虞九安一脚一个踩着,不让他们轻举妄动。   怀玉真人将那玉瓶小心翼翼地封好,正要收回将那玉瓶收起来,但那玉瓶忽然被一股真气包裹着,从他的手中飞出,稳稳地落进了虞九安的手中。   他震惊地抬眼看向虞九安,并不是意外他能隔空取物,而是没想到他的内力竟然没有散。   等他意识到他们其实并没有中毒,怀玉真人反应也极快,一个闪身就冲到了萧今之的身后,手中的匕首一挥。   逼得萧今之不得不后退,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金铃掳走了。   “追。”虞九安说罢,便揽住萧今之的腰,带着她追了出去,智明和林锦也紧跟其后。   也是在这时候,虞九安才发现这个怀玉真人竟然也有宗师巅峰的实力,难怪他敢在发现他们没有中毒后,还一意孤行地掳人。   他们一路追着怀玉真人到了城外的破庙,一想到虞九安说的话,金铃的脸色也已经是一片煞白了。   “放开她!”虞九安人都还没落地,就已经呵斥出声了。   怀玉真人见他们紧追不舍,也不由暴躁了起来,干脆用匕首抵在金铃的脖颈上:“你们别过来!”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虞九安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执着要献祭金铃。   甚至不惜得罪自己,就不怕他治罪吗?   难道……   “贫道只想开天门,你们都闪开,不要坏了贫道的好事!”   怀玉真人带着金铃就退入了正殿中,飞上了高台上,用脚去踹那机关。   但不知怎么,平时都很容易触发的机关,今日却纹丝不动了。   他有些着急,想要查看是不是被什么卡住了,但虞九安他们又步步紧逼,让他分身乏术。   而他打不开那机关,自然也是虞九安做的手脚,用内力震断了那高台下的机关,这石像自然就挪不开了。   而怀玉真人也不笨,很快就明白是虞九安动手了,气急败坏地用脚去踹那石像,想要直接将石像踹开。   虞九安就是趁这个机会,一抬手就将金铃从他的手中夺了过来。   林锦立即伸手接住人,然后带人出了正殿。   萧今之见状也跟了出去,刚才给金铃包扎时被打断了,她还得重新给她处理伤口。   没了人质在手,若是一对一他还和虞九安还有一战之力,但如今一对二,他便没了底气。   却不想智明都还没动手,只一个虞九安,就将他按在地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别打了别打了!”怀玉真人哪被这么打过,抱着头毫无还手之力。   但虞九安没停,智明也就没停。   砂锅大的拳头拳拳到肉,打得他鬼哭狼嚎,让屋外的金铃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过了不知多久,虞九安终于从里面出来,对她们说:“进来吧。”   “好。”   等三人进殿后,就见到如死狗般躺在地上的怀玉真人,但并没有人同情他。   虞九安用他的拂尘在他的身上抽了一下,结果对方身上被打的位置,道袍瞬间变成了流苏状,一眨眼就冒出滚滚血珠。   而怀玉真人只是抽搐了几下,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虞九安也没想到这一下的威力竟然这么大,不禁拿起拂尘研究了起来,这才发现他的拂尘尾端全是细细密密的小针。   怕把人打死了,虞九安就没敢再用拂尘抽他,而是用手柄抬起他的下巴问:“你说的开天门是什么?”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虞九安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怀玉真人吐了一口血沫,但依旧嘴硬:“我凭什么告诉你?”   “确实。”虞九安认同地点点头,起身一掌将那石像拍开,等露出洞口后朝里面看一眼后才道:   “我猜你的献祭是要将金铃喂鱼吧?”   怀玉真人没回答,但又呕出一口血。   萧今之拿出几枚银针,手速极快地扎进他身上的几处穴位。   这下他不吐血了,改成发抖了,整个人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掉进了冬日的冰窟中般。   肉眼可见的身上结了一层寒霜,看得虞九安啧啧称奇:“他这是怎么了?” 第三百二十章: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怎么感觉他快被冻死了?”林锦凑上前看了看缩成一团,快被冻死的怀玉真人,又看看殿外春暖花开的阳光,也不禁诧异起来。   “我封了他的经脉,不只可以让他能感觉到如坠冰窟,还能让他感觉到暑热难耐。”萧今之一边解释,一边改变银针扎的穴位。   就见怀玉真人才从严寒中缓过来,脸色就逐渐变得通红,甚至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还是让他冻着吧。”林锦忙道,她可不想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好。”   萧今之几针下去,就将怀玉真人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求饶:“我招、我什么都招!”   萧今之看向虞九安,见他点头了,才从怀玉真人身上拔走自己的银针:“说吧。”   “天门就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就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是担心说慢了还会被大刑伺候般,怀玉真人如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虞九安暗道果然,低头看了看那黑洞洞的入口,陷入了沉思。   开天门他上辈子听说过,天门不应该在天上吗?   难道他是想用金铃激活什么阵法?   “所以你不怕得罪本王,是想要开天门去别的世界?”虞九安回头再看向怀玉真人时,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毕竟内力和真气都有了,有灵气也不足为奇,这个世界还有多少惊喜等待着他探索呢?   “是。”怀玉真人只能破罐子破摔地认了。   虞九安眯了眯眼:“这么肯定能开天门逃走,这应该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开了吧?”   “是。”   虞九安拿出那瓶装着金玲血的玉瓶:“所以她的血能激活这个阵眼?”   “是。”   听到这里,金铃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色又开始隐隐发白了。   出于好奇,虞九安便将那玉瓶打开,朝着那洞口滴了一滴后,低头看去。   原本一片漆黑的洞口内,忽地泛起点点白光,里面的食人鱼也更加兴奋地跳了起来。   但或许是血太少,那白光很快就灭了。   洞内转瞬恢复成了一片漆黑,只能听到里面食人鱼在水里跳跃的声音。   他闭了闭眼,虽然只有他看到了那点点白光,足以证明这里的确是连接另外一个世界的门。   这让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使手段引来的天雷中,那道窈窕身影……还有那从天而降的荷包。   想到这里,虞九安又想起前段时间的那个梦,不自觉地看向了萧今之。   也不知道是那梦里的女子容貌和萧今之的一样,还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将萧今之的容貌放在了那女子的身上。   就在虞九安愣神时,就听怀玉真人又道:“你们想知道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那里充满了机遇,天材地宝应有尽有……”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眼神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狠辣。   明显是想要让他们将金铃丢进去,打开这道天门,好达成他的目的。   只可惜他的算计注定是要落空了,因为在场的人,都没有被诱惑到。   “机遇往往伴随着危机,而且机遇越大,危机便更严重。”虞九安打断了他的言语蛊惑:“虽说富贵险中求,但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说着,虞九安一抬手,就用真气将怀玉真人卷了起来,丢进了那黑洞之中。   他不是想要用人命来献祭吗?那就如他所愿。   随着他落入水中后,扑腾的水花声夹杂着痛苦的哀号声从那洞口中传出来,别说金铃害怕了,就连萧今之都忍不住蹙眉。   但她并不是觉得虞九安做得不对,只是觉得怀玉真人太吵了。   虞九安一挥手,那尊石像便又恢复成原状,将那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林锦的身上:“为师觉得这里是个风水宝地,准备在此开宗立派,你觉得如何?”   林锦点点头:“可以啊。”   “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了。”虞九安立即拍板。   “我?”林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没错,你是为师的首徒,这种事自然只有你能胜任。”虞九安肯定地点点头。   “可是我……”林锦想了想,才指向智明:“我的武功不如师弟啊!”   “他缺根弦,我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吗?”虞九安反问。   林锦:……   她竟无言以对。   而被当面蛐蛐了的智明,只眨眨眼,好似什么也没听懂。   “行吧。”林锦只能认命地点头。   他们回城后,直接去了官府,将那破庙以及附近无主的土地都买了下来,有主只能找到主家,商量着买下来。   虞九安的身份在这儿,就算他没打算用身份压人,也没人敢为了城外一点荒地得罪他。   不过其中有两块儿地是王氏的,而若说谁最不想虞九安在这么扎根,那必然是王氏的人。   他们在冭郡过惯了土皇帝般的日子,自然不想让虞九安留下监视他们。   但虞九安才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亲自去和王明波谈,若是他们配合还好说,大家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但要是不肯配合,就只能说王氏包藏祸心,心虚才会阻挠他留下开宗建派。   那他就得好好查查王氏了,还要将在冭郡的所见所闻回禀给陛下。   直接给王明波整无语了,但也确实拿虞九安没办法,只能松口答应了这件事。   就这样,虞九安或用其他位置的地换,或用高价买,成功将那破庙的四周所有的地都买了下来。   光这一件事,他们就用了整整十日,才将地皮的问题搞定。   随后便是开山建派,虞九安亲自画布局图,然后找工人去施工。   就这样,一眨眼他们已经在冭郡停留了一整月了。   虞九安将一切都交给林锦后,便和她道别,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冭郡。   他走的这一日,王明波也来送行了,要不是知道林锦会留下,王明波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萧今之放下车帘,回头看向虞九安:“咱们就这么将林锦留下了?”   “放心,她不只是我的徒弟,也是县主,这里的事她能应付。”虞九安知道她这是舍不得林锦了。   “嗯。”萧今之点点头。 第三百二十一章:原来是逃婚啊   “过段时间,咱们还会回来的。”虞九安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或许是没有其他人,萧今之才少了些拘谨,一张小脸红了的同时,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了,你怎么老摸我头?”   虞九安闻言眉头微挑,上身故意前倾,将一张俊脸凑到她眼前只有一拃的距离,盯着她的眼睛问:“不喜欢吗?”   萧今之因为他突然的靠近,而一阵小鹿乱撞,这下不止小脸微红了,连耳根都红得要滴血了。   明明很容易害羞,却还是诚实地点头:“喜、喜欢。”   她这么可爱的样子,让虞九安差点没把持住。   但好在他还记得自己得当人,只是伸手在她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下:“那不就得了。”   又老老实实地坐好,不敢再有逾越之举。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名扬四海了。   因为他一举打败了青衫客,暴露了自己的实力。   要知道,青衫客虽然自称宗师境,但其实大家都清楚,他最多就是个小宗师巅峰的实力。   然而就算是小宗师巅峰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且不说虞九安一掌就将他压制了。   就是虞九安的徒弟智明都能跟他打个有来有回,就足以说明虞九安的实力了。   因此现在江湖人都在议论此事,虞九安到底是第十一位宗师,还是第四位大宗师……   虽然说开宗立派只是借口,但林锦也为了这事忙得不可开交。   送完虞九安他们离开后,她就继续回去忙了。   王明波的长子王高杰看着林锦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小声问他:“爹,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在这里开宗立派吗?”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王明波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你给老子安分点,人家身上是有县主封号的,她不来找咱们麻烦,就不要送上门去叫人家打脸。”   王高杰这才不情不愿地低下头:“知道了。”   “还有,回去也敲打一下族人,让他们以后都把皮绷紧,否则我也救不了他们。”   而虞九安他们都走了几日,林锦才忽然发现,虞九安只说要开宗立派,但也没说他的门派要叫什么名字。   直接给她整无语了,但人都走了,她也没法追上去问,只能写信去问。   虞九安他们又走了几日后,便到了一处非常繁华的大城外。   他坐在马背上,抬头看着城门上的名字:“洛城到了。”   闻声,马车里的萧今之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虞九安余光注意到了,便看向她道:“听说洛城的牡丹动天下,咱们来得正是时候。”   “嗯。”萧今之点点头。   他们出京时才刚出正月,如今已经是四月了,正是最美的人间四月天。   只可惜忽然有人闯入他们的视线,惊扰了这份春日的美好。   只见城门前一阵躁动,随即有一道身影从城中冲出,身后还有一群人在追。   眼看被追的人朝着他们冲来,智明将马缰往金玲的手里一塞,就飞身挡在了马车前,不让对方冲撞马车。   而对面的人虽然嘴上喊着:“快让开!”   但丝毫没有要转向和减速的意思。   就在智明都做好的对方一靠近,就将对方撂倒的准备时,对方竟先一步喊道:“哥!”   这熟悉又陌生的嗓音,成功让智明愣了一瞬。   结果下一秒,那人就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腿盘在智明的腰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   这一下差点将智明给撞倒,好在他下盘稳,只后退了半步就稳住了身形。   在智明还没认出对方的时候,虞九安已经先一步看清了对方的脸,也认出了对方。   这人是窦斌的朋友,就是那群每年都要去京城外和智明切磋的二代之一。   但具体叫什么名字,他就记不清了。   萧今之也看清了对方的长相,但她并不认识,只能看向虞九安:“哥哥,他们这是……”   “遇到熟人了。”   沈生放开智明的脖子,双手捧着智明的脸:“哥,真的是你!”   智明这才看清扑到自己怀里的人是谁,无语地将他从身上拔下来:“站好。”   沈生的双脚这才落到地上,尴尬地笑了笑:“跑得太急了,没刹住。”   随后又抬头看到了马背上的虞九安,立即朝他抱拳行礼:“沈生见过瑞王殿下。”   “不必多礼。”虞九安抬抬手,视线落在了他身后追上来的那群人身上:“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哦,他们是我爹的人,想抓我回去成婚的。”沈生见到追上来的人,忙解释道。   “原来是逃婚啊。”虞九安点点头:“你就不怕被新娘家人打断腿啊?”   沈生缩了缩脖子:“恐怕都等不到她们家,我爹就先将我的腿打断了。”   “那你还敢逃婚?”   “我并非良配,若是娶了那姑娘,才是耽误了人家。”沈生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楚的。   “那你怎么不跑了?”虞九安抬抬下巴,示意后面的人已经追上来了。   “原本就是想要去投奔你们的。”沈生嘿嘿一笑:“但你们都来了,我不得尽下地主之谊。”   虞九安忍俊不禁地点点头:“好。”   而追沈生的人也终于围了上来:“少主,您不要为难我们。”   “行了,我不跑了。”沈生摆摆手,正准备说话。   结果就被偷袭了,一个手刀劈在他的后颈上,两眼一翻就晕了。   还不等他倒下,就又是一个麻袋从头罩下,直接将人打包扛在了肩上。   这动作干脆利落的,拍花子见了都得拜师。   也是因为知道这些人是沈生家的人,否则他们根本近不了沈生的身,更别提偷袭了。   为首的人客客气气地朝着虞九安行礼:“对不住您们,我家少主顽劣,冲撞了各位,还请见谅。”   虞九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回肚中,只说了句:“无事。”   对方说完便扛着人离开了。   直至人都走了,智明才开口问:“师父,咱们不管他吗?”   “没事,等他醒了自会来找咱们。”   “哦。”   “走吧,先进城。”   等进城后,他们依旧是先找客栈落脚。   将行李都放进房间后,他们便下楼一起用饭。   坐在他们隔壁桌的三人,只看装扮就知道是江湖人,两人正聊得兴起,嗓音自然就没了收敛。 第三百二十二章:师父,咱们去抢亲吧?   “开什么玩笑,那个虞九安才十八岁,他怎么可能有宗师境?”   “他徒弟都是小宗师了,我看他至少是个宗师,说不定已经是大宗师了!”   “大宗师过了,宗师应该是有的,毕竟能一掌压制青衫客的,肯定是宗师无疑了。”   “那一掌真是虞九安打的吗?我看未必,他如今是瑞王,出门在外肯定会有高手保护,说不定是别人打的,毕竟谁也没亲眼看到过不是?”   “青衫客自己说得还有假?”   “他还说他是宗师境呢!”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了,还吃不吃了?”   “吃吃吃!”   他们的聊天声一字不落地进了虞九安他们的耳中,萧今之忍不住有些好奇,凑到虞九安耳边小声问:“九安哥哥,那你到底是宗师还是大宗师啊?”   虞九安想了想,最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没有感觉,也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分辨宗师境界的。   “哦。”萧今之点点头,她不会武,对武境也不了解,虞九安说他不清楚,她也不再追问。   虽然虞九安的声音很小,但智明还是听到了,他也凑了过来:“师父,你感觉不到吗?”   “什么?”   “瓶颈啊。”智明小声道:“我感觉自己应该也到巅峰了,只要突破瓶颈就是宗师了。”   智明的话成功让虞九安陷入了沉思。   瓶颈吗?   他好像从来没有感觉到过那东西……   因为智明的话,等到晚上虞九安打坐时,都在思考什么是瓶颈,然而并没有用。   等沈生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了,他被五花大绑着,关在自己的屋里,嘴也被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师弟见他醒了,便上前道:“师兄,你别挣扎了,等天亮新娘就要过门了,等婚礼结束后,您就自由了。”   “呜呜呜!”放开我!   “师父说了,谁敢放了你,就逐出师门,您也别为难我们。”   “呜呜呜呜!”让我说话!   “您还是省点力气吧,我们是真的不敢松开您。”   沈生:……   他干脆也不挣扎了,就不信迎亲和拜堂时,他们还能一直这么捆着他。   果然,等到了时辰得换喜服了,他爹也终于来了。   沈春见他睁着眼睛,就将堵在他口中的布团拿出来:“想通了吗?”   “没。”沈生倔强地瞪着他爹:“牛不喝水你强按头,有意思吗?”   “你年纪小不懂事,以后你就知道爹的用心良苦了。”沈春说着就在他的身上点了几下,封住了他的几处穴道,让他无法再跑。   转身对屋里的徒弟们道:“给你们师兄更衣。”   “是。”   沈生想要挣扎,但他的内力被封了,挣扎无果后,只能任由别人给他梳洗更衣。   “有本事你就这么抬着我出去迎亲拜堂!”沈生气急败坏地不肯配合。   “你这混小子,不管你配不配合今日的杜家姑娘你都娶定了!”   “我就不。”   “你不去是不是?大不了老子让人抱着大公鸡替你去迎亲拜堂!”   沈生:……   这还真是他爹能干出来的事。   “不是,我一个江湖人,你给我娶个大家闺秀回来,人家张嘴是诗词歌赋,我只会舞枪弄棒,您真觉得合适?”   “人家还没过门呢,你怎么就知道不合适?”沈春依旧坚持己见:“那杜姑娘德才兼备,是管家的一把好手,要不是你爹我救过人家爹,你觉得这么好的亲事能轮到你头上?”   “我没说这门亲事不好,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父子俩是一脉相承的纯犟种,谁也不愿意屈服。   “你不去是吧?”沈春左右张望着找趁手的家伙:“老子我腿给你打折,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大公鸡替你拜堂!”   见他爹要来真的,沈生只能屈服:“我娶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沈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哦,对了。”沈生这才想起来虞九安他们:“我昨天在城外遇见了几个朋友,您帮我将人请来。”   “行。”沈春爽快地点头。   等虞九安他们一觉睡醒后,就收到了沈生的请柬。   虞九安看过后对来人道:“知道了,我们会到的。”   “那某就打扰了。”   等人走后,智明才凑到虞九安身边问:“师父,咱们去抢亲吧?”   虞九安挑眉看向他:“怎么?你看上那沈春了?”   智明眨眨眼,压根没听懂虞九安的话,但他还是解释道:“他不是不愿意成亲吗?”   “为师今日再教你一个道理:‘不要介入他人因果’。”虞九安用请柬轻拍了一下智明的脑袋。   智明虽然不懂为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点头:“知道了。”   “走吧,既然是去参加婚礼,也得准备些礼物。”虞九安起身带着萧今之他们出门去逛街了。   等时辰差不多了,便带着新买的礼物登门了。   等他们到时,沈家庄的山门前宾客盈门,虞九安递上请柬后,将礼物交给负责迎客的管事后,就带人溜溜达达地进了山门。   很快就遇见了熟人,不是别人,正是窦斌。   窦斌见到他们也很是诧异:“你们怎么在这儿?”   虞九安一脸伤心地回道:“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们?”   “我不是那个意思。”窦斌左右看看,觉得这里说话不方便,便道:“跟我来。”   反正离婚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虞九安他们便跟着他走到了一旁人少的地方。   窦斌站定后才道:“听说你们打败了青衫客?”   “怎么了?”虞九安没有承认,只是反问:“他很有名?”   窦斌:……   “有名。”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窦斌的牙缝中挤出来的,然后才道:“现在整个江湖都在猜你们真正的实力。”   “哦。”这点虞九安昨天就知道了,所以反应平平。   “我听说今天来了好几位宗师,我听说他们原本都是来找你们切磋的,参加婚宴只是顺道。”窦斌只能提醒道:“你们还是小心点吧。”   “我知道了。”虞九安明白他的意思,但其实他也想知道自己的实力究竟是宗师还是大宗师,如果只是切磋的话,他其实还有些期待。   虽然虞九安嘴上说着知道了,但窦斌怎么看都觉得他看上去有些……跃跃欲试。 第三百二十三章:不知可有幸能与你切磋一二?   “没和你们说笑,若是和那些人切磋起来,他们才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会按照江湖的规矩办。”   窦斌恨不得抓着虞九安的肩,将他脑子里不靠谱的想法都倒出来。   江湖人之间的切磋,可能会因为虞九安的身份不敢直接杀他,但下手重一点将人打废也是有可能的。   “放心,只要我不说,没人知道我的身份的。”虞九安安抚了他一句后,便勾住他的肩膀问:“你不如说说,那些想和我切磋的人,哪些人下手黑呢。”   窦斌一脸的‘他就知道’,但还是和虞九安说了:“别的都还好,毕竟宗师也要脸,除了一个人,你们遇见了能避则避吧。”   “谁?”   “李鸣潮,他是青衫客的师父,如今已是宗师巅峰了。”说着,窦斌还警惕地左右看看,用更小的声音道:“据我所知,那老头特别护短,还特别小心眼。”   “行,我知道了,多谢。”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后,虞九安便放开了他:“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说罢便朝着萧今之走去,等靠近她后才小声道:“今天要是有人要和我切磋,你就多远些,别被误伤了。”   “好。”萧今之点点头。   虞九安又看向金铃:“照顾好你们小公子。”   “是。”金铃立即应声。   虽然金铃不会武,好在萧今之也不是好惹的,虞九安也不用太担心她们。   等几人回到摆宴的院子后,果然很快就听到了鞭炮声,随后就有弟子跑进来通报:“新娘子到大门口了!”   闻言,所有人都朝山门的方向看去。   随着鞭炮声响起,就见沈生一袭大红喜袍手拿一截红绸,红绸的另一端便是他今日迎娶的新娘。   一对新人按照喜婆的指点,一步步完成入门的仪式。   新娘子拿着团扇遮着脸,所以并看不清容貌,但只看举止便知道她不是江湖儿女,应该是个大家闺秀。   等门口的仪式都走完后,两人才被簇拥着到了正院来拜高堂。   果然只要沈生不闹幺蛾子,一切都非常顺利。   等新娘被送回喜房后,沈生就折回来直奔虞九安而来。   还不等虞九安反应过来,他已经乐呵呵地道:“瑞王殿下,怎么能让你们坐这里呢?您的位置在前面。”   “不用,我们就是来讨杯喜酒,坐在这里就行。”虞九安是想要低调的,所以他们随意找了处空位便坐下了。   却不想反而让沈生注意到了,还专门过来请他们去上座。   “您能赏脸来参加我的婚宴,就是给我们沈家庄面子,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前面。”沈生却不肯放弃,硬架着虞九安往前走。   虞九安也不好再拒绝,只能顺着他的拉扯,走到了最前面的主位。   沈生直接将他爹从主位上挤走,然后请虞九安入座:“您坐这里。”   被突然挤开的沈春虽然还面带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恼怒:“你又要干什么?”   沈生却不理他爹,只对虞九安和智明道:“这位是我爹沈春。”   然后才对沈春道:“爹,这位就是我经常给您说起的瑞王殿下。”   沈春差点一个脚滑摔倒:“瑞、瑞王殿下?虞九安?”   “对啊!”沈生点点头,又指着智明道:“这位就是我们在京城时的陪练师父智明。”   “他们就是你今早邀请的朋友?”   “对啊!”   沈春:……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将沈生的狗头扭下来当球踢。   人家堂堂王爷和伯爵来了,他竟也不说清楚!   这么慢待人家,也不怕人家记恨他们沈家庄。   而沈生就是故意的,他知道虞九安和智明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因此才想用他们吓吓他爹,好为自己出口恶气。   得亏他这想法沈春不知道,否则真能将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不知瑞王殿下和安北伯大驾光临,沈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沈春只能先向虞九安赔礼。   虽说江湖人和朝廷官员井水不犯河水,但虞九安如今在江湖的名声也是相当显赫,他自然不愿意得罪对方的。   “无碍,我们也是路过此地,正好来讨杯喜酒喝。”虞九安不在意地摆摆手。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后,沈春才带着沈生退下。   他将沈生带到没人的地方后才开口:“你故意的是不是。”   要么说知子莫若父,沈生一撅屁股,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我只是忘了说,你也没问啊!”沈生不仅不承认,还倒打一耙。   气得沈春又想打断他的腿了,但还得和他讲道理:“你不知道那瑞王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江湖中有多少人想和他切磋?他要是在咱们沈家庄有个三长两短,咱们沈家庄就完了!”   “人家要是害怕,就不会来。”沈生倒是乐观,也相信虞九安他们的实力。   别人在听说虞九安和智明、林锦他们在北厥建功立业时,会认为是夸大其词,但在沈生心里他们就是这么厉害的人。   或许一开始没有人注意虞九安他们,但等他们被请到主位上坐下后,四周好奇的视线就不断落在他们身上。   已经有人在疑惑他们是谁了,怎么能坐到主位上的。   也有人在他们说话时不小心听到了,知道了虞九安他们的身份,便开始交头接耳。   当有几道犀利的视线落在虞九安身上时,他无奈地放下酒杯,知道麻烦就要找上门了。   果不其然,忽然有一人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你就是虞九安?”   虞九安轻摇折扇点头:“正是在下,你是?”   说着,视线也在对方身上打量。   这人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模样,双眼有神,身上并无恶意。   “辛四海,听说你打败了青山客,辛某甚为钦佩,不知可有幸能与你切磋一二?”   果然,对方只是想要和他切磋。   “当然可以,只是今日沈家大喜,不如咱们另选个日子切磋?”虞九安对他的感观还好,因此说话也算是客气。   “行。”   谁知辛四海才要点头,就有人开始起哄架秧子:“改日是哪日?你该不会是不敢,想要拖延时间好逃跑吧?”   但虞九安只当没听到,只看着辛四海问:“明日你可有空?” 第三百二十四章:十八岁的大宗师吗?有意思   原本辛四海是想要怼那些人的,只是虞九安先开口了,他也就点头应道了:“那就明日巳时在城外洛水边见。”   “好。”   那人见自己被忽视,感觉丢了面子,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场合,拿着自己的兵器就跳了出来。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日就是个好日子。”   虞九安:……   今日确实是个好日子,不然人家能挑今日成亲吗?   他冷下脸来:“怎么,你是活不到明日了吗?”   对面的人亮出武器就朝着虞九安袭来:“我怕你活不到明日。”   