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星球的龙都以为我是饲养员-jjwxc 作者:粘土鸟绒 简介:   管灵琳作为一个穿越者,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信了来自御兽星球的父母“火山轻松一日游”的鬼话。   在休眠火山上遭遇地震后,她摔进了火龙族群聚居的洞穴,被迫与一只毛绒绒的红色异兽开启了在地底下泡蓝色奇异温泉的大冒险——   直到那家伙的妈妈展开遮天蔽日的赤金双翼,身上的龙威使火山一顿震动。   管灵琳:……你管这叫毛绒绒啊?   .   在火山底浸泡过不明蓝色液体后,管灵琳成了行走的“龙类诱捕器”:   ——幽暗的树林里,逃亡的盘泥宝一头扎进她怀里,坚持要跟她走   ——荒凉的雪山中,寂寞的冥神龙果断邀请她成为自己的新一任主人   ——焦灼的赛场上,液化的汞形龙从湖中凝聚身体,“申请成为您的新伙伴!”   管灵琳:谢邀,但你们认错人了,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啊!   .   多年后的课堂上——   【历史知识小tips :惊!龙天王之所以是龙天王,原因竟是她拥有龙神血脉!】   而在投影新闻下,热评第一的回答是——   “但比龙更耀眼的,是我们年轻的天王。”   1.无CP,主要讲讲女主和伙伴们的冒险故事   2. 龙族全员自我攻略+争宠修罗场,女主被迫当海王(龙版)   看看预收,虽然是奇幻言情但龙傲天也是龙(bushi)——   女主版:   羽心穿越了,穿越后喜提新名字羽炘,父母都是逐日境修士,自己还有系统傍身,羽炘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命主角啊!   直到她突破感星境,在房间吃点心时被系统轻描淡写地告知——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而她的姐姐羽凝是清冷孤高拒绝了男主并让其恼羞成怒的女配,至于她,开场就死掉的炮灰不需要多加描述。   一直觉得自己是龙傲天的羽炘:……   龙傲天身份不可逆懂不懂啊系统!   对此系统也早有对策——宿主无需担忧,现在离书里的时间线还有将近一千年,男女主都还没出生,但你功成名就,将来会成为蓬莱的继承人,就连在爱情方面也无懈可击……   羽炘:啊?前面我都认,但我暗恋别人也算无懈可击吗?   被暗恋的男主师尊:……我亦心悦于你,可以吗?   男主版:   初遇她时,岁檀觉得羽炘像自己念念不忘的棉花糖,让他渴望却无力靠近。   再遇她时,羽炘变成了梦中云,云外雪,雪中春。   以至于他也没想到,未来她会与自己携手同行。   ……但她和自己见了三次都完全没记住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啊摔!   注:1.女主人外,男主是纯人类   2.他俩一开始可能不会那么快一起走剧情,女主中期加入团战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穿越时空 爽文 成长 大冒险 日常 第1章 第一章:欢迎来到蛋糕店   “玲玲!玲玲!啾!”   一阵吵闹传入耳朵,埋头睡觉的管灵琳抖抖睫毛,勉强睁开眼睛。   房间里浅绿色窗帘拉开一半,清透的阳光洒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光斑。   管灵琳弹射起身,飞速叠好被子,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零三分,嗯,时间来得及。   她一边换好衣服一边跑出门,门外的管家机器人已经端着牙杯、挤好牙膏等着她洗漱。   管灵琳先漱口后刷牙,又从二楼下到一楼,她家的庄园很大,除了她之外还生活着不少异兽,比如刚刚敲玻璃叫她起床的小灵鸢。   吐掉泡沫,管灵琳从正门出去,先是对周围的异兽们打招呼,“大家早上好呀!”   草坪上顿时响起各种各样的叫声应和她。   两只小灵鸢一前一后绕着她飞舞几圈,长长的绚丽尾羽和圆滚滚的身子反差巨大,让它们看上去无比可爱。   小灵鸢,小鸟异兽,其外表像圆滚滚、灰扑扑的肥啾,但身后却拖着两根是体长两倍的尾羽,颜色各异,这也让小灵鸢在进化后的羽毛颜色千变万化,它们的平均体重不到一斤,人们能轻而易举地让它落在手臂上。   她们三个打闹一会儿,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越地长鸣,一道光辉绚丽的影子正滑翔而来,它翼展超过三米,外表像只纤长的鹤,但身后坠着十九根宝石蓝的尾羽,翅尖的蓝色飞羽颜色更浅,紧密排列,头顶处的一簇蓝色最深的冠羽向上卷曲环绕,除此之外,它身上其他覆羽是一种饱饮阳光的浅金色,飞翔时两种色系的羽毛迎风而动,交相辉映,贵不可言,无愧于绚羽异兽之名。   “华光冠鸟!”管灵琳兴奋地挥手,即使这副场面她已经看了整整三年,但时间丝毫不能消磨半分华光冠鸟的美丽。   身边的两只小灵鸢也非常激动,因为华光冠鸟正是小灵鸢的进化型,也是每一只小灵鸢努力的目标。   它们的尾羽分别是浅浅的金红色和明亮的翠绿色,这也将是它们进化后冠羽和飞羽的颜色。   华光冠鸟轻轻鸣叫一声,像是在回应她们,接着就降落在不远处一棵巨树上,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梳理羽毛是每一只华光冠鸟的必修课,它们每天甚至会花费三到四个小时来让羽毛保持柔顺。   在它身下,有两棵小树苗突然用根把自己从土里刨了出来,然后挥舞着自己细细的枝干去够华光冠鸟的尾羽。   梳理羽毛的华光冠鸟并未理会,反而会在关键时刻轻轻提一提自己的尾羽,看上去是在逗那两个小家伙玩闹。   这种场面在管氏的庄园里已经见怪不怪,一看就知道是华光冠鸟又在和几个榕树苗一起玩了。   时间来到六点半,花园里的自动灌溉设备定时开启,营养液喷洒而下,被淋到的植物系异兽纷纷舒展身体,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而华光冠鸟已经飞去特意为它打造的架子上,它原本栖息的大树此刻正摆动枝条,迎接甘露。   榕树灵,掠夺异兽,平均高度六到八米,并且随着年岁的增长会进一步突破上限,它的身躯上生长着上百根气生根,用于随时随地绞杀猎物,但此刻在微风的吹拂下,如此强悍的异兽只不过是柔和地摆动着自己的身躯迎接新的一天而已。   “飞机起飞时间是在十点半,从家里到机场大概一个小时……”   她的行李早就打包好寄往目的地,现在只需要再休息一下就可以出发啦。   想到这里,管灵琳嘱咐院子里的异兽,“我不在记得要看好家呀,尤其是榕树灵,千万别乱吃东西啊。”   因为这个世界有不同异兽的存在,人们也和它们产生联系,并由此开发出了各种职业——   比如说管灵琳的父亲庄朝教授,就是业内非常有名的异兽医生,对十九系异兽的基础伤病都有比较全面的了解,但最擅长的还是亡灵系异兽的疾病。   再比如管灵琳的母亲管辛夷,她作为管氏上一任家主的独生女,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继承家中选择华丽异兽的传统,走上了研究古代异兽文化并勘探遗迹的道路。   管辛夷收服的第一只异兽,就是院子里的榕树灵,榕树灵之所以被称为掠夺异兽,是因为它强悍的体型以及强大的草木系生命力,让它即使是在自然界中也能稳居生态位一角,更别说在野外生存中,如果御兽师能够收服一只榕树灵,无异于拥有了一个稳固的庇护所和根据地。   所以在以往的大型御兽师赛事中,团战时经常出现榕树灵、香柏灵一类的草木系异兽。   而小灵鸢和华光冠鸟它们就是管氏的家传异兽了,都是从庄园中的孵育室里出生的。   这颗星球名叫水蓝星,比地球大很多,作为一个穿越人士,以管灵琳上辈子的天文学知识,还不足以支持她想明白为什么如此神奇的星球会存在,水蓝星拥有大约60%的海洋和40%的陆地,没有国家,只有一整个御兽联盟,人类数量与异兽数量比起来非常稀少,整颗星球分为人类居住区、异兽生存区与待开拓区,而经过多年的研究,异兽被划分为了十九种属性——   一般系、金属系、草木系、水流系、火炎系、岩石系、冰冻系、疾风系、雷电系、毒系、光明系、黑暗系、念力系、空间系这些以属性划分的十四种类型,以及飞行系、精灵系、亡灵系、龙系、虫系这些以种族来划分的属性。   嘱咐完家里的异兽,管灵琳乘坐院子里的小型交通工具下了山,然后在管氏庄园的大门前换乘无人驾驶汽车前往机场。   她本来打算在车后座睡一会儿,没想到车子拐了个弯,一家新店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密林环绕的道路上突然冒出来一家精装小店,管灵琳起了点兴趣,她让汽车停在路边,自己走进了这家名为【全糖主义】的蛋糕店。   一进门,奶油与烘焙的香气扑面而来,浓郁绵密,在炎炎夏日里也并不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干净的玻璃柜里整齐摆放着各种可颂和松饼之类的,水果蛋糕的造型做得也非常漂亮。   但这些都比不上玻璃柜台上方正在探头探脑看着她的一红一蓝两个小蛋糕。   还是长着豆豆眼,有着短手短脚,头顶的奶油尖尖上分别点缀着诱人浆果的小蛋糕。   小霜仙,奶油精灵,有红蓝两种分型,它们的长相类似于20厘米高的杯子蛋糕,性格温和,爱吃各种水果,并且身体外层的奶油会表现成自己最喜欢的水果口味。   根据科学家们的研究,红色分型的小霜仙奶油口味偏甜,而且它们更擅长烘焙甜点;蓝色分型的小霜仙则是酸甜口的,口味偏好冰激凌一类的食物。   口味的差异也让它们的技能衍化走上了两条分支路线,派生出了红色的火系小霜仙和蓝色的冰系小霜仙。   而当两只小霜仙发自内心的认可另一种奶油口味的小霜仙后,它们就会组合成当前这家【全糖主义】的店长,一个身高80厘米的三层大蛋糕,糖仙子。   “欢迎欢迎~”两只小霜仙手舞足蹈地在玻璃柜台上转了两圈,“您是开业后的第一位客人噢!【全糖主义】会为您提供五折优惠~”   是的,这两只小蛋糕居然是学会了【念力】技能,已经可以跟人类对话的小霜仙。   管灵琳挑了一盒酥皮蛋挞,几个甜甜圈和黄油可颂,那些点心就顺着她的视线悬浮起来,自动完成了打包装袋最终停在她身边的一系列操作。   “谢谢!”管灵琳笑着接过袋子,除了母亲的灵暗水母,她还没有在现实里见过【念力】精通的异兽呢。   “客人客人~要不要升级成为会员呢?”两只小霜仙从柜台上漂浮起来,一左一右在她身边飞舞着,甚至有一只还举着短短的小手,“可以先试吃~”   在被小蛋糕喂了两块手指饼干、一小块戚风蛋糕和一条闪电泡芙后,管灵琳爽快地办理了会员服务,并且直接连上了自己的账户,以后想吃什么就可以让家政机器人来领取了。   她上了车,包装袋已经被小霜仙覆盖上了一层念力膜,它能够让面包在十二个小时里都保持蓬松状态,很适合她这种赶路人士。   到了机场,庄朝已经在贵宾室等待她,看见女儿的袋子,老父亲心态顿时激发,尤其是知道她还没吃早饭的时候。   带着金丝眼镜的儒雅男人已经年过五十,但这个年纪对于平均寿命在三百岁以上,甚至契约异兽后还能更长的水蓝星人类群体里可以算得上年轻有为。   他两手穿过管灵琳腋下,把她抱起来颠了颠重量,“最近在家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上辈子活了二十,这辈子才刚满十一岁的管灵琳有点心虚,她现在的母亲和父亲都是大忙人,从她展现出超乎常人的自理能力后就各自转头回归了繁忙的工作当中。   但出于愧疚,重大节日和她的生日还是会赶到家陪她度过的,每个假期一次的家庭旅游也少不了,但这次科考队勘探的第十区有遗迹出现,管辛夷实在太忙,所以庄朝打算直接带着女儿去探班,也算间接完成旅游的指标。   ————————   从小爱看宠物小精灵[化了]我是不会放弃自己写一个御兽故事的 第2章 第二章:火山火山   登机后,管灵琳因为缺氧迅速地睡了过去,直到飞机平稳落地才被空乘和老父亲联手摇醒,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空乘人员有点担忧地问:“请问需要让弗拉林来为您治疗一下吗?”   弗拉林,愈疗异兽,外形像一团浅粉色的史莱姆上面长了一双豆豆眼和扁扁的嘴巴,性格温和,能发出治愈光波,本身没有重量,依靠其他生物的积极情绪生存,在医疗领域是妥妥的人类好朋友。   而且它的皮肤上细胞特殊,能进行微弱的光合作用来制取氧气,但当它改变形态时又能作为隔绝细菌的“特殊绷带”来使用,更厉害的是,弗拉林靠分裂延续种族,数量繁多,所以有不少研究人员开玩笑认为,弗拉林才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   就是寿命略短,只有三年。   粉色的弗拉林一边发出“林林”的叫声,一边慢悠悠地飘过来,“啪唧”一下摊在了管灵琳的头顶,给她来了个灵魂提取式按摩,同时身上散发出浅金色的光芒笼罩她全身。   嗯,是只需要一发就可以让人神清气爽一整天的“治愈光波”。   工作结束的弗拉林从管灵琳脑袋上飘下来,和她碰了碰脑袋。   管灵琳被萌到了,举起纸袋问它要不要来点甜甜圈,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小霜仙们自产自销的,即使是弗拉林也能尝尝。   然后被空乘以“工作时间不能吃零食”为理由,拒绝了。   伴飞的异兽还不只有弗拉林,舷窗外能看到不少脖颈或者爪子上带着监测环、背上有鞍具的流星翼龙,作为一种素食性的飞行系异兽,它们与人类关系良好,所以在人类社会中,经常能看到它们辛勤工作的身影。   流星翼龙体型不大,算是类龙异兽中体型中小的那一批,身形瘦长,但翅膀的大小足有身体的两到三倍,体重不到50千克,却能承载超出自身三倍的重量,能通过伴飞考核资格证的流星翼龙更是族群中的佼佼者,是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庄朝带着女儿下了飞机,机场出口有他预定好的无人车。   管灵琳踩上地面,深吸一口西部火山地区的空气,很快就被比之家里更加灼热和刺鼻的气流呛得咳嗽起来。   “要不要先去酒店休息一下?”庄朝弯下身关切地问她。   “先去妈妈那边!”她兴奋地回复,在飞机上因为缺氧而产生的睡意早就被热风吹散了,她上辈子从没见过诸如火山和异兽之类的,于是这辈子养成了好奇心充沛的性格,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没见过的世界。   这里是联盟的第十区,多火山,火系异兽群丰富,较为频繁的火山爆发带来了肥沃的土地与珍贵的矿藏,古代的人类也有一部分定居于此,和异兽们相处的时间已经长达千年。   因为整个水蓝星的人口数量大概在二十亿左右,第十区又是一个并不靠近海岸线的内陆区,主导此地的还是异兽群。   无人车沿着笔直的公路一路向前,管灵琳能感觉到地势有些上升,机场建设在城市的边缘,前进不久后,窗外就已经看不见人群和建筑了。   广袤的大森林将他们包围,而车子就穿梭在一片碧绿中,开启车窗,温暖的风带着火山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有森林中时不时传来的异兽声响。   “看那个,灵琳。”庄朝给她指了一个方向,那是一颗粗大的树木,在树干上趴着的是一只光看身躯就足有成年人展开手掌大小的大蜘蛛。   “这是火彩蛛!”   名为火彩的蜘蛛蛛如其名,它的甲壳是由一个个三棱镜结构组成的,当自然光照射在上面,就会自然而然地诞生令人头晕目眩的光彩,最美丽的还是它正在飞速挥动的步足,它们就像上好的水晶,在节肢交界处呈现出更为透明的色彩。   “火彩蛛一般生活在黑暗的洞穴里,只有繁殖的季节才会频繁来到地面或者高处活动,现在是夏季,正好是它们最活跃的时间。”   “这么好看,平时生活在地下岂不是很可惜。”管灵琳感叹。   “火彩蛛性格温和,吐出来的蛛丝富含火属性能量,因此触手温热,所以它还在家庭宠物异兽的排行榜上名列前茅,要买一只带回去吗?”   “……它会不会被小灵鸢他们一不小心吃掉?”   “确实有这种可能。”   “那还是不要了。”   树干上野生的火彩蛛还在奋力向高处攀爬,它的一身甲壳是冬季在地底食用富含矿物的食物长成的,而到了现在,它会找一个日光充沛的树枝结网,向雌性火彩蛛展示它美丽的外表与出色的捕猎能力。   到时候就沐浴着太阳在枝干上跳求偶舞吧!   小蜘蛛的想法人类无从得知,很快车子就从它旁边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而这一路,管灵琳同样大开眼界。   路边上,有感受到震动而傻傻探出头来的熔岩兔子,嘴里还在嚼着某种植物根茎,管灵琳觉得它的长相很像一块烤焦的蜂蜜无水小蛋糕;丛林里,有跟着族群悠然享受午后时光的大角鹿,其中出生在春季的幼鹿还没长出角,蹦蹦跳跳地跟随在妈妈身边;树冠中,有轻盈跳跃,一击毙命捕猎成功的破云豹,它漆黑的身影只需要一闪就再也无从捕捉。   “树林里不是应该很凉快吗?为什么我感觉越来越热了。”管灵琳兴奋地看着这一切,又去向爸爸求证,“这座山是火山吗?”   庄朝点点头,“对,妈妈她们就在山腰的一处地方扎营,再往上就是火山口了,还有很多温泉哦。”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声破空声伴随悠远的长鸣传开,眼前一暗,上空中掠过一个巨大的身影。   四周的树木哗啦,刚刚所见的异兽群悠闲不再,熔岩兔早就缩进地底深处,鹿群中的族长王冠鹿让小鹿们躲进灌木丛,自己挡在外面紧张地左顾右盼,而破云豹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管灵琳也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到那个巨大的影子飞离,车子重新被阳光笼罩时,心口还在砰砰直跳。   “这就是占据了第十区生态位顶端的异兽,灵琳。”庄朝安慰地拍拍女儿,“刚刚是一只巡视领地的佛赤龙。”   第十区作为一个物产丰富的地区,理所当然地有龙系异兽生活。   它们可不是之前在机场中看见的流星翼龙这类类龙异兽,而是货真价实的、体内具有强大能量、一定程度上可以呼风唤雨、改变自然的龙。   “龙系异兽……它们也会选择人类伙伴作为御兽师吗?”一瞬间,管灵琳脑子里冒出很多上辈子看过的西幻作品。   嗯,刚刚飞过去的龙形看上去是西方龙的模样,不知道这个世界里的龙系异兽有没有东方龙。   起码在她看过的纪录片中没有,越强大的异兽就越有领地意识,像龙群这种专属领地,除非是龙系御兽师,否则根本没有被邀请的资格。   但……为什么强大的御兽师要去拍纪录片?   他们大部分会投身于开拓区的探索建设工作,就连重大节日都很难在电视上看见。   “历史上当然也有名垂青史的【龙骑士】们,等你上了高中会学到的。”庄朝不打算讲述太多,一来这个问题追根溯源,讲起来耗费时间,女儿目前只有十一岁,未来不确定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二来,他们快到了。   “前面的山路不太好用无人车代步。”他整理好背包,将较小的那一个给管灵琳背着,“我们走上去,就当是锻炼身体。”   山腰处的植被渐渐消退,这并不完全是自然原因导致的,而是生活在这里的龙群将高山看作它们的所有物,因此将山腰上的植物清理干净以便于起飞和降落。   管灵琳走得气喘吁吁,地面的泥土还算松软,但经常被火龙的火焰炙烤,已经变成了黑漆漆的颜色,踩上去也时不时发出酥脆的声音。   就在她埋头苦走,想要一鼓作气登上山腰的时候,一条乳白色的触手绕过她的腰将她举到了半空——   通体洁白,正散发着柔光的灵暗水母摆动着触手们,争先恐后地上来触摸她。   在管灵琳看来,灵暗水母很像她上辈子在纪录片里见过的海月水母,它是只有指节大小的浮游生物异兽夜灯灵的终极进化形态。   夜灯灵生活在大海之中,生命力顽强,最初,它们只有水属性,但当它们全身的细胞新旧交替过一次之后,就会诞生全新的亡灵属性,而在进化为二阶段航海水母后,它们的体型已经来到了80厘米长,航海水母依旧会聚集在一起发光,古代的海员们就常常依靠它们来辨别方向,到了现代,科学家们更是将在一片海域的航海水母数量或者它们的发光强度当作判断海域海水营养程度和污染程度的指标之一。   管灵琳:唔,原来是海洋小苔藓。   至于眼前的灵暗水母……   它们彻底摆脱了水属性,不再被海洋所限制,身为航海水母再生十次以上的进化型,它的伞盖直径足有3.5米,拥有六条形似窗帘的巨大口腕,每一条都长达10米以上,剩下的伞缘触手则更纤细,但在长度上丝毫不逊色,伞下的纵肌十分发达,具有强大的力量。   同时,身为亡灵系异兽,灵暗水母可以将身体隐入另一个次元,即为传说中的冥界,通常只有在它们愿意或者是强光照射下才会现形。   眼前的状态显然是第一种情况,管辛夷的灵暗水母在还是夜灯灵的时候就来到了她们家,被少年时期的她一起带去过学校听课,在进化后还和青年时期的她一同在海上旅行,直到管辛夷决定成为一个考古学家,它也跟随伙伴一起走遍各地,庄朝也是她们在此期间遇见的。   因此灵暗水母觉得,管灵琳也算是它和伙伴的孩子。   同样被触手洗礼一遍的庄朝无奈地扶正眼镜,看向不远处笑眯眯看着这一切的妻子,“我有时候真的觉得灵暗水母不太喜欢我……”   “谁让你是医生。”被毫无遮挡的阳光晒成古铜色的管辛夷走过来,慢悠悠地吐槽,“它还是航海水母的时候就体验过你的治理治疗手法,直到现在也平等地不喜欢所有医生。”   空中的灵暗水母晃晃身子,将管灵琳一卷,自己先飞回营地去了。 第3章 第三章:原来是骷髅猫   管灵琳是第一次来到考古队的营地里,这里的人热情地接待了她,至于老父亲庄朝,他已经熟练地切换为上班模式,应对着考古队员的一个个问题——   “庄教授,我的熔岩兔怎么精神状态这么差。”   “应该是这两天没有挖地洞,有点抑郁。”   “哦哦哦我说呢,这两天考古工作关键期,我怕它挖来挖去破坏遗迹。”   “庄老师,我的画角马马蹄有些磨损,需要更换吗?”   “我看看,嗯,考虑到这是龙群区,画角马要长时间踩在被龙群火焰烤过的地面上,还是换换比较好,待会儿我来。”   “多谢你了庄老师!”   “小庄啊,带化毛剂了吗?我给金缕狮吃点。”   “带啦,马上给您送过去。”   “好嘞。”   管灵琳:怪不得受欢迎,原来老父亲是考古队急需的社畜啊。   还是灵暗水母好,被它冰冰凉凉的触手裹着,感受到它不断传递过来的激动欣喜的情绪,她忍不住上去抱了抱其中一根口腕。   灵暗水母激动地从半透明变成红色,把她原地提起来转了两圈,看样子恨不得变成一个五光十色的大灯球。   管辛夷从它手里接过女儿掂掂重量,她的臂力可比庄朝强很多,“很轻嘛,平时要多锻炼。”   宅女管灵琳有点心虚地点点头,家里太舒服,她都有点懈怠了,但今天出游的经过让她开始反思:如果没有一副好身体,那她怎么当御兽师呢?   不打算回去预定好的酒店,她用手腕上的光脑操作退房,跟着妈妈的脚步去搭帐篷——考古队都是工作狂,对住宿条件要求不高,现在搭出一个新帐蓬也是为了让老父亲更加专心地工作。   帐篷的骨架结构应该是使用了某些异兽的废弃组织,又轻又韧又防水,管灵琳跑来跑去递东西,把怎么搭帐篷学了个七七八八,心想过两天得自己实践一次。   不远处传来其他队员们的呼唤,她们刚好煮了汤,清水加罐头,再放上切碎的新鲜蔬菜和一些营养补剂,味道实在不算好,但煮得很烂,火堆旁边的熔岩兔蹦蹦跳跳的,看上去还想再来一发【喷射火焰】。   “原来火是我们熔岩兔生的。”管灵琳赶紧放下盛汤的罐头盒子,转头夸夸,“真厉害!”   “但这么大的火就够啦,待会儿还是帮灵暗水母烤它的食物吧。”   巴掌大的熔岩兔被这突如其来的赞美夸得找不着兔子洞,它有点畏畏缩缩地看了眼庞然大物灵暗水母,最终还是挺起了自己毛绒绒的身体——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灵暗水母膨胀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死寂的深灰色。   熔岩兔顿时尖叫一声,耳朵猛地下垂,飞速挖了个洞自己跳了进去,又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咬住管灵琳的衣角——人,你也进来躲躲!   考古队营地顿时爆发出欢快的大笑。   吃饱喝足,无论是人还是异兽都会变得懒洋洋,这里的空气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按理来说并不是那么清新,但管灵琳跟着长辈们一起坐在地上,却觉得非常愉快。   不远处是鬃毛在光下闪闪发亮的金缕狮,它正小口舔去刚才吃生肉时爪子上沾到的血水,舌头上的倒刺收拢,又能在特定的角度折射出逼人寒光;画角马头上的独角既明亮又锋锐,银色的皮毛下是起伏的肌肉;至于熔岩兔……   它是最近才被收服的,年纪还很小,正抱着萝卜形状的蔬菜冻干啃食,还时不时换个姿势。   管灵琳眼睁睁地看着它本来老老实实地将头埋在碗里吃饭,后来又将喜欢的蔬菜拖到地上,再之后就是翻个身躺下,将冻干抱在肚皮上啃。   “好惬意啊,熔岩兔。”她坏心眼地轻轻戳戳兔子软乎乎的肚子,换来一记飞踢,“哎呀真凶,再给你一根火腿肠怎么样?”   熔岩兔是杂食异兽,每个月都要吃一些肉食,或者补铁和磷脂,用以保持皮毛的光滑,否则丑陋的外形很可能让它们患上抑郁症。   身为还在长身体的吃货,这只黑毛小兔子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就连手里的冻干都被它咔擦几声咬碎,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她。   人,你可不能反悔啊!   当然不会,管灵琳从兜里掏出火系异兽专属磨牙火腿肠,这是她刚刚去亲爹那边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勾搭一下火山边的异兽们。   人类向异兽上供食物,当然得剥开喂到嘴边——   “欻!”   一道黑光闪过,熔岩兔和管灵琳都感受到一阵微弱的寒冷,同时眼前的火腿肠也不见了踪影。   灵暗水母的触手快如闪电,当它将体内的能量汇聚在触手尖端,其威力足以轻松穿透钢板。   “喵呜!”   一声略显沙哑的叫声传来,尾音多少带了点不情愿与示弱的味道。   只有巴掌大小漆黑小猫死死叼着火腿肠,即使被触手指着也不想放开。   也许是它的体型太没有威慑力,刚刚出击也只是为了抢点食物,现在孤身一猫面对身形庞大的灵暗水母,看上去十分可怜。   “这是我们刚刚看到的破云豹的初始形态,骷髅猫。”庄朝提醒女儿,“虽然只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但身为亡灵系异兽,它的捕猎成功率在35%以上。”   “看它的身上有些伤痕,很可能是抢地盘时失败了。”   管灵琳提出一个刚刚就有的疑惑:“第十区不是火山区吗?按理说根本不适合亡灵异兽生活,为什么会有破云豹啊?”   一开始她在林间看到漆黑的破云豹灵巧跳跃时还没觉得如何,因为它看上去足够强大从容,但眼前小小一只骷髅猫,应该要十分艰难地在这里讨生活吧?   “因为破云豹不是这里的原住民。”管辛夷走过来按住她的脑袋,“当年人类在第十区进行开发建设时,骷髅猫是作为宠物被带进来,最终又被抛弃,那些来到第十区的小猫后代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了。”   在场没有一个人或者异兽试图把火腿肠抢回来——一来那只是小零食,二来……看把孩子饿的,那么高的捕猎成功率居然都沦落到抢饭的地步了!   在多年的追踪观察中,科学家们发现,两种异兽从来不会出现在同一条食物链上,也就是说,这些奇妙的生灵们并不互相食用。   比起同样具有特殊能量的同类,它们似乎更加倾向于充满自然能量的食物。   到了现代社会,精加工过的异兽粮也算说得过去的选择。   一路走来,没有奇特能量的普通小动物也不是没有,甚至还能称得上丰富,骷髅猫的主要食物来源也就是一些果实和小型昆虫而已,为什么会饿成这样?   管灵琳甚至都想再给小猫咪两根火腿肠,因为她实在是太好奇作为一只骷髅小猫,对方吃下食物后到底会不会漏掉这回事了。   眼看周围的生物没有抢饭的念头,骷髅猫又凶巴巴地四处环视一圈,这才低下头大口吃肉。   被它咬断吞下的食物在完全进入嘴里后就被一团黑雾包围,经过咽喉后散开依附在骨骼上,吃完一根火腿肠,骷髅猫浑身上下的伤势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是【逆转再生】。”作为亡灵系专家医生的庄朝有点惊讶,“没想到它这么小就会这种高等级的技能,看来这只骷髅猫天赋很好啊。”   站在他身边的管灵琳已经从他大褂的口袋里翻出了另一种口味的食物——   正是老父亲在医院时用来安抚亡灵系异兽的小零食。   当对于人类来说有这特殊腥气的食物一开封,骷髅猫跳动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睛闪了闪,下意识伏下身躯开始左右摆动尾巴。   而那双眼睛却始终牢牢地盯着管灵琳手里的罐头,没有一丝一毫晃动的迹象。   正是一个标准的狩猎前奏姿势。   而管灵琳也毫不犹豫立刻将敞开包装的零食包向它扔了过去。   先让它吃饱了再说吧,虽然自己在长辈和异兽们身边不太可能受到伤害,但骷髅猫很可能会被打散架再费劲巴拉地把自己拼起来。   果不其然,紧盯着食物的猫咪没有一刻犹豫,身体跟着零食包高高弹起又落下,很快就在得到零食后将自己整个身子都钻进去埋头苦吃,在包装袋时不时传来的“哗啦哗啦”声中还夹杂着不少满足的“呼噜呼噜”和“咪呜咪呜”。   “记得把垃圾带走。”管辛夷低声提醒女儿,“骷髅猫如果愿意,可以跟着我们生活一段时间。”   考古队不缺食物,救助一只没有长辈跟随的骷髅猫幼崽也不会打破生态平衡。   “好耶。”管灵琳小声欢呼起来。   庄朝见状无奈地摇摇头,主动朝骷髅猫走去——这只明显还是幼崽,天性活泼、好奇心强的小猫,如果在考古队挖掘出来的遗迹中四处探索,显然会造成安全隐患。   他安抚异兽的手法也很简单,总体来说就是正向鼓励,只要猫咪不伸爪子就给予零食奖励,反复三四次后骷髅猫就已经懒得搭理他的抚摸了。   把它关进笼子里可能会应激,于是老父亲把小猫咪放进了自己的另一侧口袋里,布料柔软、内里干净的白大褂深口袋容量很大,小猫咪只是呜噜两声就接受了现状,老老实实地暂时不动弹。   “不对劲。”管辛夷眉头微皱,“骷髅猫是一种非常敏感多疑的异兽,这么信任不是自己的御兽师是几乎不可能的。”   “害。”身边有队员向她打趣,“万一是庄老师特别专业呢?”   “是啊是啊,要不然怎么能和我们管队长在一起啊。”   一时间大家纷纷打趣,但也都默契地听从了队长的提醒重新巡视营地、检查物资和关注异兽们的身体状态。   ——在考古工作和探查遗迹中,少一事不如多一事。   “或者说我们也可以关注一下,为什么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会变成这样。”庄朝对于众人的打趣接受良好,医生就是他的本职工作,但年轻的时候,他也曾在妻子的看似陪同实则保护下和她一起旅行过的。   自己可是得到了妻子的异兽们的认可的。   所以为异兽解决困难,义不容辞啊。 第4章 第四章:头发争夺大作战   骷髅猫卧在一个铺着软布的篮子里,被老父亲拎着走来走去。   管灵琳搭完帐篷,又逗了一会儿小猫咪,收获一个冷漠的背影,只好自讨没趣地坐在大部队边缘的石头上,托着下巴发呆。   她上半年都没有修剪头发,来这之前头发的长度已经超过腰间,被她编成麻花辫自然垂落。   但是突然,脑后传来一股拉扯感,在管灵琳还在一脸懵逼时,她没经过锻炼的身体就顺着脑后的力道倒栽了下去——   可恶啊!这具身体果然还是太弱了!   “嘤?”   耳边传来一声包含着委屈不解加震惊的嘤嘤声,裸露的后颈触到一片柔软而温热的绒毛,随即是更加坚硬的东西。   她倒栽葱一样撞到了一只嘤嘤怪。   虽然是嘤嘤怪主动叼着她的辫子把她拉下来的。   没等她看清楚嘤嘤怪的真容,就感觉到身下一阵晃动。   树木在摇摆、大地在震颤、泥土在崩裂,而有什么东西正像种子一样破土而出。   脑袋能触及到的一半土地迅速流失,管灵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继续倾斜。   身下的嘤嘤怪好像有些害怕,背着她往相反的方向奔跑了几步,就不得不因为地面的抖动停下来。   趁此机会,管灵琳赶紧一个侧翻从这个结实的异兽身上下来。   “灵琳——”   庄朝的呼唤淹没在火山顶部骤然传来的龙吼声中,随后,有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山尖一跃而起,遮天蔽日,随着它的起飞,一道道赤红色的火柱也在同一时刻拔地而起,火山的王者、佛赤龙就这么轻松地瀚翔在火焰中,身体时不时从粗大的火柱中飞掠而过。   多么强大而又自由的生灵!   刚刚爬起的管灵琳与身边还趴在地上的嘤嘤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倒吸一口凉气。   颜色浓郁到足以灼伤别人眼睛的佛赤龙在空中盘旋着,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气息与力量,但地面上的人类情况却不那么乐观。   帐篷内的机器在大地震动的前一刻开始疯狂鸣响,所有正在休息的异兽都不约而同地绷紧身体,其中年龄最小的熔岩兔甚至跳上了帐篷,好像平时最让它安心的大地成了什么禁忌的存在。   “遗迹!是遗迹在上升!”   不知道是哪个队员在大喊,声音被嘈杂的环境遮蔽大半,而紧接着,山腰下的树林中同样传来震动——那是感知到不对的异兽群在进行紧急迁徙。   营地中的画角马、金缕狮……仍依偎在伙伴身边,异兽就是这么一群强大却固执的家伙,几千年来,自从御兽师出现开始、或者说从第一个人类和第一只异兽成为伙伴开始,它们就展现了自己的固执,自始至终,都要陪伴在自己认可的人类身边。   “抢救仪器!”   “可能会有山崩!我们先往遗迹那边赶!”   “打救援电话,让卫星中心随时监测异兽群的动向,以免有踩踏事故发生!”   但即使反应再迅速,人类的身体终究快不过大自然的力量。   山中的龙群在应和着飞起来的佛赤龙,山腰处的异兽群在奔逃,考古队在忙着收拾昂贵的仪器与珍贵的资料,管灵琳却在缓缓沉入地底。   很不幸,刚刚是哪位前辈说的会地陷山崩的,她就是那个正好赶上的倒霉蛋。   情急时刻,管灵琳迅速抓住手边甚至还没有她高的小树苗稳定身体,试图用植物发达的根系让自己不要就这么一沉到底。   灵暗水母不知道是否被磁场所压制,一时之间无法通过在另一个世界中穿梭迅速赶到她身边,妈妈作为队长还要带着整支队伍找到安全的地方,身为医生的爸爸在这种环境下更是身兼重要使命。   “我没事!打救援电话就行!”眼见无法逃脱,管灵琳晃晃手腕上的光脑,在和被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拉到身边的嘤嘤怪沉入地底之前喊出最后一句话。   漆黑的隧道很长,地下世界出乎意料的庞大。   根据老父亲庄朝在来的路上的介绍,这里居住着非常多的火彩蛛,而火彩蛛平时住在哪里?   地下洞穴。   所以她倒是不是很担心掉下来之后的问题,毕竟火彩蛛作为活生生的异兽,也是需要呼吸和进食的。   而身边的嘤嘤怪就不好说了,刚刚掉下来的时候它并没有做什么挣扎,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看就要直直坠入地下洞穴,管灵琳这才把它拉过来了。   ……好重。   这是什么品种的异兽,简直像个实心秤砣,她上去拉它时还因为对方一身凌乱的红毛无从下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都没找到合适的施力点,最后还是它看着自己的辫子在肩头晃悠,这才像是见了饵的鱼一样半推半就地被拉过来了。   管灵琳目前还是个小孩子,隧道的坡度又不算陡峭,她和身边的嘤嘤怪四肢并用地减速,才在落地之前把坠落的速度降低到了不至于摔出大的伤害。   即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包裹在登山服下的四肢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应该有些擦伤和挫伤。   身边的嘤嘤怪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但它却立刻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抖抖身上的毛,继续发出“嘤嘤”叫声。   一片黑暗里,管灵琳诡异地读懂了它的意思——“好好玩,我想再来一次!”   管灵琳:脆皮人类伤不起啊!   等回去以后她一定要每天早起锻炼身体,什么长跑冲刺、深蹲举铁统统安排上,如果下次还有意外……   那也不能在地震里如履平地啊摔!   第十区的红龙火山群是一片休眠火山,以当前的人类科技水平来说,检测不到它有喷发迹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在掉下来前管灵琳注意到,和山腰下四处奔逃的异兽群不同,山腰以上,除了异常活跃的龙群,其他的异兽几乎都陷入了僵直,甚至连人类行动也被大大限制。   她的手腕上佩戴了高科技时代的产物光脑,虽然现在信号微弱,但仍具有定位和监测生命的功能,也许能通过离线功能检测下气流流动方向,借此找到出口。   光脑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屏幕亮度已经自动适应周围从而降低,但管灵琳还是用手挡住屏幕,一边动作很轻地离开她和嘤嘤怪滑落的甬道边。   这种又黑又安静的环境,很容易让人想到她上辈子看过的恐怖片啊,虽然自己并不是很害怕美式怪物,但目前打不过也是真的打不过。   被她的麻花辫吸引的嘤嘤怪就像是开了自动跟随,饶有兴趣地在她身边蹦蹦跳跳地走着,跟管灵琳仿佛在动作灾难冒险片片场的行为截然不同。   为了避免自己一个不注意就遭遇到头发被连根拔起的痛苦,管灵琳捏住了自己麻花辫的中段,而嘤嘤怪对这种行为很满意——人类终于要拿起逗龙棒陪自己玩了吗?好耶!   小管同学一手抓住辫子,另一只手慢慢放在岩壁上,鬼鬼祟祟地按照光脑向前方走去。   她落下来的地方土质松软,甬道中的土却被压实得较为平整,大概率是生活在地下的异兽们有意开辟的,但继续留在原地可能有被活埋的风险。   至于红毛毛绒绒,它虽然非常敦实,走起路来居然意外地没声,而且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还会持续不断地发出暖融融的温度。   ……可是她现在是在火山底部、氧气匮乏、信号微弱,身边还跟这个一直散热的家伙。   必须快点找到出口。   否则有毒气体、高温烫伤和氧气匮乏都很要命。   “待会儿有信号了我一定要查查你是什么异兽。”她小声嘀咕,“难道是什么红毛修狗?”   “嘤嘤!”被喊成红毛修狗实则是一只小红龙的嘤嘤怪并不生气,作为火龙异兽,它的族群在这片区域占据生态位的顶端,而强大的捕食者往往隐忍而拥有广阔的胸怀和头脑。   以上全是它的佛赤龙母亲说的,作为族长,她每天都忙着巡视领地与族群,剩下的时间磨练自己,进一步维护自己的族长地位。   身为雄龙,小红龙没有竞争族长的资格,但它同样憧憬强者,族群中的长辈们会相互低吼或是轻蹭对方的鳞片来交流,从它们口中,它同样明白【御兽师】一词的含义。   在这里停留了很长时间的女人,她和那只大水母就是相互信任的伙伴,它曾在母亲的翅膀下看见过她指挥灵暗水母作战的场面,她们是连母亲都会认可的强大的对手。   而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有和她相似的味道,还有一些灰烬的气息——来自灵暗水母的触手。   这种气息无法由人类在不借助科技手段时感知,但瞒不过天生就会使用超凡力量的异兽。   小红龙上前绕着管灵琳走了两圈。   这个人类应该和自己一样,都是族群中的幼崽,血液流速和移动速度都显示她并不强壮,刚刚擦伤过后的血腥味仍然萦绕在身上,但除了在甬道中因为受伤而心跳加速躯体打颤,她在落地后依旧忍着痛苦站了起来。   龙类异兽的幼崽为了锻炼自己,常常在小时候就会做出类似“自残”的举动,比如相互撞击,再比如从高处一跃而下。   如果她是我的伙伴,应该也会和我一起享受高空坠落的快感吧?某只热乎乎的小红龙美滋滋地想。 第5章 第五章:地下迷宫   地下王国,隐秘而庞大。   作为幽静的神秘之地,此处一直少有人探访。   在管灵琳的视野之外,头顶的石壁与沙土正泛着幽暗的磷光,宛如倒悬的星河,第十区的岩层被巨龙的利爪刻画出千沟万壑,硫磺气息与地热蒸汽在迷宫般的隧道中交织形成淡金色的雾霭。   此地的地貌受到龙群的影响极大,而复杂的环境又会造就繁多的异兽族群在此生活。   由于本次旅行算是计划外的安排,所以管灵琳没有来得及将这片区域生活的数百种异兽一一详细看过去,只能依靠来时路上父亲的介绍来进行推测。   可眼前的地下迷宫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只是她听过的异兽——火彩蛛、熔岩兔、骷髅猫,甚至火龙们可能都会在地下挖洞。   这里的生态链遵循着火焰法则,熔岩兔和其进化型火焰领主会在岩浆裂隙旁筑巢,它们的皮毛会随着地壳活动周期褪换成深浅不一的黑色;骷髅猫的骸骨能吸收火山毒气,眼窝里跳跃着永不熄灭的魂火;至于盘踞在穹顶之上的火龙群,它们每次振翅都会引发岩壁共鸣,将炽热龙吟刻进玄武岩的纹理中。   妈妈,人生是旷野。   往哪走都是一片漆黑,那么她现在到底要往哪走?   旷野虽然自由,但真正第一次一个人踏入其中,除了兴奋,剩下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惧担忧与迷茫。   “妈妈也没说过旷野里全是岩浆暗流啊……”   她一直用被袖子包裹左手撑在岩壁上,虽然摸上去只是温热,但考虑到自己毕竟在一片休眠火山旁边,如果突发意外,很可能会造成烫伤,火山岩锋利如刀,万一受伤也很有可能引来异兽群……是敌是友无法保证,紧张的环境和陌生的人类说不定又会引发它们的不安。   再者火山气流的特点与外界并不相同,利用气流来判断道路很可能会酿成大祸,到时候说不定她真的会葬身岩浆中,来一个对环境来说最环保的火葬。   “厉害的原住民。”管灵琳蹲下身小声商量,“我看你掉下来一点也不害怕,一定对这里很熟悉吧?”   “知道出口在哪里吗?如果你带我出去的话,想吃什么我都会买给你的!”   小红龙歪歪脑袋,在它的认知中,无法理解“买”这个字的含义,但如果是没尝过的好吃的……   勇于尝试的它张开嘴巴,意思是先来点尝尝。   管灵琳:……   兜里只有刚刚用来逗熔岩兔的火腿肠,来点吗?   果不其然被嫌弃了。   作为一只生活在火山顶的异兽,小红龙从小吃的是新鲜的肉食和水果,还会得到各种蕴含丰富火性能量的加餐;晚上睡的是被打磨平整的火山岩,身上还盖着族群中强大前辈的羽翼。   在它的脑海中,食物应该是被吐息烤得恰到好处的肥美岩羊,或者说温泉中才能生长的甜蜜浆果。   它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预制菜。   寡淡的味道和敷衍的外表,只有那些饿得不行的异兽才会去吃吧。   “等我出去之后你想吃什么都行。”管灵琳继续她忽悠小孩子的大业,“吃过海鱼吗?我到时候给你用直升机空运一车厢过来!”   这次换内陆生物小红龙摇摇头,并发出想尝尝的嘤嘤声。   “会有的,等我们上去,你想吃什么都会有的。”管灵琳一开始只是担心这团红色毛线球掉下来摔伤,但看它掉下来的精神状态,她反而觉得现在自己才是需要抱大腿的那一个。   “嘤嘤。”小红龙用自己独特的嘤语解释——   平时我也会在不知道是谁挖的洞穴里闲逛啦,可是刚刚的震动好像把附近的地形都改变了,所以我现在也不确定哪里是出口。   “那你知道哪边温度更高吗?”管灵琳指出左右,“我想去温度比较低的那一边。”   这个小毛团看上去和摸上去都像是火系异兽,火系异兽对温度十分敏感,在它的带领下,她们就可以避开岩浆房前往那些地势较高的地方,再试试能不能找到植物根茎,从而顺藤摸瓜前往地面。   她现在身上除了光脑和衣服,也就是兜里有一些异兽小零食,对于自救来说毫无优势。   光脑中倒是储存了备用能源,可以制造一个短期能量保护罩,但净化空气同样也需要能量,火山中的地热能量又需要转化,无法直接给自己的光脑充能……   “我相信你没有恶意,也相信你的选择。”管灵琳最终忍着衣服摩擦四肢伤口的痛苦蹲下身,学着它拉扯自己头发的模样轻轻拽了拽小红龙身上凌乱的红色长毛,“请告诉我正确的方向吧。”   这个世界的人在六岁时进入学校,但由于十分发达的网络信息,即使全程在家完成学习也可以,但无论是网课还是线下,异兽学的开篇就是——异兽,是一种执拗而真诚的超凡生物,即使是亡灵、黑暗这些属性,只要得到了它们的认可,这些精灵就会陪伴在你的身侧,就算你并非它认定的伙伴,真诚也会换来真诚。   “嘤……”   还不等小红龙做出选择,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席卷过来,漆黑的洞内视野受限,只有温暖甚至灼热的嘤嘤怪身上散发出几分微弱的红光。   而嘤嘤怪扑过来,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将管灵琳抵在一处崖壁间,这块巨石非常坚硬,小红龙感知得到:它可以撑过这次震动。   在它用于过滤火山中毒气的毛发下,龙鳞竖起,形成一面面小小的盾牌,想要保护这个刚刚认识的人类。   这次的地震比上次更加短促,也许是身在地下,她只感觉胃里泛起一股恶心感,后脑勺传来晕眩感,眼前的视野中更出现了五颜六色的斑点状色块在不断蔓延。   好热,头很晕,裸露在外的皮肤也传来阵阵拉紧的错觉。   手腕上的光脑也在鸣响,阵阵闪烁的红光显示空气中的硫磺浓度正在上升。   黑暗中悉悉索索的微弱声响,是否是上千只火彩蛛在向地面上攀爬?   即使被挡住要害,细微的碎石划过放在头上的手背时,管灵琳只感觉自己的血条又在持续缩短。   并且有一个坏消息,那就是刚刚她还有左右两条路可以选择,但现在从她身侧堆积的泥土看来,她目前只能走左边了。   身边的红色毛团发出一声郁闷的叹息,鳞片全部垂下来,虽然两个小孩语言不通,但小管同学却读懂了它的意思:刚刚的震动封死了它想要选择的道路。   她落入了一个更加严峻的境地。   震动已经过去,管灵琳扶着墙慢慢爬起来,她说:“我要向前走。”   “留在这里很可能会在下一次的震动里被活埋,但走剩下的那条路说不定还有别的可能。”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引领者从它变成了她。   “嘤嘤。”我要和你一起去。   地下的通道深不见底,地震使得生活在这里的异兽们四散逃命,管灵琳想找的就是它们的逃生通道。   然而没有,周围的温度在上升,她不敢接触岩壁,还在为鼻尖逐渐加重的火山气息心惊胆战。   “能帮我一个忙吗?”她小声问小红龙,“我想要一些碎成小块的火山岩。”   将自己内层的棉布衣服在尖锐的岩石帮助下撕毁,再用其裹住火山岩碎块制成简易的过滤口罩,聊胜于无的求生方法,但安慰一下自己总是好的。   四处安静得可怕,身边的红色毛团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它并不担心自己,身为火龙,即使立刻跳下岩浆畅游对它来说也像是跳入温泉中而已,但身边的人类不同,长辈们说人类是一种十分脆弱的生物。   小红龙并不想看见身边的人被岩浆吞没,最后什么也不剩。   况且、况且她还说要给自己“海鱼”尝尝呢。   这里的温泉中也生活着游鱼,味道不错,可是“海鱼”是什么味道的?   母亲曾经凭借有力的翅膀,横渡山川河流,盘旋在名为“大海”的地方的上空,她说那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当你注视它时,就会觉得自己也变得渺小起来。   最北边的海洋中还会浮起一块块巨大而莹白的冰川,它们会在她靠近时所散发出的炽热的龙炎下汽化,变作白雾升腾而起,最终在空中再次凝华为细小的冰晶落下,就像一场无声的钻石雨;而旅程继续,还能见到行星级飓风与永沸海,每当在这时,即使是美丽的宝石也会震颤迸裂出碎片,那是飞溅起的浪花,而海底的异兽朋友们,会送来被水压压缩后的晶莹肉冻,这是一生也难忘的味道。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看见蓝宝石呢?更加年幼的它着急追问,既想亲眼看到那副美景,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认识会送来海洋美食的朋友。   “我们向前。”身边的管灵琳说:“你愿意相信我吗?”   你应该向前,母亲是这样说的。   ————————   打开了段评[化了]爱碎碎念的作者想要一点读者[比心] 第6章 第六章:地震与上升   “嘤嘤。”   小红龙在侧面抵住管灵琳的腰使她转向——右边温度更低,你应该先去右边,万一有下次地震,我还能带着你逃跑。   生死危机抉择档口,她选择相信一直保护自己的嘤嘤怪。   但右侧通道并不像管灵琳以为的那样会成为向上的出口,它的路途反而更加螺旋崎岖,当她们的身躯完全进入右侧甬道后,管灵琳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毛倒竖。   不对劲,这里一定隐藏着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可向左去,同样是让人十死无生的岩浆房。   “我们应该往这走吗?”她问这一路上一直跟着自己的嘤嘤怪,对方好像同样陷入了什么迷惘中,但更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呼唤而非恐惧。   面对询问,它展现出的犹豫比管灵琳更甚。   “我们还是向前。”   既然如此,管灵琳选择相信它的感知和直觉。   踏过复杂的甬道,周围的温度一直在降低,到最后竟然让一直在火山中穿梭的她感到一丝寒意。   而在通道的尽头,借由光脑微弱的光芒,她看见沉默的黑曜石与硫磺晶体矗立与不远处,黑暗中的空间大的可怕,即使是微小的呼吸声也被无限扩散,像是会立刻惊醒潜藏在深渊尽头的未知怪兽。   管灵琳将手放在身边小伙伴的身上,发现它身上原本称得上柔软的毛发也变得像细铁丝那样僵硬绷直起来,还能触及到微微颤抖的身躯。   可是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生命的迹象,因为光脑上的生命探测仪清清楚楚地显示:当前区域生命活动为0。   亮度降到最低后,这串白惨惨的字符有种别样的嘲讽与恐怖。   “可以用你的火焰再把周围照得亮一点吗?”   在无措的境地里突然有了目标,小红龙干得很卖力,细小微弱的火丝从它的身体上散发出去,绕开了近在咫尺的管灵琳,而这一朵朵小火苗,就成为了最好的照明工具。   ……   她们的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刚刚在黑暗中的摸黑前行,竟然只差分毫就成了去往黄泉的道路。   火花缓缓下降,陡峭的岩壁在光亮中短暂浮现,自然山川与异兽神怪交替,以冰冷的色调、威严的姿态出现在管灵琳眼前。   岩壁下是一处庞大的神殿,立柱与祭坛浸没在蓝金色的不明液体中,但裸露在液面上的部分仍能看到栩栩如生的雕刻花纹和充满岁月冲刷的痕迹。   管灵琳捡起一块石头试探着扔下去,想通过落水的声音判断悬崖深度,但没想到石头落入下面的蓝金色液体后就宛如泥牛入海,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被完全吞没。   “嘤嘤!”身边的嘤嘤怪却表现得非常急切,就好像它甚至希望刚刚掉下去的不是石头,而应该是自己一样。   异兽趋利避害的本能比人类更加敏锐,所以下方的东西说不定并不会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可是我就不一定了,管灵琳心想,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容器,万一下面的液体具有腐蚀性……   走这边。嘤嘤怪习以为常地拉扯她的衣角,这里的螺旋楼梯可以下去,龙刚刚感应过了,很结实!   万一有什么意外,龙也能背着你上来!   可惜,因为并不是默契的御兽师伙伴与异兽,小管同学无法理解一句“嘤嘤”中饱含的复杂意思。   但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相处,她十分相信嘤嘤怪的品格,觉得对方目前应该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而且它看上去应该也是只异兽幼崽……让它自己下去,她也不放心。   于是互相觉得对方是孩子的一人一龙一起向螺旋楼梯走去,小红龙因为更胜一筹的体魄,主动走在最外侧,将管灵琳限制在紧贴岩壁的方寸之间。   说来也怪,这个洞穴外部的火山岩锋利又灼热,她只有在想要辨认方向和避开岩浆房时才会隔着衣袖轻轻接触,但这里的岩石平滑而温凉,触感有些像她睡过的石床。   ……像是人类的产物。   随着她们往下走,楼梯的尾部已经完全浸入了那些液体,小红龙则是兴奋得摇头摆尾,恨不得立刻扑进这个任它畅游的大池子里。   “先别!”管灵琳紧急薅住对方的毛毛,“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吗?”   摇头,不清楚。   “那会有危险吗?”   摇头又小幅度地点点头,看来持迷茫观点。   “即使如此你也要进去?”   点头,非常坚定。   “……好吧。”管灵琳在楼梯上坐下来,“我在这里看着你,这里的氧浓度还够我待三小时。”   暂时没有出去的路,如果到那时还是没有办法,那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小红龙则跃入蓝金色的液体中,这些液体异常粘稠,一个实心小胖墩掉进去竟然没有溅起水花,它同样异常包容,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坐在岸边的管灵琳这才发现此地的液面非常浅,甚至不能将肩高八十厘米的嘤嘤怪完全浸没。   红彤彤的幼崽没入其中,浑身的被毛却都浮了起来,岸边的管灵琳眼尖地发现,这些液体好像在缓缓渗入嘤嘤怪体内。   “没信号……”   她气急败坏地垂下手臂,表盘上的水平高度已经下降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地步,光脑的信号因为地震磁场进一步削弱,还是不能判断眼前这些到底都是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管灵琳坐在楼梯上一动不动,试图用这种方法来减少氧气消耗,池中的蓝金色液体在一点一点变得稀薄下去,已经没有了初见时那份粘稠,但嘤嘤怪不但没有爬上来的迹象,反而好像在缓慢地向神殿内移动。   “喂!”她站起来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缺氧而憋闷无力,“氧气快要不够了!不要再往里走了!”   一声悠长的叫声突然从地底传出,将她叫喊的尾音压过去,池中的嘤嘤怪也好似是找到了主心骨,调转身体向声音来源、即为神殿深处走去。   不对劲,管灵琳虽然大脑发晕眼皮发沉,但还是意识到了这孩子不对劲——虽然接触时间短,但嘤嘤怪是个事事有回音的好毛绒绒,绝对不会头也不回就自己往一个方向走的。   正当她想要再次呼唤它时,打断她的意外又降临了。   古老的吟唱伴随猛烈的震动,让眼前天旋地转,蛇形龟裂爬上身侧的墙壁,好似死神张开的口袋,细小土石开始簌簌落下,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那阵吟唱依旧萦绕在耳边。   管灵琳拼命抓住身侧的岩壁,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她此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恐惧,因为这座神殿带来的不安甚至超越了地震,可是嘤嘤怪还在向里……   “扑通!”   她跳进了池中,不知怎么,此处的震动很轻微,管灵琳只是摇晃两下就站直了身体,双腿分开粘稠的、带有一点寒意的粘液追了过去,得益于嘤嘤怪,此时的液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因此她能在黑暗中看清楚脚下踩着的地面上的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其复杂程度只是让她看了一眼就更加头晕目眩,恨不得一头栽进去长眠。   “醒一醒!”   抱住嘤嘤怪的身躯时,第一个感觉是疼痛,它身上的温度上升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好在还有身上的被毛与粘液才让管灵琳觉得自己还没被烫死。   “先停下来!嘤嘤?小红?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地穴中不断传出震荡的回响,直到神殿前的立柱像芦苇一样摆动起来,管灵琳再也支持不住站立的姿态,刚刚的动作已经让她缺氧,只能头脑发懵地跌倒在池中,不知名的液体牢牢裹上来,仿佛是在给山楂裹上一层厚厚的糖衣。   她跌落的动作好像唤回了小红龙的一丝神智,在沉底前,她耳边传来它挣扎的小声吼叫。   ……不能再这里待下去了。   即使包裹着她身体的液体温暖无比,落入其中就像是婴儿被羊水包裹那般自如,管灵琳还是努力地伸手触碰到嘤嘤怪的身躯,直至将它牢牢抓紧了,与几个小时前她们一起落进地穴中一样。   震动让池水翻涌起来,而她们也变做随波逐流的小虫,即将被命运带往——   “嘤嘤!”   混沌的大脑与沉重的眼皮被一声激动的叫声惊醒,与之一同而来的是灌入鼻腔的新鲜空气,即使还带着明显的硫磺气味,但也让半昏睡中的人张开嘴巴急促喘息起来。   耳边传来轻微的风声,肩膀和腰侧都因为躺在坚硬的岩石上开始隐隐作痛,管灵琳很想睁开眼睛,因为她的视野中一片浅红,那是阳光洒落在眼皮上才会有的颜色,而人类的直觉正不断提醒着她,身边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悄悄接近。   它的脚步能令地面微微震颤,呼吸时喷洒的气流在她面庞上拂起一阵痒意,也许它拥有一条强壮有力的尾巴,因为她听见巨物行走时带起的微微破空声。   ……这里是哪里?   ————————   汗流浃背的小管睁开眼睛将会看见…… 第7章 第七章:战斗一触即发   管灵琳暂时不用去担心自己该如何以一种镇定的表情睁开眼了,因为毛绒绒的嘤嘤怪也在自己身边,不但在自己身边,甚至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给她造成了一次附加火焰伤害的撞击。   “我醒了。”她立刻识时务地睁开眼,不想面对下一发撞击。   “嘤嘤!”你醒过来真是太好啦!   我要向你介绍我的妈妈!   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往管灵琳怀里塞的小红龙贴贴时不忘用自己的嘤语告诉她抬头看。   我好像能听懂嘤嘤怪在说什么,而且它抱起来也没那么烫了……因为脑子缺氧而行动缓慢的管灵琳呆滞地抬头,与一对金黄色的竖瞳当场对视。   眼睛的拥有者身形遮天蔽日,呼吸间所带来的气流都能令她发尾卷曲,它肩高接近两层楼房,覆盖在水滴形鳞片下的肌肉紧实粗壮,浑身的鳞甲排布紧密到没有一丝缝隙,当它展开双翼时,夕阳的光辉就会洒落在它如同阔刀一样的翅膀上,蜿蜒的金色血管则是即将喷发的岩浆。   佛赤龙倒三角形状的颅骨上是微小却锋利的鳞片,在头顶的位置向上生长着一对根部漆黑的螺旋长角,越是向上蔓延,就越是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红色。   再向下一个锐利的弧度,颅骨的凹陷处,那双眼睛的虹膜犹如刚刚在地下所见的火山裂缝,眨眼时一闪而过的瞬膜带来一阵使人心寒的摩擦声,而这双眼睛的拥有者,已经不知道注视了她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又或许是一整个世纪,管灵琳转头问怀里的小红龙:“你说它是你的妈妈?”   你的妈妈难道不应该是个大号毛绒绒吗?能像个自发热的魔法毯子一样把人装进去的那种……   且慢,那你岂不就是龙?!   可惜虽然大脑短路,但她理智还在,在第一时间确定自己回到地面后就用光脑扫描了一下身边的毛绒绒——   【小红龙,火龙异兽,身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角蛋白绒毛,可以帮助幼龙将岩浆中的热辐射反射,在毛发基部生有腺体,每根毛发内部中空,可以滤毒、防护酸雨、辅助喷火、帮助攀爬、加强震动理解语言……】   “进化时可瞬间化为鳞片,帮助刚刚进化的胭脂龙在体表形成双层防护。”管灵琳面无表情地念出光脑上科普的最后一句,再往下滑就是密密麻麻的文献链接。   “嘶,你居然这么厉害。”而一个小时以前自己还在心里吐槽嘤嘤怪、不,是小红龙像颗褪色红毛丹。   “吼——”没想到人类对我们这么了解。   顺势趴卧在两个幼崽旁边的佛赤龙妈妈发出一声低吼,但看上去没有生气。   “你以后会变得像你妈妈这么帅气啊!”和小红龙说话的管灵琳深谙幼崽心理学,两句话就把怀里十分潦草的小毛毯哄成了振动模式。   因为实在找不到它的脸在哪里,她只能通过动作来判断对方绝对是在笑。   “嘤嘤!”妈,我要让她当我的伙伴,我们要一起去冒险一起去旅行,到时候我要把我尝到的好吃的分给她一半。   你都不知道她刚刚在地底下有多勇敢,一下子就冲进池子里抱住我了!还说等出来后就送我好多好多好吃的海鱼!   以上这一长串话,管灵琳一字不差地听懂了。   她还发现佛赤龙在听到“好吃的”的时候,眼睛向下撇了一眼她的口袋——嗯,是市面上最基础的吸引异兽的火腿肠的味道,上面还充斥着亡灵的异味。   这不是我的真实水平啊亲!   欸等等,刚刚红毛丹是不是说要跟自己一起走?   “吼。”可以。   就这么轻松地答应了?   管灵琳大为震惊,不先看看我的脾气人品、实力家境吗!   佛赤龙趴卧下来时,自己长长的尾巴一甩,正好将她们两个包裹在一方小小的领域内,尾巴末端赭色的骨刺向外竖起,而翅膀张开,翼膜内侧的血管在不间断地微微鼓动,这是它随时准备起飞的信号。   它的利齿近在咫尺,每一颗的长度都接近成年男性整个手掌,发出低吟时,喉咙深处还会透出橙红色亮光。   在太阳的映照下,管灵琳彻底领会了何为“佛赤龙”,因为它的鳞片散发着佛赤色,而整个族群又以正义勇敢著称。   由最初的小红龙进化为胭脂龙,再由胭脂龙进化为佛赤龙,身上的颜色越来越深,力量也越来越强。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您为什么会同意小红龙跟我走呢?”她问像是刚刚结束一场战斗的佛赤龙,“在地底下,是小红龙帮助了我更多,而且我住在第二区,离这里十分遥远。”   【距离对于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佛赤龙居然真的低下头,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施救红龙的例子更是少之又少。】   【我们是火山的强者,即使飞跃海洋,在族群中也早就有先辈成功过无数次,所以无论是距离还是成功都不算什么,拥有尝试的勇气才算可贵。】   【而且就在今天,我再一次在战斗中卫冕成功,成为了族群的首领,】它平静地诉说着,【我要为了族群留下来,但在我刚刚进化为佛赤龙时,我也拥有过一段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旅程。】   恭喜你,孩子。   你们不像我当初一样孤单,而是在旅行路上拥有了伙伴。   它就像一位年长的智者,管灵琳心想,“那您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就能听懂你们的语言吗?以前在家里,小灵鸢它们啾啾叫我好像都听不懂啊。”   【沐浴过龙神之血、心怀无限勇气的孩子,会得到龙神的祝福。】佛赤龙说,【火山下的遗迹在我们的传说中属于龙神,但祂是否真的存在,我们也不得而知。】   甚至因为年代久远,基本上所有的火龙都将“在大地深处埋葬着祭祀龙神的神殿”这回事当作空话,直到今日的地震才发现自己的身下真的有座建筑。   久远的传说……管灵琳陷入沉思,可是在地下的见闻让她确凿:那座神殿就是有人类的痕迹。   可是在非科技时代,那时这个星球的人类还在图腾崇拜、钻木取火,又怎能造出仅看一角就雄伟非凡的神殿?   还是说那个时候的人就已经能御使异兽……   学过的历史好像和亲眼所见不一样,就连龙也不确定龙神的真伪。   她心事重重,决定暂时隐瞒自己能听懂异兽语言的事。   手腕上的光脑适时传来震动,是庄朝回复了她刚刚发出去的消息:【灵琳,你在哪里?没有受伤吧?我和妈妈马上就过去。】   “是我的妈妈和爸爸要来了!”她摸摸还赖在自己身上的小毛毯,“你真的决定好了?要和我一起离开吗?”   小红龙:“嘤嘤!”我相信你,我们一起向前!   “那以后就叫你小红了!”管灵琳也兴奋起来,“待会儿我也要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   “吼。”   她说完这句话,身边的佛赤龙也轻轻吼叫一声,接着将她和小红龙用粗壮有力的尾巴一卷,双翼扇动,每一块鳞片上都开始划过流光般的火色能量,接着那以吨来计算的身体就这么腾空而起,向着天空飞去。   被龙的尾巴圈住带飞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条被细小鳞片包裹住的红色尾巴,外侧还带着骨刺,但内侧却还有些柔软,佛赤龙圈住她们时特意避开了尖锐的地方,甚至还将小红龙放在了飞行的方向用来挡风。   视线骤然拔高,与限制在飞机舷窗中的视野不同,火山与森林,河流与大地,四色交织的画卷在管灵琳面前徐徐展开,那地面上一闪而过的身影,是什么异兽在奔跑,而在河流中,又是谁在腾跃?   万事万物,尽收眼底。   “自由……”   下意识吐出的字句被风卷走,即使想要放开心胸大喊,恐怕也会在高空中被抹去。   她只能伸出手,向前再向前,而在手掌的尽头,是缓缓下落的太阳。   越过重重森林,管灵琳醒来的那处低洼的地方已经消失不见,起飞后她还在四周看到了不少红龙,它们吃饱喝足,又选出了族长,此时正一个个躺在地上沐浴夕阳,从空中看去,既像是一块块散落的红宝石,又像是整个森林的心脏,森林的脉络就在它们身下蔓延,直到成为一片绿色的海洋。   红龙会在火山中死去,死亡的身躯沉入地底,骨骼成为晶莹的化石,而身躯的养分则被输送回大地。   “灵琳!”   地面越来越近,家人的身影越来越大,还有地面上舞动着身躯的异兽们。   “我没事!”管灵琳落地后一个踉跄,身体还残留着劳累一天的疲劳无力,但精神却非常亢奋。   即使她嘴上说没事,管辛夷和庄朝还是上上下下地把她打量了一遍,并且决定把她交给身边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   管灵琳:“……”   “我真的没事,而且——”她超兴奋地试图抱起小红龙宣布,努力了一下,没抱起来,“我收服小红龙啦!”   管辛夷看着兴奋的女儿,又看看近在咫尺的佛赤龙和自己身边已经在瑟瑟发抖的绝大多数异兽们,“一般来说,越强大的异兽,就越认可武力收服这条道路。”   尽管现在是法治社会,御兽联盟也已经出台了《异兽保护法》,但异兽与人类不同,即使已经不能强行收服它们,但伙伴的实力必须让它们心悦诚服才行。   而管辛夷之所以会这么问,也是担心女儿不能在小红龙进化后还能让它认可。   “吼。”确实如此。   佛赤龙庞大的龙首点了点,孩子的伙伴目前还不是御兽师,也不能让她们两个亲自上场肉搏,所以第一时间,它和管辛夷都想到了另一种方法。   它扇动翅膀,再次拔地而起,而在管辛夷身后,已经变作漆黑色的灵暗水母也悄无声息地挥动了触手。   战斗,一触即发。   ————————   气得小管回家每天举铁三小时   以及写着写着突然觉得佛赤龙好帅,再看看自己萌萌的封面……以及龙妈也喜欢小管,但她有自己的高冷族长龙设[墨镜]   斯密马赛,今天周末,我昨天出去玩没带伞淋雨淋雪半小时,今天终于光荣的感冒了所以晚了一会…… 第8章 第八章:红龙与水母   “等等……”管灵琳一个激灵,不明白画风为什么会突然从动画片转变为角斗场。   这里的场地似乎对灵暗水母并不是那么公平。   “如果一直在有利于自己的顺境下战斗,那永远也做不成御兽师。”管辛夷拍拍她的头,然后嫌弃地撇撇嘴,“你的头发在地底下沾了什么?怎么黏糊糊的?”   医疗仪器的数据显示出平稳的绿线,代表女儿身体健康,只是心率稍快。   “呃,沾了我勇气的证明。”管灵琳理直气壮地夺回头发,当着所有的大人喊出了自己的中二宣言。   “好好好。”庄朝熟练地从包里掏出压缩毛巾,吸水速干,像擦医院里的大型犬异兽一样把女儿一顿擦,“勇气姐,先上一边休息休息去?”   这四个小时,他和辛夷还有救援队就差掘地三尺了,没想到女儿竟然一个人在外面风生水起,最后还骗了一条龙回来。   空中的佛赤龙昂首长啸,转身朝着另一个地方飞去——一处更加开阔平坦的山谷,夕阳落在闪闪发光的温泉上,连蒸腾而起的水雾都染上了淡淡绯红色。   佛赤龙停下来,在空中盘旋着,它的目光看向山谷中的一处高坡,这里正适合作为御兽师指挥的瞭望塔。   它又看向追逐而来的管辛夷和灵暗水母,她们之间目光交汇,彼此都明白,今日的战斗是双方都期待已久的事,与强大的对手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是所有追逐力量的异兽和御兽师都无法拒绝的选项。   热气翻腾间,佛赤龙穿破蒸汽而来,灵暗水母也借助地热蒸汽向上飘去。   龙翼划破空气的声音成了开战的信号。   “这里不太适合指挥。”管灵琳拉着庄朝的衣角,“有蒸汽在,根本看不清楚场上的情况……”   “这可难不倒我们队长啊,小管。”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伴随着小红龙急切的“嘤嘤”声,管灵琳的视线再一次拔高,是考古队的队员杜钰,她一把将人扛到自己的肩膀上,“看好吧,妈妈会赢的!”   “哎哎哎?”管灵琳的人生视角一下子突破两米,再看战斗时脖子倒没那么累了,不过杜钰阿姨这一下真是突然,把她吓了一跳。   “我们先攻。”防守和试探并不是管辛夷的风格,她呼唤着伙伴,“突刺!”   灵暗水母的六条粗大触手骤然探出,不过并不是朝向敌人,反而刺穿了身下的温泉,原本沸腾的温泉刹那间冷却下来,原本夕阳的光晕也被层层灰雾取代。   佛赤龙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它本来扇动翅膀拉升的动作一停,顺势回旋蓄力,巨口中赤红色光芒汇聚,是经过短暂蓄力的【喷射火焰】!   急剧升高的温度使得刚刚被灵暗水母控制的水域快速沸腾汽化,在龙翼的扇动下形成覆盖此处的酸雾屏障,并未扩散出去。   “这只佛赤龙真厉害,对于身体的控制已经达到了非常精准的程度。”杜钰赞叹,“如果有这么一位异兽伙伴,我晚上睡觉都能笑出声。”   还在扒拉她小腿的小红龙顿时挺起胸膛。   管辛夷:“雕虫小技。”   炽热的喷射火焰落空了,腐蚀性的酸雾也并未发挥效果,灵暗水母早就遁入温泉,那处联通着它刚才用触手发动的技能,【溺亡之泉】。   溺亡之泉是高阶亡灵系异兽的专属技能,在水域中,这个技能可以水为媒介,打开通往【冥界】的大门,但冥界是否真的存在?这个问题还未完全被人类验证。   火山岩与四周的树林开始小幅度的震动,最后化作一片恐怖的“沙沙”声响,半空中,一片倒悬之海正在徐徐展开。   巨大的触手在空中的亡灵海中浮现,随时都能从中发动突袭,佛赤龙用以扫清障碍的火焰竟然被镜像反射回来,在躯干的鳞甲上留下明亮的痕迹,火龙浴火而生,这样小小的挫败并不会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红龙突然收起翅膀,将自己悬停在空中变作赤红的星团,当灵暗水母的触手从天地的水域破空而来缠上红茧时,周身迸发的火焰将空气烧得一阵扭曲,激荡的波纹中泛起阵阵红炎,湖底瞬间蒸干,浓雾般的水汽像天空汇聚,一片模糊中,只有那颗赤色的星星散发出炽烈的光辉。   “是火系异兽的【红莲】!”   红莲过后,灵暗水母的触手蜷曲,上面已然坑坑洼洼,有不少组织都化作了黑灰落下,看上去俨然受到了重创。   “再生!”管辛夷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模样——亡灵系异兽本就缺乏与肉体强大的异兽正面交战的能力,但它们却很擅长暗中汲取敌人的生命力,刚刚那一招,名为“再生”,实则是吸取了佛赤龙的部分生命力,“之后是虚化!”   一来一回,谁也没有真正讨到好处。   残破的组织从身躯上脱落,灵暗水母的伞盖下依旧垂悬着浓重的黑雾,这些扭曲的东西才是它真正的“触手”,刚刚烧毁的只是它收集别的材料外加分泌物自己粘合而成的伪身。   一层黑色的冰晶在佛赤龙展开的翅膀上蔓延开来,来自亡灵生物的【诅咒】已如附骨之蛆,悄然爬上宿主的身体,只待一个最佳时机便会彻底爆发!   管辛夷在对战开始时就下达了非常直率地进攻指令,后续的指挥也堪称言简意赅,就是为了给佛赤龙营造正面战斗的错觉,强大的龙系异兽总会占据生态位的顶端,而亡灵系异兽却会蛰伏于幽暗之地,蓄积力量后再一击毙命。   “咦,我以后在战斗开始前一定要给自己叠两层护甲。”管灵琳低头跟小红龙商量,“你看你会哪一个?”   天空之中,战斗还在继续着。   灵暗水母庞大的身体一点点地虚化,最终消失不见,再次将自己塞进了另一个空间,除非利用强光或是主动进行攻击,否则将无法锁定它的踪迹。   可同时,它也无法再发动物理攻击和自如地操纵自己的躯体了。   但是,身为火山的领主,佛赤龙会没有破解之法吗?   它张开双翼,赤金色的血管鼓动,龙鳞炸开,冲天而起,很快就如一轮太阳一样冲上亡灵海,霎时间,冰冷的海面连带其中细小的墨色冰晶从中间被刺破,最终化作细闪坠落,而佛赤龙所化的第二轮太阳没有一丝停顿,披着夕日的余晖俯冲而下!   即使被那刺目的光芒灼伤,众人也无法移开眼睛,只能看着灵暗水母在佛赤龙急速升温的火焰带来的强光中现出身形。   然而在绝对的光明下,场地上的阴影已经一丝不剩,这对能够在阴影中穿梭的灵暗水母极其不利。   要正面迎战吗?   不。   “灵暗水母,诅咒烙印后用灵魂重组,地下!”管辛夷的声音到得很及时,她也在注视着全场,“不要慌乱,时间。”   一层庞大的压力从天而降,这种力场并非真实存在,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波动,落在每个人肩头心口,便会在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管灵琳身体一歪,杜钰赶紧把她放回了地面,拍拍自己的心口窝:“是【龙巢】和【龙威】,成年的龙系异兽才能掌握的一种技能,用来震慑自己的敌人。”   如果是人类长时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很可能会造成不可扭转的器官损伤,严重一些的恐怕会脏器衰竭甚至威胁生命。   但山坡上的管辛夷依旧站得笔直,就好像这种可怕的威慑对她毫无影响。   一轮太阳就这样撞上了地面,那一刻,不知是彻底的安静,亦或是声响已经超出了人类的听觉范围,只看到跟随在身边的异兽们全部瘫倒在地,像熔岩兔那种幼崽,甚至放下了自己对亡灵生物骷髅猫的讨厌,转而死死地环抱住对方,像是要给自己找一个安慰;而骷髅猫幼小身体中的魂火一阵跳动,最终变得更加微弱几分。   跟在御兽师身边的金缕狮、画角马还有在森林中生后的其他异兽,都在这一刻统统噤声,直到场上的光辉缓缓散去,也依旧没有半分声响。   管灵琳带着自己还在颤抖的小腿向前移动两步,努力甩甩头恢复视力——说好这是友谊赛呢?怎么打出了大爆炸一样的效果?比赛结果如何?是哪一边获得了胜利?   不过……妈妈也太厉害了吧!   在她身边的小红龙也是欢快不已,一方面是因为伙伴又回到了自己身边,又可以跟她贴贴了;另一方面是,看到了吧小伙伴,我以后也会变得这么强大!   确实非常激动的小管同学看向围着自己打转,一激动就把对方举起来颠了两下,区区四十公斤而已,根本难不倒她。   “我们以后也要变成这么强大的御兽师和异兽!”她抱起小红龙又很快放下,四肢都传来了脱力感,“等我回去锻炼锻炼,抱起你也不在话下!”   小红龙毛毛下的眼睛顿时感动的眼泪汪汪,它不敢说其实灵琳你抱反了另一边才是我的头,也不敢说其实自己的体重涨得特别快你想抱起我那是说梦话,它只记得自己小伙伴的壮志。   没错,她们一定会变得超级厉害又默契!   一人一龙互动间,场上的白光缓缓散去,如同堡垒一般的佛赤龙站在深坑中,昂首挺胸,如同古代庙宇前震慑驱鬼的神兽雕像。   是……佛赤龙获得了胜利吗?   管辛夷神态镇定,丝丝黑雾从废墟残骸中缓缓升起,冰晶在蔓延,最终在爆炸的余波形成了一颗枝杈无数、黑红相间的结晶树。   日落月升,夜幕将起。   红龙鳞片上的日光随着太阳落下而缓缓散去,最后被爬上来的黑雾取代。   时间,在落日的前夕,只要将战场拖到太阳落下,属于灵暗水母真正的战场才会铺开。   一团不详的阴云展开,它乱糟糟的身体中不停翻涌着苍白扭曲的东西,或许是某种植物的枝丫、也或许是某种异兽死后的遗蜕,这些东西,正是灵暗水母用于捏造身体的原材料。   以自己的灵魂碎片为粘合剂,最终造出自己水母的外表,但在【灵魂重组】技能下,身躯破碎又被重新缔造,最终缩小到不足拳头大小,回归地下后重新隐入冥界,这才避开了佛赤龙的高空俯冲和火焰化身。   没有谁获得胜利,也没有谁一败涂地。   佛赤龙重新展翼,修长的脖颈下一片颜色不同的鳞片一闪,身上的黑雾就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接着化作细沙落下来,红龙又回到了一块纯粹的红宝石一般的外表。   它向着管辛夷微微颔首,代表自己已经认可了她的实力,又在上空盘旋一周,轻盈地来到管灵琳身边。   狰狞巨大的龙首向她靠近,最终在一片惊呼声中,它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了管灵琳的额头,就像是在完成某种古老而恳切的仪式。   温热的感觉一触即离,接着它便毫不留恋地转头,迎着地平线上最后一线辉光,化作一颗红色的星星,坚定不移地向着太阳落下之地、被绿林围绕的绯色山峰飞去。   ————————   小红龙:欸?妈你这就走了?[化了] 第9章 第九章:开学第一课   “我们到啦!”   管灵琳戳戳一直趴在舷窗边的小红龙,虽然这个世界的飞机真的很稳,而且商务舱也真的很大,但不是这团红色毛球上了飞机后就开始满地打滚的理由啊!   “嘤嘤!”   我也想飞!   “等你进化就可以飞了。”管灵琳保证,然后大手一挥,“我现在决定履行承诺,走吧我们去超市!”   “先去做个体检,小红龙也是。”陪着女儿回来的庄朝一手一个拎住两只,“在野外收服的异兽进入城市要先经过体检和登记,还要提供一份报告。”   还好,小红龙出生在第十区,第十区的龙群在官方卫星的观测之内,所以小红龙算得上实打实的“有身份信息的龙”。   在第十区的信息系统完成登记后,庄朝又火速预约了一人一龙全套体检项目——   结果显示这两个一个赛一个的健康。   “灵琳你假期背着我锻炼身体了?”庄朝拿着体检报告表示不可思议,然后又看向小红龙,“你们龙异兽从小就这么卷吗?”   报告显示女儿的身体情况强壮如牛,气血充足,随时随地都能去跑马拉松;小红龙的体内温度远超正常幼年红龙的平均值,就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小火山。   一起私下里泡龙血温泉的两只默契地目移。   “我回去陪你住两天。”庄朝还是不放心,“在地底下真的没遇到什么事吗……”   “不要!”管灵琳在光脑上呼叫了城市无人车接送服务,“我要先去超市!”   “嘤!”   小红龙举起两只前爪表示赞同。   庄朝:“……行吧,我先回医院了,骷髅猫需要照顾。”   也许是管辛夷和佛赤龙的战斗把在场的大家都吓到了,等到佛赤龙潇洒地消失在天际,骷髅猫还是紧紧地缩在庄朝的大衣兜里不敢出来,事后庄朝想要把它抱出来,没想到小猫咪不复之前的高傲,反而立刻用前爪抱住了他的手臂,“咪呜咪呜”地叫起来。   它本来就是个幼崽,此时魂火黯淡地撒起娇来,即使是只没有皮毛的骷髅小猫,也立刻让在场众人感到一阵罪恶。   骷髅猫也是小猫咪啊!   于是失去了母亲庇护的骷髅猫被庄朝带了回来,打算当做医院的招财小猫。   ——专精亡灵系异兽治疗的医生,有一只骷髅小猫当做招财猫也很合理吧?   管灵琳表示合理,在光脑上注册了小红龙的身份信息并将其挂靠在自己名下。   “过两天还要去医院注射芯片。”她摸摸小红龙不知是头还是尾的地方,“到时候你就可以在城市里自由行动了!”   “嘤嘤!”超市,咱们去超市吧!   因为来时路上管灵琳向它描绘了一番超市中的场景,导致从没进过城的小红龙对此生出无限期待。   等到两人一龙一猫坐着机场的传送履带来到出口时,一个球形的无人车已经等候在原地。   “早点回家。”庄朝走向来接自己的车,“不要玩得太晚。”   管灵琳向老父亲比了个好的。   她看到骷髅猫已经彻底把自己埋进了大衣口袋里,想来是一直在野外生活的异兽不太能适应城市中的光污染。   对此小红龙就没那么大反应。   两小只进了无人车,滑动车门缓缓关闭——作为一个从内部看去三面透明的车,它能最大程度地确保整车人员欣赏到城市的风景。   离开机场后,无人车缓缓升空,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开始行驶。   此时正是夜晚时分,与第十区的自然风景不同,第二区作为人类聚集地,城市建设十分发达,整个市中心采用模块化悬浮集群设计,完全规避地质灾害,以智脑【细胞核】为中心,调控发射在星球上空的镜面卫星群调节城市温度和稳定程度。   在管灵琳逐渐长大的过程中,即使她自睁开眼睛开始就已经算是这个星球的人类,但还是很难不为这个世界的科技而赞叹。   光怪陆离的未来城市,巨大的光屏上正播放着维奥科技的广告——“梦魇的分泌物,补水保湿,为您的青春增添活力!”“糖仙子的新作,带来幸福的蛋糕!”“新一届青年杯如火如荼举行中……”   “咔——”   一声轻微的咬合声响起,无人车稳稳地与浮空商场的室外平台对接,接着车门向上滑动,露出一片宽阔的平台,不远处还有许多带领自己的异兽前来购物的人。   皮毛顺滑的溯影狐被主人抱在怀中,四处张望;炎麟蜥趴在自己御兽师的肩膀上,背脊上燃着幽幽蓝火;闪喙蜂鸟则是趾高气扬地占据伙伴的头顶,挥动的翅膀间时不时带起阵阵雷光。   五花八门的异兽来自世界各地,此时因为自己的御兽师伙伴共同聚集在了这里。   当小红龙现身时,还是小小地吸引了一把大众的视线。   除了终身都会保持本来面貌的异兽,其他会进化的异兽通常在完成第一次进化时脱离幼生期,所以小红龙此时算作不折不扣的小孩子,也只有异兽幼崽能够在城市中毫无顾忌的行动,但当它进化为胭脂龙时,就必须在进入城市中使用技能缩小体型来确保安全,这无疑压抑了异兽的天性,因此有实力的御兽师们往往离群索居,生活得像个远离科技社会的“野人”。   管灵琳就住在地面上的城乡结合部,她家的庄园囊括周围的山和森林,兼具多种生态环境,非常适合异兽们解放自我。   ……自己是不是要买点小红喜欢的东西?毕竟它这么小就离开了妈妈。   “可怜”的小红龙丝毫没感觉到不开心,虽然之前生活在龙群中,但越强大的异兽就越孤僻,红龙们听从族长的指示,但却并不会在养育幼龙之外的时间居住在一起。   和别的龙分享自己的巢穴与收藏品……那真是太可怕了!   “嘤嘤!”   御兽师御兽师,我想要这个!   一进入装饰区,小红龙立刻就被一个巨大的猫窝吸引,但它没有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试试,而是选择绕着自己的伙伴转了两圈。   感受到我的渴望了吧灵琳!   “这款产品是绒耳兔的绒毛与棉花球的纤维共同填充的,表面是由日冕蛇的蛇蜕编织而成,蓬松轻盈,冬暖夏凉,面积巨大,适合大型异兽使用哦~”一旁的导购机器人滑动上前,显示屏上形成了一个微笑的颜文字,“请问您的异兽想要试试看吗?”   “嘤嘤!”我想我想!   管灵琳:“那就试试!”   事实证明,这款产品确实不错,看小红龙不愿意起来的模样就知道。   身为它的御兽师,管灵琳当场爽快地拿下这个猫窝,唔,以后在她家应该是作为龙窝来使用了。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在家里的一楼给小红龙专门留出一个房间,到时候全屋地面都要铺设柔软的防火垫材,可能还需要一些逗龙工具……比如爬架和水池?   即使如此,家里的房间养胭脂龙还行,一旦小红龙经过两次进化成为佛赤龙,到时候就只能彻底居住在室外的洞穴里了。   “家里可没有火山。”她愧疚地摸摸小红龙,“去吧小红,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嘤!”   “蜜奶牛产出的牛奶,喝起来带有花香?买。”   “棉云羊的毛做的抱枕,抱上去像是来到云端一样?买。”   “稻穗龟的稻穗磨碎之后烤制的面包,吃起来香甜可口?买。”   还有承诺过的海鱼,从临近海域的第一区当天运送过来,味道绵密鲜甜,还带有一点大海的咸味,除了鱼骨之外全身毫无杂刺,非常适合当作幼崽的口粮。   将买的大包小包设定好地址后,运输车会把这些东西送到管氏的庄园。   “过两天就要开学了。”管灵琳跟小红龙商量,“到时候小红你跟我一起去,大家一般都是小学毕业之后才会正式接触第一只异兽伙伴,肯定想不到我们已经遥遥领先啦!”   果然,闪亮登场的小红龙得到了全班的“赞叹”。   她的朋友柯语琴面露不满地凑上来,“好哇小管,你居然背着我们收服异兽,老实交代,这个红色团子,呃……哪面是它的头?”   受够了的小红龙四肢下蹲,准备以一发火焰头槌进入战斗。   虽然……虽然母亲大人和其它佛赤龙长辈也经常头尾不分地把它提起来,但它们自己也打不过啊!   “小红且慢!”管灵琳连忙抱住这个实心圆柱体,“小琴只是和你不熟,其实她都不知道你其实是条小龙,未来超厉害的!”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已经掌握了分辨小红龙头尾的技巧——幼龙的前爪略短于后爪,虽然在一团毛绒中甚至看不出来它长了爪子,但是好歹高低还是能辨认的。   “龙?”果不其然,柯语琴的一声惊呼吸引了教室里的其他四个人。   他们全部一脸惊奇地围了上来,“啊?这是龙?”   “我还以为是小狗……哎哎龙龙且慢,别冒火啊!”   “光脑显示是小红龙啊,进化之后……胭脂龙好漂亮,佛赤龙好帅!”   属于火山的龙异兽,就是没想到小时候长得这么潦草。   “嘤嘤。”   小红龙伤心地一头扎进管灵琳怀里,这两天又增加了不少的体重让她感觉自己正面接下了一记泰山压顶,还好还好,泡过龙血后身体好了不少,家里的健身房也已经重新启用。   “同学们!”   正在大家叽叽喳喳分享假期见闻的时候,门口一道温柔的声音适时打断了教室里的嘈杂,他们的班主任廖欣手持一个花盆走进教室,对着已经全部到齐的学生们微笑着说:“分享假期生活的话题就请大家留到稍后吧,咦,灵琳你有异兽伙伴了?”   “是小红龙啊。”她走进查看了一下小红龙的状态,但并没有试图伸手触摸,“真是有活力的孩子,看来和伙伴在一起过得很开心。”   “想必大家都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假期。”廖欣举起手中的花盆,“老师也有向大家分享的好消息哦,来,大家认识一下这孩子吧?”   黑曜石一般的花盆里,是一棵奇异的“植物”。   它由中心的球状组织和外层的叶片组成,两片外层叶片就像守护者一样拱卫着中心层,叶脉纹路呈现鎏金色泽,而在中心,凝固的生命力正在球中暗涌。   “这是夜蜉蝣,昙花异兽,只会在花朵开放的那一夜拥有【生命】。”廖欣介绍着,“虽然寿命短暂,但它却拥有极为强大的灵魂,能够帮助大家凝神静气,可以说是人类萍水相逢的好朋友。”   “不只是人类,夜蜉蝣在野外也是一种极为稀有的异兽,可是科学家曾经不止一次观测到野外的异兽群汇聚,只为了等待夜蜉蝣诞生的那一夜。”   “也许这就是生命之间的奇迹吧。”班主任以一句短暂的感慨结束了介绍,“老师也是偶然间遇到了这个孩子,其他的夜蜉蝣在盛开时,身边都会有其他异兽和科研人员相伴,但很不巧,老师今天要加班呢。”   “总不能让它在盛开时孤零零地度过一夜吧?”   人类曾恐惧这个星球上的异兽如山峦的阴影,因为它们天生就具有力量,直到某一天,人类发现原来彼此的心跳也曾同频。   这是这些孩子们在小学里的最后一年,他们即将去选择自己的异兽伙伴,所以廖欣才将夜蜉蝣带来这里当作他们的开学第一课。   无论如何,她希望孩子们记住,在这颗星球上,异兽的呼吸也是人类的脉搏,它们的存续也是彼此之永恒。   ————————   是一个过渡章[闭嘴]以及写着写着城市就变成了有点赛博朋克,都怪我当初在做设定的时候把星球设定的特别大,当时就在想这种星球存在不合理啊,就算能存在那么地表上的自然灾害也肯定特别剧烈,于是就把城市设置的高科技一点好处理吧[化了] 第10章 第十章:进化   “两片大叶子包裹着中间圆圆的球……”柯语琴下意识感叹:“像个发光大珍珠,好可爱啊灵琳!”   “灵琳?”   没有得到朋友的回应,她奇怪地向旁边看去。   管灵琳正皱着眉头、歪着脑袋注视着廖欣手中的夜蜉蝣。   因为在她的眼中,夜蜉蝣的模样不太一样。   那枚在别人眼中的中心球茎,在她眼中却是一个蜷缩起来的小孩子形象,此时正在轻缓地呼吸着。   “咦……”   “语琴,你看那个孩子。”她戳戳身边的柯语琴。   “你也被廖老师传染了?”柯语琴摸不着头脑,“现在也叫异兽们‘孩子’。”   “嘤嘤!”灵琳,我也能看见哦。   小红龙轻轻扒拉着她的腿,你可是沐浴过龙血的勇士,是很厉害的伙伴!   “不过要等到晚上,才是这孩子的主场呢。”廖欣轻松地对学生们说:“那么,开学第一课,我们还是要到森林中去进行。”   管灵琳所在的流云公学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公立学校,占地面积极大,教学楼后面有一座树木茂盛的大森林,里面还饲养了不少脾气温和的异兽。   每个学期的开学第一日,学生们都会在森林中度过,不管是散步还是野炊、寻找异兽或是观察植物,都是学校所鼓励的。   因为学校的创始人韩流云女士曾说:“一个人想要成为强大的御兽师,必须学会与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对话。”   因此“一日森林”也就成为了流云公学的保留节目。   “说不定我们能在森林中得到某只异兽的青睐呢!”班上的一个名叫纪林男生兴致勃勃地猜想,“不知道我以后的异兽伙伴会是谁呢?”   “如果在森林中偶遇……都是木系和虫系,我喜欢火系啊!”   “你还挑上了!”他的同桌孟秦桑给了他一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年年去,年年都把异兽们吓跑。”   “我明明还有机会!”纪林据理力争,“虽然说大部分人都是在小学毕业之后才得到第一只异兽伙伴,但基本上都会去饲育中心和它们提前接触培养感情的!”   “小管,你和小红龙是怎么认识的啊!”   “我也想要小红龙!”   这个问题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艳羡声。   “当然是靠……”管灵琳一脸深沉地甩甩自己的麻花辫,“靠我的勇气了!”   看着像被逗猫棒吸引一样在够她辫子的小红龙,柯语琴恍然大悟,“原来是‘钓’了一条小红龙上来啊。”   “嘿嘿,去森林啦去森林啦!”   在场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底都是卯足了劲——学校森林的草木系异兽和虫系异兽都是经过良好培养的,只要学生们能够得到它们的认可,不但不需要缴纳费用,甚至学校里还会主动提供一年份的异兽饲料。   品质不算最顶尖的,但也足够完胜市面上大部分配方了,也就只有小红龙这种家中有矿的异兽才会将嫌弃摆在脸上。   有名气的御兽师收入很高,这是社会共识,在水蓝星上,由于过于广袤的星球表面积,导致在科技发展之前,人类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相对的弱势中,直到第一位御兽师的出现,才将各地分散的人类部落汇集起来,又几千年,工厂的烟筒在大地上竖起,代表工业的烟气涌上云端,很快就被更加厉害的新型工业取代。   ——破旧的铁轨被拆除、污染的烟筒被推到、脆弱的异兽被保护,悬浮于天际的科技城市就此诞生。   这不仅是人类幸福的年代,异兽们也得以享受到条件良好的孵育条件,以及专业的异兽医生,从此与人类的关系愈发紧密。   时至今日,御兽职业高度发达,无论是饲育师还是御兽师都能有自己大放异彩的舞台。   “我希望以后能成为一个厉害的饲育师。”   去往森林的路上,其中一位女同学安奈就这么说着,“打打杀杀不适合我。”   “明明是比赛!”柯语琴叫嚷,“对战就是实力与计策的碰撞,那太有意思了!”   “就是就是,我要当世界御兽大会的冠军!”   “嘿嘿,那我就专精火系异兽,到时候成为家喻户晓的火焰天王!”   “还是成为协调家最好,向大家展示异兽最美的一面,就像小管家的华光冠鸟一样。”   廖欣走在学生们中间,只是脸上带着笑静静地听他们争论,并没有说出什么站在大人角度分析的话。   随着道路渐渐变窄,最后出现了一道被锁住的铁门,铁门很窄,最多只能容许两个人并肩通过,而在铁门之后,就是学校中的森林。   这里每个人都来过不下十次,自然也不会被这种幽静的氛围吓到。   此时的林中晨雾未散,林间的光斑如碎金般洒落,他们踏入这片被人类与异兽共同驯化的森林,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绵软的绿毯上,这是绵云羊脱落的羊毛与藤蔓交织的地面,吸饱了夜露,蒸腾出青草与蜂蜜的暖香。   不远处,透过层叠的草木窥视,几头蜜奶牛正慢悠悠踱步,它们琥珀色的绒毛在雾气中泛着微光,角上的蜂巢引来早早在此等候的波波蜂群,嗡嗡声与溪流潺潺合奏成林间的晨曲;用于休息的小屋屋顶趴着一只晶壳蜗牛,正懒洋洋分泌水晶黏液修补木头裂缝,阳光穿过它透明的外壳,在木墙上投下一片彩虹光泽。   绕过一片挂满果实的灌木,忽然传来“噗通”一声,是泡泡蛙从溪石上跳入水中;溅起的泡沫飘向岸边正在汲水的稻穗龟,老龟背甲上的稻穗已垂成金帘,它每走一步,爪子里就会钻出嫩绿的秧苗,很快被紧随其后的果核鼠捡走,这只小东西尾巴上的橡果一晃一晃,像串会走路的铃铛。   再深入密林,光线就逐渐黯淡下来,灯笼犬们成群穿梭在古树间,尾巴上的光球如星辰浮动,为来此探索的学生们照亮了攀附在巨木上的孢伞蘑;头顶传来枝叶窸窣,一只藤蔓猴正用枝条般的胳膊荡过树冠,它背上还驮着两筐沾着露水的蘑菇,那正是备受族中幼崽喜爱的食物。   想要认识一种异兽,最好的方法就是去接触它,与它共同生活。   小红龙回到森林中显然比闷在教室里更加自在,它甚至高兴地啃了两口地上的“毯子”,很快就被混合着羊毛的苦涩口感打败。   羊毛密实地堵在它的嗓子眼里,迫使它打了好几个喷嚏,从喉中吐出一颗小小的火球才解决掉。   “嘘。”   廖欣将夜蜉蝣放在身边,向正在四处探索的学生们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管灵琳拍拍小红龙,又从兜里掏出小块牛肉粒喂给它。   而班主任突然叫停大家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她的手指所指方向,有一颗百年巨树,沉默地屹立于此,在它的身上,还缠着一株青灰色的细弱藤蔓。   “咦?是小木藤啊。”   小木藤,藤蔓异兽,一种无论是行为还是生理特征都非常接近于真正植物的异兽,对外界的反应迟钝,但却会向外发出清香,一般寄居在高大的树木上,很多人会特意购买小木藤来装点自家的庭院,因为它散发出的清香能有效驱赶蚊虫,而小木藤也非常喜欢院中的轻闲生活,因此与人类相处十分友好。   作为一株大众的异兽,它被廖欣关注的原因显然不是因为生长在这里,而是——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屏息凝视,那只蜷缩在古树根部的小木藤开始颤动,它的身上逐渐透露出一种乳白色的光辉,最终将自己全部包裹起来。   地底传来闷响,无数萤火虫般的绿色光点从土壤渗出,那是沉睡的森林为后辈送来的祝福,藤蔓剧烈扭动着,表皮寸寸龟裂,露出内里翡翠色的新芽,忽然,一束白光刺破树冠,那正是来自于小木藤的进化之光!   “咔嚓!”   主干藤猛地膨胀,分叉出上百条枝杈,每条枝杈末端都鼓起花苞,最震撼的是它的核心,原本藏在藤蔓深处的木瘤裂开,露出一颗跳动的晶体心脏,其中泵出的不再是汁液,而是虹色的光流,光流所到之处,藤蔓的表皮化作带鳞纹的银白色,宛如月光镀成的铠甲。   当第一朵花从进化后的繁花藤身上绽放时,整个森林的鸟类似乎都在齐声鸣叫,为它美丽的外表献上祝福。   那是朵重瓣玫瑰,花瓣的边缘闪烁着金粉,紧接着,更多花朵从它身上轰然盛开:赤茶色的山茶吐出火苗,紫鸢尾在空气中留下闪烁的星痕,甚至有几株叫不出名字的透明花朵,随着繁花藤藤蔓的抖动若隐若现。   等到光芒彻底褪去时,新生的生物已截然不同。   它如巨蟒般盘踞在古树上,银藤与花枝交错生长,那些花朵不仅是装饰,也是它用于进攻与防御的茅与盾。   “让我们恭喜它,成为了繁花藤。”   廖欣说。   “这就是我们开学要学习的第二个课程,进化。”   ————————   改来改去[化了]希望评论可以多一点点 第11章 第十一章:品尝果实   何为进化?   进化是生命在时间中不断试错的过程,是基因与自然的选择。无论是何种异兽,进化都是对当前形态的不满足、从而想要进一步突破自身的桎梏而选择的,进化往往伴随着痛苦与新生、撕裂与重构。   “正如我们眼前,小木藤进化为繁花藤。”廖欣娓娓道来,“这不仅仅是能量的改变,更关乎异兽的本心。”   “异兽的进化具有不可逆性,一旦进化,它们就再也不能回到从前,正如生命的流逝,也无法阻止一样。”   “所以……”柯语琴举手,“今晚岂不是夜蜉蝣可以生活的最后一晚吗?”   廖欣微微点头。   可是柯语琴却像是不能接受一般摇摇头,“如果进化就是分离,我宁愿我以后的异兽永远也不要进化!”   “可如果它想呢?”管灵琳反问她:“异兽们也是有自己的思想的,如果它想要进化,我们就不能阻止它。”   正如小红龙会进化为胭脂龙,而胭脂龙进化为佛赤龙却需要撕裂身体沐浴岩浆,但如果让小红来选择……   “嘤嘤!”我想变成一头强大的红龙!   小红龙走到管灵琳身边,用头轻轻拱着她的手——而我的伙伴,我们未来也一定要瀚翔于天空之中。   到那时会由我来亲自背负你,无需母亲的帮助。   “反正我就是不想!”见到朋友也不支持自己,柯语琴有些泄气,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异兽们心中对力量的追求?可是一旦这种追求会因为受伤流血挂钩,她就又有些接受不了了。   “到了那天,我真恨不得是我替它们承受痛苦。”   “你是你,你的异兽伙伴也许也是这样想的。”一向温柔的安奈这次主动站出来,“它也一定不希望伙伴受伤吧?”   “语琴倒是很适合当异兽医生。”管灵琳马上转移话题,“毕竟很担心异兽们受到伤害什么的,和我爸爸很像。”   柯语琴立刻嘴硬:“那我要当你妈妈,变成强大的御兽师!”   “哇塞,还占起便宜来了?”   一行人打打闹闹,虽然偶有争论,但总体上还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可是在众人没有看见的地方,有一团小小的透明生物躲在树后,将在场众人的对话听了个干净。   良久,它才微微摆动身躯,从风流一样的躯体上“长”出两条短短的手臂将自己固定在树上,打算继续看这眼前鲜活的一幕。   “小红,来一个小火球!”管灵琳把大家四处搜集的树枝架好,指着柴堆说:“不要太大,把这些点燃就好!”   他们准备生火野炊的地方在距离河岸不远处,方便一不小心点着周围后可以迅速灭火,至于湿度什么的倒是可以不用考虑,幼龙的龙炎也足够克服这一点。   “嘤!”   一团拳头大小的火苗被小红龙从嘴里吹出来,刚好将柴堆点燃。   而这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小动作立刻就在周围引起一片赞叹声。   这种夸奖力度,让小红龙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它好像什么也没做嘤,而且跟灵琳一起出来后好像还吃了很多东西……   “吃烤肉吗?”管灵琳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喜欢的甜辣口味。”   吃吃吃!   贪吃的幼龙眼睛一亮,立刻将刚刚的忧愁忘在脑后。   “小红龙是具有龙系、火系双属性的异兽。”特级教师廖欣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教学的好机会,“火系异兽需要高热量的食物来维持自身的火焰温度,而龙系异兽因为天生的强大,除了口味,它们还会追求一些稀有的食物来体现自己的力量。”   “至于这里的绝大多数异兽,基础的属性中都带有草木,这里的古树上会流淌的树脂就是颇受喜爱的食物之一,除此之外,苔藓、雨后的新鲜菇类也是好选择。”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去找找这些东西来投喂了?”纪林眼睛发亮,下一秒又有些惋惜,“可惜最近没下过雨……哎?孟,你手里的几根草是哪里来的?”   “去去去,什么几根草?”孟秦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是刚刚稻穗龟给我的。”   稻穗龟是一种非常温和的草系异兽,它们身体庞大,行动缓慢,常常因为笨拙而受到其他异兽的戏耍,可是每当灾荒年间,它都会走很远的路,将自己背上结出来的果实分给其他的异兽,而在食物丰盛的时间里,它的身边也会有许多伴生异兽,比如刚刚看见的果核鼠。   “传说中,最初与人类缔结友好关系的异兽就是稻穗龟,它将自己背上的种子送给了一位农人,农人用这颗种子种出了足以养活整个村庄的粮食。”廖欣从孟秦桑手中接过一根麦苗,“而到了现代,我们的科学家也通过与稻穗龟建立联系,收到了它稻种的馈赠,由此将之与普通的麦苗杂交,从而得到了亩产大大提高的新型农作物。”   “实际上,每个稻穗龟的背上的植物都是不同的,具体有什么要看它们自己的喜好,看来我们遇到的稻穗龟,是只辛勤的异兽啊。”   “嘤嘤嘤!”听完廖欣的介绍,小红龙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过去尝尝看了。   管灵琳摇摇头,赶紧跟上去,虽然小红龙并不是什么有坏心的小龙,但异兽里可还是有点信奉弱肉强食的。   她不想看见小红变成占据森林的恶龙或者是被这片森林的异兽们打得满地找牙啊!   “嘤嘤!”   嘿,我可以尝尝你结出来的果子吗?   红色的毛团一个急刹车停在庞大的稻穗龟面前,开口就是一番开朗的话语。   ……怪不得这家伙会一上来就咬她头发呢。   “呜?”稻穗龟的声音低沉悠长,但这种发音语调,在管灵琳面前怎么看来都像是很委屈的样子。   更别说刚刚听完老师讲述的历史,此刻稻穗龟在她眼中还是有一层滤镜的。   “呜。”稻穗龟点点头。   原来是流云公学的孩子们,想要尝尝我的果实啊,那就拿去吧。   说着,它的龟甲下面伸出两根坚韧的藤鞭,向上缠住了背上两枚红艳艳的果子,轻轻一用力,就将果实摘下,递到她们面前。   管灵琳:“哎?”   这也太好说话了吧!   “呜。”   没关系的,我只想知道,大家都吃饱了吗?   稻穗龟的声音在管灵琳听起来也是慢慢的,让她想到了自己年迈的奶奶。   “放心吧,在这个时代,基本没有人或者异兽会挨饿了!”她接过果子,“我不能白拿,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拿东西来换。”   “呜。”好心的孩子,没想到你能听懂我的话,稻穗龟慢慢地说,如果你愿意,可以陪我身上的果核鼠聊聊,它们总是有些寂寞。   “吱吱!”长得很像花栗鼠的果核鼠顿时上蹿下跳,我们才没有很寂寞呢,每天忙着收集种子带给你已经很充实很累啦!   小红龙听完这左一句呜呜右一句吱吱,早就忍得不耐烦了,它上前一步就将那颗果子塞进了嘴里。   果实在炽热的喉间融化,化作琥珀般的色泽,顺着食管流入胃袋,一种丰盈的木系能量缓缓逸散,那是生命温柔而博大的能量。   小红龙在原地站了几十秒,抬起头坚定地告诉管灵琳:“嘤嘤!”   好好吃!灵琳你快尝尝看!   鉴于它平时也算老实,她们还在地底有过命的交情,管灵琳不疑有他,再次向稻穗龟表达谢意,又拿起红果擦了擦才放进嘴里。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啊!   苹果的清脆、蜂蜜块的入口即化、琥珀般浓郁的色泽……苔藓一样的潮湿、泥土一样的口味。   好……好惊世骇俗的难吃啊!这种好像咬了一口清脆的泥的口感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红我看在你平时浓眉……不对根本看不见脸,我看在你平时的表现上根本想象不到你是这种龙!   呃,这个好像也能想象得到。   “真、真是大地的味道啊。”管灵琳不知道此时自己说出这句话时脸上是什么表情,大概不会好看。   如果不是现在算在野外,她真想捞点河水洗洗嘴。   但刚刚那口还是咽下去了,都怪自己平时从不挑食什么都吃。   “小红啊……”   “嘤?”   “欻!”   猛地把果子塞进小红龙嘴里的管灵琳抬头望天,“这么好吃你多吃点吧,你还是小龙,需要长身体。”   “嘤!”   一人一龙的追逐打闹声响彻河边,引来不少异兽的围观。   其中不解的占大多数:稻穗龟的果子明明很好吃啊!怎么她们吃完了之后表情都这么奇怪?   “这就是口味的不同吧。”跑回大部队的管灵琳把水壶翻出来漱口,“没想到木系异兽们爱吃这个,小红我再也不说你的口味奇怪了。”   “嘤嘤嘤!”不行了灵琳再给我点牛肉干吧!   至于溪边的稻穗龟,它缓缓地摇摇头,见怪不怪地低头喝水——孩子们,你们奶奶的奶奶当年也是这么急躁。   ————————   前两天气温突生,我热得满头大汗,穿着毛衣买了一瓶冰镇苹果汁小酌两杯,于是半小时后当场倒下,这就是小酌两杯,小烧三度吧[闭嘴]快哉快哉~(今晚还有,这章算补的) 第12章 第十二章:与浮风灵的初战   “……真的有那么难吃吗?”柯语琴看着仍在漱口的好友,“稻穗龟给的那个果子挺好看的呀。”   管灵琳翻了个白眼:“早知道我刚刚就应该给你留一口。”   “怪不得答应得这么爽快,要是我做饭难吃还有一堆人说想吃,我也不会说自己做饭难吃的。”   柯语琴:“……这是重点嘛?”   两个人交流间,手上也没闲着,她们一起把带过来的红薯栗子等等果实穿好放在火堆旁,还有一部分被早早埋在地下,就等待会儿可以挖出来品尝。   至于厨艺,在场的人都并不是那么擅长。   “这个是我昨天去买的。”柯语琴把一把薄荷叶揉碎了洒向食物,“据说生长在风旋中心,含在嘴里非常清爽。”   还没等那几片薄荷叶飘入火堆,它们就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向相反的树木方向飘去。   碧绿的薄荷叶飞入树后不见踪影,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动作向着树后走去——   “呼呼~”   万万没想到,树后竟然会有一朵棉花糖?   一个大概有篮球大小的半透明白色团子正在往嘴里塞薄荷叶子,脸上还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很明显对到手的食物太过满意,从而失去了对周围动向的感知。   “浮风灵,风团异兽,拥有圆滚滚的云朵状身体,约0.5米高,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半透明青白色气流身体中夹杂淡粉或浅紫色光晕,胸口嵌着一枚发光的核心,被称为它的【风之心】,形似旋转的星星,散发暖黄色微光。”   它身体上不断移动的气流凝聚成两枚大大的“拟态眼睛”,眼瞳是螺旋状的旋风,下方还有一道新月形的气流弧线作为微笑的嘴角,在头顶竖起一对兔耳般的软萌风耳,随风摆动时会漏出细碎光粒,短小的气流爪子上抓着抢来的薄荷叶,末端是半透明的肉垫,脚部则化为两团迷你气旋。   “浮风灵在地面上移动时,会像装了弹簧一样一蹦一跳地移动。”   管灵琳一目十行地看完光脑上弹出的介绍,又看向同样看完了简介的柯语琴,却发现对方的神色有点不对劲。   柯语琴向她比了个口型:“它好可爱!”   伸着从身体里钻出来的四只短爪子啃薄荷叶,实在是太萌啦!   “你不是战力党吗?”管灵琳同样用口型回怼。   柯语琴:“我变心了!我马上就要收服这只浮风灵。”   也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在身体里像个小型搅拌机一样把薄荷叶子打碎的浮风灵突然深吸一口气、鼓起身体,接着吹出一口带着绿色粉末的小旋风。   “薄荷味的?”管灵琳嗅到空气中的薄荷气息,把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喷嚏忍下去。   柯语琴却突然感觉帽子一轻,像是有一团小旋风将自己包围。   她下意识地回头,恰好与一只棉花糖对视。   “呼呼~”我喜欢你,来做我的伙伴吧!   即使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柯语琴也能感受到浮风灵的善意,更别说这孩子还一脸可爱地钻进自己的连衣帽中不肯出来。   “哎?直接就申请当伙伴吗?”管灵琳甩甩头,将薄荷的气味甩进风里,“看来它很喜欢你嘛,语琴。”   “真的吗浮风灵?”   在得到对方肯定地点头后,她赶紧一把抱住对方小小的身体,“耶!我有新的伙伴啦!”   “呼呼~”还有一道流程!   和她贴贴了一瞬的浮风灵突然又向后退开,摆了个进攻的姿势。   柯语琴:“嗯?”   “看来还是要进行战斗来收服啊。”管灵琳摸摸下巴,“但你是语琴的初始异兽伙伴,如果要进行战斗的话,那就只能让她上场和你肉搏了。”   但即使是看似可爱的浮风灵,进化两次后也会变成掌控风暴的强者【岚风灵】,所以想要把语琴打倒简直是再轻松不过的事。   “嘤嘤!”让我来让我来!   小红龙从她脚边冲出来,兴致勃勃地摆好架势。   “这样啊……”管灵琳看向沉思的柯语琴和浮风灵,“那就由我和小红龙来应下这场挑战怎么样?”   “当然了语琴,估计后面我们也会继续打过的,所以不用不好意思。”她自恋地向好友眨眨眼睛,“到时候就看你和浮风灵能不能战胜我们了哦。”   柯语琴本来想劝阻朋友的行为,但她听到这番话后脸上下意识涌现出无语,“……你这家伙搞这么中二干什么,算了,如果浮风灵同意,那么我也没有意见。”   浮风灵当然没有意见,甚至于它一开始就想要挑战这头幼龙——通过与强大的敌人对战,它才能更加迅速的成长啊!   “那么,时间是开学第一天,地点是流云森林的小溪旁边,这场标准赛由我来担任裁判。”   河边的空地上,廖欣举起手臂,“战斗——开始!”   夏末的森林蒸腾着草木的燥热,溪水在碎石滩上潺潺流淌,裹挟着几片焦黄的落叶。   浮风灵懒洋洋地飘在半空,气流凝成的爪子捏着一把湿淋淋的水藻,并且正试图把这团黏糊糊的东西拼成刚刚柯语琴帽子的形状。   “小红,用火花来挑衅!”   风系的异兽以灵活与速度著称,再搞不清对手实力之前,还是尽量不要让它有机会使用引以为傲的速度才好。   一簇火苗“咻”地掠过浮风灵的耳尖,十米开外,小红龙浑身毛发炸起,爪子挑衅地拍了拍地面,溅起的火星在溪水边的鲜草间嘶嘶作响。   “呼呼!”浮风灵螺旋状的眼睛眯成月牙,它的风之心在轻轻震颤,随后故意把姜花插在头顶,气流凝成的手比了个倒竖的大拇指,它转身倒飞至溪流中央,湍急的水流会成为最佳的保护伞。   “好熟练啊。”旁边观战的纪林叫嚷,“它真的是森林土著吗?”   “不用理会。”管灵琳才不会被这种小学生一般的挑衅激怒,“攻击——”   浮风灵绷紧身体。   “那里!”   小红龙伏低身体,喉间发出低沉的嗡鸣,浑身火焰“噼啪”暴涨,但它没有贸然进攻,而是突然转身,一记抓击劈向溪畔碗口粗的小树,随着“咔嚓!”一声,树干应声断裂,重重砸入溪流,飞溅的水花惊起一群看热闹的蓝羽雀。   浮风灵歪头不解,却见截断的溪水在下游形成旋涡,而原本湿润的河床正龙炎的灼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发白。   “就是现在!火花!”   小红龙瞳孔收缩,猛地喷出火花,火星精准落入下游短暂被截断时裸露的水藻,此时在龙炎的效果下已经开始熊熊燃烧,而火舌顺着浮风灵操纵的气流腾空而起,眨眼间筑成一道三米高的火墙。   被困住的浮风灵急退,但热浪已灼得它半透明身体泛起波纹——风助火势,这本应该是它的拿手好戏,此刻却成了遏制自己退路的囚笼。   它螺旋状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它忽然收拢身体,化作一道流光穿透火墙,气流爪直取小红龙腰间,可就在爪子触到那毛茸茸红毛的瞬间,一股粘稠的阻力缠了上来。   “河底的黏水藻滋味如何?”管灵琳的声音传来,浮风灵这才发现,小红龙的身体表面不知何时涂满了一层透明的胶质,自己的气流爪正被黏成一团乱麻,而对手趁机甩动身体,燃烧的绒毛画出一道火弧,向着浮自己的身体缠绕上来!   “这还要谢谢你来启发我了。”   “原来如此,因为太过灵活,所以要先限制对方的动作啊。”廖欣笑着解说;“至于河底具有特殊胶质的水藻……是刚刚来找稻穗龟的时候发现的吧,还有浮风灵手里那团也算提示。”   千钧一发之际,浮风灵果断撕裂被黏住的气流爪,破碎的风流四溅,化作利刃向四周蔓延,一枚碎片擦过小红龙前肢,另一枚削断头顶树枝,熟透的浆果“啪嗒”砸在它鼻尖。   趁对方愣神,浮风灵疾退到火墙边缘,破损的身体如漏气的气球般颤动,但嘴角却扯出得意的弧度,那根砸中小红龙的树枝,正是它刚才偷偷用风刃割裂的。   “浮风灵!你还好吗?”柯语琴焦急地向前两步。   “不,语琴。”管灵琳阻止了她的动作,“我们之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对吧?”   “呼呼!”再来!   “不过……确实也到了定胜负的时候了!”   “小红,用火焰漩涡,向下攻击地面。“   小红龙甩掉鼻尖的果浆,突然深吸一口气。浮风灵知道它要发动火焰漩涡,立刻掀起旋风准备搅乱火焰的核心,却见小红龙将火焰狠狠砸向地面!烈焰顺着龟裂的河床缝隙钻入地底,三秒后,整片河床剧烈震颤。   “轰——!”   干燥的河床被点燃,爆炸的气浪将浮风灵掀飞。它勉强稳住身形,却发现管灵琳早已算准落点,干燥的河床不知何时蓄满泥浆,那是上游被截断的溪水在压力下渗入地底,又被爆炸震出地表,风系最忌潮湿,浮风灵陷入泥潭的刹那,周身气流如生锈的齿轮般凝滞。   “最后一击!”   小红龙跃上焦黑的树桩,尾焰在夕阳下凝成赤金巨爪的虚影,浮风灵挣扎着抬头,看见那记足以劈碎岩石的烈焰龙爪悬在头顶,热浪灼得它风核几近沸腾。但下一秒,巨爪虚影忽然消散,化作暖流拂过全身,泥浆被蒸干,束缚解除。   “战斗结束。”管灵琳看着截流上游的树干在水流的压力下断成两截,汩汩的溪流重新流淌而下。   “那么,是我们赢了吧?”   ————————   写完之后发现我怎么能这么中二[化了]受不了了   今天依旧在发烧,快点好吧晚上睡觉都要被头痛折磨 第13章 第十三章:月光下的交谈   “战术评分可以给到优秀,但这么自恋扣十分。”廖欣摇摇头,“也还好我们是在流云森林里,记住,如果这里是野外,真正的胜利必须彻底碾……”   话音未落,浮风灵突然窜到柯语琴背后,气流凝成的手在脸上比了个鬼脸。   至于刚刚的胜利者小红龙此时兴奋无比,正一头扎进伙伴怀里,直接把管灵琳撞了个人仰马翻。   看着这一群欢笑打闹的孩子们,廖欣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反正时间还长呢,也不急于一时。   “好啦。”她拍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刚刚的对战也算是认识的过程了,毕竟大家将来也有机会并肩作战。”   这只浮风灵是某天突然出现在森林里的,根本不是学校中培养的异兽,但通过观察,他们已经确定了它的无害。   也许今天的举动,除了它认可柯语琴对异兽伙伴的珍惜,还有自己想要离开森林的渴望吧,廖欣这么想着。   在战斗开始之前,她就拜托过森林中的强大异兽们,无论战况如何激烈,它们都能迅速帮助这里复原。   正因如此,管灵琳才敢放开手脚指挥小红龙与浮风灵战斗。   “小红,去跟新伙伴玩一会儿吧。”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管灵琳拍拍身上的泥土。   “嘤嘤~”也行吧。   “呼呼!”才不要呢!   做完河道修复和现场清理,场面已经变得与上午来野炊时没什么不同。   “居然一下子就得到了异兽伙伴的青睐啊。”孟秦桑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还有灵琳也是,刚刚指挥小红龙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异兽啊!”   “别贫啦!还不快来帮忙捡柴?”   “哦哦。”   至于在另外一边被各自的伙伴嘱咐要好好相处的小红龙和浮风灵——   “咔!”一颗圆润的苹果滚到浮风灵面前,果皮上还带着小红龙的爪印余温。浮风灵愣怔片刻,突然咧嘴大笑,气流卷起泥浆捏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红龙泥塑,泥塑的尾巴上还粘着一团滑稽的黏水藻。   少顷,两只都笑了起来。   异兽们的友谊总是来得很纯粹,换种方式说,这两个傻孩子还没到互相看不顺眼的年纪。   夕阳将两个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远方的溪流在重新欢唱。这场战斗没有败者,只有风与火共同写下的、关于智慧与狡黠的寓言。   .   吃饱喝足后,月亮终于升起,一片银纱洒落下来,就像是温柔的女神将整个森林庇佑在裙摆之下。   廖欣将怀中的花盆放下,与在场的所有生物一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夜蜉蝣绽放的刹那,他们同时停下了动作,看着这向死而生的狂欢时刻。   一片比月光还要温柔的水色笼罩下来,那一直蜷缩在饱满叶片中的婴儿突然伸展四肢,睁开它同为水色的眼睛。   即使一直在沉睡,身体无法动弹,它依旧能感应到外界的情绪,听见众人对它的爱惜、叹惋、悲伤与不忍。   可是啊,我的朋友们,无需为我感到悲伤,对我来说刹那即永恒,绽放即湮灭。   它温柔的眼睛在人群中寻索,最终与管灵琳对视,良久,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多少年了……夜蜉蝣终于再次遇见了能看到我们的人。”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管灵琳小小惊吓了片刻,她很快冷静下来,尝试在脑海中回复它,“夜蜉蝣?”   “是我。”   “你刚刚说多少年了……难道你们有传承的记忆之类的?”管灵琳脑洞大开,充分发挥自己穿越者的想象力。   脑海里的夜蜉蝣笑了笑,很轻地“嗯”了一声,“一夜一生,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脑海中也就出现了死去前辈们的记忆片段,虽然不多,但也是很值得高兴的事了。”   “啊……抱歉。”   “不用说对不起。”它的声音依旧平静。   因为人类其实并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应该算是人类社会中刀耕火种、男耕女织的时代,夜蜉蝣最常开放的地方,其实是荒凉的坟茔或是死寂的战场。   它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兽,而是介于灵体与植物之间的异兽。   它们的幼年期是深埋于地下的苍白根茎,沉默地吸收着亡者的记忆与月光,直到某一刻才会破土而出,再在一个月夜展开花瓣,尽情展示自己并不起眼的身体。   从破土的瞬间,它就知晓自己仅有一夜寿命,可是这种“生命的倒计时”并非悲哀,而是解脱——它的一生将是压缩的史诗,所有欲望、疑惑、恐惧都被蒸馏成纯粹的存在意志,它将用存在的每一秒去追逐“生”。   追逐流萤、舔舐露水、与风共舞、与人交谈,甚至主动展开身躯供草系异兽品尝,只为感受掠食者的牙齿刺入花瓣的痛楚,而疼痛,恰恰也证明它在活着。   管灵琳看着它欢欣地飞来飞去的模样,即使它在其他人眼中只是一颗小小的光点,“听说夜蜉蝣能篡改别人的记忆,为什么不用这能力让自己被永远记住呢?”   夜蜉蝣的叶子泛起涟漪:“我的记忆中有这么一句话,‘记忆是活人的墓碑,刻得再深也会长满青苔’。对我们来说,不如让一千个人记住‘夜蜉蝣’的一千个碎片,总有一个碎片,会被记载在书上吧。”   它们也曾嫉妒长寿的种族,羡慕它们甚至能浪费数日沐浴在阳光下。   而人类的孩童是它们最爱的互动对象,因为总有孩子会为它们的凋零哭泣,可是大人们只会感叹夜蜉蝣“美丽短暂”的生命。   每当它们睁开眼睛,总会觉得月光与自己同病相怜,因为月光亦是太阳光辉的残响,是注定消逝的、伪造的永恒,而后它们又会感到不甘,质问为何自己不能像月光般每夜轮回。   过往的诗人赞颂夜蜉蝣“将一生过成了诗篇”,哲学家们感慨它是“存在主义的证明”,但无人知晓,在某个瞬间,它也曾渴望能成为溪边一株无知无觉的野草,迎接第不知多少次的、平凡的日出。   “在我的破碎的记忆中,曾经有科学家试图让时间属性的异兽延长夜蜉蝣的生命,却导致我们更快地枯萎了,最终化作一地灰烬。”夜蜉蝣回想着记忆碎片,它的时间不多,一定要尽情体验不同的情感,死后也将自己对世界的感悟传递给其他夜蜉蝣。   “或许这短暂也许并非诅咒,而是宇宙对你们美丽的嫉妒吧。”管灵琳想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我们还能交谈三个小时。”夜蜉蝣的声音如溪水拂过鹅卵石的轻响,语调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你还有比我的生命更加漫长的时间。”   管灵琳下意识低头看向小红龙,对于人类来说,它也还有比自己的一生更加漫长的时间。   而在此刻,她们依旧站在一起,欣赏森林中的月色。   “那么……你如何看待漫长的生命呢?”   “我在想,也许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啊。”它飞向树下,一片落叶刚好落下来,重量让它几乎不能承受,但夜蜉蝣却很快乐,“我会为这样的落叶停驻,而这在人类看来总是不值一提。”   随着它用叶子收集午夜露水,悄悄滴在受伤异兽的伤口上,露水渗入后会化作光斑,加速伤口的愈合。   它会用花粉在地上画出箭头,为迷途的生灵指引方向。   “我的时间太少,所以舍不得分给虚幻。”夜蜉蝣看着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的一线白光,“可我会送见到的人一场美梦。”   “等等!”管灵琳下意识地喊出声,“如果有……轮回的话,你想成为什么呢?”   夜蜉蝣的身躯上响起根茎清脆的断裂声,说出的话却像在开玩笑:“那我希望变成你们的眼泪,当某天你为某个瞬间流泪时,我就从那泪里复活,好不好?”   晨光刺破地平线时,它的身体终于碎成蓝紫色星尘,管灵琳下意识闭眼,却发现视网膜上烙着它最后的画面——   不是月光、不是朝霞,而是她提问时下意识颤动的瞳孔。   蓝羽雀衔来最亮的贝壳装饰夜蜉蝣徘徊过的地方,尽管那里已空无一物。   “这些是夜蜉蝣的花粉。”廖欣温柔的声音伴随着一同升起的太阳一起响起,“它会送我们一场美梦,并且通过这种方式与我们见最后一面,诗人们也叫它为在眼中的【温柔的寄生】。”   生命短暂的异兽啊,即使是寄生,也只敢停留在梦中片刻。   .   “今天的开学第一课彻底结束。”廖欣也知道孩子们疲惫的身体需要休息,“不过,还是老样子,每个人回去写三千字的感悟给我,下周一上交。”   被晨光笼罩的树林里顿时响起一阵哀嚎声。   “还有灵琳和语琴。”   “小红龙需要在学校中登记一下才能自由行动,至于浮风灵,要到森林管理处的书卷猫那里报备。”   “新的学期,新的开始,大家准备好面对新的课程了嘛?” 第14章 第十四章:庄园里的早晨   早上六点,管氏庄园的智能庭院自动启动。   管灵琳的光脑发出轻柔震动,遮光窗帘缓缓向两侧滑开,她睁开眼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套上一件浅色运动服,赤脚踩在温控地板上,落地窗外,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生态庭院已进入晨间模式:人造晨雾从墙角喷口溢出,而小灵鸢们已经在新更换的耐热草坪上翩跹起舞了。   嗯,看来今天倒是不用它们来叫自己起床了。   “小红,起床。”她对着光脑喊道,一楼某个房间中的智能感应灯应声调成红光模式,盘踞在房间内地毯上的小红龙不情不愿地抬起头,这家伙最近迷上了熬夜看电视,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小心点,要是不小心吐出火球的话,会烧坏地毯的。”管灵琳顺便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蜂蜜柠檬冻干,吃不吃?”   对于食物,小红龙向来是来者不拒。   在解决完半罐冻干之后,罐子成功被管灵琳没收。   然后还没来得及吃饭的管灵琳带着还在撒娇要吃零食的小红龙出门跑步锻炼,不得不说龙不愧是龙,即使胖得看不出头尾和四肢,小红龙还是一马当先地领先了管灵琳几里地。   看着光脑上两个越来越远的小绿点,管灵琳心累地关闭了实时显示。   小红龙最后浑身振奋地回到院子里,毛毛上还沾着不少尘土和碎叶子,显然是不知道去哪片犄角旮旯里遛了一圈。比它少跑两公里的管灵琳早已等候在此,点开光脑悬浮屏调出数据:“我们昨天训练的火焰温度波动超过15%,今天就先练控温。”   机器人管家站在她身侧,而庭院另一边购买不久的合金立柱升起,顶部显示出室外温度,小红龙深吸口气,金瞳收缩成竖线,喉咙泛起橙红光芒。   “等等!”管灵琳突然点击光脑,立柱侧面弹出一枚金属球,“我们试试移动靶!”   火焰急刹转向,喷出的火柱却把草地上的自动浇花器熔了个洞,水雾“滋啦”腾起,直接把附近的人和异兽浇了个透。   华光冠鸟最先暴起,“冠!”   这可是我梳理了一早上的美丽羽毛!   两只湿漉漉的小灵鸢也体型大缩水,羽毛一缕缕地粘在身上,不得不从空中挥舞翅膀变为两只走地小鸡。   最开心要数榕树灵和榕榕苗,它们一个舒展枝条,另一个干脆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榕榕”地转圈。   温水浴,好玩!好玩!   管灵琳冷静地把脸上的温水抹掉,她该夸赞小红龙发现自己打歪后就迅速降低了火焰温度,没让她们所有在场生物变得更熟吗?   “用缠绕。”   看着准备偷偷摸摸离开的小红龙,她紧急指挥榕树灵,“哎不对,别用绞杀啊!”   作为一只精力旺盛的小龙,见到榕树灵的第一眼,小红龙就盯上了这根大号磨牙棒,至于榕榕苗?   小号可移动磨牙棒!   所以管灵琳只好时不时让榕树灵小小教训一下这只小龙,以免它进化为佛赤龙之后真的把榕树灵啃了。   让机器人管家暂停了草坪的灌溉系统,她又看了看被卷成粽子的小红龙,它压根没意识到自己会有危险,毕竟它知道灵琳又不会真的对自己怎么样。   头顶传来“滴滴”声响,是两只巡逻无人机拖着训练旗掠过,湿漉漉的华光冠鸟瞬间从榕树灵的枝干上冲天而起,翼尖光刃“唰”地斩断旗杆,断面光滑如镜,断开时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华丽的鸟儿在空中一个滑翔甩干身上的水珠,用不屑的眼神看了一眼被吊在半空中的小红龙。   后辈,你的路还很长呢!   “……先把烘干机拿过来,小灵鸢会感冒的。”管灵琳对着管家说,另一边却传来清脆鸣叫,还没进化的两只走地鸡正卡在自动投食器里扑腾,这俩小家伙总想学华光冠鸟用能量冲击开闸门,结果次次都触发安全锁。   美丽的华光冠鸟似乎翻了个白眼,用身体上散发出的虹光裹住投食器轻轻一抖,漫天坚果雨顿时再次充满了院子,小灵鸢们叼着最爱的葵花籽在乱糟糟的草地上跳来跳去,羽毛乱得像被雷劈过。   连榕树灵都开始捡起榛子相互打闹。   还在半空中的小红龙还趁乱张开嘴接到了几个,看样子对自己的位置非常满意。   管灵琳:“……”   今天也是心累的一天呢。   到了八点,终于在餐厅吃上饭的管灵琳刚舀起一勺浓汤,门口就再次传来了门铃声。   “叮咚!您的跨物种同城快递。”院门AI尽职尽力地播报,涂装成荧光绿色的机器人外卖员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不断鼓动的保温箱:“特快专递,签收人管灵琳女士。”   得了,能这么写她真名的,一定是她爸,管灵琳进行虹膜扫描签收快递,箱子弹开的瞬间被小猫突脸——装好了芯片的骷髅猫惊恐地跳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地大叫着:“喵喵喵喵!”   眼熟的人类,这里是你家吗?!   “医院最近很忙,骷髅猫又还是幼崽,回家暂住两周。”她翻阅着爸爸的留言,心想这难道不是给她发个消息的事儿嘛,转头发现小红正用爪子戳晕头转向的骷髅猫,把无毛小猫吓得骨头架子都要竖起来了,“别欺负它,骷髅猫流落在外……”   在跟孩子讲解一番吃不起饭流落在外的“恐吓”话语后,吃货小红龙看向猫咪的眼神终于带上了怜悯。   怎么会有连饭都吃不上的异兽啊!   至于管灵琳心里,其实也很高兴——她以为一直想养只小猫,爸爸不说其实也是要给她个惊喜吧!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算有猫啦!   虽然现在没有毛,呃……进化了就会有的!   机器人安静地送来一份份食物,小红的各种鲜肉和果子、华光冠鸟的浆果果盘、小灵鸢的坚果……还有每只一份的营养布丁。   “再给骷髅猫加一份营养餐。”她给机器人输入指令。   “不许抢别人的饭。”管灵琳把自己手里的汤碗向一侧挪了挪,“再抢的话不带你去全糖主义吃零食了。”   小红瞬间缩回爪子,假装用火焰给鲜牛肉加热,华光冠鸟则趁机啄走它盘里最大块的冻干,当作早上白白梳理羽毛的报复。   骷髅猫一开始只敢小心翼翼地蹲坐在大餐桌的一角,如果不是一来就遇到吃饭,它现在绝对会找个沙发角落把自己一丝不露地掩埋起来。   可、可是面前的饭好像真的很香……   “尝尝吧。”管灵琳用眼神鼓励它,“待会儿还有鲜鱼。”   终于忍无可忍的小猫咪低头尝了一口碗里的饭,紧接着就埋头喵喵咪咪地吃了起来。   它沉浸食物的模样顿时招来一阵欢声笑语。   “嘤嘤!”灵琳你快看这个!   小红龙把自己面前的食物都吃完,又从自己的毛毛叼出一份特殊的“传单”。   这份传单是类似金属丝一样的材质,触手光滑,弯折无痕,而上面印着的内容管灵琳也很熟悉——   维奥科技登记新手御兽师,将无偿为新手御兽师和其伙伴提供补贴!   这是一个物资丰富的年代,地域广大的居住面积、还不错的科技水平和丰饶的物资让这个时代的生灵们都过得还算不错。   但绝非是消除了贫困。   尤其是在普通家庭中想要培育一只强大的异兽伙伴,联盟的补贴和自己的选择必不可少。   例如维奥科技,作为一家称得上垄断的大公司,他们旗下就有不少挂名御兽师,每个月能领取到一笔还算优渥的资金补贴。这个问题管灵琳倒不用操心,管氏是维奥科技的股东之一,家族底蕴丰厚,别说小红龙未来的进化问题,就算是再养十条龙都不用担心资金问题。   “你想去维奥的产业园区看看吗?”她觉得小红龙是对赛博朋克般的场景非常好奇,“那我预约明天带你过去看一看?”   “嘤嘤!”好耶!   “喵喵!”我也想去!   “那把你也加上。”   虽然不想让两个孩子失望,但管灵琳喝了一口鲜榨果汁心想,维奥科技最大的卖点就是异兽培育园区自然化,到时候到了地方,说不定它们两个会比自己还觉得眼熟呢。   学术界一直有探讨:不论怎样培育和养护异兽,最终都要让它们回归自然,因为它们是自然的孩子。   “预约成功。”她放下光脑声音轻快,“今天先把作业写完,明天我们就出发!”   餐桌上顿时爆发出一阵七嘴八舌的欢呼。   其中倒是没有包括几个原住民,这些地方它们小时候也去过,有的还是在那里出生的,早就没什么新奇了。   “好啦好啦,吃完饭就整理一下,弄脏的家伙会被我抓去洗澡!”   “嘤嘤!”“喵喵!”“灵灵!”   唯一不抗拒洗澡的只有爱美的华光冠鸟。   晨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木洒落在庭院,智能机器人开始收拾餐桌上的残局。   今天也又是人与异兽兵荒马乱却充满生机的早晨啊。   ————————   一个过渡章[化了]正在思考减少这些的写作,最近人真的很少…… 第15章 第十五章:维奥科技   “滴——通过核验。”   随着一扇单向玻璃门缓缓划开,早早就等候在门后的机器人悄无声息地向前滑动。   