沈氏父子才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沈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沈生却抱臂而站,丝毫不慌,因为他知道这人纯粹是在找死。   虞九安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只端起面前的酒杯品了一口,当剑气带起的风撩起他额前的发丝时,智明已经拔出佩剑,截住了对方的剑气。   随后便是一脚,直接将人踹飞了出去。   对方没想到智明就这么厉害,落地后就呕出了一口血。   原以为青衫客是被这两人合力击败的,而且智明和青衫客那一战目击者很多,所以他怀疑虞九安的实力并不如传言中那么厉害,才想要越过智明和虞九安一战。   却不想虞九安压根不接招,而他也不是智明的对手。   智明挡在虞九安的桌前:“想和我师父动手,先过我这关。”   他的气势强盛内力外放,成功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震慑住了。   虞九安这才放下酒杯,抬眼看向那人:“今日是沈家庄大喜的日子,本王且饶你一回,若还有人想要上前一试的,便格杀勿论。”   他们不敢真的杀他,但虞九安真杀几个江湖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春忙叫人将那败下阵来的人扶下去,打了个圆场,便开始向宾客们敬酒。   或许是虞九安的话起了作用,也或许是他们还记得这是婚宴,直到宴席过后,再没有人上前来挑衅。   但虞九安可不觉得是他们不敢,只怕是在后面等着他。   果然,等他们离开沈家庄,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拦路的人。   这是一个白衣白发白须的老人,看似是坐在路中弹琴,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身下根本没有板凳,而是单腿屈膝而立,另一条腿盘起用来放置琴身。   虞九安勒住马缰,看着眼前这位抚琴的老人,微微挑眉问道:“请问前辈是?”   “清波门,李鸣潮见过瑞王殿下。”   对方虽然话说得恭敬,但态度桀骜,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并不把虞九安放在眼里,手下弹琴的动作不紧不慢。   “原来是李前辈,久仰大名。”虞九安也同样敷衍地回道。   “哦?你听说过老夫?”   “怎么会没听说过呢,我跟您徒弟还有些交情。”   “交情?”李鸣潮抬眼看向虞九安,好似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是将他打成重伤的交情吗?”   “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虞九安态度严谨地纠正。   李鸣潮:……   他指尖微动,一股音波朝着虞九安横杀而去。   虞九安并没有躲,因为他身后是萧今之所乘的马车。   但他也没有拔剑,而是抽出折扇打开后轻轻一扇,裹挟着内力的劲风迎了上去。   当音波和风刀在半空中相撞,明明没有刀剑,却发出了一声铿锵的撞击声,音波瞬间被击散。   高手过招,只一招便可试出对方的实力。   李鸣潮双掌按住琴弦,震惊地抬眼看向虞九安,不敢相信他明明才十八岁,竟然已是大宗师了。   而他如今已经九十六岁了,也不过是宗师巅峰。   虞九安能如此轻松地接下他一招,便已经说明了两人的实力高低。   因此他果断收手,再开口时已经扬起一抹笑:“瑞王殿下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青年才俊。”   “过奖。”虽然他嘴上说着谦辞,但唇角的弧度依旧漫不经心。   李鸣潮抱琴起身,撂下一句:“老夫忽然想起来,我约了人去吃酒,先走一步。”   之后,便转身翩然离开了。   一直到无人处,李鸣潮才吐出一口血,他用手背随意一擦,才暗叹:真是后生可畏呀!   虞九安回头看了一眼,知道附近藏了不少人,都在看热闹。   毕竟这里是沈家庄到洛城的必经之路,宴席散后这条路上本应人潮汹涌,但很多人都想看热闹,便故意磨叽到虞九安他们出来后,才缓缓跟上。   果然让他们看到了一出好戏,只是没想到,两人只过了一招就结束了。   不过也有人眼明心亮:“哪是只过了一招,分明是虞九安占了上风,李鸣潮才退的。”   “什么?李鸣潮不是宗师巅峰吗?”   “他也打不过虞九安吗?”   “难道他……可他不是才十八吗?”   “这虞九安是什么怪物不成?”   “十八岁的大宗师吗?有意思……”   虽然虞九安面上不显,但他其实心里也是欢心雀跃的。   等回到客栈后,智明才凑到虞九安身边:“师父,你已经是大宗师啊!”   “嗯。”虞九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他还以为自己只是宗师巅峰呢。   今天这顿喜酒,他也算是收获颇丰。   第二天,虞九安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城外的洛水边去赴约。   虽然不知道他是大宗师的实力传开后,那个辛四海还敢不敢来,但他还是按时赴约了。   原本他是不想带萧今之和金玲,但萧今之坚持要来,他便只好将她们也带来了。   只是没想到等他们到了洛水边上时,这里人头攒动,比昨天去参加婚宴的人还要多。   远远地就有人看到了他们,一声吆喝后让出了一条路来。   虞九安也不用找人了,顺着他们让出来的路,就到了辛四海的面前。   他从黑云背上一跃而下,落在了辛四海的面前:“还想和我切磋吗?”   “想!”辛四海肯定地点头:“若是不想,我今日就不会来了。”   “好。”虞九安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出招吧。”   辛四海缓缓抽出自己的大刀,摆出一个进攻的姿势:“请赐教。”   说罢,就朝着虞九安出招。   虞九安没有用自己腰间的承影剑,而是用真气从一旁围观的人腰间随便借了一把剑:“借剑一用。” 第三百二十五章:趁人之危的小人!   被借剑的人:……   不是,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剑啊!   他还没答应呢!   虞九安只是觉得用承影剑来和辛四海过招太欺负人了,才想着借一把剑。   之所以不用智明的,是因为他还要护着萧今之她们,手里也少不得兵器。   萧今之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站在车边看着场中交手的两人,眼睛都不敢眨。   而金铃则是将一双猫儿般的眼睛睁得溜圆,毕竟知道虞九安很厉害,和亲眼看到他厉害是两码事。   因为是切磋,虞九安和辛四海过招都是收着打的,不像昨日对李鸣潮那样用内力碾压。   不过就算是这样,虞九安也只用了三招,便让辛四海看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   辛四海果断收刀,朝着虞九安行了一礼:“辛某受教了,多谢。”   虞九安抬手就将接来的宝剑还了回去,然后朝着辛四海抱拳:“承让。”   辛四海也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人群中。   虞九安环视四周,见其中还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他干脆开口道:“想和我切磋的尽可上前,不过我今日只打算和十人切磋。”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出列,走到了虞九安面前:“还请不吝赐教。”   “请吧。”   就这样,虞九安一连和十个人进行了友好的切磋,且每个人他都是三招搞定。   这十人中,不只有小宗师,还有两位宗师巅峰,但他们也同样不是虞九安的对手。   虽然他们十人不是一拥而上,但也和车轮战无异,但虞九安丝毫不落下风。   这让围观的人都震惊不已,也终于明白大宗师和宗师的差距。   十个人很快就切磋完了,但还有人蠢蠢欲动。   虞九安却是说到做到:“今日十人切磋已完,若还有想要切磋的,可以和我这徒儿切磋。”   虽说不能直接和虞九安切磋了,但能和他的徒弟切磋也好。   就这样,虞九安和智明换了位置,自己站到萧今之的身边,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她一些。   萧今之接过他递来的瓜子,不由弯起了双眼:“你竟然还带了瓜子。”   “嗯,昨天在婚宴上抓的。”虞九安一边嗑一边道:“他家的瓜子不错,回头去问问在哪买的。”   萧今之也开始嗑了起来。   俩人就这样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好戏。   果然,最先上场的人因为智明是徒弟,就有些轻敌,结果自然是被智明一脚踹飞。   智明下手确实有些没轻没重,但他谨记着虞九安的教诲,知道不能随意伤人性命,所以他击败一个就踹飞一个。   一点也不给人留面子,没一会儿河滩边上就躺满了人。   窦斌和沈生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智明哥果然还是老样子。”   “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他身上多了些杀气。”   “上过战场的人,身上不可能没有杀气。”   两人的对话叫一旁的人听到了:“什么战场?”   “北厥战场啊。”沈生指了指北边,又指了指智明:“他是安北伯智明。”   听到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只知道虞九安是瑞王,还真不知道他徒弟竟然也是伯爵。   而智明却越打越上头,感觉体内的真气涌动正在冲击瓶颈,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正常的兴奋。   虞九安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了,将剩下的瓜子塞进萧今之的手中:“上车去等我。”   说罢,也顾不上萧今之的反应,就朝着智明冲了过去。   横剑挡住他的剑:“智明,你怎么了?”   “师父,我感觉我体内的真气在冲击我的瓶颈。”智明的脸色已经不受控制地通红一片了。   “不要再让真气外泄了,打坐。”虞九安的指尖在他的穴道上划过,帮他顺起真气来。   其实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给智明梳理内力并不是明智之举,因为一旦有人趁机捣乱,很容易让他们俩都走火入魔,甚至当场爆体而亡。   但虞九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毕竟他不可能不管智明。   萧今之察觉到了两人的不对,因此她并没有上车,而是上前站在他们身边,企图用单薄的身躯为他们护法。   就在围观众人意识到此刻,他们可以轻而易举杀死两个高手,人心开始浮动时。   在众人的眼神交错中,被智明踢飞的其中一人,捡起手边的剑,就朝着智明袭去。   萧今之察觉到了,立即腾挪过去挡住那人的同时一把毒粉洒出。   就在她准备用手去接那劈来的剑锋时,原本只是旁观的窦斌冲了出来,一剑挑飞了那人的剑:“趁人之危的小人!”   “什么趁人之危?切磋还未结束呢!”这人却并不认账。   “强词夺理。”沈生也飞身上前:“不是要切磋吗?我陪你!”   说罢,便拔出了自己的剑。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闲事我还就管定了。”   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窦斌的视线却在围观的众人脸上扫过,警惕地防备着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偷袭。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一脚,那人被再次踹了出去。   只是这次他不是只摔在地上就结束了,一道剑芒闪过,他的脖颈上多了一道血线。   尽管他用手去捂,依旧止不住汩汩而出的鲜血,双眼圆睁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生。   沈生收起剑势:“忘了给你们说,智明乃是沈某的半师。”   闻言,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虞九安他们怎么会来参加沈家庄的婚宴,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虽然说在场之人有宗师和小宗师,但他们多少还要点脸,所以自不会在此时出手。   不过也有那鼠目寸光的蠢人,只想着扬名立万,全然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来找死。   沈生也一一应战,这些年和智明练剑也不是白练的,小宗师之下他自觉都能应付。   只是一会儿,他脚下便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成功震慑住了他们。   萧今之见有人护法,才转头看向虞九安和智明,见虞九安一脸肃然,又见智明额上的汗珠如雨落下,便知道他的真气出了岔子。   虽然她不懂武功,但也是医者,对于经脉最是了解。   于是她伸手按在智明的胸口,仔细感受着他体内的真气流动。 第三百二十六章:吃了好大一口瓜   随后拿出自己的金针,在智明身上一连扎了几针,来帮他疏通暴走的真气。   就这样,虞九安的大掌覆在智明的背后,用自己的内力引导他的内力,萧今之在前面用金针帮他疏通经络。   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智明从小宗师顺利升到了宗师境。   围观的众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要知道宗师乃至大宗师那么少,不只是因为真气难修炼,也是因为突破瓶颈是个坎。   一般情况下,一旦武者察觉到了瓶颈期,就会选择闭关开始准备突破。   因为一旦升境失败,轻则气海受损终身不得再进阶,重则爆体而亡。   但虞九安自己修炼压根没有感觉到什么瓶颈期,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宗师境。   因此他压根不知道什么瓶颈期,所以就算是知道智明到了瓶颈期,也没当回事,这才闹出了今日当众突破的乌龙。   但这落在其他武者的眼中,羡慕嫉妒恨得眼睛都红了,因为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平稳的进阶。   甚至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竟然就这么升境了。   虽说智明是借助了外力,但谁不想有一个在关键时刻能帮忙的师父呢?   但有人看到了虞九安和萧今之的帮忙,也有人看到的是智明的天赋,虽说智明和虞九安是师徒,但两人的年纪相仿,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这样不世出的天才,竟然同时出现了两人,这怎么不叫人惊叹呢。   也有人将视线落在萧今之的身上,这才注意到她竟然是个肌肤欺霜赛雪,面若芙蓉的貌美姑娘。   不过比她的容貌更令人瞩目的,是她刚才展露出来的医术。   明眼人都知道,虞九安他们这样的人不只不能得罪,还得拉拢才对。   虞九安收回内力后,环视一圈后,视线落在了一旁的窦明和沈生身上:“多谢。”   “说着话就外道了。”沈生见他们已经没事了,这才收了剑。   窦斌也只是微微颔首:“我送你们回去吧。”   “好。”虞九安将智明扶了起来。   智明起身后便放开了他:“师父我没事。”   “没事就行。”虞九安便也放开了他。   几人便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其他人见状也只能让开路。   这一下,原本的三大宗师,彻底变成了四大宗师。   而虞九安则是最年轻的大宗师。   不只如此,他竟然还有一个宗师境的徒弟智明。   师徒俩在江湖人的口口相传下甚嚣尘上,可谓是名声大噪。   就连远在京城的萧图南都听说了,他站在皇宫最高的宫墙之上,遥望着东边,对身边的王徽音道:“若朕不是皇帝,应该也会是九安那样肆意的江湖客。”   王徽音同样遥望着东边:“那您不一定有九安这么幸运。”   “哦?”萧图南不解,他都是天子了,难道还有人的命会比他的更好吗?   “因为九安有您这样一个靠山,才能这么肆意潇洒,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福气。”   萧图南瞬间被哄成了胚胎,伸手搂住王徽音的腰:“朕才不稀罕当什么江湖客呢,有妻如你,夫复何求。”   王徽音唇角微勾,只是很快又落了下去:“陛下,前朝的事妾听说了。”   “嗯。”萧图南拉起她的手,捏在手里把玩了起来。   前朝的事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否则也不会让王徽音与他同住紫宸殿。   “陛下如今膝下只有一子两女,确实单薄了些。”   “你想说什么?”   “妾身是您的妻子,劝您广开后宫的话妾身说不出口,但妾身也是大誉的皇后,亦不能阻止您纳妃。”王徽音的声音柔柔的。   却像是细细密密的针,扎在萧图南的心上,打心里产生出一种恐惧,只将她抱得更紧了:“什么后宫佳丽三千,朕只取一瓢饮。”   “陛下……”   “好了,此事不必再提,朕自有决断。”萧图南的声音坚定,不容置喙。   “好。”   这边帝后二人甜蜜恩爱,另一边,虞九安他们在洛城赏花。   原本虞九安他们是住在客栈的,但沈生知道后,立即将人请去了他家在城里的宅子,好让他们住得更舒服些。   沈生要尽地主之谊,虞九安自然也不好拒绝,便住了过去。   窦斌便也跟着住了过来,就连沈生也住了下来。   虽说他是主家,住下也是理所当然,但……   “不着新婚燕尔的,不在家陪夫人,住这儿算怎么回事?”   “算我叛逆。”沈生却不以为耻:“小爷我最讨厌被人管束了,以前只有我爹倒也罢了,现在多了个夫人,我哪哪都不习惯。”   窦斌:……   虞九安见状不由好奇地问:“窦斌,你可有婚配?”   “他呀,他前两年就成亲了。”沈生立即抢答。   “那怎么没见你将人带在身边?”虞九安只是单纯地好奇。   “师祖,我跟您说,他娶的是他的小师妹,但他小师妹只喜欢他师兄,所以将他撵出来了。”沈生说得挤眉弄眼。   而这声师祖是他厚着脸皮叫的。   虞九安他们却是吃了好大一口瓜,都忍不住看向了窦斌。   窦斌一阵恼怒,抓着沈生就出去跟他‘决一死战’了。   自从那日他们展现了实力后,在洛城遇到的江湖人对他们都很是客气。   有些因为楼东风而迁怒他的人,也不敢再表现出轻视。   这日正是一年一度的洛城牡丹赏花大会,所有做花卉生意的人都汇聚于此挑选采购。   除此之外,还有斗花盛会,就算各家选出自认为最美的牡丹送去比斗,看谁家能培育出最美的牡丹王。   而一盆牡丹王的价值最高可达千金。   这样的热闹,虞九安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这日一早,萧今之和金玲都换回了女装,从厢房里出来。   虞九安一抬眼就看到了萧今之,见她换上一身女装,虽然因为孝期穿得很是素净,但更显得她如出水芙蓉般娇俏。   直到人走到面前了,他才开口问:“今天怎么换回女装了?”   “因为今日要去赏花啊。”萧今之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裙:“不好看吗?”   “好看。”虞九安肯定地点头。   “嗯。”萧今之被夸了也不禁有些害羞,点点头坐下用饭。   等吃完早膳后,他们便去了赏花大会的园子。 第三百二十七章:空气中有甜腥气   这赏花大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要么是主家邀请,要么是花重金砸请柬。   虞九安他们自然是有邀请的,毕竟他不只是最年轻的大宗师,也是瑞王,属于黑白通吃的人物,自然不会有人敢不给他面子。   等他们亮出请柬后,立即有个管事打扮的人上前,热情地将他们引去了雅座。   而这一路上,各色牡丹开得千姿百态,很是热闹。   就连园中端茶的丫鬟也都打扮得千娇百媚,往来在花丛中更是锦上添花的美景。   直到管事叫人给他们上了茶点,又说了些恭维的话离开后,萧今之才开口道:“这里的牡丹花开得好漂亮。”   “确实。”虞九安点头赞同,就算他并不懂花草,也能看出来这园子里的花都是被仔细布置过的,处处都透着精心。   而窦斌注意到了一直皱着鼻子嗅闻的智明,便问道:“你在闻什么?”   “空气中有甜腥气,像是……人血味。”   却不想他的话一出,跟在萧今之身后的金铃不禁退了一步。   虽然她的动作很小,但还是被他们注意到了,便齐齐回头看去。   萧今之用身体挡住她,才对她说:“都说了你若是不舒服的话,可以留在府里休息的。”   “奴婢无事。”金铃尴尬地摇摇头。   萧今之才看向智明道:“你闻错了。”   智明又吸了吸鼻子,坚定地说着:“不可能,我的鼻子很灵的。”   丝毫没有发现金铃的脸已经涨红一片了,他的话还在继续:“这味道从入园后就有了。”   听到这里,萧今之和金铃都愣了。   因为金铃的月事来了,所以当智明说到人血时,她们就以为是在说金铃身上的味道。   但如果是进园后才闻到的,就应该不是金铃身上的血味。   虞九安停下了摇扇的动作,将扇子合住后,也仔细地闻了闻。   还真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若不是智明说,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   毕竟这里是牡丹园,牡丹花的香味或淡雅或浓郁,若是不仔细分辨还真闻不出来。   智明顺着味道出了雅座,在他们面前的小花丛前停下,左右闻闻后又蹲了下去。   他伸手捏起花丛下的泥土,放在鼻下闻了闻后,立即转回虞九安的身边,将手伸向他:“师父,你闻。”   虞九安后仰着离他的手远了些,捏住他的手后才闻了闻:“确实是人血的味道。”   “怎么会有人的血?”窦斌也凑过来闻,但他什么也没闻出来。   萧今之走到了花丛前,戴上手套后走到花丛前,伸手捏住一朵牡丹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果然在花瓣上看出了异常:“这花是被血水浇灌过,且不止一两次,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这么丧心病狂吗?”窦斌震惊:“竟然用人血养花?”   萧今之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只能扭头看向虞九安。   虞九安也只是听说过尸肥,这也是他第一次见。   “少安毋躁,咱们先看看再说。”   “好。”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那个管事来请他们去看斗花。   并给他们一人递了一个香囊道:“一会儿几位贵人看到喜欢的牡丹,便将这香囊挂在那盆牡丹的花架上即可。”   虞九安接过香囊先递给萧今之,见她闻了后轻轻点头后,才又接了一个拿在手中。   等到了斗花的内院中,就看到院中有十盆颜色形状各异的牡丹,而且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品种。   光彩照人的姚黄,雍容华贵的魏紫,双色争辉的二乔,碧玉晶莹的豆绿,青龙盘墨池的黑牡丹,和白玉玲珑的白牡丹……   其中最让他们觉得稀奇的还是那盆姚黄,因为这盆姚黄的花瓣上竟然有细细的血丝。   虽然淡淡的,但在姚黄张扬的黄色衬托下,又是那么的显眼。   几人对视一瞬后,便知道这盆花也是被血水浇灌过的。   他们还仔细地检查了其他花,无一例外,全是被血水浇过的,这个发现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这得是多少人的鲜血,才能浇灌着满园的鲜花?   虞九安脸色不禁黑了下去,萧今之立马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低头看了看被扯的衣袖,又看了看萧今之后,才长舒一口气,轻轻摇头示意。   萧今之这才松了一口气。   虞九安抬眼问守在花旁的护花人:“这些花都是谁家的?”   护花人只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虞九安知道问他们是问不出结果的,转身道:“我们回吧。”   他已经没有心情再赏花了。   其他人也立即跟上,这用鲜血浇灌出来的花,实在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一直等到出了园子,虞九安才深吸一口气道:“窦斌,你帮我找沈生来。”   “好。”窦斌转身就出了城,去沈家庄找人。   原本今日沈生是要和他们一起来赏花的,但是昨天傍晚被他爹叫回沈家庄了,不然也不用他跑这么一趟。   而虞九安则是找了个茶馆坐下,装作是外地来的商人和小二搭话:“这洛城的牡丹果然名不虚传啊!”   “那是,我们洛城的牡丹花那是天下一绝,其他地方都养不出这样的牡丹。”小二对此很是自豪。   “哎~话不能说得太满,我们也是见过其他地方的牡丹,也不比你们这里的差。”虞九安故意反着说。   小二果然就急了:“您若是在其他地方见过不输我们洛城的牡丹,那肯定也是从我们洛城移栽而去的,且是当年移植的,第二年就不行了。”   “哦?此话怎讲?”虞九安一脸好奇地问。   “是水土的问题,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花也一样,我们洛城的水土最是滋养牡丹了。”   “这样啊~”虞九安装作恍悟地点头后,又反问:“那想必你家也种了牡丹吧?”   这下小二终于卡住了,毕竟他自己门前种的牡丹虽然也能开花,但怎么也比不上市面上流通的。   只能挠挠头:“牡丹娇贵,养护需要精心,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种出来的牡丹怎么能跟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比啊。”   “哦……”虞九安点点头:“那就不是水土的问题,是人家会养护。” 第三百二十八章:这是什么邪教?   “不是的。”小二见虞九安又跟他唱反调,又忍不住急眼了:“我们城中的水土自然不如城外的好,您出城往北走,五里外就能看到花田,就知道我们这儿的水土有多好了。”   虞九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淡笑着点点头。   等小二走开后,虞九安看了一眼智明,智明便点点头离开了。   他们又在茶馆里坐了一会儿,听了听其他桌的闲谈,提取有用的信息。   等窦斌将沈生带回来时,虞九安他们已经回到了沈宅,智明也从城外回来了。   “城北确实有花田,但那里的花土看上去是正常的。”他说着还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里面包着的正是花田里的土。   虞九安捻起一点在指腹上搓开,放到鼻下轻嗅后,将那方帕子递给萧今之。   “味道有些杂,确实闻不出什么异常。”   萧今之也捻起一撮土细细地看了起来,还张嘴想要尝一下。   虞九安余光看到了,忙拉住她的手腕,一脸错愕地看向她:“你做什么?”   萧今之一脸茫然地看向他:“尝一下有没有血味。”   “多脏啊!”虞九安将那帕子从她手中拿回来,塞给智明后,又拿出干净的帕子给她擦手:“那土里不知道有多少脏东西,怎么能往嘴里送呢?”   萧今之眨眨眼:“可你们不是闻不出来里面有没有血味吗?”   “那也不用这么做。”   她也终于看出来虞九安在紧张什么,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医者的舌头能分辨出许多东西的,莫说只是一点土,就是毒有时候也得靠舌头看来辨别的。”   虞九安:……   “那也不行。”   萧今之只能乖乖地点头:“哦,那我不尝,怎么分辨这土质?”   “等晚上我亲自去看看。”说话间,虞九安已经将她的指腹擦得干干净净,才满意地收了手。   “那好吧。”   沈生和窦斌就是这时候进来的,见虞九安正拉着萧今之的手,两人默契地收回要迈进来的腿:“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萧今之见状不禁红了脸,忙抽回自己的手。   “回来!”虞九安这才开口。   窦斌和沈生这才嬉笑着走了进来。   沈生找了个空位坐下后,才道:“师祖,窦斌已经都给我说了。”   虞九安见他面色如常,不禁挑眉:“看你的样子一点也不意外。”   “你们倒是敏锐。”沈生叹了一口气道:“这洛城看着光鲜,其实在这繁华之下,还有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洛城往北有座花神庙,每年春天的时候,洛城家家户户都要去祭拜花神,而这贡品便是他们的血。”   “这是什么邪教?”窦斌第一次听说拜神要取血当祭品的。   “这可不是什么邪教。”沈生忙摆手解释道:“因为洛城中真有个花神。”   “花神?”虞九安不解。   “对,就是花神,若不是有花神坐镇,洛城可没有如今的繁华景象。”   随着沈生的讲述,虞九安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花上会有血味了。   这洛城原本并没有这么繁华,每次河水决堤整个城池都会被湮灭。   奈何等水灾过去,这里的土地又会变得肥沃,百姓总会回来重建家园,所以这座城下面压着不知多少个城池。   但自从城北处有了这座花神庙后,那时不时就要袭击洛城的河水终于不再泛滥,不过这花神庙必须用新鲜的人血当作祭品。   洛城的百姓便每到春日就会去花神庙供血,虽然每个人能取的血不多,但这洛城十万百姓,积少成多也就足够供奉花神了。   沈生的话,让虞九安不禁陷入了沉思。   虽说没有闹出人命让他们都松了一口气,但这花神庙实在是古怪。   虞九安忍不住想到了那间破庙,也不知道这个花神庙和那间破庙有没有联系。   为了弄清心中疑惑,到了夜里,他让智明留下保护萧今之和金铃,自己单枪匹马出城去那花神庙一探究竟。   这花神庙修得很是恢宏,但从外观上看和那间破庙可以说没有任何联系。   他悄然落在正殿的顶上,见整个庙中漆黑一片,看不到半点火光,得亏今日月明星稀才没有让虞九安连门都找不到。   只是这花神庙未免也太安静了些。   就像是……一个活物都没有。   可这么大一个花神庙,怎么会连一个守庙人都没呢?   虞九安的眉头不禁蹙了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禁握上了腰间的承影剑,脚下轻点便翩然落在了正殿前的空地上。   环视四周,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安静到他都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震耳欲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后,上前推开殿门。   殿中漆黑一片,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伸手不见五指,拿出火折子吹亮后才走了进去。   殿中的布置和普通的神庙一样,供台后便是神像,只是他手中的火折子光线有限,只能依稀看出供着的神像裙摆上点缀的牡丹花。   虞九安的心跳声更清晰了。   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他立即回头,就见殿门自己关上了。   他走到门边拉了拉门把手,但门已经打不开了。   就在他研究门为什么会忽然打不开时,身后忽然有一道凉风吹来,带着牡丹花的香气。   虞九安察觉到不对想要闭气时已经来不及了。   在倒下去的瞬间,手中的火折子掉到了一旁。   