这款专门用于公司科普的机器人外壳圆滑,脑袋正中央的显示屏上正不断切换着可爱的颜文字。   “欢迎欢迎!欢迎三位!”   它绕着管灵琳她们走了一圈,“你好呀小管,要来看看我们的培育园吗?”   头顶骷髅猫、身边跟着小红龙的管灵琳造型拉风,她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今天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维奥科技内部机器人和人类员工五五分,可以说是除了学校等公共场合活人最多的地方了。   再加上今天好像还是发放补贴的日子,一楼大堂甚至一下子聚集了将近二十个人,非常稀奇。   不过这和管灵琳没什么关系,甚至她头顶上的骷髅猫都开始应激了,从它的爪子逐渐加重的力道就能感觉出来。   担心自己会被它挠成秃子,管灵琳赶紧向电梯走去,随后光脑与联网的电梯连接,很快就带着她们向专属的楼层走去。   等到电梯门再次打开,映入眼帘的就不再是具有科技感的光泽地板,而是微微松软的泥土和枝蔓缠绕的巨树。   尽管从它们的物种到生长地,再到喜好和开花结果时间都各不相同,但在这个将科技手段运用的极点的空间里,它们依旧在和平共处地生长着,甚至长势喜人。   这些树木很多都接受了基因编辑,更加有利于在环境中生存下去,只不过因为持续性的争议而没有投放向外界。   很多人早有质疑:如果一开始是植物的基因被编辑,打着的旗号还是“提高产量”“增加抗逆性”“丰富种类”,那么再往后呢?   会不会人类和异兽的基因也会被肆无忌惮地改造?   甚至在改造后还要被冠以“剔除劣等基因”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   管灵琳将思绪收回,看着小红龙和骷髅猫兴高采烈地冲进丛林里打猎。   为什么维奥科技越看越像科幻片里的大反派呢?而自己甚至是这家大公司的股东之一。   不不不,一直坚信自己的生活就像动画片的管灵琳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也踩着土地走了进去。   这里的泥土并非真正的泥土,而是一种特殊的合成物质,踩在上面软绵绵的,连膝盖都会感到一阵舒适。   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管灵琳心想也许自己应该在院子里架个吊床,到时候有蓝天微风,榕树灵再时不时晃晃身体,一定非常惬意……   一坨红红的东西突然垂下来,将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她吓了一大跳。   小红龙露出不好意思地傻笑,当然,被它的毛挡住,在场根本无人看见。   管灵琳无语地顺着它的身体抬高视线,果不其然在上面发现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坚韧藤蔓。   上面还蹲着一只巴掌大的骷髅猫,尽管这只也没有能做出表情的脸,但管灵琳硬生生在骷髅猫头上看出“嘲笑”二字。   她从来不会怀疑小红的性格,但经常怀疑它的智力。   怪不得佛赤龙这么容易就同意它跟自己走了,每天面对着傻儿子也挺心累吧。   也许是在家被吊习惯了,小红龙接受良好,丝毫没有头朝下的脑袋充血感。   直到她们身后的树丛里也传来窃窃笑声,管灵琳才下意识地问:“谁?”   拨开灌木丛,一只圆滚滚的雪白团子映入眼帘,它就像个堆雪人时单独搓出来的雪人脑袋,没手没脚,不大的身体上只有简陋地两只黑眼睛和一张嘴巴,在它身边有白雾不断蔓延,身下的泥土和身侧的灌木都沾染上一层冰霜。   真像一只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在散发寒意的奶油大福啊……管灵琳诡异地想。   哎不对?这里模拟的是恒温丛林,怎么说都不应该有冰系异兽吧?   “【绵绵雪怪,冰激凌异兽,性格顽皮,生气时会膨胀成大雪球滚走,呼吸间散发的白雾温度很低,能一瞬间将周围的物体冻住。】”   看完光脑的简介后,她决定退后三步。   这一看就不是这里的异兽,怎么来到这里的她持怀疑态度。   好在绵绵雪怪虽然确实不是这里的异兽,但还是个拥有御兽师伙伴的兽。   “非常抱歉,绵绵雪怪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它的主人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穿着简朴的衣裳,有点发黄分叉的头发被一根边缘处已经松散的发绳牢牢扎起。   她表情很少,在说话时却显得很真诚,“……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我、我可以给您补偿。”   称呼从“你”变成“您”,绵绵雪怪也听出了伙伴的有气无力,它小声叫了句“团团”,就萎靡地半融化下去,像是一滩不小心被倒扣在地上的冰激凌球。   及时出现并道歉的女孩自我介绍名叫月有仪,她眉毛淡淡,皮肤薄白且透着淡淡绿色,睫毛纤长,微微低垂时让她看上去就像是初春早上的雾气。   月有仪是个家庭普通甚至可以说贫困的女孩,自小跟着奶奶住在第二区的偏远地方,那地方海拔很高,从半山腰开始就一直留存着终年不化的积雪,第二区有很多出名的冰系异兽都来自那里。   她虽然开局不佳,但脑子聪明,很小的时候就申请了这边的公立学校,在这个时代前十二年的学费都是全免的,申请一下还能得到联盟发放的生活补贴,只有考上大学后才有真正意义上的学费。   御兽师大学的学费不低,可只要申请免息贷款,毕业后作为一个御兽师怎么都能还完,真正令普通家庭头疼的反倒是前期——联盟的补贴能维持人和异兽的温饱,再加上一部分训练开销,再多得就没有了。   所以维奥科技的第二笔扶持金就变得很重要。   月有仪也是为此而来的。   绵绵雪怪是她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就在这个暑假,她才正式与它缔结契约,将它带来了上学的地方。   但很快这份仍需磨合的关系就让她有些焦头烂额,绵绵雪怪并不喜欢炎热的天气,也不适应城市里的喧闹和光污染,甚至它爱开玩笑的性格也不太受欢迎。   “没关系。”管灵琳捂住脸,又转头向后瞪了一眼小红龙,“你快下来吧!”   这次调皮的小红龙也默默地把自己从树上放下了,它只需要升高自己的温度,缠在身上的树藤就自然而然地化作一滩灰烬。   骷髅猫也矜持地窜上自己坐骑的头顶,俯瞰全场。   头顶一阵冰凉的管灵琳忍不住吐槽:“如果我有一天脖子前倾,那一定是你害的。”   骷髅猫踩奶两下,丝毫没有愧疚,笑话,来到家里这两天,它的态度已经从楚楚可怜的“这是你家吗”丝滑地转变成了大爷似的“这是你家吗”,好不自然。   “它什么也没干。”又变回初始造型的管灵琳赶紧回来劝说越化越大的冰激凌球,“是小红龙自己在玩呢。”   直到听到确认,月有仪才实打实地松了一口气,她的存款需要精打细算,实在支撑不起额外的消费。   但同时,一种愧疚感也涌上心头,刚刚在寻找绵绵雪怪的途中,她也看见了不少带着自己异兽伙伴的御兽师,它们大部分精神状态不错,可绵绵雪怪不同,自己甚至没办法为它提供一个舒适的环境,导致每天绵绵雪怪都要住在冰柜里。   “这里的五楼好像是个滑雪场。”管灵琳看了眼光脑,“我正要带着小红去看看呢,这孩子没见过雪,月同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因为是免费对外开放给来这里的御兽师参观的,可是我一直没找到冰系异兽和我一起去。”她状似不经意地介绍这里,“那里挺大的,有熟悉的异兽带领应该会安全很多。”   月有仪瞪大眼睛,她这是第一次到维奥科技的大楼来,完全不知道这里竟然连滑雪场都有,甚至还是免费的。   实际上当然不是……但对股东来说确实是免费,维奥的股东根本没有多少,也根本没人会在这种非天然室内滑雪场滑雪。   有场地放着不用也是浪费,管灵琳心想,何况绵绵雪怪听到“雪”这个字后明显精神了不少。   前往五楼的电梯门打开后,是与丛林区截然不同的银装素裹,扑面而来的人造雪混合着细小的冰晶打在脸上,让管灵琳这个一直待在恒温箱里的脆皮人类有点不适。   极端环境是每个御兽师都要克服的一环,她左牵小红龙右驮骷髅猫一脸正义凛然地走了进去,不出五分钟就被骷髅猫这个逆子卷了个雪球塞进后领的行为冻得哇哇叫。   至于小红龙为什么没有出手?   当然是因为它体温高,还没把地上的雪卷成雪球就化成一滩水了。   绵绵雪怪又开始发出软乎乎的“团团”笑声,它还把半个身体都沉进了雪里,很快就从嘴巴里吐出两个圆乎乎的冰雕小人。   大概是管灵琳和月有仪吧。   “来,拉住我的手。”月有仪走在前面,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老家也在雪山,雪山上会有很多被雪盖住的洞窟,眼睛看不出来,但走上去会掉下去……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也这样。”   管灵琳:“谢谢。”   她几乎没有犹豫地抓住月有仪的手,跟着她的脚步前行。   月有仪也在偷偷打量新认识的朋友,她的头发漆黑柔顺,皮肤白皙,身上有些锻炼过的痕迹,五官秀丽,笑起来两颊会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一些。   虽然并不知道新朋友的任何信息,但月有仪心想——   她应该是个好孩子吧?   ————————   欢迎新角色[比心] 第16章 第十六章:小红龙在试吃   “加一点炙烤熔岩果,再来点焦糖和蜂蜜,放点鱼肉和鱼骨粉吧……日一声打成糊糊再压缩。”   “小红,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小红龙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一块块软糖大小的异兽粮,有点畏惧地咽了口口水。   作为一头正在长身体的小龙,它每天要吃下几十公斤的鲜肉,还有别的小零食。   也恰好,本学期的课程有“异兽食物制作”这一项。   异兽饲料也分高下,比如一些草木系异兽粮,最普通的原材料就是苔藓球和浆果,再好一些会加入植物块茎和树脂,最后用蜂蜜调味。   如果一只异兽具有双属性,比如在草系的基础上还具有水系,那么异兽粮里的苔藓很可能会被替换成海藻,并在此基础上添加珍珠粉来补充钙质。   以上就是管灵琳的思路,小红龙在龙系异兽的基础上增加了火属性,所以她要把适合这两种属性的食物混合在一起——火属性水果拌龙喜欢的鱼,再用蜂蜜充当粘合剂,简直太完美了!   ……居然不难吃。   这是小红龙被塞了一嘴小方块状的异兽粮时的第一反应,被压缩成正方体的异兽粮呈现焦糖色,外面有一层甜甜的脆壳,里面包裹着混合鲜甜的鱼肉和粉状鱼骨,吃起来像是某种新奇的糖果。   “呃……”自己也尝了一口的管灵琳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咬开,甜中带腥,味道离奇。   “嘤嘤!”好吃!再来一点!   “我们的味觉果然差得太大了。”好不容易将食物咽下去的管灵琳觉得嘴里一阵火辣辣,那是熔岩果带来的如同辣椒般的口感。   但也算还好,她又松了口气,小红龙只不过是爱吃肉、甜辣口味而已,如果是草系异兽,苔藓和水藻她都不喜欢啊……   到时候就只能拒绝热情的异兽伙伴的零食分享了。   “小红你快尝尝这个!”安奈兴致勃勃地递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这已经是她今天第六次试图劝说小红龙吃她做出来的不明物体了。   小红龙隐藏在毛茸茸之下的五官闪过十分惊恐,这种放进嘴里就会干呕的东西它不要啊!   由于目前班里拥有异兽伙伴的就只有管灵琳和柯语琴,所以小红龙和浮风灵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异兽粮制作出来后的试吃小白鼠。   而浮风灵是个体型很小的水晶团子,就算撑死也根本吃不了几份食物,更别说它的肠胃和拥有实体的异兽比起来也相对脆弱,所以只是浅尝辄止后就可以自己去玩耍了。   而小红龙就不一样了,作为皮实的幼龙、包容的饭桶,别说这一份份几十克的异兽粮,就是直接给它一头牛,这小子一天内也能吃得完。   再说健康问题,学校采购的食材非常健康纯天然,还有一部分直接就来自与后山的森林,自产自销,绝对无害。   但健康是一方面,同学们的手艺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红龙非常愁眉苦脸——直接吃纯天然食物它能接受,吃深加工的美味食物它也能接受,但是吃这么多半加工的难吃食物,那就有些难受。   不、不只是难受,在这一段时间里又长大了的龙宝宝委屈坏了,它一个猛扑将管灵琳撞倒在地上,蹭着小伙伴的模样简直委屈得像个一百五十斤的孩子。   管灵琳:……   她锻炼的速度有点跟不上小红体重增长的速度,当初四十公斤她还能狠狠心把它抱起来,现在……她就是再狠心也只能扼腕长叹啊。   就是不知道毛毛底下长得是肌肉还是肥肉,管灵琳长吁短叹地往孩子嘴里塞了片钙片,并且在电光火石间捏住了小红龙的嘴。   孩子太挑食了怎么办?没关系,她这些天的锻炼也不是浪得虚名,趁着小红龙不注意,钙片直达喉咙眼,根本不怕它不咽下去。   等到小红龙经历过一次进化,成为胭脂龙后,就会长出一对超过身长的大翅膀,胭脂龙的体型较佛赤龙相对纤细,飞行时也主要依靠翅膀和胸前强韧的肌肉,这点与鸟类异兽相似,因此在作为小红龙的时期,一定要注意锻炼肌肉和多补充钙质。   “小红看上去不是很喜欢吃我做的食物。”安奈又端着一盘黑漆漆的糊状东西过来,这次小红龙坚定地躲在了管灵琳身后,让脑中还有无尽灵感的安奈一阵失落,“看来我没什么天赋。”   “……慢慢来。”还坐在地上的管灵琳干脆把小红龙当作靠垫,“小红是吃了饭才来学校的,它好像有点吃不下了。”   安奈看着她身后的自动加热靠垫,庆幸教室里的空调开得足,否则灵琳肯定要不了五分钟就得满头大汗,她学着对方的样子坐在地上,“唉,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契约一只自己的异兽伙伴。”   正式契约异兽的时间就定在这一年内,上了初中后就会出现一些青少年选拔比赛,所以选择异兽伙伴自然也是越早越好,否则磨合的时间不够长,上了赛场难免手忙脚乱。   整个班的学生不过也才五六个,这节异兽粮制作体验课包含整个上午,整整四个小时,对此不感兴趣的学生早就没什么耐心,此时见她们两个开聊,干脆全都凑过来坐下,围成一个圈开起“老师不在那我就摸摸鱼吧”茶话会。   既然是茶话会,那理所当然要有些零食。   “吃这个吧。”纪林把他刚刚用异兽粮自动制造机脱模出来的一个个饼干状物体,“加了点浆果和奶昔,味道应该不错。”   笑话,大家都是活物,异兽能吃人类吃的零食,那没道理人不能抢它们吃的!   有点损,但……纪林做饼干是有一手的,号称自己在家吃了饭的小红龙顷刻间就已经把胃里的食物消化完毕,在当靠垫的同时又美美抢起了管灵琳分到的小饼干。   管灵琳它两块自己一块,一人一龙专注啃饼干,看得纪林一阵无语。   纪林:“那个,我做了很多,你俩不用吃得这么急,没人抢。”   “我习惯了哈哈。”管灵琳有点心虚,俗话说饭要抢着吃,平时她吃饭没这么香。   而就在她的要脸时刻,手里的饼干就已经被抻长脖子的小红龙一口吞下了肚。   “真没想到我们一群人里,最有烹饪力的竟然是你!”柯语琴竖起大拇指,“连小灵都爱吃你做出来的小零食,你小子可以啊。”   白白净净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毕竟我有点向往成为异兽饲育家,这些只不过是最基本的东西而已。”   “我记得我们上初中后会分班吧?”柯语琴摸摸下巴,“按照异兽属性来分班,到时候分配不同的老师授课,比如灵琳你,很可能就会被分去龙班。”   这个管灵琳知道,她还记得这个世界的大学里,属性和学系会被进一步划分,比如都是御兽师,但又会被细分为战牧型、工建型和协调型,以上的三种称呼比较老旧,还残存着工业时代前的一点人类社会影子。   现今的时代,异兽早就渗透进生活的方方面面,异兽师的类型虽说还可以用以上三种类型划分,但职能不但大大扩展,还增添了许多娱乐项目,比如管灵琳的祖母就是以前非常出名的“华丽御兽师”。   这种职业被囊括进协调御兽师类型中,至于工建型御兽师,随着科技的发展已经逐渐没落,现在这么称呼自己的多半是科学家,他们和异兽一起生活,提取异兽身上的废弃组织进行研究,致力于将现代产品改造得更加完美。   而战牧型御兽师就直接得多,他们与强大的异兽并肩,时刻行走在进入开拓区探索的第一线。   以上是御兽师这个职业的发展历程,而大学里又为什么会派系众多嘛……   “如果大家以后变成御兽师,是会选择走极限队还是均衡队啊?”孟秦桑发问,“我是很想变成专精火系的大师啦,但我家里不同意。”   这就是第二个原因,极限与均衡概念的提出。   所谓极限,就像是管灵琳,她的第一只异兽伙伴是以龙系为主、火系为辅的小红龙,那么她接下来的异兽可以任意选择,也可以专门去收服龙系异兽,成为专精龙系的御龙使。   而均衡就很好理解了,有些异兽师在四处旅行时,与不同的异兽结缘,最终留在身边的异兽种类繁多,但在进行群体战役时,也更容易做到属性均衡搭配,不至于被一下子克制。   “第一个异兽伙伴真的很重要啊。”安奈也赞同,“我记得以前有个社会新闻,就说一个新人御兽师收服的念力系异兽脑域螳螂占有欲非常强,而他呢,又没有处理好第二只异兽和它的关系,终于在遇到第三只异兽伙伴时,脑域螳螂终于忍无可忍,亲手杀死了它的御兽师。”   管灵琳身后的小红龙“嘤嘤”了一声,这句话是单纯的嘤语,没什么特殊意思,大概就像是自然界中的小动物安抚同伴时喉咙里发出的夹子音一样。   “龙系异兽是公认的高傲吧?”柯语琴不确定地将手里的浮风灵当作捏捏乐,“灵琳你想好以后要怎么办了吗?”   “嗯……顺其自然吧。”管灵琳戳戳身边小红龙的爪子,“我和小红也是意外遇见的呀,现在也相处的很好,如果真会有第二只异兽伙伴,小红一定也会和我一起接触它的。”   至于将来是极限队还是均衡队,她倒是非常乐观——众所周知,如果有一个专精火炎系异兽的御兽师,那么这个人大概率会被水流系和冰冻系异兽克制,具有罕见冰火双属性的异兽不是没有,但非常稀有。   不如说只要是走上极限队这条路的异兽师,都是以点破面的高爆发型,在某个领域内达到自己能力的极限,也就注定会有自己的短板。   而均衡队的异兽师也许不会有明显的短板,可是在某些领域注定无法与极限一较长短。   可是……龙系异兽非常不同。   首先,龙系异兽是以种族来划分的属性,而属性的区分有一个决定性因素,那就是持有这类特殊能量的异兽身上展现出来的种族特质一定是压过元素特质的,这也代表着这类异兽大概率具有特殊的身体素质。   比如小红龙,它是一头实打实的火龙,可在龙系异兽中,还有水龙、雷龙、草龙的区别。   所以……管灵琳心想,说不定我既能走极限队也能玩均衡队?   到时候凑齐七属性龙族异兽伙伴,说不定能召唤龙神出来?   “历史上好像从来没有御兽师,所有的异兽伙伴都是龙吧?”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就连联盟中的历代龙天王都不敢保证自己所有的异兽伙伴都具有龙属性。”   龙天王,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由于龙系异兽的稀少和高傲,它们很少会成为人类的伙伴,所以在联盟的历史中,龙系天王也不过就寥寥几人,而到了现在,龙天王的位置已经空缺了整整八十年。   嗯,那她就试着成为龙天王好了。   ————————   小红:我性格高傲[墨镜]   至于我们小管,感觉有时候虎虎的,心里想着我要小心,结果会在小红龙玩自己辫子的时候忍无可忍下场和它斗殴,一激动原地抱起四十公斤的宝宝从而忘记自己是个小学生第二天肌肉拉伤,看到小红龙泡不明液体自己也下去扒拉它,大早上起来跑圈回来后粘一身小苍耳被小灵鸢团团围住当自助餐[闭嘴] 第17章 第十七章:异兽伙伴的选择   “呼呼!”   浮风灵倒飞出去,被神色焦急的柯语琴一把接住。   “又冒进了。”她心疼地拍拍浮风灵身上的土,“下次一定要听我指挥呀。”   “呼呼~”   浮风灵圆滚滚的身躯上下抖动两下,看不出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廖欣摇摇头,目光转向操场边其他人,“御兽师不能指挥自己的异兽伙伴,大家觉得责任在谁?”   这个有些尖锐的问题一出,全场静默。   “呃……怪我们?”孟秦桑抓了两下后脑勺,“但我感觉,柯语琴刚刚的指挥都没错啊?”   廖欣环顾四周,发现很多人脸上都出现了认同的表情——对呀,我的指挥明明就没有错,为什么异兽伙伴却不听从我的指示呢?   想到他们的年纪和青少年御兽师大赛的比赛方式,廖欣点了管灵琳和柯语琴的名字,“你们两个呢?也是这么认为的?”   柯语琴低头思索了一下,又看看被抱在怀里做鬼脸的浮风灵,最终有点挫败道:“嗯……我也觉得是我的问题,没有跟浮风灵磨合好。”   但管灵琳有不同的看法,“异兽不听指挥,这是双方的原因。”   只不过她有个能听懂异兽语言的小外挂,其他人却没有这样便捷的方式能与自己的异兽沟通。   “不管是小红龙还是浮风灵,现在都是异兽里的幼生期,幼生期的异兽本来就比较顽皮,如果这时候御兽师不能让自己的态度稍微严肃一点的话,它们也不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像龙系异兽这种看重实力、喜欢战斗的还好,即使不听指挥也大概率会在赛场上进行攻击,但像水系、草系这种性格温和的异兽群体,如果没有经历过专门的战斗培养,它们根本不会有“攻击别的异兽”这种念头。   例如一对关系很好的朋友,有一天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带出去,指着另一个陌生人说:“去攻击他。”此时那个人大概率会大脑发懵,而不是直接上去给对方一拳。   而说到“给对方一拳”这种方式,又涉及到一个问题:异兽又不是人类,它们有自己的属性和身体特点,假如要攻击,那么又该怎么攻击呢?使用物理冲撞还是喷吐能量波?如果决定好了要使用撞击,这个时候又要进攻敌人的哪一处?   这林林总总的一大串问题叠加下来,也足够幼生期的异兽思考一会儿了。   “我以前也总是犯这种问题。”管灵琳跟小伙伴们分享自己这两个月做御兽师的小心得,“一开始,在我看来攻击就是攻击,闪避就是闪避,但我们毕竟不是亲自上场战斗的那一个,要攻击对手哪里,要用什么技能来攻击,对手的攻击又来自哪里,我要怎么帮助小红更轻松地避开……”   在赛场上,异兽是御兽师意志的延申,而御兽师则是异兽更加发达的眼睛与大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浮风灵的性格很顽皮,而且语琴你又非常担心它受伤,所以在刚刚的对战中反而与它的天赋相违背,浮风灵束手束脚,难免会有些不开心吧。”   管灵琳以推测的口吻说出浮风灵的抱怨。   小红龙也是一样的,心怀善良却渴望强大的力量,在对战时如果她也不够坚定,就会让它的攻击也变得迟疑起来。   所以近期来管灵琳也一直在调整自己在对战中的指挥风格,誓要做到指挥时简洁迅速又能让小红龙很快理解。   “嘤嘤!”我就知道我和灵琳是最棒的!   身边蹦蹦跳跳的小红龙立刻开始为自己御兽师一番精彩的发言助威。   龙系异兽一点也不会谦虚,两句话下来都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啪啪!”   廖欣微笑着鼓了鼓掌,“能想到这么多,很好。”   “每个人与每个异兽的性格都有差异,当然,异兽因为体能能量的影响,一种属性所展现出来的脾气可能类似,但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所以作为御兽师,我们要做到的是在相似中寻找不同,不能以‘因为我的伙伴是一只火系异兽,它脾气暴躁是理所当然的’来妄下论断,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和伙伴是独一无二的一对呢?”   “这一学年,老师都会指导你们寻找到第一个伙伴。”廖欣看着教室里一个个眼神里满是期待的学生们,“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及时来询问我。”   “那么老师,我该选择什么样的异兽伙伴呢?”   廖欣话音刚落,孟秦桑就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如果我想当火系大师,是不是要找一位厉害的火系异兽当伙伴啊?”   “嘤嘤!”同样具有火属性的小红龙选择把头扭过去不看他。   “你这叫带着目的去,说不定会被孵育园里的火系异兽拒绝。”纪林有点迟疑地反驳他,“这种事应该是双向选择吧?”   廖欣说:“你们说的都对,也不对。”   “如果一开始就不抱有收服对方的目的,也不一定会得到异兽伙伴的认可,毕竟它们也是一群崇尚力量的家伙啊。”   管灵琳:“这就要提到,刚遇见小红的时候,我因为被它扯住了头发所以准备和它打架的事情了……”   因为完全没意识到对方是龙,所以很干脆地就开启了斗殴这个选项呢。   而小红龙也没反应过来,在它的认知中,人类对待自己都是小心翼翼的,一下子遇到一个上来就和自己抢头发的人类,这简直太有意思了。   安奈:“……这个收服方式也很是传奇。”   管灵琳:“后来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我们并没有真的打起来。”   小红龙:“嘤嘤!”对呀对呀,现在我和灵琳关系可好了!   “扯远了。”纪林赶紧把话题拉回来,“管同学的收服方法比较独特,我们大多数人还是得去孵育园购买一只幼生期异兽。”   越稀有越强大的异兽越难培育,所以价格当然就非常昂贵,不过新手御兽师有优惠,购买任何一只异兽都可以享受六折。   除了管灵琳和柯语琴的在野外收服、去孵育园购买,还有一种方式就是家传异兽,比如管氏庄园中的两只小灵鸢,也可以作为新手的选择之一。   在这个时代,人类已经与异兽完全共生,但并不是每个人、每只异兽都会想要登上赛场或者是表演的舞台,所以在成为“明星”的御兽师背后,不但有丰厚的收入,还有前期高额的支出。   即使是一个毫无身价的普通人,选择契约一只培育成本较低的虫系异兽,那么在他功成名就前,起码也要花掉上千万的培养费用。   这样一来,个人与异兽的性格、家庭负担、未来规划都成为了影响很多人选择第一只异兽伙伴的重要因素。   廖欣的手在悬浮大屏幕上轻轻一点,一个个3D生成的异兽立刻就出现在了教室里,它们完全是捕捉模拟野生异兽生成,动作活灵活现,将管灵琳身边毫无防备的小红龙与柯语琴身边的浮风灵都吓了一跳,甚至下意识地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管灵琳赶紧伸手,让自己的胳膊在身边一只钓竿鱼身体中穿过,来向小红龙证明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幻象而已。   而虚拟影像还在不断地放映,很快展现出一个奇妙多彩的世界——   一般系的绒绒球能在环境中变色,但真的来到赛场上却是十分强悍的格斗大师;金属系的钢刃螳螂全身覆盖液态金属,前肢在进攻中不断调整形态;草木系的森语鹿正低下头,鹿角上坠满成熟的果实;水流系的涡流海皇,水藻般的长发下是苍白美丽的面庞与波光粼粼的鱼尾;雷电系的雷暴水母甩动触手,带起一阵虚幻的电光火花炸响声;光明系的辉光独角兽昂首挺胸,独自出发拼尽全力追逐着太阳;黑暗系的影嗜兽穿梭于影中,不断远离喧闹的人群……   热情冲动的火炎系异兽,沉稳可靠的岩石系异兽,孤傲自律的冰冻系异兽,阴沉顽固的毒系异兽,理性至上的念力系异兽,乐于奉献的精灵系异兽,还有自由不羁的疾风系异兽。   可是反过来看,空间系异兽会因为自己旺盛的好奇心而陷入孤独中;飞行系异兽会因为自己的骄傲而显得傲慢,亡灵系异兽的永恒为它们带来焦虑,龙系异兽追求强大的力量带来了性格霸道的诟病,虫系异兽短暂的生命让它们追逐效率,也难免被御兽师们误认为缺乏感情。   这个世界如此精彩,每个人踏入其中都会深深为之着迷,好与坏就像光与影,而异兽伙伴就像是御兽师的镜子,不但反射出御兽师自己的性格,也让它们自己毫无保留地来到伙伴面前,用最真实的面貌与感情与人们缔结深厚的羁绊。   “看清它们,也看清自己。”廖欣的话随着不断变换异兽形象的光影一起出现,“在下个学期结束之前,做出对自己、也对还未出现的伙伴最好的选择吧。”   ————————   我从小时候就一直在想,如果我变成御兽师的话会收服什么样的小精灵,没想到十几年过去还没穿越[化了]……大家会成为什么样的御兽大师捏[墨镜] 第18章 第十八章:第一区的海   正当自己的同学们还在因为不知道如何选择自己的第一只异兽伙伴而焦头烂额时,管灵琳却已经凭借这段时日和小红龙的相处而无事一身轻了。   这个时代的学校管辖非常自由,通俗来讲就是目标制——每个学期给学生们设定一个大目标,再根据进度细分为一个个小目标,方便学生完成。   而整个六年级的目标就是“选择第一只异兽伙伴,和它达成一定默契”。   算得上超额完成的管灵琳自然就变得比较悠闲,她还是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每天早起锻炼身体,根据昨日的状态调整小红龙的训练计划,就这么度过了大半个学期。   在又一日被闹钟叫醒后,耳边并没有传来两只小灵鸢的打闹声。   管灵琳睁开眼,发现窗户上已经蒙上一层浅浅的白雾,她用手将白雾抹去,看见外面的草坪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白霜。   远处的森林也已经变作了苍色,原来是冬日将近了。   一楼的小红龙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她身边,前爪抬起搭在窗台上,瞪大眼睛和她一起看着被她擦出来的这一方小小世界外的天地。   管灵琳毫不犹豫地把有点凉的手往它毛毛里一埋,暖烘烘的热气蒸腾,连带着玻璃上的白雾都重新凝聚,灰绿色的草地与森林迅速隐没,窗前只剩下还在大眼瞪小眼的她们。   “要不我们去第一区旅游吧?”她突发奇想,“第一区就是沿海区域,那里有你一直想看的一望无际的大海、好吃的海鲜,天气还比这里暖和。”   小红龙完全是个小孩子,一听有好吃的、好玩的,还可以再次乘坐飞机飞上云端,激动得眼睛都亮了。   它浑身毛毛炸开,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红色团子,在管灵琳身上蹭来蹭去。   不知道是不是跟骷髅猫待久了,它现在跟人撒娇也沾染上了小猫咪的习性,只不过身为一头日益成长的龙,贸然做出跳到伙伴身上撒娇时,威力甚至不逊于一辆送快递的无人驾驶车。   “宝宝你越来越重了。”管灵琳当场被小红龙并不柔软的绒毛扎得呲牙咧嘴,“外面的毛毛也硬了很多……”   龙系异兽体重增加和鳞片变硬,都是它们日趋成熟的标志,也许用不了多久,小红龙就会以一个全新的姿态和她见面。   不过暂时倒也不用过度纠结这个,在管灵琳的认知中,异兽的进化应该是由它们的自由意志所做出的选择,时间到了,小红龙也就会长大了。   像母亲和父亲报备去向、收到回复后订票让机器人管家收拾行李,她特意买了加大异兽舱位,让小红龙在坐飞机的时候也能享受宽敞的空间。   小红龙:“嘤嘤!”等我进化后就能长出翅膀啦,到时候灵琳想去旅行,我就能载着你飞过去!   佛赤龙的飞行技术非常高超,体力充沛又有火属性的附加优势,从上古时代就被视为某些部落的图腾,而在人类文明初具雏形时,龙骑兵和龙更是战役中的核心武器。   听完小红龙的话,管灵琳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想象了下自己骑乘在红龙身上,翱翔天际的画面。   “好。”她蹲下来抱住小红龙热乎乎的身体,“我也要成为一个合格的龙骑士。”   .   流线型的飞机穿破层层白云,在蔚蓝的天空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尾迹,银灰色机身边,数只精神抖擞的流星翼龙整齐地扇动翅膀,它们还是像管灵琳上次看见时一样,由一只翅膀最大的首领伴飞在飞机最前方,后侧左右是这个小型族群中的辅助者,剩余的流星翼龙则散布在飞机周遭,有时还能借助飞机带起的气流顺势滑翔。   小红龙透过舷窗看过去,再次羡慕地叫了两声。   它的声音不可能透过舷窗,但靠近舷窗的那只流星翼龙却心有灵犀般地转过头,迅速拍动两下翅膀——下次见面一起飞呀。   “嘤嘤!”好,到时候我还能载着我的御兽师呢!   这次航班的机长经验丰富,起飞与降落的角度大到让管灵琳胃里一阵翻腾,只能喝点清水压制吐意。   身边的小红龙又激动地叫起来,因为还没到飞机降落的时间,机长只能带着乘客们在空中盘旋,高度逐渐降低,波光粼粼的大海愈发清晰,远处的天际与海平面连成一道模糊的线,视野尽头,是阳光照射时迸发的璀璨银花。   这是与她们那次飞起来俯视整片森林时截然不同的视觉盛宴。   小红龙几乎看得入迷,海洋一直是母亲口中的睡前故事,是睡梦中裹在身上的轻柔蓝纱,它一直用母亲的话装点自己脑海中海洋的样子,此时亲眼所见,却发现大海根本无需形容,它就这样博大地在这里无休止地流动,用她的身躯拥抱着这颗星球上的陆地,也为陆地上的生灵带来无尽的想象。   即使是在陆地上身躯庞大的红龙,在大海的面前也好渺小啊。   在细微的颠簸过后,飞机稳稳降落,管灵琳带着小红龙走下飞机时还听到了流行翼龙群中亲切地交流,似乎是族群中的老祖母,也是刚刚伴飞的龙群首领在夸奖第一次参与飞行的孩子。   几声喧闹后,专门的工作人员赶来,为它们卸下护具,工作完成,接下来就是休息和享用美食的时间。   “我订的酒店就在海边上,从露台就能直接去海里游一圈。”她看向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的小红龙,“这里还很热呢,待会儿我们去海里冲浪吧!”   管灵琳不会冲浪,小红龙也不会,恰好她们又能一起尝试新的事物了。   酒店里的机器人引领着她们进了一楼预定好的房间,落地窗的另一侧就是洁白宽阔的露台,走上去就能享受海风的吹拂,而在另一侧可以看见远处修建的人工岛上,御兽师们正带着自己的异兽伙伴尽情畅游。   海边的御兽师有些不同,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是协调型的御兽师,一直守护在海岸线上,监测与对抗着这片迷人又无常的大海。   “叮当。”   一条就近推送提醒从管灵琳手腕上的光脑中传来——“邮轮盛宴,近海观光,酒店附赠服务,诚邀您今晚登上【海精灵号】,共度美好时光。”   “酒店附赠的邮轮晚宴啊……两天时间,长短也合适。”   这家酒店是非常有名的连锁酒店,其中也有维奥科技的投资,而就管灵琳所知,海边酒店的确会提供这项娱乐服务。   在查询过这几天的天气,又向家里人透露了下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轨迹后,她用光脑回复了一个空格,代表自己接受了这次的出海邀请。   小红龙当然也非常期待今晚的活动,所以只是缠着管灵琳和她在泳池里玩闹了一会就用火焰把自己蒸干,任由她用专门的小梳子把自己的毛毛梳得无比顺滑。   “再来点特制精油……嗯,我们小红现在是头香香的小龙啦!”   时间将近,管灵琳收拾好小红龙想要带上的一些小玩具,将之整理放进一个背包,打算轻装上阵,门外此时恰好也响起一阵敲门声。   但出乎意料的是,负责来接她们上船的居然不是酒店中配备的统一型号的机器人,而是一个身穿燕尾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活的。   在看完门上的显示屏后,管灵琳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门。   “尊敬的客人。”门外的陌生人也不恼,敲完门后就自顾自地介绍着,“我是来送请柬的服务人员,如果您暂时不便,我将请柬放在门外的寄存处,请务必在邮轮离开港口的前一个小时带上它登船。”   介绍完后,他也没有过度停留,而是在三十秒后离开了。   酒店的门口都配备有全息监控系统,即使屋主不在,回来后这段视频也会被发送到光脑上查阅,所以他的行为倒是很合理。   “嘤嘤?”小红龙贴在她身边,问她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位贵宾,由于此次参与的客人较少,因此酒店特意派遣了真人员工沟通。”   眼看酒店的回复对上,管灵琳才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中年男人的长相并不差,言行举止也算得体,但她的第六感却在不断诉说着违和。   可具体是哪一点违和?她也说不上具体的。   这短暂的小插曲让她心中带上一丝不安,可是身边小红龙满怀期待的表情让她把扫兴的话咽了回去,摸摸它顺滑的毛毛,“我们走吧,酒店会派车送我们去港口的。”   好在车子是一辆宽大的无人驾驶汽车,不必与令人抵触的陌生人同行让她松了口气。   酒店离海边很近,不一会儿,她们的视线尽头又重新被大海填满,港口上停放着一艘巨大的邮轮,不远处的停车场上还停放着不少私家车。   临近夜晚,蔚蓝的海面染上一层橙红暖光,而继续眺望,更远处的海水已经变做了彻头彻尾的蓝黑色。   ————————   生理期来了……好痛…… 第19章 第十九章:【海精灵号】   推开船上属于自己那一间的客房门,宽敞的房间映入管灵琳眼帘。   她四处打量着这个房间,因为窗帘关闭而略显阴暗的装修风格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的画布,目之所及的色彩纷乱到让人手足无措,一张大床摆在室内正中央,脚下是织着大团花朵的粗花呢地毯,上面盛放的向日葵在这个黑洞洞的房间内也不免显得垂头丧气。   卧室内除了床,就是靠近门边的地方放着挂衣服的黄铜架子、一面边框上绘制满了花纹的清晰又巨大的镜子和整整一面墙的、拥有蓝绿色闪光的某种不知名异兽的鳞片。   小红龙率先冲进这个房间在地毯上打了个滚,厚实的触感让它不受控地陷入其中,管灵琳则是先去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眼前随之一亮,巨大的落地窗带来了良好的采光,即使户外的太阳已经即将要被海平线吞没,像是天幕随时会坠落于人们的头顶。   这里游轮的顶楼,向外看去除了灰乌中透着最后光彩的天空和厚重的云彩,就是被浓雾包围的地方,这种奇怪的天气让管灵琳下意识地将窗帘拉回了一半。   收回眺望的视线,她转而走向卧室里那面镜子,它看上去古老又明亮,大到能同时容纳三到四个人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   难道这艘船的主人是个自恋狂?   镜子中倒映出的少年,脑后长长的黑发被一根墨绿色丝带端端正正地绑住,面容秀美,微微蹙眉,似乎是有些不解的模样。   管灵琳准备收回视线,但不知为何,眼前突然一片眩晕,迷雾环绕,等她奋力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居然失去了对躯体的感知,只是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颤动。   那是两片蓝绿色的翅膀,上面覆盖着数不清的蓝绿色微小鳞片和闪烁着细碎光芒的细粉,原来是她变成了一只有着华美翅膀的蝴蝶,正在一片迷雾中不停地辨认方向和前进。   不知道飞行了多久,身下不断起伏的海浪让她头晕目眩,而眼前的迷雾终于拨开,前方正是她准备停留的安息之所,那是一片安稳的花田,蜜桃色的郁金香在轻轻地摇晃着——   砰!   疲惫的蝴蝶撞在了一尘不染的玻璃外,稀烂的身躯滑下去,徒留一道浓绿色的脏污。   管灵琳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和衣倒在床上,房间内的一切毫无变化,身下墨绿色的丝绸床单微冷,身侧是不知何时爬上来的小红龙,光脑上显示的时间为晚上七点九分,距离晚宴开始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吗?她又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如果不是蝴蝶的身躯撞碎在玻璃上,那么想必她还是会沉浸在迷雾重重的梦中吧。   管灵琳撑着身体坐起来,想换一身衣裳——一般来说这种娱乐场所的衣柜里都会提供给客人新的衣物,宴会结束后还可以选择带走。   房间自带的衣帽间中确实有不少衣服首饰,但风格都很奇怪,她看着玻璃后面挂着的、那些类似于上辈子古希腊风格的服饰,心头的疑惑简直要溢出来。   难不成待会儿的晚宴还是一场化妆舞会?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们基本已经完全摒弃在身上携带繁杂富丽的饰品,衣物多以整洁舒适为主,所以管灵琳从没在这个世界尝试过这样的衣服,甚至是上辈子都没有。   暂且按下心中的疑虑,她简单沐浴洗去身上的冷汗后还是选择了把衣服换上,出门时小红龙也已经清醒过来,看到她时好奇地凑上来在裙摆中转来转去,管灵琳用了点力气把它揪出来,握住了冰冷的大门把手,“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像就连这扇门也宽大的不太正常。   在一个科技水平还不错的年代,还坚持使用这种老派的门,这艘船的拥有者还挺有复古情怀。   好在门后并不是什么让人恐惧的洪水猛兽,反而就是一片与来时别无二致的开阔的走廊,除了相当花哨的护栏和地毯之外,标本依旧占据了所有的墙面,依旧是有着冰冷的蓝绿色光晕的鳞片,只不过这些标本看上去更大些,被牢牢钉死在鳞片中间是干瘪的圆柱形躯体,好像是一只只枯萎的蝴蝶,凑近看时甚至能看清它们头部上由上万个六角形组成的半球形复眼,在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下时不时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走廊尽头客厅的沙发非常柔软,也是让人一坐下就能立刻陷进去的程度,沙发前面的石料茶几光滑到足以反射人的影子,在上面还折叠放着一份报纸,因为空气湿度过大,报纸吸水后已经变得软塌塌的,油墨印刷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管灵琳唯一能看清的就是标题部分那几个加粗的字——蝴蝶、血液、闪光。   小红龙凑上去嗅闻报纸的味道管灵琳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好像向前穿越几百年,来到了一艘考究的海上航船上。   “希望您喜欢这处布景。”不知何时出现的、下午送来邮轮邀请函的男人站在转弯处,向她们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看样子您并不讨厌这样的布置,毕竟在这个充斥着腐化和懒惰的时代……”   他已经脱下下午见面时那套燕尾服,转而也穿上了一件长袍,看上去像个气质奇特的祭司。   管灵琳总算又发现了他身上的另一个古怪之处,那就是他的口语腔调有些奇怪,以至于某些词句听上去反倒像是一只异兽而不是人类在说话。   “我叫海舸。”他不怎么在意对面一人一龙奇怪的沉默,“墙上的标本是一种名叫海月蝶的异兽,它们能够在大海的潮汐中隐藏身影……”   随着他的介绍,管灵琳也从他来的方向看见了一片类似阳光花房的地方,也许是雨水将至,那处栽种的蜜桃色郁金香有些垂头丧气,甚至有不少花瓣已经飘落在地,留在枝头上的也是边缘枯黄,在郁金香的花瓣下,似乎还有几团模糊的东西。   “海月蝶以前是沿海渔民信仰的图腾,我们会将蝴蝶画在船头,祈求在潮汐中得到猎物与财富,那时候它们被称为【海精灵】……”   发现她的眼神延申,海舸侧身向她展示身后,这里也许也算一处特殊造景?   海舸向前走了几步,用报纸卷成一个卷,小心地挑起花朵,管灵琳这才看清楚那些模糊的东西是堆叠在一起的彩色卵和惨白的茧蛹,她下意识将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有些柔软的卵毫无生机,而有部分白茧已经从内部被打破,茧内正是那些被挂在屋里的蝴蝶。   它们维持着生前最后的模样,有些只是挣扎着破开白茧就已经死去,还有些在奋力挣扎中撕裂了翅膀,徒留丑陋的躯干……地面上到处都是美丽翅膀的碎片,像是生命逝去之前爆发的最后一场荒谬的狂欢。   管灵琳在厚厚的鳞粉和碎片中眼尖地发现了一个外来者,是一滩凝固的蓝金色液体,看上去异常粘稠。   蓝金色的液体和基本不做任何防护就裸露在海上的空气中、被用作展示和装点的海月蝶标本,这艘名叫作【海精灵号】的邮轮,正携带着古怪的装饰和一船游客不断地向大海深处驶去。   “海舸先生,不好意思。”她适时打断对方逐渐狂热的话,装成名副其实的十二岁模样,“我有点饿,所以想先去大厅那吃饭。”   海舸皱皱眉,有些隐晦地观察了管灵琳和小红龙几眼,发现正无聊地用爪子拨弄地板的小红龙看上去也一副饿肚子的模样,才稍微有些不情愿地退让,“抱歉,我只是太久没有遇见愿意细心观察它们的人,所以一时间有些激动,管小姐如果饭后有时间,可以继续观赏船上的布景。”   “这里每一只自然死亡的异兽都保留了生前的模样。”   “可是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奇怪?”虽然很想直接离开,但管灵琳从没去看过异兽博物馆中展示标本的地方,“毕竟现在的观念并不太支持将异兽的遗体保留下来展览。”   这话好像让眼前的人生气了,他的眉头蹙起,又在看见小红龙准备挡在管灵琳身前时放平,这才有些硬邦邦地说:“这个不必担心,船上所有有关于异兽的物品都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管小姐与其质疑这个,不如想想维奥科技会基因编辑异兽这件事‘是不是有点奇怪’。”   对方与自己不过是一面之缘,但他所展现出来的熟稔态度让管灵琳吃惊,还有一点小小的不快,她想这也许就是观念的差异,很多人也并不支持维奥科技的基因编辑技术,所以自己也无需在这件事上与他进行无意义的争吵。   她和他说过再见后,就立刻带着小红龙去了大厅,毫无疑问,下午时诡异的梦与刚刚遇见的自顾自说话的男人都太奇怪了,她急需食物和人群让自己再次和这个世界接轨。   ————————   未来的大管:行驶的游轮?我直接骑龙飞回岸边   现在的小管:半夜划着皮划艇带着小红回去有点难 第20章 第二十章:精灵海豚在跳舞   水晶吊灯的光晕将描绘着蓝绿色海月蝶群的穹顶染透,洒落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觥筹交错之间,不断有年轻人携手滑进舞池,尽情享受游轮上的欢乐时光。   穿长袍戴面具中年人的手杖上盘着一只银色的钢鳞社,正用蛇瞳不断扫过人群;手臂上带满美丽珠宝的女人,有星辉蝶停落在她的肩头抖动翅膀,那些美丽的鳞粉会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落在主人的裙摆上,为她的舞姿增光添彩;而看似百无聊赖的年轻人,在他脚底的影子中却时不时翻滚过如同触须一般的东西,是会隐藏在主人的影子中的影嗜兽,用以随时保护生命安全。   不过这和管灵琳还有小红龙没什么关系,因为早已饥肠辘辘的一人一龙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桌子上压根没人吃的自助餐。   烟熏过的肥美鱼肉被分割成合适的大小装进点缀刺山柑的盘子里,新鲜开启的生蚝正待淋上一点柠檬汁,整只的龙虾被均匀地涂抹果泥做成沙拉,还有回归经典的虾肉冷盘。   在吃了两口温度适宜的黄油煎扇贝烩饭后,管灵琳终于冷静下来,舞池中人影偏偏,她一个也不认识,当然这很正常,可他们也都穿着和自己相似的衣服,有些人甚至还佩戴了面具,整个舞厅的氛围和谐而欢乐,就好像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做了一个荒诞的噩梦醒来,又被一个自说自话的男人缠上,最后穿着怎么看都不合理的衣服在这里饥肠辘辘地吃晚饭。   “嘤嘤?”小红龙疑惑地拱拱她,嘴角还沾着刚刚嚼碎牛肋条时残留下来的黑松露酱汁。   灵琳怎么啦?   看着眼前无忧无虑的大胖小子,管灵琳从侍者手中拿了块温热的毛巾,“没事,吃吧小红,多吃点。”   小红龙:“?”   管灵琳将毛巾还给戴面具的侍者,对方就如同走路无声的幽灵,很快就要消失在四下移动的人群中。   说起来这点也让她疑惑,明明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了类似于侍应生这样的服务业人员,开关门、送快递、修理家电基本上都由机器人来完成,可是刚刚她进门时,也是由两个沉默的、穿白袍子的人开门的,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就像上辈子她在电视剧中看到的中世纪庄园中的工作者。   如果不是小红龙还在她身边,她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等一下,先生。”在男侍者的身影即将消失不见的前一秒,管灵琳出声叫住了他,“可以给我一些罐头之类的食物吗?你也看到了,我家小红比较能吃,万一它半夜又饿了……”   带着蓝绿色闪光面具的人停下,折返回来后话语带着微妙的犹豫,“您可以随时摇铃,厨房里有准备好的餐食。”   “这怎么好意思呢!”管灵琳赶紧拒绝,“它饭量大,吃点罐头就行了,小红,你想不想吃鱼肉罐头牛肉罐头鸡肉罐头?”   小红龙来者不拒,只要是吃的都一律点头。   侍者看它好像真的很想吃的罐头的模样,才点点头:“好,但是您最好……”   “我知道。”她也点头,像是摸清楚了某种规律,“为了小红的身体状况,肯定不能只吃罐头,待会儿麻烦你再做一些?”   果然,对方没有拒绝,甚至对着小红龙微微一笑,这才转身离开。   “这里遇见的人好像都更愿意考虑异兽的意见嘛……”管灵琳摸着小红龙的脑袋,小声嘀咕:“那这两天就要拜托小红你啦!”   小红龙:“嘤嘤!”虽然没搞懂为什么,但拜托我的话我懂了!   说完它就走到另一个戴面具的人面前:“嘤嘤嘤!”   快,你去给我家灵琳炒两个菜!   听不懂这个红毛团子到底在嘤嘤些什么的路人:“啊?”   听懂了这孩子在胡说些什么话的管灵琳:“……对不起。”   吃饱喝足后,对跳舞没什么兴趣一人一龙选择回房间继续休息,她沿着走廊慢慢地走,这次沿着另一边绕回去,再次看到了更多东西——游轮的整个一楼都是公共区域,除了刚刚离开的宴会厅,一楼还有影院、游戏室这种一看就没人使用过的区域,泳池也空荡荡的,看来今晚是个名副其实的狂欢之夜,大家都聚集到了宴会厅中享受愉快的社交生活。   管灵琳还发现了一间颇为宽大的图书室,书架上放了许多大部头的书籍,里面的文字她不仅是看不懂,甚至看得时间久了还会头晕眼花,这让管灵琳暂时熄灭了从中寻找睡前读物的想法,但百无聊赖中,她还是找到了一本不一样的“书”,因为书中每一页都用细细的透明鱼线钉死了两只蝴蝶异兽,再各自取它们的一半,最终拼凑出一只“完整”的标本。   可是标本书中蝴蝶异兽的品种不但没有一只与外面相同,甚至它们自身这种诡异的割裂感令早已变成标本的它们愈发栩栩如生,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纸页上振翼而出,再围绕着身边人翩翩起舞。   图书室内的墙壁上同样绘制着各式各样的蝴蝶异兽,只是令管灵琳心惊肉跳的是,蝶翼中间的部分随着主人的描绘,变得越来越不像它本身,反而像是一个……   被钉在两片华丽翅膀中间的人。   “海月蝶,海精灵异兽,拥有华丽的蓝绿色翅膀和在潮汐中选择隐藏展露或隐藏的本领,传说中,海月蝶的出现预示着那片海水中汇聚了大量鱼群,因此海月蝶一度被沿海渔民信奉为祥瑞的异兽,又名【海精灵】。”   “经过近代的进一步研究,海月蝶是一种毒系、水系、虫系兼具的异兽,它们会用口器将自身产生的毒素注入进被捕食者身体内部,将它们的骨骼肌肉等组织融化,再用口器吸食殆尽。”   “猎物死去后的皮囊,会成为海月蝶繁衍下一代的温床,古代渔民之所以追逐海月蝶,也正是因为它们能从潮汐中捕获鱼群的动向,从而率先探测到鱼群的存在。”   “海洋郁金香-渔民与海月蝶的约定……”   海洋郁金香,一种蜜桃色的花朵,是除了猎物尸体之外,另一个被海月蝶青睐的“产卵之地”。   在偶然发现带来食物的海精灵们也会将卵产在自己带来的花朵上后,沿海地区的渔民们不约而同地将郁金香带上了船,更有甚者会在船头画上蓝绿色的两片蝶翼,试图用这种方式为自己出海打鱼带来好兆头。   海月蝶最喜欢的食物是新鲜的血液,用鲜血喂养刚刚破茧而出的海月蝶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约定俗成的事。   看完光脑上搜索出来的介绍,管灵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述内心感想,只是感觉后边似乎凉飕飕的,抬头还能看见描绘在穹顶上的海月蝶翅膀边缘透出一点粉白饱满的色彩。   身边的小红龙用温热的身体蹭了蹭她,这才让管灵琳心中镇定许多。   这艘船……应该是哪个喜欢这种异兽文化的人买的?甚至是这艘船已经年代久远,船主只不过是在保留某些文化特色吧?   一定是这样……   “很高兴,您对这些历史也有兴趣。”   不知何时被打开的大门,迎面看去是远处空无一人的甲板,再往前一步,是空茫的大海,在船的不断航行中,船体划破水流,发出如同远古巨兽一般的声响,那清凉的海风就从门口吹进来,还带来一阵奇怪的音波。   不请自来的海舸先生倚靠在门边,微笑着对她说:“这是精灵海豚们在追逐着我们的船,它们有时还会在船边跳舞呢。”   “在海月蝶刚刚被命名时,因为美丽的外表,科学家们也差点将精灵系这个称号给予它们,不过好在最后并没有。”   “那么我想我要先走了。”管灵琳默默合上身边翻开的标本书,“谢谢你的提醒海舸先生,说不定现在精灵海豚的出现就是在告诉我要早睡,注意身体健康。”   她半拎着还在对海舸呲牙的小红龙,将它一路提着出了图书室,准备赶紧带它先回自己的房间。   “无论如何,明天会有好事发生的,您相信吗?管小姐。”   海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借你吉言吧。”   .   回到房间,一个小时前的那位侍者果然已经带着一个餐车的烤肉和罐头等在了她门前,见状还不怎么高兴地说:“哦,您怎么能提着您的……我是说,这有些冒犯它们。”   感觉自己再一次被这艘船和船上神神叨叨的人惊吓到的管灵琳已经没有心情而他争论了,只能草草敷衍过去他的不满。   接着她回到房间里,将自己带着的那个小包上的两条包带全部解下来,上面带了可以调节长短的活扣。   管灵琳将沉甸甸的罐头塞了一部分在包中,接着用两条包带将它捆在了小红龙的左前肢上。   看着它不解的眼神和下意识想要去抖落包带却因为太牢而郁闷时,管灵琳摸摸小红龙的背,接着将额头贴上去。   “我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不好的事。”   ————————   小管:我还是火力不足才会受这种委屈[爆哭]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坠入大海   一个很平静的夜晚。   管灵琳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奇怪的是,也许她吃的食物里也掺杂了海月蝶的微量鳞粉不成?昨夜吹完了海风后,感觉到一阵凉意的她回到房间里,给小红龙腿上绑了一小包肉食罐头,大概有五六个,这种现代生产的压缩罐头里面的热量绝对是爆炸的,即使是小红龙这种大胃王,也足够吃上三天了。   走出房间门,她还是打算带着小红龙去一楼吃早餐,海月蝶的毒素只需要一点就能放到三个成年人不止,希望待会儿经过宴会厅不要见到太过惊悚的画面。   结果今日的早晨居然比昨天她的睡眠更加安逸,一楼的泳池里已经多了好几个享受晨间运动的人,游戏开合的门内时不时溜出一阵欢笑声,甚至连走廊上的阴森造景都有好几个人在驻足观赏。   “天呐海舸先生,您是说它们都是真正的海月蝶尸体吗?”   “真是栩栩如生,假如您能同意将这艘船开放展览,那么我将确保您拥有更大的收益。”手臂上缠着钢麟蛇的中年人喋喋不休,眼睛里全是发现了新商机的惊喜,“哦,还有故事,当然,最重要的是海月蝶鳞粉的妙用。”   海舸站在人群中,管灵琳真没想到这家伙就是船主,听了中年人的话,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当然……我很期待能找到和我一样欣赏祂、志同道合的人。”   他好像并没有很高兴……管灵琳观察者海舸的微表情,刚刚和他交流的人应该是维奥科技的一名高管,名字似乎是叫做霍金斯?   她在家里看新闻时看到过有关于他的访谈,那时他正在大谈特谈关于“基因编辑异兽”会为人类带来何种价值,那一双灰色的眼睛中溢满了对金钱和权力的追求。   如果是她,大概也不喜欢和这样一个无趣的大人说话。   把一切东西都折算成金钱放在天平上衡量的人,最终自己一定也会变成天平上配重的筹码。   ……说不定这种人根本也不会在意,反而还要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利益而沾沾自喜呢。   算了算了,一个只知道谈利益的商人,和一个似乎是对海月蝶具有狂热信仰的人,他们两个见面也属于魔法对撞,和她这个路过的人没什么关系。   “嘤嘤。”小红龙吞下一块夹着大块牛肉的饼,肥美鲜香的汁水流淌过喉咙,但同时也为它吃饱喝足的大脑带去了思考。   灵琳,为什么我们上船之后除了吃就是睡啊!   “那我们接下来能不能做一个非常剧烈的运动。”管灵琳跟它小声商量,“你说我们两个能划着皮划艇自己回到岸边吗?”   小红龙当即吓得嘴里的饼都不香了,但它还是嚼嚼咽下去:“嘤?!”   可是我不喜欢水!   “是啊是啊。”管灵琳也颓废地抓了一把头发,“你太胖了,我好怕我们划到一半船就沉了。”   “嘤嘤!”   她也不是没想过找到一艘现代科技的全自动小艇开回岸边,但先不说这艘古董船上到底有没有自动驾驶的救生艇,就算是有,小船离体时信息也会立刻发送到船主人手上,接下来只要对方按下“自动返航……”   现代科技还是发展的太严丝合缝了!   竟然没给她这个试图临阵脱逃的人一丝生机!   她虽然会游泳,可是小红还是半个旱鸭子,而且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小龙啊。   正在满心忧虑间,她耳边又传来昨晚听到的阵阵叫声。   “是精灵海豚!”   “不愧是精灵系的异兽,真美啊,尤其是像这样成群结队的出现。”   “啊,它们好像在绕着船跳舞呢!”   以特殊颜料绘制着海月蝶翅膀的船头下,成群的精灵海豚正追逐着船舶、拍击着水流前行,似乎要和船上的人比一比究竟是谁的速度更快。   精灵海豚,海灵异兽,它们身躯修长而流畅,体长约3米,皮肤呈现半透明状,内部还隐隐可见不断流动的淡蓝色光脉,它的背鳍薄而锐利,像是浪涛卷起时最尖端的那条水线,在边缘处不断闪烁着盈盈辉光,而眼睛的颜色最为奇特,竟然是最纯粹的银白色,恰如夜晚的海面上升起来的一轮月亮。   它们的皮肤时珍珠白与海蓝色的渐变,越靠近那条分裂成两条飘带状的尾鳍,蓝色就越深,甚至会在游动时拖拽出星光的尾迹。   精灵海豚们追逐着依附在船头的月亮珊瑚,它们同样是一种懒散的异兽,只爱依附在船身或者行动缓慢的异兽身上,自己从来不肯出力。   好在大海中的好心海豚们会在看见它们时将珊瑚枝折下来玩耍,断裂的珊瑚枝会随波逐流,找到下一个宿主继续借力繁衍。   蓝白色的海豚们一次次跃起,试图将长高了的月亮珊瑚折下,它们跌落进水中的模样就像是一片片水晶融化,水最终消失于水中。   这美丽而又生动的一幕很快就吸引了船上大部分人的目光,他们纷纷汇聚在船头,看着这些美丽的生灵连连赞叹。   “太美了!此时此刻应该被记录下来!”   “是啊,我要发个社交光圈!”   “等等?为什么光脑显示无信号?”   嘈杂和纷乱在人群里蔓延,一部分人还在兴致勃勃地拍照录视频,而另一部分人却已经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管灵琳和小红龙被拥挤的人群冲散,她不禁有点埋怨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在人群中的身高没什么优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高同样不够的小红龙被人群挤开。   “小红?小红你在哪里?到我这里来?”   叫喊声淹没在喧闹中,直到一声再明显不过的尖叫响起,才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开始关注是否发生了踩踏事件。   “你、你们看那里!”发出尖叫的年轻男人哆嗦着指向远方。   那是一片乌云,一片藏在白云后的乌云,而在乌云之下,是一堵由海浪掀起的水墙,此时此刻正以一个可怕的速度向这艘船席卷而来。   “这是什么?见鬼,自然灾害?”   人群中还有个女声高声质问:“船长先生,您在邀请的时候可没有说过现在的状况!”   “快进船舱,先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们快加速离开这里!”   提出疑问的人是肩头停有星辉蝶纪冉,她几乎第一时间揪住了海舸不放,“昨晚的宴会上我就发现了,这船上的人基本上都是维奥科技的高管,我的光脑自从上船开始到刚才失去信号的前一刻都没有发出灾难提醒,这是不是你搞的鬼?!”   被揪住领子的海舸笑笑,看上去没有一点死到临头的慌乱,反而非常游刃有余地反击,“纪小姐在说什么?什么是我搞得鬼?是邀请维奥科技的人上船还是控制眼前没有任何科技手段能制造出的恰到好处的天灾?”   纪冉:“你!”   她手臂上的星辉蝶张开翅膀,美丽蝶翼上的星星状漩涡像是一颗颗眼睛,怒视着眼前的男人。   可是海舸不但没有露出一丝恐惧,反倒流露出一点痴迷之色,气得纪冉直接将他甩开,直到撞上护栏才停下来。   她拍了拍手,“我会开船,谁和我一起去驾驶室?总之,经过昨天的观察,我不信任这个人。”   不管人群如何闹腾,管灵琳还在艰难地拨开人群寻找自己熟悉的亮红色,“小红?小红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   水墙越来越近了,只有近才能体会到这道水墙的高耸,几乎要仰头直至天际,才能看见这堵墙天水相接的尽头。   这艘一直不紧不慢地行驶在海上的游轮此时在众人和异兽的努力下加足了马力,开始与死神赛跑。   可惜今日不是一个人定胜天的日子,也不知道海舸所说的“精灵海豚出现,会带来幸运”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总之,精灵海豚们面对水墙的到来时,一个个轻摆尾巴,纷纷顺着水墙逆流而上,像是鱼跃龙门,更像是在奔赴一场遥不可及的梦与理想乡。   可是仍在船上的众人却已经失去了往日里的从容,他们大多数从一出生开始,就无需为任何琐事奔波,可惜死亡追赶每个人都相对公平,此时更是打算提前一步将船上所有人送上冥河。   “去船底的救生艇!”纪冉调好参数,“船体侧翻的时候一定要找好牢固的东西固定自己,等待救援!”   剧烈的倾斜随后而来,海水将尖叫声逐一吞没,包括死死把自己固定在一处坚固墙角的管灵琳,她腰间的带子还有富裕,本来是为了延长找到小红龙的……   但是现在,小红究竟在哪?   被海水淹没的瞬间,管灵琳的眼前也掠过一个红色的影子,那道影子被海水裹挟着向船下落去,即将坠入大海之中。   几乎是丝毫没有犹豫,她将手伸向身上的系带,甚至她自己也在惊讶,为什么自己能这么快地解开系在身上的死结,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带子系死也说不定吧。   巨大的冲力将她的身体一并送了出去,朝向那道红色的影子,它在水中将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球,看来是很不喜欢水了。   确定眼前不是幻觉之后,管灵琳觉得,自己好像下意识微笑了一下。   腥咸的水流灌进鼻腔和喉咙,好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触碰到了小红龙温热的身体。   ————————   小管:不管了,跳海[爆哭]   嗨嗨大家可以看看我的预收们呀,下一篇二选一开——   1.《我也想当龙傲天》:又名关于对男妈妈一见钟情之后发现他比我还要恋爱脑这件事   2.《城主,就等你了》:女大学生穿进中土世界开始建设自己的城市的故事,oi oi 就等新城主你的加盟了呦~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一更   眼皮微微颤动,太阳十分刺眼,让管灵琳没来得及完全回笼的意识都觉得自己的眼球被泡在了一片火海中。   她尝试活动着身体,浑身脱力又酸痛,散落在手边的长发就像是被海水卷上岸后活活晒到脱水的海藻,呈现一种粗糙的片状质感,大小沙砾挤挤挨挨地堆满了长发,还有一部分被湿踏踏地垫在身下,为后背带来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胳膊传来一阵轻微地力道,有什么生物在轻轻拱她,手边也似乎放着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接着,脸上附上一片阴影,温热又湿漉漉的舌头摩挲过管灵琳的脸颊,既轻且快,让她已经被晒伤的脸上轻轻地刺痛了一下。   是谁……   是小红龙在舔舐着她吗?   一颗小水滴砸落下来,顺着管灵琳的山根流淌到耳垂,又很快地被温热的毛毛蹭去。   这滴眼泪可真烫啊,害得昏迷不醒的人眼眶也开始湿润起来。   她的手重新触碰到小红龙不再柔顺的毛毛,看起来前几天的打理是全部白费了。   “……小、红。”   尽管只是轻微的一下,管灵琳甚至都怀疑自己只是嗫嚅着开合了干裂的嘴唇,眼前的小龙还是极快地跳起来。   它蹭过来,最开始只是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再用体表感知发达的被毛确认过眼前人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最终才终于像以前一样,将毛绒绒的脑袋埋进伙伴的颈窝。   动作太轻了,让管灵琳几乎感觉不到它在用力。   但她还是用右手撑着身体,一点点从沙滩上爬起来,左边的肩膀被牵扯着传出一阵尖锐的疼痛,也许是被海浪卷上岸边时经受了撞击。   模糊的视线里,光脑上正显示着接近下午三点和身体脱水警告,手边居然有几个椰子,但暴晒在太阳下的几个小时也许已经让它们变质,此时正半埋在沙滩里。   