视线模糊前,他看到了一道身影正立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火光闪烁间,只能依稀看清那裙摆上的花样,和刚才那石像上的一模一样……   萧今之一觉醒来后,就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在沈宅的厢房里,而是被关在一个大铁笼中,身边还躺着昏迷的金铃。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铁腥味,耳边是滴滴答答的水声。   她强压着恐惧,环视四周就发现她们所在的铁笼是被吊在空中的,只要她一动,铁笼就会发出铁链摩擦的声音。   很快,她就找到了智明,他也被吊在空中,但并不是被关在铁笼中,而是被铁链捆绑着吊在半空中。   而且不知道他哪里受了伤,一滴滴的鲜血从他裸露的脚上流下,坠落在地下的一口盛满鲜血的大鼎中。 第三百二十九章 :关乎着洛城所有百姓   萧今之并没有看到沈生和窦斌,这里好似除了他们三人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她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因为是在睡梦中被掳来的,她身上只穿着一身寝衣,并没有带药粉。   不过万幸的是她的手套还在身上,并没有丢。   她戴上手套后,摇醒了身边的金铃,在她发出尖叫前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安静,不用引来人。   金铃这才点点头,不敢再发出声音。   萧今之这才放开了她,从头上摘下一支素簪,扭开簪头后里面是中空的,里面放着几根银针。   她从里面抽出一根细针去撬锁,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那把铁锁应声而开。   金铃连害怕都忘了,一双猫眼瞪得溜圆,显然是没想到萧今之竟然会撬锁。   萧今之将簪子还原后重新戴回头上后,打开笼门探头出去看了看铁笼的高度,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高度跳下去,她肯定会受伤。   但是她也不能坐以待毙,既然下不去她干脆就往头顶上看。   顺着铁链的横梁,她找到了去智明那边的线路,对金铃说了句:“你先待在这里。”   “好。”金铃也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是萧今之的拖累,便乖乖地点头。   萧今之咬咬牙,便从笼子里探出身子,踩着笼门借力爬到了笼顶上。   然后顺着铁链往上爬,爬到顶梁上,才敢趴在梁上大口喘息。   而金铃在确认她已经爬到顶上后,便将笼门关上,用那铁链缠住,以防突然有人进来巡视。   萧今之也没敢休息太久,就朝着智明所在的方向爬去。   等到了智明头顶的位置,她尝试了好几种方式,最后选择用倒挂着的方式靠近他。   终于,在她一点点靠近智明后,先是摸了摸他的脖子,确认他还活着,取出一根新的银针在他的穴位上扎下去。   但智明还是没有醒,她只能在那银针的尾部弹了一下,随着针灸的震颤,智明终于醒了。   萧今之还是先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叫出声,然后才去将挂在捆绑他的铁链锁撬开。   铁锁一打开,智明轻轻一抖人就落了下去,虽然他下方是血鼎,但他反应快,直接跨在那血鼎的边缘上。   而原本就倒挂着的萧今之,却因为铁链的晃动失去了平衡,也倒栽葱的摔了下去。   眼看就要一头扎进那口血鼎中时,智明及时出手用铁链接住了她,然后一甩就将她安顿到了安全的平地上。   随后自己也落在了萧今之的身边:“你没事吧?”   “我没事,金铃还在上面。”萧今之也没忘了还有一个人。   金铃立即将铁笼门重新打开,方便智明来救自己。   智明一回头就看到了她:“我去救她。”   话音未落,人已经飞了过去,很快就将金铃也带了下来。   萧今之指了指他的腿:“你受伤了?”   智明摇摇头,并不在意:“一点小伤而已。”   萧今之直接从自己的寝衣上撕下一个布条:“我想给你处理一下。”   “好。”智明配合地撩起裤腿露出小腿上的伤,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   他腿上的伤很深,只看那伤口就知道对方是为了放血。   萧今之拿出银针扎进他身上的几处穴位上止血,然后用那布条给他包扎伤口:“我身上没有药,等出去后再给你上药。”   “嗯。”智明点头放下裤腿。   几人这才开始打量这里,像是大户人家的正厅,但又像是在地底下,怎么看都像是在一座大墓里。   而那口血鼎旁还有一个滴漏,里面也都是血水,顺着滴漏往下便是一整块儿的石壁地砖,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仔细看就会发现那花纹中还有细细的血线,显得那花很是妖艳和诡异。   智明则是围着墙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应该是门的地方。   但那门是锁着的,而且是从他们这边锁的,又不像是出口。   出于好奇,将那门拉开一条口子,顺着门缝往里看。   门口果然不是出口,而是一个更小的房间,房间里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智明耸了耸鼻子,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退后一步后,一掌将那铁锁震开。   萧今之和金铃也走了过来:“怎么了?”   智明拉开门指了指地上的人:“窦斌。”   萧今之走近一看,还真是窦斌,同样是昏迷的状态。   她上前去摸了摸他的脉,一针下去后,窦斌也醒了过来。   他捂着头晃了晃,等看清眼前人和周遭的环境后:“这是哪?”   “不知道。”智明摇摇头。   萧今之有猜测,但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摇头。   窦斌在几人身上扫过发现沈生不在,立即问:“沈生呢?”   “没见。”智明摇摇头。   虽然不想怀疑沈生,但他此时确实不在这里。   萧今之这才想起来问:“你们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几人都摇摇头:“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   “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动咱们。”窦斌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还有些手脚发软。   萧今之拿出银针在他的指腹上扎了一下:“把血挤出来。”   “好。”   萧今之想了想,不管是以虞九安的身份还是武力,敢动他们只能说明一点,虞九安已经出事了。   想到这里,萧今之的脸色很是难看:“我们得赶紧出去。”   几人心里都不禁有些不好的预感,便继续开始找出口。   而另一边的虞九安,他感觉自己飘在空中,而离他不远处,又是那道窈窕的身影,这次她不再是修炼了,而是正在经历一场大战。   和她对打的人看不清容貌,但对方很强,他能看出她在勉力支撑。   一道惊雷撕开铺天盖地的黑云,对方的攻击更加密集。   而她却不退反进地朝前迎击,眼看她就要落败了,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腰间飞出,替她挡住了最致命的一击。   虽然爆发出的光线刺眼,但虞九安依旧看清了那飞出去的东西是什么。   因为那东西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随身携带的那个香囊。   只是画面中的香囊灵气四溢,一看就不是凡物,而他手里的这个却是   但在经历过这样的重击后,那个香囊上的光泽黯淡了下去,最后在一击雷电下,彻底不见了踪影。   而那抹窈窕的身影成功反击,但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就算是反击成功,也是和对方同归于尽了。   虞九安眼睁睁地看着她吐出一口血后,整个人失重地从半空落了下去。   他伸手想要接住对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穿过自己的双臂,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就在虞九安想要去看看她还活着没时,就看见从她的身体里爆发出一束光,似乎是一朵……牡丹花?   还是一朵巨大的白色牡丹花。   就在他疑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牡丹花时,又是一道雷击下来,眼看就要劈在她身上,却被那朵牡丹稳稳地接住了,只是那白光却暗了几分。   又是一道雷击下来,虽然依旧被挡住了,但那白光又透明了几分。   终于,当第三道雷击下来时,劈碎了那牡丹屏障,直击向她的心口。   虞九安想要阻止,但他什么也做不了,才靠近就被震开。   一个寒战后,他终于醒了过来。   只是醒来后,他依旧感觉到自己浑身无力,手脚发软到连想要蜷缩一下指尖都做不到。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梦里般无能为力。   他挣开眼只能看到雕满牡丹花的穹顶,上面的花开得层层叠叠的,本应该是充满生命力的画面,此时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虞九安只是看了几眼,整个人又开始晕眩。   随着嘀嗒一声,虞九安终于回过神来,立即闭眼稳定自己的心神。   好险,他差点就又要失去意识了。   再睁眼时努力不往那穹顶上看,而是尽可能地看四周。   他这才发现离他不远的位置上,竟然有一株体型巨大的牡丹。   该怎么形容它有多大呢?   就是这株牡丹的叶片舒展开,都有他小臂那么长了,那顶上的花头更是得两人合抱才能圈住它。   整个花的颜色都透着鲜红,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还能看到在花瓣下流动的血液。   或许是刚才那个梦,让虞九安本能地皱起眉头,感觉这株牡丹花不应该是这样的。   正巧又一滴鲜血从顶上滴下来,落在虞九安和牡丹花中间的位置。   也让他弄清刚才自己听到的滴答声是哪里来的。   而另一边似乎是空旷的,但也让他察觉到了自己的躺的位置似乎是有些高度的。   这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似是……供台。   没错,就是神像前的供台。   只是这里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这株牡丹花,而他则是被那被献上的贡品。   虞九安:……   这难道就是沈生口中所说的花神?   这茹毛饮血的,是花妖还差不多。   虞九安干脆闭上眼开始运行体内的真气,好将体内的迷药排出。   随着他体内的真气被调动,不知过了多久,虞九安呕出了一口老血。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别挣扎了。”   虞九安睁开眼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到了沈春。   他不禁意外地挑眉:“是你?”   “唉……”沈春不禁长叹一口气:“我本不想与你为敌。”   “本王都躺在这儿了,就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不如让我做个明白鬼。”虞九安扯了扯唇角,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已经看清了局势。   “你可知这洛城百年前,每隔三五十年都要被洪水淹没一次?”   “略有耳闻。”   “但近百年间都没有再被水淹过,皆是因为这株牡丹神花。”   说着,沈春还恭敬地朝着牡丹花的方向行了一礼。   虞九安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扭向了那株牡丹花。   “这株牡丹神花不知在这里活了多久,而且它很特别,就算它就在眼前,却没有人能触摸得到它,更无法挪动它。”   虞九安的视线却不自觉地下移,因为沈春口中这个无法碰触到的花,此刻正在用它的叶子碰触着他的手。   先是试探地碰了碰,见他没有反应,又用叶片勾住他的指尖轻晃。   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后来先祖们就发现,它若盛开洛城便风调雨顺也无洪涝,但一旦它枯败洛城便会被淹。”   “一开始先祖他们只是用它来预测洪水什么时候会来,但是后来一次意外,有人发现在它开始衰败的时候,用鲜血的人血来浇灌它,它就可以恢复盛开,洪水也不会出现。”   “这才有了那间花神庙,而我们沈家也是花神庙的守护之一。”   “我们世世代代守着这里,就是为了护着这株牡丹神花。”   “原本你要是不去花神庙,我们也不想动你的。”沈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是这株牡丹神花关乎着洛城所有百姓……”   “我便不能再放你们离开了。”说着,沈春拿出一把匕首,那匕首还是从虞九安的身上搜出来的,正是萧鸿祯送他的那一把。   不过虞九安的注意力并没有在他身上,因为那片枝叶在他的手心里试探,让他感到一阵瘙痒,忍不住蜷起手来,一不小心就和那枝叶握了个手。   这一下,他愣住了,然后抬起和它牵在一起的手,扭头看向沈春:“你不是说它不能被碰触吗?”   已经举起匕首,想要给虞九安放血的沈春当场愣住。   一脸错愕地看看虞九安,又看看那枝叶:“你、它……”话都说不利索了。   已经套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虞九安也不装了,直接盘腿坐了起来。   空着的手一抬,沈春手中的匕首就回到了他的手中。   而另一只手他也摊开了,但牡丹神花却没有推开,还撒娇般地赖在他的手心。   沈春见状,眼底却浮出点点贪婪,也顾不上别的,就想要伸手去碰那牡丹神花的枝叶。   只可惜牡丹神花并不待见他,一见他伸手就缩了回去。   虞九安眼底浮上了点点笑意:“看来你守护的牡丹神花并不待见你。”   沈春错愕过后就是愤怒,瞪向虞九安的眼神怒火冲天,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本王什么也没做。”虞九安耸肩摊手。 第三百三十章 :我不能带你走   “难道不是你将我带到这里的吗?”   虞九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碰触到这株牡丹神花,但是这花既然对他没有恶意,正好可以拿来气一气沈春。   果然,沈春被他这话气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他不死心地再次动手,想要抓住那花枝,但花枝立即缩了回去。   他没忍住追着就扑了过去,结果下一瞬他就被弹飞了出去。   直至撞到墙上,才滚落到地上,喷出好大一口血。   不过不同的是,虞九安吐出来的血是他主动排出体内的毒血,而沈春是真的受了内伤。   虞九安没想到这牡丹神花还真有些本事,好在他上辈子见多识广,惊讶过后便接受了它的奇异之处。   却也忍不住从供台上下去,想离这株危险的花远一点。   万一这株牡丹神花是想要拿他当花肥呢?   却不想这花见他要走,着急地伸出枝条,但被虞九安侧身避开了。   这下它更着急了,竟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下一瞬将自己连根拔起,飞起来后旋转间收起了那茂密的枝条,变成了小小一株,甚至比普通的牡丹花还有小一圈,然后跳到虞九安肩上,彻底缠上了他。   虞九安震惊过后,忍不住看向沈春,质问道:“你不是说它不能移动吗?”   沈春:……   他也很想知道,这株扎根在这里百年有余的牡丹神花为什么还能跑,它又不是人参!   虞九安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问了一句,竟然就将沈春活活气晕了过去。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虞九安也只能撇撇嘴,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肩头的牡丹神花:“我要离开这里,你确定要和我走?”   “我可没有血水喂养你。”   牡丹花神就好似听懂了一般,虽然不会说话,但也用花枝扒在虞九安的肩上不松手。   虞九安懂了它的态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行吧。”   他在殿中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承影剑,又看了看还昏迷不醒的沈春,想将人叫醒问问。   但踹了几脚也没能醒,他只能放弃问他了。   等出了这大殿后,虞九安才发现这座大殿竟然是在地底下的,外面并没有守卫,只有三条幽深的通道,也不知道都是去哪的。   他拿起门边的灯笼,随意找了一条通道就走了进去。   只是没走一会儿,他又折返了回来。   伸手将肩膀上的小牡丹拽了下来:“不对,我不能带你走,万一带你走了,这里再发洪水怎么办?”   小牡丹被放下还有些懵,不是要带它走吗?   洪水?什么洪水,管它什么事?   “虽然我觉得你能左右洪水很扯,但你都能跟我跑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虞九安抱臂看着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不能带你走。”   这话给小牡丹急得开始在原地打转了,它不会说话,要怎么告诉虞九安,自己跟那洪水没有一点关系呢?   当然就算它会说话,虞九安也不一定会相信,毕竟洪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这小牡丹就像是缠上他了一般,只要他踏出殿门,它就一定会跟上,说什么都不好使。   虞九安甚至想和它打一架,结果他竟然都不是这株小牡丹的对手。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缠得没招了,躺倒地上直喘气。   耳边又传来一声“滴答”,他扭头看去,再次注意到了那从穹顶的花蕊中滴下的血水。   不禁心头一跳,沈春都已经对自己动手了,自然也不会放过萧今之他们……   有了不好的预感后,虞九安也顾不上这小牡丹了,他要先找到这血的来源。   与此同时,智明又出去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出口,忍不住挠头:“这也没有出口啊。”   萧今之注意到那还在不断流逝的滴漏:“你们看,这个血水一直在滴,但是地上的纹路却并没有被填满的趋势。”   窦斌走了过来,仔细观察后点头:“确实。”   “难道出口在这下面?”金铃眨眨眼,蹲下摸了摸那纹路,又敲了敲:“似铁非铁,似砖非砖。”   “你们让开。”智明示意他们都起来,准备用内力试试将这地砖劈开,看看下面究竟是什么。   “等等。”萧今之却阻止了他:“别胡来,这下面是什么咱们也不清楚,而且能被血水滋养的东西,肯定很危险。”   “没错。”窦斌点头附和。   智明这才收了自己的内力:“那现在怎么办?”   “这里应该有机关暗道。”窦斌从地上捡起一块儿碎石,然后开始用石头四处敲打,想通过声音来辨别。   一开始担心会有人发现他们醒了,但过去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人来查探,已经让他们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了。   或者说他们倒是希望有人能来查看他们的情况,这样他们就不用再跟个无头苍蝇般四处找出口了。   终于,在窦斌的敲敲敲下,终于找到了一处有空鼓的地方。   智明让他让开,随即运起内力,朝着那个位置拍去。   结果那门是被他震碎了,但整个屋子都跟着晃了晃。   智明收回手还有些不可思议,他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结果萧今之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就从裂开的地面掉了下去:“啊!”   “小公子!”金铃离她最近,但她并不会武,根本拉不住萧今之。   虞九安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也顾不上烟尘肆虐了,硬着碎石就接住了从天而降的萧今之。   萧今之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反而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不用睁眼只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她便认了出来。   虞九安接住人后,便从那大洞飞了上去。   就在这混乱间,那株小牡丹也跟了上去,只是这次它的目标不再是虞九安,而是萧今之。   萧今之只觉得手腕一痛,只以为是那些碎石,便没多想。   “九安哥哥。”萧今之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在。”   虞九安才看清萧今之竟然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寝衣,放下她后立即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   “师父!”智明看着突然出现的虞九安,激动地立即跑了上去,围着他转了两圈。 第三百三十一章:它、它竟然还会动?!   “师父,真的是你。”   “是我。”虞九安点点头。   “主子。”金铃也心有余悸地围了上来,见萧今之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萧今之朝她摇摇头后,视线就落在了自己手腕上。   就在那手腕传来痛楚的位置,赫然多了一朵娇艳的牡丹花。   “这是……”   虞九安一低头就见萧今之在看手腕,也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结果看到了那极其眼熟的牡丹花纹。   他立即抓住萧今之的手:“你手腕上的花是哪来的?”   萧今之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虞九安,也有些无措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刚才掉下去之前还没有呢。”   虞九安左右看看,没有看到那缠着自己的小牡丹,又跳到下层去转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那小牡丹。   最后只能重新回到萧今之的身边,握住她的手,对着那花道:“你出来!”   但萧今之手上的花就好似只是一枚纹身般,一动也不动,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生来就在她的手腕上一般。   “怎么了?”窦斌不明所以,凑了过来也看到了萧今之手腕上的纹身。   只是这个纹身的颜色太过鲜艳了,让他想起从听人说过的一种毒:“该不会是中毒了吧?”   虞九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问萧今之:“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今之摇摇头:“没什么感觉,应该不是中毒了。”若是中毒她肯定会察觉到的。   只有虞九安知道,这不是中毒,应该说是寄生。   但这小牡丹装死,他也拿它没办法,只能握紧萧今之的手:“别怕。”   感受到了他的紧张,萧今之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嗯,我不怕。”   “师父,咱们还是先出去再说吧。”智明提醒道。   “好。”   等他们顺着智明开出来的门洞走出去,一路曲折拐弯的,依旧能明显感受到他们是在往上走。   终于到了出口,竟然就是城外的花神庙中的一间厢房。   厢房里有人看守,但他们根本不是虞九安他们的对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撂倒了。   “把他们的衣服换上吧。”虞九安看着还只穿着寝衣的几人,他们这么出去肯定会很惹眼,引起不必要的乱子。   “好。”   窦斌扒下一件外袍后,先给了金铃。   厢房里有屏风,萧今之就和金铃去了屏风后躲着,顺便将衣服穿好。   等他们都换好后,他们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   “咱们现在去哪?”   “先去沈宅将咱们的行囊取回来吧。”   之前会在沈宅被抓,只是因为他们没防备才遭了算计,因此他们并不担心回去会被抓。   因为该担心的另有其人。   “行。”   就这样,他们大摇大摆地回了沈宅。   谁知才进门,就见沈生一脸惊喜地迎了出来:“你们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告而别了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就听沈生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我一觉醒来,就听管家说你们有急事,早上城门一开就走了……”   说着说着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看着虞九安他们身上不伦不类的穿着:“你们这是……被人劫道了?”   虞九安:……   难怪沈春不怕被追责,估摸着是安排好了人扮成他们的模样出城了,等走上几天再找个地方将他们的东西一处理。   即便是皇帝派人来查,也不会想到他们是在洛城出事的。   一旁的管家见到他们就跟见了鬼一般,腿肚子都在转筋。   “我们差点死了。”窦斌咬着后槽牙说。   大家都是一起睡的,但只有沈生完好无损,一看就知道这事跟他脱不了关系。   就算不是他做的,也是他们沈家人干的。   虞九安一看就知道这管家是知情人,便冷冷地道:“本王劝你赶紧将些人追回来。”   管家闻言立即跪了下去:“是。”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沈生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爹绑了我们,还想要弄死我们。”虞九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可能,我爹没理由这么做啊!”沈生自然是不相信的。   窦斌拍了拍他的另一边肩膀:“那你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沈生的视线在狼狈的几人身上划过后,依旧觉得除非是他爹疯了,否则不可能动虞九安他们。   虞九安对那管家说:“明日一早,本王就要看到我们所有的行囊。”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沈生还想要追上去,但被管家拉住了:“哎哟我的大少爷,现在能去将东西追回来的只有你了,这是令牌,他们往东去了。”   这句话无疑是承认了他们的所作所为,沈生不可思议地看向管家。   “快去吧,再耽误下去,咱们沈家就彻底完了!”   沈生:……   既然行囊都不在沈宅了,虞九安他们就直接去了客栈。   顺路还买了新衣服和药,等到了客栈后又是好一顿沐浴更衣治伤。   等弄完这些,他们都不想下楼去用饭,便叫小二将饭菜都端到房间里。   萧今之检查过没问题后,他们才放心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他们就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只有萧今之被虞九安带去他的房间,两人坐在圆桌边,虞九安垂眸看着她手腕上的牡丹花。   而萧今之却忍不住抬眼看向虞九安:“你知道这是什么?”   虞九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知道它本来是什么。”   说罢,便将他所知道的事情讲给了萧今之听。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能被寄生了?”萧今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花,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花是用人血滋养的,它如今寄生在你身上,很有可能会吞噬你的血气。”   虞九安摩挲了一下萧今之手腕上的画,不死心地还想要将它揭下来。   但萧今之却只觉得痒,她忍不住蜷起手指,脸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那要怎么才能将它弄下去呢?”   “我试试。”虞九安说着,便运起真气笼罩住她手腕上的牡丹花纹。   结果那牡丹花纹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竟然动了起来,顺着萧今之的手腕向上,极其灵巧地躲进了她的袖子里。   萧今之见状瞪圆了双眼:“它、它竟然还会动?!”   为了看清那花纹跑哪去了,萧今之伸手撸起自己的袖子。 第三百三十二章: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结果那小牡丹也是铁了心地要躲虞九安,生怕被他从萧今之的身上剥离。   萧今之将袖子撩得多高,它就躲得多深。   直到萧今之将整个小臂都露了出来,虞九安也只看到了她白白嫩嫩的一截玉臂,根本看不到那朵小牡丹。   明明她只是露出了一截小臂,却莫名地让虞九安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只是他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只有两人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这声音成功让萧今之察觉到自己撸袖子的不妥,她一张小脸突然变得通红,本能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臂。   谁知虞九安竟然抓着不放手。   她的脸更红了,甚至连白嫩的胳膊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只能小声唤道:“九安哥哥?”   虞九安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忙放开了她:“抱歉,弄疼你了?”   “没有。”萧今之摇摇头,收回手后将袖子放下去,遮住自己的小臂。   虞九安轻咳两声后道:“今晚你就住这儿吧。”   “啊?”萧今之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结果就听虞九安继续道:“我担心你晚上会发病。”   “哦哦。”萧今之这才点点头。   谁知虞九安忽然倾身过来:“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没、没什么!”   虞九安见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便也不再逗她了。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嗯。”   等到了夜里,萧今之睡下后,虞九安就守在一旁打坐。   萧今之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朵巨大的花苞中。   也不知是她变小了,还是这花太大了。   她起身环视四周,看了半天才看清这竟然还是一朵牡丹花。   这让她想到了自己身上多了的牡丹花纹,只不过她身上的牡丹是鲜红的,而她眼前的牡丹是雪白的。   她低头撸起袖子看,并没有看到那朵牡丹花纹,但她也并不确定那朵牡丹花还在不在身上。   就在她想要看看这朵牡丹花外面的世界时,才探出头就发现竟然出现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但是这人好像是受了重伤,从空中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紧接着就有一道雷劈下来。   萧今之哪见过这场面,吓得只想躲回花心中。   却不想这朵牡丹花一阵晃动,她也失去了平衡,竟然从花心上掉了出去。   最后摔在了那个和她长得一样的女子身上,然后她就融入了那女子的身体内。   而那天雷撕破夜空,眼看就要劈到她身上时,却被那朵牡丹挡下了。   一连三次雷击,直到第三下,这朵白牡丹似乎才耗尽了生命,被击碎了,连同她所附身的这个女子。   只是在那白牡丹溃散时,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她本能地伸手想要接住,却在碰到那东西的一瞬,被一股力道将她从女子的身上吸出来。   眼前一花,她便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而她手里握着的是一粒花种。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但她可以确定这里不是刚才天雷击下的位置。   就在她晃神的一瞬,手中的花种便落在了地上,等她想要去捡时,就看到花种落下的地方已经发出了嫩芽。   随着嫩芽逐渐长大,紫红的茎秆起初是蜷曲的,一点点舒展开,颜色也变成了墨绿。   随着冬雪一次次地覆盖,它的枝干越来越粗壮,叶片也越来越茂密,不知过了多少个冬天,它终于开出了最美的牡丹。   那是一朵雪白的、不染一丝尘埃的牡丹。   有人发现了它,想要将它据为己有,却发现根本挪动不了它。   于是便有人在这里造屋建房,将它圈养了起来。   再后来,忽然有一日附近灵气波动,一直盛开的牡丹为了自保凋谢,果然很快就有洪水袭来。   后来每次灵力波动都会带来洪水,它凋谢的规律也被人发现了,便被供奉了起来。   也有人用各种方式想要在它凋零前留住它,但都失败了。   再后来就有人觊觎它,想要将它带走,而供奉它的人自然是不允许的,双方大打出手。   那天的殿中鲜血四溅,连花坛里都被鲜血浸染了。   好巧不巧又遇见了一次灵气波动,只是这次灵气波动很快就结束了,因此它并没有凋零。   谁知这下竟让人误会,只要用鲜血供奉它,就能保一方风调雨顺。   好巧不巧,之后百年都没再发生过灵气波动,洪水也再没来过。   就这样,它身下的土壤被信徒的鲜血浸染,就连它的花瓣都染上了这抹鲜红。   萧今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朵洁白的牡丹花,变成了血红色。   看着看着,那血红色染红了她的双眼,充斥她的鼻腔,让她感到窒息,想跑却发现不知何时她已被这鲜红淹没……   虞九安感受到了萧今之的呼吸变重,忙起身走到她的床边,见她的额头上浸出一层薄汗,立即拿出帕子给她擦拭。   萧今之感觉到了他的靠近,本能地攀上他的手臂,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般。   虞九安感受到了她的不安,一开始只以为她是发病了,便伸手将人捞进怀里抱着。   但这次她并没有被安抚下来,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嘴里还呢喃着什么。   虞九安想听也听不清,怀疑是那朵牡丹导致的,他便运起真气从她的后心处缓缓注入。   真气游走遍她的全身,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他只能温声唤道:“今之,醒醒、醒醒……”   终于,在他的不懈呼唤声中,萧今之猛吸一口气后终于醒了过来。   见她醒了,虞九安才松了一口气:“你做噩梦了?”   萧今之还有些失神,呆愣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答。   “没事了,只是噩梦而已。”虞九安也没着急,只是轻抚着她的后背,直到她的瞳孔聚焦,终于从梦里彻底醒过来。   “九安哥哥,我梦到了这朵牡丹。”萧今之抬起手腕露出那朵牡丹花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没看,就是知道那花纹回到了手腕上。   虞九安看着那花纹不禁眯了眯眼,抬手就想要用真气将它抓出来。   却被萧今之伸手制止了:“别。” 第三百三十三章:这罪名你一个人可背不了   “嗯?”虞九安没想到萧今之会制止他,但还是听话地收起了真气:“怎么了?”   萧今之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制止虞九安,只是本能地感觉这牡丹就应该在她身上。   虞九安见她还有些愣神,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睡吧,我在呢。”   “嗯。”萧今之微微颔首,靠在虞九安的怀里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明明是最令人遐想的,可萧今之靠在虞九安的怀里,耳边是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安心。   数着他的心跳,没一会儿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虞九安察觉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后,才轻轻地摸摸她的脑袋,将她放回床上压好被角。   而另一边,知道花神之事的管家,已经从沈宅的密室下去,找到了还昏迷不醒的沈春。   也发现了那株被他们世代供奉的牡丹神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个硕大的土坑。   但他也顾不上花神了,在确认沈春只是被重伤并没有死后,立即将人背回了沈宅,又去叫人请了大夫来给他看伤。   还不忘叫人盯着虞九安他们的同时,又派人回山门去报讯,生怕虞九安会一怒之下屠了沈家庄。   第二天一早,虞九安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跪在门口的沈生。   他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把承影剑,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   虞九安接过剑拔出来检查了一下,确定是承影剑后,迈出房间后将门带上。   在经过他身边时,才淡淡地开口:“你跟我来。”   “是。”沈生从地上爬起来,但又因为跪得有点久,踉跄过后才艰难地迈开腿,跟上了虞九安。   两人直接去了智明的屋子,虞九安进屋后坐到桌边,将承影剑放在桌上。   而沈生进屋后自觉地重新跪下,依旧是一言不发的样子。   窦斌看看沈生,又看看虞九安,最后无声地走到虞九安的身边,帮他倒了一杯茶。   虞九安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下轻嗅:“看来你已经知道你爹都做了什么。”   “是。”沈生朝着虞九安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我爹做的事我都知道了,虽说事出有因,但错了就是错了,殿下之怒,沈生愿替之,还望您成全。”   “你替之?”虞九安不禁笑了出来,觉得他天真的有些傻气。   “你可知刺杀王爷该当何罪?这罪名你一个人可背不了。”   说罢,他将茶水放回桌上。   沈生的脸色不禁一白,虽然说江湖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但那是江湖人没有招惹那些权贵而已。   更何况虞九安自己便已经是大宗师了,就算是不用朝廷派兵,他一个人都能屠了沈家庄。   虞九安见他一副面如土色的模样,虽然还有些余怒未消,但这事还真不能怪沈生,毕竟他毫不知情。   而且沈春对他出手也是为了生活在洛城的所有人,并非只是一己之私。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好得不纯粹,坏得又不彻底的人,让他就是想要报复,又觉得对方罪不至此。   就在这时,智明忽然拔剑朝着沈生的腿上戳了一下。   沈生直到剧痛传来,他才反应过来,一脸错愕地看向智明。   智明已经收了剑,对虞九安道:“师父,我饿了。”   虞九安哪会看不出来,这是智明在帮沈生求情呢,毕竟几人中唯一受伤的就是他了。   现在他以牙还牙,虞九安也不好说什么。   “走吧。”虞九安起身后又对沈生道:“看在智明的面子和那日在洛水边上,有人对本王与智明出手时你挺身而出的份上,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但自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说罢,便拿着剑和智明出了房间下楼去了。   沈生忍着痛,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拜了下去:“多谢……瑞王。”   窦斌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起,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后也走了出去。   沈生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步步走回沈宅后,想去看看他爹醒了没,却在门口听到了他爹和管家的对话。   “掌门您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   沈春一睁眼昏迷前的记忆就回到了脑海中,抓着管家的手大声问:“神花呢?”   管家就知道他肯定会问,也知道瞒不住,只能说:“不见了。”   “那个虞九安呢?!”   “他在城里的客栈。”   “快扶我去找他,我要将神花带回来!”沈春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就要下床去。   “掌门,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个虞九安能带走神花呢?”管家却将他按了回去,不让他离开床。   这一问对于沈春来说,就如兜头一盆凉水浇下,让他终于想起来,他们几家人世世代代守护神花,却没有人能触碰到那神花。   而虞九安竟然能让神花主动亲近他,还主动变小要跟他走。   这样的神花,他真的能带回来吗?   而且他没能杀了虞九安,他会怎么报复他们呢?   想到这里,沈春立即问道:“沈生呢?”   “少爷他……”管家自然是知道沈生去做什么,但他也拦不住。   “他人呢?”沈春有了不祥的预感。   沈生长舒了一口气后,开口道:“我在这儿。”   应声后才走进了屋里。   “少爷,你回来了?!”管家又惊又喜,他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嗯。”   沈春没有注意到沈生腿上的伤,只道:“你不是不喜欢这桩婚事吗?爹不为难你了,你现在就走,走得越远越好,以后你便不再是我沈春的儿子了……”   他赶人的意图无比清晰,又对管家道:“把府里的现有的银票都给他带上。”   管家却注意到了沈生腿上的伤,也顾不得沈春再说什么,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生:“少爷,您受伤了?”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沈生摇摇头,推开了他的搀扶:“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我爹说。”   “好。”管家还想说什么,但还是点头出去了。   等屋里只剩父子两人时,沈春才盯着他的腿问:“你的腿怎么回事?”   “您伤了智明的腿,他也伤了我的腿。”沈生坐到了床边:“他们的东西我也追回来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它不是东西,是神物!   “什么意思?”沈春一时间竟有些听不懂沈生的话了。   “意思就是这事瑞王不会再追究了,只要咱们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就行。”   沈生此时的心情也不好,并不想再多说什么,只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但沈春还不死心:“那我们的牡丹神花呢?”   “我虽然没见过你所说的那什么牡丹神花,但我想它应该比不上咱们沈家庄上下几百条人命吧?”   “几百条人命?”沈春摇摇头:“那是整个洛城所有百姓的命根子!”   沈生听了后只觉得一头雾水:“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不是东西,是神物!”沈春激动地拍着身下的床:“咱们洛城能风调雨顺这么百年,都没有再洪水泛滥过,都是因为有那株牡丹神花!”   沈生:……   而虞九安他们清点完被送回来的行李后,虞九安还看到了里面多出来的一木匣银票,知道这是沈生塞的。   不过他并不是缺钱的人,自然也没什么感觉,顺手就给了萧今之:“这些银子你收着,就当是给你的零花钱了。”   “零花钱?”萧今之打开木匣看了眼,粗略估计也有一万两了。   “嗯,给你压压惊。”   萧今之:……   虞九安的视线又扫到了她手腕上的花纹,忍不住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今之也低头看了看它,认真感觉了一下后才摇头:“没什么感觉。”   “好,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给我说。”   “嗯。”萧今之点头后,终于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了:“我想起来了!”   “什么?”   萧今之左右看看见没有其他人,才将自己昨晚的梦描述给了虞九安。   虞九安听完后愣住了:“你是说你梦见一朵白牡丹帮你挡了三下雷击?”   萧今之的梦分明和他之前梦见的是同一个,不同的只是视角不同罢了。   以前他发现梦里的女子和萧今之长得一样,还能说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如今两人共梦,萧今之带入的明显是那女子的视角,难道她和那女子真的有什么关系不成?   而且那牡丹神花在见到他后,只是缠着他而已,但一见到萧今之就往她身上钻,难道她是那个女子的转世不成?   所以这个神花才会认主?   还有那个只有牡丹神花才能感受到的灵力波动又是什么?   为什么这百年来再没出现过?   “嗯嗯。”萧今之点点头:“感觉我梦里的那朵白牡丹,就是我手腕上的这个,它本应该是白色的。”   说实话,就她在梦里所见的一切,只想说这白牡丹不愧是神花,要是普通的花,可经不起那些自作聪明之人的霍霍。   虞九安不禁陷入了深思。   要是这么说的话,这牡丹神花其实并不需要人用鲜血喂养,只是有人自作聪明,后人便都以血供养,才导致它从白色变成了血红色。   但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倒不用担心萧今之会被它吸血了。   这边两人还在研究这花纹对萧今之的影响,另一边,沈春叫人去裴家和崔家请人。   等两家的家主闻讯而来后,才得知牡丹神花被虞九安弄走了的消息。   “岂有此理!”裴家主拍案而起:“我们三家世世代代守护的牡丹神花,就算他是瑞王,也不能说带走就带走!”   “没错。”崔家主点头附和:“那神物守护的不只是我们三家的族地,更是这洛城方圆百里百姓的生命,绝不能让他带走。”   “不是,他是怎么触碰到那神花的?”裴家主忽然反应了过来。   神花之所以会被称为神花,就是因为谁也碰触不到它。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是神花朝他伸出枝叶的。”沈春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若不是他亲眼所见,他肯定是不信的。   “神花那么大,他又是怎么带走的?”崔家主也不禁蹙起眉头。   “我亲眼所见,那神花连根而起,然后变成这么大。”沈春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崔家主和裴家主不禁面面相觑,随后一同审视地看向沈春:“你该不会是中了幻药吧?”   沈春:……   最后,沈春只能和他们一起下到供奉牡丹神花的殿中。   看着那供台后硕大的土坑,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这这……”   “不行,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带走神花,就是神花愿意跟他走也不行!”   “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我……”沈春只能将自己做的事说了出来。   “你糊涂啊!”裴家主指着沈春的鼻子骂道:“这种事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绝!”   “我还没做绝吗?”沈春自然是不认的:“要不是那神花向着那瑞王,我已经将他们都弄死了。”   “你将经过再仔细说说。”   沈春便只能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他明明都中了幻药,都被放到了祭台上,谁能想到那神花会主动触碰他,我想要阻止结果还被神花打伤了!”   沈春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明明他是为了守护神花的秘密,不让它被有心人发现,冒着灭族的风险想要灭瑞王的口,却不想这神花竟然自己跟人跑了。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以为沈春的伤是虞九安的手笔,却不想竟然是神花打的。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裴家主和崔家主竟然生出了一种自豪感,真不愧是他们世代守护的神花。   最后还是崔家主先打破沉默:“咱们现在应该想想,怎么才能让瑞王将神花还回来。”   裴家主:“但他若是不同意呢?”   “此事关乎洛城所有百姓的性命,我们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应该不会一意孤行。”崔家主捋了捋胡子。   “就算瑞王愿意还,但神花会愿意跟我们回来吗?”沈春真诚发问。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就这么定了,回去就给瑞王送帖子,邀他明日来裴府赴宴,你们也一起来作陪。”   “行。”崔家主答应得很是爽快。   沈春却有些吞吞吐吐,等两人的视线投过来时,他才不得不说:“瑞王应该不想再见我们沈家人,明日我还是不去了,免得适得其反。”   想到他刺杀失败的事,裴家主和崔家主也只能点头:“那行吧。” 第三百三十五章 :你怎么知道它听得懂?   晚饭时,虞九安就收到了裴家送来的帖子,他打开一看:“赏花宴?”   “是的,我家主人专门在府上设宴,诚邀瑞王殿下到府上一叙,也好尽地主之谊,还望您赏脸亲临。”来送帖子的人很是恭敬。   “行,本王知道了。”虞九安点点头,将帖子递给了萧今之。   等对方退下后,萧今之才开口道:“咱们都来几日了,这早不邀请晚不邀请的,偏偏这个时候邀请,怕不是鸿门宴。”   “这赏花宴赏的可不是那些名花,而是牡丹神花。”虞九安点点头,也清楚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这牡丹神花确实不好带走,毕竟在那些人眼中,它关乎这满城的百姓性命。   所以对于他们的紧张,虞九安也并不反感。   毕竟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否则他们带走了这牡丹神花后,洛城再被洪水淹了,这笔账就会被算到他们头上。   那些人认定了是他们带走了神花,他们肯定是赖不掉的,但问题是他们现在也拿不出来。   这牡丹神花融进了萧今之的体内,要是让人知道了,肯定会将矛头对准她的,因此虞九安最担心的就是这事会被外人知道。   饭后,虞九安又将萧今之叫到他的房间里,一起研究怎么才能让其他人都相信神花在他身上。   萧今之伸出手就露出一片雪白皓腕,虞九安没看到花纹便问:“花纹呢?”   她眨眨眼,下一瞬那花纹便浮现在她的手腕上。   虞九安见状挑眉:“你已经能控制它了?”   “嗯……”萧今之也不是很确定:“这算是能控制了吗?”   “你先试试,让它出现在这边。”虞九安指了指她另一只手。   “好。”萧今之点点头,认真地看着那花纹,心里想着让它移动。   没想到这花纹还真就淡了,随即浮现在她的另一只手的指尖上,变成了一个戒指状的花纹。   “真的可以!”萧今之惊喜地抬眼看向虞九安。   他也点点头,又道:“你试试让它出来呢?”   萧今之立即开始尝试,但这花纹又开始装死了。   她只能摇头:“它不肯出来。”   虞九安握住她带花纹的手:“你控制住它。”   “哦好。”萧今之集中精神盯着那花纹,不让它乱跑。   虞九安用真气包裹住那花纹,没想到竟然真的将它揪了出来。   不过这次它不是一整株花,而只是一朵。   他忍不住有些得意:“小样,我还拿捏不了你了?”   被拿捏的牡丹花想要挣扎,便用叶子去推搡他的手指,想要挣脱出来。   萧今之这才终于见到了这神花真正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它的花。   原本还在挣扎的花,被这么一抹瞬间就老实了,不再挣扎了。   虞九安见状只觉得有意思,将这花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又拉着萧今之的手看了看。   果然,他只是将花抓了出来,根茎还在萧今之的身上,他再次故技重施,却发现根本无法将它彻底从萧今之身上剥离。   不过能将花拽出来也行,只是得想个办法让它回不去。   “我知道你肯定听得懂我说话。”虞九安指着小牡丹一本正经地说。   毕竟这小东西能认主,肯定是有灵性的。   就见小牡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它听得懂?”萧今之不禁崇拜地看向虞九安,感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诈它的。”虞九安朝着萧今之挤眉弄眼地嘚瑟。   小牡丹瞬间被气得用叶片叉腰,来表达她的愤怒。   这可爱的模样让萧今之又忍不住摸了摸它:“真可爱。”   结果她不夸还好,这一夸一下就让小牡丹的花朵盛开来,从她的花心处散出阵阵异香,瞬间扑了两人一脸。   萧今之只觉得好香,但虞九安却不幸中招了,双眼瞬间失焦,整个人朝一旁倒去。   在失去意识前,他终于知道那晚自己为什么会在花神庙晕倒了。   “九安哥哥!”萧今之见他忽然失去意识,眼看就要摔倒,忙伸手去扶他。   但虞九安的体型哪是她能接住的,不仅没能扶住人,还连带着自己一起摔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哼。   而小牡丹也趁机回到了萧今之的体内。   萧今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虞九安的身下挣扎了出来,起身后忙替他把脉检查。   确定他只是被迷晕后,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腕,晃了晃:“你出来,解药呢?”   小牡丹没有出来,又开始了装死。   而虞九安又陷入了梦中,他梦见自己回到了那间破庙里,看着有人鲜血打开了那天门,当两个世界相连的瞬间,两个世界的灵气碰撞,引发了强烈的波动。   而这灵气的波动,正是百年前洛城每隔几十年就会爆发洪水的罪魁祸首。   梦里虞九安却只能一遍遍地看着洛城的百姓在洪水中丧生,想要提醒他们却做不到,这让他痛苦极了。   只是随着这道门被开得次数多了,两边的灵气平衡了后,后来再有人开天门也不会引起那么大的灵气波动了。   等虞九安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让他头疼得厉害。   就在他想要抬手扶额时,才发现萧今之竟然趴在自己的床边坐着睡着了,一看就是守了他一夜。   萧今之也因为他的动作而惊醒,睁开眼后看到他醒了,忙关切地问:“九安哥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虞九安只摇摇头:“你怎么就在这儿睡着了。”   “你忽然晕倒,吓了我一跳。”   “嗯,我没事了,你赶紧回屋去休息,中午还要一起去赴宴呢。”   “好。”萧今之见他醒了,便也放下心来,听话地回房去休息了。   等到晌午时,虞九安原本是想留下智明,让他在客栈里好好休息,毕竟他的伤是在腿上,得好好静养。   但智明说什么也不愿意独自留下,虞九安便只能点头让他也一起去了。   等他们一行人抵达裴府时,裴家主和崔家主早就等在府门外了,等他们的马车停稳后,虞九安从马车里出来,他们自己行了大礼。   毕竟神花在虞九安的手中,主动权自然也在他手中。 第三百三十六章:它都要被你们养成妖孽了   裴、崔两位家主恭恭敬敬地将虞九安他们请入宴客的花厅后,虞九安也不客气直接被请到了主位上落座。   他依旧让萧今之坐在自己身边,见其他人还站着,便用扇子在空中虚点两下:“坐吧,不必客气。”   这松弛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主家呢。   裴家主和崔家主这才谢恩坐下,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时,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虞九安也当作没看到,他的视线从每个座位旁摆着的牡丹花前划过,一看就知道都是极品花,不是为了应付他随便摆的。   见虞九安似乎对厅中的牡丹感兴趣,裴家主立即向他介绍起来。   虞九安也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听着,时不时还会点头附和。   让裴家主忍不住说得更起劲了,看得一旁的崔家主很是着急,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想要让他说正事。   谁知裴家主讲的太忘我了,愣是没有看到崔家主的眼神提醒。   但他没有看清,坐在主位的虞九安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感觉要是裴家主再没看到崔家主的眼色,他眼睛都要抽筋了。   看得虞九安就觉得有些心酸,便好心地提醒道:“崔家主,你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崔家主:……   原本没有不舒服,但是现在他的眼睛是真的抽筋了。   裴家主这才回头看向崔家主,被他瞪了一眼后,终于想起来正事。   再转向虞九安时,终于开始将话题往正事上引:“不过这些牡丹虽好,却也只是凡间之物,比不得真正的神花,能护佑洛城不被洪水淹没的神花。”   “你们说的神花可是这朵?”虞九安见他们终于绕到了正题上,也懒得再和他们兜圈子了,直接撸起袖子亮出自己手腕上那朵血红的牡丹花。   这是临出门前,他将小牡丹从萧今之的身上薅下来,通过让它覆在自己的手腕上。   这场面直接将裴、崔两位家主都看呆了,一个伸直了脖子,一个站了起来:“这是……”   虞九安当着他们的面,将那朵小牡丹从自己的手腕上捏出来,拿在手里给他们看个仔细。   “它应该就是你们口中的神花了。”虞九安说着还转了一下那花。   看得两位家主一阵语塞,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本王知道你们想将它要回去,但这花已经认主了。”虞九安说罢便放开拿着花的手。   小牡丹在空中转了一圈后,回到了虞九安的手腕上变成了一枚纹身。   “这……”裴家主不禁看向崔家主。   崔家主只能硬着头皮起身走到虞九安面前,朝他行了个大礼:“殿下,此花关乎洛城的百姓,还请您将它归还于我们。”   “不是我不归还,是它不愿意留下继续被你们摧残。”虞九安一脸无可奈何。   “摧残?我们怎么会摧残它?我们世代守护供奉它……”裴家主很是不服气。   虞九安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话,叹了一口气道:“你们祖祖辈辈供奉它,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们,它原本是白色的吗?”   “这……”两位家主不禁面面相觑,对于这点他们还真知道,但用鲜血浇灌的花,就算是神花也会染上血色。   “它都要被你们养成妖孽了。”虞九安摇摇头:“我若不将它带走镇压,你们就要养出一个祸害了。”   说着,他又将小牡丹揪出来,让它释放出花粉,虞九安用扇子轻轻一扇,花粉就朝着裴、崔两位家主的脸上扑去。   两息过后,他们包括他们身后的家仆都晕了过去。   “这是……”窦斌不解地抬眼看向虞九安。   “一点花粉而已,他们睡一会儿就醒了。”虞九安将小牡丹收起来,拿起筷子道:“先吃饭吧。”   萧今之看着晕倒的众人,拉了拉虞九安的衣袖:“这样做真的没事吗?”   “放心。”虞九安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不让他们体会一下,他们是不会明白牡丹神花不是他们能驾驭的。”   “哦。”   虞九安抬眼看向窦斌:“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窦斌咽了咽口水,识相地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嗯,这道菜好吃。”智明吃到喜欢的菜很是开心地和大家分享。   “是么,我尝尝。”智明桌上有的菜,虞九安面前也有,他夹起一筷子也尝了起来。   “味道确实不错。”   此时花厅外的人终于察觉到里面不对劲了,想要进来查看又不敢,只能探头探脑的。   虞九安见了便朝那人招手:“你,对,就是你。”   那人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朝着虞九安就跪了下去。   “去叫厨房再做一份蛋羹来。”   “啊?”那人一脸错愕。   “去做份蛋羹来,听不懂吗?”   “听、听懂了。”那人也顾不上思考,立即起身就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那人便回来了,并送上了虞九安要的蛋羹。   虽然虞九安只要了一份,但他们可不敢只上一份,给在座的每个人都上了一份。   在给他们家主上菜的时候,还自以为非常隐蔽地碰了碰人。   虞九安看到了便直接道:“他们没事,只是睡着了。”   下人闻言不禁僵硬地点点头,低眉敛目地退了出去。   直到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智明都打起了饱嗝,裴、崔两位家主才缓缓转醒。   倒在地上的崔家主还好些,虽然疼了些,但至少脸上还是干净的。   但裴家主就没这么幸运了,他晕倒时趴在了桌上,此时头发、耳朵和脸上沾满了菜里的油水,很是狼狈。   看得坐在他正对面的智明一脸痛心,倒不是心疼裴家主,他就是单纯地见不得人浪费粮食。   