沙滩被太阳晒得滚烫,但席卷而来的一波又一波的海水却冷得像刚被冰镇过,从身上席卷而过后,只有衣褶间细细的盐粒可以留下潮汐来过的证据。   “来。”她扶着身边的小红龙站起来,头晕眼花地向不远处的树下移动,每挪动一步腕间的光脑都要发出滴滴几声。   树荫下的沙子带着几分凉意,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力气在这一刻消耗殆尽,管灵琳半跌进了树荫里,剩下一半是小红龙哭着拽着她的衣服才将她完全拉进去。   管灵琳很想安慰它自己没事,但身上的疼痛和虚弱却偏偏又到了就连小红龙也能一眼瞧出来的程度。   “哭什么呀?”她靠着树干给小红龙擦眼泪,“我醒过来啦,是不是饿了?”   小红龙拼命摇摇脑袋,突然退后两步,然后猛地装在她旁边那棵树的树干上,接着有什么东西“咚”地落在沙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将椰子撞下来的小红龙用脑袋和前爪把椰子滚了三五圈到管灵琳面前,再用爪尖戳开一个小小的洞,清澈甘冽的椰汁就顺着粗糙的椰壳流下来。   管灵琳猛地想到自己醒来时手边的几个椰子,也许它们并不是自然掉落后被海水冲刷到她身边,而是小红龙一趟趟地从树上摘下来堆在她旁边,希望她赶快醒过来的。   怪不得……怪不得小红看上去毛毛这么杂乱,不但身上沾满了沙硕和盐粒,甚至连额头上的毛都稀疏了不少。   “嘤嘤!”见她没接过去,反而一直来回看着它,小红龙有点焦急地把椰子往前推了推,动作却轻轻的,生怕自己把椰子推倒,管灵琳就又不能马上喝到水了。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管灵琳下意识捧起那枚对现在的她来说沉甸甸的椰子,抖动的手臂害得椰汁也在肆意晃动,就像在这个果壳中正在经历一场小小的风暴。   她埋头喝了一口,椰汁清凉又爽口,小红龙看着她喝水的一幕又开始露出傻乐的表情,绕着她蹭来蹭去的模样好像又变成了初见时的那只快乐小狗,仿佛只要她开始吃东西,她们两个现在就只是来到这座不知名的海岛度假那般惬意。   它前腿上被她绑上的小包还老老实实地待在那,但管灵琳知道这个喜欢自由的孩子不喜欢这东西,包带摸上去还湿漉漉的,应该是在海水中浸泡了很久。   她心里陡然蔓延出一股酸意,即使嘴巴里的椰子水有些甜味,也没能阻止这股酸涩顺着脉搏一直攀爬上她的眼睛,最后也化作一滴眼泪,滴落进被喝掉一小半的椰壳里。   小红龙还在蹭她,却有意避开了她受伤的左肩,红龙的嗅觉其实十分灵敏,即使伙伴不说,它也知道她一定很疼。   管灵琳又低头喝了一口椰汁,想到小红龙或许是泡在不喜欢的海水里把她一点点拖着离开海岸线,又一次一次撞树摘下椰子堆在她手边,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就像小溪开了个口子,她终于忍不住抱着它大哭起来。   她也学着平时它的样子,把脸埋进它纠缠到一起、一点也不舒服的被毛里,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眼泪更咸,还是嘴唇沾到的盐巴更咸。   小红龙也没想到管灵琳发现胳膊受伤都没哭,流落荒岛也没哭,反而是吃了一口它摘得椰子后就大哭起来,可是它明明嗅过的呀,这个椰子一定是甜的。   它仰起头舔掉了管灵琳的眼泪,“嘤嘤!”   不要哭啦灵琳,你的光脑在叫呢。   “嗯,嗯!”管灵琳摸摸它又沾上自己眼泪的毛,坐直身体又喝了一小半椰汁,把剩下的喂给了小红龙,红龙对水分的需求很少,这么一小点椰汁大概就足以支撑它两天的饮水量了。   还有罐头……她用右手摸索着拆下系在小红龙腿上的包,它的腿什么事也没有,这让她松了口气,开始查看那些当初胡乱塞进去的几种罐头。   显然这都是给异兽食用的,高压缩高热量,她挑开拉环,让小红龙用爪尖打开一罐。   见她有了些精神的模样,小红龙凑过来,学着当初母亲佛赤龙的方式,用额头和她轻轻贴了贴。   管灵琳打起精神,从罐头里捞起一小块干硬的肉条塞进嘴里咀嚼,浓厚的油脂与腥咸在嘴里弥漫,让她恨不得马上就把胃里的东西统统吐出来。   可是小红龙好像觉得罐头很香,也许是它饿得不行,可即使如此它也要吃一口就停下来看看她的反应。   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管灵琳压下下意识地干呕,“我没事。”   在连吃三罐罐头后,小红龙瘪掉的肚子终于又变回平时在家圆乎乎的模样,而管灵琳无视了光脑上不断传来的“请及时就医”字样,一气呵成地在光脑上发消息求救。   也不知道她们被冲上了哪个荒岛,在地图中被一片海洋四面包围,孤零零地屹立在海洋中央,连正经的名字都没有。   救援消息发出后,光脑上很快就出现了通讯请求,发出通讯的是个年轻女人,说话温柔又平缓,听她说话好像连心里的焦急都能抚平。   管灵琳半倚在树上,断断续续地跟她描述自己的状况,得到了救援大概十个小时后到的消息,接下来她又强打精神处理手腕光脑里堆积已满的消息,其中大部分来自于自己的父母,尤其是庄朝,未成年人的健康检测数据是连接在监护人光脑上的,妈妈爸爸一定都很着急。   “灵琳?!你终于接电话了!”   管辛夷和庄朝的影像一起出现在光脑的显示屏上,庄朝带着点哭腔问她哪里受伤了,管辛夷则叮嘱她:“过一会儿应该会涨潮,你和小红龙往高处走走,妈妈和爸爸最多明天早上就一定到你身边来。”   看着他们焦急又关切的模样,管灵琳又有些想要落泪,但是她还是第一时间挣扎着爬起来,“小红,我们往里走走。”   醒过来的这一会儿,她也发现潮水在不断上涨,也许这座小岛之所以没有名字,是因为它到了晚上就会被淹没大半。   “你在的地方信号不太好。”管辛夷眼睛里满是忧虑,但思索片刻后,她还是叮嘱,“妈妈会先把通讯挂掉,改成半小时确认一次,你要留在能看见大海的地方,小心岛上有什么东西能干扰信号,不认识的东西尽量不要碰,实在不行就一定要用光脑确认过才能接触,明白了吗?”   管辛夷在前几十年的旅行生涯中见多识广,她很怀疑女儿是接近到了开拓区的边缘。   这颗星球上的陆地与海洋被有意识地划分为人类居住区和待开拓区,人类居住区安逸、舒适,而开拓区却原始又危险,根本不是管灵琳这个年纪的御兽师该接触到的。   在开拓区中,光脑的信号会受到某些磁场或是异兽的干扰,就连电量消耗速度都会成倍增加,所以就算是她和庄朝想要一直开着通讯都没法做到。   “我知道了,妈妈。”管灵琳低声答应下来,尽管身上很痛,但她还是强迫自己记住妈妈说的话,甚至开始强迫自己在脑海里仔细回忆昨夜到今早落水的记忆,她必须确保自己记住,再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不能直接乘着灵暗水母飞过去吗?”挂断通讯后,庄朝重新回到无比焦躁的状态,女儿从出生到现在从没像刚才见到的那样焉巴巴的,看得他心里难受极了,“如果这样的话,时间还能提早几小时。”   管辛夷却摇摇头:“御兽师进入开拓区需要申请和审批,否则很有可能引发里面的异兽暴动。”   开拓区的异兽并没有与人类长时间生活接触过,即使心中并无恶意,下意识的举动和天生的力量也会带来不小的损失。   所以每一块开拓区同一时间能够进入的御兽师名额都是有限的,在进入之前都一定要向当地的联盟分部提出申请才行。   “我今早接到消息时就已经写好了海域周边每一个开拓区的申请。”管辛夷安慰丈夫,“六点之前一定会通过,灵琳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们要相信她。”   有时候长辈的焦急和愤怒会传递到孩子身上,但这并不是他们要承受的东西,既然已经身处险境,那么她这个做母亲的,一定要将坚持和勇敢交给女儿才行。   .   穿过椰子林,期间小红龙一直围着她看个不停,还又帮她打开一颗椰子,或许是看出她并不喜欢吃身上的罐头,管灵琳有点沮丧,反思自己居然让小红龙一头红龙幼崽这么担心。   小红龙却差点急得上蹿下跳:“嘤嘤嘤嘤嘤!”   明明灵琳也算小孩子!跳下来和我一起还受伤了,只帮我带罐头,自己上次吃饭还是在昨天晚上!   “可是这次是我拖累你了。”管灵琳胸口痛,海水呛进肺里实在不好受,“没有第一时间在船上找到你。”   “嘤嘤!”是我自己喜欢乱跑的,小红龙停下来,它的毛毛掉了一些,露出脸上圆溜溜的大眼睛,颜色就像是管灵琳在火山中遇见它时看见的岩浆。   我知道灵琳一直在把我当作小孩子看,平时也一直在包容我,可是灵琳也是我的伙伴,是我想要保护的人啊。   小红龙一直生活得无忧无虑,在没有遇见管灵琳之前,母亲的强大让它向往不已,再遇见管灵琳之后,它喜欢她的勇气与坚持,也将管灵琳看作向母亲一样强大且可以信赖的伙伴。   它依旧维持着在族群里的生活模式,饿了就像管灵琳撒娇要吃的,累了就缠在她身边耍赖玩闹,体重涨心智却不长。   “嘤!”从现在开始我要变成一条有担当的龙!   管灵琳又伤心又感动,一不小心踩到了岛上小溪中的一截枯树枝。   那截枯树枝却软绵绵的,还在被踩到后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尖叫。   小红龙顿时如临大敌,一团火焰在它嘴中积蓄,下意识就要喷吐而出。   “……先别。”管灵琳在小溪边半跌坐下来,查看光脑的显示信息——   【海藤蔓,拟态异兽,长相类似于一团枯树枝,会在涨潮时随波浪漂流旅行,找到合适的栖息地后会分泌一种特殊物质将自己附着在岩石或地面上,这种植物成分的胶水安全无毒、效果强力。】   “是海藤蔓,对不起,我踩到你了。”   “哇!”   海藤蔓的叫声就像是尖利的猫叫声,在太阳逐渐落山的荒岛上听得人后颈发凉,【是人类!是人类!人类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和伙伴在海上遇见了意外。”管灵琳也想停下来休息休息,干脆就和它聊聊天,“这里晚上会被海水淹没吗?是的话,我和小红龙还要往高处走走。”   【再往南走有一座山坡,那里是唯一一处涨潮时不会被淹没的地方。】海藤蔓用古怪的音调说:【但是你爬不上去的。】   它的枝干顺着管灵琳的小腿爬上她的左肩,几乎没怎么用力就能感觉到一股湿湿热热的血液正在不断渗出来,把这个人类身上穿着的白裙子都染成淡淡的粉红色。   “有小红在。”管灵琳避重就轻地扯开这个话题,“南边……谢谢你。”   【你居然能听懂我说话。】海藤蔓在小红龙紧张的注视下把自己扭成一个奇特的造型,【我好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这座岛上没有我的同类,也没有其他的生物。】   “嗯……那你想离开这里吗?”管灵琳问它,“明天早上会有人来这里。”   【我不想离开啊。】海藤蔓摇摆着身躯,【这里只有我一个,生活得很快乐!】   【但是岛外面有好多漩涡,还经常刮大风,一般都不会有异兽们来啦!】   它又放轻力道,【你的伤口一定很疼吧。】   “很疼。”管灵琳的话很轻,“可以请你用你的粘液把我肩膀上的伤口粘起来吗?”   经过海水的浸泡,肩上的伤口暂时没有发炎,但要是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先失血休克的。   所以海藤蔓说她根本坚持不到爬上南边的山坡。   所以管灵琳才会在醒过来的第一时间查看食物情况。   海藤蔓用胶水粘过自己,还有在漂流途中遇到的对它不怎么友好的生物,但它是第一次遇见想用自己的胶水粘伤口的人,这让它觉得非常新奇,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同意了这个请求。   伤口被胶水封住之后,首先传来的是近乎烧灼的刺痛,随后整个左肩就像是被不透气的厚塑料裹住,瞬间就让管灵琳出了一脑门汗。   这种胶水的效力起码有十二个小时,是她现在能找到的最便捷的绷带了。   先不去考虑厌氧菌感染的问题,她告诫自己,只有成功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感染,更何况在这个时代,各种菌群的感染根本就不算什么。   “谢谢你。”管灵琳先向海藤蔓道谢,又转过头来安慰小红龙,“好啦,我的伤口现在不流血了,咱们继续走吧?”   “不要再死气沉沉的了。”在又踉踉跄跄地走了几百米后,她觉得自己一点点难受起来,四肢的温度好像在不断退去,身上轻薄的衣服根本无力抵抗这股寒冷。   更要命的是,她压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发烧,还是随着太阳的落下,整座岛的温度都在下降,或许是两者皆有?   “你看那是什么?”她减缓脚步,对小红龙说:“那棵树上结的果子……我们在课上学过,那节课你睡着了……这是火橙果,吃起来有一点辣,小红你一定不喜欢,但都说了自己要变成大孩子啦,以后就少挑食一点吧?罐头如果吃完了就可以先吃点这树上的果实……这里有很多。”   “嘤嘤!”我才不吃这些呢!小红龙转过来气呼呼地看着她,【等明天一早妈妈和爸爸来了,我们就能回家了,到时候想吃什么都可以。】   它嘴上说着赌气的话,实际上却跟着她慢下来贴着她走,暖烘烘的温度传过来,让她觉得好受不少。   “怎么这么生气呀。”热意顺着一侧传来,蒸腾着晕乎乎地传入大脑,管灵琳颠三倒四地辨认,“这里很多野果……课上都讲过,那个蓝色的千万别吃,剩下的都能尝尝,绿色的没熟吃了会嘴里会麻,记住了嘛?”   【我不要记住!】小红龙突然咬住她的裙角,几乎是用力把她在往山上拖,【以后灵琳都在我身边,这些只要灵琳知道就好了呀!】   管灵琳被它往前拖了两步,终于再也坚持不住,脚下一软,意识再回笼时,她又趴在了小红龙温暖的脊背上。   ————————   前几天朋友问我小管为什么叫管灵琳,我说因为以前待过的地方“管”就是OK的意思,灵琳的意思的美玉,所以小管的名字是“包成美玉的”哈哈,结果朋友说我望子成龙[化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二更   潮涨潮落,蓝绿色的翅膀扇动着,飞跃海洋,穿透潮汐时几乎会与大海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管灵琳新奇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自己在做梦,梦中的自己又变成了会在海上自由飞翔的海月蝶,可自己的翅膀暗淡,根本没什么闪亮的光辉。   天上的太阳十分毒辣,身躯沾上海水时又冰冷刺骨,又冷又热的冰火两重天让她忍不住想要大叫,然而蝴蝶又能做什么呢,海面上只有一只蝴蝶愤愤不平拍动翅膀的影子。   砰——   水花溅起,管灵琳下意识扇动着翅膀向上飞,两片蓝绿色的蝶翼都要挥舞出残影。   海面上传来尖尖细细的叫声,有一只精灵海豚从海中探出头,左右拍拍尾巴,好像是在模仿她狼狈上升的模样,随后它咧开嘴巴,好像露出了嘲笑的表情。   变成了一只小蝴蝶的管灵琳十分不服气,反正她也飞累了,干脆就一个俯冲,身躯停落在精灵海豚两眼中间,让它的嘲笑声戛然而止,甚至为了看她活脱脱把自己瞪成了个斗鸡眼。   【不对呀。】蝴蝶管灵琳晕乎乎地想,我不是应该变成海月蝶吗,【海月蝶有这么小个吗?】   【你在说什么呀小蝴蝶。】精灵海豚甩甩脑袋,把她甩得不得不重新飞起来,【你们海蝶不是一直都只有这么大吗?】   【我们一起去鱼圈吧。】它惬意地甩着尾巴,飞溅起的浪花好像是它那华丽尾鳍的一部分,但管灵琳又看出了不对劲,虽然她看见过的精灵海豚只有一小群,可是它们的鱼鳍与身体的比例几乎是一比一,而眼前这只精灵海豚的尾鳍甚至达到了体长的三倍,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到时候我吃鱼,把虾米全留给你。】精灵海豚凑上来用长长的尾鳍拍水,圆圆的脑袋滑溜溜的,撒娇的样子很像小红,所以管灵琳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她想到小红,就担心它是不是没吃饱,看见自己晕过去,它一定着急得不行。   可是在她醒来时,光脑上传来的糟糕的身体状态就让她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海藤蔓说得有道理,这座岛屿周围都是漩涡,还偶尔有飓风造访,如果救援来得不及时,小红龙要怎么撑下去呢?   她仔细告诉了小红龙哪些果子不能吃,还找到了海藤蔓这个可以说说话的朋友,小红就快要进化了……即使救援不来,它一定也能靠自己飞出这座岛屿。   管灵琳变成的海月蝶跟着大部队一起飞翔在海上,成群结队的蝴蝶群聚集,它们的翅膀都色彩淡淡,丝毫不像一群海月蝶,远处是永不停息的暗潮汹涌,身下是与蝴蝶们同行的精灵海豚们,更远处,还有不断向着鱼圈游来的各种异兽群。   生灵们和平共处,共同地享有探索着自然;而自然又反过来哺育着自己怀抱中的孩子。   梦中正值冬日,顺着海洋暖流洄游至此的鱼群非常肥美,鲜嫩的鱼肉外包裹着一层白腻的脂肪,咬下去后冰冰凉凉,还带着一点海洋特有的鲜甜。   精灵海豚朋友向管灵琳描述这份美味,并吐了一个水泡,圈中一群虾米,顺着水流送到管灵琳面前。   按照脑海中的记忆,她该用锋利的口器扎穿它们脆弱的表皮,再用唾液将虾壳里肥嫩的肉化作汁液吮吸,可是这份似是而非的记忆却好像与现实冲突起来。   海月蝶应该是强大的、巨大的,当它的完全成年后,展开翅膀甚至能环绕一个成年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吃浮游生物?   还有水面上享受美食的异兽们……有很多都应该是她相熟的,她甚至能详细描述它们的名字与习性,可为什么它们又看上去与她印象中不尽相同?   没有去吃水圈中的小虾,管灵琳闷闷不乐地飞起来,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能在梦里继续二创,给这些她见过的异兽们都换了个模样。   【你怎么不吃东西呀。】精灵海豚闷闷不乐地凑上来,用伤心的声音问:【我见过很多海蝶都不吃东西,它们很快就死去了……小蝴蝶,你也要死了吗?】   【才不会呢!】蝴蝶管灵琳赶紧拍拍翅膀,【我还不想死呀!】   【可是我看到了好多漂浮在海面上的海蝶翅膀,一个浪过来就什么也没有了。】精灵海豚搅动着海水,海面下还真就浮起两片波如蝉翼的蓝绿色翅膀,翅膀虽然还很新鲜,却残缺不全,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落下来。   随着海洋中的异兽们饱食一顿,依次离开后,海水中除了残羹冷炙,就剩下越来越多的翅膀,一层接着一层,管灵琳都想象不到究竟死了多少海月蝶,才能造就眼前这副在海上铺了层毯子的惨烈画面。   身边又有一群蝴蝶飞来,其中一只用翅膀拍打她,【快跑呀,飓风龙又要从这里经过了,我们会被它带起的气流撕碎的。】   【飓风龙?】   【是呀。】说话的海月蝶比她还要小一圈,【……龙神大人受伤了,飓风龙一直在发脾气,十分可怕呢。】   龙神?这是管灵琳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龙神大人真的存在吗?】   【你在说什么呀,龙神大人一直在和……战斗。】小海月蝶的话还没说完,环境又陡然发生异变——   管灵琳抬头,首先视线陷进了一片华美多彩的云层里。   那片云彩最外围只是薄薄的一层雾气,虚无缥缈,再往中心便愈发凝实,云片交叠,彼此被天光映衬出交融的色彩来,或鎏金或群青,或桃霞或月白,或藕荷或绛紫……   如若不是在做梦,这恐怕是一生中都很难有机会见到的景色。   但是此刻这些绚丽的色彩却通通都是陪衬,中心则是在云彩簇拥着的一条龙身上,她原来所在的时空有句话叫做:龙从云也,眼前的高空上,需要努力仰头才能看见的华美生物其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   它腾飞的身姿像是云霞移位,但身躯却又庞大得像是一座小城池,在它的背上本应该承载着无数生机勃勃的异兽,然而这美丽乐章中却硬生生出现了不和谐的音符。   那是一根散发着幽光的“长刺”,深深地扎进天空之龙圆润的鳞片下面,裸露出的伤口皮肉翻卷,还弥漫着一层七彩的光辉,看久了甚至会感到头晕目眩。   从那伤口中不断低落的血液,从一开始是金色,再到后面就裹上一层伤口上的七彩色,最终化作蓝金色,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龙的血液很沉,坠入海中便自动团成一团,少顷又上升,在海面上形成一汪小小的“污染”。   很多异兽都恐惧那蓝金色的血液,在它落下之前就远远逃离,但弱小的海月蝶并没有选择,它们很多都直接被血液裹住,被迫卷进了那一团里。   无数奋力求生的生命不断挣扎着、努力着,但有时并非努力就会有结果,它们一部分丧失力气,被沉重的血液卷进海底,最终化作造型奇特的琥珀,周身的痕迹见证了它们最后的挣扎,而好运的那部分……   它们重新展开双翼,翅膀上沾染上龙神血液的光辉,暗淡不再,似乎有云彩裹上双翅,从此身体轻盈,突破极限。   管灵琳眼睁睁地看着眼前活下来的海月蝶们体型逐渐变大,表皮被新生的躯体挤碎发出“嚓嚓”响声,而重获新生的蝴蝶们,与她记忆中的海月蝶们一模一样。   活下来的海月蝶们在空中盘旋,很快接受了强大的自己,接着在新选出的首领的带领下,将海面上的血液吸食殆尽。   期间也有不少没“进化”的海月蝶受到鼓舞,上前品尝,然而命运无情,最终活下来的蝴蝶不足三分之一。   一场或许需要数千年演化的进程就在管灵琳面前上演,可她好像又变成了上帝视角,身体僵硬得什么也做不了。   【你不尝尝看吗?】新首领挥舞翅膀,它现在比她大太多,翅膀间带起的气流就能让她在空中飘荡起来。   管灵琳说不出话,好在新首领也没有期待她的回复,【也许现在我可以去找找以前海上遇见的那个人类,她说我是特别的,我们在月亮下相遇,所以她叫我海月蝶。】   【但和我相似的海蝶都可以叫做海月蝶,她就为我取了独一无二的名字,叫做海舸。】   【是海上的船的意思。】   梦境的最后,是狂风降临,是飓风龙降临了吗?还是说它仅仅向这里一瞥?   .   “身体数据报告:低血糖、轻微失血、四肢擦伤、左臂轻微骨裂,左肩穿刺伤、轻微中暑、肩膀与肺部感染、疲惫……”   一连串毫不留情的报告声打断了管灵琳的梦境,她睫毛动了动,意识从风中回到自己的身体,又软绵绵地沉入一片黑暗。   “嘤嘤!”灵琳你快醒醒!   “灵琳?灵琳?坚持住,妈妈和爸爸来了。”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古纪元   贴成暖黄色的天花板,这是管灵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个东西。   两米宽的床铺她只占据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都被大大一只小红龙堆满。   即使她们已经回到安全的人类世界,它依旧将自己的身体弯成弓形,执拗地把管灵琳半包裹在身体内侧。   “醒啦?”两天没睡的庄朝眼里还带着些红血丝,他第一时间摸摸她的额头判断烧退了没有,又压低声音,怕吵醒还在睡觉的小红龙,“饿不饿,妈妈去提交材料去了,我们先吃点饭好不好?”   仰躺着的管灵琳默默点点头,总感觉上次她爸把嗓子夹冒烟还是在她三岁以前。   龙的听力绝佳,因此听见动静的小红龙在同一时间一个翻身,还好合金医疗床扛住了这番折腾,随后管灵琳感觉小红龙如同冬日在雪地里捕猎的雪狐狸一般,一个猛子在庄朝倒吸一口凉气的表情中扎进了她的怀里。   “嘤嘤!”呜呜呜呜呜呜灵琳你终于醒了!   几乎是瞬间,管灵琳就感觉靠近小红龙那一侧的衣服被子湿了大半,她从没想过火龙的身体里会有这么多眼泪,而这些眼泪都是因为自己流下的。   庄朝按下床侧的按钮,医疗床前端与中段就分别上升,最终变成躺椅的形状,他则打开身边装着粥的食盒吹了吹,塞了一勺进管灵琳的嘴,“好了好了,正好小红龙也醒了,快吃点饭,待会儿医生还要来抽血呢。”   管辛夷带着医生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感性的老父亲又快哭了的表情。   管辛夷:“……”   “先别哭哭啼啼的。”她摸摸丈夫的头,“灵琳,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那座岛上的?”   变成巴掌大小的灵暗水母慢悠悠地飘过来,最终“啪唧”一声贴在她脸上:【崽啊,伤得真严重。】   实际上这些伤被送进医院倒也不算什么,弗拉林和心愈狐使用几次治愈波动就能恢复如初,虽然左肩和左臂仍然需要休养,但外表上压根就看不出她有受伤的痕迹。   “我是上了一艘叫做海精灵号的船……行驶的第二天遇见了风浪,但是光脑上根本就没有自然灾害提醒,当时又没信号,海浪也很奇怪,就像一座水墙一样……”   当时的情况很乱,管辛夷在上午时已经动用权限查询了一部分在船上的乘客的光脑录像,打算用这些录像与来自管灵琳的那份进行比对,然而正如管灵琳所说,在信号中断的情况下,光脑自然录像里能看出的信息也很有限。   管辛夷打算亲自去女儿口中那艘离奇的海精灵号看看,她怀疑这件事与开拓区里有关,不过这个目前倒不用对女儿说起,于是她也在床沿坐下来,温柔地看着管灵琳和小红龙,“这次是知道危险了?下次不许那么莽撞。”   “嗯……”管灵琳抱住旁边的小红龙撸撸毛,同样听见它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小小的咕噜声,大概是个对长辈撒娇的调调。   “还有就是,你想好了,以后要成为御兽师吗?”管辛夷又问她,“你这次登上的小岛只不过是开拓区的最外围,基本没什么异兽造访,但如果想要成为优秀的御兽师,危险于你将如影随形。”   “如果你说你想要一直待在居住区,与各式各样温和的异兽们打交道,或者像你的祖母一样,成为一名异兽协调家,还可以跟爸爸学习,成为异兽医生也不错。”   “……”管灵琳抱住小红龙的胳膊微微收紧,她脑海中下意识掠过小红龙对她说的话,说她们未来一定会变得和它的母亲一样优秀,到时候它会张开翅膀带着她遨游天际,还有在小岛上遇见的孤零零的海藤蔓,它也一直在享受着自己看来离谱的生活。   “妈妈,如果我还是想成为优秀的御兽师,你和爸爸会支持我吗?”   “当然。”管辛夷笑起来,伸手摸摸她的脸,“你有自己的理想是好事,妈妈会为你走上一条我们走过的路而高兴,因为在这条路上我们依旧能为你提供指导,但如果你想去试试我们没有达成的目标,那我们也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的。”   听完这一番话,全家最感性的老父亲庄朝直接热泪盈眶,他擦了一把镜框后的眼泪,哽咽着说:“我这是两天没睡累的。”   还好小红龙也是条感性的龙,看样子就差没从床上跳下来跟他抱头痛哭了。   管灵琳也是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但看到爸爸和小红龙的模样又忍不住破涕为笑,“好啦爸爸,你和妈妈还是赶紧去休息吧。”   “叮咚——”   门铃的声音恰好响起,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在她的身边还跟着一只皮毛光滑、有九条尾巴的雪白色小狐狸,这正是最热门的念力系异兽心愈狐。   小狐狸的叫声也是嘤嘤,声音却比小红龙更加温柔婉转,跳上医疗床的动作轻盈,在这点上小红龙冲过来简直就像一辆小卡车……   【要抽血做个检查,不会痛哦。】心愈狐甩甩尾巴,其中一条直接在庄朝伸手之前就蒙上了管灵琳的眼睛,【来,放轻松就好。】   右臂内侧一亮,大概十五秒后,温热顺滑的尾巴蹭蹭她的眼周落下,在小红龙怒目而视的眼神中,医生收回针筒,“好啦,很勇敢,等到化验结果出来,没问题的话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说着她还转过头,有些无奈地对庄朝说:“庄老师,您的报告还没有写完……”   还沉浸在刚刚美妙触感中的管灵琳:“心愈狐真温柔啊,而且皮毛也好舒服……”   话音未落,右手边传来温热濡湿的触感,是小红龙用宽厚的舌头将她的手卷进了嘴里,龙系异兽的牙齿锋利,但它却一点也没有伤到管灵琳,轻轻咬下的动作就像是在控诉自己的不满。   “我跟别的异兽都是假玩。”管灵琳在满屋子人和眯眯眼心愈狐的注视下当场改口,“跟小红你才是真玩!”   得到想要答案的小红龙又把口水糊了她一脸,停留在管灵琳脸侧的灵暗水母赶紧飞回管辛夷身上,它变得这么小才不想沾一身龙口水呢。   “哈哈,自己的异兽伙伴,确实要多哄哄。”医生姐姐也笑看着这一幕,“对了小管,你被送来医院时,肩膀上的伤口被胶水粘住了,是海藤蔓的胶水吗?”   “对。”管灵琳点点头,“当时找不到别的东西止血了,下次应该不会这么干了……”   “你还想有下次啊!”庄朝瞪了她一眼,得到一个小小的鬼脸。   “不、这倒是一个新的思路。”医生姐姐说:“情况紧急,你的做法很聪明,就是施救的时候不太方便,也许需要研发一种新的制剂来有效地去除这些残余胶,而不是必须要等到有效时间后。”   “干得不错。”管辛夷也摸摸女儿的头,管灵琳总感觉自己的妈妈在摸爸爸和自己的时候,手法跟撸大型犬没什么区别。   坏了……妈妈不会真把他们两个当狗养吧?   庄朝在医生姐姐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管辛夷则留下来看着她吃完饭,饭后管灵琳突然问:“妈妈,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话传说里的异兽吗?或者说那些传说就是真的?”   管辛夷有点惊讶,但她很快就又笑起来:“你在开拓区的小岛上见到了什么吗?”   管灵琳摇摇头,于是她也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她自己,“你忘记我现在是做什么的了?”   “是考古队员……妈妈,难道你真的能把传说里的什么噬界鲸、冥川主和龙神什么的挖出来吗?”   “……我一直相信,它们确实真的存在过。”管辛夷说起这个时轻咳一声,也许是她的这个观点自少年时期就一直被身边人调笑,所以现在说起时也不再抱有什么期望,“根据现在的考古进度,学术界也一直在争论,譬如究竟要不要承认【古纪元】的存在。”   “古纪元?”   “嗯,那是神话中的异兽与人类共存的时期。”管辛夷介绍,“在那个时期,据说异兽们还没有进入到最后一次爆发式演化期,所以外表甚至属性都与我们现在见到的模样有很大不同,那时的人类因为不了解异兽们体内掌握的属性力量,有时会出现一整个部落都将某种异兽奉为神灵的情况……”   “在那个蒙昧的时代,信仰、祭祀、混沌并行,部落与部落之间相隔甚远,即使因为迁徙碰面,也大多会因为语言不通和信奉的兽神不同而进行战争。”   将发掘出的残酷史料一笔带过,管辛夷总结,“那个时代,被我们初步定名为【古纪元】。”   管灵琳手下摸着小红龙的毛,但手心却渐渐渗出一股冷汗,她想起古怪的海精灵号和海舸,还有流落荒岛后那个梦境。   “妈妈,我被海浪卷到的那座岛有名字吗?”   “没有什么名字。”管辛夷摇摇头,“不过那片海域有些不同,据说是龙神和飓风龙死去的地方,那片海洋中漂浮着祂们的血。”   ————————   小管:什么?!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小红龙掉毛了   管灵琳出院的时候,恰好遇上船上那位趾高气昂的霍金斯先生也在办理出院手续。   “我真不敢相信你们的办事效率!”   即使对着笑脸相迎的智能机器人,脸色苍白的他仍在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坏脾气,“你知道我为此浪费了多少时间?有为此……”   这种喋喋不休一直持续到他看见管灵琳为止。   “小女孩,你也在这里?嗯?管女士,她是您的……”   “灵琳是我的女儿。”管辛夷言简意赅地介绍完她就主动转移话题,“钢麟蛇怎么不在?”   说到这里,霍金斯的脸色更差了一些,他语气硬邦邦的,“那艘破船害得钢麟蛇受了伤,现在还在修养。”   “对了,您参与的挖掘项目进展如何?”他问:“如果还是毫无进展……”   “抱歉,这是机密。”   这场非常随意的谈话到最后在管灵琳看来大抵是不欢而散了,不过管辛夷和庄朝的面色如常,这让她好奇极了。   “那个霍金斯不是一直支持基因编辑异兽吗?”她拽拽管辛夷的袖子,“为什么他看起来和妈妈你关系不错的样子啊?”   “基因编辑是把双刃剑。”庄朝顺手拍拍她的头,“霍金斯先生只有钢麟蛇一只异兽,并且它生下来就患有某种基因病,他当年是我的同班同学,从偏远地区考入第二区的最高学府,不过我们相处时间不长,因为他一直在到处赚钱凑钢麟蛇的医药费。”   “他问妈妈考古发现也是想找到新的突破?”管灵琳没想到在她眼里的奸商在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看来我以后不光不能以貌取人,没深入了解之前也不能随便乱说……但是他怎么不和爸爸你说话啊,不会是因为你是反对基因编辑派吧。”   庄朝:“咳,一旦开了这道口子,即使初衷是好的,最后也一定会被用在牟利的地方。”   想象一下人们未来挑选异兽伙伴时,会对着数据库指指点点:要花纹独特、毛色绚丽的,又要脾气温和又要忠心耿耿,那异兽变成什么了?   “他这个人恃才傲物,还贪恋财富,但为人却还说得过去。”管辛夷嘱咐她,“你爸爸工作繁忙,我也经常不在,如果有紧急情况,你可以把他当紧急监护人用。”   说到这里,她和庄朝对视一眼:笑话,生个孩子不折磨损友,那还有意思吗?   .   “喵喵喵!”人,你怎么受伤了!   骷髅猫老老实实地蹲坐在庄朝的书房里,看着庄朝给管灵琳喂了一勺营养粥。   因为小猫咪本来以为那勺粥是给自己的,没想到勺子中途拐弯进了管灵琳嘴里。   说起这个,管灵琳也很无奈,她想说自己的骨折已经被治好了,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左臂会比较无力而已,再说她右手又没断,但老父亲有自己身为医生的坚持,他表示你才出院不到一天,还是歇歇吧,再说——   “你也太倒霉了。”庄朝推推眼镜,“和我去火山掉进地下洞穴,自己坐船差点荒岛求生,我真怕你这两天自己在家吃饭,喝粥都能呛个半死。”   管灵琳:“……”   骷髅猫已经忍不住,笑成了振动模式,至于小红龙则是听完后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好像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底。   “喵喵。”那还是你吃吧。   骷髅猫很大方地将粥让出去,“喵!”   人类不能学会像我们一样,随便把骨头移位再重组吗?   “咳咳!”管灵琳差点把粥吐出来,在心里小声嘀咕:不止人类不行,除了亡灵系异兽好像都不行……   小红龙:“嘤嘤!”怎么真的呛到啦!都怪这只坏猫!   庄朝:“……要不我们再回医院观察两天?”   “虽然是亡灵系异兽,也不一定会习惯被打碎再把自己拼回去吧?”管灵琳小声地跟骷髅猫咬耳朵,“放心吧,在这里你可以是一只正常的小猫咪。”   骷髅猫感动又心虚,主动从自己柔软的垫子上跳下来,咪咪呜呜地绕着管灵琳蹭了一圈试图获得原谅。   然而就在它完成绕人行走一周半时,小小的身体上突然爆发出璀璨的白光!   不同于小木藤进化为繁花藤的场面,管灵琳只觉得将一只小小的爪子踩在自己身上的骷髅猫身体一轻,接着室内原本温柔的灯光被扭曲成浅淡的绿色,仿佛眼前被蒙上一层翡翠,半蜷缩起来的骷髅猫骨架开始逐步震颤,跃动的魂火从眼窝中流淌出来,接着,微小的细缝一瞬间爬满全身,魂火也化作无数光丝包裹住身体,也像是用丝线将自己的骨骼牢牢束缚在了一起。   在细丝的缠绕下,轻微的“噼啪”声响起,骷髅猫也就在这光芒中重组了身体——原本暗淡无光的骨骼上镀上一层浅灰色的纹路,脊椎骨节节拔高,随后是尾巴,那条纤细而灵动的骨尾发出一声脆响,就这样在末端分叉,最后是头颅,颅骨同样开裂重组,新生的下颌骨延伸出崭新的獠牙,最震撼的却是胸腔内部,骷髅猫原本空荡的肋骨间,逐渐回收着流淌全身的魂火,当最后一丝魂火聚拢,胸腔中那颗拟态的心脏就“扑通”跳动起来。   这是它在世界上的第一声心跳,心跳震动的微小弧度顺着新的骨爪传入管灵琳身体内,好像在某个瞬间,与她的心跳声重合起来。   骷髅猫,不、现在是冥灵猫仰头,骨骼上那层浅灰色的光晕在恰到好处间包裹了它的身体,让它在顷刻间生出皮毛,变作一只油光水滑、雍容华贵的小猫咪。   接着,那条分叉的尾巴有意无意地拂过管灵琳的下巴,用丝绸般的触感轻轻一勾。   冥灵猫:“咪~”   管灵琳:“天、天呐……”   前有心愈狐后有冥灵猫,长毛的小可爱们都这么会钓吗?   冥灵猫:“咪。”唔,一时之间没控制住就进化了呢,现在应该可以留在这里当作招财猫了吧?   它也很想留在医院中帮助受伤的异兽们脱离痛苦,虽然身为亡灵系异兽,冥灵猫在还是骷髅猫的日子里,就饱尝忍饥挨饿、颠沛流离的生活,即使亡灵系异兽能不断地被打碎重组,它也并不喜欢那种滋味。   所以在听见管灵琳说,自己只需要当一只正常的小猫咪时,身体内积攒的力量终于达到顶峰,一举完成了进化。   接下来它要跟随庄朝留在医院,用自己学会的麻痹术、黑暗幕布等技能当作特殊的麻醉药,减轻别的异兽、甚至是人类的痛苦。   喵的远大志向,还是等喵熟练后再告诉他们好啦!   而在一旁的小红龙差点没把合金桌子角咬掉,这群猫猫狗狗到底要干嘛啊!灵琳是它的御兽师伙伴!简称,是它的!   但是……   小红龙低落地在地上把自己团了团。   第一次看小木藤进化时它还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迟早也会进化的,可是前几天的经历让它尝到了无力与挫败的滋味,现在就连骷髅猫也进化了……   虽然灵琳说过自己快进化了,可是如果前几天它就能进化长出翅膀,那灵琳遇到海浪的时候也就不会受伤。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没用。   它本该在这种欢乐的场合一起高兴的,但眼泪却连努力昂起头也忍不住,所以它只能低下头尽量将自己蜷缩起来,把呜咽声全部咽下去。   “小红?你怎么啦?”头顶传来管灵琳的声音,她还在不断接近。   最终,小红龙边哭边跑出了房间。   “让这孩子自己想一想吧。”庄朝这次却拉住想要追上去的管灵琳,“异兽和人类一样,都要面对生活中的困难再努力克服,有时候过度的放任反而不好,在这一点上,灵琳你也要想一想。”   “是将小红龙看作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还是需要保护的幼兽?”   .   “饿了吗?”   父亲的话虽然回荡在耳边,但管灵琳还是没忍住,在晚饭时间就出来找龙了。   小红龙是个很乖的孩子,即使跑出去也没跑远,只是在花园里找了棵粗粗壮壮的大树,在树底下反复走来走去,还把树下的草皮掀开一大块。   “我带了自己做的异兽粮。”她戳戳下意识背过去的小红龙,“真的不吃吗?”   小红龙已经红上加红,它本来就是窝窝囊囊地跑出来的,现在让灵琳追上来哄自己,只感觉自己现在最应该立刻从草皮上自己挖出来的洞里逃跑。   “对不起嘛。”   沉默了一小会儿,管灵琳让机器人管家把盘子放下,“小红,那天我们一起看过的大海好看吗?”   那天、那天的经历可真算不上愉快。   但小红龙已经默契地明白了管灵琳想说的话,“嘤。”   大海是无辜的,无论我以前对它抱有怎么样的梦,又或许是看见灵琳你受伤而怨恨责怪它,但海一直就在那里,从来没有变化。   “所以小红你也没有变,我们之间也没有变对嘛?”管灵琳坐在它旁边,低头主动用额头碰碰它的,就像是佛赤龙离开时进行的那场仪式一样,“我们之间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但你进化的时候,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嘤嘤!”   进化完也要夸我漂亮,也要第一个上来抱住我!   “好好~”   管灵琳:“那我们回去吧?家里有正餐哦。”   “嘤!”   已经开始美滋滋想象自己进化后模样的小红龙下意识应答一声,到时候自己长出翅膀要先站起来吓唬灵琳一大跳,然后自己就可以“刷拉”一下用翅膀把她裹住嘻嘻……   “欸?”   站起身来,眼尖的管灵琳在地上小红龙待过的地方发现一团红色。   她不可置信地在地上和小红龙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   “小红你掉毛了!?”   ————————   本集似乎cue到不少没出场的角色   随意移动骨头的某液态金属龙:找我呀!找我呀快来找我玩呀!   还在睡觉的某亡灵系龙龙:噢,先生,虽然并不符合礼仪但我要提醒您,我才是亡灵。   最后是一点本人的碎碎念,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看,但鸽子作者本身因为是搞医药的,所以时间不多更新很晚,对不起大家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在周六日努力多写一点的!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训练场   “小红龙身上的毛发脱落象征着它们体内的激素水平已经出现了明显地变化,自出现脱毛现象后,以十四天为一个周期,一般三个周期后,身上的随卵生被毛减少一半时,它们就会迎来生命中的第一次进化。”   “进化完毕后,进化型胭脂龙的形态特征与前置形态有较大差异,这正是以种族划分异兽的特征之一,变态发育。”   管灵琳举着光脑给小红龙念研究数据记录,同时看向真的挖坑把自己埋起来一半的小红龙,“这是你要长大啦!快上来吧宝宝。”   “嘤嘤!”不许再叫我宝宝了!   “好好好。”管灵琳改口,“小红,你要进化了哦,说好了要带我一起飞呢?”   “嘤!”当、当然会做到的。   但是它现在斑秃了,这样子肯定很丑,看看家里那只猫咪的样子,皮毛光滑那么会钓,灵琳看起来喜欢得不得了……   如果管灵琳能听到它的心声,肯定会大呼冤枉,可惜小红龙只会上半身埋在土里掉小珍珠。   “其实……”管灵琳只好使出杀手锏,“其实小红你秃的是下半身,现在把自己上半身埋进土里也不管用。”   话音未落,眼前猛地弹起一道红色的影子,接着化作一道圆滚滚的旋风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还不错,知道自己往家跑。   .   “灵琳,你终于回来啦!”   刚踏进教室,耳边就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流云公学的师资力量和流动资金都属于第二区顶尖的那一批,能从小学部开始就在这里上学的孩子大部分家住得不远,家里条件也还说得过去,因此找到异兽伙伴的时间也会比其他人更加提前一些。   管灵琳趁着天气变冷出去度了个不怎么舒服的假期,而再回来时教室里就已经满满当当,大家都已经带着自己的异兽伙伴等待她了。   柯语琴的浮风灵看上去又大了一圈,身体移动时甚至已经有了风的形状,具体表现为只要什么东西进入它身边一米以内,就会不受控制地被微风吹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浮风灵身边没什么人——冬天身边有个一直在吹风的空调实在是太冷啦,到了夏天它就会变得受欢迎起来的。   其次是孟秦桑,他的异兽让管灵琳非常出乎意料,因为在这个寸头男孩身边立着的,赫然是那天他们在森林中见过的类型,稻穗龟。   不过这只稻穗龟与森林中那位质朴无华的奶奶龟不同,它看上去还很年轻,背上的植株都在抽芽,枝叶的尖端甚至泛着鲜嫩的黄色,至于果实更是一颗也没有。   但年轻的生命总是更气盛也更骄傲的,它昂胸抬头地站在教室中央,任由自己满身的植物芬芳充斥着整间教室,凡是能闻到这股自然气息的人,无一不露出陶醉之色。   “你不是说要契约火系异兽吗?”   “害。”男生摸摸头,“各有各的好啊,我现在就觉得稻穗龟是天下第一棒。”   稻穗龟得意地抖抖龟壳,教室里的味道更加清新起来。   下一个是纪林,作为一个爱和孟秦桑耍宝,面对不熟的人又会有些羞涩地男孩子,他的第一只异兽伙伴是一只小辉雀,它拥有翠绿和织金相互融合的羽毛和头顶上昂起来的一撮标志性冠羽,在这根羽毛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痕迹,就像是晨星坠落在这只小鸟头顶。   它正牢牢地站在自己的御兽师肩膀上,小爪子紧紧地抓住纪林的肩膀不放,嫩黄色的鸟喙中还时不时传出一两声吵闹的啼鸣。   ……好像是在说可怕。   教室里有什么可怕的?   “灵琳,你快来看我的钢锋织机。”安奈微笑着说,她平时的话不多,波波头也显得人很可爱,但在此刻,一只泛着银光的步足正斯条慢理地勾住她一缕头发,随后缓缓从安奈的后脑爬到她的脸前,最后在脸颊左侧挺住不再动弹。   钢锋织机,钢蜘蛛异兽,整体大小只有成年人握拳大小,但自身却拥有超出体重数倍的爆发力,它的身躯就像是由精密的齿轮构成,在日光下呈现闪闪发光的银色,在腹部末端有一截宝石般的红,那是它喷射蛛网的地方。   曾经有科学家做过实验,钢锋织机的蛛丝射出体外后会在空中极快地氧化凝固,最后形成一个类似合金性质的蛛丝。   并且钢锋织机这个种族只有雌性,在自然界中是绝对的王者,想要繁育下一代,这些大名鼎鼎的“钢铁杀手”就只能与其他蜘蛛异兽结合,比如管灵琳见过的火彩蛛。   也对,脾气温和又会筑巢,还喜欢在太阳底下跳求偶舞哄伴侣开心的彩色小蜘蛛,应该不会有钢锋织机拒绝吧?   但钢锋织机“钢铁杀手”的名号可不是白白得来的,因为异兽学家曾经追踪过几组钢锋织机与火彩蛛组成的家庭,却发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那就是钢锋织机会在孩子诞生后毫不留情地肢解丈夫。   因为她们强大的捕猎能力足矣养活自己和孩子们。   而现在这么一只大名鼎鼎的蜘蛛幼年体就趴在自己的同学脸上。   看上去还全然一副依偎的姿态。   管灵琳:“好酷!”   “但是安奈你不是说不喜欢打打杀杀吗?”柯语琴问,浮风灵也是少数不害怕钢锋织机的存在,只要将身体分散进风中,那么它就是无敌的。   “是呀。”安奈挠挠头,脸侧的钢锋织机就像金属花纹一样一动不动,“但是我去的森林大家都太暴躁了嘛,钢姐脱颖而出,直接把它们全都打趴下了,我觉得这也不失为一种……和平手段?”   管灵琳:“合理,太合理了!”   “那么我们班现在算是齐了?”纪林问:“呼,总算不用担心过两个月的升学考试自己会尴尬了。”   “欸?小红龙怎么秃了一块?”   “嘤嘤!”   “哇我错了,不要追着我咬呀!”   一阵鸡飞狗跳过后,班里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这都是小红龙日渐稀疏的被毛换来的。   “听说过两个月的升学考核,会有初中部的优秀学生代表过来做宣传哦。”柯语琴透露消息,“不知道会是哪个学长?”   “应该是月有仪学姐和苏梁学哥吧?现在初中部就数他们两个最厉害啦~”   猛然听到熟悉名字的管灵琳一愣:“月有仪学姐?”   这个名字很独特,她应该不会认错吧?   “对呀对呀,灵琳你也听说过她吗?”孟秦桑八卦地说:“肯定嘛,月有仪学姐那么厉害。”   “据说她是从偏远城市考来这里的,身边的异兽也是那个地方独有的,和她既亲密又默契,哎,你说我什么时候……”   “居然是学姐吗?”管灵琳摸摸小红龙,“咱们上次好像没认出来呀。”   “没关系,下次就要改口叫月学姐啦。”   “到时候还要分班,月学姐就是冰冻系那个班的,灵琳你到时候估计要被分在龙班里了。”   “龙系……这个班里真的会有其他人吗?”   “还有高一级苏梁学哥呀。”   叽叽喳喳的闲谈时间结束,廖欣走进了教室,“好啦大家,假期生活还愉快吗?”   “很高兴见到了很多新的孩子噢,不过接下来的项目嘛……”   接下来就是熟悉的对战环节——浮风灵灵动多变,小辉雀努力拼搏,稻穗龟续航持久,钢锋织机更是不落下风……   它们或者是手忙脚乱地控制身体,同时努力听从御兽师的指挥,还有些不耐烦的,例如钢锋织机干脆将训练场上的地板打了个洞。   安奈的攻击力不足,所以指挥起来会让钢锋织机有些烦躁;孟秦桑倒是很有进攻的念头,但稻穗龟显然更在意自己龟壳上努力种出来的花草;纪林的小辉雀倒是很听话,但它是所有异兽中年纪最小的一个,鸟喙软软的攻击力不够;柯语琴还是有些克服不了心中的担忧,因此在指挥起浮风灵时还是有些畏手畏脚。   每个人都和设想中不同,不只是在脑海中指挥异兽战斗,甚至连身边的异兽伙伴都并非最初的梦想。   但每个人、每只异兽都在挥洒着汗水,在这个因缘际会的训练场上并肩作战。   结果自然也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小红真棒!”管灵琳从地上跳起来冲过去跟小红龙击掌,“我们又大获全胜啦!”   还在掉毛的小红龙跑回她身边,在看见伙伴闪闪发亮的眼睛时还是忍不住舒展身体,前肢离地给了她一个沉重的拥抱。   嗯,暂时忘掉自己的斑秃好了。   “穗?”被整个打翻过去,现在还在地上挣扎的稻穗龟一愣,连四仰八叉的四肢都停止了攻击空气,它缓缓转过头,语气奇怪地问小红龙,“穗?”   “不是?大哥,她怎么叫你小红啊!”   “你不是应该叫超级无敌威猛红旋风吗?”   小红龙:“!”   管灵琳:“?”   超级无敌威猛红旋风是谁?   ————————   来迟了,但今天看见了好多新的小伙伴,也收到了好多营养液,这张算是15号的噢[化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反骨发作吧   廖欣老师平日里看上去温柔可亲,但要说训练起学生来,她可一点都不会手下留情。   “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她笑眯眯地看着经历过好几场对战,此时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或者是正抱着自己异兽安慰的学生们,“现在,原地起立,每个人和异兽,五公里。”   “规定时间回不来的话,明天这个训练就会变成六公里,而且是每个人都要跑六公里。”   众学生:“?!”   “计时开始哦。”廖欣慢悠悠地看了眼光脑,“噢,还有,维奥科技举办的青少年杯马上就要开幕了,虽然大家都还没到年纪,但相比不想错过现场观看的乐趣吧?”   “如果连这几天的训练量都完不成,那恐怕就要与这场盛会无缘喽。”   在场的学生们一个个欲哭无泪地爬起来,和自己的异兽们一起向前跑去。   管灵琳和小红龙是最轻松的两个,在刚刚的比赛中她们近乎获得了碾压式的胜利,跑步这项运动又是她们每天早上都会经历的日常,因此廖欣一声令下,她们两个就默契地起身一同跑出去了。   安奈和柯语琴同样还好,她们的异兽都很轻,而且安奈一直非常注意身体,一跑起来钢锋织机就牢牢将自己固定在了她的头发上,纹丝不动地像款美丽的发夹;柯语琴和浮风灵则更加默契,甚至浮风灵还能用自己的风流帮她跑得更轻松。   纪林倒也没有太吃力,他的小辉雀努力拍打着翅膀,看着自己的御兽师伙伴埋头向前,时不时还能“啾啾”两声提醒他注意脚下。   至于孟秦桑,他欲哭无泪地看着脚下慢吞吞地稻穗龟,刚刚自己花了好大力气才将它翻过来,这时候他俩该怎么办?   另一边的管灵琳越跑越快,这几个月里她早就和小红龙协同步调,她突破极限,小红龙则学会控制住自己,一人一龙几乎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冲过了重点线。   “接下来是……”   并没有感觉很累的管灵琳活动着身体,刚刚的五公里就算是热身,现在——   “小红,把稻穗龟抬起来!”   慢吞吞地爬了没几圈,现在还在头晕眼花的稻穗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坐上了第一班龙车运送,小红龙从鼻子里喷出零星几个火星。   “嘤嘤!”   你要是敢把我的毛拽掉,你就完蛋啦!   “穗!”   好、好的,红旋风大哥!   管灵琳:“……”   她一只手压住稻穗龟的乌龟壳,“我们出发!”   一人一龙使不完的牛劲,在孟秦桑目瞪口呆和其他人“还能如此”的眼神中继续向终点冲去。   廖欣:“只剩下七分钟了哦。”   这下大家都没了看热闹的心思,有些时候就算是想要帮助别人,也得先确保自己自己不是拖后腿的那个啊!   倒计时六分钟,柯语琴匀速跑完了全程,停下来后气息匀称,身边的浮风灵绕着她飞了一圈,就像是在庆祝她们的默契和坚持。   倒计时五分钟,安奈和纪林双双冲线。   钢锋织机用微不可查的力道敲敲伙伴的头,干得不错嘛,御兽师。   小辉雀则感动得眼泪汪汪,御兽师,你做到啦!   纪林:不要随随便便就感动啊!我们只是一起跑了五公里啊!   “呼哧,呼哧。”孟秦桑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我、我跑不动……”   “闭嘴别说话。”管灵琳压着快被颠到翻白眼的稻穗龟,“会岔气的。”   “已、已经……不行了……”   “倒计时三分钟——”   “六公里在等着你们噢。”   这话一出,连操场内圈一个个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人眼睛都瞪大了。   “这下该怎么办啊?”   管灵琳还在往前跑,但她的视线已经落下了稻穗龟圆滚滚的龟壳上。   如果……   “稻穗龟,现在想完成任务的话,只能麻烦你稍微牺牲一下下啦。”   “穗!穗!”   我愿意牺牲!我真的愿意牺牲!快放我下去我要吐了!   管灵琳:“咽下去啊别吐我手上!”   小红龙:“嘤嘤!”   咽下去啊别吐我背上和灵琳手上!   孟秦桑:“有!有什么办法快用啊!”   “好的,那我用了!”管灵琳松开稻穗龟的同时另一只手一把抓住孟秦桑的袖子,“稻穗龟,缩入壳中,小红,冲撞!”   此时距离终点仅有五六百米。   “倒计时一分钟。”   “浮风灵,用风流!”柯语琴也当机立断,对着浮风灵说出指令。   纪林说:“那我们也来,小辉雀,用鼓舞!”   柔和的白光与拂面的清风一同而来。   管灵琳不再压制稻穗龟,自己也拎着孟秦桑这个高高胖胖的人猛然加速,已经快晕过去的稻穗龟在晕头转向中听到一句非常具体的指令,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将自己完全缩进壳里,自己也从小红龙背上滑落。   龟壳侧面着地,刚好像个圆滚滚的轮子。   小红龙在刹车后一个轻跃,重新回到稻穗龟的侧后方,接着就是一记毫不留情的头槌。   这一刻,连风和光也在帮助他们。   “碰——”   稻穗龟的身体飞了起来,在数秒之内飞速向着终点靠近。   “倒计时十五秒!”   滚动的龟龟势如破竹,携带一身花草香气,当仁不让地飞过了终点线。   而管灵琳拽着孟秦桑,在对方快要岔气的时候左手发力,直接把他从身后拽到了身前,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稀里糊涂地赶上了终点。   左手好像脱力了……   “嘤嘤!”小红龙焦急地跑过来,灵琳你的手没事吧!爸爸说不能用力的!   管灵琳:“……爸爸是喜欢夸大其词,医生嘛,最喜欢危言耸听。”   小红龙一口咬住她的衣角,大有一种你现在不休息我就绝对不会松开的架势。   “好好好,听你的,接下来两天我吃饭都让机器人喂我好嘛?”   “嘤嘤。”这还差不多嘛。   “哎呀,挑战成功了。”廖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看上去好像有点遗憾不能宣布明天让他们多加一公里,“不过嘛……明天的规则和今天一样,要是有同学还是不过关,可不会次次都这么幸运噢。”   “穗~”   从壳里钻出来的稻穗龟在检查过自己背上的花花草草后,放心地瘫倒在地,还好小红龙撞它的时候挑了角度,花花们虽然有点歪,但每一株都还好好地长在自己背上。   多亏红旋风大哥了,大哥那是真旋风。   管灵琳听完这句话后不由得失笑:“好的,今晚回去给旋风大哥加餐。”   “嘤嘤!”……我错了灵琳,我再也不说自己叫红旋风了!   “吼!”   身为一头龙,居然向人类撒娇认错,就连叫声也这么没有力量。   一个略显得雄浑的吼声插入了对话。   在场众人纷纷被这声有些霸气的声音吸引,抬头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一个圆滚滚如河马幼崽,体长约1.5米,四肢短粗如石柱,肚皮微鼓,行动起来鳞片会发出“咔嗒”碰撞声,活像会动花岗岩玩偶的小龙正睥睨地盯着场上所有人和异兽。   它的表皮上覆盖着未打磨的粗砺岩甲,鳞片边缘泛着哑光灰褐色,仿佛刚从山体剥落的碎岩拼凑而成。一双大眼睛几乎眼睛占据面部的三分之一,那双琥珀色圆瞳里的虹膜带有细碎的金色,像是某种矿物质的碎末。在额头上还有三根歪扭的短角,主角为乳白色的巨石质地,两侧副角则是泛着铁矿光泽的蓝灰色。   那声已经厨具霸气雏形的叫声正是从它短短的吻部中发出,嘴巴开合间露出牙齿更是如未开刃的石匕一样短钝有力。   而视线顺着头部延伸下去,就会看到它的背甲由规则的六边形鳞片拼接而成,缝隙间泛着幽幽青光,这些鳞片一直覆盖到短粗的四肢,四肢内侧则被柔软的腹甲取代,颜色较浅,呈沙黄色。   这是石涅龙,它的最终进化型地煌龙,一度被称为大地的掌控者,直到人类又发现了与它抗衡的战锤龙,大地之皇的神话才被终结。   管灵琳看向它四肢肘部、膝部裸露青灰色龙皮,那质地如犀牛革,如果要说这条幼龙有什么弱点,那就一定是这里了。   在这条幼龙身边,还站着一个高高瘦瘦,发丝柔软的男生,他的视线从幼龙身上收回,落到向管灵琳撒娇的小红龙身上。   “是小红龙啊。”他笑了笑,“我是苏梁,未来应该是你的直系学哥。”   “你就是小管吧?月有仪同学和我提到过你。”   苏梁,这个人昨天聊天时柯语琴和她提到过,像管灵琳这种对学校里的人际关系不怎么关心的人都知道,现在初中部里最有名的两个学生,被老师称为“流云双子星”其中之一就是他。   但月有仪,月学姐好像一直非常低调,虽然她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可她好像并不喜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龙毕竟是强大的异兽。”苏梁的脸上虽然带着笑,管灵琳却隐隐从他眼中看出了不赞同,“这么养它们,可能不太好?”   他的语气很委婉。   然而管灵琳还是下意识想到了一个搞笑数据调查——   据说御兽师倾向选择与自己性格类似系别的异兽,比如冷淡自律的人有三分之一都回去契约冰系异兽当伙伴,而热情开朗的人则更多选择火系。   这是比较常见的异兽属性。   而有网友是这么说的:那喜欢亡灵异兽的人就是刺客,喜欢念力系的人会好奇心害死猫,喜欢龙系的人就是一百斤里有九十九斤反骨。   此时此刻管灵琳感觉自己反骨发作了。   ————————   小管:不能抱着自己的龙撒娇嘛[爆哭]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拜托你了   比御龙师反骨更多的,是龙异兽本龙。   苏梁还没说什么话,他身边的石涅龙就一马当先地冲了过来,试图将小红龙顶翻在地。   在龙系异兽、或者说不只是龙系异兽中,向后仰到并翻出肚皮是下位者向上位者表示臣服和顺从的标志,而石涅龙的攻击也只有一个意图,那就是要捍卫自己在这所学校里最厉害的龙异兽的宝座。   但是,苏梁是比管灵琳年长,可管灵琳与小红龙契约的时间又比很多人早了将近一年,所以从本质上来说,石涅龙和小红龙并没有什么年龄差距。   在控制自身的属性方面,它们并无高下之分,火与土本身也无需比较。   在这个世界中不存在什么绝对的克制关系,水克火,火克草,但反过来说,草木能以微小的消耗拖垮火焰,而火焰也能以强大的高温蒸发湖海。   “……不要。”苏梁也开口呼唤,但石涅龙并没有听从他的指挥。小红龙也并不怯战,甚至已经跃跃欲试地活动着身躯,准备和对方角力一番了。   眼看两条小龙就要撞在一起,一直说话文文静静的苏梁却突然爆发似的大喊:“够了!”   话音刚落,两条小龙还是狠狠地撞上了彼此,场中央传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石涅龙是具有岩石属性的龙系异兽,身上覆盖着厚重的鳞片,体重几乎是小红龙的两倍,但小红龙倔强得很,被顶得后退几米后用自己的爪子牢牢抓住了地面。   体表的被毛一瞬间飘扬起火焰,就好像它们本就是火焰的尾巴显影在掌控它们的红龙身上,四周的人即使隔着战圈数米,也几乎瞬间感受到了那股犹如炙烤的温度。   被火焰灼烧的石涅龙似乎是发出了一两声短促的嘶叫,然而这份痛呼很快就被他咽下。   两条小龙头顶着头,眼对着眼,谁也不想先做那个退让的龙。   “好啦好啦!”不知何时走到它们旁边的管灵琳俯身揪起小红龙的后颈,几乎是在她伸出手的瞬间,原本张牙舞爪的火焰就乖顺地潜伏回了小红龙体内,连体表的温度也被它在短短几秒内调节到了一个烫手却不至于烫伤的温度。   小红龙主动顺着脖颈上那道对它来说不算重的力道向侧面卸力,就这么乖乖被管灵琳在众目睽睽下“拎”走了。   “吼!”我们还没打完呢!   刚刚和小红龙角力的石涅龙冲上来,目光灼灼地看向管灵琳:【你就是这家伙的仆从吗?】   管灵琳:“?”   嗯?仆从?她怎么记得自己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法治社会良好公民?   【侍奉龙的仆从。】石涅龙的眼睛里燃烧着好斗的火焰,【为什么打断我们之间的战斗?】   “我是小红的御兽师伙伴,不是什么龙的仆从。”管灵琳看着拦在自己身前,像海苔卷一样的小龙,“如果是我指挥小红龙,你就要输给我们喽。”   【不可能。】琥珀色虹膜中的瞳孔猛然收缩成一条竖线,【你是人,人没办法参与进属于龙的战斗。】   “那就来试试看?”管灵琳把小红龙放下,“苏学哥,我们比比呗?”   苏梁看上去很犹豫,“……为什么突然到了要打架的地步?你能听懂石涅龙说话吗?而且你们刚刚才锻炼完吧……”   “嘤嘤!”小红龙活力四射地跳起来围着管灵琳跑了几圈,身上的毛毛一抖一抖,像是在展示自己一点也不累。   异兽的精力本来就旺盛,火系异兽又天生好动,再叠加上龙系异兽破坏力强的特点……   苏梁看向管灵琳的眼神里下意识带上同情,学妹一定是个好脾气的人吧。   “想打也可以,但石涅龙可能不太听我的话。”   果不其然,早就已经跃跃欲试的石涅龙再一次毫无顾忌地冲着小红龙冲来,额头上的三根角泛起幽光。   它在冲锋中蓄积力量,这一下已经隐隐约约有了进化后地脉岩龙的威势。   但管灵琳对这种横冲直撞的类型嘛——   “小红,升高温度,对着地下。”   小红龙在苏梁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站定不动,同时催动火焰再次覆盖自己的全身,熊熊烈火向着地面喷涌而去。   “太危险了!”苏梁忍不住喊到,“石涅龙在【重石】技能下体重会提升到原来的三倍!”   “所以我根本就没打算和它硬碰硬啊。”   高温的蒸汽从地下猛然喷涌,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廖欣之外都露出来迷茫的表情。   只有廖欣扶额:“要是水管坏了,我待会儿会联系你的家长赔付这间训练场底下水管的费用。”   ……这些蒸汽来自于地下水管?   作为一个标准的训练场地,场地底下拥有一套强力的供水系统,其中交接管弯处设有阀门,用于清洗时喷出蒸汽进一步杀菌消毒。   这个阀门平时会一直处于关闭状态,只有感应到管道内温度升高压力增强时才会打开,并且周围设置了严密的保护,能确保蒸汽的范围绝对能避开场馆内的人。   而刚刚管灵琳的操作就是,“拎”着小红龙来到了一处阀门上方,接着在和石涅龙的战斗中升温触发阀门的减压装置。   但她此时也只能点头哈腰,“好的老师,我知道训练场和外面是两套供水系统嘛,而且小红控制温度已经很熟练啦!”   “那要是我不制止,你是不是还想继续烤下去?”廖欣也被气笑了,“把高压水管烫坏就能引起一场小型爆炸了是吧?”   管灵琳:“老师你也说了御兽师一定要充分利用周围环境……”   “滚吧,我说的是自然环境!”   自从流云公学建校以来,这套水管都已经上了超过一百年的班,恰好她们家最近对于学校的捐赠也到了,换套新水管正好。   “这个费用我来出就好。”苏梁站在距离蒸汽不远的地方,石涅龙的防御力极强,几乎不可能在蒸汽中受伤,但他好像还是在犹豫着要不要冲进蒸汽里看看,害得周围一直在发出“滴滴”警报声。   “我们能聊聊嘛?管学妹。”   .   苏梁出生于军人世家,长辈几乎都有一腔铁血,他们契约的异兽也和他们很相似,孤傲且强大。   但他的出生打破了这个家的铁血,苏梁从小说好听是温柔安静,说难听就是优柔寡断,做事有些畏畏缩缩。   去年暑假过后,他的母亲带着他去了另一个区的龙群聚集地,亲自为他选了一只非常强大的异兽。   ——那个族群中最争强好胜的幼崽石涅龙。   “这就是我们认识的始末。”   苏梁苦笑:“……可我们彼此之间根本不合适,石涅龙它做任何事都要力争上游,而且英勇好斗,我却不是这样的人,如果让我选,我更喜欢糖彩兔或者弗拉林来当做自己的伙伴。”   刚刚被蒸汽烫得郁闷的石涅龙正趴在一旁气呼呼的,它的那一对副角一动一动,看上去实在是可爱极了。   “我听说你契约了小红龙当契约伙伴,所以一直想来找你,但我又在犹豫。”   “管学妹,你把小红龙看做什么呢?”   “小红是我生死与共的家人。”管灵琳低下头看向跟在自己腿边,时不时还要蹭上来撒娇的小红龙。   “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困境,”苏梁皱眉看着石涅龙,“但我和石涅龙,可能都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吧。”   因为龙异兽的稀有,石涅龙一入学就整日被各种各样的目光包围,它见到了很多人,也对战过很多异兽。   “它并不听从我的指令,而是一切随心所欲。”   “也许……学哥是还和它不熟?”   苏梁摇摇头:“不是的,有时候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我也希望它能得到正在想要的。”   “可是我的母亲,她也是一位大校,告诉我想要当好御龙师,就一定不能缺乏与龙共舞的勇气和当机立断的决心。”   “龙系异兽崇尚强者,即使它现在听你的,进化后它依旧会听你的吗?”   “嘤嘤!”别乱说!说好了要让灵琳骑我了就不会反悔的!   小红龙的关注点在他否认它和喜爱的小伙伴情感的部分,但管灵琳却看出了他的话里有话。   “其实……学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灵琳。”苏梁突然郑重地站起来向她鞠躬,“龙系异兽只会听从于自己认可的人,你能让小红龙认可,能不能——”   不会是要我把石涅龙也说服要跟你做天下第一好吧?   “能不能成为石涅龙的新任伙伴?”苏梁问。   在来之前他其实已经知道了管灵琳的家庭情况,石涅龙绝不会受到不公平对待,更加不会缺少什么资源。   而龙异兽,自然而然地、也更应该交由能够驾驭龙的人与它缔结契约。   