裴家主一摸脸,整个人都崩溃了,和虞九安行了一礼后,就去更衣了。   等裴家主更衣回来时,花厅中就只剩下崔家主一个人了。   “人呢?”   “都走了。”崔家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不是,就这么让他走了?那神花呢?”   “我们世世代代供奉的神花,我们自己却摸不得碰不得,而那瑞王却能随意把玩,你觉得我们还能要的回来吗?”崔家主越说越郁闷,又是一口酒下肚。   “那他带走了神花,我们的族人,洛城的百姓们该怎么办?” 第三百三十七章:咱们没走错地方吧?   “怎么办?能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啊,去修河堤吧。”崔家主几杯酒下肚后,脑子反而更清醒了,起身甩袖离开了。   留下裴家主一个人在花厅中冷静。   从裴家出来后,窦斌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冲击,感觉像做梦一样。   虞九安注意到了,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有说什么。   毕竟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别说窦斌的世界观了,就是他自己的世界观也同样在重建中。   短短几天时间,他也同样接收了太多信息。   也就是他还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才能快速消化这些。   虽然说通过那断断续续的梦境,虞九安已经知道这洪水是因为开天门导致的,但毕竟那只是梦,眼看就要到汛期了,他也不敢冒险离开。   否则要是他们前脚离开,后脚洛城被洪水淹了,那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既然要长住一段时间,自然就不能一直住在客栈里。   因此,虞九安干脆开始在洛城看宅子。   裴、崔、沈三家都盯着虞九安,见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样子,也不禁松了一口气,毕竟就算是要修河堤,也需要时间。   为了示好,裴家和崔家都送来了自家不住的宅子房契,但已经被算计过一次的虞九安可不敢再住他们的宅院。   谁知道会不会还有什么密室暗道的,一觉醒来又被抓了。   虞九安看了几处宅院后,选了一处三进还带花园的宅子买下。   萧今之和金玲去挑了些下人,然后让人去将宅子打扫干净,将屋子布置一新。   这宅子不算大,但是住他们绰绰有余。   一进院是给仆人们住的,二进院也是主院,肯定要留给虞九安,萧今之原本是准备住到三进院里的。   但是虞九安不同意:“你住我隔壁。”   “啊?”萧今之很是诧异。   “你和金玲都不会武,住在后院我不放心。”   若是林锦在,他还能放心让她们独居一院。   “哦,那好吧。”   就这样,萧今之在叫人收拾屋子时,将自己的房间安排在了虞九安的隔壁。   几人分工明确,一个月后终于搬进新宅子中。   此时的宅子已经焕然一新了,屋里家具铺盖一应俱全。   花园里有养鱼的水塘,智明很喜欢,每天闲着没事就拉着窦斌一起去钓鱼。   同样闲着没事做的虞九安,也开始教萧今之习武。   毕竟如今她身怀异宝,会些防身的剑法也是好的。   出乎意料的是,萧今之的天赋很好,对剑法的领悟也很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小牡丹的加持。   时间一晃而过便是三个月,萧今之已经学会了一整套的剑法。   轻功也小有所成,毕竟她本来就会一些身法。   说到她的身法,虞九安也好奇过:“你这身法是谁教的?”   因为她的身法看着普通,仔细看就让他想到了段誉的凌波微步。   当然,萧今之学得像是盗版的,但就是那么个意思。   “我在神医谷去山上采药时救过一个游侠,他教我的。”   “游侠?”   “他伤好后就走了。”萧今之叹了一口气:“他也算是我半个师傅吧,但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没事,有缘自会相见的。”虞九安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而这三个月,萧今之也发现她身上的牡丹花纹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白色。   加上她本身皮肤就白,有时候都看不到它。   虞九安知道后也一直在关注她的身体,确认她的身体没问题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洛城待了四个多月,到了秋天便过了汛期,他们也不用担心会有洪水突袭洛城了,便出发准备回京了。   他们要回京城,窦斌并不同路,所以并未同行。   裴、崔两位家主知道他们要走,也没敢阻拦。   他们原路返回,在抵达冭郡那间破庙时,他们差点都没认出来。   原本荒郊野岭的破庙,此时已经被一座阔气的大园子覆盖。   “咱们没走错地方吧?”金铃不确定地问。   “这也没个门匾……”萧今之也有些不确定。   “智明,你去敲门。”虞九安抬抬下巴。   “好。”智明从马车上飞身而起,落在大门前,迈上台阶就开始敲门。   很快就有人来应门:“请问您找谁?”   开门的是个少年,智明并不认识,他朝里看了看,里面的屋子一看便是新建的,便问道:“我们找林锦。”   “你们是何人?”少年的视线也在智明的身上扫过,又越过他看向了虞九安。   “我是林锦的师弟。”   “你是智明师叔?”少年双眼一亮,看向虞九安的视线也变得灼热起来:“那您就是师祖了!?”   虞九安听这称呼便知道他应该是林锦新收的徒弟,矜持地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立即将门打开,跑了出来朝着虞九安抱拳行礼:“回师祖,我叫赵出息!”   “嗯。”虞九安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后,继续问:“林锦呢?”   “师父她在院里呢。”赵出息说罢便要帮虞九安牵马。   虞九安也不拒绝他的热情,顺势下了马,走到马车前:“咱们到了,下车吧。”   “好。”   萧今之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撩起车帘,从马车上探出身来,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大门后,才从车上走了下来。   下车时,虞九安已经抬起手臂让她扶,哪怕她现在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他依旧本能地去照顾她。   萧今之见状也将手轻搭在他的手臂上,直到双脚落地后才松开。   一旁的赵出息有些懵,想不明白一个男人下车有什么好扶的。   但师祖的事他虽然疑惑,却也不敢乱说话,将黑云绑到拴马石上后,就为他们引路。   等进了大门后,入目的就是一大块儿空地,一看就是专门留出来练武的地方。   前殿已经建好了,但里面还没布置好,一片空旷。   穿过前殿后便是正殿,正殿被整体抬高,但还没建好,里面还有匠人在忙。   “这里是咱们宗门的正殿,还没有建好,师父就在里面监工,师祖请。”赵出息做了个请的姿势。   说罢就扬声朝里喊:“师父!师祖和师叔他们来了!”   因为正殿下面就是那间破庙,所以林锦是亲自监工的。 第三百三十八章 :从哪偷的孩子?   林锦正在和为首的匠人沟通,听到赵出息的喊声,她立即抬起头朝外看去。   果然看到了正拾级而上的一行人,双眼便是一亮,撂下手中的事就跑了出去:“师父!你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虞九安朝着她笑着点点头:“几月不见,你都已经当上师父了?”   “那当然了。”林锦骄傲地挺起胸脯:“既然要开宗立派,自然得收徒弟啦。”   “确实。”虞九安点头后又道:“不过你这速度还挺快,这大殿都要建好了。”   “那当然了,这大殿也快完工了。”林锦得意地笑道:“走吧,我先带你们去后院。”   说罢还不忘扭头叮嘱赵出息一句:“你在这儿盯着点。”   “是。”   虞九安他们跟着林锦绕过正殿,就到了后院的主院门口。   萧今之抬头看到院子的门匾,忍不住念了出来:“金风玉露。”   明明只是念出了门匾上的字,却让虞九安莫名地感到有些缱绻,忍不住地耳根发热。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看向林锦:“这是怎么回事?”   “这间院子是您的,里面的一应布置都和王府的一样。”林锦忍不住邀功:“有没有很惊喜?”   虞九安抽了抽唇角:“确实很惊喜。”   “我和智明的院子就在您的左右。”林锦继续介绍着。   “嗯。”虞九安推开院门就走了进去:“走吧,先进去。”   萧今之紧跟其后,进门后就左右环顾,毕竟她没去过瑞王府,还真不知道虞九安的院子长什么样。   林锦见状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嗯,挺好的。”萧今之没听出林锦的画外音,只以为是在问这院子怎么样。   “那就行,先适应适应,等以后进了王府就不会觉得陌生了。”这句话林锦挤眉弄眼说的意味深长。   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就差直接说以后她就是瑞王妃了。   成功将萧今之闹了个大红脸,忍不住跺脚嗔道:“林锦!”   这一声成功吸引了前面虞九安的注意力,回头看向三人:“怎么了?”   “没什么!”生怕被虞九安知道,萧今之摇头回道。   给林锦看得一乐,忍不住捂嘴偷笑。   虞九安虽然不知道她们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肯定是林锦做了什么,警告地瞪了她一眼:“你别欺负她。”   林锦吐吐舌头,转身就对智明道:“走,师姐带你去看你的院子。”   智明立即点头道:“好。”   然后就跟着林锦跑出了金风玉露,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间院子也和智明在王府里的一样,这让他非常有归属感:“谢谢师姐!”   “自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林锦抬手在他后脑上拍了一下,才忽然意识到智明已经比她高出这么多了。   记得他才被虞九安收养的时候,还是个瘦瘦小小没她高的小孩子,一转眼都比她高出一头了。   “嘿嘿。”智明挠着后脑勺憨笑起来。   见林锦带着智明跑了,虞九安只温声对萧今之道:“你别理她,走,进去看看你想住哪间屋子。”   “嗯。”萧今之的脸还红着,应了一声后就跟着他往屋子里走。   因为是和王府的规格一样大,除了主屋外,还有东西厢房,虽然没有主屋那么大,但也非常宽敞。   萧今之看过之后便选了东厢房。   等屋里只剩她和金铃两人时,才问道:“你怎么了?是害怕吗?”   毕竟她曾经差点死在这里,就算是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嗯。”金铃想否认的,但是对上萧今之清凌凌的双目,又忍不住说了实话。   毕竟那个破庙对她来说便是噩梦,虽然她从进园到现在也没看到那间破庙,但知道这处园子就修在原来的破庙之上,就足以让她不安了。   “放心,有我们在,没人能伤害你。”   “嗯。”   没一会儿,他们的行李就都被搬了进来,金铃忙着帮萧今之收拾东西,自然也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   林锦去正殿转了一圈后才又转了回来:“师父,你们准备待多久?”   “半个月吧。”虞九安想了想回道。   “那咱们宗门的名字您想好了吗?”   虞九安这才想起之前接到过她的信,只是一直还没想好,便没有回。   “你放心,这次离开前,我肯定想好告诉你。”   “行。”林锦爽快地点点头,反正也不差这半个月了:“今日正好是中秋,正是团圆的时候,幸好你们回来了,不然我一个人过得多无聊。”   “我们就是算着时间回来的。”   “真的?”   “当然,不然怎么会就这么巧?”   “我已经叫人安排了今晚的团圆宴。”   “好。”虞九安见她这么开心也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给为师说说,你收了几个徒弟了?”   “两个。”林锦竖起两根手指。   “还有一个呢?怎么没见人?”虞九安不禁好奇。   “还有一个太小了。”林锦挠挠头。   “能有多小?还不能见我?”   “很小。”林锦说罢看了看天色:“她这个时候还是睡,等醒了我就带她来见您。”   “那行吧。”虞九安也不勉强。   谁知半个时辰后,林锦竟然抱着一个婴儿进来了。   “你这是……”虞九安目瞪口呆地指着她怀里的婴儿:“从哪偷的孩子?”   “什么偷的?”林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有人丢在园子外的弃婴,我看着可怜便收为小徒弟了。”   虞九安:……   “她叫什么名字?”   “林萱,萱草的萱,同忘忧。”   “是个好名字。”虞九安便朝着林萱拍了拍手:“林萱。”   小林萱见到虞九安也不认生,还朝他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虞九安将她抱到自己的怀里,摸了摸她的小手和小脸,评价道:“瘦了些。”   “这都已经养回来了一些,我捡到她时更瘦,才满月的孩子瘦瘦小小的,就这么大。”林锦掬起双手给萧今之比划。   “那她的家人呢?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是那家人重男轻女,根本不肯认这个孩子。”林锦说起这个就生气。   “那家人重男轻女,她是她娘生的第三个孩子,前面两个也都是女孩,她奶奶觉得女孩浪费粮食,前两个孩子都被溺死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九安哥哥,你快放开我   虞九安听到这儿眉头就已经蹙起来了:“太不像话了。”   “可不是,她能活下来还是她娘拼了命地将她从奶奶的手里抢下来,带着孩子逃了出来。”   林锦说着不禁叹了一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她原本是想要逃回娘家的,但被夫家人追得紧,半路看到了咱们的园子,就将孩子放到了门口。”   “而那夫家人本就不想要这孩子,只将她娘抓了回去,等我抱着孩子去问时,那家人说什么都不认,只说他家生的孩子已经没了。”   “他们既不认这个孩子,那我收下当徒弟了,为了防止他们等孩子长大后再找来认亲,我让他们村的村长和里正一起签字画押,彻底和那家人断绝了关系。”   “做得好。”虞九安认同地点头,结果头皮一痛,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低头看去,就见林萱的小爪子正抓着他的一缕头发玩儿。   林锦见状,忙上前帮忙救下虞九安的头发,然后将林萱从他的怀里抱走:“小孩子就是这样,什么都爱抓。”   “无碍。”虞九安摇摇头,将头发甩到身后去,又朝着林萱做了个鬼脸。   结果这小丫头一点也不怕鬼脸,还笑得更开心了。   虞九安见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最后从腰间卸下一枚玉佩,递给林锦:“这是给她的见面礼。”   林锦毫不客气地收下,然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大徒弟:“师父,你可不能偏心啊,我还有一个大徒弟呢!”   虞九安:……   他又在自己身上摸了一圈,却没有摸出什么能当礼物的东西,毕竟他不喜欢给身上戴各种装饰,觉得太啰唆了。   于是,他干脆伸手,将刚送出去的玉佩收了回来:“算了,我还是明天去城里给他们一起买吧。”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林锦却不肯放手:“我那大徒弟也没这么着急,您回头给他补上就行。”   虞九安:……   萧今之正巧进来,就看到了被林锦抱着的孩子,也很是诧异:“我就说怎么好像听到了小孩的笑声,这是哪来的孩子?”   “我的小徒弟。”林锦知道萧今之不喜人近身,便没给她递孩子,只是拉着林萱的小手晃了晃:“她叫林萱。”   “你竟然还收了个这么小的徒弟?”萧今之说着,看到了林锦手中的玉佩,认出是虞九安的,便知道这是他给的见面礼。便也从自己手上卸下一个玉镯:“给,见面礼。”   “那我就替她收下了。”林锦自然是来者不拒的,收下东西后才解释道:“捡来的孩子。”   “哦哦。”萧今之点点头:“你收了几个徒弟啊?”   “就两个。”   “行。”萧今之也算是长辈,给小辈见面礼也是应该的,回头看了一眼金铃,她便点头退下了。   没一会儿回来时,捧了两个盒子。   萧今之对林锦道:“这是两份是给你那大徒弟的见面礼。”   “哦~”林锦揶揄地笑了:“看来是连我师父的那份你都一起准备好了啊!”   萧今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想着你可能会收徒,就提前备下的,只是没想到你已经收了两个徒弟了。”   “行,那我就替出息收下了。”   等到天黑时,他们就在金风玉露中摆上了团圆宴,一边赏月一边吃月饼。   “这是果子露,很好喝的,你们都尝尝。”林锦献宝似的拿出一坛果酒。   虞九安接过去拍开泥封闻了闻:“确实是好酒。”   说罢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智明也立即凑过来讨了一杯。   林锦又拿出一坛在萧今之的眼前晃了晃:“知道你不能喝酒,我给你准备了果子饮。”   “谢谢。”萧今之不禁笑弯了眼。   这顿饭他们都吃得很开心,林锦给他们说这四个多月她建园子的趣事,虞九安也给她说他们去洛城发生的事。   给林锦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知道萧今之也跟着虞九安学武后,还打趣道:“那我们以后是叫你小师妹,还是……”   萧今之又是一阵脸热,本能地看向虞九安。   虞九安注意到了,忍不住白了林锦一眼:“再乱说话就去给我抄弟子规。”   林锦惺惺地摸了摸鼻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再乱说话了。   虞九安又给萧今之夹了一筷子菜:“别理她。”   “嗯。”萧今之低低地应了一声。   一顿饭吃完,桌上就剩下萧今之还是清醒的,连虞九安都喝多了。   主要是这果子露酸甜可口,并不像酒,不知不觉就让他也喝多了。   萧今之只能拉了拉虞九安的衣袖提醒:“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虞九安却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手,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惊奇:“你的手好小。”   萧今之突然被抓住手还愣了一下,但她竟然觉得这感觉还不错。   却不想虞九安竟然得寸进尺,一只手抓着还不满足,另一只手也攀了过来,捏了捏萧今之的手。   还嘿嘿一笑,背起古文来:“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虽然知道这是《孔雀东南飞》中的一段,但这可是丈夫形容自己妻子的词。   简直……孟浪!   萧今之整个人都瞬间红温了,想抽回手却抽不出来。   虞九安抓着她的手:“别跑。”   萧今之:……   “我还没看清你的掌纹呢!”   “九安哥哥,你快放开我。”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你别想……”说着,虞九安整个人一歪,一头撞进了萧今之的怀里,嘴里还嘟囔着:“就不放。”   萧今之哪见过这样的虞九安,直到他身上果酒味混着呼吸打在她的手臂上,激起一阵阵酥麻,她才反应过来。   在金玲的帮助下,让虞九安重新坐了起来,但虞九安已经醉了,整个人坐也坐不住,东倒西歪的最后还是靠在萧今之的身上。   萧今之只能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将人扶了起来,准备亲自送他回房。   金玲还想要帮忙,被她摇头拒绝了:“林锦也喝醉了,你先将她送回去,再叫人来送智明回去。”   “是。”金玲点点头后放开了虞九安,转身去扶林锦了。 第三百四十章: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被金铃扶起来时,林锦的嘴里还嘟囔着:“这酒好喝吧?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喝多了。   金玲只能哄着顺着她说:“林姑娘,夜里冷,咱们回屋再继续喝。”   林锦混沌的大脑思考了一下后,才点点头,顺着金玲的搀扶离开了。   宴席本就摆在金风玉露院中,萧今之虽然扶虞九安有些费劲,但还是顺利地将人送回了屋里。   终于走到床边时,萧今之正想要将他放到床上,却不想虞九安躺下时也没放开了自己,连带着让她也跟着倒了下去。   萧今之的鼻子撞在他坚实的胸口上,瞬间让她的眼泪都冒了出来。   或许是这下动静有点大,竟把虞九安都撞清醒了一分,他微微抬起眼皮就看到了泪眼汪汪的萧今之。   “你怎么哭了?”说着,他捧起萧今之的脸用大拇指去擦她的泪。   萧今之觉得这个姿势太暧昧了,就想要起身。   谁知她好不容易撑起上身,虞九安捧着她脸的手就跟拔萝卜一般,直接将她朝上提了提,又将人拉回了他的身上。   萧今之感觉自己做了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那就是独自一人来送虞九安,害得她现在想要脱身,都找不到人帮忙。   “九安哥哥,你先放开我。”她努力支撑着自己的上身,不让自己直接躺到他的怀里。   但虞九安醉了,他压根没听清萧今之在说什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说罢,还不等萧今之反应过来,他就捧着萧今之的脸,在她的眼睛上落下一个轻吻。   萧今之被他这一亲惊呆了,竟然忘记了躲开,只是在他靠近时本能地闭眼。   虞九安见她傻住的样子,不禁得逞地笑了下,又在另一边的眼睛上亲了一下:“不哭。”   萧今之:……   反应过来的萧今之终于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一连退了好几步才站定。   虞九安却对自己的孟浪行径一无所知,翻了个身就睡了过去。   金铃进来时,就见萧今之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发呆,轻声问道:“小公子,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萧今之这才如梦初醒,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就是有点热。”   金铃无语地看了看敞开的窗户,如今已经入秋了,还有夜风袭袭,虽不觉得冷,但也不应该是热才对啊。   萧今之也察觉到了自己这个借口有多拙劣,忙道:“去叫厨房煮些醒酒汤来,给他们都喂些。”   “好。”金铃转身又离开了。   屋里便又只剩他们两人了,萧今之见虞九安已经睡熟了,才敢上前帮他拉开被子盖上。   见虞九安再没动静,萧今之才松了一口气。   但她不敢坐在床边,便去搬了个绣凳放到床边坐下,盯着虞九安看时,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唇上。   虞九安的唇不薄不厚恰到好处,唇色不点而朱,一看就是气血很足的样子。   只是一想到片刻之前,他的唇竟吻过自己的双眼,萧今之的心就不受控制的小鹿乱跳,久久无法平静。   好在厨房知道他们今晚会喝酒,早就备好了醒酒汤,金玲很快就端着醒酒汤回来了,她端了两份:“小公子,智明的那份我叫赵出息去给他喂了。”   萧今之接过其中一碗:“好。”   金玲端着剩下的一碗又出去了,这份是要送去给林锦喝的。   萧今之晃了晃虞九安的手:“九安哥哥。”   “嗯……”虞九安没有醒,但本能地应声。   “醒醒,把醒酒汤喝了再睡。”萧今之继续晃他。   结果他依旧没有睁眼,但将嘴张开了:“啊……”   萧今之:……   “不行,这样喝你会呛到的。”   最后,在萧今之的不懈努力下,虞九安终于坐了起来,只是依旧没有睁眼。   萧今之也不是非得让他睁眼,立即端着碗凑到他的唇边喂他。   一连好几口醒酒汤下肚,虞九安就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还没喝完?”   “快了快了,就剩最后两口了。”萧今之只能温声哄着。   虞九安脸都皱了起来,人也清醒了几分,毕竟这醒酒汤一点也不好喝。   等将最后一口喝完,他终于睁开了双眼,但眼前的画面却一直在转。   他晃了晃身体,伸手抓住了萧今之的手:“今之,你别晃了。”   萧今之被他拉住手还吓了一跳,结果听到他的话,竟没忍住笑了出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可爱的虞九安。   “我没晃啊,是你在晃。”担心被他拉扯会将碗打碎再伤到人,她用没被抓住的手将碗放下。   但她不动还好,一动虞九安抓她的手瞬间收紧。   “疼!”直接给萧今之抓疼了,不禁秀眉微蹙:“九安哥哥,你抓疼我了。”   虞九安闻言本能地放开手,然后才看着萧今之问:“哪疼?我给你揉揉。”   萧今之看了看手腕上的一圈红印,无奈地按着他躺下:“不用你揉,不是困了吗?赶紧睡吧。”   “真的不用揉吗?”虞九安眨眨眼,视线还在萧今之的身上逡巡。   “不用。”萧今之帮他将被子盖上:“睡吧。”   “哦。”虞九安听话地闭上眼,只是一只手自觉地抓住了萧今之的。   萧今之被握住手也没着急收回,只是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睡吧。”   虞九安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直到金铃给林锦喂完解酒汤,也服侍着她睡下后,才过来找萧今之。   进门后就见萧今之朝她做了一个静音的手势,便点点头站在门口等。   萧今之在虞九安睡熟后才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的手,准备离开时又看到屋里的窗户都还开着,担心入秋后的夜风寒凉,便帮他将窗户都关上。   金铃也轻手轻脚地将屋里的蜡烛一一吹灭,只留了一盏等萧今之走到门边后,才将最后一盏烛灯吹灭,转身也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昨晚大家都喝多了,所以早上就都起晚了。   只有萧今之一个醒得最早,闲着没事就在园子里转了起来,才到前院就看到了空空荡荡的前院中,赵出息拿着一把桃木剑在练武。   虽然看动作还有些生涩,但能看出来他是在认真练习。   赵出息一套剑招练完收势后才注意到院里多了两个人,便朝着萧今之行了一个抱剑礼。   萧今之朝他点点头当作回礼:“你起得还挺早。”   “我师父说我天资勉强,得多加练习才能笨鸟先飞。”赵出息憨笑着挠挠头。   “是吗?”萧今之朝他招手:“你过来。”   赵出息虽然和萧今之不熟,但也是会看眼色的,知道眼前的这位小公子是师祖身边的人,自然不敢不从。   等人走近了才道:“坐下调息。”   “哦。”虽然不解但赵出息还是乖乖地盘膝坐下,将桃木剑横放在腿上就开始调息。   萧今之拿出手套戴上,等他调息片刻后,才按住他的脉搏。   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了他的手腕:“确实是个可造之才,只是需要花费时间好好雕琢。”   听了萧今之的结论,赵出息瞬间高兴得唇角都要咧到耳后去了:“谢谢您,我一定会加倍努力,不让我师父失望的。”   “先别急。”萧今之见他就要起身继续练剑,开口道:“习武最重要的就是打熬身子骨,你太瘦了以后吃饭要吃饱,你师父养得起。”   赵出息的笑脸一僵,感觉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整个人都慌得不成。   萧今之摘掉自己的手套,见他不自然的模样就猜到了一二,干脆直说道:“你就是有十个人的饭量,你师父也养得起,以后好好吃饭。”   “知、知道了。”赵出息低下头,说话都没精打采的,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是一只担心被抛弃的流浪狗。   萧今之一看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老实听话,干脆直接吩咐金铃:“金玲,你去给厨房说一声,今天他的伙食先按十个人的做。”   “是。”金铃领命后转身就走。   赵出息见状想要叫住她,但被萧今之拦住了:“你若是不好好吃饭,才会浪费了你一身的筋骨。”   闻言,他终于老实了。   萧今之这才满意地转身回了后院。   等所有人都起来了,吃早膳时萧今之才对林锦道:“你那大徒弟入门多久了?”   “不到三个月吧。”林锦想了想回道。   “两个多月你都没发现他很虚吗?”萧今之也不禁疑惑了起来。   “是挺虚的,但我请的大夫给他把脉都说他身体挺好的。”林锦回忆片刻道:“壮如牛。”   “他的虚不是身体不好,而是太好了,每日消耗也就越大,所以需要更多的食物补充体能。”   林锦眨眨眼:“什么意思?”   “就是他这两个多月,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林锦一脸不可置信:“不对啊,我都是按照智明的饭量叫人给他备餐食的。”   智明已经是她见过最能吃的人了,一顿饭能吃掉两三人的饭。   “他的正常饭量应该是智明的三倍以上。”   别说林锦震惊了,就是听到这话的虞九安也诧异挑眉:“他饭量这么大吗?”   毕竟看着赵出息也不过是个清瘦少年,虽然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但也不会这么夸张吧?   “我已经叫人给他备了十人的饭菜,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等他吃饭的时候看。”   为了验证萧今之的话,午饭的时候,他们将赵出息围在中间看着他吃饭。   赵出息仰头看着一圈人,不禁咽了咽口水:“师祖、师父、师叔……你们这是做什么?”   “没事,你吃你的。”虞九安抬了抬下巴。   赵出息:……   被这么多人盯着,还让他怎么吃啊?!   “你别紧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林锦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一点:“为师就是想知道你一顿能吃多少。”   “师父,我其实吃不了多少的……”赵出息总觉得自己的饭量会吓到林锦,生怕自己会因为食量太大而被逐出师门。   结果就换来林锦一个大白眼:“吃!”   这下,赵出息不敢再废话,抱着脸大的碗就开始吃了起来。   “别光吃米饭,来吃点菜。”虞九安拿着筷子就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肉。   赵出息抬起头来,感动地看向他:“谢谢师祖。”   “放心,你师祖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你放开了吃。”虞九安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炒蛋。   “嗯。”赵出息便继续低头去扒饭。   但等感觉吃了个半饱后,赵出息就不敢再继续吃了,放下了碗筷:“师父,我吃好了。”   林锦见他确实比平时多吃了些,但远没有萧今之说得那么多,和萧今之对视一眼后,拍了他后脑一下:“别装,没吃饱就继续吃。”   赵出息只能老老实实地拿起筷子继续吃,围观的人还时不时地帮他夹菜,让他很是有些不好意思,   一直到七分饱时,又放下了筷子。   