管灵琳家身家丰厚,家庭氛围与他家完全不同,而且管学妹很擅长倾听异兽们的声音。   “所以拜托你了。”   “请你成为石涅龙新的伙伴吧?”   管灵琳:“……哈?”   自己的异兽伙伴还能转赠的吗?   ————————   苏梁:养龙,学妹你是顶级忍人。   实际上的管灵琳:在家和小红斗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解开误会   管灵琳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她下意识看向石涅龙。   它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而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原地。   蒸汽并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但前一秒还在和小红龙你来我往你给我一爪子我给你一尾巴,后一秒听见这句话时却安静下来。   连小红龙也不再凑上去和它咬来咬去了。   一时之间,他们落座的地方只剩下自然的风声。   良久,管灵琳对苏梁说:“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苏梁露出了有些迷茫的表情,就好像是他知道管灵琳一定会拒绝他,但依旧想不通她拒绝的理由,“母亲也说我该再考虑一下,可是……”   “你真的觉得我会是适合石涅龙的御兽师吗?”   他喃喃低语:“我觉得我不了解它,也不能帮它完成自己的梦想,在我们成为同伴后,我好像一直在拖慢它成长的脚步。”   看着他的模样,管灵琳突然想到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分别告诉过她的话——   【异兽是拥有它们自己思维的奇妙生灵,有些时候你要学会去理解它们、关爱它们,可有些时候,你要命令它们、压制它们,越是强大的异兽,你的态度反而就应该越强硬。】   【你将小红龙看做什么?是你的伙伴,还是你需要关爱的对象?】   “苏学哥……你将石涅龙看做什么?”她问:“是你需要驯服的异兽,还是要努力跟上去的同伴?”   “我……”   听见她的问题,苏梁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可是这个问题他应该怎么回答?   在他的想法里,应该是石涅龙一直没有在看向他,可是即使心中满是纠结,他却又总是充满愧疚。   苏梁一直认为,假如不是因为自己母亲的强硬手段,石涅龙根本就不会选择他成为御兽师,现在他果然搞砸了,令母亲和石涅龙都很失望。   “那你呢?石涅龙?”管灵琳从训练场的座位上站起来走下台阶,一直走到沉默地趴在地上像个手办一样的石涅龙身边,问它:“你将苏学哥看做什么呢?”   “吼……”   和苏梁差不多,这声吼叫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更像是一种在迷茫中对外界下意识地回应。   苏梁看见她走到石涅龙身边,看着这一幕的目光带了点苦涩,然后站起身,有礼貌地向管灵琳点点头,意思是你们聊聊,就主动回避了接下来的交谈。   “嘤嘤嘤!”你不喜欢你的御兽师吗?   他一走,最先跳起来的反而是小红龙,它惊奇地瞪大眼睛围着石涅龙转来转去,因为小红龙完全想象不到自己和管灵琳关系不好的样子,就像它当初根本想象不到冥灵猫小时候整天挨饿一样。   这让它忍不住对这家伙生出了些许同情。   【离我远点!】石涅龙忍不住给了它一尾巴,【谁跟自己的御兽师关系不好了。】   小红龙:【你。】   【你的御兽师都来找灵琳帮忙啦,虽然我的御兽师伙伴是最好的,但我是不会同意你加入这个家的!】   石涅龙:【我根本不想加入你家!】   小红龙:【你最好是!】   管灵琳:“……你们两个先别吵。”   【我是不会去你家的。】石涅龙却突然转过来,睁着琥珀一样的大眼睛看向她,【虽然你刚才确实打败了我,但我也不会离开现在的仆从的。】   “那看来你还是很喜欢苏梁学哥的嘛。”管灵琳在两条小龙中间盘腿坐下,“还有现在是法治社会啊!法治社会没有奴隶!”   【他每天给我上供给我刷鳞片还给我铲屎,他就是我的仆从!】   管灵琳:……   这么亲历亲为吗苏学哥?以上的事情不是都能用机器人来代劳吗?   【仆从就是太柔弱了。】石涅龙抬起一只爪子拍拍胸口,【一点都不能的打,还是得我多赢两场,告诉他我能罩着他才行。】   在听见石涅龙说起自己的御兽师太弱了的时候,甚至连小红龙都点了点头。   它家灵琳虽然又聪明又坚强,但在身体素质上还是不能和龙比的,好伤心。   你点头个泡泡茶壶啊!管灵琳瞪了它一眼,我要是身体素质和龙一样,你在家把扫地机器人咬烂了的时候我就把你当扫地机器人擦地。   看着嚣张无比的石涅龙,再想到刚刚苏梁告诉她的消息,据说苏学哥的母亲是在第六区找到石涅龙族群的,那地方是一片原始森林,多山多石,地势险峻,因此生活在那里的生物,连人带异兽都很彪悍,不像小红龙所在的第十区时不时会火山喷发,生活在第十区的生物在打架之余还能携手逃命,顺便感慨一下生命在天灾之下的渺小与脆弱,于是还陶冶出了一些哲学情操。   更别说胭脂龙和佛赤龙都有翅膀,飞行速度很快,整个星球上都有它们飞过的痕迹,堪称行万里路,想必红龙族群中的胎教和睡前小故事教育都做得不错。   “小红小黑啊,你们还在家里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呀?”   话音刚落,小红龙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和她分享自己的童年:“嘤嘤,嘤嘤嘤!”   我会和姐姐哥哥们一起出去找各种好吃的果子,它们还会教我山里的异兽都是哪些在岩浆里怎么辨别方向,进化成胭脂龙的长辈们会跟我炫耀飞起来的感觉,晚上妈妈回来还会给我讲它年轻的时候外出旅行的故事。   【切~】石涅龙还没听完就对此表示不屑一顾,【我不叫小黑。】   【我们家族是那片区域最强大的异兽,看谁不爽就打谁,今晚敢惹我,我妈明早就到它家门口了!】   管灵琳:这就是家教和土匪的区别。   “具体情况我懂。”她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这就是语言不通的坏处,苏梁学哥还是太委婉,待会儿我让他进来亲你两口就好了。”   【谁、谁是那种不知廉耻要亲亲的龙啊!只有这只长满了红毛的家伙才……等等!你站住!别去!】   “苏学哥你快来啊!石涅龙哭着说它不想离开你!”管灵琳往前跑了两步,顺着苏梁所在的地方大喊。   训练场上可不是只有他们几个,还有不少带着自己的异兽自由活动的人,此时被这一声喊吸引注意力,都有意无意地看了过来。   其实他们本来也在偷偷关注这里,管灵琳他们不认识,但她身边可是石涅龙啊!   “什么?怎么哭了!”听见动静的苏梁手忙脚乱地跑回来,手里还拿了个小手绢,一来就把石涅龙前前后后地看了一遍,最后拿手绢把它刚刚趴在地上时身上沾到的灰擦了擦,“没事吧?对不起,我是怕你觉得我太差劲了才想为你找一个强大的伙伴的。”   管灵琳惊奇地看着他像个好爸爸一样忙上忙下把石涅龙擦了一遍,又想起自己前不久刚刚看见石涅龙时对方浑身闪烁着一层微光,就跟打蜡了似的,心想真不愧是龙的仆从,石涅龙就是在家里恐怕也没被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过。   “其实石涅龙根本就不想离开你呀。”她凑过去打趣,“学哥你这手法都能去龙族聚集地开理疗馆了。”   苏梁把他的小手绢整整齐齐叠起来揣进兜里,有点不自信地问石涅龙:“真的吗?……真的还要继续选我当伙伴吗?”   被他注视着的石涅龙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吼!”   当然,我最贴心的仆从!   管灵琳:得了,这是中二病还没好全呢。   【再说了我们都已经进入学校御兽杯的决赛了,干嘛要放弃。】石涅龙刨着地面,【我还想夺冠呢!】   御兽杯决赛,它是一定要打败那只绵绵雪怪,捍卫自己做龙的尊严的。   “谢谢你,管学妹。”苏梁最终犹豫了一下,“我刚刚不应该跟你说龙系异兽怎么管教的,我甚至……连自己都没做好。”   “这个世界上,大家也都是在探索着嘛。”管灵琳看着因为苏梁主动跑过来而重新爬起来的石涅龙,“而且学哥你说的,要去命令自己异兽伙伴,也许……有时候也会是对的。石涅龙一直想要保护你,你其实也是一样的。”   “连倾听这点我也做的不好。”他突然短暂地笑了一下,“母亲说我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刚刚你们在说话的时候,我在不远处走了很久,我怕看见石涅龙对你点头同意跟你走,但我又怕它跟在我身边不快乐。”   不、它应该很喜欢被你照顾,管灵琳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总之学哥,以后一起交流养龙的技巧啊!”   “好。”苏梁答应得很干脆,他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有你这个擅长战斗的人在,我感觉安心多了。”   管灵琳:“?”   苏梁:“你不知道吗?每年的区比赛,学校都会选拔十九系的御兽师一起参赛,但据我所知,小红龙没来之前,整个龙系就只有我和石涅龙。”   所以他不得不强打精神,甚至一想起这件事就焦虑得睡不着。   区比赛青少年组也会采用更加正式的比赛方法,那可不是一个赛场,双方御兽师和异兽各自占据一边进行比赛,而是会人工模拟出一个接近真实的自然环境,将学生们投放进去进行作战。   在进入赛场之前,所有御兽师和异兽都会由念力系异兽设下脑域锁,使参赛者们和念力系异兽精神相连,一旦受到较重的伤害就由协助在念力系异兽身边的空间系异兽瞬间传送出场。   可在此之前,在近乎野外战场的环境里,御兽师是要真真切切暴露于攻击之下的,而异兽与御兽师默认相连,一个出局淘汰一双。   “大家也不是傻子。”苏梁叹了口气,“对于身体素质较低的异兽,大家会选择异兽对战,可是对于我们御龙师来说……”   谁才是那个靶子,很明显吧?   ————————   苏梁:学妹,我们脚慢无[化了]   晚上还有一章,我现在要先出去吃饭啦!没想到今天会加班,我只能说如果你学医药……逃! 第30章 第三十章:营养液1K更新   “藤影兔,用绒球大爆炸!”   “呜~”   一只毛茸茸的兔子跃起,它浑身雪白,只有垂下来的长耳朵末端散发盈盈翠绿,还盛开着两朵嫩黄色小花,在它的身后,还有着一束如同蒲公英一般的大尾巴,正随着主人在赛场上高速移动而飞快变换形状。   “诡面猫,用我们的速度避开它!”   藤影兔的对手是一只拥有乳白色短毛,面中部漆黑的猫咪,不同的是这只小猫咪不但拥有三根像带着倒刺长鞭的尾巴,面中部黑漆漆的花纹还在不断变化。   躲开散落在自己身边一朵朵炸开的蒲公英时,那花纹是一个嘲讽的鬼脸,而等到藤影兔的攻击全部结束而自己毫发无损时,诡面猫的“诡面”已经化作一个得意的大笑。   “好,一鼓作气,诡面猫,我们使用幽影残像!”   带着笑脸的小猫咪脸上一阵闪烁,接着赛场上的诡面猫就这么一分为九,或突刺、或摆尾、或亮爪、或呲牙地朝着藤影兔冲过去。   “早就知道你会用这招。”藤影兔的御兽师看见这一幕,脸上却露出“早知如此”的笑容,“我们早就防着这一手呢,你不会真的以为凭借诡面猫的速度就能完全避开刚刚的绒球大爆炸吧?”   “微小的孢子无处不在,只要诡面猫还在这片赛场上,那么它就避无可避。”   “绒球孢子,发动!”   在观众的一声声惊呼和藤影兔御兽师的一个响指下,九道诡面猫的身影出现了些许变化——其中一只的身上,开始钻出细小的白色绒毛,最后化作一个膨大的棉花球,数以十计的棉花球一个接一个地从诡面猫乳白色的毛毛中钻出来,最后在它错愕且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把他牢牢地包裹在地。   幽影残像不是实体,自然也就不会出现被孢子附着的现象,而此时本体失去平衡,虚影也就顺势在空中消散,化作影子重新融入地下。   “现在场中布满了我的孢子,你已经没有机会了。”藤影兔的御兽师看向已经被棉花球堆起来的诡面猫,对自己的对手说:“你该认输了。”   “你将幽影残像看作我们最大的底牌吗?”诡面猫的御兽师反问,“可我们同样也在研究针对你的战术啊。”   “辫刺!”   一根锋利的尾鞭破空而来,由于速度过快,甚至在空中响起微微尖利的响声,下一秒,它如同死神的丝带一般缠上了藤影兔的喉咙,也是它最致命的弱点。   “藤影兔!”藤影兔的御兽师大急,“我们也用藤辫……”   “来不及了哦。”   带着倒刺的尾鞭继续向前,最终牢牢地捆住藤影兔的脑袋,连通它那垂下来的耳朵一起。   藤影兔下意识甩动耳朵,耳尖的翠绿色就这样“滴落”下来,化作两根藤鞭,但最终还是不敌那根带着倒刺的尾鞭,最终在不服气的“呜呜”声中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看到“猎物”倒下,诡面猫的身影才从藤影兔的影子中缓缓浮现,不远处的棉花球堆散落,其中哪还有诡面猫的影子?   原来这一切都是它与御兽师的计策,它假装被棉花球束缚,实则在身体被棉花球挡住的那一刻,就迅速发动了“替命”技能,将自己的身体与还未完全溃散的一只诡面猫残像替换,然后迅速利用自己的亡灵属性化作影子隐入地下,再从藤影兔的影子中钻出,给它出其不意的一击。   “十、九、八……”   “倒计时结束!藤影兔无法继续战斗,获得胜利的是——诡面猫和它的御兽师!”   “好!!!”   在裁判宣布获胜者后,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从观众席上传来,管灵琳坐在最前面的几排,也在用力鼓掌。   身边的小红龙也是热血沸腾,甚至在赛场上的战斗进行到紧张处时,它原本“嘤嘤”的叫声都像是变了调。   多观摩别的异兽的战斗方式,也是一种积累经验的方式,这些天每天的训练项目被逐层累加,最终达到了每天都要跑七到八公里的地步,再想起苏梁学哥的告诫,管灵琳明悟了,跑就跑吧,到时候在赛场上别被别的异兽追上就好。   至于维奥科技举办的青少年杯嘛……   用廖欣的话来说,这并不算什么正规的异兽生存赛,将御兽师和异兽都框死在一个方形的比赛台上,这种行为反而会限制彼此的发挥,而真到了户外,不管是谁,创造力都是无穷无尽的。   但管灵琳还是在同学们的哀嚎声中收到了比赛的邀请门票,这就是股东的魅力吧~   “现场效果果然比在家看大屏幕有趣多了!”她摸摸身边的小红龙,这孩子的被毛最近越来越稀疏了,导致它都不愿意出门见人,今天还是她向它保证自己拿到的是包厢,小红龙才不情不愿地跟出来。   “嘤嘤。”从紧张激烈的比赛中恢复精神,小红龙也变得活泼很多,它看着台下的诡面猫和御兽师快乐地抱在一起,连脸上的“诡面”都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形。   再想想刚刚管灵琳目不转睛地盯着赛场的模样,它又感到一阵酸溜溜的。   果然还是更喜欢毛茸茸吗?灵琳。   “喂?爸爸?”一旁的管灵琳接起庄朝打进来的通讯,“我在大会场这里看比赛呢,怎么啦?”   “只是想问问你在做什么。”庄朝跟她说话时声音就不自觉地染上笑意,“吃晚饭了吗?是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吃?”   “你不跟我们一起嘛?”   “最近被送来医院的流浪异兽变多了。”说起这个,庄朝想起了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也许是又有异兽贩子混进来了,他们有时候也会对城市里的流浪异兽下手,用对战来测试它们的潜力,优秀的就实施抓捕,对战天赋一般的就打伤它们后丢在路边不管不顾。”   异兽贩子管灵琳知道,这伙人身后势力不小,连屏蔽器之类的高科技都能找到,屏蔽器一旦启动,在这座布满监控和网络的城市中,他们甚至能做到像水滴消失在水中那样将自己藏匿得干干净净。   仗着自己行动迅速、来去无踪,这伙人干脆混迹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干着无法无天的事情,打伤异兽这种事,就是他们在嚣张地挑衅。   “天也快要黑了。”庄朝改变了主意,“最近就不要在外面多逗留了,快回家吧,和华光冠鸟还有榕树灵待在一起。”   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他还联系了庄园里的私家车来接女儿回去。   但管灵琳没想到的是,车子刚刚停在管氏庄园所在地的山脚下,小红龙就难受地趴在了她的腿上,光脑上传来有规律的震动声,点开代表小红龙数据分析的那份图表,上面显示,它身体内部的能量已经开始突跃式上升了。   “小红……”管灵琳本来想说你要进化啦,但趴在她腿上的小红龙似乎是很没精神的模样,在她安抚无效后,它甚至猛地转头,自己用利齿撕下了一块带血的被毛。   “小红!”管灵琳吓了一大跳,“我马上改路线,我们去医院!”   这场进化在她的意料之中,却在预计的时间节点之外,明明从能量层级分析来看,小红龙最起码也要在三天之后才会开始进化啊!   “嘤嘤……”不要、我不要去。   迷糊着抬起头,小红龙赌气似的将自己的胎毛往管灵琳怀里一丢,自己用爪子扒拉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往树林中走去。   正值一月,天气来到第二区最冷的时候,昨天刚刚下了一场雪,厚重而洁白的积雪此时正压在这片针叶林上,上白下绿,无比清透。   年幼的红龙就走在这片雪中森林下,身后还跟着担心它的伙伴。   太阳还未完全落下,仍旧挂在天上为世间万物提供最后一丝光辉,小红龙的身上渐渐蒙上一层白翳,这层白膜从尾巴尖一直浮现到面部,最终蒙上它的眼睛。   眼前的景象花了,世界里只剩下遥远的光线和身边的白雪皑皑,还有那几乎看不见的一抹绿色。   耳中的声音远了,脑海里近还有风拂过雪与松的声音,还有一声声焦急的呼唤。   眼睛里的东西还在流逝,耳边的声音却追上来,来到它的身边。   “小红、小红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的手抚摸上来,力气好轻啊,温度也很冷,“我在你身边呢。”   全身的骨骼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白膜完全包裹住身体,小红龙能感到和自己鳞片相连的胎毛似乎在一寸寸地剥落,又或许是在一点点地融合进自己的身体里,体内热得快要爆炸,身下的雪已经化作水流向周围散开,撞上雪围成的圆圈后又化作涟漪复归,背部痒得要命,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钻出来。   还好,那里的毛毛已经被它提前撕下了送给……   “嘤嘤。”   这声无意识的呢喃什么意思也没有,仅仅是它作为小红龙所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声啼鸣,从此以后、从此以后……   小红龙跌倒下去,跌进喜爱的伙伴怀中,最后一点太阳落下去了,但身上的光辉却还没有散去。   ————————   小管:为什么进化得这么突然?   小红: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我的毛毛[爆哭]   这章算是加更,今天还有,小红的进化之章+新伙伴上线[摆手]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与龙会面   蓬勃的热意让周围的温度在不断上升,昨日的暴雪让灰绿色松树上压满沉甸甸的积雪,偶尔有折断的树枝倒插进雪中,枝干斜斜刺向灰沉沉的天空。   小红龙盘踞在管灵琳身边,呼出的火星刚刚接触到森冷的空气就化作小小的光点消失。   管灵琳的大衣垂落进雪地里,还有一角被小红龙压在身下,它身上的温度把周围的雪都融化了,衣摆被水浸湿,又很快回到干燥的状态。   “嘤嘤……”   好热……好烫……好痛苦……   年幼的红龙委屈地咬住伙伴的衣角,开始尽情倾诉自己的痛苦。   很快它就感到有温柔又冰凉的触感抚摸上自己的脊背,似乎是管灵琳捞起身边的雪搓在它身上。   “坚持一下,小红。”她的声音好像有点抖,“我知道,你是最厉害的小龙。”   五感在进化中无限拉伸延展,透过身上那层逐渐变作琥珀色的膜,小红龙好像闻到了咸咸的气味。   ——那是眼泪的味道。   她们总是依靠在一起,当一个感到痛苦的时候,另一个就率先落下眼泪。   小红龙艰难地移动着身体,用头顶了顶管灵琳手中握着的、它刚刚从身上撕下来的被毛,接着,它几乎瞬间被跃动的火焰包裹,那团火焰并未灼伤近在咫尺的管灵琳,反而是松林中,方圆十米之内,呻吟的枝桠上积压的雪花、低垂的树干上悬挂的冰凌,都在同一时刻瞬间升华,蒸腾的白雾就像巨茧围拢在这片区域,松树上的松脂也在顷刻间被引燃,又很快蒸腾成一片金色的气雾融入茧中。   在管灵琳的手下,老旧的鳞片在这片冰与火的交织中寸寸开裂,露出下方结实的肌肉与不断勃动的血管,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与熔岩。   身上已经完全化作火焰的胎毛,就在这一声声勃动中逐渐渗入身体,火焰每闪烁一次,身下的龙躯上新生的金红色鳞片就厚重一分。   “咔擦——”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一条有力的长尾出现在管灵琳视线中,它粗壮有力,鳞片呈现完美的水滴形,从尾跟到尾尖逐渐变细,直到还没有管灵琳的小指粗,鳞片上炽热的红色也在逐渐淡化,末端化作天边的云霞、也是落日时远离太阳的胭脂色。   龙尾横扫,蛮横地抽过最近的一颗松树,那棵碗口粗细的红松拦腰折断,断口处流淌的松脂遇火即燃,变作一根熊熊燃烧的火炬,将逐渐显露模样的红龙照得纤毫毕现。   而溅起的雪花还不等坠落于管灵琳身上就被全部蒸发,好像在林间腾起一片倒流的雨云。   进化的光线逐渐转为淡红色,而依附在她身上的火焰还在逐渐扩大,最终在长到超过管灵琳的身高时停了下来,刹时间,好像风与雪都静止了片刻。   一对高昂的胭脂色龙翼冲破火焰展开,它们尽情舒展着,内翼雪银而外翼红色,外侧还生长着一层短浅而触手尖硬的绒毛,翅根连接的身躯年轻而强壮,同样被结构紧密的水滴形鳞片覆盖。   光辉散去,火焰收敛,进化完毕的胭脂龙静静站立在这片土地上,沉静地看着还跪坐在地上仰视它的管灵琳。   它的虹膜是松脂流淌时的琥珀色,中间尖锐的瞳孔则散发微微的蓝,眨眼间的瞬膜半透明,头上还顶着一对蜿蜒的胭脂色龙角,修长的脖颈向下,在反射着雪光的鳞片中,有一片淡金色逆鳞,腹部的鳞片则呈现半透明,时不时还能看见火焰游走其中。   胭脂龙,火龙进化的中间形态,它们的身躯较佛赤龙相比小了一圈,而翅膀大小却相差无几,修长的尾巴接近身长的一半。   龙系异兽的占有欲强盛,在进化完成的一瞬间,胭脂龙就将眼前所见的山脉划进了自己的所有物中。   “小红……?”管灵琳轻轻呼唤着伙伴,却见它并没有仰头发出吼声,而是用那条灵活有力的尾巴缠住她的腰,将伙伴提起来站好,然后它微微低下头,现在它看她跟以前她看它一样了。   温热的触感从额头传来,是胭脂龙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了她的。   就像佛赤龙同意小红龙成为她的伙伴时,飞走前的最后一个动作。   而现在进化后的胭脂龙也在用这个动作告诉管灵琳,进化后我依旧会选择你。   “呜~”   低柔的叫声响起,是胭脂龙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尾音上抬,似乎是在问她喜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   管灵琳有些惊讶,小红龙的声音尖细而稚嫩,到胭脂龙时则变作略微缓慢而柔和的叫声,就好像细雪簌簌落下,她没有想到,火山的王者也会有如此温柔的声音。   【胭脂龙,火龙异兽,由于身上大部分鳞片呈现胭脂色而得名,它们大多温柔而沉静,在沉默中积蓄力量,等待成为火山之王前最后的蜕变,身上的鳞片会在沐浴火焰后不断变厚。   胭脂龙极其富有同情心,会在火山爆发时主动帮助落难的异兽,将它们保护在翅膀下,在火龙族群中,胭脂龙既是佛赤龙的继承者,又是小红龙的守卫者。】   【要不要上来,我们去森林的上方看一看?】胭脂龙问她。   虽然被它的美丽迷惑了,管灵琳还是马上摇头:“不可以,我还不会骑龙,也没有异兽飞行许可证……”   胭脂龙:“……”   这是什么东西?   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是光脑收到了新的消息。   【警告:检测到有未知生命体进入管氏庄园的领域内,身份不明,请提高警惕。】   下一刻,管辛夷与庄朝的消息先后弹出,内容大差不差,都是询问她是否在家,看到消息务必立刻回复。   还没等管灵琳回复,胭脂龙突然展开翅膀,用尾巴圈着她将她拉进翅膀底下,用变得长了很多的前肢指了指树林的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我听见了有人在说话。】   .   “真是倒霉!仪器怎么突然失灵了?”一个脖子上缠着蛇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向身边的同伴抱怨,“你说那小畜生早不跑晚不跑,偏偏要趁着这个鬼天气跑,我可是查到待会儿还会下暴雪,等我把它找回来,非敲断它的腿不可!”   跟在他身边的男人个头要更高,包裹在防寒衣下的身躯肌肉结实,露出的脖颈上还有一道狰狞的陈年旧疤,在他的肩头还趴着一只凶巴巴的小老虎,此时他也在轻轻哈气:“那可是上好的货,哪是你说打就打的?别忘了我们当初废了多大劲才把它偷出来,腿断了可就不值钱了。”   “这片可是有主的。”他调试着手上的仪器,“这种有钱人一定会在家里安报警器,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暴露了。”   “操!”第一个男人又骂了一句,看着头顶乌云笼罩的天空,似乎又开始飘落小雪花,“那怎么办?”   刀疤男说:“你有没有觉得……进了这片森林后,温度反而变高了?这不大正常,老二,找到货之后我们立马就走!”   这番交谈在胭脂龙敏锐的听觉下无所遁形,很快也就传进了管灵琳耳中。   ……仪器失灵,恐怕是说他们身上的屏蔽器因为胭脂龙进化时产生的磁场暂时失灵了,还有口中未知的“货物”进入了管氏庄园的区域内,所以才被机器人管家瞬间发送到了光脑上提醒她。   可恶的异兽贩子,都追进她家里来了。   毫不犹豫地,管灵琳按下了光脑上的静默报警按钮,而在检索到她发送出去的有关于异兽贩子的关键词后,附近的警局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回应。   【请您不要轻举妄动,避开与他们见面、接触,我们会以最快速度赶到您家!!!】   胭脂龙刚刚进化,她们此刻又在下风口,风将陌生的气味如实送来,而她们四周只有纯粹的松香味,如果要转移,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假如距离进一步拉近,那么很有可能她们就会被对方察觉,到时候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小红,我们先不要和他们正面接触。”管灵琳压低声音,“我们往家那边走,榕树灵和华光冠鸟都在,会安全很多。”   “呜。”   胭脂龙似乎有点犹豫,而管灵琳看见它的模样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下一刻,她就明白了胭脂龙犹豫的原因,因为一只小小的异兽穿破挂满积雪的灌木丛,正跌跌撞撞地向着她们跑过来。   它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雪,在雪地中奔跑的模样别扭而滑稽,几乎每一秒都有栽倒的风险,可它就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身后还拖着一道雪线,从森林的另一头奔跑着,像是要一直奔跑到为自己找到出路为止。   管灵琳忍不住上前两步,那团幼兽就这么直直撞进她的怀里。   太轻也太软了,这是管灵琳的第一个念头,她是第一次抱起一个如此年幼的异兽,就好像在此刻她成了肩负它生命的人。   下一刻,闻到陌生人气息的幼兽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自己的利齿咬上她的手臂,将大衣与毛衣一起扎穿,深深的没入管灵琳手臂中。   ————————   啊,终于上线了,胭脂龙。   话说小红→胭脂→佛赤,是三种古代传统红色,颜色也是逐渐加深的,这也就是火龙们名字的来源啦   那天跟朋友讨论,朋友:啊?小红也是吗哈哈。我:不许嘲笑我们红毛丹啊!其实它的名字很有内涵的!   以及还是朋友:哎呦,胭脂龙刚上线女主就当面抱别的龙吗?   我:……   抬头望天吹口哨.jpg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黑夜中   【盘泥宝,土龙异兽,天性活泼,心思单纯,勇敢忠诚,岩石系属性让盘泥宝拥有沉重的鳞片和结实的身躯,不易受到伤害,一旦受伤往往会带来致命的风险。   盘泥宝是龙系异兽中罕见的完全进化型也无法飞行的类型,但它们是善于寻找宝藏、积蓄财富的异兽,天生对山脉的感知力令它们能够轻而易举地探查到泥土中掩埋的矿藏。】   大地稚子、泥中顽童,盘泥宝。   这是光脑扫面完怀里的异兽后给出的分析资料,同时提醒管灵琳无论是怀里的盘泥宝还是她自己的手臂都需要及时送医。   胭脂龙在一旁瞪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管灵琳怀里的小龙。   它是没有阻止这个小家伙往这边跑,但这并不代表它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咬住管灵琳的胳膊啊!   管灵琳虽然疼得呲牙咧嘴,可是她担心自己大叫出声后,一来会二次惊吓到盘泥宝,然后它就会用它那惊人的咬合力直接把她的胳膊咬断;二就是动静闹大后,会把那两个异兽贩子吸引过来。   想到这里,她用眼神制止了胭脂龙把头伸过来想要咬住盘泥宝后颈把它带走的动作,“警察已经在路上了,我还联系了爸爸让他带急救工具回来,我们还是……”   “好了好了!可算是恢复正常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男人的声音,“让我看看那小畜生往哪跑了!”   伴随着滴滴两声,树林中的两个人调整了前进的方向,树影沙沙,他们越来越近了。   刀疤男脖子上缩小身形的斑斓虎发出低沉的吼声,轻跃下地面不断嗅闻——它已经嗅到了逃跑货物血液的味道,就是这个方向。   树丛后的管灵琳看了一眼被自己沾染鲜血的手捂住的盘泥宝的后颈,那里似乎也有着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正是用于监测异兽动向的定位器。   而盘泥宝的后颈鳞片缺失,裸露出的皮肤血肉模糊,很明显是它在尝试将自己身体里的芯片挖出来,但却因为其下钩住血管的倒钩并未成功,反而是吃了好大的苦头。   怀里的小龙几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身躯还在不断地痉挛着,偶尔喉咙间还会传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哀哀鸣叫。   越来越近了,随着胭脂龙进化完成,被干扰的磁场回到正常状态,光脑上的提示就又消失了,她无法再通过设备的监测来判断自己和他们的位置。   但管灵琳可不想赌他们不会伤害自己,何况盘泥宝还在自己怀里,如果想要完全避开异兽贩子,岂不就是代表着她一定要扔下怀里的小龙吗?   可现在即使要走,胭脂龙也一定会暴露在他们眼前的。   管灵琳心思不定,但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   “呜~”   耳边传来胭脂龙的低语。   这是我们的山脉,我们的家,灵琳,你相信我吗?   “……”   “嗯。”   “呜。”但你还是要回到榕树灵那边去。   这与管灵琳的想法不谋而合,当在野外遇见御龙师时,御主才是那个活靶子,刚刚进化的胭脂龙飞行技术尚且青涩,如果带上她那才是灾难。   而如果让胭脂龙单独行动,对方的队伍中并没有能够飞行的异兽,这是她们现在所拥有的唯一优势。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指挥:“用火焰漩涡速攻,一旦遭遇反击绝不要恋战,飞起来,尽快赶到我身边。”胭脂龙同样是珍贵的龙系异兽,贪婪的异兽贩子在见到它后,绝对会生出歹心。   接着,在查看完光脑的盘泥宝身体情况分析后,她飞快地用完好的胳膊脱下自己的大衣,将盘泥宝裹紧怀里,大衣上沾染了盘泥宝的鲜血、胭脂龙的味道和森林里的松香气息,想来可以让盘泥宝放下一些防备心。   做完这一准备工作后,管灵琳转头就跑,不远处是个山坡,她侧着身子滑了下去,山坡的尽头,赫然是一条不断流动的溪流。   胭脂龙的进化融化了冰层,让这条小溪重新流动起来,虽然会在不久后重新上冻,但却在此时为她提供了一条快速通道——直通往溪水下游的管氏庄园门前。   溪水冰冷刺骨,并不是很深,大块的浮冰早就在进化刚开始时被冲走,这也就是管灵琳敢直接跳进河里的原因,在她身后,大片火光绽放,天空中划过一道绚丽的影子,是第一次尝试飞起来的胭脂龙。   山道曲折,水流逐渐湍急,时不时浮出水面的管灵琳早就被冻得麻木,但她还记得自己的目的地,因此在经过一次读秒后,溪水重新平缓下来,她一手抱紧怀里的盘泥宝游向岸边,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溪边延伸出来的用于钓鱼而搭建的平台。   在平台上,是拿着防寒大衣和小型治疗仓等候在此的机器人管家。   不过几分钟时间,她就已经回到了门口。   远处的山坡上光辉交映,是已经赶过去的华光冠鸟扇动翅膀,落下一轮由坚硬羽毛构成的羽毛舞。   胭脂龙有些不熟练地向她飞来,跌跌撞撞地降落后,立刻就用翅膀裹住管灵琳和盘泥宝,水分在顷刻间蒸发,贴在身侧的鳞片不断散发出蓬勃热意,管灵琳用热烘烘的绷带堵住盘泥宝的伤口,“坚持一下,马上就会有医生来。”   光脑传来震动,显示警察们已经来到山下,但异兽贩子并非无路可逃——在屏蔽器的加持下,他们大可以从山中的小路溜走,即使真的无法逃脱,他们也可以反过头来找她,只要自己被挟持,那么即使再多无可奈何,警察们也一定会乖乖放人。   经过这一番逃亡,盘泥宝已经陷入昏迷,在机器人管家的手法下从管灵琳胳膊上滑落,此时正蜷缩在小型治疗仓中一动不动。   ……或许,我能主动为那两个人提供一种选择。管灵琳心想。   “先把盘泥宝带去医疗室,再让小灵鸢它们都躲起来。”她吩咐机器人管家,“小红,去告诉华光冠鸟,缩小体型后在森林里随时监视他们的动向,让他们顺着追踪器来这里。”   龙系异兽的价值不言而喻,因此她要赌一把,即使那两个人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也一定会来这里看一眼。   .   在连续骂了不知道多少句后,蛇男拍灭了自己身上的火星子,“刚刚那是什么玩意儿?老子还没看清就飞了,还有这些羽毛,华光冠鸟什么时候会喷火了?”   而刀疤男的模样比他得体很多,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周围折断的熊熊火炬,“体型很大、拥有力量、能够飞行的火系异兽么……?”   空中的华光冠鸟还在盘旋,而远处飞来的红云,赫然是刚刚袭击了他们的异兽。   “这、这也是龙吗?”蛇男晦气地抬起头后,眼中的不耐烦很快化作狂喜,“这是胭脂龙啊!大哥,发了发了!”   年轻美丽的胭脂龙在黑市上的价格比盘泥宝贵多了,要他说啊,如果不是盘泥宝这种土龙能在山里寻宝,那灰不拉几的模样和倔强的脾气,指不定根本卖不出去呢!   胭脂龙在半空中不大熟练地徘徊着,细长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胆敢擅自闯入自己领地的家伙。   刀疤男眼里也露出一抹深深的贪婪,胭脂龙、华光冠鸟,不知道这户有钱人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珍贵的异兽呢?   和蛇男那种“老老实实”抓异兽卖异兽的人不一样,他可是干过杀御兽师抢夺有主的珍稀异兽这回事的,身边跟着的这只斑斓虎,就是在他将那个倒霉御兽师的尸体丢尽开拓区处理时遇见的,它帮他处理了尸体,而他也看到了斑斓虎的价值。   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刀疤男说:“我们跟着胭脂龙离开的方向走。”正好也是盘泥宝定位显示的方向。   他们越走越近,森林开始稀疏,山坡下传来庄园中的明亮灯火,蛇男说:“遇见人我就让我的阿咒勒晕过去……”   “何必那么麻烦?”刀疤男问:“你的咒毒蟒足以吞掉一个成年人了。”   “这、这不好吧?”   “怎么?做了这么久生意,这点小事也不敢动手?”   “吼!”   斑斓虎却突然弹跳起来,它的动作迅捷,却不代表在场所有活物的动作都迅捷。   所以当那一根根黑漆漆的气生根缠绕上来时,毫无防备的两人几乎是顷刻间就被绞紧在原地,连骨头都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熟悉地形的管灵琳早就重新绕回了森林里,此时正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这里是风向上风,刚刚换上的新大衣沾满草木的清香,就连嗅觉敏锐的斑斓虎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   管氏,一个在大家眼里以协调型御兽师闻名的家族,例如华光冠鸟就是一种并不擅长战斗的异兽,因此刀疤男才敢做出进入她家这种事。   不过可惜了,榕树灵虽然是草木系异兽,但它可不是吃素的。   只要踏进庄园周边一步,被它数以百计的气生根绞住就也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事。   ————————   刀疤:且慢,我看过维奥百科,这家不是应该都是花瓶吗?   小管:小红和小盘都是我从水里捞过的[化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盘泥宝   “营养不良、肌肉受损、发育缓慢、认知度不足……”   庄朝念着病例报告,越看就越是愤怒。   “这群混蛋!这可是盘泥宝,未来会成为群山之王的龙,居然就被他们偷出来打算放进黑市里卖钱!”   “而且它是头雌龙,雌龙可是族群中的族长候选者!”   在自然界中,只有雌性异兽才能成为族群中的领袖,她们掌握着生育权、继承来自母亲的知识,寿命悠久,战斗力都要更强一些,所以在与人类缔结契约的异兽中以雄性居多,因为雌性异兽大部分都会以族长候选者的身份留在族群中。   这也就是庄朝如此愤怒的原因,在他看来,一个从蛋壳中孵化开始就懂得蛰伏起来,抓准时机逃跑的小龙,这是多么好的苗子啊,竟然就这么被一群人渣毁掉了光明的未来。   在他身边,管灵琳的胳膊已经被治好了,她也有些担忧地看向玻璃墙后的盘泥宝,它此时还在昏迷着,头软软地垂下来趴在医疗仪器上,后颈上的定位器已经做手术被去除,身体也经过了心愈狐的治疗。   但只是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幼崽的伤势治愈起来远远要比成年异兽麻烦,不仅要考虑到它们的身体机能更加脆弱,还要确保受伤不会对它们未来的进化产生影响。   所以庄朝经常开玩笑说:儿科异兽医生都是疯狂的。   “庄老师,情况不容乐观。”上次管灵琳见过的医生姐姐从隔壁的观察室内开门出来,“比较盘泥宝这种龙系异兽太特殊了,我们要做好它可能会终身残疾的准备。”   趴在手术台上的盘泥宝依旧一动不动,它浑身圆如陶瓮,体长只有0.8米,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它的大尾巴,浑身覆盖着如同龟甲的六边形鳞片,甲缝中间散发出淡金色,那双眼睛虽然紧紧闭起,但管灵琳见过它们中燃烧着不甘与执拗的模样。   在盘泥宝失去光泽的头上,生长着一个圆圆的鼻头,看上去就像是用粘土团成的小球,在眼睛上方还生长着一对稚嫩的龙角,虽然此时同样干枯无光,可是它们本来的样子应该是散发着淡金色的、甚至沾满了盘泥宝在山间沼泽中自由奔跑打滚儿时飞溅的泥浆。   顺着躯干的六边形背甲向下,是它标志性的尾巴——大概有身体的一半那么长,但却并不是越靠近尾巴尖就越纤细,反而是越靠近末端,鳞片排布得越紧密,直到尾部最后彭起一个长满类似钟乳石突起的顿锤球体。   这个特殊的武器从盘泥宝一生下来就有,随着生长逐渐变大变硬,并在它们进化成夯地龙时覆盖上鳞甲,最终在进化成战锤龙时体积增加至身体的二分之一,在重量上甚至也能与躯体的重量持平,达到数吨。   战锤是它们引以为傲的武器,也同时是它们殒命的源头。   因为要挥舞着这个巨大的战锤战斗,所以战锤龙的肌肉密度非常可怕,它们并不轻易受伤,可一旦受伤往往就是致命的伤势,尤其是在野外,无法挥舞战锤的土龙会在消沉中主动走向死亡。   虽然这只盘泥宝的尾锤没受伤,但庄朝很怀疑这根本就是那伙人怕赔本才会网开一面。   如果不是现在是法治社会,他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异兽医生,真想现在就回去警局把那两个人打一顿。   “冥灵猫,用黑暗幕布。”管灵琳冲着在玻璃墙内的冥灵猫比划,她刚刚看见盘泥宝的身体在抽搐,应该是做噩梦了?让冥灵猫对它使用具有安眠效果的黑暗幕布应该会好一些。   “联系到各地的战锤龙群了吗爸爸?”她问庄朝,“盘泥宝是哪个龙群丢失的孩子呢?”   听见这个问题,庄朝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想打人……这只盘泥宝还是龙蛋的时候就被偷出来,身上母亲的气味早就散去了,而且它混迹在人类世界这么久,已经错过了幼龙最重要的社会化时期,更别说来自长辈的教导,那群人根本没有考虑过,让异兽保持最纯粹的模样才是最可贵的!”   它们只是异兽啊,是天生生长在自然的、具有非凡力量且大多数心怀善意的生灵,又何必用人类的枷锁来束缚它们呢?   “你妈妈联系了各大区的龙族异兽观察团队,但都没有得到答案,大概率……”   这是一只已经失去母亲的幼龙。   并且与以佛赤龙为首的火龙群不同,战锤龙生来崇拜力量,愿意接纳并抚养一头陌生盘泥宝的概率很小。   听见盘泥宝身世的前因后果,管灵琳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知道,类似盘泥宝这种情况,大概率是要送去异兽托管所学习相应的知识在放归野外的,但一只从来没有接触过同类的龙,谁知道它走进自然时会发生什么?   “那两个人呢?他们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陈方,咒毒蟒的御兽师,因参与异兽走私多起,处以无期徒刑,咒毒蟒协助犯罪,也许进行无期限的监管。   雷胜,斑斓虎的御兽师,在参与异兽走私的基础上,抢夺他人异兽至其死亡并隐瞒犯罪事实,死刑,其异兽斑斓虎参与其中,一审安乐死,目前限监管中,可能会迎来减刑改判终生监禁。   除了念力系异兽之类,大部分异兽并不具有超然的智慧,在御兽师身边时,它们的行为更像是人类情感与内心想法的投射。   所以当异兽犯罪时,它们的御兽师大概率也需要受到相应的处罚。   前几天晚上,警察们火急火燎地冲上山,就看到了……四个被吊起来的影子。   “麻痹粉!”旁边还有一个在指挥榕树灵暗下黑手的小女孩,在看见他们来了之后,非常无辜地问了一句:“警官们,我这应该算正当防卫吧?”   呃,只是用麻痹粉放倒坏人并且把他们吊起来,这、这当然不算什么了!   至于那两个被勒得脸色发白的坏人还要被缠成麻花在空中不断螺旋的咒毒蟒……意外,都是意外。   管灵琳也绝对自己绝对算热心市民,像榕树灵的【绞杀】【生命汲取】【寄生】之类的大招她一个也没用,简直好得天上有地下无。   现在看盘泥宝这么难受的模样,再想到还有不知道多少异兽遭此惨状,她倒是也恨不得时光倒流然后让榕树灵来一套绞杀大礼包了!   “等到盘泥宝醒过来,照顾它的任务就先交给你好吗?灵琳?”医生姐姐白季青俯身问她,“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需要你跟她说说话,你的身上应该还残留有它的气味,这可以让它放松警惕,再说你也是这里和龙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了。”   “好的。”管灵琳立刻答应。   答应是答应了,但她没想到,接下来事情的走向是——   “盘盘!”   清醒过来的盘泥宝惊慌失措地在观察台上胡乱挣扎,眼看就要跌下来,冥灵猫和心愈狐联手一捞,又把这个一睁眼就变得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捞回台子上。   管灵琳穿上一套杀过菌的衣服推门而入,“盘泥宝,你还记得我吗?”   她缓缓地靠近,盘泥宝的动作也停下来,它改为蹲坐在台子上,大尾巴将自己的身体护卫在圈内,歪着头看着她。   然后管灵琳伸出了自己的手,靠近它圆圆的鼻头。如果是胭脂龙在这里,一定又会急得大叫起来,因为管灵琳伸出的是左手,被盘泥宝差点咬穿的那只。   墙外的庄朝也无比紧张,甚至开始后悔没给女儿带上一套防咬工具了。   左手在盘泥宝面前停下来,刚好是它一低头就能够到的地方,而幼龙也并不怯生,反而主动地凑上来一点一点嗅闻着。   这种味道……   “盘……”   “盘盘!”妈妈,我就知道是你来找我了!   面前幼龙大大的眼睛里积蓄起泪水,猛地从台子上一跃而起扑进管灵琳怀里,因为四肢无力,它根本跳不了多远,好在管灵琳眼疾手快,将这只莽撞的幼龙一把接住抱起来。   但是……她现在也很懵,谁来告诉她为什么盘泥宝会把她认成妈妈啊?   “盘盘!”   妈妈就是妈妈呀,以前关在笼子里的小伙伴说,妈妈就是强大的、能抱住我的、会把我救出去的、最厉害的!   它亲昵地凑上来舔了舔管灵琳的脸,垂下去的锤子都在半空中摇晃,活像一只开心的小狗。   【还有妈妈的胳膊也痊愈啦!妈妈真棒!】   管灵琳:“……”   她心情复杂地把这只小龙抱起来拍拍,无言以对。   “呼……”见到眼前的这副“母慈女孝”的场面,玻璃墙外有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还有人直接小声开玩笑:“庄老师,我们小管的龙缘真好啊。”   “是啊是啊,以后能骑着龙到处飞了吧?”   庄朝知道自己此时应该骄傲的,但想到妻子前些天从那艘【海精灵号】回来后的神情,他的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泛起一阵不安。   墙后的灯下,却还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   小盘:妈妈妈妈妈妈[彩虹屁]   小红:不许乱叫哈基盘你[爆哭]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幻影   “来,去把球捡回来!”   在自家的大院子里,管灵琳把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球往另一个方向一扔,下一秒,一个快到模糊的身影就这么“嗖”地一声扑了过去。   不到半分钟,盘泥宝就咬着球回到管灵琳身边,扬起脑袋用大大的眼睛看着她,身后的尾巴还在甩来甩去。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管灵琳问了小盘很多以前的生活,她一开始也不愿意旧事重提,但奈何盘泥宝是个分享欲爆棚的小姑娘,不用她问就把自己出生到现在的经历全交代了。   比如她出生在一个黑漆漆的小箱子里,出生后半个月才被放出来,这大半年来最好的朋友是一只雌性锻牙犬,它比自己大一些,原本有自己的御兽师,也总是会给自己讲述很多外面的生活。   雪夜中的出逃也是由它策划的,但自己不知道它现在在哪……   管灵琳在得知这件事后还特意去找了本月第二区各个异兽医院的治疗记录,可是上面都没有锻牙犬的治疗记录。   这无疑是个坏消息。   “盘盘!”妈妈,我还能见到我的朋友吗?它以前总是会把食物让给我!   “……会。”管灵琳摸了摸这孩子的头,总算是知道盘泥宝一高兴就拼命摇尾巴的习惯是从哪里学的了。   可是现在,盘泥宝需要先学会做一头龙。   龙系异兽在自然界中,往往会占据生态位的最高点,但同时,强大的力量也应该成为它们顺应自然、帮助弱小的助力,而非滥用力量来满足自己纯粹的欲望。   盘泥宝的认知中完全没有这些,它只知道有欲望就满足,被阻止就反抗,无法反抗就暂时屈服。   它在来到管灵琳身边后,对她展现出了极大的占有欲,甚至在某一天毫无缘由地袭击了在草地上晒太阳的胭脂龙。   虽然以它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已经完成一次进化的胭脂龙,但这场小小的“挑衅”还是引起了管灵琳的注意。   所以她第一时间收拾东西从二楼搬到了一楼一间被打通的房间,里面的大小甚至能容纳胭脂龙的本体,这段时间盘泥宝就像她的小尾巴,她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到了晚上一掀开被子就会发现一只已经将自己团好的小龙。   管灵琳:“……”   宝宝你是很可爱啦,但你也真的很硌得慌啊。   她头一次有点理解苏梁学哥养石涅龙的痛苦,并且悄悄给盘泥宝预约了身体清理并抛光。   显然盘泥宝和胭脂龙一样都不喜欢水,她抱着它去洗澡的时候,盘泥宝一秒钟就把自己即将沾到水的大尾巴抬起来缠到了她的手臂上,还一边发出非常可怜的叫声。   ……可是你刚刚从雪化了的泥坑里爬出来啊!真的不可以就这样爬上自己的床!还有这些天你的体重翻了一倍,妈妈的手要断了!   管灵琳苦恼地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抱怨——【求助!捡到的幼龙把我当妈妈了,还非要跟我黏在一起怎么办?】   问题发布一小时后,她成功收获评论99+。   【滚!现在改新的炫耀方式了是吧!】   【六百六十六,盐都不盐了,对了号主在哪捡到的龙,我要过去蹲守。】   【天杀的你个龙贩子,那是我的孩子才对!】   【它说它想来我家,哈喽,号主没听见吗?它说它想来我家!】   网友的玩梗固然有趣,但盘泥宝的心理问题还是要纠正一下的,管灵琳连夜拨通老父亲的通讯,命令爸爸加班赶制一份幼龙康复训练出来。   而老父亲的计划是……   “我演战锤龙然后教会盘泥宝基本的常识?”管灵琳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可是我看过纪录片,战锤龙带孩子的方式就是用自己的尾锤把孩子扔来扔去当球玩!”   慈爱的老母亲战锤龙会把盘泥宝直接扔进泥浆里让它们在其中自由地翻滚,到点了就把孩子捞上来风干,到时候一抖身上的泥巴块就又是一条好龙,不耽误回家吃饭睡觉。   庄朝:“灵活变通、灵活变通嘛,或许你可以和盘泥宝玩会球?”   于是在扔球捡球八十多次后,管灵琳觉得自己的胳膊结实了不少。   恰好窗外的胭脂龙正歪七扭八的降落,它最近一直在试图驯服自己的翅膀,小有成效,但依旧没有达到佛赤龙起飞时那种优雅与霸气并存的姿态。   “要不我们先坐飞机飞回第十区,和妈妈它们请教一下?”   这个提议被胭脂龙坚决反对。   “呜!”如果让妈妈和姐姐们知道了我因为这种小事回去,一定会被嘲笑的!   再说了我可是要带着灵琳你飞上天的龙呀,这点小问题难不倒我的。   说到飞上天,管灵琳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她双手一撑窗台,利落地翻越过去:“我来帮你一起训练!”   “盘盘!”妈妈要干什么呀?我也要我也要!   作为一条没常识的小龙,盘泥宝甚至已经靠自己达成了让胭脂龙心平气和的成就。   就比如上次它像个小手办一样冲上去和胭脂龙打架,一开始小红还能和它争吵,【灵琳不是你妈妈,她是我的御兽师伙伴。】   然后就收获了一只打输了垂头丧气抹眼泪的小龙,嘴里还叫着什么【我也要御兽师伙伴!】   这孩子对于喜欢的东西拥有过分的占有欲,而对自己不喜欢东西的破坏欲也是惊人地旺盛。   但微妙的是,它并不讨厌胭脂龙,因为管灵琳说过胭脂龙和它一样都是“龙”,所以被盘泥宝自然而然地划分成了自己龙。   “我们飞!”管灵琳低下头,将盘泥宝一只手抱起来,另一只手举起看着胭脂龙,“这就要拜托你喽,小红。”   她早就看清楚了,这几天胭脂龙一直在管氏庄园所在的山脉飞来飞去,虽然飞行技巧还有些生涩,但平稳地起飞落地却是没有问题的。   龙是自然的孩子,又怎能不会翱翔于天空、畅游于大地呢?   她看得出胭脂龙只是需要一些鼓励,类似于她学自行车时妈妈跟在后面却又悄悄放开那双扶着车后座的手。   胭脂龙的翅膀下意识扑动两下,最终身体腾空,它看着依旧维持原本姿势的管灵琳,缓缓下降,用右前肢抓住她的手腕,确定自己已经将伙伴牢牢固定,才振翅腾空。   这一刻,它飞得比往常更稳、也更轻。   管灵琳又一次瞪大眼睛,与龙同行的感觉不像是坐在飞机的机舱里,身体腾空时风流会急促地拍在脸上、尘土划过身体、灿烂的阳光将视线晒得模糊起来。   可眼前的一切是如此开阔,树林在后退,溪流化作一条丝带,偶有未融化的雪还点缀在山脉的各个树梢枝头,像是冬日还未彻底离开的裙摆。   “……盘、盘盘?”   这是什么感觉呀?我以后也能飞起来吗?   落地了以后,盘泥宝还挂着管灵琳身上不想下来,看样子它也很兴奋,缠着她问个不停。   管灵琳心想盘泥宝们唯一能在天上飞的机会大概就是小时候被妈妈打飞的时候,长大了吨位重了就没得玩了。   “小红是哥哥呀,小盘。”她摸摸孩子逐渐硬起来的身体,“不过小红和你不是一样的龙,所以才会飞的,假如小红飞得好,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上天啦!”   “盘!”我也要上天我也要上天!   胭脂龙:“……”   哼,看在它小时候吃过苦的份上,它也不是不可以同意让盘泥宝来自己背上,自己带着它飞一圈。   “小红真棒,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龙。”   衣角被咬住,然后因为始作俑者的莽撞被咬掉一小块,变成可爱的不规则形状。   “小盘也棒,牙口真好!”   .   “陈方和雷胜,昨晚在第二区的最高监狱死亡。”   “死因一模一样,是心脏麻痹。”   正在努力断水哄龙的管灵琳接到妈妈的通讯时,脑子都有点懵。   她先是回忆这两个人究竟是谁,又为眼下这种局面感到错愕。   而光脑上的日期,赫然显示着今天本应是他们走上法庭接受审判的日子。   在监狱中绝不可能自杀,但这两个人又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心脏麻痹?   “还有另一件事……”   通讯另一头的管辛夷看着与龙和睦相处的女儿,若有所思:“关于灵琳你上次登上的海精灵号。”   “根据我的调查,维奥科技中根本就没有叫做【海舸】的人,这艘船倒是真的,不过早在上世纪就被另一位叫做乔望津的收藏家买下,作为一艘古董,应该是绝不可能被拉出来出海的。”   “那我当时在船上看到的……?”   “我并不确定你看到的真实性。”管辛夷选择如实相告,“不过海月蝶的鳞粉具有致幻性,也就是说你们很多人可能一上船就出现了幻觉,很可能就连看到的【水墙】都是假的。”   往上追溯几个时代,贵族们也经常在开宴会时往宴会厅里喷洒各种鳞粉甚至是植物异兽的麻痹粉,只为了享受那种飘飘然的快乐。   但管灵琳联想到自己在地底下的经历和接连两次的遭遇,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   昨晚本来想选择发布的,没想到就这么水灵灵地睡着了……[化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龙血   “这款鞍具,舒适又安全!”   管灵琳站在一处宽阔的室内,头顶上还顶着一只到处甩尾巴的盘泥宝,身边的真人导购正在热情地向她介绍骑龙所需的一系列物品。   “毕竟是龙系异兽嘛,在飞行的时候难免有高速、急转弯的情况,所以安全装置是重中之重啊!”   “这款【光影】,配备有惯性阻尼器减少冲击力,为您定制自适应座椅,根据您和您的龙的体型来调整形状,而且还附赠神经链接系统,到时候在高空也能通过震动或者施加一定压力来让您的伙伴根据您的意愿及时调整飞行高度。”   导购员将一块做工精细的接片递过来,它整体非常轻,即使做成一个双人座鞍具,最终的重量对龙来说也是微不足道的。   在这颗星球上还一直保留着骑乘自己大型异兽的传统,当年人类以部落形式分散时,消息的传递就主要依靠战牧型异兽师和他们的异兽伙伴来完成。   再说管灵琳心中一直有个中二梦,时常幻想自己骑着佛赤龙从天而降的模样,到时候……   想想自己都要从梦里笑醒了。   骑龙的第一步就是不能无证驾驶,而考证的第一步则是先买一套装备。   这也就是为什么导购员如此热情——每一套鞍具都需要定做,其中所需要花费的金钱数额无疑十分庞大,其次这只胭脂龙看上去体型不大还是小龙,它的御兽师伙伴也是个小女孩,这也就是说她们未来更换鞍具一定非常频繁,这样算下来她能够从中获取一大笔佣金!   在这个物资并不匮乏的年代,人类所需要的东西已经变成了对自身精神世界的刺激,比如每年一度的【飞行家大赛】,在这场盛大的赛事上,众多御兽师们会带着自家能够飞翔的异兽上场,大展它们的风采,而获胜者又能获得一笔丰厚的奖金。   例如已经蝉联了五届飞行大赛冠军的曲天川,她就拥有专业的鞍具定制团队,据说首席鞍具师就是她当年初学飞行时遇见的导购。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正如十六岁时才遇见自己第一个异兽伙伴,十九岁才开始学习异兽飞行的曲天川;也是当时那个还是小职员、平平无奇的导购何清霜。   将近二十年过去,她们的名字早就牢牢链接着,一同被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人熟知。   “龙系异兽与飞行系异兽不同。”导购小姐耐心地为管灵琳讲解,“就比如您的胭脂龙,它的翅膀是皮膜结构,身体较为沉重,飞翔时主要依靠强健的肌肉力量、体内息囊和自身的属性特点推动,而飞行系……我们就以飞行天王曲天川为例,她的霞月鹏羽翼宽阔,从身体结构来说,会飞行的龙系异兽更擅长滑翔与快速俯冲,而纯正的鸟类飞行系异兽机动性更好,适合躲避与灵活转向……”   霞月鹏管灵琳听说过,据说这个名字来源于它飞翔起来霞姿月韵的身姿,古代的文人墨客一度将它奉为神鸟,甚至会宣称自己是霞月鹏的后代。   “小红,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参加飞行大赛。”她兴致勃勃的提议,“虽然应该没有飞行系异兽快,但应该也是一次难得的体验嘛!”   “呜~”如果灵琳想去的话,那我们就去试试好了。   “盘盘!”为什么没有跑步比赛,我也想当第一!   “有的有的,都有的。”管灵琳及时接住盘泥宝乱甩的大尾巴,“但你现在去,只能参加宝宝杯。”   “盘盘!”那我要等到我变成一只威武的战锤龙,背着全家都能跑第一之后再参加!   管灵琳:“……好的宝宝,不过我们到时候跟在你身边跑就好了。”   自从那天和妈妈讨论了一大顿阴谋论后,管灵琳很快就回归了自己的正常生活,敌在暗她在明,总不能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打乱属于自己的生活。   而且实话实说,最近她已经将自己独自出门的计划统统修改,打算等到自己有一定自保之力后再乱跑、不、是大展身手。   还有一个就是……盘泥宝的身体。   根据医院出具的证明,这孩子因为出生那段时间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很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进化成一头夯地龙了。   管灵琳暂时没把这个消息告诉小盘,因为经过这段日子与这个小姑娘的相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它对于力量的渴望。   它一直都期待着自己变成一头强大的战锤龙,成为那个拥有山脉力量的王者,轻而易举就能寻找山中宝藏的岩石系巨龙。   在内心反复思索过这件事后,她带着胭脂龙和盘泥宝回到了家中。   定制好的鞍具也在午饭后被送上门,整个基座光滑到毫无拼接痕迹,边缘处与手套、头盔上都印有她自己挑选的花纹,整体与胭脂龙的脊背完美贴合,而且其中加入了生物材料,能随着异兽的缩小技能一起进行缩放,实在是居家旅行的必备好物了。   经过几次短暂的调试后,已经适应了背上携带鞍具的胭脂龙弯曲四肢低下头颅,轻轻对着管灵琳“呜”了一声。   我的伙伴,请你登上我的脊背,和我一起欣赏天空的辽阔、山脉的起伏、森林的绵延吧。   管灵琳当然欣然同意,她上辈子有骑马的经验,这段时间还一只在飞行俱乐部学习骑行技巧,此时踏前一步,一脚踩上鞍具侧边的脚踏借力,胭脂龙的尾巴在此时充当了很好的着力点,两者配合之下,登上龙背只需要不到一秒的时间。   坐下后,由能量组成的安全带自动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随后带上头盔和手套,就能开启今天的飞行之旅。   “盘盘!”   还有点分离焦虑的盘泥宝在地上急得团团转,等到胭脂龙完全起身时,它的肩高甚至还赶不上对方的腿长,因此怎么扒拉对方也上不去。   眼看它就要因为以为家里两个长辈上天不带它而坐在地上大哭,管灵琳闷闷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好啦小红,你别逗它了。”   胭脂龙赶快藏好自己大大的笑容,低头叼起小小盘泥宝的后颈,将它一扭头甩进管灵琳怀里。   小红真是长大了啊……接住盘泥宝的管灵琳忍不住感叹,明明前不久还是憨憨的红毛小龙,现在倒是一副大哥哥的样子了。   “我们,出发!”   风流划过身体,视野形成一个仰角,从地面到几十米的空中,这段时间很短,似乎只有一瞬,但似乎又很长,因为这是她和胭脂龙一起努力了一个周的结果。   管灵琳用安全带将盘泥宝固定在自己身前,能量罩在她们面前缓缓展开,手下的肌肉在震颤,龙的每块翼肌收缩都通过鞍具传导过来,如同掌心紧贴着巨型引擎在轰鸣,俯冲时身体上的鳞片在轻微震动,从鳞片开合的缝隙中不断溢出的细微火苗将面前的能量罩乃至天地万物都染上一层橘红,最终在管灵琳的护目镜上撞碎成一片碎金。   随着她们的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高,耳边的风噪被逐渐降频为深海般的涌动,她却能清晰捕捉到龙的心跳节拍——一下一下平稳如战鼓,逐渐与她自己的心跳声融为一体。   身边是跟随过来,时不时发出啾啾叫声的华光冠鸟和小灵鸢,它们似乎也在为自己能够和它们一同飞翔而感到欢欣雀跃。   就在这片震撼的景色下,管灵琳突然低下头问盘泥宝:“这样的景色是不是很好?”   “盘盘?”   盘泥宝从晕乎乎的状态里回过神,要不是管灵琳一直牢牢抱着它,这孩子非得把半个身子都伸出去做个自由落体运动不可。   几十米的高度,它受不了伤,但坠落时一定会在院子里砸个大坑。   “小盘以后虽然不会变成会飞的龙,但你能够看到的风景,也将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管灵琳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问出了那个她提前告知过胭脂龙的问题,“小盘愿意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吗?作为我们的伙伴。”   “……”   “盘、盘盘!”   没什么意义的大叫声响彻整个管氏庄园上空,其中还伴随着管灵琳崩溃的大喊——“好好好我知道你愿意了!不要一激动就带着我往下跳进行自由落体啊啊啊,救命!”   “什么小红你也想试试我不要我要吐了——”   手忙脚乱过后,面色苍白、手脚发虚的管灵琳终于回到了令人安心的地面,这几天盘泥宝血脉觉醒,将家里挖得到处是坑,机器人管家带领其他机器人填得还没它挖得快。   不过既然现在自己已经成为了盘泥宝正式认证的伙伴,她决定做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盘盘,盘盘!”妈妈我不要洗澡!   “不是洗澡。”管灵琳指挥着机器人管家把装满特调营养液的浴缸放下,又把盘泥宝按进去。   接着,她用捆扎带绑住自己的小臂,再用针管抽取了两百毫升自己的鲜血。   无论从色泽还是气味,都和正常人类没有区别……   从一楼浴室的窗户里探进头来的胭脂龙也低低鸣叫了一声,主动撕开自己右爪上的鳞片,将滴落的血液注入浴缸内。   传说中沐浴过龙神之血的人,将会得到龙神的祝福。   ————————   小管:其实一开始我晕机,拼尽全力拉练一个星期后最终遇上家里俩精力旺盛的龙,一败涂地[化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赛事   龙血加上人血一起流入浴缸中,但管灵琳预想出的糟糕画面和大场面一个也没发生。   倒是盘泥宝好像突然接受了自己能在水中畅游,甩着大尾巴在浴缸里游了几圈就沉沉睡去。   管灵琳半托着它的下巴,防止这个心大的小姑娘在翻肚皮睡觉的时候一不小心沉进水里呛到自己。   盘泥宝这长长的一觉足足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中间因为水逐渐冷却而且已经变得清澈起来,于是它就被管灵琳捞起来擦干净塞回被窝里了。   等到它醒来时时间已经来到第二天早上,阳光暖烘烘地从房间的落地窗外照进来,榕树灵正在院中伸展着庞大的身躯,晨雾还停留在它鲜嫩的绿叶上,晨曦却已照亮了叶片上每一滴露珠与绒毛。   “盘盘?”   盘泥宝下意识跳下自己宽大的床,为什么自己不是和妈妈睡一起啊!   哎?为什么觉得自己的身体这么轻盈?   妈妈在院子里……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那个男人身边还跟着一只……岩石系的小龙!?   危机感大起的盘泥宝顿时把咕咕叫的肚子抛之脑后,劈里啪啦地朝外跑去。   院子里的管灵琳只看到睡了快一天的盘泥宝风风火火地冲出来,然后猛地将正在朝着胭脂龙放狠话的石涅龙撞倒在地。   遭遇无妄之灾的石涅龙一脸懵逼地翻了个跟头又重新四脚着地,再定睛一看——这不是它们全族的老对手,还没进化的小土龙盘泥宝嘛!   “盘盘!盘盘!”你这个随便出现在别的龙领地里的大坏蛋!   石涅龙:“……吼?”   欸?刚刚胭脂龙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吧?   再说我家也有山有矿的好嘛!谁稀罕和你们两头龙一起住啊!   胭脂龙:“呜。”那你快带着东西走吧。   “它们好像交流的很开心啊。”苏梁笑眯眯地看着三条龙围在一起用不同龙语喊来喊去的样子,由于石涅龙也经常一个猛进把他扑倒在地,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把这个动作当成了岩石龙一族打招呼的招牌动作。   刚刚看见盘泥宝冲出来给了石涅龙一记头槌,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没判断错,这就是代表友好的打招呼方式!   看来最近对石涅龙的了解有所上升,瞧,又掌握了一条它们的冷知识,苏梁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自己加上一分。   管灵琳:“……”   你的推理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   “看见你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她蹲下身把盘泥宝抱起来,对方的大尾巴自然而然地缠上她的小臂,“是不是肚子饿啦?我听见某个小龙的肚子在咕咕叫喽。”   “盘盘!”瞬间居高临下的盘泥宝赶紧转头继续和石涅龙对喷,【我妈妈能把我抱起来!】   “吼!”我的奴仆也……也……   石涅龙回过头看了一眼苏梁的小身板,感觉自己扑上去可能会把他压死。   但是,咱俩进化到完全体都是一个吨位的,这种时候你在炫耀些什么!   盘泥宝作为战锤龙的第一阶段,身体的大小更像是管灵琳上辈子在地球时喂养过的布偶猫,叫声也软软的非常可爱,但一旦完成两次进化后……就变成了拖着巨大尾锤、每走一步都会让大地震颤的好斗战锤龙。   所以它现在是赏味期小宝吗?   管灵琳赶紧摸了摸怀里小龙柔软的肚皮,趁现在快吸!   “学哥你说想把石涅龙放在我这里寄养一段时间?”她提出疑问:“你不会是还想……?”   “不不不!”苏梁连连拒绝,“其实我是因为另一个原因啦!”   “灵琳你知不知道,新一届青少年杯要开始了?”   这个管灵琳倒是知道,因为维奥科技就是青少年杯大赛的赞助商之一,会为取得名次的御兽师提供一大笔奖金。   “难道我们也要参加这场大赛吗?”她问苏梁。   因为这场赛事并不是官方组织的赛事,不过因为历史悠久倒也很有名,但最有吸引力的不是别的,正是各大赞助商给出的巨额金钱。   类似的赛事,很少有身家丰厚的御兽师主动报名,因为家中本就小有资产的御兽师,能够购买和培养出的异兽实力大多不算差,就算取得名次赢得了奖金对自己的帮助也可有可无,而这些钱对于普通家庭出身的御兽师,尤其是还处于起始阶段的人来说简直太重要了。   “倒也不是我们,而是学校。”苏梁摇摇头,透露了新的情报,“今年的青少年杯增加了以学校为单位的场外赛,因为是头一次,所以整个第二区的学校都打算派出小队来试试水。”   场外赛,指的是参赛者会被投入一片完全模拟开拓区野外的环境中进行对抗,一般也是团体赛的对抗模式。   但各个御兽师们入场时却都是单打独斗,能不能找到自己的队友全靠运气和本事。   “团队赛并不会占用个人赛的名额,本身的奖励也都是由学校自己提供,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会占用正常的奖金。”   “好像很有趣!”管灵琳想了想,“学校里可以自由报名吗?”   “你不用担心这个。”苏梁苦笑,“青少年杯的年龄限制是最大15岁,整个初中部,就算算上高中部,拥有龙系异兽伙伴的也只有我和你。”   “而参赛要求是——各系派出一人,外加一名替补队员,使用的异兽数量依据自己的情况而定。”   也就是说,举办方并不在意御兽师到底拥有几只异兽伙伴,但想想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御兽师一般都还在磨合和培育第一只异兽,就算偶尔有天才,那也是极少数,在团队赛中的平衡影响还不如开局找到队友作用大。   举办方不举办方管灵琳不知道,但就冲着维奥科技是赞助商,管灵琳就觉得参赛者的随机出生点……应该会不太好。   无他,唯信誉尔。   “原来学哥你是来替学校征兵的呀。”她打趣,“到时候我作为你的替补队员上场……”   “不,你应该是主力队员。”   苏梁非常平静地宣布了这个消息,“学妹,你比我更擅长战斗和指挥,有你作为正选队员,我们学校赢得胜利的概率才会更大。”   “……学哥,你说的好悲壮。”   苏梁:“不是!我是想让你认真起来啊!”   “如果你真的上场比赛,你的对手们将会是一群平均比你大两三岁、拥有三年以上御兽经验的人。”他很快平复心态,“而你在暑假之后才上初中,很多关于异兽的知识都还没有学到。”   这下管灵琳才彻底明白,原来苏学哥不是来征兵的,而是来补习的。   而说到十九系异兽——   “你经历过的战斗还不太多,也许还没有察觉到,每个不同系别的异兽,都拥有着自己独特的能力,这些能力在未进化时可能不太明显,但一旦进化完成,在战斗中很有可能就会成为转败为胜的关键。”   “正如一般系的格斗精通、金属系的锻造身躯、草木系的非凡再生、水流系的湿润柔软、火炎系的焚烧效果、岩石系的坚硬皮肤、冰冻系的冻伤特性、疾风系的二次加速、雷电系的持续麻痹、毒系的附加毒素、光明系的驱散灾厄、黑暗系的叠加增伤、念力系的高度敏锐、空间系的任意转移、飞行系的轻盈骨骼、精灵系的亲和能力、亡灵系的厄难诅咒、龙系的龙巢威压以及虫系的聚集集群。”   听完苏梁长长一段、仿佛念咒的科普,管灵琳不由得想起自己去年在第十区见到的灵暗水母与佛赤龙的战斗。   她记得战斗开始时,随着佛赤龙的上升和怒吼,在场的异兽甚至出现了浑身发软、无法行动的效果,那时杜钰阿姨说那是龙系异兽特有的技能,叫做【龙巢】和【龙威】。   而灵暗水母在妈妈的指挥下隐入冥界,佛赤龙美丽鳞片上出现的不详黑翳也是它触手上的暗刺所造成的,也就是说在战斗中只要接触了亡灵系异兽的身躯,就有可能沾染上诅咒。   但这种诅咒会被佛赤龙的【新鳞】驱散。   佛赤龙并不像灵暗水母一样只有亡灵属性,它还带有岩浆中孕育的火炎之力,所以在释放龙系特性之外,同样也能在自己的火系技能中附加焚烧伤害。   “更别说灵琳你的小红龙已经进化成了胭脂龙。”苏梁感叹,“拥有了飞行能力,这下不用担心自己如果被空投到场地半空中该怎么办了。”   管灵琳:“……?”   空投到……场地半空中?   举办方,你们还是人吗?!   “那要是参赛者没有可以带人飞行的异兽怎么办呢?”管灵琳感觉呆住的盘泥宝在下意识地抠自己的小臂。   “当然是享受三秒的自由落体后被念力系异兽传送出场了。”苏梁一脸沧桑地告诉她。   不是、学哥你这个表情,不会你以前就被学校送到过半空中然后遗憾离场吧?   管灵琳算是彻底明白举办方的险恶了,这种比赛条件,参赛者的实力只能排第二,运气才是第一位吧!   ————————   维奥科技:just do it~[彩虹屁]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赛前准备   青少年杯场外赛共有五所学校参加,因此在赛制上采用抽选式,各个学校先将十九位正选与十九位替补队员的名单上交,举办方再随机抽选出四个系别的参赛人员进入准备好的场地进行比赛。   因此一场大赛中,能够真正上场比赛的人只有二十个。   抽签结果将会是十九系异兽俱全外加一个重叠系别的参赛者。   本来管灵琳以为,抽中自己会是小概率事件——说不定龙系这个属性,根本就派发不到流云公学的参赛者身上嘛。   “想什么呢。”苏梁纠正她,“第二区一共只有五所学校,流云公学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只有本身非常优秀或者是身家不凡的学生才能就读……龙系这种耗费经济的系别,你觉得主办方在选择的时候会选谁?”   管灵琳:“……”   那岂不是说,以前有这种比赛的时候,苏梁学哥都要上场被打吗?   “这次的人换成你了。”   .   【本次青少年杯,抽签结果已出,流云公学需派出:冰系、龙系、念力系、亡灵系的参赛人员参加比赛,具体参赛名单由学校方届定。】   “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参加比赛的会是咱们四个。”一个把校服拉链敞开,大大咧咧的男生说,顺手就要去搭苏梁的肩膀,“哎苏梁,我就知道会有你。”   “不。”苏梁把他的手拿下来,“我是替补,正选队员马上就到。”   程百川:“啊?替补?咱学校又有人收服龙系异兽啦?”   他身边有个抱着胳膊默默站着的马尾女孩,正皱眉想着什么,看上去有些神游天外,在她的影子里,还有一团漆黑的不明生物在不断蠕动,让接近夏日的炎热天气都莫名阴冷了几分。   在她右侧则是流云公学另一位风云人物,月有仪,她的绵绵雪怪已经进化成了霜铠雪卫,原本像冰激凌球一样的身躯已经变得足有将近两米高,浑身覆盖着由冰块冻结而成的盔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辉。   而月有仪身边还跟着另一只毛茸茸的小狼,浑身的皮毛是冬日冰川反射天空的颜色,四肢粗壮、脚爪宽大、吻部短粗且覆盖着一层略硬的绒毛,它两个小耳朵同样包括在厚实的绒毛下,不断机灵地转来转去,两只眼睛好像圆圆的黑葡萄。   夏日的气候并不适合它生活,所以这只霜魄狼只能不断地靠近散发寒气的霜铠雪卫来散热。   “跟你俩站一起真冷啊!”程百川默默地把自己的校服拉链拉上后远离那二位,他只向苏梁打听了一嘴,苏梁看上去想保持神秘感,因此也就不再多问,现在有多少人能够走单系极限御兽的道路啊,又不是竞选天王,需要五只异兽的属性一样,就跟苏梁似的,第一只异兽是龙系不代表后面的异兽是龙系,根本就没啥大不了。   “不过这次场外赛是丛林场地吧?丛林场地友好的属性,草木水流精灵虫咱一个也没选到。”他苦着脸,“而且我根本不会打架呀,苏梁,你推荐的那个学妹能捞捞咱吗?”   不是他说,要是把他们这支正选队员的队伍投放进赛场里面——马尾辫女生李慈,这家伙不爱跟别人交流,但每次战斗都非常来劲,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狂;月有仪,厉害的学霸,指挥异兽也有一手,可他们这场的环境是热带雨林,受到的限制实在是太大了,新手御兽师根本就做不到摆脱环境的影响,甚至反过来影响环境。   至于他嘛……不说了,能被选上全怪自己手贱报了名。   都是这身好运气惹的祸啊~只是想去赛场上见识见识,没想到就这么入选了啊。   而且流云公学特别有名气,到时候打起来,其他参赛者肯定是先联手把他们淘汰出场没跑了。   “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到我们能赢的希望。”   “呜~”   一声悠扬的声音突然在四人头顶上响起,随后就是一道庞大的黑影掠过上空,带起一阵炽热的气流,让四周寒冷的温度缓缓回升。   胭脂龙的翅膀掀起带着火光的风,落地时却悄然无声,它粗壮的四肢上密布着紧密排列的鳞片,肩膀的高度足以与一个成年人齐平,龙首上生长有一对胭脂色的龙角,琥珀色的瞳孔平等地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活物。   ——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被它蓝色的竖瞳看到的人和异兽身上。   程百川下意识地“我去”了一句,捏紧了身边苏梁的肩膀;李慈的影子中混沌翻腾,最终平静下去;霜铠雪卫的身躯悬浮起来,达到一个能与胭脂龙齐平的高度,身躯上遍布的六角雪花浮雕一明一暗地发出光亮,在它身下,霜魄狼的耳朵倒折,但仍旧坚定地挡在月有仪身前。   “小红。”   胭脂龙背上的人单手握着仪式性的金红色缰绳,另一只手将头上的头盔缓缓摘下,垂在脑后的辫子就这么落下来。   在她右肩上还趴着另一只幼龙,长长的大尾巴缠绕在作为龙骑手的小臂上。   听见御兽师的指令,胭脂龙四肢弯曲俯卧下来,骑手腰腿上的安全锁自动弹开,发出轻轻脆响。   管灵琳翻身下龙,踩着胭脂龙的尾尖借力回到地面上,“学长们好!”   “……”   月有仪:“听苏梁说,我就猜到是你……”   李慈:“这下我们夺冠的希望是不是大了点?”   程百川:“学长不好!”   管灵琳:“?”   “不是我说,苏梁,我也就是在心里稍微一吐槽,没想到真有异兽全是龙的家伙啊!”程百川咽了口唾沫,“还有月姐,你俩认识啊?”   “嗯。”月有仪摸着身边霜魄狼的毛,“以前见过一面。”   “月学姐!”管灵琳跑过去,她身后的胭脂龙也跟着缩小体型,最后变得比盘泥宝还小,飞过去占据了管灵琳另一侧空闲的肩膀,成功让她避免了高低肩的困扰。   “又见面啦,上次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我的学姐呀!”   “噫,月学姐月学姐~”向来嘴贱的程百川忍不住跟着学了一句,“胭脂龙和盘泥宝,是谁酸了,是我酸了。”   他的声音有点吵,听见这话的胭脂龙和盘泥宝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转头盯着他看。   被两头拥有竖瞳,还有瞬膜在眼眶中一闪而过的龙盯着,压力有点大啊……程百川下意识地问:“那个啥,学妹,你的龙不像石涅龙那样真的会咬人吧?”   管灵琳:“……?”   根据这段时间石涅龙在她家的表现,这孩子虽然是个死傲娇,但跟它说话句句有回应,好胜心强了点可心不坏,能把它逼到上嘴咬御兽师而不是异兽,这位学哥都干了些什么事啊?   “应该不会的。”她一左一右把身上两头小龙的头扭过来,“它们脾气都很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我能跟它们合张影吗?如果能让我摸一下的话……”   “盘盘!”   “呜!”   “不行。”管灵琳诚恳地拒绝了他,“小红和小盘不愿意。”   “要不我们商讨下战术?”李慈犹豫着问:“我的悼亡鹿可能……”   “啪啪!”出现在训练场门口的老师拍了拍手,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人都到齐了?”   “我是这次的带队老师,张鹤。”她推推自己的黑框眼镜,“苏梁同学,你确定要作为替补而不是正选队员?”   在场的学生除了管灵琳之外都已经升入初中部,这种大型比赛虽然不是官方组织的,但都是参加一年少一年,本次青少年杯的场外赛参赛年龄限制是十五岁整,但所有人都知道,几乎不会有初三的学生来凑热闹。   因为比起这场非官方的大赛,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中考。   苏梁今年初一,如果他今年不上场,明年等到管灵琳升入初中部,他能够上场的次数就更少了。   “是的老师。”苏梁却坚定地点点头,“……战斗不是我擅长的,如果可以,我更想选择饲育家这条路。”   “好。”张鹤叹了口气,“我和你的妈妈原本也是朋友……算了,说这些没用。”   “你是管灵琳?”她转头看向面生的女孩,心里想着,六年级啊,虽然只比月有仪他们小一岁,但看上去确实更跳脱一点?   也只有程百川那家伙,上初二了还喜欢在校门口骗低年级小孩的糖吃,这不刚刚就偷偷摸摸去拽管灵琳的辫子,差点叫缩小了的胭脂龙把头发烧着。   该!   “这场比赛,大家自由发挥就好。”她宣布了校长的原话,“爱怎么打就怎么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在场五人:“啊?”   “啊什么。”张鹤笑了,“第二区的初中生们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外赛,不只是咱们没底,大家心里都没底呢。”   “要说起你们的对手,那老师是一概不知,毕竟私自调查别人犯法嘛。”   “但是你们在别的对手那里,同样是一团神秘。”   ————————   下章进赛场,队友们的异兽都是怎样的厉害角色捏~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掉下悬崖不要慌   一团神秘,这不就相当于教考分离吗!?   相当于辛辛苦苦考前抱佛脚一个周,结果在进考场的五分钟后才明白自己究竟在考哪科一样。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好不容易回家吃早饭的管辛夷差点把汤喷出来,“有时候真不理解你的脑子里哪来那么多奇思妙想。”   听到妈妈的这句吐槽,管灵琳也难免有些惆怅。   上辈子作为一个大脑光辉的大学生的日子已经远在天边,还有自己那三个咋咋呼呼的室友,对了,好像自己穿之前还委托隔壁床的好姐妹给自己带一碗牛肉盖浇饭……   “我想吃牛肉盖浇饭。”   庄朝听见自己女儿悲从中来的声音,不由得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有这么紧张吗?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想吃的话中午给你做。”   管辛夷倒是若有所思:“吃完早饭消化消化,跟我来花园一趟。”   妈妈应该是要给自己开个速通补习班,管灵琳心想,就说自己肯定能抱上佛脚……   “哎?我们打灵暗水母?”   直到她一脸懵逼地站在树林里,看着对面变回原形、光是触手就长达十多米的灵暗水母。   管灵琳:“妈妈,这个是切磋吧?”   管辛夷:“嗯?是模拟场外赛哦。”   灵暗水母的实力对现阶段的管灵琳和胭脂龙来说实在是太过超模,所以一定要对抗的话,自己应该……   “小红,先飞起来拉开距离。”   胭脂龙振翅升高,而管辛夷淡然地看着升高的胭脂龙,“攻击。”   灵暗水母长长的触手舞动,说实话,在空中的胭脂龙是有些迷惑的——虽然论实力,自己一定不是灵暗水母的对手,但如果要进行纯粹力量的对抗,即使是它也不可能只凭借身体素质和自己抗衡吧?   而且现在是白天,室外处于太阳的照耀下灵暗水母越是升入空中,自身就越会暴露在太阳底下,实力也就越发挥不出来。   这也就是管灵琳第一时间就让胭脂龙飞向开阔之地的原因。   “如果这是一场在赛场上的比试,也许你的指挥没有错。”管辛夷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但不要忘了,战斗开始之前,我就说过,这是一场场外赛。”   胭脂龙灵活地在空中回旋避开灵暗水母的触手,但没想到下一秒,身后就传来管灵琳的叫喊声。   它下意识回头,恰好看见管灵琳被灵暗水母的触手卷起来,甚至那黑漆漆的触手末端已经爬上了她的脖颈。   在听见妈妈说的话的第一时间,管灵琳就觉得大事不好,她脑海里瞬间响起苏梁的原话:在赛场上,异兽越强,御兽师受到的攻击也就会越多。   但她没想到,管辛夷居然一丝都没有生出与胭脂龙对抗的想法,她的目的非常明确,第一时间控制住胭脂龙的御兽师,接下来的主动权就会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灵暗水母的触手上生有小刺,会在缠住对手时向其注射自身体内合成的毒素,还会附加亡灵系特有的诅咒。   即使它只是做做样子,但被战斗状态下触手扼住喉咙的感觉还是让管灵琳浑身汗毛直立,尤其是当灵暗水母轻轻用力时,她几乎是眼前一黑,再看清眼前的景色时自己已经被触手拎到了半空中。   “你轻敌又傲慢。”管辛夷看着被拎起来的女儿,“在古代的战役中,当时的龙骑兵身披重甲,将自己和龙异兽伙伴连接在一起,因为一旦分开,最先没命的就一定是骑士本身。”   “不要去赌你的对手那么有荣誉精神,会老老实实等着你摆开战斗的架子,等到裁判喊开始,甚至是对方先行动后自己才做出反击。”   “现在这个局面。”她的视线掠过在空中悬停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胭脂龙,还有在地上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的盘泥宝,“你觉得有谁能救你?”   “这就是场外赛。”管辛夷总结,“御兽师与异兽一同面对,现在是你拖后腿了,灵琳。”   .   “现在公布本次大赛参赛情况——”   “流云公学:冰冻系、念力系、龙系、亡灵系出战。”   “盛和公学:草木系、水流系、精灵系、虫系出战。”   “明辰公学:金属系、火炎系、空间系、光明系出战。”   “海月公学:一般系、毒系、岩石系、雷电系出战。”   “德智公学:飞行系、毒系、疾风系、黑暗系出战。”   随着参赛情况在线上线下公布完毕,而各个参赛者们也由主办方派出的脑域水母和逆宙鲸分别用技能标记——念力系的脑域水母可以及时感应到参赛者的脑电波并瞬间对他们能否继续比赛作出反应,而空间系的逆宙鲸就根据指示将无法继续比赛的成员传送出场。   一发一收,方便快捷。   “第一届大赛,一切从简。”作为发言人的霍金斯手臂上依旧缠着他的钢麟蛇,“我只宣布一件事。”   他举起手中约有半个手掌大小、还在微微发光的圆球。   “这个东西,是维奥科技特制的【一次性计分器】。当参赛者用手腕上的光脑触碰它超过三秒时,这枚计分器内的分数就会录入触碰者的青少年杯程序中,像这样的计分器,场中有上百个。”   “我手上的白色计分器,只有一分;绿色有五分,紫色有十分;红色就是一百分。”   “拥有分数越大的计分器在赛场中存在的就越少,还有——”   “唯一的金色计分器,它代表着一千分。”   “是不是觉得能找到金色计分器的队伍就能稳稳赢得这次比赛的胜利了?”霍金斯右手一挥,计分器被他抛出,而逆宙鲸身上银波一闪,那枚小小的圆球就不见了踪影。   “比赛总共进行三天,计分器里的分数只能转移一次,然而参赛者光脑中的积分系统,却能无上限地转移分数!”   “但是嘛,一旦在比赛还没结束的时候出局,那么个人光脑中的分数,可就要全部清零喽!”   “那么,比赛——开始!”   没有繁复的开幕式,没有赛前各个学校的选手见面,更没有什么相互放狠话的情节。   事实上,此次作为赞助商的维奥科技为比赛提前布置好了一片绵延数千米,占地广大的丛林山脉,如果参赛者不积极,很有可能在这三天内都不会遇见别的参赛者。   伴随着霍金斯一声令下,站在各自候场室的选手们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接着,数千台微型摄像机张开仿生翅膀,一同向山脉中飞去。   【欸?我什么时候预约了第二区青少年杯比赛的直播啊……小孩子之间的战斗实在是……嗯?怎么在野外?】   【回前面,因为一点开光脑的推送就是这个。】   【说起来为什么在青少年杯里就要加入场外赛啊,这个年纪的孩子们应该在学校里才对。】   【你这话我不赞同,要知道火天王也是很小的时候就在比赛中崭露头角的,现在都变成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啦!】   【场外赛居然是丛林主题?没意思,什么时候来一场失落的城市啊?】   【附议附议!】   【好啦好啦我们回归正题看比赛吧,啊?格斗系选手竟然被传送进了地底?还要往上挖也太难了。】   【笑死了,飞行系选手出生点是半空中,这真不是假赛吗?】   【说起假赛,怎么没人举报盛和啊?他们草木水流精灵虫俱全,再来一个岩石系的话,丛林堡垒都能建起来吧?】   作为所有参赛者中年纪最小的,管灵琳被传送到了……水里。   有过多次水里捞龙、当落汤鸡的经验,她第一时间就抱住身边两只变小的龙,向有光的地方游去。   “哗啦!”将盘泥宝和小胭脂龙扔上去之后,管灵琳自己一撑岸边爬了上去,拧拧身上的水,开始观察四周——   很荒芜。   她们现在好像在一个并不算高的山崖下面,地面土质粗糙,阳光刺眼,而刚刚的小水潭正是这片山崖下唯一的水源。   在她四处打量周围同时用胭脂龙烤干自己的衣服时,看直播的网友们也在纷纷观察她。   【这个妹妹看上去有点小吧?】   【居然是龙系选手吗?我听说龙系选手一般比较暴躁和倔强,看着不像啊。】   【她好倒霉,不但掉进水里还在山崖下面,要怎么上去啊。】   【担心什么?她身边那只胭脂龙可以带着她和盘泥宝飞上去。】   【飞上去就得变大,变大就会吸引注意力,胭脂龙是火龙,如果不放火烧山,在这种环境里可是一点伪装色也没有。】   【我们龙系向来都是硬刚的,要什么伪装色啊!】   【莽撞型。】   【这不行那不行,那她要怎么上去……不是?】   在上万观众的注视下,管灵琳烤干了自己的衣服,将麻花辫往脑后一甩,盘泥宝依旧窜上来它的老位置、也就是管灵琳的头顶。   然后,管灵琳走到悬崖边试了试岩块的稳定性,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双手分别握住一块岩石,双腿用力,就这么爬上了岩壁。   ————————   管灵琳:笑话,我每天和龙搏斗,力气可不是盖的!你抓不住我,因为我是山里灵活的……   以及被小管心心念念,被室友买来还未配送到宿舍的牛肉盖饭,话说大家知道室友姐是谁吗哈哈[狗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大乱斗   【不是?这是御兽大赛吧?怎么会有人头上顶个龙就往悬崖上爬啊!】   【笑死,只允许御兽师骑乘异兽,不允许异兽把人当坐骑?】   【是啊是啊,人骑龙一阵,龙骑人一会。】   【前面的真该去看看了。】   【那你们是没切进格斗选手那边,他们那边已经异兽指挥御兽师上阵战斗了。】   格斗系,其实就是一般系,所谓一般并不是指这个系别弱于其他异兽,而是这个系别中的异兽非常奇怪——它们自身既没有非常强势突出的属性,同时又不被其他属性明显克制,并且大多脾气温顺,耐力绝佳,繁殖力强。   原本它们的存在感并不高,奈何本届一般系天王非常厉害,在五年一届的十九系混战中硬是打进了前三位,她的异兽们的战斗方式被大家称为:没有属性,全是纯粹的战斗技巧。   因此自从十年前,民间就流传起了一般系其实就是格斗系的说法。   本次比赛中的一般系选手许回舟,他的异兽是已经经过一次进化的绒绒拳师,这种异兽的模样就像是一个毛茸茸的大团子上面长出了双手双脚,看似有点可爱,实际上那颗毛绒丸子下是密度极高的肌肉,必要时还会将自己的四肢缩回身体进行高速滚动,杀伤力极大。   【这次比赛的选手们……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而管灵琳这边,这个只有二十多米高的悬崖已经被她爬了一大半,变小的胭脂龙挥舞着一对小小的翅膀,及时地将上方掉落的碎石扫开。   五米、四米、三米……   管灵琳的动作停止了,她就维持这个攀附在岩壁上的动作一动不动。   “好累,小红你怎么样?”她一边说话一边向上做了个眼色。   因为不知为何,上方一直不断滚落的碎石突然全部消失了。   胭脂龙看懂了她的眼神,也放缓上升的速度靠近悬崖边,她们对视一眼后,头顶的盘泥宝要用下巴蹭蹭她的额头。   下一秒,管灵琳猛然加快了自己向上的速度,几乎是只用了几下就将右手扒上悬崖边。   “磁石仔,用猛击!”   “砰!”   钢铁般的拳头没有撞上御兽师,反而撞上了一个尾锤。   “盘盘!”被管灵琳单手甩上来的盘泥宝用尾锤接住了磁石仔的拳头,自己也因为这一下的力道重新滑退到悬崖边,但磁石仔也无法再次追击了,因为从盘泥宝身后飞出的胭脂龙喷出火焰封住了它前进的道路,甚至让龙炎蔓延到了它的御兽师劳羽身边。   “什么?双异兽?”劳羽是个相貌清秀的男生,他只发出了一声下意识地感叹就转头就跑,笑话,火都要烧过来了,他的磁石仔是金属系异兽,可不耐烧啊!   还挂在悬崖边的管灵琳趁这机会爬上了悬崖,没有停歇就快速远离了这个危险之地。   “磁石仔,用磁力悬浮起来,然后攻击那个御兽师!”   “小红,飞起来挡住它,小盘,使用流沙!”   悬浮起来的磁石仔被胭脂龙拦住,而盘泥宝则快速奔跑着拉近与劳羽的距离,然后——   “哎哟!”还在逃离现场途中的劳羽只觉得脚下一软,摔倒在地,身体接触地面时甚至被土地吞没一半。   【在这里,御兽师与御兽师之间没有联手合作寻找积分的欲望,只有像仇人一样纯粹地互相陷害。】   【上来就打吗,太快了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管灵琳走到那片已经变成半个流沙的土地旁边,看着哭丧着脸的劳羽和他胸前明辰公学的标识,“你的光脑给我看看。”   “不是。”劳羽的腰以下都陷进了土里,“比赛才刚刚开始,我哪有积分啊?”   “一开始就打劫,你是一点弯路也不想走啊。”管灵琳无视他说的话,示意自己身边的盘泥宝举起尾锤。   盘泥宝是岩石系幼龙,它能自发调节自己身体的配重并控制距离自己身体一定范围内的重力,让自己身体重心时刻发生变化,例如在管灵琳头上时,它就均匀地分配体重,同时减轻总重量,而在刚才与磁石仔比较力气时,则增加自己的重力。   此时它很明显将自己的体重拉到了最大,因为举起锤子的时候,它的身体甚至都有一半缓缓沉入土中。   劳羽一个机灵:“磁石仔救我啊!”   “赫!”被胭脂龙叼在空中甩了几圈,现在正头昏脑胀的磁石仔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叫声。   劳羽:“……”   他哭丧着脸伸出左手,手腕光脑上的程序中赫然显示着:积分5。   管灵琳:“才这么点分吗?”   劳羽:“比赛才刚开始啊你想怎么样!”   但看着盘泥宝的锤子,他最终还是放软了语气:“那个……我们打个商量呗?”   “这次比赛是积分制,又不是把对手全打出场,这样,你把我放了,我在这几天再找找计分器,要是你第三天又把我抓了……那简直就是大丰收啊对不对!”   管灵琳:“……”   并不想采用这个意见呢。   虽然按照她的计划,前两天应该作为分数积累的时期,并不应该站出来高调地暴露自己吸引火力,但眼前这个人,可是自己撞上来的啊。   三天的比赛时间有限,对手能少一个就是一个,在这种零和游戏中,战术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而且天杀的大赛举办方,居然一直让他们待在准备室内,让参赛者自己都不清楚对手们是什么配置。   管灵琳拍了拍身边的盘泥宝,劳羽的身体开始飞速下沉。   眼看自己就要被淘汰,他顿时大喊大叫起来。   笑话,比赛场地这么大,难道还能有人来不成……?   还真有人,随着一声“吱吱”的清脆叫声,劳羽的身上闪过一阵银光,就这么失去了踪影。   “火焰牙!”   胭脂龙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被它咬住的磁石仔的身上也泛起银色涟漪,接着就这么失去了踪影。   “回来。”一丝犹豫都没有,管灵琳也抄起重新变轻的盘泥宝转身就跑。   刚刚如果她没看错,那阵银光应该来自空间系的异兽,而空间系异兽的特性正是【任意转移】。   无论是将自己从一片区域转移到另一片区域,还是将其他别的什么进行转移都是它们的拿手好戏。   但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空间系异兽在转移途中往往并不能很好地区分整体与部分,假如管灵琳现在顶着盘泥宝,那么在空间转移过程中,她们就会被视作一个整体,从而无法将她单独移开然后集火。   连续发动两次空间转移,她猜测对面的空间系异兽大概率已经进入到了技能熔断期,无法衔接上下一次转移,就算不到半分钟,也足够胭脂龙和她们汇合了。   “用龙威。”   胭脂龙俯冲而下,最终落在她肩头,喉咙中爆发出一阵震慑性的吼声。   它的年龄不大,吼声也很稚嫩,但管灵琳的目的本来就是打断对面空间系异兽的转移特性。   以龙系威压特性对空间系转移特性,虽然会使两方的效果都被抵消一部分,可是……   就像正在看直播的网友们说的,现在的比赛场地是一片丛林山脉,胭脂龙除了放火烧山之外一点伪装色也没有,但它能放火烧山啊!   炽热的龙炎喷吐,瞬间就将悬崖边的花草树木全部点燃——它们全都并非正常生长的草木,而是维奥科技为了这次比赛,在半个月之内造出来的,虽然具有正常草木的特点,但存在时间只有一个月,目的就是为了参赛选手们能够“尽情”发挥。   管灵琳会当机立断这么做也是因为她猜测,大家培育异兽的时间差不多,那么对面那只空间系异兽就不可能是最终进化型,刚刚的特性试探也证明了这一点,因此它的技能覆盖范围也就不会太大。   那么眼前的草木就一定是它和它的御兽师的最佳藏匿位置。   龙炎如同长蛇一般渐渐爬上树冠,蔓延到四周,即使站在树林外的风口处,管灵琳还是觉得有汗水从她额头上滑落。   一秒、两秒、三秒……   “走!”一个男生拽着劳羽从树冠上跳下来,在他的肩膀上,还趴着一只正在“吱吱”乱叫的裂隙鼠。   裂隙鼠,穿梭异兽,它的模样长得很像管灵琳上辈子养过的花栗鼠,身上遍布银光闪烁的绒毛,而且口腔内部也有一个颊囊,但其中可是有它的空间属性加持,能塞下足足三立方的东西。裂隙鼠的日常就是不断地穿梭在各个树冠上,将熟透的浆果、饱满的榛子、鲜嫩的种子通通塞进自己的颊囊里,有时候东西储存的太多,果实甚至会在自己的空间中酿成酒,在市场上非常受欢迎。   两个人只和管灵琳匆匆打了个照面,就转头离去。   而管灵琳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没有再追击,让盘泥宝用岩石的力量制造出一片防火带截住火焰后,才坐在地上休息,若有所思。   明辰公学……现在已知队员:金属系、空间系。   ————————   网友:你一直在打……停都没停过 第40章 第四十章:彩虹菌   短暂休息过后,管灵琳从地上爬了起来。   胭脂龙挥舞着翅膀飞过来蹭蹭她的脸,“呜~”   灵琳,要不你骑着我前进吧?   “先不用。”管灵琳摇摇头,看着光脑中已经由0变成5的积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寻找积分。”   “盘盘!呜呜!”盘泥宝在地上刨了两下,在土坑中挖出一枚白色的计分器,叼起来放在管灵琳手里。   管灵琳:“……”   哪个正常的举办方会把计分器埋进地里?   等等、如果地里也有计分器的话……   管灵琳转头回到悬崖边,“小红,你再下去看看。”   胭脂龙低低叫了一声,像是在叮嘱她们两个注意安全,然后动作轻巧地又飞回了悬崖下。   在它的地毯式搜索,甚至是忍着不喜欢下水游了一圈后,成功带回来一堆色彩斑斓的小球——白色4枚,绿色2枚,紫色1枚。   管灵琳的积分来到29分。   “数量不算少……不知道是故意放在传送位置还是分布确实密集。”管灵琳若有所思。   如果是后者,那么参赛选手们各自找三天,说不定最后的分数也不会低;但如果是前者……   此次大赛的参赛选手们除了异兽和用于记录分数的光脑,身上也就剩下这身轻便的作战服了,也就是说入场时他们身上根本没有物资。   草木系、虫系这样的异兽可以在山林里过三天,她的龙们可不行,所以时间一到,举办方一定会向内空投物资。   管灵琳觉得维奥科技才不会这么好心,将物资分成二十份送进来,他们大概率会在一处平坦的地方扔下一大份东西之后转身就走,而选手们为了获得补给,就不得不向那个地方聚集。   到那时,大家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盘盘!”正好多淘汰几个!   盘泥宝用带着厚厚爪垫的前爪扒拉了下她的小腿,【不能跟我抢!】   龙系异兽的特性就是骄傲、占有欲强,这种比赛中的激将法简直就是为它们发明的。   连胭脂龙在听了盘泥宝的话后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灵琳说了,如果三天后她们积分最高,那胜利就是她们的。   对于龙来说,它们只能听见【胜利】【她们的】这几个关键词。   看着它们两个干劲满满,立刻就想摘下胜利桂冠的模样,管灵琳不由莞尔,“好,那我们也出发吧,去找更多计分器!”   她站起来,看向被胭脂龙的龙炎烧毁的一片树林后——原本在她的设想中,后面应该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森林才对,但眼前的景象告诉她,并非如此。   焦土之后,是坠落在地上的彩虹,也是一副在不断流动的油画。   不远处的地表就像是一块被使用了很久的调色盘,厚达三米的彩虹色毯子覆盖在大地上,时不时微微蠕动着,像亿万条翻滚在一起的寄生虫,但它们可不是虫子,而是一种毒系异兽,彩虹菌,这些色彩斑斓的丝状物正是它们生长在一起的菌丝:猩红菌簇如不断沸腾的血浆,表面处还连绵不断地凸起血管状脉络,偶然有生物经过时,那片猩红菌丝便像是要冲破什么束缚一般向新鲜的生命涌去,这是愤怒;在它们不远处,深紫菌斑形成漩涡纹路,中心凹陷处不断滴落沥青般的粘液,沉寂的模样像是陷入了半休眠,这是恐惧;金黄色菌丝分泌致幻芳香,形状也更加圆润,像是代表祥和的麦穗,尖端却悄然滴落着代表不详的粘液,这是欲望。   更诡谲的是,这些色块并非固定不变,管灵琳亲眼看见当两只蝴蝶被空气中的甜香诱惑飞向那片“黄金麦浪”时,它们身下的菌毯突然炸开了紫色的烟花,顷刻间蝴蝶的身躯便被毒液消解殆尽,翅膀的碎片落尽一片更加绚丽的色盘中;而小鸟俯冲捕猎的瞬间,菌毯瞬间化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中的那只黄雀,将鸟儿与它刚吃下肚的虫子一同化作自己的盘中餐。   【妈呀举办方怎么连彩虹杀手都安排进赛场了!啊啊啊好瘆人!】   【怕什么?彩虹菌的毒素也就能毒死小鸟毒死蝴蝶了,我们就算躺进去滚一圈,估计也就是住院一个月。】   【……前面说的是人话吗?谁要体会那种新长出来的皮肤又被残留毒素分解的感觉啊!】   【别说前面了,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在下不才,就是研究彩虹菌繁育方向的研究生。】   【啊?已经这么恐怖了,还在研究些什么。】   【彩虹菌在自然环境中,只有三种颜色,代表愤怒区的红色,代表恐惧带的紫色和代表欲望域的金黄色,但其实改变土壤酸碱度或者增加食物种蛋白质的配比,还能让它们出现粉色蓝色黑白色呢,很有意思吧?能按照自己喜欢的图案和颜色培育噢。】   【……我不敢想象那几种颜色有多毒,我记得红色是神经性毒素、紫色具有腐蚀效果,黄色携带麻痹粉。这一套五颜六色的下来,我也走得差不多了。】   【可是这片彩虹菌好大啊,和实验室里培养皿上那小小一点颜色黯淡的一点也不一样,真希望我的菌也能长这么好。】   【笑死,我在做实验之前都是先给它们磕两个头的,这样做实验成功率可高了!】   【前面,保真吗?】   【想知道+1。】【+2】【+1000】   管灵琳的心情没那么轻松,这一大片明显来自维奥科技精心培养的彩虹菌,如果她和它们对战然后把它们打坏了,估计还不等比赛结束就会收到一排研究人员排队来自己家门口上吊的消息。   “小红小盘,我们绕开它……”   “呜~”灵琳,你看那里!   彩色的菌丝和时不时飘飞的孢子间,有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缓缓钻入地下,在它环节状的尾部,有一个小小的红色计分器。   红色的!一百分!   管灵琳立刻心动起来,但这种时候能悠哉悠哉地畅游在彩色风暴中的,就只有与彩虹菌们共生的地鸣蚯皇了。   地鸣蚯皇,岩石系、虫系异兽,它的身躯庞大、行动缓慢,喜欢居住在毒系异兽们周边,因为它不爱捕猎,但能接受吃毒系异兽们吃剩的残羹冷炙,如果毒系异兽们并不会移动就更好了,正好地鸣蚯皇也懒得费力气去追上它们,只能再给自己找个新的饭搭子。   而就在某一天,一只地鸣蚯皇遇见了一地彩虹菌——两两相处一整天后,双方都惊为天兽!   一个能在地底下给自己松土,让菌丝的生长更有活力;一个能分泌毒素把食物们消化后埋进地下送饭到嘴边,这这这,简直就是天赐良缘啊!   从此以后,彩虹菌与地鸣蚯皇成了形影不离的好伙伴。   地鸣蚯皇的寿命有限,而沉默的彩虹菌却会无限地增殖,虽然可能不是最初的它们了,但地鸣蚯皇会选择将幼崽生在彩虹菌的菌丝中,也算是为还没出生的孩子们找好无限饭票了。   以上种种知识点在管灵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眼前的一百分却是实打实的,机会只有一次,不容有失!   “小盘,岩石化!小红,升高温度!”   “盘盘!”在盘泥宝脚下的土地,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了转变,从有些湿润的腐土、到干燥的土块、最终变为坚固的硬块。   不远处,上一秒还在狂乱舞动的彩虹菌群一停,接着慢慢停滞下来——菌丝依靠从地下传来的各种信息感知是否有生物在靠近,现在坚硬的地下环境让它们无所适从,竟然在同一时间陷入了僵直。   还有将自己的一半埋进土里的地鸣蚯皇,它把自己拔出来,疑惑地四处探索。   地鸣蚯皇没有眼睛,对外界最敏锐的感知就是空气中的水分。   管灵琳这一手,成功让它们全部大脑宕机了。   什么也没感觉到,反而觉得自己皮肤有点干燥的地鸣蚯皇“啪叽”一声把自己摔进了厚厚的菌丝毯子里,既然没感觉出什么来,不如就先休息一会儿吧~   “小盘,到你出马了。”管灵琳压低声音,向盘泥宝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呜~”就交给你吧,小不点。   盘泥宝兴奋地甩着尾锤,没有表现出一丝害怕,它先是绕着彩虹菌的外围走了两圈,接着就用自己尖利的龙爪挖开了土块,身体向着自己挖出的洞穴钻去。   【呃,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拿分啊。】   【求求了,千万不要伤害彩虹菌和地鸣蚯皇啊!没有它们,我今年就毕不了业了!】   【为啥要去地底下啊?一震动彩虹菌不就发现了?】   【首先,盘泥宝在泥土里是可以发动拟态的,在彩虹菌这种弱智异兽的感知里,盘泥宝跟土没什么区别;其次,它是逆着菌群的输送管道挖的,菌群很难发现;最后,直接挖到地鸣蚯皇尾巴那里能避开它身上大部分神经感受器。】   【惊现分析组,做笔记。】   【看的我好紧张啊,盘泥宝能成功吗?】   ————————   盘泥宝:包的啊,交给我没意外[彩虹屁]   还有上一章,评论区怎么都在战斗爽啊哈哈哈哈哈哈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精灵系   彩虹菌毯开始缓慢蠕动,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回到活跃状态。   管灵琳抱着怀里变小的胭脂龙,心里也有些紧张。   虽然盘泥宝身上有一层厚重的鳞甲,还能通过关闭自己的瞬膜和鼻孔的方式来避免自己吸入孢子,但管灵琳之前只在维奥科技的生态馆里见过彩虹菌的展览,当时的彩虹菌只占据了不到一平方米的玻璃生态缸,而眼前这大片的菌毯足足有几十平方米,一脚踩下去甚至能没过她的小腿,这么大面积的菌群……   【越来越近了,我不敢呼吸了。】   【确实,感觉自己在屏幕前喘气会把菌子激起来。】   盘泥宝的身影从地下钻出来,它刚要抬头咬住近在咫尺的地鸣蚯尾巴上的红色计分器,就听见不远处的管灵琳大喊:“回到地下,对周围的泥土再来一次岩石化!”   “盘盘?”   尽管不明所以,但盘泥宝还是下意识地听从了自己御兽师的指令。   下一刻,黄绿色的腐蚀性酸液喷发,均匀地溅射在地鸣蚯皇附近的地面上。   【还好还好反应快!】   【盘泥宝好听话!我第一次见到龙异兽这么听话!】   【确实……很多新手御兽师都不太能一开始就指挥龙系、亡灵系异兽。】   【因为龙系是反骨仔,亡灵系异兽又很高冷,根本看不上人类幼崽吧。】   【呃……可是它们这时候一般也是幼崽啊,难道是刚好是不听话的年纪?】   【不,是成年体的话它们就会懒得搭理你了。】   【不过刚刚那是什么啊?地鸣蚯皇不是大懒虫吗?】   刚刚的酸液喷溅是地鸣蚯皇为数不多的攻击手段,将吃下去的、带有彩虹菌毒素的生物分解后,彩虹菌的毒素却依旧残留在它的体内,因此地鸣蚯皇会将这部分毒素分泌进自己的黏液中,再通过输液管储存在自己下腹部的黏液囊腔中,受到刺激时就将粘液喷出来震慑敌人。   盘泥宝判断失误,误将它下腹部红色的酸液囊腔当作了计分器!   酸液落在裸露的地面上,管灵琳只看见几道彩色的烟雾缓缓升起,还有周围的彩虹菌丝,它们似乎通过伴生异兽的反常行为判断出了什么,正在变得逐渐狂乱起来。   “回来吧小盘,它们似乎要……”   在管灵琳的设想中,这次获取计分器的行动暂时失败了,但没关系,她们可以再等——   “邦!”伴随着泥土的簌簌响声,盘泥宝居然就这么从地下钻了出来,它毫不犹疑地甩动尾锤,直直砸向近在咫尺的地鸣蚯皇。   它要用自己现在的行动,来弥补刚刚的失误。   幼龙的体型没有对手大,但加大重力后,尾锤带起破空声,行动迟缓的地鸣蚯皇无法避开,只能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在它陷入短暂的僵直状态后,盘泥宝无视身上附着的孢子和菌丝,向前一口咬下红色的计分器,“盘盘!”   胭脂龙听见这声稚嫩的叫声,同样以清脆的龙吟回应,它挥舞翅膀从管灵琳怀里挣脱出去,有细小而密集的火焰从它鳞片下溢出,振翅滑过彩虹菌毯时,空中飞舞的缤纷孢子也被这火焰融化,在它身边围绕成一片绚丽的云彩。   火龙落在岩石龙的上方,它身上的火焰也在同一时刻将对方包围,小小的金色火花在它们之间跳跃,接着,胭脂龙振翼起飞,将盘泥宝一同抓握着离开此地。   它们一同穿过菌群,盘泥宝嘴里还咬着那枚小小的红色计分器。   【盘泥宝的模样好像在耀武扬威啊哈哈。】   【这就是有前辈罩着的感觉吧,说实话盘泥宝从土里跳起来用锤子砸地鸣蚯皇的时候,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没有人觉得这一幕很美吗?红龙和黑龙带着它们赢得的勋章,飞向它们的御兽师伙伴!】   【地鸣蚯皇:所以无人在意我被砸了是吗?】   【看见了看见了,那邦一声可真响亮啊,小盘劲真大。】   【不……不要……伤害我的菌……】   管灵琳一把接住飞过来的两只小龙;“小盘、好烫!你这样、好烫!太危险了!嘶我不行了烫死了!”   真金不怕火炼,被胭脂龙的火焰烧去身体表面的孢子的盘泥宝没什么事情,除了叼住计分器时口腔内部受到了彩虹菌毒素的腐蚀,而管灵琳实打实地接住了一只刚刚在火中烤过的小龙,一时间烫得说不出话,只好先动手把盘泥宝嘴里的计分器抠出来。上面还有残余的毒素,盘泥宝歪头躲过了。   但是现在并不是庆祝的时候——   “小红稍微变大点我们跑!”   变回体型三分之一的胭脂龙上前,一把抓住管灵琳的肩膀,带着她和盘泥宝极速升空,在她们身后,彩虹菌毯摇曳着身躯,骤然喷发出数不胜数的孢子雾。   一场如同烟花齐射般绚丽的场景在她们身后展开,宛如色彩瀑布从彩虹水潭中逆流而上,最终将三十米的树木一同吞噬。   而这些与她们统统无关,甚至算得上为她们得到第一笔积分而绽放的勋章。   【哇,是色彩瘟疫,果然人不在现场就觉得这一幕好好看啊!】   【从空中看很震撼,果然我还是羡慕拥有飞行系异兽的御兽师。】   【前面的,晕异兽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它们飞行炫技的时候也没考虑过我的死活。】   空中的管灵琳用衣服袖子包住手,这下盘泥宝才愿意把计分器吐出来,红色的小球现在沾满口水,看上去有些惨不忍睹。   好在是一次性的,管灵琳擦干净后坏心眼地把它扔回色彩瘟疫中,亲爱的对手们,你们到时候也看看这副美景吧!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真是不遗余力。】   【比草系选手正在用浆果炸弹伪装红色计分器好多了。】   【亡灵系选手一直在打劫,连这里面的异兽都不放过你们怎么说?】   “一百二十九分!”管灵琳落地后先和两个小伙伴欢呼了一下,很快又板起脸,“小盘,下次不许这样胡来知道吗?这次的地鸣蚯皇还好,它毕竟比较懒,遇见其他厉害的异兽前往不要贸然冲上去知道吗……”   “盘盘~”盘泥宝有点心虚地低下头,【我只是不想见到灵琳输。】   “哪会呀?”管灵琳有点哭笑不得,“即使没有这个红色计分器,我们也还能找到别的,说不定过一会儿,你和小红就帮我找到一千分啦。”   “盘盘?”盘泥宝下意识和胭脂龙对视一眼,很明显,它们又在此刻达成了同盟。   【要帮灵琳找到一千分!】   “现在来讨论一下往哪个方向走。”管灵琳一手一个分别摸摸头,“左还是右?”   盘泥宝和胭脂龙一时间有点僵持不下。   胭脂龙:“呜~”听我的,走左边,灵琳和我在地下火山洞穴里的时候都是我带路的!灵琳还在地底下救了我呢!   盘泥宝:“盘盘!”走右边,我运气很好的,所以当时逃跑的时候才遇见了灵琳!它已经搞清楚了管灵琳不是妈妈,是伙伴,但它仍会把她当作自己的亲人。   一红一黑同时转过脑袋看向管灵琳。   管灵琳:“……”   走中间吧,虽然中间没有路,但她们三个走过去以后,后续光脑上就会记载这里有条不为人知的小道的。   她们三个意见达成统一,在大白天深入密林,一时间树影幽幽、虫鸣阵阵,一段距离后,不见天光。   【有点恐怖了……】   【好担心这种环境里突然会出现——】   “救命啊!”   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从草里钻出来,看向刚好从草边经过的管灵琳,“哎呀太好啦,这不是学妹吗!学妹,救命!”   【吓死我了!】   【莫慌,这是我们念力系的选手。】   【念力系,果真是神戳戳的。】   “程学哥?你怎么在这里?”管灵琳放开自己下意识抱住盘泥宝的手,心中疑惑,按理说龙的感知很敏锐,怎么连程百川的接近都没发现?   “害,我一落地就遇见精灵系那小子了嘛。”程百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反正我是打不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追杀我!”   “露露~”   就在他们两人说话间,一个温柔的叫声响起,从刚刚程百川钻出来的草丛中,又出现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   月露狐,月亮异兽,它们体型娇小,叫声动人,身躯呈现半透明色,犹如日出之时会在草叶的尖端凭空消失的露珠。恰好,月露狐的食物就是夜晚的露水,它们心地善良,是广受欢迎的精灵系异兽,也是亲和力强大的异兽,更是自然的宠儿。   “月露狐,催眠。”   跟着月露狐走出来的白净男孩,看着管灵琳和程百川,没有露出什么特殊的神色,在他的肩头还有蝴蝶停留,同样是具有双异兽的选手。   不好!管灵琳精神一凛,催眠,自己得打断!   “露露~”月露狐冲她摇了摇自己的尾巴。   好、好可爱啊!   精灵系御兽师梅尚,也走近了,在他眼中,此时管灵琳应该陷入了困倦才对。   “砰!”   梅尚捂着下巴倒下了,月露狐停下了催眠技能。   管灵琳在程百川的震惊中收回拳头,笑话,月露狐可爱,那她打御兽师不就行了。   ————————   赶上了赶上了[小丑]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谶纬兽   【?】   【这对吗?这不是御兽师大赛吗?】   【异兽打异兽,御主打御主,怎么不算御兽师自由搏击大赛。】   【啊……据我所知,精灵系御兽师的亲和力应该跟异兽一样,都很强才对吧,而且小梅有两只精灵系异兽啊。】   【那月露狐的亲和力确实很强啊,龙御主完全没打月露狐。】   【好、好像是这样。】   “好,就这样再来一下!”管灵琳晃晃脑袋,她确实有点困,多亏了小盘,它一旦睡着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重力,刚刚差点把自己给压死。   她在月露狐和程百川呆滞的表情中走向已经从地上坐起来,正在揉自己下巴的梅尚。   刚刚那一拳把他向后打飞两米远,因此梅尚此时脑子还是晕的。   程百川:“等等学妹,他的花语蝶……”   管灵琳:“你以为我会亲自过去把你打出场?笑话,小盘,用流沙。”   “盘盘!”就是就是,小红哥哥说我们家不欢迎毛绒绒,这个人竟敢让他的异兽跟灵琳卖萌,太可恶了!   “露露!”不喜欢打架的月露狐顿时急了,跑到管灵琳身边用自己的大尾巴蹭她,【不要打我的御兽师啊!】   “放心吧宝宝,我没打。”管灵琳低头安慰它,“他待会儿就自己沉进土里了。”   【《自己沉进土里》】   【好、好可怕……笑眯眯地准备做掉的第二个人。】   【不要啊小梅,再坚持一下,队友正在赶来的路上!】   “铠螳螂,用突刺!”   “呜~”   花语蝶离开了御兽师伙伴的肩膀,主动飞向从树冠突刺而来的铠螳螂,在它绚丽的翅膀上还有一层鳞粉在浮动着。   花语蝶,圣辉异兽,它金黄色的翅膀上是数以万计的微小鳞片,会产生一层亮晶晶的鳞粉,每当太阳升起的日子,花语蝶群会成群结队地在森林中飞舞,凡是被洒落过鳞粉的植物,都会生长得更加茂密,而人类与异兽接触到这些鳞粉,就会失去对花语蝶的戒备心。   铠螳螂,钢甲异兽,身躯呈现流畅的线条,它的鳞甲是不带有一丝反射光的铁灰色,外骨骼上遍布用于减震的六边形蜂窝结构,而在关节的连接处,则是泛着微微金色。铠螳螂沉默而坚毅,前肢的镰刀可以通过高频的震动来造成更大的切割伤,它们甚至会从人类的废弃工厂中收集金属材料,用以进贡给族群中最强大的女王。   此时,花语蝶轻巧地落在铠螳螂的头部外骨骼上,金灿灿的翅膀洒落圣辉,像是给铁灰色的沉默战士披上一层荣光。   “噌——”   利刃划过管灵琳喉前,让她有一种虽然自己已经避开这一刀,但刀锋的冷意却在顷刻间贯穿整个脖颈的错觉。   “砰——”   左前肢的刀锋突袭失败,右侧刀锋随后便至眼前,最终与盘泥宝的尾锤撞在一起。   盘泥宝从管灵琳的肩头跃起,而管灵琳则快速下蹲侧身,离开它们的战斗范围,“程学哥,你的念力系异……”   “你说什么?”程百川的声音从有些遥远的地方传来,管灵琳转头一看,发现对方已经出现在了一棵树上。   管灵琳:“……”   这是在干什么?!不应该和他们对抗吗?   虫系御兽师花蝉衣来到梅尚身边,看着他已经被流沙吞没了一半的身体,将手递给他:“还有力气吗?”   她是个有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子,皮肤是古铜色,眉毛浓黑,虹膜蜜金,身高腿长,看上去与铠螳螂的气质很相似。   “感觉头晕晕的。”梅尚苦笑一声,握住了花蝉衣的手,放松身体任由对方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出来一半。   花蝉衣:“你下巴怎么青了?”   梅尚:“……”   【哈哈哈哈哈,女孩子们手劲就是大哈(目移)】   【龙御主是不是每天在家和自己的龙肉搏啊?!】   因为管灵琳指挥龙作战时非常流畅,又有顶龙爬悬崖、打飞虫系御兽师的事迹在后,现在看直播的网友们已经将对她的称呼自动从“龙系御兽师”转变成了“龙御主”。   御龙之主,初具雏形。   【念力系选手也是终于遇见救星了。】   【话说念力系选手的异兽到底是什么啊?到现在了我还没看见,我以为他要自己上阵呢,没想到一进来就被追得满地跑,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一分也没拿到,但是也没让追自己的两个人拿到分,那很强了。】   “念力系御兽师没什么攻击手段。”花蝉衣的眼睛冷静地扫视战场,“至于胭脂龙和盘泥宝……”   “一个没进化,另一个是火龙。”   她看着另一边的管灵琳:“这里是森林,胭脂龙即使变回原形也无法起飞,就算引燃这里,你们自己也逃不出火场。”   “你的优势,在这里恰恰是弱势。”   “铠螳螂,用虫舞!”   得到女王命令的铠螳螂收回与盘泥宝较劲的两柄弯刀,后撤一步开始蓄力,它的刀刃在空中划过,林间便也起了风,在它的镰刀上凝聚出形状。   “学妹快跑!”树上传来程百川的大喊,“铠螳螂的虫舞可以将风也汇聚到镰刀上,下一次攻击肯定威力巨大!”   管灵琳当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在程百川出声的瞬间,她就后退几步,三下五除二爬到了他身边。   程百川:“不是……学妹你练攀岩的啊?”   【回家去吧念力系御兽师,这里是赛场,不是脱口秀大赛。】   “长话短说学哥。”管灵琳单手拽住树枝固定自己的身体,她健身可不是白练的,现在不但长高不少,身手也变得非常敏捷,“你的异兽呢?现在三打二,优势在对面盛和。”   程百川:“不是我不想帮忙啊学妹,只是……”   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异兽:“这孩子就算想帮忙,那也是有心无力啊!”   在他的手心,是……一枚小小的硬币?   这枚硬币被猛然从漆黑且热乎乎的校服口袋里掏出来,还有一点懵,但它还是有礼貌地环顾四周,对着管灵琳发出一声“嗨~”   管灵琳:“……”   一个瓶盖大小的硬币上长了两只芝麻大小的眼睛,而且还用不知道是哪里的发声器官跟她打招呼,这很诡异好么?   “这是什么异兽?”   【谶纬兽?这么稀有的异兽也出现了?】   【这话说的,盘泥宝和胭脂龙不稀有吗?】   确实不一样,谶纬兽,它无法自主移动,也没有血肉之躯,外表看上去就是一枚普通的双面硬币,技能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命运概率学】。   它可以通过被投掷出【正】【反】来达成一些效果,具体的效果不知,只能确定一件事——正面代表好运,而反面代表厄运。   但投掷的结果是连谶纬兽自己也无法掌控的,传说将谶纬兽连续投掷九次,达成【九正九阳】或者【九反九阴】后,甚至能改变世界的命运。   可惜没有人的运气能连续九次投掷出正面,而连续九次反面……估计还没达成条件就已经遭遇到了飞来横祸。   【啊……怪不得念力系御兽师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原来是有谶纬兽吗?】   【谶纬兽又不能规定是吉是凶,那这么说这个人运气好强啊!】   【这样吗?我支持对面全力淘汰这小子!比赛可以输,欧皇必须死!】   “要我投一下吗学妹?”程百川看着下面以二敌三的盘泥宝和胭脂龙,“但我也不确定是好是坏。”   “小盘用流沙,扩大范围!”管灵琳在树梢上指挥,“拖住铠螳螂!”   花蝉衣:“铠螳螂飞起来,蓄力,从上到下攻击那只盘泥宝。”   “火焰!”   胭脂龙的龙炎喷吐,刚好打断月露狐想要跳上铠螳螂另一侧肩膀的动作,随着地面变化,闪躲不及的月露狐被封进地面,无法再次为铠螳螂提供援助。   花蝉衣心下一沉,虽然流沙没有成功,但她猜测对面龙御主的目的就是这个,她并非想要用流沙拖住铠螳螂,而是要切断月露狐援助它!   精灵系异兽不擅长战斗,但治愈能力一流,铠螳螂的战斗技巧不错,但被胭脂龙的火焰克制,躯干也没有盘泥宝硬。   管灵琳:“小盘,钻进土里。”   梅尚:“月露狐!”   花蝉衣一把拽住想去解救月露狐的梅尚,“我们也爬到树上,流沙要蔓延过来了,你现在冲动,只会白费月露狐和花语蝶现在的战斗!”   树上的管灵琳“啧”一声,树上的话,没法让小盘偷袭了呀。   “铠螳螂,不要纠缠,攻击对面的御主!”   【果然,龙御主就是容易被集火。】   【盘泥宝钻入地下了,现在只靠胭脂龙,能拦住花语蝶和铠螳螂吗?】   管灵琳:“程学哥,投一下吧。”   虽然局面还没到最差的时候,但她确实需要一个变数,比如——能将对面两个人一起拿下的变数。   “好嘞!”程百川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谶纬兽,“来!”   被高高抛起的谶纬兽划过一道弧线,有风吹来,树影摇动,那枚小小的硬币磕上树冠,最终牢牢卡进两个枝丫缝隙中,立了起来。   程百川:“……”   这算什么?是好是坏?   【啊?竖起来了?】   【等等,视角好像融合了?】   远处的树影传来细微的嘈杂声。   盛和公学水流系选手齐雅君,带着她的泡泡鱼穿过灌木丛。   盛和公学草木系选手纪露华,拨开树枝,手臂上缠着她的异兽萌芽鞭手踏入现场。   盛和公学,水流系、草木系、精灵系、虫系齐聚,最擅长丛林赛的队伍,齐聚了。   ————————   嗨嗨,晚上还有一章噢,我的小甜崽们[彩虹屁]   公开小设定嘿嘿——   12岁小管:身高161的小女孩   小红龙:肩高80厘米的长毛小龙   成年管:身高174(我的恶趣味,小管你少1厘米)   小红·佛赤龙版本:肩高5.5米,身长(包含尾巴)14米,双翼翼展42平方米,体重8.5吨[狗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混乱的爆炸   【谶纬兽没投出正面也没投出反面,反而竖起来了,谁敢看?】   【好运霉运聚齐了,盛和好运地找齐队友,而流云也不用再担心战况焦灼啦。】   程百川:“……要不我再投一次?”   “不用了学哥。”管灵琳一把拽住他的领口,两个人一同扑下树冠,身后碗口粗细的大叔被铠螳螂一刀斩断,正在缓缓倒下,他们扑在盘泥宝制造的绵软流沙上,倒是没有受伤。   “我想要的变数已经来了。”   幽密的森林,龙系异兽的体型被限制住,胭脂龙无法变回原来的体型战斗,四周松树环绕,火焰点燃树脂,连他们本身都可能受到牵连。   然而——   花蝉衣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管灵琳,心中一跳,“快,大家齐心协力,把他们淘汰!”   “龙系御兽师吗?那确实是劲敌呢!”纪露华笑着,指挥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萌芽鞭手,用浆果炸弹!”   “小红,龙炎!”   “泡泡鱼,水流喷射!”水系御兽师齐雅君同样迅速,在场的人谁不是天才少年,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学校这次比赛的运气绝佳?   既然命运女神的裙摆笼罩于她们身上,就该牢牢抓住眼前这个机会才对!   “花语蝶,援助!月露狐不要慌乱,对自己使用安抚。”   “程学哥,往反方向跑!”   盘泥宝从管灵琳身边钻出来,它没有去偷袭任何一个御兽师,也没有再发动任何攻击。   【这才是比赛的第一天啊,大家就已经要打得你死我活了吗?】   【总感觉龙御主正在暗搓搓地搞个大的……】   管灵琳的眼睛看过场上的每一只异兽,和它们的御兽师——   萌芽鞭手,草藤蔓异兽,是萌芽苞的进化型,它大约有两米高,身躯的主干是一根直径约十厘米的坚韧木质部结构,其余缠绕在身上的几十根藤蔓都相当于它的手臂,在藤蔓上还缀有许多铃兰花似的结构,萌芽鞭手可以从中喷涂出红色的果实,这些果实每一个都很小,但其却会在受到震动时爆炸开来,霸道的萌芽鞭手们会通过发射种子炸弹清除它们栖息地里的其他植物系异兽,以免自己缺少阳光与水分。   泡泡鱼,锦鲤异兽,拥有一条如同绸缎的大尾巴,身体外侧包裹着一个大圆球,这是它自己制造的“泡泡”,在使用巨大的鳃制造出这个泡泡后,只要在里面灌满水,泡泡鱼就能通过它来到地面上进行短暂作战,它使用水系技能也是通过泡泡中的蓄水来完成,可以说是自己制造了一个可以随意移动的鱼缸了。   【她们来了她们来了,一直在用浆果炸弹使坏的草木系御兽师和自带海洋生物球的水流系御兽师出场了!】   【这下怎么打?铠螳螂都开始蓄力了!】   炽热的龙炎与冰冷的水流撞在一起,管灵琳的声音响起:“小红,将火焰分散开!”   成片的火焰分散成连绵的火花,每被水流浇灭一朵,林间就蒸腾起一缕滚烫的白雾,周围的温度也在悄然升高。   “速战速决,铠螳螂,冲过去!”距离战场最近的花蝉衣脸上已经被烫得一片潮红,细密的汗珠从她额头上不断浮起,但是……这种零和游戏,队友全部都在,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安然离开!   要比拼耐力吗?你也是人,我不信在这种高温里,你会比我们坚持得更久!   铠螳螂是兼具金属系的虫异兽,她们在一起训练时,总是会将自己当成一块等待铸造的铁,而现在只不过是再经历一次锻造而已。   千锤百炼,才会变得更强。   水流彻底将龙炎扑灭,化作锋利的水刃切向管灵琳,紧随其后的是萌芽鞭手的浆果炸弹,这次它无需再担心自己的炸弹会烧毁在火焰中,铠螳螂的身躯开始泛红,但它沉默的身影已然穿过扭曲的水雾,花语蝶拍动翅膀,三道攻击中也有了金黄的流光。   纪露华:“终于要淘汰第一个人了吗?”   齐雅君:“嗯,这次是我们运气好。”   梅尚:“嘶……我的下巴真的好痛啊。”   花蝉衣:“不……”   她透过模糊不清的水雾,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她总觉得,在短暂的交手中,对方不应该做出的行动这么少,她身边的盘泥宝难道真的是仅仅为了躲避铠螳螂的空中攻击,就钻入地下吗?   “事已至此,我根本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管灵琳的声音穿透蒸汽,在场的人无一不是满头大汗,急需结束这场煎熬的蒸桑拿。   恰好,她也觉得水太多了。   “就是现在!”   “盘盘!”   伴随着轰隆作响声,被盘泥宝钻入地下时探索到的花岗岩与页岩层破土而出,化作囚牢封锁住几只异兽的行动。   这里只是维奥科技缔造的赛场,而非真正的野外,环境有所变化时,就应该充分将这种环境利用起来!   “短暂限制住我们的行动有什么用!”纪露华心直口快,“有铠螳螂在,切碎这些岩石也只不过是——”   胭脂龙的身体变化着,最后变成了这方森林中所能容纳它体型的极限,仅仅是它原本身长的三分之一,但这也足够了。   “呜——”   红龙的身影落在高度不足三米的岩柱上,悠长的咆哮将这片盘泥宝构造出的小小空腔轰然炸响。   铠螳螂的金属外壳突然泛起水波状纹路,如同被无形铁锤连续敲击,它下意识以狂乱的姿态挥舞着双刀,耳边好像传来女王急切的声音,“是龙巢威压,露华,你和雅君一起——”   接下来的事以无需解释,龙吟通过被盘泥宝改造的岩柱传入,如同一个天然的扩音器,铠螳螂的外骨骼在历经水蒸气与高温的轮番洗礼后,终于在龙的咆哮下出现裂痕。   在管灵琳身边,早就累得气喘吁吁的盘泥宝精疲力竭地歪道在一边,但在管灵琳抱住自己时,仍然下意识地减轻了自己身躯的重量。   “干得真棒,小盘,你把他们都骗过去了。”管灵琳看着变大的胭脂龙,在它鳞片下溢出的微小火焰环绕下,四周的水蒸气正在急速蒸发。   “还没完呢,诸位。”她看着对面已经开始指挥泡泡鱼使用水流包裹住全员的齐雅君和正在命令萌芽鞭手发射浆果炸弹的纪露华,“小红,飞起来,用火花,不要下降!”   四溢的火苗飞溅,四周的松脂成了最好的助燃剂,萌芽鞭手的喷射出的浆果炸弹、泡泡鱼分散出的细小水流,正在缓缓下降的岩石壁垒和转身就跑的管灵琳……   “不!铠螳螂,使用坚守,然后使用钢铁之躯!”   几乎是同一时间,齐雅君和纪露华也都明白了管灵琳的意图。   “花语蝶!”