结果虞九安亲自给他又打了一碗饭:“没吃饱就继续。”   饭都到碗里了,自然没有浪费的道理,赵出息算是看出来了,他们今天势必要测出他究竟有多能吃。   于是他也不装了,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放开了腮帮子继续埋头吃。   直到他将一桌子的菜,和一大桶米饭全部吃完后,才摸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萧今之给了林锦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林锦无奈摊手耸肩,也很是无奈,这孩子一直闷不吭声的,谁能知道他有这么大的饭量呢?   “行了,以后你就放开了吃,你师父还养得起!”林锦拍了拍赵出息的肩。   虞九安也点头道:“就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练武,为你师父分忧。”   “嗯,我知道了,谢谢师父、师祖!”赵出息不禁感动地红了眼。   “这次是真的吃饱了吧?”智明忍不住确认道。   “嗯,吃饱了。”赵出息肯定地点点头。   智明忍不住在心里暗忖:这小子真能吃。   并想着以后等他收徒弟,绝对不能要这么能吃的,感觉会跟自己这个师父抢饭吃。   众人可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以为他是因为见到比他还能吃的人,好奇而已。   虞九安他们收拾收拾就准备进城去逛街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虞九安总觉得今日萧今之在躲着他。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不如你帮我回忆一下   因此,虞九安今日出门没有骑马,而是和萧今之她们一起共乘马车。   见到他上车,萧今之都愣住了,想问他怎么上来了,但又觉得这么问跟赶人似的,便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   虞九安本就留意观察她,自然注意到了她不自在的小动作。   这让他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萧今之不高兴了。   可明明昨晚都还正常……   不对,昨晚他喝多了,难道是他喝醉后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才惹她不高兴了?   于是他试探地开口:“昨晚……”   萧今之本来就害羞,听他忽然提起昨晚,整个人瞬间红温,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抢答:“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虞九安:……   确认了,看来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只是发生了什么呢?   他不禁开始认真地回忆。   只是昨晚的果酒后劲很大,喝醉后的事他努力地回忆,也只是闪过一两个凌乱的画面。   他……似乎亲了她。   虽然虞九安早就将萧今之视为自己的未婚妻了,但因为她年纪还小,又还在孝期,他才只是将人带在身边照顾,并不着急戳破那张窗户纸。   只是昨晚他一时醉酒失了分寸,重点是他竟然想不起来自己都做了什么。   就在虞九安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萧今之见他不说话,忍不住抬眼看他,只是见他脸色不是很好看,也有些懊恼。   觉得肯定是自己的语气和态度不好,让他误会了。   谁知就在她拼命想该说些什么,打破这低沉气氛时,再一抬眼就见虞九安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她的面前。   “你脸怎么这么红?”语带关怀,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萧今之被他这么一打岔,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问题回答:“有、有吗?”   说着就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虞九安见她不信,还从马车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持镜递给她:“你自己看。”   萧今之自己的脸有多烫,她自己是清楚的,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透了。   她压下被送到眼前的镜子,忍不住嗔了虞九安一眼。   虞九安勾了勾唇角,将镜子放回了小抽屉里,又开始了明知故问:“行了,不逗你了,说说吧,今天为什么躲我?”   萧今之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没、没有啊。”   虞九安微微倾身向前,故意凑近她:“没有吗?”   “没有。”萧今之肯定是不能承认的。   “今之。”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可疑?”   萧今之:……   她也想表现得正常一点,但她一看到虞九安的唇,就不争气地想到昨晚的亲吻,她能怎么办?   “莫非……”虞九安一脸狐疑地又凑近她:“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闻言,萧今之的双眼瞬间圆睁,不可思议地看向虞九安。   他是怎么说得出这么不要脸,还倒打一耙之事的?   虞九安明明看出她的震惊,还故意曲解:“心虚了?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萧今之双眼全是迷茫,她哪里心虚了?   “我没有。”   “还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我?”   “没有。”   “果然是在撒谎。”   萧今之:……   她现在已经不害羞了,只想一脚将眼前这个不要脸的虞九安踹出马车。   “你、呜!”   就在萧今之被气得想要跺脚时,虞九安却忽然吻了上来,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明明只是一个轻吻,却让萧今之彻底傻住了。   虞九安也不敢太过分,只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一触即离。   看着呆住的萧今之,他眉眼间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伸手帮她捋了捋鬓边的碎发:“好了,以后我的便宜只给你占,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占。”   萧今之:……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唇,不可思议地看着虞九安,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第一天认识他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了?”   “没有吗?我记得你昨晚……”   “昨晚明明是你……”萧今之说了一半,又不知该怎么说了,毕竟她可没有虞九安的厚脸皮,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哼出来的:“占我便宜。”   无奈两人离得近,虞九安的听力又极好,一字不差地都听清了,微微挑眉:“我喝醉了,都不记得了,自然你说什么是什么了,不如你帮我回忆一下?”   萧今之:……   虞九安将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见她整张小脸都红透了,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我昨晚是这样占你便宜的吗?”   说罢,便凑上去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不、不是。”萧今之想躲,但被虞九安捧着脸,根本无法躲避:“别……”   虞九安却并不肯放开她,又亲了亲她的脸:“这样?”   “不是。”   “那是这样?”虞九安又在她的鼻尖上吻了一下。   “也不是。”   虞九安就是故意的,最后才吻上她的眼睛:“那是这样?”   萧今之:……   “嗯。”   “哦~原来是这样啊。”虞九安恍然地点点头,又在她另一边眼睛上也亲了一下:“不能顾此失彼。”   他的语气缱绻,让萧今之彻底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虞九安摸摸她的头:“不许躲我。”   “嗯。”萧今之不敢摇头,怕他又亲自己。   她会招架不住的。   虞九安这才满意地点头,拉着她的手道:“等你过了孝期我就让陛下给咱们赐婚。”   “谁说要嫁你了。”萧今之娇嗔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虞九安却不放:“除了我你还想嫁谁?”   说着,他忽然注意到萧今之手腕上的红痕:“这也是我昨晚弄的?”   萧今之忙用袖子遮住那红痕:“没事,是我的皮肤太容易泛红了。”   这话还真不是借口,萧今之的皮肤很白,所以一泛红就很显眼。   “疼吗?”   “不疼。”   “以后我要是喝醉了,你给我一针,把我扎晕了,就不能胡作非为了。”虞九安叮嘱道。   闻言,萧今之忍俊不禁:“你这么说,不怕我真拿针扎你?”   “我皮糙肉厚的不怕,但要是醉酒手里没有轻重,弄伤了你才叫我心疼。”   两人在车上说话,不知不觉便到了城里。 第三百四十二章 :简单又霸气   等马车缓缓停到一家铺子外,智明和金铃确认了地方后,才道:“师父,咱们到了。”   “知道了。”虞九安应了一声,见萧今之脸上的红晕总算是没那么显眼了,才率先下了马车。   然后等在马车边,等萧今之下来时抬起了手。   萧今之看了看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便没有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而是自己提着袍角走了下来。   虽然萧今之没有让他扶,但虞九安知道她这是害羞了,所以并没有不快,反而还有一些暗爽。   等看着萧今之下车后,一行人才一起进了铺子。   他们前脚出现在街上,后脚王家就收到了消息,知道他们回来了。   王明波收到消息后,便叫人去给族人传话,最近都将皮绷紧些,尤其是不能得罪虞九安他们。   好在之前王氏族人都见过虞九安,不会出现不认识人的情况。   虞九安他们在城里逛吃了半日,买了不少东西,马车上根本放不下。   好在掌柜的见他们买的东西多,就说可以让他们留下地址,他们可以将东西直接送去府上。   虞九安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却不想在准备留地址时,才想起来他们的宗门还没有名字呢。   好在只要他一说是城外的新建的园子,所有人都知道:“哦,您说的是瑞王的别院吧。”   虞九安:……   因此,等回去后,他终于开始正视名字这个问题了。   叫什么好呢?   为了给他的宗门起个好听的名字,虞九安冥思苦想了好几天,却一直没想到满意的。   “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扶摇可好?”萧今之也在帮他想。   虞九安摇摇头:“扶摇虽好,但用作门派名字感觉还差些。”   “那金城呢?取自‘金城铁壁为堤防’,是不是正合了咱们守护的意思?”林锦觉得这个名字简单又大气。   “太普通了。”虞九安继续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门派在金城呢。”   而且金城这个名字不仅普通,还重名率极高。   虞九安看向智明,原本是想问问他有没有觉得好听的名字。   结果对上他那清澈见底的双眸,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只能收回视线,继续冥思苦想。   虽然金城宗这个名字太土了,但林锦有一点没说错,他们是为了守护天门而存在,最后他选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好的名字——镇天宗。   简单又霸气。   想好了宗门名字后,林锦连夜就让人去制门匾了。   只是宗门的门匾不是一两日就能制好的,时间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他们也该继续启程回京了。   只是这次,虞九安将智明留了下来:“你在这里要听你师姐的话。”   智明知道自己要被留下来,整个人都丧丧的,提不起精神来,只是师父的话,他又不能不听:“哦……”   “乖。”虞九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多帮你师姐分担些。”   “嗯。”智明点点头。   虽然双方都很是不舍,但虞九安还是上了马,和他们告别:“明年开春后,我就来看你们,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嗯。”林锦认真地点头:“这里交给我们,您就放心吧。”   虞九安点点头,一夹马腹便出发了。   萧今之的马车立即跟上,只是这次驾车的人已经变成了金铃。   回京的一路上还算是顺利,除了遇到几场秋雨,耽误了几天的路程以外,再无什么波澜。   只是眼看就要到京城了,虞九安看了看金铃,对萧今之道:“等回京后,让金铃先去我的王府吧。”   “也好。”萧今之点头应下,毕竟她是溜出来的,也不好光明正大地带着人回去。   金铃虽然有些不安,但也只能听从他们的安排。   为了能不着痕迹地送萧今之,他还故意绕路,装作是路过她在京郊的庄子。   萧今之本就会些身法,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比起剑术她的轻功明显更好些。   天边才泛起鱼肚白,换回女装的萧今之从马车中出来,朝着虞九安和金铃点头告别后,便飞身越过庄子的围墙后就消失不见了。   虞九安他们的车马却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徐徐前行。   秋收已过,这个时间的庄子里还是一片寂静,几乎没有人醒。   萧今之顺着记忆找到自己的院子,悄无声息地地回到了屋里。   只是她一开门,将屋里的秋石和麦冬都惊醒了。   毕竟自从萧今之离开后,她们就没睡过踏实觉,不是担心萧今之在外面有没有出事,就是担心她们会露馅。   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就差晚上睡觉时让两只眼睛轮流站岗了。   因此,尽管萧今之已经很小心,不想闹出什么动静来,但还是惊动了两人。   秋石抄起榻上的玉枕就朝着萧今之摔了过去。   幸好萧今之反应快,一个旋身就躲开了,否则肯定会被那玉枕砸个头破血流。   在砰的一声巨响后,萧今之忙开口道:“是我。”   秋石这才看清这闯入的人不是宵小,而是她们日思夜想的姑娘。   立即从榻上跳了起来:“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麦冬一听声音就认出了萧今之,也披衣从里间走了出来:“太好了,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只是还不等萧今之说话,屋外就传来了询问声:“刚才是什么声音?”   麦冬忙拉着萧今之就进了里屋,秋石这才打开门回道:“没事,就是手滑不小心摔碎了玉枕。”   屋外的人一听竟然是摔碎的玉枕,下意识地就开始心疼那玉枕,但也没忘了正事:“姑娘呢?”   “还没起。”秋石继续道:“等姑娘睡醒了再收拾吧,免得扰了姑娘的好眠。”   “是。”屋外的人便退去了。   秋石将门关好后,也钻进了里间,围着萧今之就上下扫视了起来:“姑娘,你都瘦了!”   萧今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还好吧。”   麦冬也点头肯定:“是瘦了些。”   她拿出给萧今之做的衣服:“姑娘您先换上看看。”   萧今之配合地张开手臂,在她们的伺候下换上了新衣,并问道:“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我出去的事没人发现吧?”   “没有。”秋石摇头道:“我们每隔半个月,都会拿一份手抄的经书送去寺庙供奉,应该没有人发现异常。” 第三百四十三章 :我大哥天下第一厉害!   “那就好。”萧今之松了一口气:“王府里有人来问吗?”   “王府那边世子每个月都会亲自来给您送东西,问问您的近况便走了。”麦冬帮萧今之穿好衣服,后指了指梳妆台:“姑娘,可以梳妆了。”   “嗯。”萧今之配合地坐下,任由她们帮她重新梳妆:“还有没有别的?”   “中秋时,老太君说想您,原是要接您回府的。”   “那你们是怎么应对的?”   “只说您要为郡主抄经祈福。”   萧今之听后点点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只要您平安归来,我们就不辛苦。”   另一边,虞九安正好赶在城门开时抵达了京城。   等他带着金铃回了瑞王府后,茶雾立即迎了出来:“主子,您回来了。”   “嗯。”虞九安点点头:“这段时间府里可有事?”   “无事,一切安好。”茶雾摇摇头,虽然虞九安不在京里,但也没人敢找瑞王府的麻烦,府里的人更不会出去招惹是非。   “那就行,荣王府呢?”如今萧鸿祯不在了,荣王府的地位虽然不会一落千丈,但也肯定大不如前,虞九安难免多关注一些。   “荣王府也都一切安好。”茶雾回答完后,顿了一下后才道:“不过您不在的时候……”   “说。”   “听说朝堂上有不少人都上谏,想要让陛下广开后宫,说陛下如今膝下只有一子,太单薄了些……”   虞九安沉默了几息后,才开口道:“知道了。”   说罢才注意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金铃,对茶雾说:“她是金铃,是我新买的丫鬟,你把她安排在林锦的院子里就行。”   “是。”茶雾上下打量了一遍金铃,才注意到她是个姑娘。   虞九安又给金铃介绍道:“她是王府的大管家,你有什么事尽可找她。”   “是。”金铃应声后,也朝着茶雾行了一礼。   茶雾点头回应后,左看右看都没看到林锦和智明:“怎么不见林姑娘和智明公子?”   “哦,我在冭郡那边搞了个宗门,让他们留在那边忙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内院:“他们过年也不回来。”   “知道了,我这就叫人去给您准备热水沐浴?”茶雾之所以问,是因为她觉得虞九安身上并没有赶路的风尘气。   “不用,我简单梳洗一下就要进宫,你叫人给我准备好衣服就行。”   “好。”   一炷香后,虞九安便已经重新梳洗完,换了一身进宫穿的衣袍后就进宫去了。   宫中王徽音已经收到消息,知道虞九安回京了,也知道他肯定会进宫,立即就叫人给备了他爱吃的早膳。   果然,很快就等到了虞九安来了:“娘!”   “回来就好。”她的目光在虞九安的身上打量着,一脸心疼地问:“这次出行可还顺利?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有吗?”虞九安低头看看自己,也没觉得自己瘦了:“我一切都好,这一行还算是顺利。”   “那就好,早膳可用了?”王徽音指了指她叫人备好的早膳:“没有的话就在这里吃吧。”   “好。”虞九安也不扭捏,直接坐下道:“正好我还没用呢,娘你也陪我吃点吧。”   “好。”王徽音也坐在了他身边,给他夹了一筷子他喜欢吃的菜。   虞九安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副漫不经心聊家常的样子问道:“听说有人想要让陛下广开后宫?”   王徽音却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笑着给他又夹了一筷子菜:“嗯,但陛下没有那个意思。”   “哦。”虞九安也不再问了,仿佛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刚才的问题不过是随口一问,转而又问:“寒酥呢?”   “我没告诉她你来了,她如今可太闹腾了,要是她在你就别想消停吃饭了。”一提起萧永泰,王徽音就开始头疼。   “她能有多闹腾?”虞九安不解好奇。   “你和兴岳绑一起都没她一个闹腾。”王徽音无奈摇头:“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虞九安忍俊不禁道:“说不定是随了陛下。”   王徽音抬手拍了他一下:“别没大没小地乱说话。”   “知道了。”虞九安选择闭嘴,继续吃饭。   结果说曹操曹操到,扎着冲天髻的小寒酥骑着竹马,舞着小木剑就冲了进来,嘴里还大喊着:“母后!母后!”   虞九安看着咋咋呼呼冲进来的小寒酥,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地上了。   “娘,我这早膳里是不是混进了什么毒蘑菇?”   王徽音:???   她忙对身边人道:“快去请神医来。”   就两句话的工夫,小寒酥已经看到了虞九安,冲到了他的面前,用小木剑指着他问:“你是谁?”   虞九安伸手一抓,就抓住了她头顶的小揪揪,确定这手感真实,他才回过神看来:“不是幻觉啊。”   一旁的王徽音见他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小寒酥被忽然抓住了发髻,愣了一下后,立即挣扎起来:“大胆,竟敢抓本公主的头发,信不信我让父皇打你手板子!”   虞九安:……   他忍俊不禁在她头顶撸了一把,才放开了她:“看来你平日没少挨手板子啊。”   “你敢欺负我,我让我大哥回来揍你!”小寒酥挥舞着手中的小木剑,气势汹汹地威胁道。   “那要是你大哥也打不过我,怎么办?”虞九安忍不住逗孩子。   “不可能,我大哥天下第一厉害!”小寒酥输人不输阵。   “啧,我都不敢自称天下第一,你倒是口气不小。”   “她说的大哥就是你。”王徽音在一旁笑看着兄妹俩闹腾。   “我?”这是虞九安没有想到的,但错愕过后就是感动,一伸手就将人捞进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小丫头年纪不大,眼光倒是极好的。”   小寒酥没想到眼前这人便是自己那常年在外的大哥,一双水洗葡萄般的大眼睛,萌萌地盯着他看个不停。   王徽音忍不住拆穿道:“你刚还说她口气大呢。”   “那不是我以为她说的是兴岳么。”虞九安帮小寒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碎发。   “你是大哥?”小寒酥一脸认真地问。   “对啊,我不像吗?”虞九安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第三百四十四章:你认错人了   小寒酥的童言童语,让虞九安不禁开怀大笑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嘴这么甜,早膳吃蜂蜜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小寒酥皱着小眉头,很执拗于自己的问题。   “因为我是天下第一啊。”虞九安用她的话回答了她的问题。   小寒酥想了想,就被这个答案说服了,毕竟她大哥都天下第一了,长得好看也是天下第一。   确定了虞九安的身份后,小寒酥就丢开手里的小木剑,趴在虞九安的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虞九安被她这一嗓子哭懵了,不知所措地看向王徽音。   然而王徽音也不知道小寒酥为什么这么伤心,只得摇摇头。   虞九安便只能手忙脚乱地哄人:“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哭得这么委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说出来,大哥给你做主。”   小寒酥听了虞九安的话后,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就开始告状:“父皇他老打我手板,你帮我打回去!”   虞九安:……   “啊这……”   小寒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虞九安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那陛下他为什么要打你手板子?”   “我不知道啊。”小寒酥一脸无辜地眨眼。   “她仗着个子小满宫乱窜,还趁人不备跑进御书房,用朱砂墨在陛下的龙椅上按手掌印,结果等陛下去坐时,龙袍上印的都是她的爪印。”   王徽音在一旁开始拆台:“还躲在御案下吓人,让人差点把玉玺摔了,幸亏康海反应快用身体接住了玉玺,伤得可不轻。”   虞九安:……   那这打她挨得确实不算冤。   明明说的是小寒酥的罪行,但她却只是咧着嘴萌萌地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夸奖她呢。   “她还拿着你给的小木剑,非要跟御前侍卫比试,吓得那些御前侍卫见着她都得绕道走。”   比起上一件壮举,和侍卫打架都不算什么事了。   王徽音还在继续说:“她还在兴岳做功课的时候跑去捣乱,弄翻了烛台,不仅将兴岳的写好的功课烧了,还差点将他的书房一并烧了。”   “宫中但凡她够得着的地方,都看不到一朵花,就连湖里的锦鲤都怕她。”   “锦鲤?”虞九安不解。   “她看到有人在喂鱼,想要摸鱼就趁人一不注意跳了下去,被人救上来时,怀里还抱着这么大一条锦鲤,脸都被鱼尾抽肿了,也不肯撒手。”   虞九安:……   他看了看怀里的小寒酥,终于知道为什么王徽音说他和萧兴岳绑一起都没她一个淘气了。   确实挺能折腾人的。   小寒酥还一脸萌萌哒地朝着虞九安撒娇:“大哥,你帮我打回去。”   虞九安无奈地将她放回地上:“你认错人了,我其实不是你大哥。”   王徽音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虚点着他:“哪有你这样当大哥的?”   “在说什么呢?朕在殿外就听到皇后的笑声了。”   萧图南突然从殿外进来,一出声将屋里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王徽音和虞九安立即站了起来,虞九安还将小寒酥放到了地上,一同朝着萧图南行礼。   “不必多礼。”萧图南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伸手拦住王徽音行礼的动作,也叫停了虞九安的行礼。   视线落在桌上,见上面摆着的都是虞九安爱吃的菜:“还没吃完吧,坐下继续吃。”   “谢陛下。”虞九安又行了一礼,才坐了下去。   “你们刚在说什么,笑得那么开心?”萧图南看着王徽音问。   “在说小寒酥有多调皮呢。”王徽音指了指又爬回虞九安腿上的小寒酥。   结果就见小寒酥小手往桌上一拍,童音清脆嘹亮地道:“父皇,我大哥回来了,我要让他呜呜呜……”   剩下的话被虞九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赔笑着道:“陛下,您今天下朝这么早啊。”   “你不用捂她的嘴,是不是说让你打我手板子?”自己的闺女有多无法无天,萧图南还是知道的,况且这话她也没少说。   虞九安见萧图南知道,才尴尬地松开了小寒酥的嘴:“小寒酥还小,童言无忌,陛下切莫往心里去。”   萧图南瞥了虞九安一眼:“在你眼里,朕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那当然不是。”虞九安果断摇头。   “行了,你先好好吃饭。”萧图南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王徽音也伸手将小寒酥抱走,好让他继续用饭。   虞九安便只能拿起碗筷,在几人的注视下又吃了几口饭意思了一下,放下了碗筷:“我吃好了。”   “嗯。”萧图南点点头,问道:“怎的一大早就进京了,可是有事连夜赶路了?”   “没事,就是想你们了,才赶着回来给你们问安。”虞九安随便找了个借口。   “听说你如今已经是大宗师了?”萧图南期待地看向他。   “嗯。”虞九安点点头,然后用真气裹着小寒酥,直接让她从王徽音的怀里飞了起来。   若是个大人可能会觉得害怕,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就只有激动和新奇。   她在空中手舞足蹈,笑得很是大声:“大哥,我要飞高高!”   王徽音却是看得心惊胆战:“九安,你快放她下来。”   “好。”虞九安这才收手,将小寒酥送回了王徽音的怀里。   萧图南拊掌夸道:“不愧是朕的瑞王!”   虞九安站起身来,朝着萧图南郑重行礼后道:“陛下,关于我此行在冭郡开宗建派之事……”   不等他说完,萧图南就抬手打断了:“朕都知道了,你如今是大宗师,开宗立派也属正常,只是朕也有私心。”   虞九安在冭郡开宗立派这么大的事萧图南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和计划。   “什么?”   “这些年江湖门派林立,搅得朝廷也不得安宁,管他们不易,不管他们又越发肆意妄为,正好你建立了这个门派,可以来制衡武林的势头……”   等虞九安出宫时,一辆马车正停在宫门外。   虞九安一看就知道是荣王府的,抬脚就走了过去,等上车后就见到了黑着脸的萧兴仕。   果然,他一开口就是质问:“人呢?”   虞九安也不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第三百四十五章:这和私奔有什么区别?   “已经将她送回去了。”   “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萧兴仕说得咬牙切齿:“你怎么能带她出京,还跑那么远的地方?”   “好了好了,这次算我欠你的。”虞九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有我在,她就不会有事。”   虽然知道虞九安说的是事实,但萧兴仕就是很不爽,甚至想要咬他一口。   这是有事没事的事吗?   这是他拐走了他表妹,这和私奔有什么区别?   有危险的时候虞九安在确实是最安全的,但没危险的时候,他就是危险的来源。   “你有没有欺负她?”这句话萧兴仕说得很是含糊。   但同是男人,虞九安一下就听懂了他的话,立即抬起手来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绝对没有。”   萧兴仕打量着他的表情,确认他没有心虚和说谎后,才轻哼了一声:“走吧,祖母还等着我接你回去用午膳呢。”   “好。”   等到了荣王府,两人径直去了齐老太君的院子,王妃也在,都在等他们回来。   虞九安一进门就给她们行礼请安,齐老太君忙叫住了他的行礼:“自家人行那些虚礼作甚?”   “几月不见,孙儿想你们得紧,情不自禁就想行礼给你们问安。”虞九安一张嘴就将齐老太君和王妃都逗笑了。   “好孩子,快到我跟前来。”齐老太君笑眯眯地朝他伸手。   虞九安立即走了过去,拉着齐老太君的手坐在了她身边。   看得萧兴仕一阵牙酸:“你一回来,祖母和我娘都看不见我了。”   “天天都能见到你,有什么好看的?你若是像我一样出趟远门,她们保准天天挂念。”虞九安笑骂了回去:“多大的人了,竟还和我拈酸吃醋?”   “就是。”王妃也附和着。   齐老太君仔细打量了一遍虞九安后才道:“瘦了,也高了,这趟出去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不曾遇到什么麻烦,不过倒是开了眼。”虞九安摇摇头,开始讲起了路上遇到的趣事。   