梅尚瞬间看向年纪很小的月露狐,“月露狐不要害怕,和花语蝶一起对萌芽鞭手使用亲和!”   数不清的藤蔓在萌芽鞭手的特性【非凡再生】的作用下拔地而起,湿润的水流顺着藤蔓席卷而上,但这一切都阻止不了一场爆炸的到来。   空中本就弥漫着残余的水蒸气和烧化浆果炸弹时产生的气体,幽密的树林中又有丰富的瘴气,这也就是管灵琳为何一忍再忍,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转身就跑的原因。   就算盛和全员到齐又怎样,就算他们聚集起来非常适合丛林战又怎样?   即使当下的爆炸会让他们两败俱伤,那她也没有失败。   【要、要爆炸了吗?!】   【妈呀太疯狂了!你们是青少年杯啊!要不然你们还是自由搏击吧!】   【我错了,一开始不该说龙御主看起来比较乖巧了。】   轰隆爆炸声响彻,管灵琳逃向开阔的地方,盘泥宝跃上她的肩头,用巨大的尾锤替她挡住飞射而来的树木碎片。   一座土墙在她身后升起,但爆炸的余波还是把她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一身土,脸上也擦伤一片。   她扶着就近的树干站起来,正好胭脂龙也趁着爆炸的冲击波飞来,抓住她的手腕继续向前。   管灵琳抖抖脏兮兮的袖子,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擦擦自己的脸,眼睛亮晶晶的。   “吓死我了学妹,怎么连爆炸都搞出来了?”程百川缩头缩脑地从不远处一片灌木丛里探出来,“盛和不会全员淘汰了吧?”   “怎么可能。”管灵琳把自己怀里的盘泥宝递过去,程百川下意识地傻笑接过,结果差点被这个小姑娘压趴下。   “有铠螳螂和萌芽鞭手在,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就全员出局的。”她分析:“草木系的非凡再生、水流系的湿润身躯可以挡下一大部分爆炸,铠螳螂的金属系又有锻造特性,不过这下他们肯定不能追上来了!”   不但不能追上来,甚至连今天搜集计分器的进程也要受影响。   管灵琳来这一手本来就不是冲着异兽们去的,它们身躯非常结实,就算真的硬抗爆炸,估计也就是花语蝶一发治愈波动就能恢复一大半的事,但人可不一样,就算有异兽们的保护和治疗系技能在,御兽师也不能立刻回复到之前的生龙活虎。   一开始铠螳螂、萌芽鞭手和泡泡鱼的大部分攻击都是冲她而来,那她也反过来直击对面的御兽师!   就是自己现在也浑身疼,胭脂龙和盘泥宝也没有那个精力折返回去收集他们的积分了。   程百川:“啊?哦,学妹,那我们现在去哪啊?”   空中有无人机的声音划过,管灵琳抬头,恰好看见载满物资的箱子在空中划过。   “我们追上去。”她说:“我真的好饿啊!”   ————————   小管:盛和怎么运气这么好[小丑]我要和给他们上个群体debuff   程百川瑟瑟发抖中   此时此刻还没出场的龙龙——   液态金属·汞形龙:你们是知道我的,如果是我在,必然不会让灵琳受这种委屈!   冥神龙:切~   其他还在沉默的龙龙们:……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星屑榕   经过一个上午,三场激战,管灵琳觉得自己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很显然,盘泥宝和胭脂龙也是这么想的。   好在空降物资也非常给力,除了供给御兽师的食物和水,还有给异兽的特制压缩兽粮和鲜肉。   “是龙系的异兽粮,鲜肉也很多……”管灵琳看着正在埋头苦吃的胭脂龙和盘泥宝若有所思。   谶纬兽不需要进食,程百川举着一瓶鲜榨果汁,“看来无人机是针对御兽师和异兽分门别类地准备物资的。”   但是……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今天是第一天,第一天可以专门为每个御兽师送来物资,第二天第三天呢?   一个御兽师比赛,如果不让参赛者们对上较量一场,那还有什么看点?   在如此广阔的比赛环境里,获胜方式又是获取积分,除了打劫别的参赛者这种因素外,最快的制造矛盾方式就是制造一个物资不足的困境。   【维奥科技的小把戏罢了。】   【就说大家想不想看吧。】   【我要看血流成河(坏心眼大大的有)】   【本来以为盛和这次肯定会名列前茅呢,没想到第一天就吃了大亏。】   【也不算吧,龙御主虽然从盛和的围堵下逃脱了,但盛和并没有人淘汰,比赛最后看的是总分,只要盛和恢复过来,以他们在丛林中的亲和能力,能找到的分数一定是最多的。】   【那不正好吗?盛和找计分器,我找盛和,盛和就是我进货的仓库。】   【铠螳螂举起镰刀.jpg】   赛场中,管灵琳和程百川在午餐后休整了两个小时,就又踏上了寻找计分器的新征程——可惜他们一个菜一个非,凑在一起后一下午居然连一个计分器也没找到。   “怎么回事啊学妹!”天近黄昏,被迫运动一整天的程百川整个人像软面条一样滑倒在地上,“我平时运气可是很好的!但咱这一下午连一个计分器也没找到……”   管灵琳听不得他这番几乎是明示的暗示:“可是学哥,我们之中明明是你一分也没有吧!”   程百川倒在松软的泥土上,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动了,“害,其实咱这个队伍吧,就不适合干找东西的活!”   月有仪大姐头,她是有两只异兽不假,但先不说冰系异兽在丛林中行动受限制,就是其他生活在这里的异兽,感受到降温也得躲着她走啊,这上哪找东西嘛;李慈呢就更不用说了,哪只异兽会上去对亡灵系表达友好……除非脑子坏掉了;他自己,谶纬兽又不会行动,找东西这事只能他自己来……而自己可是体育废柴啊!   还有小学妹,她的龙应该干的是打劫这活,而不是搜索,没看见胭脂龙和盘泥宝在经过一下午的一无所获之后,现在一个个气压低沉的模样吗?   而且其实在管灵琳被盛和公学围攻叫他快跑的时候,他跑出了好远,直到身上完全没力气,这才蹲在草丛中,用谶纬兽再次发动了【命运概率学】。   这次他并不想要影响命运,反而是要窥探命运。   程百川出生在一个非常混杂的家庭,他从孤儿院被一个念力系御兽师家庭收养,这个家庭的人三教九流、各不相同,唯一相似的就是他们对于命运的狂热。   虽然被管灵琳知道了一定会把程百川的学哥名头改成神棍,但在谶纬兽的辅助下,程百川作为欧皇,能够窥探命运的几率还是非常大的。   在摄像头前,他蹲在草丛中,将谶纬兽拿出来,嘴上开玩笑地说道:“学妹这么厉害,说不定一下子就把盛和公学全部淘汰了呢?让我看看这种概率有多少哈。”   【哈哈哈,也是开上玩笑了。】   【我分屏一起看,助力龙御主逃出生天。】   实时评论中的嘻嘻哈哈影响不到赛场中人,正如程百川在心中默念的其实是:让我看看这位管学妹的命运,是不是也是自由而一帆风顺的?   是为正,否则为反。   叮铛一声,谶纬兽被高高弹起,最终落在一块小石头后面。   【哎呀,挡住啦!】   【快快快,让我看看!】   程百川一言不发地抓住谶纬兽,向前伸出手掌——小小的硬币端正地立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又立起来?耍我是吧?】   【散了散了,他纯粹逗我们玩。】   哼着可能是养母随口编造的小调,程百川将谶纬兽塞回兜里,只有他知道自己刚刚究竟看到了什么。   被高高抛起的谶纬兽,落在地上时弹跳了十几下,在正反之间反复变换着,最后还是以反面向上而终结。   被操纵的、一旦行差踏错就会引发巨变的命运。   养母曾说不许随意窥伺他人的命运,因为一旦这样做了,就代表你想要主动踏入命运的河流,未来的风险,你将为那个被窥伺命运的人分担一半。   “学妹啊,你说你以后想干什么啊?哎呀,我就是问问,跟着你我才能吃上今天这顿饭,所以我这个当学哥的,以后指定会报答你的嘛!”他想到自己的随手一扔,又觉得心里十分不得劲,毕竟自己也就是好奇才扔着谶纬兽玩玩,但却不想真的引发什么滔天巨变,命运这事儿不能说破,一旦说漏了嘴,那可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的大事。   “先别提以后。”管灵琳是务实主义者,“我们现在应该起来找计分器。”   程百川:“……”   怪不得月有仪大姐头跟她亲近呢,原来一个是大魔王,一个是小魔王啊!   他看着远处渐渐落下山峰的月亮和慢慢冷起来的山峰,耍赖道:“那我就许愿,金色计分器现在就出现在咱俩眼前!”   我可是强运之子,程百川心想,说不定连谶纬兽的那什么连续九次正面都能扔出来呢,现在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比赛而已,掌管运气的命序之主混沌骰啊,请您降下让我一下子就找到金色计分器的神威吧!   一颗星星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管灵琳和程百川的视线一起被这突然亮起的星星吸引了目光,他们共同向上看去,一站一躺,,直到脖子酸痛,却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星星。   一眼望去如同跌入巨人的骨架,一尊高达百米的树干兀然出现在他们视线中,看似很近,实则遥远,那是一棵粗壮的星屑榕,即使在黑暗中,它枝干上干枯岁月的痕迹依旧醒目,在它树皮上的千沟万壑中,似乎奔涌着银河。   离地一百米处,是它固定自己的树根,犹如巨大的船锚扎进土浪,将自己牢牢固定在这颗星球上,山川变迁、沧海桑田,星屑榕就这样跟随着大地平稳而缓慢的旅行着;离地三百米处,它垂落的气生根开始分叉,每一根都堪比摩天大楼的主梁,数万条气生根纵横交错,就缠成倒悬的山脉,末梢处不断滴落的星屑坠入大地,最终消失不见;离地不知道多少米,是它的最高处,也许踩在它的树冠上,伸手就能触摸到天穹。   管灵琳看着天空中坠落下的星星,下意识伸出手臂——或许想要抓住、又或许是想要阻挡,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星光奔赴而来,眼前银光闪烁,那团星光并没有实体,只是穿过了她,就回归了大地,正如宇宙中的无数物质回到地心深处那般。   凉如夜风般的触感穿透了她,像是周围的风化作细密的网布将她的灵魂捕捞起来,周围突然变得很轻,视野中是银朦朦的。如果说沐浴龙神之血时,管灵琳觉得有什么东西融入了自己得身体,那么如今的星屑就好像将她灵魂的一部分剥离出去。   这只是一棵树而已,但仅仅是坠落的星辰,都比她更加宏伟。   “这是……”   “是星屑榕啊!”不知何时从地上爬起来的程百川看着刚刚被“星星”包裹住,还在迷迷糊糊的管灵琳说:“星屑榕只在晚上出现,传说被它的星星选中的人,会有好运气常伴在身侧。”   “恭喜你啊学妹,成了星选之子,以后都会有好运气了!”   管灵琳:“……”   星屑榕上有那么多枝条呢,每一根枝条上都在不断坠落着星屑,一晚上就能诞生出好多星选之子吧?   “盘盘!”“呜~”   一直待在管灵琳身边,刚刚也和她一样被包裹进那团银色星光里的盘泥宝和胭脂龙现在才反应过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两个像是喝多了家里的果酒一样,摇摇晃晃地落在她身上,一个接一个地陷入了沉睡。   管灵琳:“……这星星还带催眠效果吗?”   “嗯?学妹你不困吗?”   她疑惑地摇摇头,“没什么特殊的感觉,有点累倒是真的。”   【实锤了,龙御主才是巨龙,盘泥宝和胭脂龙只不过是伪装哒!】   “星屑榕出现了,大家一定会向这里聚集,你原来的计划是什么?”程百川摸摸下巴,看上去很期待她能说出一句“天黑了,今天的经历实在是惊心动魄,我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再战!”   “我原本的计划是去打劫。”管灵琳一脸纯良地说:“小盘黑漆漆的,又是岩石龙,真的很适合在晚上从地底下夜袭别的选手。”   “下午没拿到分不要紧,相信我们晚上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程百川:“……”   【干坏事就算了,还要熬夜干坏事!】   【胭脂龙和盘泥宝睡着的很是时候啊。】   【……我都担心,龙睡着了,龙御主会自己去殴打别的异兽和御兽师,威胁他们把积分交出来。】   ————————   来晚了,加班的一生……[小丑]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绒绒拳师   毕竟也累了一天,胭脂龙和盘泥宝也纷纷陷入睡眠,管灵琳就暂时将“月黑风高打劫夜”的想法放在一边,打算和程百川在星屑榕下找个被风的地方安营扎寨休息一晚。   程百川在看星星,管灵琳在搭帐篷;程百川摸着星屑榕的树根感叹春秋岁月,管灵琳在用胭脂龙尾巴上的火苗加热罐头;程百川拼命朝她挤眉弄眼表示自己饿了,管灵琳……   管灵琳装作自己没有看见。   【笑死,念力系选手,你真的什么也不会。】   【感觉他再闹下去,会变成龙御主的晚饭。】   “学妹,看在物资是咱俩一起发现的份上,求你施舍我一份热饭吧。”程百川双手合十,“今日给我一口饭的大恩大德,来日我必定报答啊,拜托了!”   管灵琳:“……”   “如果是苏梁苏兄,我现在一定已经吃上四菜一汤了。”程百川伸出手,摸到一个被打开的罐头,见管灵琳没有阻止的意思,才迅速挖了一勺放进嘴里,边吃边跟她搭话:“苏兄做法特别好吃,我认识的异兽都爱吃他做的饭。”   他是个健谈的话痨,管灵琳也不是什么高冷的人,两人的话题一路从“那比赛结束了一定要去吃苏梁做的饭”转变到了“你说星屑榕只在晚上出现难道它白天是嗖一声上天或者说欻一下入地啊”。   【两位都收一收吧,话题越扯越远了。】   【龙的睡眠质量真好啊,这么吵都没醒。】   “据说啊……”正在兴致勃勃开启一个新话题的程百川突然看见管灵琳冲他比了个“嘘”的表情,然后示意他看向另一侧的、黑洞洞的森林。   程百川:“?”   他又不是想讲鬼故事,为什么突然让他闭嘴?   事实上就连管灵琳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也许有什么东西正透过森林注视着他们几个,而且已经看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莫名其妙就冒出来的想法其实很没道理,但就在刚刚她的视线扫视过那片森林的时候,心想这黑乎乎一片,如果有别的参赛者此时正藏在森林里看他们……   然后在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是的。   森林里有一个人,他正和他的异兽观察着你们,并且他已经确定,你们的异兽目前并不具有充足的战斗能力。   这种奇怪的笃定简直把她吓了一跳。   程百川看着她一直没有动作,将谶纬兽向上一扔,又很轻巧地接住,他看了下正反,这下是彻底闭上了嘴巴。   【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我还等着听睡前故事呢。】   【前面的,我都已经完全笑醒了,你居然能把他俩的聊天当睡前故事听吗?】   【为什么他们两个要一起转头看向森林的方向呀,这样子真的有点吓人……】   管灵琳抱紧还在熟睡中的盘泥宝,站起身来,身边趴在地上,还没有醒来的胭脂龙却下意识地伸出尾巴,用尾巴尖缠住她的小腿。   胭脂龙睡着后下意识地变化着身体,现在已经比原来整整大了两圈,她无法与睡熟的龙角力,自然也就不能走过去一探究竟。   好在森林里的对手自己走了出来——   在有一片细碎的流星坠落后,一个男生带着他的异兽从半人高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草叶,头上和衣服上还倒钩着不少生有小刺的草籽,裸露出的白净面庞上似乎还有些没擦干净的泥巴,现在已经干成了小块。   而他身边的绒绒拳师也没好到哪里,身上的一层长毛上同样挂满草叶和尘土,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灌木丛成精了。   “不好意思。”一般系选手许回舟抽动着鼻子,“可以给我们两罐罐头吗?顺便再把积分交出来。”   管灵琳和程百川:“……”   他是怎么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怎么不让我们再顺便给你做个四菜一汤啊!”   “真的可以吗?谢谢!”   程百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他比学哥你还自来熟和脸皮厚!”管灵琳感叹。   “我不是。”许回舟非常认真地回复她,“我只是太饿了,而且今天也没找到积分。”   程百川:“呵呵,这是我们的错吗?自己找不到食物和计分器怪谁?”   管灵琳:“啊……感觉学哥你说这话很没信服力。”   “怪你们流云。”许回舟还是一本正经地解释着,“我一进来就被传送到了地底下,刚挖出地面就和你们的亡灵系选手遇见了,她一直在追杀我。”   虽然对方的悼亡鹿在战斗方面比不上绒绒拳师,但一个根本打不死还胡搅蛮缠的对手让他们两个也没办法好好找计分器,甚至连空投物资的地点都错过了,就这么度过了又累又饿的一天。   他身边的绿色大丸子举起双臂,对着对面的管灵琳和程百川展示着自己的肌肉,大概是要打劫的意思。   站在管灵琳身前的程百川在黑暗中背过去的手都快要甩出残影——学妹!我们该怎么办!感觉被绒绒拳师打一拳,我会青一块紫一块的!   管灵琳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胭脂龙和盘泥宝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她带着它俩前进的速度也没有对面快,迄今为止只好……   “你要什么口味的罐头。”她很诚恳地和对面商量,“有牛肉和鸡肉的。”   “有素罐头吗?绒绒拳师不吃肉。”   绒绒拳师,滚动异兽,是绒绒球的进化型,全身肌肉发达,能举起相当于体重十倍以上的东西而不感到疲惫,并且它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只有在感受到严重饥饿的时候才会变得暴躁起来。   “哎呀大佬商量个事呗。”程百川比管灵琳更加能屈能伸,“这样,我初来乍到,我学妹今年才十二,我俩能找到什么计分器啊对不对!这样,积分给你,我俩可以走吗?”   【笑死我了,这下我是真的笑醒了。】   【小许你怎么还点头啊,你是没看见龙御主今天大杀特杀的样子!】   看见许回舟边吃牛肉边点头的模样,程百川对着管灵琳使了个眼色:好哎,是老实人!   从天上洒落的月光被星屑榕的垂天气根绞碎成零星的光斑,为树下三人和异兽点亮了一片小小的银色世界。管灵琳身边的胭脂龙蜷成红色的蛋形,红磷缝隙透出的火花余温烘烤着盘泥宝的六边形龟甲鳞片,后者睡得尾锤都垂落下来,还在梦里时不时啃啃管灵琳的衣角。   一口气吃了整整三罐冷罐头的许回舟把空盒规整地收在一边,慢吞吞地站起来朝着两个人走过来,“积分,给我。”   他身边的绒绒拳师也配合地炸开全身的毛,让它看上去更像一颗……长满了霉菌的丸子了。   许回舟走进程百川,查看对方的光脑,一个白惨惨的“0”在黑夜中散发着嘲讽的光。   许回舟:“……”   他的视线转移像另一边抱着龙,看上去比他小两岁的管灵琳,对方正在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怀里的盘泥宝还在流口水。   ……现在参赛者的年龄已经放宽了吗?   但出于谨慎,他还是走到管灵琳面前:“你的光脑给我……”   “邦——”   “嘶——!”   尾锤撞上人体,以及被打到的人下意识的痛呼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传出,这分外突然的一幕让屏幕外昏昏欲睡的观看网友都是一惊。   管灵琳收回依旧没醒,但可以用来当锤子打人的盘泥宝,头上顶着刚刚在她左摇右摆下终于睁开眼睛变回小龙的胭脂龙,又一次转头就跑。   另一边的程百川也是丝毫不拖后腿,大喊一声“救命啊”就朝着反方向跑去。   被留在原地的绒绒拳师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追谁,还举着胳膊的许回舟:“……刚刚吃饱,果然行动还是慢了一步吗?”   【不是,刚刚龙御主拿什么砸的一般系选手?】   【龙啊,这怎么不算用自己的异兽攻击别的选手。】   【好好好,继自己上场自由搏击之后,现在又开发出把异兽当锤子来砸别的参赛者这一招数吗?】   【别黑,但凡现在盘泥宝醒着,龙御主就不可能亲自抡起龙来砸人。】   坐以待毙不是管灵琳的风格,即使对方只有一只异兽,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这只看上去惨兮兮的绒绒拳师四肢结实,在丛林中穿行好久,虽然毛发乱糟糟却一点都没有受伤,就算是小红和小盘都醒着,那也一定会成为它们的劲敌。   但还是那句老话,异兽越强,御兽师受到的攻击就会越多。   别管攻击到底来自对手的异兽还是对手本人。   “恰!”绒绒拳师转向程百川那一边,它离他更近,所以自然而然地选择了这边,【你去追另一个。】   许回舟看懂了绒绒拳师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好。”   【肌肉控制大脑,甚至连御兽师都是异兽来指挥的。】   【这是人类和御人师。】   另一边,管灵琳没有丝毫犹豫地翻越星屑榕巨大的树根,朝着密林奔去,那里植被密集,即使对方和绒绒拳师一起追上来,她好歹也能拖延一点时间。   身上挂了两条龙的她速度终究没有许回舟快,进入丛林不久后,她就听见了身后密集而细碎的响声,那是敌人踩碎枯叶的声音。   硬抗一记盘泥宝的尾锤……管灵琳开始思索自己和他打架的赢面是多少,同时在心底规划,等到比赛结束后,自己一定要去找个格斗老师。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她能借着月光,看清地上许回舟的影子时,森林的另一边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感受到空中逐渐减低的温度,以及四周草叶上开始凝结的寒霜,她一鼓作气冲过草丛,拉住来人就开始控诉——   “月学姐月学姐,这个人他追杀我!”   ————————   小许:嗯?   吃完罐头还没消化然后挨了一锤的人表示疑惑   而此时的小管已经这样[爆哭]开始告状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冰霜下的翠绿色   “嗷——”   许回舟向后退了两步,躲过迎面朝他扑过来的霜魄狼。   随后几乎不怎么思考,就退回了一个非常安全的距离外。   【霜魄狼的皮毛很厚,今天一整天在丛林中作战都不太顺利,全靠霜铠雪卫降低周围的温度,否则它就要中暑了。】   【哈哈哈,霜魄狼会扑上去,是把龙御主也看作族群的一员吧,狼形异兽总是非常注重群体的。】   【一般系选手被冷气一冻,智商也是重回高地,都知道先拉开距离了。】   管灵琳也在思索当下的情况她们应该怎么做。   己方这边的霜铠雪卫,近战能力脆弱,擅长使用各种冰系异能,但此次的场地是丛林,因此它必须不断地收集空中的水分,自己通过消耗力量的方式来降低被收集过来水分的温度,让周身保持一个比较低的温度,这样才使得皮毛厚实的霜魄狼维持正常体温。   这也就造成了巨大的劣势,那就是霜魄狼不能离开它很远,否则可能会因为无法散热倒地,而霜铠雪卫和月有仪就失去了强力的近战队友。   “冰锥!”   在月有仪的指挥下,一道锋利的冰锥从霜铠雪卫的面前凝聚而成,但肉眼可见地,在冰锥凝聚成形到发射出去的时间内,霜铠雪卫六角形的身体悄然缺失了一角。   “恰!”可惜这枚冰锥被迈开两条长腿的绒绒拳师及时挡下,它身上干燥的泥巴和厚实的绒毛成了最好的护盾,手中还拎着一个哇哇乱叫的程百川。   程百川:“说好了今晚放过我的,说话算话啊!”   许回舟:“……”   说实话,他还真没有强烈的想要把程百川淘汰的欲望。   进来一整天,身上一分都没有,跑了两步就被绒绒拳师抓回来,现在看来用他当人质威胁对方都不太管用的样子。   ……而且自己确实答应过他,今晚不会把他淘汰的。   “嗷呜!”霜魄狼目光炯炯地盯着许回舟和绒绒拳师,【放开我们的同伴!】   它厚实的爪垫在夜间森林的潮湿泥土上留下深深的抓痕,月有仪上前一步,低声嘱咐管灵琳:“尽量往露水多的地方跑。”   明白接下来这里会发生一场大战的管灵琳点点头,当即转身就跑,在她的身后,是不断蔓延的白霜。   不远处是一条水流潺潺的小河,河水很浅,不过刚刚能没过脚踝,但总算是个很有利的环境了。   而在另一边的战斗中,霜魄狼释放出的六角形冰花正顺着它抓出的轨迹瞬间绽放,直接朝向绒绒拳师飞去。   这是大多数冰冻系异兽都能掌握的技能,【急冻】!   “正面接下来!”许回舟向前做了个挥拳的手势,绒绒拳师的动作与他如出一辙,直拳迎面撞上冰花,击碎它的同时也成功将手臂上残留的泥巴与碎草叶冻住,化作冰碴簌簌落在地下。   还被拎在另一只手上的程百川:“好、好冷……拜托了,考虑一下我……”   月有仪:“趁现在!”   战斗一刻不停,并没有因为这短暂的交锋而结束,在绒绒拳师打碎【急冻】时,霜魄狼就已经借助空中弥漫而起的冰雾跃至半空中,口中喷吐的【零度吐息】直直射向绒绒拳师……身后的许回舟。   但身手矫健的许回舟反应迅速,几乎是一个侧滚就离开了原地,也成功避开了这次突袭。   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青绿色的草丛正急速被封冻起来,最终化作一碰就碎的漫天冰晶。   这次的突袭看似无效,但却成功打断了许回舟对绒绒拳师的下一次指挥。   【一对一的话,其实还是具有双异兽的选手占优势,现在绒绒拳师如果去援助御兽师伙伴,就会遭遇霜魄狼的补刀,即使想去一换一,在靠近霜铠雪卫的时候也会被冰冻迟缓行动。】   【如果不是一般系的特性就是格斗精通,外加自身抗性也高的话,现在场面也不会那么焦灼。】   “不用管我!”许回舟爬起来,顾不得自己身上越来越多的碎草和泥巴,“别忘记我们的特训,冲过去,滚动起来!”   “恰!”绒绒拳师将手里还在吱哇乱叫的程百川一丢,双手双脚团回身体,变成了一颗毛茸茸的大丸子,猛地朝月有仪冲过去,所过之地泥土飞溅,又因为它的速度过快被抛洒向四周。   “铛——”   以月有仪的速度,她根本避不开这一击,好在她一开始的设想就不是避开而是……   霜铠雪卫雪花形状的身躯上出现数道裂痕,从撞击的中心点均匀地蔓延到整个躯体,但几乎是瞬间,它就随着这股力气飞速后退,霜魄狼也毫不犹豫地跟随月有仪和它被撞飞的方向跑去。   寒冰做成的身躯,越是向后退,身上的裂痕也就越少,十米之外,穿过纷乱的灌木丛,正是一片溪水。   霜铠雪卫的移速缓慢,也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让它迅速来到河边。   在另一边,又悄悄从河岸潜伏回来的管灵琳从草丛中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看向被甩在树下、呲牙咧嘴的程百川。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程百川毫不犹豫地弹跳起来,对着身边的许回舟说:“多谢你放过我啊!那我现在就走啦?”   许回舟被他这番大嗓门吼得一愣,去追绒绒拳师的脚步慢下来,“嗯……嗯?”   “咣当!”后背处再次传来熟悉的锤子击打感。   【龙御主,你是真的有在认真干掉每一个参赛选手,给我们一般系选手砸成啥了,表情包已截图。】   【毕竟她也一直在被集火,铠螳螂那一刀没把她劈出场,但是让她觉醒了奇怪的属性。】   管灵琳也在心里吐槽,怎么会有人类能挨两下盘泥宝的锤子啊!一定是自己力气太小了吧!   许回舟的反击又快又准,他从小跟着姐姐锻炼体术,不是管灵琳这种以前一直生活在恒温箱里的人类能比的,他压根没有回头,就在黑暗中一记扫腿,管灵琳几乎没怎么看清他的攻击,就因为小腿受到重击栽倒在地。   或者说即使她看清了,身体的反应速度也无法避开。   但几乎是摔倒的瞬间,她就顺着地面的斜坡一滚——这里的地形和她家里那边有些相似,都是一处山坡下汇聚着溪水,关键时刻很适合逃跑。   只不过这处斜坡下不是水,是实打实的枯树枝碎草叶,还有几只正在睡觉的掘地鼠。   管灵琳一瘸一拐地爬起来,向身下几只发出愤怒吱吱声的掘地鼠道歉,心想这些时间也够程学哥跑路了,就立刻马不停蹄地朝着溪水方向跑过去。   山坡上面的许回舟眼前也是一阵眼冒金星,下意识把偷袭自己的人打出去后,他也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才重新找回视力,但眼前除了黑黝黝的树林,就是不远处不断弥漫出寒气的灌木丛,除此之外竟然安静得可怕。   许回舟:“……”   【如果没有一身肌肉,我想不到此刻的一般系选手该有多无助。】   【不、没有肌肉的话一个小时前已经被龙御主砸出场了,现在根本不用无助。】   【只有我在认真截图吗?龙御主给掘地鼠道歉表情包.jpg】   他甩甩头,奔向那片被寒冰包裹的灌木,当手指触碰到草叶时,钻心的寒冷就直直扎入体内,而在草丛的另一侧,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流动的溪水有了形状,原本滚动自如的绒绒拳师一半身体被封入冰内,另一半也挂满寒霜,在残月的映照下如同一棵寒冰花树。   霜魄狼压低身体,喉咙中威胁声不断,当许回舟拨开灌木时,利剑般的目光就穿刺过来,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他牢牢锁定。   半空中的霜铠雪卫在月光照射下,躯干重新恢复晶莹剔透的模样,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让重新回到河边的管灵琳睫毛和头发上沾染的露水都在瞬间化作结晶。   管灵琳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胭脂龙,才能勉强缓解那透骨的寒气。   被冰封在小河中央的绒绒拳师一动不动,月有仪在心中默默倒数着,终于在半分钟后,一个无人机从草丛中升起:【绒绒拳师失去战斗能力,即将被传送出场!】   这是一个累加伤害计算,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先后被李慈纠缠,被管灵琳偷袭和与月有仪正面对决后,许回舟和绒绒拳师终于撑不住,成为本次青少年杯最先出局的人。   好在他身上也没什么积分,所属的海月公学明面上没什么损失。   【啊……说实话一般系选手的实力我感觉甚至能排进这次大赛的前三,居然是最早出局的吗?】   【人怕出名猪怕壮,他也算是大赛进行到现在,唯一一个没有因为打不过而转身就跑的参赛者了。】   【虽然很遗憾,但还是挺想看下去的!】   【流云淘汰了一个劲敌,队友也有三个汇合了,明天可以主攻搜索了,我很看好流云的!】   残月渐隐,晓雾将起,月有仪有些疲惫地松了口气,身边的霜魄狼凑过来舔舔她的脸,以示亲昵。   “也不知道小红和小盘什么时候才醒。”管灵琳瘸着腿走过去,“月学姐,我们要不要先休……”   “学妹!”程百川站在她身后,他们两个一起穿过冰冷的河水,想要与河对岸的月有仪汇合,但不知为何,程百川突然大叫一声,接着狠狠推了管灵琳一把。   没有防备的管灵琳下意识往前一跌,将站在岸边月有仪一起扑倒在地。   “小管!”月有仪在看清他俩后,也露出惊愕的神色,“霜铠雪卫!”   寒霜顺着管灵琳裸露的皮肤蔓延上她的脸颊,最终变作隐约的翠绿色,接着霜魄狼“嗷呜”一声,她身上的冰霜碎裂,连带着附着在皮肤上的翠绿也一同剥落。   管灵琳下意识回头看向程百川,但眼前只闪过属于脑域水母和逆宙鲸的灿银色辉光。   【念力系参赛者程百川失去战斗能力,被传送出场!】   ————————   这里是哪一系参赛者干得想必大家也猜到了[狗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冥骸角鹿   “啧。”   伴随着一声浅浅的不甘抱怨,程百川消失的地方翻涌起一截碧绿色蛇尾,又在晨光与雾气中潜入水底。   毒系御兽师王如霜从河流另一边的树上冷静地观察着地面。   她的异兽伙伴腐藤蛇视力不佳,但却对空中的湿度温度变化非常敏感,在感受到这个方向的变化后,想要浑水摸鱼的她就和腐藤蛇迅速赶来。   腐藤蛇,绿宝石异兽,它们的身体就像上好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翡翠,紧密而圆润的鳞片均匀地覆盖在肌肉上,几乎没有视力,全靠自己信子上数以百万计的信号感受器来接收空气中的气味、水分等,它们携带有强烈的毒素,通过口中的毒牙和尾巴尖上的毒囊释放,几乎只需要轻轻一碰,就能将一个成年人放倒。   曾有生物学家戏称:腐藤蛇长得非常美丽,但却拥有一个并不怎么吸引人的名字,都是因为幼年的腐藤蛇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毒囊,所有它们所过之地很大概率会变得“寸草不生”,这美丽的外表无异于是来源于被它掠夺去生命力的花草们。   【我不知道是第几次震惊了,这次的比赛里谶纬兽、腐藤蛇、还有龙异兽……现在的年轻御兽师真的……】   【是啊,我六年级的时候还整天在思考自己究竟是选择火炎喵还是掘地鼠呢。】   【有什么好灰心的啊,这是第二区五大公校大比拼,选定的参赛者本来就不是普通御兽师,我更关心为什么维奥科技要举办这样一场大赛。】   【总不是要进军开拓区,寻找龙神、冥川主吧?】   【我支持寻找命序之主混沌骰,我要问问祂为什么我抽卡次次大保底!】   【你们都在玩梗,只有我是真的在担心,我平时不怎么关注开拓区的事情,也不清楚现在我们对开拓区的开发到了何种程度,但突然地举办这种超规模的大赛,鼓励参赛者们在野外环境中进行战斗,这是不是暗示着开拓区的研究出了什么问题?】   【就不能是联盟为了鼓励年轻人要有血性敢于战斗吗?要我说,现在的御兽师大部分还是太胆小了,华丽赛、表演赛……这些美则美矣,也赚得盆满钵满,但真要发生战争有什么用?】   【协调型御兽师不代表不能打,上面偏见太大了好吧?】   【什么意思?我们现在根本没什么生存压力,而且根本没有战争,文化娱乐也是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啊,而且你不会真以为协调型御兽师很好当吧?】   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一大早就吵作一团,看来今天将会是一个无比清醒的日子。   管灵琳还抱着盘泥宝和胭脂龙,有些懵懵地坐在地上,刚刚程百川下线太快,连作为当事人的她都没感觉到什么异样。   似乎就只是涉水而过,小腿上传来冰冷的知觉,她下意识以为那是霜铠雪卫的力量残余,现在想想也可能是……   直到手腕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触觉,因为过于温热,甚至让她以为自己又被冰了一下。   “呜~”胭脂龙收回带着倒刺的舌头,用吻部拱拱管灵琳的脖颈,【灵琳?】   它的动作连带着惊动睡梦中的盘泥宝,于是盘泥宝也伸展着短短的身体清醒过来,“盘盘?”   我怎么睡着啦?好饿……   “没事吧?”月有仪半弯下身,一只手摸摸管灵琳的脸,另一只手来拉她。   没拉动。   月有仪有些无语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三只,其中有两只害得她没拉动管学妹的罪魁祸首,正在一脸迷茫加亲昵地冲着管灵琳摇尾巴。   然后就是三个一起歪头看过来的画面。   【龙御主被腐藤蛇毒傻了。】   【也可能是一晚上没睡,太困。】   【不管,反正我截图了。】   “学姐!冻住河面!”管灵琳在握住月有仪的手的瞬间,就在脑海中迅速将发生的一切重新串联,“小红,对周围使用火焰喷射!”   刚刚爬上自己的皮肤让自己全身麻痹无法动弹的东西……她看向自己因为下河趟水而散开的裤脚,所有参赛者统一穿着自己学校的校服,脚上配备的都是适合在丛林中前进攀爬的鞋子,经过一天一夜的奔跑,早就在不经意间露出脚踝的一部分皮肤。   当时就是有东西从这里划过……直到现在还残留着非常微妙的痒意。   还有程百川的迅速出场以及自己身上的绿色、麻痹,这些症状,除了草木系的麻痹粉就是毒系异兽了!   月学姐与那个海月公学的一般系选手战斗完不久,河水恢复流动的时间也不长,想要指挥自己的异兽潜入河底下毒,那么现在毒系异兽师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   冰霜重新在河面上蔓延,确实还没来得及撤退的王如霜暗骂一声。   四周的温度依旧很低,腐藤蛇没办法在这种温度下生龙活虎地进行战斗,但她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的队友被送出场,流云都能围攻自己的队友,她暗中偷袭也不算什么吧?   暗中偷袭当然不算什么,如果自己有毒系异兽,管灵琳大概率也会全场投毒,但投毒完毕之后能否全身而退,还是要看御兽师自己的本事了。   霜铠雪卫第二次冻结河流比第一次轻松很多,但直到水流再次停止,她们面前也还是静悄悄的。   这是一个沉得住气的对手,非常擅于利用自己异兽的特性。   河水在冻结,四周的树木在燃烧,冰块被上游的水流冲击,朽木在火中发出噼啪声响,雾气仍然围绕着森林的每一处。   “嗷呜!”霜魄狼紧张地盯着冰面,仿佛下一秒其中就会有什么怪物破冰而出。   “小盘,你去试试看。”管灵琳把盘泥宝放在地上,清醒过来的盘泥宝活动着四肢,四脚各走各的来到河边,一尾锤重重砸向冰面。   “咔擦!”   接连不断的破冰声响起,冰屑飞扬,在冰块中使用拟态的腐藤蛇就再也藏不住碧绿的尾巴。   月有仪:“是腐藤蛇,霜魄狼,快到我身边来!”   霜铠雪卫更是飘飞向前,将冻结腐藤蛇的冰块又加厚不少。   腐藤蛇的冰雕在晨光下泛着翡翠冷光,而王如霜正被胭脂龙的龙炎困在桦树冠顶。   【算是一换一了吗?流云还是太强了。】   【你不跟我正面对抗,那我也不跟你正面对抗,急冻你的异兽,点燃你的藏身之处,真是釜底抽薪。】   【毕竟都被毒成绿色了,火大也正常哈哈。】   【去看一眼其他选手的视角,未必哦。】   一只晶簇犬突然从裂开的大地中跃出,背脊的紫水晶棱柱折射火光照向霜铠雪卫——那些由冰与火交织下强化过的折射光如同棱镜镭射,瞬间就洞穿了霜铠雪卫的身体。   而另一边,一尊砾石怪重拳砸向树干基部,燃烧的桦树竟被它连根拔起,王如霜踩着坠落的树干、穿过熊熊烈火滑翔而下。   整棵燃烧的巨树被砾石怪当作火焰投枪掷向河面,蒸腾的水雾中,与它完美配合的晶簇犬已经完成了第二次折射的校准,这一次,它转向了霜魄狼。   晶簇犬,晶岩异兽,外表看起来跟管灵琳上辈子见过的小土狗没什么区别,连毛色都是最普通不过的黑黄色,但在它的背部,有多簇从脊椎生长的水晶棱柱,会因为晶簇犬体内能量水平波动而显示出不同的颜色,比如眼前这一只,它皮毛油光水滑,肌肉结实,犬牙整齐,年轻而富有好胜心,因此背部的水晶柱呈现紫色。据说年幼的晶簇犬的水晶会是乳白色,到了垂暮之年时,水晶就会变得暗淡无光,甚至碎裂。   而另一只长得像神话中的岩石巨人的异兽叫做砾石怪,岩核异兽,行动迟缓、性格沉稳,是诞生在地脉深处,以各种矿物质为食的异兽,也正因为需要进食矿物,所有它们具有非常强烈的领地意识,只要被打扰,就一定会将入侵者赶走。   “小盘!”   在管灵琳的指挥下,拔地而起的土盾挡住了激射而来的光线,但土盾很快崩解,对面的晶簇犬扬起下巴“汪汪”两声,随后转身跑向火场的另一边。   【我也是岩石系异兽,要来比比对大地的控制力吗?】   盘泥宝顿时火冒三丈,全靠管灵琳一把拽住它才没冲过去用尾锤把这条讨厌的小狗打飞。   在火焰圈的另一边,指挥砾石怪闯过火场的岩石系御兽师正单手扶着王如霜,冷冷地注视着管灵琳和月有仪。   岩石系御兽师夏朗,她也有一双沙金色眼睛,让人想起晴空下的沙漠。在她身边的王如霜和她站在一起,显得有些娇小,灰扑扑的脸上还挂着半截腐藤蛇垂下来的尾巴,它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此时正死死绞住伙伴的脑袋不肯下来。   流云和海月,两队参赛者,四个人,就在河水还没完全融化、树林还没完全熄灭的环境里死死瞪着彼此,看上去好像是两队仇人。   【笑死我了,世纪名场面。】   【砾石怪是非常沉重的异兽,唯一行动力弱的短板也别晶簇犬补足了,流云这边没有明显的属性克制,而且都打了一整天,岩石系御兽师昨天基本没遇上什么敌人,此战流云不利。】   【莫慌,待会儿打起来肯定还是优先集火御兽师,我们先别对比异兽强弱,看看御兽师们的武力值吧!】   【胭脂龙都没变回原形,这就是山穷水尽流云不利了?我看不然。】   不远处的森林中,突然爆发出瞬息的光亮,随后又如同遇见黑洞一般猛然沉寂下去,这一点小插曲却同时吸引了四个御兽师的注意力,因为就在树丛后面——   原本趴跪在地,将身体隐藏在黑暗中的悼亡鹿正在缓缓地抬起头,骷髅头中燃起的魂火猛然熄灭,接着,一道死寂的黑光裹缠向它全身,原本灰白色的骨架逐次崩解,由尾部向着巨大的鹿头而去,最后是鹿角,所有的骨骼向前飘动,在半空中重构为衣服更加巨大、分叉更多、犹如王冠的新角,在角的末端,有小灯笼形状的枯枝环绕下垂,黑金色的辉光蔓延,将它四周所有的光明吞没。   最后一道进化的脉冲震颤着这片土地,一双蹄子踏上灰黑地面,悼亡鹿的进化型,冥骸角鹿正优雅地踏出自己御兽师李慈的影子。   它将以全新的形态加入这场战斗,用以弥补自己昨日在赛场上没有为主人的队伍争取到分数的失误。   ————————   好,这样流云就到齐了[狗头](程百川:?)   大家还记得各个参赛者都来自于哪个学校,以及现在出场了哪些御兽师嘛哈哈[彩虹屁]   小管是奇迹632宿舍系列登场的第一位主角,632的其他人看见亡灵是这样的——   1床安翡:亡灵生物,抓去打工   2床小管:看见异兽,尝试收服   3床羽炘:邪恶势力,拔刀就砍   4床未明:一言不发,当场晕倒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携手共生   “红色、紫色、绿色、白色……”   “好!这样一来,我们的总分就突破400了!”   梅尚计算完总分,有些振奋地一挥手臂,身上的肌肉都还有些酸痛,这都怪昨日午间和流云的参赛者打了一架,导致现在整个盛和的人和异兽都是萎靡不振的模样。   虽然实力受损,但凭借队内配置,盛和的总分依旧稳居第一位。   在宽广的赛场中,举办方只在各个选手的登陆地点放置了较多的计分器,其次就是各大异兽群中,对于计分器的分布情况,让人很难不猜测这是维奥科技诱导参赛者们相互攻击的手段。   而在密林中,能被找到的只有数量众多的白色计分器了,分数稍高一些的都有异兽在侧,如果想要得到,就势必要与守护它们的异兽大战一场,而假设身边没有队友,战斗结束后的疲惫期就很有可能被对手夺走分数。   【虽然盛和没能淘汰龙御主,但是他们找东西的能力还是太强了。】   【精灵的亲和特性甚至能让异兽主动把计分器送过来,草木系在森林中天然就有感应优势,水流系能够帮助参赛者恢复体力,虫系的集群特性能搜集信息……】   【而且这些特性也适合在开局寻找队友,盛和是第一个队友齐全的队伍。】   【有什么用?我不觉得盛和会赢。他们是找东西方便,但队伍一旦集齐那就是待宰羔羊,别的队伍等着来抢劫就行哈。】   【海月和流云居然……】   各种或调侃打趣或认真分析的评论在成千上万条信息中淹没,比赛时间过去一半,这第一届青少年杯的名头也算正式打响,因为大赛中的参赛选手异兽稀有、整活频出,讨论度也算上了一个台阶。   时间来到第二天中午时,前来投送物资的无人机已经减少了整整一半。   指挥冥骸角鹿迅速用【夜幕】吞噬一个即将落地的无人机和下面悬吊的物资后,躲在草丛里的李慈影子中出现一片阴影,正是刚刚被夜幕吞噬的东西。   “东西变多了,送来的无人机却减少了,这是又要威逼利诱参赛者们互相攻击啊!”她向身边的月有仪和管灵琳吐槽。   管灵琳:“老手段了,维奥科技就是这么阴险。”   李慈:“不对啊小学妹,我记得你家就是维奥股东来着。”   还在领维奥科技补贴的月有仪默默闭嘴,选择不参与这个话题。   程百川不在,她们一时间没了体力拖油瓶,三个平时都在锻炼的人在树林里四处搜索,倒是也找到了一些计分器。   “加上月同学的一红三紫还有别的……309分!很不错了!”李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抱歉,因为在进化前悼亡鹿即将要进化了,但是亡灵系异兽进化的条件是身体必须经过多次重组,所以我入场后一直在战斗,没怎么注意过刚进来的地方……”   亡灵系异兽和黑暗系异兽一般会通过居住在御兽师的影子中来表达它们对伙伴的亲昵,这实在算一个优点,据说很多大人物都会收服这些异兽让它们居住在影中以保障自己的安全,但这样做倒也不是没有缺点,那就是进化。   异兽们的进化各不相同,但想要进化为最终形态,就要遭受一些来自自然的“小小”考验。   比如管灵琳的胭脂龙,它如果想要进化为佛赤龙,就必须回到族群接受来自火山的试炼,试炼通过则成功进化,失败……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变成第十区火山下的一块化石。   而亡灵系异兽的最终进化的试炼就是【重组】,身体和灵魂皆破碎时,则为进化到来的机会。   与之相似的黑暗系异兽,进化试炼为【鏖战】,不断经受战斗的洗礼,最终成就新的自己。   因此在它们即将进化时,身体内的能量在御兽师的影子里不停波动,连带着御兽师也跟着心惊肉跳。   悼亡鹿是只需要进化一次的异兽,冥骸角鹿就是它的最终进化型,所以李慈才会一直心情不佳,连带着本次比赛她都不想参加,还是班主任劝她,说这也许是你和悼亡鹿的机会,李慈这才报名。   但是现在看来……她好像拖了队伍的后腿。   “不管了!”她猛地握拳,“学妹不是说盛和那几个人很擅长找东西吗?我们就去找盛和,把他们的积分都抢过来!”   【龙御主的队友也是土匪。】   【别说,亡灵系选手一分都没有,完全眼睛一闭就是抢。】   【其实龙御主认真找东西的时间也很少,队伍里只有冰御主靠谱一点。】   因为月有仪那天和许回舟战斗时的惊艳表现,现在观众也称呼她为冰御主。   御冰之主,沉默寡言,温柔可靠。   【说起来,联盟也二十年没有冰天王了吧……真想再看见美丽而强大的冰异兽重返天王赛场上啊。】   【十九系天王从未在同一个时代齐聚过,这就是天妒英才吧。】   【现在看到这么多有天赋的年轻人,说不定我们就是见证十九位天王合体的一代哦。】   【希望如此,许愿。】   【许愿。】   一时间,许愿的字样占满了屏幕,甚至登上了第二区网络的热榜——期待我们与十九系天王相逢的世界。   .   当夕阳为林中树冠镀上金边时,河流中的灯笼睡莲也恰好进入了发光模式;在河流两岸,气势汹汹的藤蔓狐尾葵正在用藤鞭轻点河面,荡开一圈圈涟漪;爆浆草莓在嬉戏中撞上舞妍焰蒲公英,炸开后的火种蒲公英裹着花果香甜飞向四周;而在月光水母蕨的伞盖下,不小心被树杈刮伤翅膀的晶翼鼯正舔舐着伞下滴落的蜜浆。   管灵琳觉得自己似乎进入了倦怠期,也许是昨天一整天太过疲惫,今天又遇上了两位可靠的学姐,以至于在她吃过晚饭后,盯着河面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生机勃勃而又和谐的一幕。   这正是自然界中异兽们相处的日常,成为御兽师后,人类也能圆融如意地加入其中。   或者说人类本就不应该将自己与这些美好的生灵绝对地区分开,他们本就同为这颗蓝色星球的孩子,天生就该站在一起。   所以什么是御兽师呢?重点应该是【御】还是【师】……   所谓【御】是掌控自己的异兽吗?让它们完完全全地服从自己?还是应该在战斗中以它们为主,自己作为更加俯瞰战局的一方?   在这两天内遭遇的战斗,还有遇见的不同的异兽,它们每一个都各不相同,如果每只异兽都能有完全了解它们的御兽师和它们配合着进行战斗,不、不一定是战斗,御兽师和异兽们本该是互相成就的。   异兽是御兽师的镜子,我们本就是灵魂共生者。   胭脂龙与盘泥宝都凑过来,管灵琳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学着藤蔓狐尾葵的样子抚摸一下这条河流,融入它们,也融入这片自然。   【我住在悬浮城市里,似乎有很久没去大地上看一看了。】   【如果这不是比赛,静静地坐在这里看一整天森林的变化也很好啊。】   【这副画面好漂亮,河面染上夕阳的橘色,半坐在河边伸手触碰水面的龙御主,和在她身后温柔注视着她的龙。】   【是描绘组,又到你们发挥的时间啦!】   然而上游突然传出的喧闹声却将管灵琳和看比赛的观众们的注意力拉走——   晨星羊踏过蒙着一层水珠的厚实草地,背上还背着一个气质温和的男生,它银白色的蹄子在河边的苔藓上留下细碎的光尘,渐渐与灯笼睡莲散发出的幽幽冷光交辉相映。   夕阳西下,骑着白羊而来的少年就驻足在河边静静观赏着各色植物系异兽大展身姿的模样。   但这堪称画卷的一幕也同样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从藤蔓狐尾葵宽大的叶片后,突然跳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影爪猫,顺着草地上大大小小的阴影,急速向光明系御兽师陈辛树袭击而去。   “廖。”螺旋双角的晨星羊微微低头弓背,影爪猫的爪子就“叮”一声撞上了它身体外侧凝聚而成的光明铠甲。   “晨星羊,用【破晓】。”陈辛树拍拍晨星羊的后颈,“别担心,有脑域水母和逆宙鲸在,它不会受伤的。”   晨星羊后退两步,双角之中凝聚起白色辉光,被两位学姐一左一右保护在身后的管灵琳就藏身在距离战场不远的灌木丛中,看着光明系御兽师突然被袭击的这一幕。   破晓一出,灯笼睡莲下意识收拢花瓣,就连藤蔓狐尾葵都将藤鞭收缩回去,月光水母蕨更是垂下脑袋,它们都是在夜间活跃的异兽,见到这个技能时,还以为天这么快就亮了,它们已经嬉戏许久,又到了睡眠的时间。   光明散开,原本重新隐匿回树影婆娑中的影爪猫无所遁形,只能骂骂咧咧地从影中跃出,飞快地躲避着晨星羊双角之间发射的光束。   它的肉垫踏在草上,几乎不会令野草弯折,轻轻一点,小小的身子都会弹出好远。   “它坚持不了多久。”陈辛树说:“用……”   一道倏尔降临的冷光划过他的脖子,陈辛树下意识愣在原地——因为要指挥晨星羊更好地发动破晓,他从晨星羊的背上翻下,落在草丛中,也正是因此,晨星羊无法在使用自己驱散灾厄的特性帮助御兽师伙伴防御。   隐藏于黑暗中的第二张牌、真正的杀手暗渡鸦在此刻真正登场。   “你输了。”黑暗系御兽师曲纯从河道中央,带着一身水站起来,“我观察了你整整一个白天,你从不离开晨星羊的后背,也正是如此,等你落地的时候,就是你出局的时候。”   黑暗与光明总在一较长短,她可以不要来自光明的积分,但必须要将他淘汰。   【光明系参赛者陈辛树失去战斗能力,被传送出场!】   曲纯松了口气,她来自德智公学,至今没有和队友们汇合,不知道……   “你不要他的积分,但我需要你的积分。”一个黄雀的声音突然在曲纯身后响起。   .   “坚持住啊飘叶蝶!”同一时间,德智公学疾风系参赛者段牧也在疲于奔命,在他身后,正是王如霜和夏朗。   他在飘叶蝶风系二次加速的特性下和它一起逃亡好久,终于在视线尽头隐约看见了人影。   无暇顾及对面究竟是谁,他边跑边大喊着——   “流云和海月联手了,现在她们就是想要抢夺我们的积分!”   ————————   来迟了大家[爆哭]果然我还是太忙了[闭嘴]更新时间也将持续阴间下去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一抹金色   【真的没想到居然讲和了。】   【毕竟海月的选手前期一直找不到对方,单打独斗太艰难了,提出合作也是想争一把。】   【呃,但前一秒还互相淘汰了彼此队伍里的一个队员呢。】   【海月是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只有岩石系和毒系选手在,是不可能打败流云的。】   【笑死,念力系选手战斗力为0,如果是用他把一般系选手换下场其实对流云来说是有利的……只能说一般系选手真的很倒霉,从地里钻出来就撞上亡灵系选手,打了一天架又遇上了龙御主和冰御主。】   【龙御主也打了一天架啊,冰御主也在四处搜集计分器,赛场上就没有谁是一直好运的。】   【不……海月雷系选手不算吗?】   【那为什么流云不一鼓作气把海月清场呢?因为岩石系选手很强吗?】   【其实应该是毒系参赛者的原因吧,除了能用隐入冥界来对付腐藤蛇的冥骸角鹿,其他异兽对上毒系势必是要一换一的,或者依赖冰御主、龙御主的远程输出能力。但岩石系选手的砾石怪恰好又对冰火能量不怎么敏感,还有晶簇犬这个机动能力很强的异兽进行干扰,只要晶簇犬挡住盘泥宝,砾石怪再挡住冰火的第一波攻势,流云的御兽师们就该紧张了。】   冥骸角鹿的隐入冥界是无法附加在御兽师身上的,而王如霜也不会指挥腐藤蛇攻击它,她会选择的目标一定是御兽师,即使只有一击之力,但也一定会以兑子的形式呈现在赛场上。   【所以海月和流云都不想再损失一个参赛者,这才默契地讲和了吗?】   【确实很默契,既然我损失了队友那其他队伍也别想好过,全部给我下场。】   【队友已淘汰,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解释!】   而此刻,在观众心里一整天都运气不错的雷系选手李知知,他终于遇上了麻烦——一群缠绕在一起的蚀骨虺藤。   蚀骨虺藤,毒藤异兽,它们千交万错地生长在一起,共用母核,也就是说眼前这数不清的藤蔓,其实由一个“大脑”共同支配,它们意识相同,不断肆意移动的铁灰色身躯就像是一条条巡视自己领地的毒蛇。   这种异兽非常霸道,并且由于是寄生异兽的缘故,它们会绞杀森林中年份长久的巨树,将枯死的巨树作为自己的支架向上生长,蚀骨虺藤的表皮上会分泌一种毒液,这种毒液会腐蚀树木的韧皮部,帮助蚀骨虺藤将自己的身躯镶嵌在自己的宿主身上。如果蚀骨虺藤进入人类的城市,那它们就会选择在高大建筑物上“寄生”,很多已经被废弃的人类地面城市中,就能经常性地看见墙皮脱落的建筑,那正是被蚀骨虺藤居住过的痕迹。   在这一任寄主失去寄生价值、或者蚀骨虺藤繁衍出下一个子核之后,它会将自己的母核与子核从身躯深处剥离,并借助路过生物的顺风车,前去寻找下一个寄主。   破败的立柱上,一群张牙舞爪的蚀骨虺藤中,一枚红色的计分器正在不断地被它们揉来揉去,猛然看上去就像是一群抢球的蛇。   【赫赫有名的自然界杀手也出场了……我想问问这些计分器都是谁安排的,看比赛以来的红色计分器刷新地点:彩虹菌里的地鸣蚯皇身上,在孵蛋的魔音天鹅巢穴里,沼泽鳄睡觉的时候用来垫下巴的枕头,还有现在直接扔进蚀骨虺藤群里面?】   【不要命了?】   【是主办方不做人了。】   【但以上都被选手找到并且拿出来了,这群年轻人恐怖如斯。】   李知知是个长相非常阳光的男孩子,他蹲在地上,露着一对小虎牙,身边是和他姿势一模一样的电跳蛙,正在鼓着脸颊看那一群游动的“灰蛇”。   它看向李知知,发现李知知也在看着它。   电跳蛙:?   什么意思?你想说让我打蚀骨虺藤然后把红色计分器拿来给你吗?   电跳蛙,雷鸣异兽,体型巨大,以日常姿势蹲在地上时,足有一米高,它皮肤紫红,背上有一层突起,强劲的电流时刻在突起之间来回流窜,当有敌手想要攻击电跳蛙时,首先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的攻击能够穿过电跳蛙皮肤外的这层“电网”,同时它四肢粗壮,脚蹼宽大,在陆地和水中都能来去自如,并且速度非常快。   但蛙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蛙,在野外只爱吃点腐烂的水果或者是飞到眼前的蚊蝇之类的,所以电跳蛙也被评选为最适合新手御兽师的异兽之一。   脾气好、好养活、战斗力强,可以说除了外表不太符合部分人的审美,电跳蛙算是非常完美的异兽了。   而此时此刻,电跳蛙就瞪着自己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李知知。   【电跳蛙:你忍心吗?】   【不,电跳蛙应该是想说:你怎么不上?】   【蛙蛙去,还可能拿到那100分,雷系参赛者去,他俩只能双双出场。】   “没事!”李知知拍拍电跳蛙的头,“我有招!”   “咱先用迅……”   “喷射火焰!”一道金红色的火焰划过李知知的上空,直奔还在扭动的蚀骨虺藤而去。   电跳蛙:“啊啊!”   李知知:“呱!”   【啊啊啊啊我培育的蚀骨虺藤!】   【不是,雷系参赛者,你和你的异兽叫错了!】   【其实李知知才是异人,御人师是我电跳蛙哒!】   金红色的火焰在距离蚀骨虺藤的母核还有半米之遥的地方紧急悬停住,但炽热的高温足以让它们一阵惊慌——保护自己的母核和即将结成的子核是藤蔓的本能,但在高温下身躯的下意识蜷曲又无法克制。   好在管灵琳不是真心想一把火把它们全烧掉。   “把那个红色的小球给我。”她左边一条岩石龙,右边一条火焰龙,在中间笑眯眯地对着蚀骨虺藤说:“你也不想自己出事把?”   【……】   【从参赛者打劫到异兽。】   【蚀骨虺藤不要怕,你可以跟她正面战斗。】   管灵琳:“你要是不给我,我就一直烤你。”   蚀骨虺藤:“……”   它们凑在一起团成个球,像是在密谋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一个沾满毒液的红色计分器被扔了出来。   害,反正又不是要我们的母核,给就给嘛!但是它们也不是吃素……   计分器还飞在空中,表面的毒液被火焰灼烧,化作一阵紫色烟雾随风飘散。   等到落在管灵琳面前,上面的温度都已经降低到一个不算烫人的地步。   管灵琳若有所思,看向昂首挺胸、挥舞着翅膀悬浮在自己右边的胭脂龙,经过星屑榕的洗礼沉睡又醒来后,小红对火焰的控制力又上升了,已经隐隐约约有几分佛赤龙的影子。   但……离真正的进化还有相当一段路要走。   见她看过来,胭脂龙赶紧凑上来使劲蹭她,刚刚些许威严的模样已经烟消云散,现在看上去倒更像是它进化前的模样。   自从小盘也加入这个家后,胭脂龙好像在一夜之间拥有了什么前辈包袱,不但在盘泥宝面前时时刻刻端着,就连在她面前好像也在刻意维持威严、可靠、强大的成年巨龙风范。   ……虽然它目前只能算个青少年。   并且有一天,管灵琳锻炼回来后,看见早就已经绕着管氏庄园的几座山飞了好几圈的胭脂龙正在向盘泥宝传授自己当前辈的“经验”。   胭脂龙:“呜~”既然你已经加入了这个家,那你知道,在这个家里最需要警惕什么吗?   盘泥宝:“盘盘?”你?因为最喜欢灵琳的龙是我!   胭脂龙:“……”   “呜!”在这个家里最需要警惕的是毛绒绒!它们丑丑的,身上一块鳞片也没有,不但不能反射出好看的光线,还不如我们的鳞片光滑!最重要的是灵琳经常摸毛绒绒!   盘泥宝:“盘盘!”就是就是,毛毛丑,鳞片好看!还是我厚重粗糙的鳞片最好看!   【我光滑美丽可以反光的鳞片最好看!】   【是我的好看!】   虽然就讨厌这个家里有毛绒绒一事达成了共识,但很显然,在争论谁的鳞片最好看这件事上,盘泥宝和胭脂龙根本就不统一的战线进一步破裂了。   管灵琳:“……”   怪不得!这段时间它俩跟搓澡上瘾一样争先让她帮忙清理鳞片,她还以为春夏交接的时间龙的鳞片都会痒呢。   回忆结束,站在离她数米远的地方的一个男生默默抬起手:“那个……”   “嗯?”管灵琳看过去,将手里已经失去分数的红色计分器上下抛接两次,“你想说这个是你先找到的?”   “呃……我……”李知知眼睛一闭,“大佬,其实我是帮你看着,哈哈,正好也没人跟你抢,那我先走了?”   “且慢。”   李知知欲哭无泪,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啊,按照比赛的赛程,虽然说是三天时间,但比赛截至时间在第三天中午十二点,也就是说现在距离比赛结束只有二十个小时了!   电跳蛙:“呱!”   它示意自己的御兽师注意周围,因为它能感受到,森林里还有两个人,应该是眼前这个人的队友。   李知知深吸一口气,悲愤地掀起手腕,露出自己的光脑:“我是不会让自己的分数落在你们手里的!”   说完,他毅然决然按下了申请离开赛场按钮。   随着他和电跳蛙化作一道银光消失,管灵琳说:“他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和海月目前是结盟模式?”   【噫,想说明明可以早说的。】   【表面结盟,其实背地里做掉你的队友!】   【海月岩石系选手不是也联合了盛和公学来找计分器和收割别的参赛者吗?只能说零和比赛,处处是背刺。】   【如果盛和不是第一天就和龙御主战斗的话,现在估计也不需要和海月结盟了。】   【岩石系加上盛和,攻防一体还带回复,这种请求双方都不会拒绝的。】   “这样一来我们就有四百多分了。”李慈走过来,“按照这个推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找赛场里比较强大且显眼的异兽?”   月有仪:“确实是这样,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没有搜索过的地方还有很多,我们的行动路线和其他公学并不重合,是否找空、找空所浪费的时间都……”   而且倒计时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情况下,赛场上基本已经没有了落单的参赛者,她们更加无法兵分三路。   “我们无法推测别的队伍的分数,这是最麻烦的。”月有仪皱眉,“事到如今……”   只能将遇见的对手全部请出场,或者说……   “找到那个获胜的关键,一千分的金色计分器!”管灵琳总结,“其他队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李慈:“可是金色计分器究竟在哪呢?这两天我们找来找去,一点头绪也没有。”   管灵琳陷入沉思,身边的胭脂龙和盘泥宝自动凑上来,它们身上还残留着星屑榕留下的星光,鳞片上都是银光闪闪的。   “红色计分器都放在强大的异兽身边,那金色计分器也……”   月有仪:“金色计分器的守护异兽只会更强?”   李慈:“可是这两天,哪有什么更强的异兽啊?”   “……有的。”管灵琳摸摸两条小龙的鳞片,天已经彻底黑下来,远处的星屑榕宛如一个巨人矗立,霸道地占据了所有参赛者的目光。   星屑榕是一种会自己旅行的异兽,说不定哪天就会在地上拔地而起,所有从古至今,所有人都把看见星屑榕当作一种幸运,到了现代,虽然有专门的追踪团队来记录星屑榕,但大家采取的态度都是——远远地仰视着它,人类在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中看着星屑榕“走”遍这颗星球的每一寸土地,星屑榕也在旅行中沉默地见证人类的历史。   【我的运气可是很好的。】程百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累了,那我就许愿,金色计分器现在就出现在咱俩眼前!】   随着谶纬兽的抛起又落下,那时候是……星屑榕恰好出现在他们眼前。   而现在,星屑榕依旧沉默地展开枝干,直直朝向天空。   李慈顺着她的眼神看去,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不是吧……”   冥骸角鹿同样注视着那棵巨树,上面来自星星的璀璨让它有些想要回避。   月有仪和管灵琳一起抬头,视线穿过那片“银河”,有一颗金色的星星,正正悬浮在大树头顶。   ————————   我来了[爆哭]这章给宝宝们发红包,因为最近毕业季所以一直在看论文…… 第50章 第五十章:“博弈”   【星屑榕……的树顶?】   【虽然早有猜测,但维奥科技这么大胆吗?彩虹菌、魔音天鹅和蚀骨虺藤好歹都算由人类培育的异兽,与人类的亲密度都不算低,可是星屑榕的存在时间比维奥科技还要长,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超出了选手的能力范围?】   【星屑榕是异兽,并不是真正的草木,它拥有智慧,在漫长的生命中,我们只不过是它的过客,如果星屑榕不同意,维奥科技应该也放不上去。】   【同不同意参与这场竞技是一回事,但选手能否完成这个挑战是另一回事,假如举办方设置一个无法完成的最终任务,又何必多此一举设置一个金色计分器?】   【金色计分器是一个完全能够决定本场大赛胜负的东西,最终被哪支队伍取得,不只是看实力,也有运气的成分,放在星屑榕身上反倒很合理。】   【可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选手们怎么拿到?这棵星屑榕是有自己的异兽编号的,在星球异兽库中被列为002号,根据官方公布的资料,这棵星屑榕的高度已经突破了1300米,在场除了飞行系选手的羽刃隼和龙御主的胭脂龙,其他选手都很难拿到。再说羽刃隼目前也无法做到载人飞行。】   【空间系选手的裂隙鼠也许也能试试?】   【目前裂隙鼠的空间传送距离是两百米,上下所需要花费的时间有点长……盛宁选手要在树干上露营吗?】   【那倒不用,等到白天了人会自动掉落。】   【真幽默你们,光脑打开飞行模式上去吧。】   【说不定只是反光?毕竟当前摄像机距离星屑榕大概一千米……】   并不是反光,站在远处的管灵琳若有所思,摄像机悬浮在她的身侧,以她的视角为观众们呈现出她所看见的星屑榕的模样——   那是一片流光璀璨的、从地面向天空流去的瀑布。   星屑榕庞大的树冠展开,身边的能量磁场会让它周围一公里内形成无云之地,所有在观看直播的观众的显示屏上都切出了俯视星屑榕的图像,那是以它的树冠末梢为圆心,半径一公里的类圆形,周围的自然景色与它相比实在是矮小,于是被聚焦于树冠的摄像头自动模糊成一片郁郁葱葱的秀绿。   自上而下俯视着这颗见证历史变迁的巨树,就像与一只从地面上破土而出的眼睛对视。   属于自然的眼睛,会时刻直视人心,也在夜晚代替陷入睡眠的人类注视着浩瀚的银河宇宙。   【自然之眼、无云之眼……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会将星屑榕作为神明崇拜了。】   【古人中,有人能与强大的飞行异兽成为伙伴时,他们一起翱翔于天地间,见到的是否也是现在的景色呢。】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在星屑榕的树冠从中,飞旋环绕着以树冠上不断滴落星辰为食的精灵系异兽碎云鳐,它们生于树冠、死于树冠,永恒地围绕着这个庞大的生灵存活。   一枚金色的计分器静静地躺在树冠中央,它的金色被周围的树冠折射,为整片树冠层染上一层金色,又与周围不断活动的异兽们交辉相映,形成七彩的耀斑,这也就是参赛者们在地下还能看见树冠顶端金色的真相。   【虹霓为枝光作蕊,俯仰忽陷琉璃宫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那些闪闪发亮的是与星屑榕共生的另一种异兽,虫系异兽磷蛾,它们暮生朝死,与太阳永不相见,破碎的翅膀会在星屑榕上堆积,鳞粉会化作这些“琉璃光”,继续往下看,这是一种菌类,它们寄居于星屑榕树干上大大小小的空腔内,形成了自己独有的文明。