直到午膳都备好了,才一起用了午膳。   饭后,他才告辞回了瑞王府。   等萧兴仕送走虞九安后,下人便来传话说老太君找他。   平日这个时候老太君都是要午睡的,今日竟然叫他过去,肯定是有事找他。   果然,等他进屋后,老太君就让其他人都出去后,才歪在榻上抬眼问:“人都回来了?”   “什么?”萧兴仕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祖母为什么会这么问。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又有些不可置信,难道祖母知道表妹偷跑出去的事了?   “别装了,我问的就是今之。”齐老太君没好气地说。   这两个小家伙真当她眼瞎耳聋啊?萧今之不在京城的事,若不是她发现了帮着打了几次掩护,早就被发现了。   “她在庄子里啊。”萧兴仕回答得很是心虚。   “既然她在庄子里,眼看这天就要冷下来了,你去将她接回来吧。”齐老太君摆摆手,也不和萧兴仕绕圈子了。   “啊?现在吗?”   齐老太君顿了顿,也觉得今天有些急了,便改口道:“那就等两日吧。”   “是。”萧兴仕立即应诺。   从齐老太君的院子里出来,萧兴仕才长舒了一口气,也想明白了,祖母肯定是知道表妹跟着虞九安跑了的事。   不过令他惊奇的是,祖母似乎没有生气。   齐老太君不是不生气,而是已经气过了而已。   在她发现萧今之不在庄子里时,震惊过后便是生气,气萧今之的胡闹,也气萧兴仕的包庇,更气虞九安的不知轻重。   但气过之后,还不得不帮忙遮掩一二。   随后便感叹两个孩子的感情好,虞九安不管是去战场还是去巡游两人都在一起。   虽然有些胡来,但两个孩子感情好,她也能放心些,至少萧今之不会步上萧清韵的后尘。   至于虞九安后院的那些姑娘,她都打探清楚了,没有一个是他的屋里人。   因此,她早就不气了。   没了林锦和智明的瑞王府也并不安静,虞九安后院的姑娘们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在他不在的时候就靠着精进才艺打发时间呢。   虞九安回去小憩了一觉后,起来后叫茶雾去查查都是哪些官员,上谏要陛下广开后宫的。   虽然说陛下现在没有这个心思,看着是对他娘一片真心,可真心最是易变。   在萧兴岳彻底站稳脚跟前,他得替他们扫清那些杂音。   茶雾也不多问,虞九安让她做什么,她就去做什么。   闲着没事的虞九安,就叫来了后院的姑娘们,给她们一个展示才艺的机会。   一时间院中百花齐放,虞九安歪在榻上一边吃着陆紫君亲手剥的水果,一边摇头晃脑地享受着眼前的视听盛宴,好不自在。   但这场面让金玲很是不爽,毕竟她是萧今之的人,在知道这两人关系的情况下,自然是站在萧今之的角度去看虞九安。   见他这副浪荡的样子,气得晚饭都没吃,躲在林锦的院子里生闷气。   为萧今之识人不清而着急,恨不得让萧今之来看看虞九安现在的纨绔模样,好认清他的真面目。   只可惜萧今之不在,在瑞王府她谁也不认识,自然也没人注意她的情绪不对。   不过等第二天,她就重新打起精神,主动去靠近后院的姑娘们,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套话。   只可惜她破绽百出,就连年纪最小的陆紫君都发现了,只是并没有拆穿,而是等金铃走后才去给陆窈如说。   “她都问什么了?”   “倒也没问什么,只是绕着弯子地试探我们是不是王爷的房里人。”   陆姝敏听了后插话道:“莫不是她想要往上爬?”   陆窈如无奈地摇头:“别胡说,她要是有那心,王爷都不会让她进王府。”   “也对。”陆姝敏点点头,继续手中的绣活。   “那你是怎么答的?”   陆紫君老实交代道:“我感觉她怪怪的,就含混过去了。”   “许是她好奇,下次她要再问,你如实说便是了。”   “行,我知道了。”陆紫君点点头。   陆姝敏却忽然叹了一口气:“其实咱们的身份也确实尴尬,说是丫鬟但身份上又是妾室,若说是妾室,做的又都是丫鬟的活。” 第三百四十六章:此等行径与宵小何异?   “怎么忽然感慨起来了?”陆窈如看向陆姝敏的眼神不禁暗了暗:“莫不是你有心上人了?”   “别胡说!”陆姝敏忙看向屋外,确认没有其他人听到,才瞪了陆窈如一眼:“我只是想到等以后的主母进门后,会不会为难咱们而已。”   闻言,陆窈如也不禁蹙起眉来,这确实是她们该担心的问题。   毕竟虞九安都已经十八岁了,他的婚事随时都可能定下来,等到主母进门,她们还能不能过现在这样舒坦的日子呢?   “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就算是主母进门了,也不能无缘无故动我们。”   虽然心里同样忧虑,但陆窈如还是开口宽慰着妹妹们。   “也是。”   虞九安可不知道后院众人的人心浮动,他在思考萧图南的话。   想要压制江湖人,给江湖人立规矩,用江湖门派来管理,确实是个好办法。   但问题就在于,他建立镇天宗可不是为了朝廷和江湖,而是为了守住那道天门。   毕竟每当天门开时,离那里不远的洛城因为地势问题而被洪水淹没。   况且镇天宗如今加上他满打满算才五人,想要让它成为萧图南管理江湖的刀,还有些为时尚早。   所以虞九安想过之后就抛诸脑后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将那些关心皇帝后宫的人揪出来。   过了两日,萧兴仕又去了一趟城外的庄子,将萧今之接回了荣王府。   齐老太君看着萧今之虽然心里有些埋怨她胡来,但又心疼她,终究是没有说什么重话,只说了句:“明年可不能再让你住到那城外的庄子中去了。”   萧今之知道这是她跑出去的事被发觉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乖乖地点头应下。   她这边是老实了,但虞九安又在京城闹出了大动静。   什么礼部尚书家的长子宠妾灭妻,纵容妾室害死嫡子,逼死正妻。   什么刑部侍郎纵容妾室为虎作伥,在外放印子钱九出十三归,致使许多农户失去安身立命的土地。   什么中书侍郎用正妻的嫁妆养妾室,还嫌正妻只给他纳了两房妾室。   什么侯府美妾与家丁私通,生下的孩子其实是家丁的……   但凡是在朝中提出过希望陛下广开后宫的官员,无一例外,家私都被虞九安叫人查了个底朝天,然后传遍整个京城。   直接让半个朝堂的官员都抬不起头来。   虞九安这事做得不能说掩人耳目,只能说是正大光明,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谁让他娘不痛快,他就让谁全家不痛快。   让那些官员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没办法。   因为他们也去查了虞九安的后院,谁知他后院的女人个个都是美人,但他一个也没碰。   不仅没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还帮虞九安在京城立了一个坐怀不乱柳下惠的好名声。   成功让原本觉得他后院女人多,而看不上他的人家懊悔不已,早知他如此德才兼备就帮自家女儿去提亲了。   可惜现在知道也晚了。   虽然这些都是些内宅之事,但虞九安将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让御史很是看不下去,于是在这日早朝上将虞九安给参了。   “陛下,臣要弹劾瑞王虞九安!”   原本都准备起身散朝的萧图南闻言又坐了回去:“哦?”   虞九安干的那些事他也是知道的,没有阻止不只是因为虞九安的孝心,还有替自己出气的私心。   毕竟他是皇帝,有些事不爽也只能忍着,否则就要被史官记一笔暴君。   尤其是关于自己后宫的事,在这些大臣口中便是国事,也不管他这个当皇帝的愿不愿意,纯纯就是癞蛤蟆趴脚背,不咬人他恶心人。   但虞九安做这些事就很合情合理,毕竟谁不知道虞九安是王徽音的关系,他的出发点是孝心,做的事也只是恶心对方,并没有太过分。   因此,萧图南才想听听这些人要弹劾虞九安什么。   御史见萧图南表现得饶有兴趣,便更加来劲了,掷地有声地控诉道:“瑞王窃掘隐私,乱散朝臣家丑,毁士林清誉,坏朝堂纲纪!”   萧图南听后只是微微点头,随即道:“宣瑞王入宫。”   “是。”随着内侍们一声声地:“宣瑞王入宫觐见!”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虞九安就已经到了早朝的殿中:“陛下万安。”   “免礼。”萧图南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后指了指那御史道:“瑞王,严御史弹劾你,说你……”   说了一半,想不起严御史的原话,便对严御史道:“你再说一遍。”   严御史立即重复了一遍。   萧图南才看向虞九安:“瑞王,严御史所言,你可有话说?”   虞九安斜眼看了看严御史:“回陛下,此事确实是臣所为。”   见他不仅不羞愧心虚,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被抖露过家中丑事的朝臣们都愤怒地瞪向他。   若目光能刀人,虞九安已经化为齑粉了。   “陛下,瑞王此等行径与宵小何异?!”   虞九安听了他这话,也只是掏了掏耳朵:“啊对对对,抛开那些宠妾灭妻,纵容妾室害死嫡子逼死正妻,和纵容妾室为虎作伥,在外放印子钱九出十三归,致使百姓流家破人亡……的这些事实不谈,他们帏薄不修,本王也不过是嘴碎了些,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吧?”   “你!”严御史被他气得一个倒仰,但还强撑着道:“这些家丑纵然属实,也应由御史台进行纠察和弹劾,岂容你以街谈巷议之术散布!”   “严御史可知我回京几日了?”虞九安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   严御史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老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不到十日吧。”   虞九安一拍手:“对啊,本王归京还不到十日,便能查出这么多朝臣的家丑。”   他的视线又在严御史的身上来回扫视:“您当御史也有些年了吧,竟然都查不出来吗?”   说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还是您收了什么好处,才故意包庇他们不成?”   “你血口喷人!”严御史被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立即跪下向萧图南表忠心:“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啊!”   “陛下。”虞九安也拱手道:“臣要弹劾严御史尸位素餐,玩忽职守!” 第三百四十七章:无法拒绝的诱惑   这下,严御史彻底傻眼了,这发展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萧图南只瞥了他一眼,随后又问虞九安:“你传的那些家丑,可有依据?”   “有的。”   虞九安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康海立即亲自去取了递给萧图南。   萧图南接过后展开一页页地看了起来,而那些官员一个个都不禁发出一身冷汗。   整个大殿中,安静地只能听到萧图南翻页发出的声音,直至他将其上的内容全部看完后,才冷笑着将其拍在御案上:“好、都好得很!”   闻言,满朝文武都跪了下去,却无人敢再开口。   只有虞九安一个人还站得笔直,昂首挺胸的样子,给原本还生气的萧图南都给逗笑了。   但他还是忍住了,视线落在跪了一地的朝臣身上,半晌才开口道:“瑞王,将这些证词,连同所有佐证,送交大理寺。”   “臣遵旨!”虞九安行礼后,康海已经将那叠证词还了回来。   退朝后,萧图南走后,虞九安转过身来,看到三三两两开始起身的官员们,不禁冷哼一声,随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没过几日,那些人被贬官的贬官,罢官的罢官,砍头的砍头,虽然没有灭族之灾但也有几家被抄了。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知道了虞九安的厉害,不敢再主动招惹。   毕竟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就算是他们自己做得正行得端,但耐不住家人背后搞小动作。   满朝文武谁家还没有点污糟事呢?谁能保证自己的屁股是干净的?   王徽音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当回事。   虞九安做这事能这么顺利,背后没有萧图南的默许她是不信的。   这两人可以说是狼狈为奸了,一个借刀杀人,一个推波助澜。   朝廷从不缺人,这次下去了一批人,也给萧图南腾出了位置可以放上他亲自选的人。   而这件事已经有老狐狸品出味,知道这是萧图南的态度,却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了。   原本因为萧鸿祯忽然离世而隐隐失衡的朝堂,在虞九安的搅动下,看似动荡实则是维稳了。   也成功给那些心怀各异的老狐狸们敲响了警钟,不敢再轻视萧图南这个皇帝。   至于报复虞九安,他身上只有爵位并无官职,想要给他找麻烦还真不容易。   有人便想到他出京去过的地方,想要收集他在外的罪名,结果当地的氏族和富绅都不敢说他的坏话。   最后只能盯上了镇天宗,想要用这点来攻讦虞九安。   结果一本本的弹劾奏疏送入宫中,却犹如石沉大海般了无声息。   就在有人按捺不住,想要当朝参奏时,就听说萧图南给虞九安赐镇天宗的御匾,还是他亲手题的字。   这让那些给宫里送过弹劾奏疏的人都忍不住心惊胆跳起来,生怕他们会被秋后算账。   但萧图南压根没打算理他们,相反地,若是满朝官员无人敢弹劾虞九安才是他不想看到的场面。   随着皇权的收回,萧图南越来越理解当年太后说的平衡之道了。   虞九安可不知道萧图南心中的小九九,他每日在京城游手好闲,不是去茶馆听说书的,就是去花楼听曲。   不过最近京城最火的还得是南曲班子,叫什么和鸣班,唱的粉戏乃是一绝。   虞九安上辈子所知道的戏曲之所以能被称为国粹,那全是阉割和改版后的。   而在古代戏曲之所以会被排进下九流,其中的粉戏可是居功甚伟。   有这热闹虞九安自然不会错过,毕竟未删减版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等到台上的戏子开始唱念做打起来,虽然没有字幕听不太懂在唱什么,但戏台上好大一张床他是看得真真的,轻纱中伸出了一只玉足晃得人心黄黄,口干舌燥。   虞九安也不禁清了清嗓,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宁安说:“赏。”   宁安便掏出一锭银子,朝着戏台丢了上去。   或许是他出手阔绰,被和鸣班的班主注意到了,等到一出戏结束后,就领着刚才在台上的花旦来给雅间给虞九安磕头谢赏。   虽然知道古代的花旦都是男人,但等这花旦近在眼前了,虞九安不由惊叹这花旦的身段举止都极具观赏性,要不是知道肯定看不出是个男人扮的。   “起来吧。”虞九安端起茶喝了一口。   班主按照规矩又问了一句:“可要让胜梅留下来陪您喝几杯酒?”   “不用。”虞九安放下茶杯摆摆手,他可对男人没兴趣。   但被拒绝的胜梅却有些错愕,要知道以往这些达官贵人最喜欢的就是让他陪酒了,别说什么男的女的,那些人玩得花着呢。   冷不丁地被拒绝了,他很是不解。   难道是他唱得不好,让这位爷不满意了?可不应该啊,不满意也不能打赏那么多……   还是说他已经人老珠黄了吗?   这边胜梅还在因为被拒绝而内心戏十足,一旁的班主已经开始推销别人了:“咱们这儿还有几个小旦,最是伶俐,可要让他们服侍您?”   “不用了。”虞九安挥挥手:“都下去吧,别扰了小爷我看戏的兴致。”   “是。”班主这才带着胜梅退出了雅间。   之后的几场戏也丝毫不输,什么游街,什么狐仙洗澡更是轮番上演。   等虞九安从戏楼里出来时,只觉得外面的空气真清洌,拽了拽衣领放冷空气进去,想要熄灭心头的那把火,只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干脆就打道回府,却在路上就撞见了来找他的人,是荣王府的人,说是齐老太君想他了,请他一起去用晚膳。   “行,本王这就去。”   见虞九安答应了,马夫立即改变了行驶的方向。   等到了荣王府,萧兴仕已经在门口等他了,表情很是沮丧。   虞九安见了不禁打趣道:“哟,谁欺负咱们世子爷了?”   萧兴仕撇撇嘴,想到什么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虞九安:   他瞬间冒出一脑门的疑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确认:“我?”   “就是你!”萧兴仕肯定地点头。   “哦。”虞九安点点头:“那你说说,我又干了什么好事?毕竟我每日积德行善好事做尽,你先说说是哪一桩。”   萧兴仕:…… 第三百四十八章:主子,您没事吧?   萧兴仕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但还是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回去再说。”   原本虞九安没觉得是多大的事,但他这般态度,便让虞九安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得是多严重的事,才不能直接说?   于是他收敛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浪荡劲:“好。”   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荣王府。   还不等马车停稳,虞九安已经飞身下了马车,随着下马的萧兴仕一同跨进了府门。   虞九安随着萧兴仕一路直奔齐老太君的院子,等进门后,就见萧今之也在。   见他来了,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虞九安不禁蹙眉,难道是他带萧今之出京的事被发现了?   殊不知他们早就被发现了,只是齐老太君没有追究此事罢了。   等问安过后,虞九安才小心翼翼地问:“不知祖母着急唤孙儿前来,是有何事?”   齐老太君看了看虞九安,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萧兴仕道:“你让他说。”   萧兴仕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就是虞九安的耳力再好也没听清,只能凑近他问:“你说什么?”   萧兴仕抹了一把脸,自暴自弃地道:“就是我发现表妹会武,和她切磋输了。”   虞九安眨眨眼:“就这?”   “就这?!”萧兴仕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我习武也有几年了?!”   “三年?”虞九安不确定地问。   “快四年!”萧兴仕严谨地竖起四根手指。   “哦,所以呢?”虞九安依旧不解。   “表妹习武多久?”萧兴仕悲愤地反问。   “不到半年?”虞九安仔细算了算,确实不到半年。   说完,他终于明白萧兴仕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武是需要天赋的,或许你的天赋并不在此。”   萧兴仕面无表情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拨下去,朝着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虞九安摸摸鼻子,看了看弱不禁风的萧今之,又看了看高壮的萧兴仕,忍不住确认道:“你真的连今之都打不过?”   萧兴仕的眼刀子立即飞来。   他这才转移了话题:“不是,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一个王府的世子爷,一个后院的表小姐,别说打起来了,见面的次数都有限吧?   在虞九安狐疑的目光下,萧今之终于开口了:“我进门时有个丫鬟绊倒了,手里茶具差点砸到我,我就接了一把,让表哥看出来了。”   “我见她身手矫捷,就想探探她的身手。”萧兴仕破罐子破摔道:“谁知道她身手竟然那么好。”   一旁看热闹的齐老太君忍不住笑了起来,虚点着萧兴仕:“你竟还好意思说。”   萧兴仕的脸终于涨红了,忍不住瞪向虞九安:“你看看你都被我乖巧可爱的表妹教成什么样了?”   “什么样?”虞九安又看了看萧今之:“武艺高强?”   虽然说在他眼中,萧今之还算不上是武艺高强,不过是有些自保的能力罢了。   但在普通人眼中,她的身手已经算是高强了。   “一个女孩子,练得这么厉害做什么?”萧兴仕还有些不服气。   虞九安蹙眉,说出口的话也有些冲:“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才要厉害些才好,不然靠你的三脚猫功夫,能保护谁?”   “就是这个道理!”齐老太君点点头,看着萧兴仕道:“以前心疼你年纪小,才没有勉强你,如今你也到了该有些上进心的年纪了。”   萧兴仕:……   他明明已经很上进了啊!   连功名都有了,不就是身手差了些吗?   追根究底都怪虞九安,教萧今之什么不好,非要教她武功。   也怪他,好奇什么不好,非要好奇萧今之的武力。   才让他丢了这么大的丑,也暴露了他的真实实力。   齐老太君的话还在继续:“我看你那些师父都还不如九安,不如就让九安指点你。”   说着,看向虞九安:“可好?”   “祖母交代,孙儿自当全力以赴。”   “那祖母就将兴仕交给你了。”齐老太君满意地点点头。   之后,虞九安便留下来用了顿晚膳,才回了瑞王府。   等到了夜里,明明已经是十一月的天,但虞九安却被热醒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一抹鼻子便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让他不得不起身去收拾,将外间的宁安都吵醒了,揉着眼睛问:“主子,您怎么了?”   “没事,你睡吧,不用管我。”虞九安没叫人进来,自己收拾完便躺回了床上。   只是还是觉得热,干脆起身将屋里的窗户打开了些,感受到冷气将自己包裹住,才觉得有些凉快。   但躺到床上后,又想起了刚才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迷雾中什么也看不清,低头发现手腕上多了一根细细的红线,怎么扯也扯不断。   红线的另一头隐在迷雾之中,于是他干脆顺着那根红线寻了过去,想看看红线的另一端是什么。   结果就看到了一张百子千孙的千工床,床架外侧是层层的轻纱。   他掀开那层层轻纱,终于看到了那红线的尽头,竟然系在一只从床帐中探出的雪白玉足上。   虞九安不禁咽了咽口水,想要悄悄将红线解下来。   但那只脚却一直晃啊晃的,他却怎么也抓不住那线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能抓住那红线的线头,轻轻一拉将那线头抽走时,忽听一声娇喝:“谁!”   这熟悉的声音,让虞九安心头一震,都忘了要躲。   只见那玉足缩回帐中,下一瞬帐帘被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小脸来。   萧今之面露愠色,秀眉微蹙,一双美眸对上虞九安的后也是一怔。   虞九安的视线却不自觉地下滑,落在她只穿着单薄寝衣的身上,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哪里来的登徒子!”   然后不等虞九安反应过来,一只玉足就踹在了他的脸上……   想着想着,虞九安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再次飙了出来。   他只能捂着鼻子再次从床上滚了下去。   这次,宁安听着动静终于按捺不住,披衣走了进来:“主子,您没事吧?”   虞九安用帕子捂着自己的鼻子直摆手:“没事,就是有些上火。”   宁安端着灯台走近了,才看清虞九安脸上的血迹,惊慌道:“血!” 第三百四十九章 :他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你别喊,我没事。”虞九安并不觉得半夜流鼻血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忙叫住宁安:“你去给我重新打盆水来就行。”   “是。”宁安将屋里的灯点亮后,才出去给虞九安重新打水来。   等鼻血终于止住后,虞九安洗了一把脸才道:“今晚的事不许说出去。”   “哦。”宁安虽然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只用听话照做便是。   虞九安又指了指屋里的火盆:“这个你也端去外间。”   “啊?”宁安不确定地指了指火盆:“那您不冷吗?”   虞九安指了指被鼻血弄脏的那盆水:“热。”   “好吧。”宁安环视屋内,看到了那扇半开的窗户,走过去道:“既然要撤去火盆,那就把窗户关上,免得您着凉了。”   说着,便将那扇窗户关上了。   虞九安也没拒绝,任由他关好窗户后端着火盆出去了。   屋里的火盆撤走后,屋里的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但虞九安已经睡不着了,干脆开始打坐。   直到天快亮时才重新躺下,这一觉便睡到了中午。   陆窈如见虞九安迟迟没有醒,问过宁安知道他昨晚没有睡好后,就让人去备了安神香。   虞九安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他忍不住喊道:“宁安!”   “奴婢在。”宁安立即从屋外走了进来。   “外面在干什么?”虞九安坐起身来,抬眼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荣王府的世子爷,他带着行李搬进了隔壁院,看那架势好像是要常住。”   “萧兴仕?”   “呦,咱们瑞王还没起呢?”   说曹操曹操到,萧兴仕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原本想要解掉身上的披风,一伸手却发现屋里一点也不暖和。   他狐疑地环视屋里的布置:“这屋里怎么连个火盆都没有?”   虞九安彻底清醒了,起身走到屏风后开始更衣:“点火盆太热了,就让他们撤了。”   陆窈如她们听到屋里的动静,也都走了进来,为虞九安扫床叠被,端来洗漱用的温水。   等虞九安换好中衣后,陆窈如便绕过屏风帮他穿外衣。   萧兴仕就坐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直到虞九安换好衣服出来问:“你怎么又忽然搬回来了?”   “唉……”一提起这个,萧兴仕就不禁长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昨天的事让我爹知道了,就将我撵了出来。”   说着,他还无奈地耸耸肩:“我就只能来投靠你了。”   虞九安:……   接下来的日子里,虞九安每天早起后会带着萧兴仕一起习武。   只可惜萧兴仕是真的没有习武的天赋,虞九安都一对一手把手地教了,但他的进度依旧缓慢。   让虞九安不得不拿出了杀手锏:“你若是能在开春前练会一套剑法,并能接住我一招,我就带你去镇天宗。”   闻听此言,原本还累得在地上直喘气的萧兴仕瞬间坐起身来:“真的?”   “自然。”虞九安肯定地点点头。   “好。”萧兴仕气也不喘了,从地上爬起来就重新练习了起来。   虞九安无奈地摇摇头,在他力竭要摔倒时扶了他一把:“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不然你明天该起不来了。”   “好吧。”萧兴仕抹了一把汗后,被茂石扶着回去休息了。   等他走后,虞九安也不禁抹了一把汗,第一次觉得师父这么不好当。   一转眼就到了年底盘账的时候,茶雾送来了今年的账本和分红。   虞九安看过之后,确认没有问题便进宫去交账。   因为有了上次的朝堂风波,这次户部尚书见虞九安明显更客气了几分,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他。   虞九安却不以为意,毕竟他不涉朝堂之事,他们之间越有距离感,萧图南才越放心。   果然,萧图南见到虞九安和户部尚书生疏客套的样子,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唇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虞九安一直都知道,权力具有排他性,所以哪怕他已经是瑞王了,但还是时刻保持着分寸感,这样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也是因为他这散漫的性子,才让萧图南能够安心放他出京。   在户部尚书离开后,才留下虞九安问:“听说你最近在教萧兴仕习武?”   “是。”虞九安坦然地点头,随即就忍不住吐槽:“兴仕性子太过懒散了些,两个月了,一套剑招学得磕磕绊绊的。”   “他是被养得娇了些,你这当师父的确实得辛苦些。”   “什么师父?陛下您这话可不能乱讲,我们镇天宗的招牌才挂上去,可不能让他给我搞砸了!”   萧图南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笑够了才对他说了一句:“这话可别叫兴仕听见了,不然肯定要跟你闹了。”   “确实。”虞九安认同地点点头。   虽然虞九安用去镇天宗钓着萧兴仕,但他的进度也只是从蜗速提升成了龟速而已。   或许真是天赋问题,不管萧兴仕怎么努力,他也只是将剑招记住了,却怎么也接不住虞九安一招。   虞九安已经从一开始的放水,到放海,再到放了一整个太平洋,才在开春前让萧兴仕勉强接住了他的一招。   萧兴仕激动得一蹦三尺高,丢下剑就回去给荣王和齐老太君他们说,要跟着虞九安出京的事。   没过几日,虞九安他们便一同出京了。   这次宁安说什么也要一起跟着,虞九安知道这肯定是萧图南的意思,否则就宁安这不求上进的性子,肯定乐得待在京城躲清闲呢。   因此,他除了金铃,就带了一个宁安,三个人的行李也才装了一车。   而萧兴仕出门那是丫鬟小厮和护卫,带了足足二十多人。   光他的行李就拉了好几车,看得虞九安很是无语:“你这是要搬去镇天宗不回来了吗?”   “哪有?”萧兴仕心虚地看了看身后一串车队,为自己辩解道:“这里可不只是我的东西,里面还有祖母给咱俩准备的东西,还有我给林锦和智明他们带的礼物。”   虞九安无奈地点头后,骑着黑云就到了队伍前方:“走吧。”   萧兴仕也跟了上来,和他并肩而行,回头看一眼问:“真不带她了?”   虞九安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说的是萧今之,果断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他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第三百五十章 :你要去干什么?   且不说他能不能把持住,就齐老太君将人看得那么紧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会同意他将人带出来的。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齐老太君不会再允许萧今之跟着虞九安乱跑了。   毕竟萧今之将会是瑞王府的女主人,得学会管家理事才行。   虽说瑞王府以后就他们小两口过日子,但萧今之要面对的是如今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做婆婆。   虽然不在一处住能自己当家作主,但也无人能帮衬她,以后整个王府大大小小的事,她都得会处理,还要处理得妥当才行。   今年过后萧今之的孝期就结束了,明年开春陛下应该就会赐婚,再加上三书六礼的过程,满打满算离她出嫁也只剩一年半的时间了。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教会萧今之管家理事和人情往来,齐老太君只觉得时间都不够用了。   于是,在齐老太君的安排和荣王妃的配合下,如今萧今之已经开始在荣王府掌事了。   毕竟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言传千遍不如身行一例。   因此就算是萧今之想跟去,也被看得紧紧的,根本无法偷溜。   虞九安他们一行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冭郡。   萧兴仕看着已经挂在门口,陛下亲书的‘镇天宗’三个字,忍不住赞叹一句:“这也太霸气了!”   “是不错哈。”虞九安也满意地点点头。   林锦和智明已经从大门里跑出来迎接了:“师父!”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少年,等到了跟前立即行礼:“赵出息/齐欣见过师祖。”   虞九安也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新徒孙:“这是谁的徒弟?”   “师父,是我的。”智明立即炫耀道:“他叫齐欣。”   齐欣又朝着虞九安郑重地行了一礼:“齐欣见过师祖。”   “起来吧。”虞九安摆摆手示意他起身,随后掏出一块儿玉佩递给他:“给你的见面礼。”   这次他可是有备而来。   齐欣见智明点头,才高兴地收下了这份见面礼。   萧兴仕也从马背上下来了,见到林锦很是开心:“好久不见啊!”   林锦也朝他微笑抱拳:“师伯好。”   “师伯这次来,给你们带了些礼物。”萧兴仕指着自己身后的马车队。   “那就多谢师伯了。”   “你喜欢就好。”   一行人说话间便进了大门,因为虞九安叫人来送过信,所以给萧兴仕的院子都是提前收拾好的。   毕竟他带了那么多人,不给他单独准备个院子,怕是都住不下。   当晚,他们又在金风玉露里摆了接风宴,几人围坐一圈,一边闲谈一边饮酒。   只是这次虞九安并没有喝醉,不过第二天依旧起晚了。   等他到前殿的空地上时,就看到了两个认真练剑的少年,和一个在地垫上满地乱爬的小姑娘。   虞九安顺手就将林萱抱了起来:“你怎么也出来锻炼了?”   林萱还不会说话,但她一见到虞九安,就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林锦走过来解释道:“今天天气好,带她出来晒晒太阳。”   “确实。”这春日晌午的阳光和煦,晒起来暖洋洋的,也不怕会被晒伤。   “这小丫头还是个好动的,自从会爬了,就四处乱爬,晒太阳都不老实,我只能将这毡垫铺开让她在上面爬了。”   虽然她嘴上说着嫌弃,但其实是最惯孩子的,否则也不能将毡垫铺出来。   这毡垫可是宫里赏的,不说价值千金,百金却是有的。   “好动才好,小孩子好动些才壮实。”虞九安掂了掂林萱:“过了个冬天,小家伙终于长肉了。”   “能吃能睡的,能不长肉吗。”   虞九安抱着林萱就踱步到了赵出息和齐欣面前,观察着他们练的剑招。   然后对林锦道:“赵出息不错,没白吃饭。”   林锦忍俊不禁:“你可别这么说,让他听到了,又该不好意思吃饭了。”   “知道了。”虞九安应了一声,又见齐欣的动作不标准,便一只手抱着林萱,一只手抬起,用真气包裹住齐欣的手腕,带着他挥剑。   还将正在练剑的齐欣吓了一跳,一回头才看到了虞九安。   “感受身体的发力点。”虞九安说着,便带着他将那套剑法捋了一遍。   直到包裹在他身上的真气散去,齐欣才收剑朝着虞九安行了一个抱剑礼:“谢师祖赐教!”   虞九安收回手后,才发觉少了什么:“你们继续练吧。”   说罢便不再打扰他们,转身走出去几步才问身边的林锦:“萧兴仕呢?”   “应该还没起吧。”林锦想了想:“他昨晚应该喝得有点多。”   “行,那我去看看。”虞九安将林萱递给她后,便抬脚离开了。   赵出息目送走虞九安后,才很是羡慕看着齐欣:“师祖不愧是大宗师,真厉害。”   齐欣只一个劲地点头来表达自己的认同。   林锦将林萱交给奶娘后,一回头见两人还在说话,便催道:“发什么呆,继续练。”   “是。”两人这才回过神,忙又从头练了起来。   等虞九安到了萧兴仕的院子后,见院中下人各司其职,但无人发出声响,便知道萧兴仕肯定还没醒。   他直接推门进了萧兴仕的屋子,茂石也不敢阻拦。   等进屋后,虞九安看着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萧兴仕,直接掀了他的被子:“还睡呢,天塌了!”   萧兴仕被惊醒,坐起身时还有些懵地挠了挠脸:“什么塌了?”   “赶紧起来,不然你就要连午膳一起睡过去了。”虞九安将被子还给他,坐到了一旁的桌边看着他起床。   萧兴仕却抱着被子又倒了回去:“我还没睡醒呢,再让我睡一会儿。”   “那你睡吧,我就是来给你说一声,我用完午膳就要出门了。”   “你去呗。”   “归期不定。”   “啊?”萧兴仕终于清醒了,再次坐起身:“你要去哪?”   “东边,就不带你了,你就待在这里,冭郡是王氏的地盘,你悠着点浪。”   “什么叫浪?不是,你要去干什么?”   “私事。”   “你养外室了?我给你说,你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今之的事,信不信我跟你血倒一起?”   虞九安:……   他懒得和萧兴仕废话了,交代完事后,就起身走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虞掌门为何只守不攻?   萧兴仕见他走了,也彻底睡不着了,一边起身一边朝外喊:“茂石!”   茂石立即从外面走进来,伺候他起床。   虞九安在用过午膳后,和林锦说了一声后,就骑着黑云离开了。   这次他是一个人走的,谁也没带。   等宁安发现虞九安跑了时,天都快黑了,再想追也来不及了。   毕竟黑云可是万里挑一的千里良驹,这半日都不定跑出去百里了。   天黑前就已经到了恭城,这里是三石门所在之地。   如今镇天宗已经建好了,是时候该在各大门派面前亮个相了。   他随意找了一家客栈落脚,晚饭时坐在大厅里听着厅中其他人的闲聊,来收集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个三石门在恭城也有近百年了,在十里八乡也小有威望。   其中最有名的还是虞九安的老熟人,裴卓。   当年就是他在江南,抬着三口棺材大闹李家寿宴,给虞九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于是,第二日一早,他便提剑去了三石门。   当守门的弟子问他找谁时,他只道是来找裴卓叙旧的。   裴卓听说有人来找自己叙旧,诧异过后问弟子:“可知他叫什么名字?”   “说是叫……虞九安,对、没错。”传信的弟子说罢,又肯定地点点头。   “虞九安?!”裴卓擦剑的手顿住,抬眼看向弟子。   他的目光犀利,将传讯的弟子吓了一跳,但还是点头肯定:“是、是的。”   裴卓豁然起身,大步流星地就朝外走去。   虞九安,这个名字眼前这个新入门的弟子或许没有听过,但他们这些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的人,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毕竟谁也想不到,当年被他们围剿暗杀的小子,竟然能成为当今最年轻的大宗师。   还搞了一个镇天宗,简直狂妄至极。   最可恨的是,人家还就有这个狂妄的本事。   谁知裴卓才走出自己的屋子,就看到了站在院中正左右环视的虞九安。   来传信的弟子见状立即质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不得无礼。”裴卓抬起手制止弟子的话,并示意他离开。   传话的弟子这才拱拱手离开了。   “不知瑞王大驾光临,裴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裴卓嘴上说着让人见谅的话,但语气很是生硬。   “唉~叫瑞王多生分,叫我虞掌门就好。”虞九安说完才好似想起什么,解释了一句:“这里离冭郡不算远,我建立的镇天宗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裴卓:……   总觉得虞九安来者不善,应该不只是来炫耀的。   但他还是微微颔首:“确有所耳闻。”   虞九安满意地点点头:“不过我那镇天宗终究是新门户,知道的人还是太少了。”   他走到院中的大缸前,低头看了眼在其中自由摆尾的锦鲤,看似无奈地说:“没办法,我这个当掌门的,便只能亲自来踢馆了。”   裴卓忍不住抽了抽唇角,他就知道。   “这事我做不了主。”   “无碍,来找你只是因为我只认识你罢了。”虞九安摆摆手道:“明日巳时,我再正式上门来求教,今日不过是先来认认门,给你们也打声招呼。”   裴卓:……   等送走虞九安后,裴卓立即去见了掌门,将他要上门来挑战的事说了。   掌门反应过来后,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他竟然还敢上门挑衅?”   当年为了围剿他,他们死了三个弟子,其中还有掌门的亲传弟子。   虽然他们不是虞九安杀的,算不到虞九安头上,但也难免被迁怒。   “掌门,当务之急是让谁去迎战?”裴卓只能提醒道。   “你去。”掌门却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我不去,他可是大宗师。”裴卓才不愿意去挨打。   见状,掌门更生气了:“那我也只是小宗师,这还打个屁啊!”   一旁的掌门亲传大弟子蒋易忽然开口道:“掌门,输给大宗师不丢人,重点是怎么输。”   成功将师兄弟两人的视线都拉到了他身上:“你且细说一二。”   等到了第二日,等到虞九安再次上门时,三石门的所有弟子严阵以待。   他翩然飞身落在了三石门的擂台之上:“镇天宗掌门虞九安,特来请教。”   “门派尊严不可轻侮,纵知必败,亦须捍卫,既然虞掌门来了,我们三石门自当应战。”   掌门朝前一步继续道:“不过您已是大宗师了,若是比拼内力,我等自知不敌,不知能否立下规矩,只比招式不用内力?”   虞九安挑眉,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示弱,不过就算是不用内力,他也不惧,便点头道:“可。”   但他也不是任由对方摆布的,也道:“不过我好歹也是个掌门,能与我交手的,自然也得是掌门。”   此言一出,三石门掌门才微微勾起的唇角瞬间僵住。   好在虞九安的话还没有说完:“或是武艺在掌门之上的人。”   他是来扬名的,若是打败小猫三两只,传出去也是他以大欺小。   原本三石门的掌门是想要让自己的亲传大弟子蒋易迎战的,却不想虞九安也提出了要求,这样的话蒋易就不合适了。   但说武艺比他强的,也不是没有,正好裴卓算一个。   毕竟身为掌门他要管的事太多,就算一开始武艺比师弟强,但如今早已不及师弟了。   不过在亲自上场丢人,还是承认自己武艺不如师弟丢人之间,三石门的掌门不禁陷入了两难中。   最终,他的视线还是不自觉地瞥向了一旁的裴卓。   裴卓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虽然不想上,但事到临头也不得不上了。   “裴某愿应战。”   “那就请吧。”   裴卓飞身上了擂台,行了一个抱剑礼后,还不忘确认:“只比剑招,不用内力?”   “当然。”虞九安点点头:“切磋而已,点到为止。”   “好。”裴卓长舒一口气,提起精神拔出了自己的剑:“来吧。”   虞九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出招吧。”   裴卓也无废话,目光一聚就朝着虞九安出招。   虞九安淡定地用手中的承影剑接招,三招过后连剑鞘都没拔。   裴卓却不禁有些上火:“既是切磋,虞掌门为何只守不攻?” 第三百五十二章:他打还是不打呢?   台下的三石门弟子已经忍不住交头接耳了。   “这个虞掌门怎么不出招?”   “咱们师叔的剑法超绝,不比拼内力真气的情况下,他退避三舍也是情有可原。”   “看不懂就别胡说,咱们师叔都连出三招了,对面连剑都没拔呢!”   虞九安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招,只是因为他不知道三石门的剑法路数。   毕竟楼东风给他教剑法的时候,可没说过这些剑法是来自哪个门派。   不过以虞九安对楼东风的了解,他应该也是分不清了。   所以他得先看看这三石门的剑法是哪个,才好用他们的剑法打败他们。   三石门的剑法大开大合,用强盛的气势掩盖掉其剑法的不足。   只是简单的三招,就足以让虞九安想起对方的招式是哪套剑法。   不过他依旧没有拔剑,毕竟他的剑是承影剑,用它来和对方过招也有些欺负人。   于是他一伸手,蒋易的佩剑便飞到了他的手中:“借剑一用。”   说是借剑,却丝毫没有给人家拒绝的机会。   等他握住剑柄后,便转守为攻,剑锋带起的寒光闪得围观的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虞九安只用了三招,第一招试探,裴卓稳稳接住了他这招,并没有落于下风。   可就在他觉得没了内力的虞九安和拔了牙的老虎一般,而微微松了一口气时。   虞九安的第二招便如山呼海啸般朝他袭去,裴卓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次他再应对起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且他也看出来了,虞九安用的剑法也同样是他们三石门的剑法。   等第三招结束时,裴卓手中的剑已经被打掉,虞九安手中的剑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在都没有用内力真气时,且用得相同剑法,裴卓输得一败涂地。   “还你。”虞九安将剑扔回蒋易的手中,才朝着裴卓微微拱手:“承让了。”   裴卓面如土色,虽然早就知道肯定打不过,但也没想到会输得这么惨,他不由苦笑一瞬。   掌门见状也没想到裴卓会败得这么快,愣怔过后才开口道:“此战已毕,我三石门认输,谢虞掌门赐教。”   虞九安抬手就让裴卓的剑飞到了自己的手中,垂眸打量了一下剑身,赞了一句:“好剑。”   若不是他已经有了最好的,看到这把宝剑肯定会心动的。   蒋易却想到了之前虞九安会将手下败将的剑,悬在车身上招摇过市的事,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虞九安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赞过之后便将剑抵还给了裴卓。   裴卓接过自己的剑后,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虞九安的视线落在了蒋易的身上:“刚才借了你的剑,你且上台来。”   蒋易虽然不解他要做什么,但见掌门已经点头了,他便听话地走上了擂台。   “朝他出招。”虞九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拔剑朝着裴卓出招。   蒋易又看向裴卓,见他微微颔首,才对虞九安和裴卓各行了一礼后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当等他出招时,却感觉到一股真气包裹住他的手腕,引导着他的动作朝着裴卓攻去。   裴卓也立即举剑对招。   虞九安一边引导着蒋易出招,一边退到了擂台的边缘,给他们叔侄留出空间。   过了几招后,裴卓和蒋易的眼睛越打越亮,明明是同样的招式,经过虞九安的手后,竟然品出了些许不一样。   而这其中的不一样,犹如画龙点睛之笔般妙不可言。   不只是他们俩人感觉到了,台下围观的人,但凡是有天赋的,也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同之处。   等将一整套剑法练完,虞九安才收回了真气。   裴卓和蒋易立即朝着虞九安行了一个抱剑礼:“多谢赐教。”   “不必多礼,我这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你们别当我是恶客便好。”虞九安不在意地摆摆手。   他来踢馆不过是想要给镇天宗扬名,可不是为了结仇的,既然看出他们的剑法问题,顺手指点一二,就当是结个善缘了。   三石门掌门的唇角不禁抽了抽,虽说对于虞九安的点拨有些感激之情,但一想到他是楼东风的徒弟,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这叫什么事啊?   人家偷走的剑法自学后教出来的徒弟,比他们这些一代代传承下来的还要好,这要是传出去了,他们三石门的脸面岂不是要被人踩在地上摩擦了。   如今还得捏着鼻子让人家指点,在窝囊和生气间只能选择生窝囊气。   面上还得客客气气地道谢,简直气煞人也。   虞九安可不知道三石门掌门心里的弯弯绕绕,感觉达成目标的他,事了拂衣去,自认为走得很是潇洒。   殊不知在别人眼里,简直嚣张至极。   这边弄完回去又用了顿午膳后,虞九安就再次启程朝着下一个幸运门派进发。   没承想这个门派的掌门,正在为自己的独女选夫,而且还是擂台选夫。   这就很尴尬了,他打还是不打呢?   不打的话他岂不是白跑这么远了,但如果打了万一坏了人家的亲事,岂不是做了恶人。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就看到有人在擂台上用了暗器。   眼看守擂的那人就要被暗算了,虞九安还是没忍住出手拦了一下,替他挡下了那枚细如牛毛的毒针。   感受到这股强大的真气,擂台上的两人同时住了手。   虞九安脚尖轻点就上了擂台,两指之间还夹着那枚毒针:“比武招亲,比的是武功,不是暗器,你这人怎么还用上了毒针?”   “什么毒针,我不知道。”不想这人竟然还是个敢做不敢当的。   “是么。”虞九安也不废话,直接将那毒针射回到他身上。   那人脸色剧变,立即拔出毒针丢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解药服下。   “呦,既然不是你,你怎么知道上面淬了毒,且还能随身携带解药?”虞九安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   那人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脸色一阵青红交加,恶狠狠地瞪了虞九安一眼,然后灰溜溜地下台跑了。   留下守擂的人朝着虞九安抱拳行礼:“多谢这位侠士出手相助,刘某感激不尽,不知该如何称呼?”   虞九安清了清嗓,露出一个微笑缓缓道:“我乃镇天宗掌门,虞九安。” 第三百五十三章:本姑娘配不上你吗?   “镇天宗?”   “以前没听说过啊!”   “我知道,去年才新建立的门派,听说那宗门的门匾都是御赐的。”   “你们没听到他说自己是谁吗?他就是那个虞九安!”   “虞九安?我想起来了,就是当今最年轻的大宗师?”   “他?大宗师?”   “没错,不过他不应该在京城吗?”   “虽然说王爷无诏不得离京,但他这几年好像一直在外面跑。”   台下众人交头接耳地互相传递知道的消息,台上的虞九安满意地点点头。   他也不是非得和人切磋,如今这样也达到了他的目的,因此他便想离去。   却不想,被他救下的守擂人忽然朝着他抱拳行礼:“在下不是虞掌门的对手,甘愿认输。”   说罢也不给虞九安开口的机会,转身就下了擂台,留下虞九安一个人在擂台上凌乱。   不是,这不对吧?   他只是顺手救人,并不是来比武招亲的啊!   “不是,你等等。”但当他想要留人时,刚才那人已经跳下了擂台,一眨眼就混进围观的人群中。   犹如一滴水落入海中,就算虞九安是大宗师,也没法将人找出来。   虞九安直接傻眼了,这可是比武招亲的擂台,打赢了当场成亲,打输了自己就努力努力白努力了。   此时的他很想给自己一耳光,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   不过现在台下的人都知道他是谁后,自然也没人敢再上台挑战,他就算想要放水认输都没有机会。   果然,在几声确认还有没有要上前挑战的提醒声过后,依旧没有人敢上台。   得到消息的墨剑山庄的掌门顾思海走了出来,朝着虞九安抱拳行礼:“不知虞掌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无碍。”虞九安忙摆手:“我不过是路过此处来看看热闹。”   “那您这是……”顾思海看着还站在擂台上的虞九安,一脸欲言又止。   他那闺女虽然算不上大家闺秀,但也是他唯一的女儿,打小就娇生惯养的,绝不能去给人当妾。   就算对面是王爷,还是当今最年轻的大宗师……   顾思海想着想着,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行。   这可是最年轻的大宗师啊!   想到这里,他原本紧蹙的眉头瞬间松开,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抢亲?”   虞九安立即摇头:“不是,这是个误会。”   “嗯嗯。”顾思海只自顾自地点头继续道:“您许是不知道,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这次举办比武招亲,是想要招个赘婿的。”   “我不是”   “不过您是王爷,还是镇天宗的掌门,自然不可能当赘婿,这个我明白。”   虞九安听他这么说,立即点头表示没错,他确实不可能来当这个赘婿。   “但您既然站在此处了,老夫也不好棒打鸳鸯。”   虞九安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张嘴想要解释,但顾思海还在喋喋不休。   “大丈夫行走于天地之间,本就应该四海为家,今日顾某就将我这宝贝女儿许配给你,但是婚后她出嫁不离家,我们墨剑山庄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虞九安:……   这话怎么听着像走婚?   不过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个顾思海就是想要去父留子!   啊、呸!不是去父留子,是卖女求荣。   看上去占便宜的是他,但若是他真的点头让这墨剑山庄的大小姐当了外室,再让其怀孕生下一子,甚至就算不是他的孩子也能在他这上个户口。   总之以后就能在整个江湖上都狐假虎威了。   这算盘珠子都蹦到他脸上了!   “打住!”虞九安只能扬声制止住这位顾掌门的侃侃而谈:“我已有心悦之人,不会与你女儿成婚的。”   说罢,担心再留下去会再惹出什么乱子,干脆运起轻功就跑了。   顾思海还想要抓住他,但连虞九安的衣角都没摸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飞走了。   原本就准备逃婚的顾倩影见状,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一个计划,对跟在自己身边的丫鬟说了句:“告诉我爹,我非虞九安不嫁。”   说罢,也不管丫鬟的阻拦,追着虞九安就跑了。   等顾思海发现人不见时,丫鬟只能如实禀报:“大小姐她去追虞九安了,还说什么非他不嫁。”   这话成功将火冒三丈的顾思海安抚住了:“倩影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不愧是我女儿。”   “啊?”   顾思海忍不住白了一眼这个没眼力见的丫鬟,转身就走了。   只是在心里肯定道:他闺女的眼光果然随他,一眼就能挑中那个最好的。   而虞九安被顾思海吓到了,回到客栈后都不敢逗留,拿了行李骑着黑云就出了城,丝毫不知道自己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   顾倩影的马虽然也算是良驹,但也远不如黑云,因此虽然紧跟其后,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拉越远的。   几日后,虞九安便到了青云剑派,他依旧是先告知了要来踢馆,然后回到城中落脚。   等他回到客栈时,正巧撞见了追来的顾倩影。   原本他都没有注意到对方,顾倩影却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你是虞九安?”   虞九安一愣,停下脚步打量起眼前的姑娘:“你是?”   顾倩影双手叉腰,明明比虞九安低一头的身高,却极其趾高气扬:“顾倩影。”   “不认识。”虞九安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就懒得和她废话,抬脚就想要回楼上的房间。   “站住!”顾倩影娇喝一声,再次挡在他面前:“本姑娘的话还没说完呢!”   “行,你说。”虞九安无奈地站住。   顾倩影双手叉腰质问道:“我长得不好看吗?”   虞九安的视线在她脸上划过,是个粉面桃腮柳叶眉的漂亮姑娘,于是他中肯地点头:“好看。”   “那你为什么明明赢了比武招亲的擂台,却不愿意娶我?是觉得本姑娘配不上你吗?”   虞九安恍然大悟,终于知道眼前这姑娘是谁了。   “你确实很漂亮,只是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我这样最好的。”虞九安说完,便再次绕过她,继续往楼上走。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第三百五十四章:姑娘,还请你自重   顾倩影被他的话绕得一愣,等人都走上楼梯了,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不还是说她配不上他吗?   她不禁一阵恼羞成怒,拔出自己的剑就朝他刺去。   虞九安一个侧身就躲过了,不禁蹙眉看着眼前的姑娘,出言警告道:“我可不是不打老弱妇孺的君子。”   “哼!”顾倩影却不以为意,一副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但也知道自己肯定不是虞九安的对手:“你多厉害呢,赢了比武招亲的擂台,却一走了之,让我一个姑娘家家的面对流言蜚语,如此行径与负心汉何异?”   顾倩影越说越顺口,余光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们,干脆捂脸假哭起来:“亏你还是镇……呜呜呜”   这时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虞九安给捂住了:“你不要乱说话,我上擂台只是为了救人而已。”   他确实是想要给镇天宗扬名,但绝不是这种绯闻。   为了他的一世英名,虞九安直接将人拉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后才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嫁给你啊!”顾倩影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我已有婚约在身,不会娶你。”虞九安果断拒绝:“此事我已与令尊说明过。”   “对方是谁?”顾倩影虽然不是真的要嫁给虞九安,但不代表她不好奇。   “不关你的事。”虞九安却并不想回答,毕竟萧今之是郡主,名声也同样重要。   “不说?”他越不说,顾倩影就越好奇:“那就是没有。”   “跟你说不明白。”虞九安有些不耐烦了:“总之,我和你没有可能。”   “啧啧啧。”顾倩影摇摇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烈女怕缠郎。”   虞九安蹙眉:“我只听过强扭的瓜不甜。”   “可我觉得强扭的瓜最甜。”   虞九安:……   最后,顾倩影是被他丢出去的。   第二天一早,虞九安就按时出发去了青云剑派,却不想顾倩影也跟了上来。   走了一会儿,虞九安终于忍不住回头问:“你跟着我做甚?”   “怎么,这路你走得,我就走不得?”顾倩影白了他一眼。   虞九安:……   行,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了?   于是他一夹马腹就让黑云狂奔了起来,想要甩开顾倩影。   无奈顾倩影跟得紧,这一路上连个岔路都没有,根本没法将人甩开。   到了青云剑派时,对方已经严阵以待,派中弟子夹道相迎,队伍从擂台一直排到了山门前。   虞九安到了山门前,便下马步行进入。   顾倩影紧跟其后,感觉到两边的弟子都面色不善,气氛很是紧张,忍不住小跑着追上他凑近问:“你是来寻仇的吗?怎么感觉他们脸色这么难看呢?”   虽然很不想理她,但虞九安还是说了句:“不是寻仇,但也差不多,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顾倩影眨眨眼,但在犹豫过后,还是嘴硬道:“你别想甩开我。”   虞九安:……   他干脆也不走了,脚尖一点就飞身而起,朝着山上疾掠而去。   顾倩影也不服输地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等到了擂台处,虞九安才翩然落下。   等顾倩影追上来时,他们都已经走完了寒暄的流程。   “这位是?”青云剑派的掌门看到顾倩影诧异了一瞬。   “不认识。”虞九安率先开口。   顾倩影却朝着对方规矩地行礼,做起了自我介绍:“晚辈姓顾,是他的未婚妻。”   “她不是。”   顾倩影却抢道:“我们吵架了,让您见笑了。”   虞九安:“姑娘,还请你自重。”   “怎么,那比武招亲的台子,是本姑娘拿刀逼你上去的吗?”   虞九安:……   他觉得自己和她根本说不清楚,干脆就不再理她了,转而对青云剑派的掌门道:“请吧。”   依旧是让对方先出三招,等摸清了对方的剑法路数后,虞九安才开始反击,用的也是青云剑派祖传的剑法。   六招结束后,虞九安又点名让一位他看着顺眼的弟子上台,照例指点了一番。   成功让青云剑派的众人心服口服后,虞九安才扬长而去。   顾倩影在一旁直接看傻了,以前只是听说虞九安厉害,但并没有实感,今日一见,她才知道什么是绝顶的高手。   明明是一样的剑招,他使出来即便是不用内力真气,也能发挥出其十二分的威力,而那掌门自己也才勉强发挥出八分。   她忽然对自己昨天的莽撞有些后怕,得亏虞九安没有跟她较真。   等下山时,她依旧追在虞九安的身后问:“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比试?”   虞九安斜了她一眼,并没有理她。   但顾倩影也不需要他回答,自己就在一旁嘀嘀咕咕地猜了起来。   “报仇?不像。”   “报恩?更不像。”   “纯找碴?你一个镇天宗的掌门应该没有这么闲吧?”   “我知道了!”顾倩影自认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是来警告他们的,让他们别再找你师父楼东风的麻烦!”   虞九安:……   这点他还真没想过,毕竟只要不傻的人,都不会去招惹一个大宗师的师父吧?   顾倩影见他不理人,便继续道:“你不说话,那就是我猜对了。”   虞九安回城后,休整了一番后,第二天城门一开,就朝着下个门派出发。   顾倩影的屋子就在虞九安的隔壁,他一醒她便知道了,紧随其后也跟出了城。   虞九安看着又追上来的顾倩影,眉头蹙得都能夹蚊子了:“顾姑娘,我真的无意娶你。”   “我知道。”顾倩影点头:“其实本姑娘也不是非你不嫁,只是我爹看上你这个女婿了。”   虞九安:……   “那你自己呢?”   “我?”顾倩影没想到虞九安会这么问,微怔过后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来:“我喜欢你不理我的样子。”   虞九安:……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这么无语过。   他转开脸,一夹马腹就扬长而去了。   顾倩影见他冷着脸,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也扬鞭追了上去:“虞掌门跑得这么快,难道是害羞了吗?”   虞九安不语,只一味地驾马疾驰。   但身后的笑声却更张扬了,让他忍不住磨牙。   这女人要是喜欢他,他就吃掉自己的鞋底子。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