刚刚见到的美丽景色,其实是它们共同作用的结果。】   【嗯,文科生大战理科生?】   【反正我只会说哇塞!】   星屑榕是活着的传奇,是独一无二的异兽,在这颗星球上,通过科学家们的分析与测算,以星屑榕的细胞壁承压极限和光合作用效率来看,它能生长到的最大高度是1800米左右。   当生长超过极限时,它就会带着独属于自己的生态王国崩解,直到数年后才会在星球的某一个地方重组,从小树苗开始重新生长。   【可惜,星屑榕上次重组时,人类还没有进入科技时代,所以没有影像记录,而我们这一代人也活不到看见它重生的那一天。】   【生不逢时啊,我会让子孙后代把这个名场面烧给我的。】   “今晚是星屑榕会出现的最后一个夜晚,无论我的猜测是否正确,我们都要去那里看一看。”管灵琳下定决心,“小红,我们……”   一阵刻意为之的嗡鸣声响起,是往赛场中运送物资的无人机,这次只有一架,它在所有参赛者头顶晃了一圈,刷足存在感后,才迅速朝着星屑榕所在的位置飞去。   李慈:“哎?这是什么意思?”   月有仪:“看来是要把我们聚在一起度过今晚这个决赛之夜了,走吧,跟上去?”   冥骸角鹿庞大的身体退后两步,将自己努力地塞进了伙伴的影子里,它是只非常腼腆的异兽,如果不是要打劫别的参赛者,它都不敢跟别的异兽和御兽师对视。   霜铠雪卫沉默而忠实地落后月有仪半步,它身边的霜魄狼也是如此——在它们眼中,月有仪是伙伴,也是带领与指引它们的首领,因此它们会追随她、保护她。   而胭脂龙和盘泥宝就要兴奋多了,它们两个恨不得连拉带拽立刻把管灵琳带到无人机那里,今晚是决胜之夜,而胜利只会属于它们和御兽师!   五支队伍汇聚而来,剩余的选手或见过或没见过,此时都在微妙地打量对方。   流云:龙系管灵琳、冰系月有仪、亡灵系李慈。   海月:岩石系夏朗、毒系王如霜。   明辰:金属系劳羽、空间系盛宁、火系方燕。   德智:飞行系于灵、毒系吕玄。   盛和公学是唯一保持全员的队伍,四人都在。   原本的二十个参赛者,现在已经只剩下十四个。   “看来今晚是要让我们分出胜负了?”夏朗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天上的无人机,“也是,正好大家都在。”   “我同意。”花蝉衣目光灼灼地看向管灵琳,“我看金色计分器也不用找了,今晚谁能把别的队伍淘汰……哪怕最后只有一分,也是最终的胜利者。”   管灵琳笑眯眯地说:“学姐,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吧?如果最后发现是自己的队伍被淘汰的话……”   脾气暴躁的纪露华举起手里的萌芽鞭手,胭脂龙也毫不犹豫地张开翅膀。   海月与德智因为已经损失了两名队员,因此剩下来的人一言不发,只想着要在不久后的混战中如何浑水摸鱼,将好处最大化。   【根本无人在意无人机送来的晚饭。】   【更是有零个人想知道金色计分器到底在哪。】   【吃什么吃!赢的人获得所有人的晚饭,败者食尘!】   【不,输了的人传送出场吃我们官方制作的盒饭,很好吃的!】   就在网友们还在争论今晚到底吃什么时,星屑榕树底下一群十几岁的少年已经打作一团。   “焚风!”“岩石之肤!”“真空气刃!”“……”   不分先后的指挥与各系异兽的技能同时发动,还伴有异兽师们的紧急撤离。   胭脂龙低空掠过,龙翼掀起焚风火墙,将战场分割成东西两域,西侧的晶簇犬跃起,与羽刃隼的真空气刃对撞,炸开漫天棱镜碎雨。   裂隙鼠撕开空间裂缝吞噬铠螳螂的斩击,却被花语蝶的鳞粉标记,火系磷火蜥的火焰立刻顺着空间轨迹反噬另一侧。   冥骸角鹿从影子中召唤出骸骨地刺突袭腐藤蛇,后者喷出腐蚀酸液溶解骨刺,毒雾却被另一个毒系选手脓包菇吸收转化为自身增殖的养分。   磁石仔团起自己砸向砾石怪,可砾石怪提前发动起岩石之肤,轻松硬抗下来,冲击波震周围的草地,露出下方黑沉的泥土;霜铠雪卫顺势冻结土层制造部分冰面,霜魄狼就踏着冰面向泡泡鱼突袭而去,但在中途就被月露狐的幻象误导,攻击擦着泡泡鱼而过。   腐藤蛇暂时选择与脓包菇合流,释放出惨绿色的毒雾风暴——剧毒孢子云弥漫,磷火蜥和胭脂龙立刻喷出火焰制造出隔离带;萌芽鞭手在纪露华的指挥下趁机疯长,藤蔓缠住羽刃隼的左侧翅膀投掷向胭脂龙,后者在管灵琳的指挥下甩尾将羽刃隼击飞。   铠螳螂趁此机会激活属于自己的特性集群,前肢刃化作一道银光撕开盘泥宝的挡在身前的土墙,却被冥骸角鹿的影子缠住无法动弹。   【官方!官方!我要慢放和剪辑!】   【所有的选手好像都在狼狈逃窜哈哈哈。】   【选手们也可以趁此机会自由搏击,打飞一个算一个。】   混战不过开始了一刻钟,所有的阵营就再次清晰明确起来,彼此剑拔弩张、各不相让。   直到……   “扑通!”   不知道是谁先倒下了。   盛宁惊愕地倒在地上,他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并没有被传送出场,是来自异兽的攻击吗?还是说……   除了他之外,虫系花蝉衣、水系齐雅君、岩石系夏朗、火系方燕这四个选手也如同下饺子一样齐刷刷地倒在地上。   “我说……”赛场上的第二个毒系选手吕玄推推自己的黑框眼镜,“你们也太不把我这个毒系御兽师放在眼里了吧?”   吕玄在初入赛场时就幸运地看见了王如霜,他立刻明白过来,原来这次大赛重复的属性是毒系。   真正的下毒是不暴露于任何人前,吕玄想,他完全可以在腐藤蛇身上埋下脓包菇的孢子,同为毒系的腐藤蛇并不会中毒,但它之后接触到的每个生物,都会沾染上脓包菇的毒素。   看,在此时不就派上大用场了?   “灵琳?!”月有仪立刻转过头来看向管灵琳,在河边时她通过急冻清除了管灵琳皮肤上沾到的腐藤蛇毒素,但脓包菇的孢子却不受低温影响!   果然,现在只能倚靠在胭脂龙身上的管灵琳伸出手,她的手背上已经爬上了一层金色的菌丝。   ————————   小管:好好好,天下英雄真是如……   网友:你们二话不说就是干啊[问号]   营养液破2K了,那不得不加更了,先记在我的账上[爆哭]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上升吧,胭脂龙!   【绝命毒师。】   【吕玄:忍了又忍,挨打多时,等的就是这一刻!】   脓包菇,毒孢子异兽,在管灵琳看来长得就跟她以前玩过的游戏里的小喷菇一样,行动力缓慢,但比起小喷菇它的长相要更加惊悚,伞盖直径约40厘米,形似倒扣的腐烂牛胃,表面布满半透明黄绿色脓疱,每个脓疱内浸泡着蝌蚪状的蚀骨孢子,伞盖边缘垂落黏稠的暗紫色菌褶,滴落强酸黏液,腐蚀地面时会发出细微的“噗呲”声。   它的菌柄高约20厘米,布满暗红色搏动血管网络,内部中空如烟囱,不断喷出致幻的孢子,基部生长着章鱼触手状伪根,能刺入动物的尸体抽取养分,伪根尖端带有神经麻痹毒素。在它的菌盖中央凸起一颗小小的瘤状物,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可喷射高压孢子弹。   但是……它现在怎么瘫在吕玄头上啊!   夏朗:“不、脓包菇的毒性不分你我,你怎么……?”   “这个嘛。”吕玄还是一脸纯良地摊手,“中毒多了就有抗性咯。”   【?】   【啊?这是人话吗?你们毒系?】   【这要分开看,腐藤蛇的御兽师就做不到,一点蛇毒进入血液循环,三小时得不到救治……都不用火化就直接变骨头架子了啊喂!】   和脓包菇同队的羽刃隼拍拍翅膀,有些委屈地回到自己御兽师的肩头,都怪刚刚脓包菇的孢子发挥效果太慢啦,害的它挨了好多打。   羽刃隼,处刑者异兽,因为同时具有飞行与金属属性,又被称为真空刃舞的化身,它站立高约60厘米,翼展完全展开时达近三米,流线型身躯如淬火锻造的棕色与银灰色交织的弯刀,肌肉纤维密度是其他飞行系异兽的数倍。它的头骨覆盖着黑色晶化角质层,形似中世纪骑士面甲一样的结构;虹膜呈漩涡状,瞳孔收缩的时候可以切换红外感知视觉模式;喙部前端有微型锯齿结构,强大的咬合力配合急速飞行下足以轻而易举地剪断钢筋。   羽刃隼的每根羽毛的边缘厚度都不足一毫米,静止时贴合如普通羽翼,飞行或者攻击时却能高频震动,轻松切开飞行途中撞上的“障碍物”;在它的羽毛间隙藏有压缩空气囊,可以用于紧急变向;尾羽由数根刃羽组成,边缘处闪烁着锋利的寒光。   在它的胸腔两侧,还存在着一种特殊的、飞行系异兽独有的器官——飓风囊,用以通过压缩吸入空气,不但能帮助自己快速升空,危急时刻还能作为气刃打出,当今世界几款最先进的巡逻战机,据说就是参考了羽刃隼来进行设计的。   这个恐怖的天空杀手、来自苍穹的处刑者此时正张开翅膀扑到自己的御兽师伙伴怀里,喉咙中还在不断发出一种只有幼鸟向亲鸟讨食时才会发出的软糯“啾啾”声,【刚刚异兽太多了,我都不能加速到最大,还有好几只讨厌鬼打我呜呜。】   【猛禽撒娇!】   【受不了了,你是飞行系里最萌、不是、是最猛的几种异兽好么,正视自己在食物链里的地位啊!】   赛场上的另一个生态位霸主胭脂龙也在撒娇,不过它低下头蹭自己御兽师的动作反倒是更像安慰族群中受伤生病的伙伴,只是小心翼翼地低头碰碰管灵琳的额头。   它变大了身体,虽然仍然没有完全恢复到自己原本的体型,但现在的大小就已经快要赶上一只成年的雄狮。   而这么做的理由也只有一个,它俯下身体四肢着地,强壮有力的长尾卷在管灵琳身边,完全就是一副巨龙守护自己宝藏的模样。   盘泥宝看上去更加激动一些,要不是有御兽师的制止,它恐怕会抡起锤子直接往吕玄的脑袋上砸。   脓包菇这次催动的孢子毒素只是能够麻痹身体,却并不会有什么痛苦的感觉,因此管灵琳非常清醒。   刚刚大混战中打得最凶的几个参赛者都已经倒地不起,吕玄之所以没有将他们直接毒出场外,仅仅是他想要更多的积分、赢得更加稳妥。   所以在刚刚月有仪和李慈赶过来挡在她前面的瞬间,她就立刻抬手降光脑中的积分全部转给了月有仪。   两百四十分瞬间清零,就算是她当场出局也不影响流云的总分。   实际上她早就想要这么做了,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就想和胭脂龙去星屑榕的树顶一探究竟,为求稳妥,积分必须先转移给可靠的队友才行。   但是月学姐和李学姐也没办法完全免疫毒系御兽师……   王如霜还留在场上,作为唯一一个对脓包菇的孢子毒素免疫的异兽的御兽师,即使队友夏朗被吕玄算计,她也大概率会顾全大局,收割其他队伍的积分来确保海月第二名的地位。   两位学姐很可能即将遭遇一场更加艰难的围攻。   星屑榕出现的时间太短了,经过刚才的战斗,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半,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多分钟,为了胜利……她必须选择更稳妥的方法!   “小红!”管灵琳呼唤着身边的伙伴,“小盘,你到两位学姐那里去,帮我拦住我们的对手!”   盘泥宝顿时气势汹汹地看向对面。   而胭脂龙则是轻轻应和一声,接着身躯开始逐渐膨胀变大。   数不清的微型摄像机从森林中升起赶来,只为拍下这预测中激动人心的一幕——   【哦哦哦要来了吗?大的要来了吗?】   【哇哇哇我最开始看比赛就是在等这一刻!】   【胭脂龙!胭脂龙!】   炽热的红光弥漫,变回原型的龙的愤怒将周围的空气一同扭曲,光辉散去,场中展开翅膀的是来自绯焱的君王,龙神之血的继承者。   又长大不少的胭脂龙傲然立于场中,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胭脂色的釉质鳞甲,额心那块散发着金黄色,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双目琥珀色,细长的瞳孔微微幽蓝,扫视过在场每个生物时都是缓慢而又沉重,偶有瞬膜擦过眼球,便会带来一阵细微的声响;那对带有螺旋纹路的长角莹润且富有光辉,代表着眼前的红龙年轻力壮,不惧任何外界的挑战。   那双翼展完全展开时,就连天上洒落的月辉和星屑榕散下的流星似乎也被蒙上一层淡淡红光。   【这头胭脂龙看上去还在青年期,预计还会度过一段漫长的成长期,看样子它很可能会在成年前就进化为最终形态佛赤龙。根据场中的光源和投影,以及参照各个选手的身高来判断,这头胭脂龙的肩高接近两米,体长大约四米开外,尾巴的长度略微超过了身长,翼展约有十至十二米,粗略估算,体重大概能达到七百公斤甚至以上。】   【是数据组……很佩服你们这种随时随地计算战力的脑子。】   【成年佛赤龙的体重要接近十吨,胭脂龙还是小龙呢。】   【不管怎么说,好有安全感,如果是成年龙往这一站,简直就是拥有了一座移动浮空城堡啊。】   【城堡?明明是可移动的大型杀伤热武器。】   【这让其他异兽怎么打……感觉像是让大学生去对战小学生。】   【这是御兽师的问题,不是异兽的问题,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御龙师的。】   【笑话,可是龙御主是所有参赛选手里年龄最小的,在场唯一真正的小学生你怎么说?】   胭脂龙的背后负载着一个能容纳两人同乘的鞍具,还配有与它身躯同样散发着金红色彩的仪式性缰绳绶带。   【来了,我先说,龙系异兽还是那么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真想养条龙,每天在家里等着它去收集宝藏回来。】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真是梦里什么都有。】   【它都叫小红了怎么就不能带个好看的带子啦!】   管灵琳的靴子碾碎身边两只冰系异兽凝结的碎冰,胭脂龙伏低前肢,鳞片不断开合透露出身躯中逐渐燃烧的火焰光芒,那是暴怒的前兆。   “起!”她拽住鞍具的扶手、脚踩上胭脂龙的尾巴辅助,翻身跃上它的脊背,鞍具的安全锁自动将她牢牢固定,胭脂龙的鳞片缝隙喷出的气体被瞬间引燃,霎时间火浪如赤绸环裹她们周身。   地面在震颤,周围充斥着各系御兽师与异兽的嘈杂,他们有些按兵不动、有些却好似想到了什么,正在准备集中起来合围流云队,胭脂龙的双翼却仍紧贴躯干,仿佛在蓄积某种远古的沉默。   管灵琳抬起头,看着身躯正在不断淡化的星屑榕,“我们走!”   刹那,绯晶鳞翼铿然展开。火焰如同浪涌,周围的高温让她失去感觉的四肢渐渐恢复了一些行动力,管灵琳毫不犹豫地握住缰绳,“起飞!”   水滴形鳞片折射出璀璨棱光,周围整片空间都好像被切割成了支离破碎的色块,龙翼掀起的焚风裹挟着火山的气息与星尘的璀璨,将靠近过来的异兽吹得踉跄倒退,脓包菇的毒雾触到翼膜边缘就顷刻蒸腾成紫烟,在空气里炸开一连串的尖啸。   胭脂龙后肢肌肉虬结如火山岩脉,肺部泵出第一声轰鸣。管灵琳伏低身子,掌心紧贴龙颈跃动的岩浆纹路,手下血管与鳞片中蕴含的能量正在逐渐发烫。   龙翼拍击大地的瞬间,翼展所笼罩下的泥土都散发出一阵焦热。胭脂龙龙首高昂,喉间的息囊鼓胀,如同一道金红色火柱轰然贯入天空,在不断坠落的银色流星中成为逆流而上的一抹赤色。   上升。   管灵琳的视线中残留着地面急速缩小的残影——晶簇犬召唤出的落石纷乱,裂隙鼠正在撕开空间褶皱,脓包菇喷出的孢子弹在火焰中中炸成惨绿色烟花,又被霜铠雪卫封冻后由冥骸角鹿拖入冥界中。   胭脂龙的鳞片开始高频震颤,散热孔喷出青蓝色的气流,风渐渐急促,管灵琳任由夏夜的风擦过脸颊脸颊,眼睛与龙的瞳孔同时注视着她们的目标——   星屑榕的树顶,那个能定下这场比赛胜负的东西。   龙翼偏转,继续加速上升。   群青色天在管灵琳的视野里坍缩成一道闪电。   ————————   是什么东西烧起来了[狗头]原来是我的中二之魂!   胭脂龙在设定中就是一只爱美的龙龙啦,非常爱展示,还记得进化的时候特意把红松点了就是为了让灵琳第一时间看见自己的美貌(笑鼠)小管飞身上龙我脑补好久,一定要帅!莫欺少年穷!   盘泥宝:一般   冥神龙:我也觉得   汞形龙:我也觉得   以及我看看今天能否再更新一章,熬夜头疼,熬夜看学生的论文整个头变成一个大灯泡[闭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夺冠   于灵屈指抵唇,吹响哨声,激昂的哨音指引着羽刃隼化作一道闪电直冲天际,刃羽高频震颤的鸣响甚至在一瞬间割裂了星屑榕上不断坠落的“流星”。   “怎么办!”李慈大急,“这个我们没法阻拦!”   月有仪只是向着天空中的胭脂龙和羽刃隼的身影看了一眼,就快速收回目光,“当务之急是要保存好积分,就算小管失败了,我们也要确保流云不能垫底!”   管灵琳将所有积分都保管在她这里,她也必须在此时做出正确的决策。   高空中的一龙一隼也在展开追逐战。   羽刃隼是天空的舞者,单论飞行,这场比赛中没有异兽是它的对手。它携带着御兽师伙伴的期待而来,区区1300米的直线冲刺对它来说连热身赛也算不上。   左翼偏转四十五度,真空刃网!   隼鸟双翼猛振,数道无形气刃交织成一片银光,封死了胭脂龙上升路径。龙背上的管灵琳猛扯缰绳,龙首昂起喷出炽热的龙炎,火焰与真空刃相撞,在半空中炸出数团逸散的能量云,震得临近的星屑榕垂落下来的枝条都在簌簌作响。   羽刃隼却突然折返俯冲,尾羽像剑轮一样凝成一道白光脱体飞出,银光穿过火焰直取龙背。胭脂龙顿时像被触及逆鳞一般暴怒甩尾,振动龙翼,身边的火焰劈碎剑轮状的白光,但依旧慢了一步,刚刚匆忙闪躲时腹部仍被波及,金红色的龙血如熔融铁水般洒落,还未落下多少就在空中自燃成一片火焰,最终落向地面,俨然一副天火降世的画面。   【好多年没见过御龙师了,居然帅成这样……我承认是我输了。】   【上面的,不要说得自己好像是遗憾败北一样。】   【羽刃隼也是啊,天空处刑者,假如它也进化了,到时候飞行系选手也骑乘着它来争夺金色计分器……我不敢想象比赛会好看成什么样。】   【不要和它缠斗,我们钻进星屑榕坠落的流星里掩护身影!】管灵琳用脚尖踢踢胭脂龙身侧,这是她们数月以来的默契,胭脂龙能通过她敲击鳞片的频率来判断伙伴要传达的信息,以便解决高空中不便指挥的难题,它的肺部鼓动,喉咙深处迸发出刺目的红光,收缩肌肉钻入漫天流星中继续攀升。管灵琳在之前确认过,虽然不知道为何胭脂龙和盘泥宝第一次被流星洗礼时非常困倦,但那种催眠效果似乎只有一次,所以这时候她才敢大胆指挥小红钻入“星星”中遮挡视线。   而羽刃隼则一时间停滞不前,它在半空中无法与御兽师即时交流,除了阻拦对手,它一时间也拿不定下一步的行动。   但……对手就是对手,打出场总是没错的!   【隼隼傻眼.jpg】   【隼隼明悟.jpg】   天空上仍在上演一番你追我赶,地面上当然也没有闲着——磷火蜥喷出火焰不断焚毁脓包菇的孢子弹,却被腐藤蛇的酸液溶穿周围的地面,导致身边可以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只能一脸倔强地挡在自己御兽师伙伴方燕的身前;铠螳螂不断斩断冥骸角鹿召唤过来的骸骨地刺,月露狐则忙着趁机将各种幻象投射到战场中央干扰其他异兽;晶簇犬正分裂成钻石风暴席卷全场,看来它也在为自己的伙伴受伤之事大发雷霆;裂隙鼠撕开空间裂缝转移伤害;霜铠雪卫发动了一场小型暴风雪,冰晶攀附上周围每一寸地面,暂时抑制住空中肆虐的孢子毒雾。   “趁乱攻击羽刃隼的御兽师!”时刻观察着场中动向的月有仪悄悄嘱咐李慈,“只要她出场,小管那边的困境也就迎刃而解了!”   高空中的胭脂龙和管灵琳突破流星群,树冠层的无云之眼已然近在咫尺——金色计分器悬浮在树冠中央,被周围的碎云鳐和磷蛾包围着。   来自羽刃隼的飓风轰然炸响,真空刃劈向龙背上的管灵琳,千钧一发之际,胭脂龙突然侧翻,用喉咙中喷涌的火焰硬接这一击,一时间高空之中,火焰炸裂的碎片如散弹迸射,羽刃隼被迫扇动翅膀远离此地。   【就是现在!】管灵琳纵身跃离龙背,靴子踩在鞍具上,只用一只手握住缰绳,在升起的晨光中向那枚小小的金色计分器抓去。   地面战场似乎也感知到了这一瞬,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冥骸角鹿的影子突袭、脓包菇的孢子风暴、铠螳螂的刃鸣……所有声响都在这一刻凝固。   管灵琳的指尖触到计分器的边缘。   星屑榕突然剧颤,一缕晨光悄然浮现在东方,树顶的碎云鳐的磷蛾躁动起来,计分器好像化为金色流沙从指缝溜走……是坠落,异兽们的移动抽落了小小的计分器,它脱离树顶的瞬间,星屑榕化作万千流星崩解,而那抹金光失去支撑,直直向着地面坠去。   金色计分器擦过星屑榕最后一根透明化的枝杈,坠向大地时拖曳出彗尾般的光痕。管灵琳猛拽缰绳,胭脂龙也同步毅然转身,双翼收拢如血色利箭般俯冲直下。   【谁!我没说这个视角也要共享!关掉!快关掉!】   【我……我有一点晕、晕龙了……呕……】   【太刺激了啊啊啊这可以一千多米啊救命,我以后跟飞行异兽无缘啦!】   呼啸的逆风撕扯着管灵琳的眼皮,胭脂龙鳞片下逸散出的火焰被气压掐灭成烟,小小的计分器在她们瞳孔中急速放大——五十米、三十米、十米——管灵琳松开缰绳,整个人再次从龙背探出半身,指尖与那枚金色圆球的距离只剩下一瞬。   【龙御主:危险动作请勿模仿,毕竟我的身体素质也是龙异兽级别。】   【啊?我吗?模仿这个?】   【第一我恐高;第二我晕龙;第三最重要,那就是我没有龙。】   羽刃隼的残影突然从斜下方掠来!是下方的于灵用长哨指挥羽刃隼发动最后突袭,刃羽如刀割向管灵琳手腕。   【休想!】胭脂龙猛然拧身,龙尾扫过隼鸟张开的翅膀,布满鳞片的长尾与金属般的羽毛刮擦出刺目火星,强大的反冲力让管灵琳险些脱手,于是她顺势借力翻滚,双腿绞住龙颈倒挂而下——   抓住了!   被羽刃隼的风刃划破的掌心中流淌出鲜血,沾染上手中这枚冰冷的计分器,手心中的金光如心跳般不断震动着,也或许是她的心跳太剧烈才产生的错觉。发现她们成功了,胭脂龙双翼轰然展开,水滴型的鳞片上蔓延出层层火浪,在离地二十米处擦出一片扇形火海,随后龙爪犁入地面,划出三道焦黑的沟壑。   尘土如浪涌腾空,遮蔽了所有参赛者和异兽的视线。   管灵琳蜷缩在胭脂龙的背上,耳畔是它身体中逐渐平息的嗡鸣。良久,尘土渐渐散去,她摊开染血的手掌,金色的计分器上浮现出一行微光小字:“胜者,当敬畏天空的辽阔。”   不远处,羽刃隼重新落下来,身上的羽毛凌乱,自己看上去也气成了一个毛绒绒的大团子,于灵抱住自己委屈的伙伴,望着烟尘中缓缓站起的龙影,忽然轻轻笑了。   她和羽刃隼成为伙伴已经快要三年,因此即使它还没有进化,于灵也不觉得自己和它落后于在场中任何一队参赛者。   但现在……也许她们刚刚看见的,于天空之上的坠落,才是一场真正的起飞。   烟尘彻底消散,天光大亮,星屑榕已经消失在原地,太阳毫无遮挡地升起,为在场的每一个生灵都不偏不倚地披上荣光。   太阳升起来了,夜晚的战斗也该落幕了。   管灵琳握住手心里的金色,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鞍具上的安全锁应和她的心意“咔哒”一声打开,双腿恢复自由行动,她一脚踩上鞍具站了起来,举起手中那枚金色计分器。   站在红龙背上的胜利者,她的发绳早就不知所踪,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腰后,裸露出的皮肤上到处都是在天上时风刃划出来的血口子,但即使如此,也丝毫无损这一幕的热血沸腾。   【龙御主!龙御主!】   【放大放大!金色计分器上好像是飞行天王曲天川的字迹!最出名的那句!啊啊啊是彩蛋啊!已经游刃有余的前辈和冉冉升起的新星之间的交流!】   【你们真是,都用的电子显微镜看直播吗?】   【小学妹!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年轻的御兽师,正需要这种积极进取的风貌。】   “盘盘!”盘泥宝第一个扑上来,【太好啦灵琳,你好帅!我就知道我妈妈是最棒的!小红大哥……也还行吧。】   胭脂龙:“?”   月有仪还在看着对面的人,见于灵苦笑着摇头,吕玄则无奈地看着周身遍布火焰的胭脂龙耸肩认输,这才确认他们这时候不会上来抢夺。   “太帅啦小管!”李慈也凑上来,“不好意思,刚刚没拦住对面的飞行系参赛者,她也好难缠……”   “没事。”兴奋劲过去,管灵琳才脚软地从胭脂龙身上栽下来,“我们……是冠军吗?”   是的。   由第二区联盟分部提出、维奥科技赞助与承办的第一届青少年杯场外赛正式结束,进入积分结算阶段。   流云公学,积1490分;盛和公学,积650分;德智公学,积520分;海月公学,积498分;明辰公学,积496分。   【流云好险,如果没有最后的金色计分器,积分也是倒数了。】   【这群人太爱打架了,爱打架的队伍分不高,不如老老实实找东西。】   【那么……这场比赛办的怎么样?】   【好看爱看!】   【多多益善!】   ————————   好巧,本来想在520发布,这么一想那也断更太多天了[闭嘴]还是让小管直接夺冠吧   德智520分:来自隼隼的祝福和脓包菇的……   脓包菇:噗唔!(喷发孢子)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你好,夯地龙   “霍金斯先生——”   霍金斯没等管灵琳开口,就非常冷淡地回了个“不行”。   管灵琳:“……”   “我还没说话呢!”   “你不说我也知道。”霍金斯摸摸自己小臂上的钢麟蛇,“帮你学姐写推荐信是吧?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距离青少年杯比赛已经告一段落,这场赛事将“新一代御兽师的未来”话题重新打开,变成了这一阶段最近的大热门。   毕竟网络上一直有“现在的年轻一代御兽师是垮掉的一代”这种说法,其观点也无外乎是说年轻的御兽师不喜欢吃苦、有良好的训练条件却不想着进步诸如此类的话。   但在这届青少年杯过去后,形式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改变——   【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是比我那时候要强的。】   【有啥好吹捧的啊,我们当时没这个条件……】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会因为没有训练器材去泥地里训练吗?会因为没有场地直接在野外训练吗?】   【……不是,上面的你们都是什么时候的人?我们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彻底进入了科技时代,科技就是来改善生活的,现在再回归原始那是本末倒置,你们是都在原始森林和泥潭里待过吗,而且都说我们这一代的努力是为了给下一代更好的生活,那现在这些说年轻人怎么不去体验艰苦的是在干什么?逼别人没苦硬吃?】   【别说了,上面的人想和胭脂龙单挑了。】   【支持和胭脂龙单挑,赢了我将认同你的一切观点。】   网络上的言论没有影响管灵琳,反倒是另一件事让她有些烦心,那就是有关于月有仪学姐的去向。   月学姐今年初一,正在攒钱为自己的高中生活做准备。   联盟实施补贴制,大学以前的基础费用都是由税收拨款的,但也只有基础费用,如果对于一个年轻的新秀御兽师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比赛结束后,管灵琳向自己自己的父母提及了这件事,因为她真的很喜欢月学姐。   她临危不乱,前期单独行动,找齐了除金色计分器外的大部分积分;决策永远正确,知道自身的优势和弱点,不但避开了赛场中大部分对手,还找到了除金色计分器外的大部分积分。   所以管辛夷在看过比赛后,在去接管灵琳的时候主动对月有仪提起了维奥科技的补贴制度——得到至少三位高管级别的内部人员联合举荐,就能把补贴的等级向上调节一个档次,并且还能享受到科技集团提供的更多福利政策,比如开放拟态环境训练场、额外的高级异兽食物份额之类的。   管辛夷自身就是维奥科技的股东,庄朝是集团内的高级医生,享有高管级别头衔,这样一来就凑齐了两个人,一开始管灵琳并不担心,因为父母应该有这方面的人脉,但没想到庄朝居然把推荐文件发给了她,表示她可和月有仪一起去问问霍金斯。   月有仪打算假期结束后再来拜访霍金斯,可是管灵琳有点坐不住,因为她印象里的霍金斯先生怎么想都是阴郁刻薄的资本家形象,不如她先来当说客算了。   “她目前的补贴额度已经是当前维奥科技给出的本年龄段最高级别了。”霍金斯一针见血地对前来找他的管灵琳指出问题,“【有天赋的】这个理由可以,但不够。”   “而且如果真的有诚意,她应该亲自登门拜访。”   管灵琳:“那要向您的总助预约,而且您不一定会通过。”   霍金斯:“……”   他看上去有些无语,“所以这就是你使用【内部交流豁免】直接、并且频繁打扰我的理由?”   管灵琳理直气壮地点点头:“不然呢?”   “……看来我一直坚定地选择单身且不要孩子是个正确的选择,对了,让你的龙别再偷偷咬我的沙发垫了。”   “啊?有吗哈哈,您不要跟小孩计较啦!”   霍金斯:“你是故意上门折磨我的?”   “因为我记得申请报告已经发送到了您的光脑上。”管灵琳恢复正经的态度,“您一直使用年龄来限制申请级别,但每个人成长的时间本来就不同,月学姐只比我大一岁,她同样具有两只冰冻系的异兽,鉴于您是大赛主持人,它们的情况我就不再过多赘述。”   “按照大数据显示的资料,中学时期就能成功收服两只异兽的御兽师不多,只占全体御兽师12%,甚至有些人终生只会与一位异兽成为伙伴。”   霍金斯:“你是想说数量胜过质量?我倒不……”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管灵琳摇头,“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与不同的异兽成为伙伴,那就不应该厚此薄彼,假如一味地用【年龄】来当作限制,这将导致他们为了生活,不得不将有限的资源倾斜在一只异兽伙伴身上,这对其他异兽来说并不公平,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即使后来再怎么补偿,过去的时间就是过去了,遗憾始终会产生,对御兽师的发展也会产生一定影响。”   “所以我提议,补贴的金额应该视具体情况调整。”   “……”霍金斯停下手中的钢笔,虽说已经是科技发达的年代,但他依旧老派地使用着钢笔和空白记事本,露出来密密麻麻的字迹,钢麟蛇就缠在他的手臂上,偶尔会用尾巴拨弄一下还未干透的字迹。   “这么看来,你的来意好像完全和你那位月学姐无关啊?”   “怎么会呢!”管灵琳义正言辞地站起来,把试图咬坏沙发垫的盘泥宝抱起来放在自己头顶,对方顿时就像个大帽子一样老老实实地被“封印”,“我这叫透过现象看本质,努力找出现有方针政策的不合理之处……”   “那我希望你多为公司考虑。”霍金斯扫了她一眼,“未来股东。”   “等你那位月学姐上门吧,我会让总助留意的,希望她不要和你一样胡搅蛮缠。”   “怎么会呢?月学姐的表现您不是都看到了嘛。”   “就算我不通过,你的母亲依旧会选择资助她到成年。”   管灵琳:“好风凭借力,合理利用自己身边的资源才是最重要的,既然维奥科技可以提供当前所需,那为什么不试试呢?站在集团的角度来讲,提前和一个年纪轻轻的天才打好关系也并不吃亏吧?”   “未来股东可真会花言巧语啊。”   被阴阳两句后,管灵琳心情很好地离开了高管办公室。   暑假很快结束,月有仪也在见过霍金斯后成功得到了集齐三个签名的申请书,成功在自己成年前得到了一笔稳定的资金来源。   不光是她在青少年杯场外赛的卓越表现打动了霍金斯,还有场外赛后,月有仪也同样是唯一一个继续参加单人赛的参赛者。   而本次的场外赛反响不错,为期三日的直播带来的热度收益与广告费用让下一场申请赛很快就审批通过,于是——   “管学姐!是管学姐!”   “哇塞,在她身边是胭脂龙和盘泥宝吗?”   “是带领我们流云达成三连冠的管学姐!听说龙系只有她和另一位学哥,但那个学哥在一年前升入高中部的时候就申请转系了,所以现在整个中学部龙系就只有管学姐一个学生!”   “那很万众瞩目了!”   “啊……那岂不是一点课也逃不掉?”   学妹学弟们的小声交流并没有影响到过路的管灵琳,已经十五岁的她在这三年里又长高了不少,变成了一个身材高挑、神情坚定的……十五岁女中学生。   但此刻,流云校园风云人物管灵琳正在烦心另一件事,她脑后长长的麻花辫随着她的走动一摇一摆,被跟在她后面的盘泥宝当作了一根大型的逗龙棒。   仔细看去,盘泥宝的身上还有不少龟裂的痕迹。   ——这正是管灵琳烦心的原因,盘泥宝体内的能量经过三年的积累,终于达到了一个顶峰,也就是说,它要进化了。   但这孩子一点也不急,反倒是管灵琳在反复纠结。   虽然这三年里盘泥宝的身体没出过什么问题,甚至连体检报告也要比别的龙健康,但她还是担心在进化这种紧要关头出问题。   反倒是当事龙非常淡然,连自己都快要裂成一只冰裂纹水桶了也不关心。   不知道自己家的龙是不是都爱熬夜,在于盘泥宝相遇三年又五十二天后,它终于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间开始了自己的进化。   地脉震动,那是大地的胎动,胭脂龙用尾巴打开一楼的窗户,把失眠的管灵琳从床上卷起来带走,这三年中它的体型同样增大很多,肩高来到了三米,体重也突破了以吨作为单位的层级。   森林中,一声不响就开始进化的盘泥宝蜷缩成灰褐色泥球,鳞片表面龟裂的缝隙中渗出铁锈味蒸汽,方圆数米的土壤开始与它共振,周身砂砾悬浮如逆行的褐色雨幕,当这层泥球外壳开始剥落并露出岩石纹路时,管灵琳就听懂了夯地龙胚胎的心跳声。   它坚定又有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进化成功。   不知过了多久,那颗泥球轰然炸裂,冲击波将身下最近的草皮掀飞,新生夯地龙破壳而出的刹那:它的脊骨如山链般节节隆起,每块椎骨中央都有着类似于黑曜石核心的“节”;四肢暴涨三倍,骨节间增生出黑色的岩刺,重击地面时便能轻易制造一场小型的地震;尾部蜕去泥浆伪膜,露出岩石浇铸的流星锤状骨瘤,扫动时拖曳出无影的旋风;它的头骨短顿,黄澄澄的瞳孔分裂为类似自己鳞形状的六边形,似乎在倒映着星球深处流淌的地下脉络。   当烟尘散尽,新生的夯地龙伏低身躯示意还穿着睡衣的管灵琳攀上自己的颈椎,她们脚下的大地仍在持续脉动,仿佛是在欢迎大地未来的的王者。   “赫——”   夯地龙的身躯结构让它无法自由转动脖颈,于是它只能绕着周围走了两圈后就将管灵琳放下,自己凑过去碰碰伙伴的额头,虽然一知半解,但它坚定地任务这一定是家里的某种传统。   可是夯地龙是以力量著称的龙异兽,管灵琳被对于夯地龙来说微不足道的力量撞倒在地,但还是笑了起来。   “终于等到你了,夯地龙小盘。”   ————————   我回归了[化了]这几天还是一直在看学生的论文,想更新,但谁懂当我看到学生写的“选取的20例病人中治愈了25例时的破碎感[心碎]”   以及附加一组趣味小数据   标准对比人台:还是小管(小管:?)   夯地龙宝宝:肩高1.6米,体长4.5米,尾巴+尾锤3米,胸围3.2米,身体肌肉密度极强,目前是15吨的宝宝,未来会成为这个家力气最大的(小盘:挥舞自己的大锤子)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旅行是保留节目   进化后的夯地龙的体重成长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程度,在地上奔跑时,足以横推大部分异兽,如果再进化为战锤龙,那么将一跃成为陆地异兽中吨位排行的前五,除了一些大型海洋异兽,已经很少有动物异兽在体重上能与战锤龙一较高下了。   ……随之而来的是恐怖的饭量。   夯地龙目前还处于生长发育期,每天基础消耗高得吓人,养了小盘两天后,管灵琳就做出了一个大概测算——小盘每天进食的种类包括有机质无机质,其中包括各种蔬果鲜肉,尤其是高密度的骨架子,它每每啃得津津有味,圆锥形的牙齿刮过那些比自己还大的骨头架子,都会发出一阵令全家所有生物集体觉得自己骨头酸酸的声音。   岩石龙种并不是非常喜欢进食肉类的异兽,它们更喜欢一些植物,甚至主食是各种泥土,但这并不意味着养岩石龙省心又省钱。   因为吃植物意味着进食量很大,食用泥土则意味着它们的身体对泥土里的各种元素矿脉有需求。   目前小盘的食谱是:每天三十块玄武岩锭、不计其数的新鲜蔬果、随时用来当零食的钙合成坚硬棒骨……这消耗,感觉能赶上某些小型加工厂一天的产量了。   还有胭脂龙小红,它每天都要进食高热量的鲜肉,比如水蓝星特产的大型牦牛和犀牛,再比如一些高能燃料,也是个大胃王。   总而言之,像这样的饭桶,管灵琳家里现在足足有两个。   还好水蓝星地大物博,自从科技时代来临、浮空化城市面世后,愿意留在地面上生活的人就已经不多了。   人类是群居的生物,只要生活在由超能智脑【细胞核】整体调控的空中科技城市中,不但能有效地避开地震、异兽迁徙、龙卷风、极端温度,还能随时随地享受到各种科技便利和社会福利,在这种条件下,谁还愿意留在地面上生活呢?   管灵琳愿意。   她觉得幸好自己是在地面上,家里还有一大片私有的山脉,不但让小红和小盘能有自己的地盘,甚至还能选择自己买点野生的巨牦牛和犀牛放在山里让它们两个当自助餐吃。   这段时间为了即将到来的一大批牛群,她还额外在山里做了丰容处理,增加了一些草地和湖泊,一定让牛牛们感觉宾至如归。   夯地龙这两天除了吃就是在山里跑来跑去,晚上才回来找她睡觉。这孩子才四五岁,出生前两年甚至一直在狭小的笼子里生活,因此现在对自由异常渴望,更讨厌任何能够束缚自己的东西。   不过当它还是盘泥宝的时候还能将自己团一团塞进管灵琳的床上,现在……   整日整夜维持着缩小体型对它来说也算难题,管灵琳干脆答应它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和它还有小红去后院露营。   此时她们就一起坐在由胭脂龙点燃的篝火旁,管灵琳的指尖还在摩挲着夯地龙鳞甲上未褪尽的余温,这头十六吨的岩石龙此刻乖顺如幼犬,尾锤蜷成半圆,正用熔岩巨蟒般的尾巴尖给她烤松饼——准确地说,是刚刚拍碎了三块花岗岩板充当烤架,再让龙鳞甲缝隙溢出的地热慢烘这块小面糊。   管灵琳:“……”   “轻点儿,这是第七块了,我们没有松饼了,要不要我让管家再送点过来?”她戳了戳夯地龙的前爪,后者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咕哝,爪尖却小心翼翼挑起烤焦松饼甩进自己嘴里。旁边的胭脂龙立刻昂首喷出一缕金红色的龙炎,惊起了周围夜栖的一群磷光鸟。   “呜~”【居然连松饼也烤不好。】   “赫!”【是你的火太烫了!】   【都怪你离得太近了,害得灵琳一块松饼也没吃到,不会是你自己想吃松饼吧!】   【那是糊了的!再说你刚刚没吃吗?】   两条龙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尤其是胭脂龙,它竭力要求管灵琳别靠在对面那个黑漆漆的家伙身上,自己暖和。   管灵琳:“可是你在冒火,有点热。”   胭脂龙:“呜。”   林间突然腾起一片星子似的碎光,胭脂龙得意地抖了抖翅膀,翼膜掀起的暖风裹着森林里的松香拂过管灵琳的帐篷,顺便将它连里带外烘干蓬松,这家伙总改不了炫技的毛病,连烘干睡袋都要用龙焰玩花样。   夯地龙不落于后,泥土在它的控制下簌簌移动,周围潮湿的春泥固结成干燥平整的土地,连刚刚苏醒的蚊虫都被它俩驱赶得远远的。   这很幸福了啊,管灵琳心想,普通的动物对异兽大部分是惧怕的,所以自从她遇见小红开始,就没怎么见过普通蚊虫了。   “我们开饭吧!”她敲了敲夯地龙的岩刺,巨兽立刻抬起前肢,地脉的能量顺着爪尖注入土壤,一个小小的土台子拔地而起,托起山鸡、野莓与偷藏的巧克力,虽然这是在自家后院、虽然这些食物其实都是管家送来的,但不知为何,可能小盘都喜欢这种氛围感吧。胭脂龙当场眯起竖瞳,喉间故意发出一种滑稽的噗噗声,直到管灵琳弹了一串酸溜溜的野莓进它嘴里。   胭脂龙:“呕……呜!”   夯地龙:“赫赫赫!”   管灵琳:“也给你一串!”   一番打闹后,火堆前多出三个带着痛苦面具的生物。   篝火渐黯时,胭脂龙把尾巴沉入旁边的溪水中,在逐渐沸腾的蒸汽中,管灵琳把手浸入温热的水中,光脑显示出恰到好处的四十二度,周围还有芬芳的草木香气。   夯地龙:“赫。”   装,就你最装。   三年前它还小,经过了三年的时间,它已经彻底认清了眼前所谓“哥哥”的真面目——虽然在灵琳面前非常乖巧,实际上很爱捣蛋,看不起绝大多数生物,但只要说两句好话就心软了,爱各种闪亮亮的东西,尤其是自己,会在一切能反射出自己模样的东西前停留,对带毛的生物很不屑,因为感觉它们比不上有鳞类生物。   夯地龙对最后一点表示赞同,有毛的异兽怎么能跟自己比呢?看看自己六边形的厚重鳞片,灵琳只有倚靠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这由内而外的强大和可靠,这是多么令人有安全感呐!   这点,那些带毛的异兽做得到吗?它的鳞片又大又粗糙,能随着周围的环境改变温度,总体呈现一种哑光的黑棕色,沉稳又不失力量感,这,才拥有被人喜欢的良好基础。   哭笑不得的管灵琳在身边两头巨兽的陪伴下钻进睡袋,嗯,的确很有安全感。   后半夜下起细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打落在帐篷外,胭脂龙身上蒸腾起一片蒸汽,管灵琳的帐篷里却温暖又干燥,睡袋里塞满了绒绒鸭的羽毛,自动曝光睡眠者的身体,寒意被挡在帐篷外,微弱的灯光映出影影绰绰的、龙的影子,夯地龙用自己的大尾巴圈住帐篷,地面的雨就不会向这里汇聚,胭脂龙展开宽大的翅膀,她们三个就都被笼罩在这片温暖里。   “我们一边看春雨,一边吃火锅吧?”头发乱糟糟的管灵琳从帐篷里钻出来,“食材我让管家送过来?”   “呜~”【我可以飞去现抓一头巨牦牛。】   “赫!”【那我去把食材和工具都背过来。】   吃饱喝足,管灵琳看着东方微明的天色,重新打了给哈欠,今天真是堕落啊,居然吃这么多宵夜,眼看小雨也没有停下的意思,要不……今天的晨练暂停一下先?   在细碎雨滴敲打的脆响里,重新睡着的管灵琳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粒星屑,从龙翼边缘滚落,自此坠入没有尽头的春日。   .   “恭喜我们小管,中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庄朝给她戴上一个刚刚在街边购入的花环,“暑假后就要升入高中部喽?时间过得真快啊,想想十几年前,那时候你才这么大点……”   感性的老父亲边说边比划,眼看着已经眼眶发红,声音也哽咽不少。   穿着毕业典礼礼服的管灵琳:“爸……”   管辛夷:“别管你爸,长大了是好事,也不知道在感慨什么。”   管灵琳深以为然,毕竟她的妈妈爸爸和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一模一样,就连职业也同样是考古学家和医生,外貌脾气也是那个世界的翻版,她小时候的糗事会被记到五十岁,还好在这个世界自己还有点上辈子的经验。   不知道自己穿越后,那里的妈妈和爸爸怎么样了。   穿越已成现实,自己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看看吗?   校门外不少学生都戴着花环,这也算是毕业学子的一个传统——戴上异兽的花朵,当作自己毕业典礼的桂冠。   四周的学子们有些头上顶着繁华藤上的各色花卉的,还有属于朴素类型铃兰小芽的花骨朵的,还有管灵琳头上这个属于绮罗花魇的……狂放派的。   绮罗花魇,幻想异兽,同时具有草木和毒两种属性,并且花粉带有致幻毒性,它一般生长在地下溶洞里,在黑暗中盛放且发出微微的亮光,也许正是它生长在黑暗中,因此自己实力强大就算了,就连长相……也就这么算了。   绮罗花魇长相像一大丛黑色的曼陀罗花,花蕊由数百颗牙齿状的孢子囊构成,每颗囊内都生有自己释放花粉的气腔,体表有一层可再生的玉兰花形鳞片,花瓣边缘密布微型毒刺,花心处镶嵌着发光的磷粉腺体,枝干部分形似桃树枝干,关节处绽开凌乱的倒刺,还会时不时伸出螳螂刀状的捕食器,尾部由九条类似垂丝海棠的韧皮结构组成的鞭状器官,末端悬挂铃兰状生物灯泡,可释放信息素风暴,诱捕小型的昆虫和哺乳动物靠近,方便它一口将之吃掉。   不过虽然外表狂放,但绮罗花魇的智商非常低,行动也是慢慢的,如果有了御兽师伙伴,表达喜爱的方式也很直白,那就是用捕食的姿态将御兽师伙伴的脑袋含住,直到对方身上都裹满了自己的味道为止。   正因它的智商很低,因此在含住伙伴时有时会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控制不住自己的气囊,导致花粉喷出,从而将御兽师毒倒在地,变成一个和自己一样只会嘿嘿嘿的傻子。   “就这个最特别啊宝宝。”庄朝振振有词,“那个自动售货机里有上百种花环,但就属绮罗花魇的最独特,而且绮罗花魇在生态链中可是高级捕食者哦,正巧我等你的时候还听见很多孩子在喊什么【管学姐流云最强】,你不觉得它很衬你的气质吗?”   管灵琳:“呵呵呵。”   管辛夷:“比较衬你,还没养绮罗花魇,就好像已经被它含住脑袋了。”   庄朝:“……”   “不说这个了!”庄朝大手一挥,“灵琳啊,毕业后的第一个暑假想干嘛呀?”   “去旅游!”管灵琳精神一振,要知道自从海精灵号事件过去后,这几年她都老老实实地留在家里没出去过,这对一个喜欢闲逛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嘛!   胭脂龙:“呜~”【嗯嗯,我也想去别的地方飞飞看。】   夯地龙:“赫!”【就是就是,我还没去过别的地方呢。】   眼看群情激动,管辛夷当场就同意了,“行,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出门了,想好去哪里了吗?”   庄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女儿倒霉他是知道的,所以旅行什么的,还是变成家庭活动吧。   “去雪山!”   为什么是雪山?因为第二区内就有一座著名的雪山,正好现在是夏天,可以避暑,其次是……   月有仪学姐在今年的高中联赛大获全胜,她的霜魄狼已经完成了一次进化,霜铠雪卫更是隐约有进化成最终进化型的征兆,当时在家里的电视上看到她们夺冠时,她和小红小盘叫得一个比一个大声。   恰好此时光脑上也推送了关于雪山上的绝妙景色。   【霜魄山脉·极巅生态——第二区的永冻王冠。在这里,您可以看到天穹之刃,观赏雪线以上海拔6000米+的风景,在这里空气稀薄如幽灵的叹息,紫外线会在冰晶间折射出片片棱镜;在这里,山脊线上矗立着半透明的冰川,内部也许会封冻着上古异兽的遗骸;在这里,飓风会在峰顶凿出管状冰隧,却有刃翅雪蛾逆风穿梭;在这里,常年低温,植物异兽却能演化出扭曲的浪漫,珊瑚状蕨类通体雪白,叶片布满蜂巢状气孔,夜间吸收日光转化为生物荧光;每逢暴雪,雪片更会亲吻过往生物额间;在这里,雪影豹任意攀岩跳跃……】   看着这份夸大其词的宣传语,管灵琳身边自动凑过来两个脑袋。   嗯,这下不得不去了。   ————————   算一下,新伙伴需要登场了[闭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雪山的传说   管灵琳把脸贴在悬浮列车的全景舷窗上,看着绵延的雪线在暮色中泛起珠光,这是她第一次来到第二区的星穹雪山,据说这里的温泉能让异兽鳞片焕发珍珠一般的光泽。当列车穿过最后一列隧道时,远处的苍穹突然被撕开一道裂缝——翡翠色极光如女神裙摆层层叠叠垂落于天际,将雪原染成一片流动的琉璃海。   "欢迎来到极光温泉酒店!”机械雪貂外形的接待机器人跳上座椅,"本店建于雪山温泉旁边,店内温暖又舒适哦~"   胭脂龙:“呜~呜~”快去快去,我想让鳞片发光!   夯地龙:“赫!”让鳞片发光有什么好的,哑光才是……   “这个是什么?”管灵琳显然对雪地里不断飞舞的亮晶晶很感兴趣,“有点看不清。”   “那是一种叫做雪晶莹的异兽。”庄朝在不犯傻的情况下都很靠谱,只见他推推自己的金丝眼镜,一本正经地科普,“针对它在自然界中的形态还有很多争论呢,有研究院将它的身体放到显微镜下观察,发现它的身体结构与自然界中的雪花别无二致,但却有简单的自我意识,会随着雪山中的风飘动,而且喜欢聚集在一起,如果家里院子中的雪一直不化,说不定就是聚集在一起的雪晶莹哦。”   这么神奇?   管灵琳好奇地走过去,想要伸手接住一只雪晶莹看看。   雪貂接待:“……不要。”   庄朝:“哎呀。”   管辛夷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丈夫,站在原地没动,因为她知道,雪晶莹虽然是一种外表美丽的异兽,但它最喜欢的食物就是各种雪山垃圾和异兽尸体,号称雪山中的清洁工、极地中的分解者,所以它们的身上也无时无刻地散发着各种腐败物质的味道,受到震动的时候更会喷发出来。   管灵琳:“呕!”   这味道,高浓度的粪臭素加上腐败了大半的鱼虾也不过如此。   宝宝你……她看着手心长着豆豆眼的小雪花,你实在……   “呕!”   胭脂龙和夯地龙都往后缩了几米,身为嗅觉发达的异兽,它们是死也不会靠近雪晶莹这种异兽的!   平复心情后,管灵琳一脸菜色地走进酒店自己的房间,冲上露台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露台外是一片苍茫的雪原,在这深处——雪晶狼群会在暮光中展开扇形包围圈,它们的毛发染上晚霞残红后将完美融入渐暗的雪原。成年的狼猎手会时不时跺击后足,引发雪层下冰晶的震动,这是针对猎物的声波围猎战术,雪原上的生物大多视力不佳,全靠听觉辨别方向。   被围困的小牦牛发出稚嫩的求救声,母牛发出低低的震慑,但却对孩子的境遇无可奈何。五十米外的一处雪丘轰然炸开,雪晶狼提前埋设的陷阱启动,让此处被分割出的一小撮牦牛群彻底陷入绝境。   混乱中,三只雪晶狼成角锥战阵突袭受伤了一头牦牛,当利齿切入动脉的刹那,血浆尚未落地便冻成一滩冰花,狼群首领仰头长嗥,接下来就是大快朵颐的时间。   最后一缕天光湮灭时,雪晶萤群从地下苏醒,这些拇指大的异兽落在已然结冰的牦牛骨头上,啃食着狼群留下的残羹冷炙,腹部逐渐胀成半透明的颜色,它们的身躯会散发出淡淡光亮,正好可以为夜行性的冰爪鼬照亮猎场。   一头老迈的冰甲犀缓步踏入苔藓圈,它背甲的共振腔不断发出低频的声波,诱发雪层下的冰虫浮出地表,冰虫群刚露头,等候多时准备捡漏的霜喉雀便俯冲啄食,灵敏的身躯丝毫不见慌乱地穿梭在周围的巨型异兽中。   在这片雪原上,时时刻刻都有生灵丧失生命,又不断地有新的生命诞生,这就是循环中的自然。   管灵琳从白茫茫的雪山中收回视线,转头打量自己的房间,也许是为了能让观光者能更好地欣赏到风景,整个酒店都采用玻璃材质建设,只是在透明度上有所区分,房间一侧放着一面高大的电子屏风,上面的景色是不断变化的天色,晴雨昼夜一一流淌而过,而绕过屏风就是正在咕嘟冒泡的温泉。   浸泡在温泉中,欣赏着身侧屏风的变化,还可以调节一部分玻璃的透明度来欣赏雪山中的自然风光。   胭脂龙已经将自己美美地泡进了热腾腾的温泉里,只等着鳞片闪亮亮;而夯地龙则趴在外侧的地毯上,屏风挡住了温泉的水汽,它像一大块厚重的蜂窝煤,脑子里盘算着自己待会儿吃什么,听灵琳说这里有一种生长在雪山中的蕨类植物非常爽口,既鲜甜又有嚼劲,降温以后还会变得非常酥脆,一大团咬下去就像是在啃冰沙。   夯地龙小盘的口水流到了地毯上。   “待会儿去不去滑雪?”管辛夷从另一个套间中推门而入,“灵暗水母还一直等着你和它打雪仗呢。”   变成巴掌大小的灵暗水母在半空中把自己扭成了小麻花一枚,数不清的触手张开,飞过来给管灵琳做了个头部按摩。   冥灵猫也非常矜持地出现在门口,虽然亡灵猫咪并不能感知温度,但它还是一路踩着地毯走来,并且嫌弃地看了一眼已经把自己翻过来畅想美食,现在还翻不回去的夯地龙。   “我要去,灵暗水母和冥灵猫看起来很有精神啊。”管灵琳喝了点冰水,“难道这里的环境很好、空气也很清晰吗……确实是,只要不接触雪晶莹。”   “这涉及到一个传说。”对于自己的专业知识,管辛夷讲解起来也是轻车熟路,“传说中,霜魄山脉是冥界的入口,在这片山脉中,聚集了许多亡灵系异兽。”   管灵琳:“啊……那游客不会遇见什么冥界之门然后大喊芝麻开门吗?”   “想什么呢。”管辛夷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冥界入口地势险峻,可不是人类登山者能接近的,这片山脉中确实有一块区域被称为禁区,所有电子设备进入其中都会失灵,所以至今也没有什么信息流传。”   “所以那里就是冥界入口吗?”   “说不定里面什么也没有,全都是嶙峋怪石和积雪冰块。”管辛夷拍拍女儿的头,“说不定你以后能厉害到在里面杀个七进七出?”   管灵琳:“嘿嘿,包在我身上。”   胭脂龙在温泉里发出一声大大的咕噜声,大意是那它也去。   还没翻过来的夯地龙像个煤气罐一样轰隆隆地滚过来,表示不能落下它。   “好的好的,都去都去。”   “说起霜魄山脉的传说,我倒是知道别的。”庄朝的专业和管辛夷不一样,见解自然也有所不同,“据说这片山脉并不是真的有很多亡灵系异兽,而是……”   他买了个小小的关子,恰好门外也响起恰到好处的门铃声。   雪貂侍应生头上顶着个巨大的托盘,里面放了不少酒水点心:“客人们,欢迎尝尝我们的特色哦。”   庄朝给自己倒上一小杯冰镇过的酒,又把点心里最大的那一块给地上的夯地龙,小盘就这么仰着肚皮吧唧吧唧地把点心嚼碎,这才把自己四脚着地翻回来。   “是死去的异兽,会变成亡灵。”   管灵琳:“哎?!”   这个世界里也有鬼吗?   “看来没明白。”管辛夷打掉丈夫去拿饼干的手,把蔓越莓曲奇塞进管灵琳嘴里,“这里的传说中,有些本不该有亡灵属性的异兽死亡后,会在月圆之夜复活,并且开发出一种前所未见的进化型,属性中也会多出【亡灵】。”   “啊?有先例吗?”管灵琳顺势坐在站起来的夯地龙身上,对方连晃都没晃一下,是个底盘稳定的小板凳。   “刚刚见过啊,雪晶莹。”   雪晶莹,思归异兽,它们的诞生,就是因为生者对逝去者的思念啊。   不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也不是罕见到需要花费大力气寻找的,它们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出现,依旧在自然中度过一天又一天,直到身体在阳光下消融,将生者的思念一同带走,从今以后,活着的生灵就将继续过好自己的每一天,死去的生灵则心无旁骛地奔赴彼岸。   庄朝:“是不是觉得它们没那么难闻了?”   管灵琳:“……不是。”   管辛夷噗呲一声笑出来,她拍拍手,“好了好了,吃完点心就去滑雪吧?”   .   有了骑龙的经验,滑雪自然也不在话下,管灵琳帅气地停在地上,身边腿短底盘低的夯地龙委屈地扑上来告状:“赫赫赫!”   【呜呜呜,卡在雪里了,可恶的小红大哥还笑话我!】   管灵琳蹲下身握住它埋在雪里的那截腿,发现真的只有一小截,再加上夯地龙有一个巨大的尾锤,在雪地里就更加难以行动了。   正在半空中飞行、鳞片闪闪发光的胭脂龙:“呜!”   【你现在太重啦!我都说了变轻一点!你现在在灵琳身上的重量跟我刚刚抓你的重量是一样的吗?!】   夯地龙像小时候一样把自己埋进管灵琳怀里啜泣。   管灵琳:“……”   不、不要把锤子也放上来,她们两个正在连带着雪板缓缓沉入雪中啊。   就在她在夯地龙的有意为之下摔进雪里时,霜魄山脉的另一处的冰冻中,也有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的颜色就像是雪后初晴后的天空,又在光影变幻下透出蓝绿的极光色。   低沉的叫声响起,到逐渐充斥整个洞穴,最后又被外面的风雪掩埋,最后落在风雪中露出的尖锐的黑石上。   【终于来了吗,被我选中的伙伴。】   ————————   我回来了,最近答辩参加的我好累   嗨嗨同时是即将出场的冥神龙数据捏——   体长4米尾长4.2米,翼展12米,体重非常轻,只有300公斤噢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雪国夜话   夜晚的雪原安静又喧闹,管灵琳坐在露台上欣赏了一会儿雪景,晚间时分露台外侧的玻璃会升上来,形成一片温暖又舒适的空间,单向玻璃内是居住者的天堂,而外侧是自然生物们残酷而平常的生活。   管灵琳端起身侧的杯子,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酒液,这是她白天时端过来的,雪原上酿的酒都带着凛冽的味道,这还是庄朝看她好奇才给了她一小杯,雪貂侍者是绝不会同意的——身为一个装载了联盟全部法条、神经网络联通星球智脑【细胞核】的完美机器人管家,它是不可能给小孩喝酒的。   胭脂龙懒洋洋地趴卧在地上,喷出一股温暖的气流,两片翅膀软软垂下,其中一侧还搭落在管灵琳腿上。   它的身上也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作为一头火龙,小酌几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哎哎小红,打哈欠别喷火星子啊!”   “赫!”我的野菜被烧啦!   “呜~”请你吃烤野菜,嘿嘿。   夯地龙顿时从哑光黑气成了更黑的颜色。   时间来到晚上十一点,腕间的光脑适时传来细微的震动,这代表管灵琳要去睡觉了,但她不知怎么的,也许是身边的小红太暖和了,又或许是手边小盘翻出来的、身上唯一一块白色的柔软肚皮太好摸,她左拥右抱,不知不觉就一头栽进了梦里。   ……   冷、好冷……   胭脂龙的翅膀明明还盖在自己身上,脖颈下是夯地龙呼吸的起伏,远处是卧室里床边落地灯的微弱光亮,玻璃外是散落着寂寥星子光辉的茫茫雪原。   而她在做梦。   管灵琳清楚地明白这件事。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身体好像变得很轻,灵魂似乎在飘飘悠悠地浮起,慢慢飞到半空中。   这种奇怪的失重感让她幻视自己正骑着小红在空中翱翔,直到某个时刻,鞍具外的能量罩如同肥皂泡一般被刺破,而腰间的安全带也在瞬息之间断裂,她就像一片最普通不过的雪花一样从胭脂龙背后栽了下去。   可栽下去后进入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   “快走吧?”身边有人将她宽厚的手掌递给管灵琳。   还处于懵懂状态的管灵琳下意识抓住那只手,这才发现自己单膝跪倒在雪地中,但这片雪地并不是如她白日玩耍时那样洁白松软,反倒是透出一股冷硬的灰蓝色,膝盖接触到的雪花就像是每一片都在尽力舒展身躯向她的膝盖上刺来,直到将皮肉骨头都钻透才肯罢休。   抓住的这只手也并不柔软,它属于一位战士、一个正在带领族人穿过雪原冻土的首领。   它厚重、坚硬、手心手背都覆盖着伤疤和老茧,层层叠叠的皲裂和红红紫紫的冻伤。   这让管灵琳以为她握住了一块冬日里的铁,或者是什么经久耐用的打制石器。   “还能继续走吗?”首领用她沙哑的嗓音问,而后又紧紧闭上嘴,风雪又大又急,在这里穿行的人们个个面无表情,吐字都是一个一个往外蹦。   “我……”管灵琳借力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变成了一身厚重的、皮毛做成的衣服,最表面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像套了一层僵冷的铠甲。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这身沉重的束缚,关节处的皮毛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这衣服随时会碎裂成冰渣。每一次抬脚,每一次屈臂,都像是在对抗一层无形的、冰冷的桎梏。   眼前是永不停歇、吞噬一切的暴雪。雪片不再是轻柔的飘落物,而是被狂暴的风揉搓成砂砾般坚硬,带着刺耳的呼啸,鞭子一样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瞬间带走所有温度,只留下针扎般的刺痛。视线被压缩到极限,几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翻腾的灰白,天地间只剩下这狂乱的白色旋涡。   拉她起来的族长像一座沉默的山峦,稳稳地矗立在她身前,为她挡住了最猛烈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风头。   她粗糙、布满冻裂口子的大手没有放开她冰冷僵硬的手腕,反而握得更紧了些,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作为屏障,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地拉着管灵琳向前挪动。她们的脚步都深深陷入没过小腿的雪粉里,又奋力拔出,留下一个个迅速被风雪填满的深坑。   在她们身边,还有不少挤挤挨挨的人影,如同风雪中顽强移动的黑色剪影——他们每个人都弓着背,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风的推搡和雪的羁绊。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用兽皮粗缝的包裹,鼓鼓囊囊的,里面大概是维系生存的最后一点家当或食物,这些包裹随着他们的动作笨拙地摇晃着,表面也结了一层白霜。   整个队伍在暴虐的风雪中沉默地跋涉,没有交谈,没有呼喊,只有粗重的喘息被狂风瞬间撕碎,以及靴子、皮毛摩擦积雪发出的沉闷“咯吱”声和“沙沙”声,汇成一首压抑而顽强的求生行进曲。   风是活的。   它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化作了拥有狂暴意志的实体。它尖啸着,在耳畔嘶吼着古老的、无人能懂的战歌;它旋转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条条鬼魅般的白色鞭影,抽打在队伍里每个人身上,几乎将所有人掀倒;它探索着,无孔不入地寻找着皮毛衣物上任何一丝可能的缝隙,将刺骨的寒意像冰冷的毒蛇一样灌进去。它推搡着每一个行进中的人,拉扯着他们的包裹,试图将他们埋葬于此,彻底停留在这片白色的炼狱里。   而这活着的风,是这片雪原真正的主宰,带着摧毁一切的蛮横与冷酷,肆意地玩弄着这群渺小而坚韧的生命。   不知道究竟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多久,人群中似乎爆发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呼喊声,管灵琳努力睁眼向前方看去,为什么……大晚上的雪原里会有一座用冰做的城堡?   “我们该进去借宿,否则都会死在这里!”   “可是究竟是谁有能力在这里建造一座冰雪城堡呢……说不定进去后,我们会死得更惨!”   “在外面就不是等死了吗?”   “呜呜,我不想死啊……”   争吵、恐惧、焦急、绝望正不断蔓延,直到这些情绪都被一句足以震破风雪的大喊打断:“族长,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啊!”   拉着管灵琳的女人向前走了两步,直直凝视着那座冰堡,冻得通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只用一秒就做出了决策:“我们进去。”   “但记住,只在门后停留,不要往里走。”   不要惊扰这座城堡真正的主人。   已经逐渐走入绝境的人们没什么好说的,他们重新打起精神,走近后慢慢推开城堡的大门。   极致的安静降临在每个人身边,与一门之隔外呼号的风雪截然不同。   管灵琳被族长拉近自己的身侧,她从身上的其中一个兽皮口袋中拿出块干硬发黑的肉,人群中的一个人取出了他们这些人唯一的一口锅,又从外面舀起半锅雪,将身上带着的最后一点可燃物点燃。   咕嘟声在冰门后响起,每个人都沉默地顶着那缕小小的火苗,从快要结冰的口水里幻想着自己最后一顿饭的滋味。   干硬发黑的肉再怎么煮也没有滋味,管灵琳分到了半碗稀薄的油水,她整个人还是有些迷茫,虽然明知道是梦,但为什么这一切会如此真实?她的手心还残留着身边“族长”带来的冷硬触感,可浑浊不清的油水中,倒映的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脸。   一张和身边人格格不入的脸。   “咕嘟嘟。”   不只是谁掏出了隐藏在衣服内侧、贴身的兽皮袋,身边的人动了动,都向那边看去——   那个不大的兽皮袋里水声晃荡,不过装的不是水,而是酒。   拿酒的女人摸出身上几个容器,身边的人也有一学一,纷纷翻找,终于凑出了十个勉强可以称作酒杯的东西。而在场的人加上管灵琳,正好是十个人。   “这是狼血酒。”分酒的女人对她晃了晃手中酒袋子,“喝了吧?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她不知道是在说谁,只是自顾自地将自己的那份一饮而尽,又不过瘾地嚼起冻得梆硬的雪块。   管灵琳手中的酒杯是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头骨,她双手捧着这东西,将堪堪覆盖碗底的酒液送入嘴中,太冷了,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拿出狼血酒的女人看到她真的喝了,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她盯着快要燃尽的火堆,第一个开口说:“我听过一个传说,其实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冥界,这里的风雪就是冥门在呼吸,雪原深处有活着的冰渊,尤其是当这里的极光转为血红色的时候,大地会裂开千米的缝隙,喷出带着鹿肉气息的暖风,触碰暖风的雪兔会变得巨大,但很快就会变成一堆碎掉的冰块,不知道人会不会也……”   “这算什么好故事吗?”第一个喝酒的男人说:“我听说在暴风雪中常浮现半透明女子,哼着无词歌谣为迷途者引路,跟随者会一路到达温泉绿洲,但若回头看她的面容,就会瞬间冻成冰雕。”   第三个讲故事的人温声细语:“在我小时候,家里的牧羊人说自己见过移动的兽骨,巨大的、张角的骨架在月光下重组,用撞角犁开冻土播种发光的苔藓,听说那些苔藓可以挖来吃,但我没有试过。”   “好不容易有来自别处的客人,又是最后一面,怎么说也要厉害一些吧?”第四个人眨眨眼睛:“我知道一个传闻,在这片雪原上,敲碎特定冰湖就能进入时间的夹缝,湖底沉睡着不老的神明,但如果敲冰者不虔诚,他会被急流卷走,三年后尸体才能出现在上游的冰川上!”   第五个讲故事的人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他的头发与雪不知道哪个更白,“我知道与雪怪交易的人可以用记忆换取不冻之血,但会遗忘最重要的感情,如果我们有人找到它,也许就能走出这片雪原了吧。”   第六位叙述者说起绛色的极光是女神的纺线,天上垂落的星尘配上它,最终就能织成一件美丽的斗篷。   管灵琳终于忍不住提问:“穿上这件斗篷,就能抵挡住外面的风雪吗?”   “不是啊。”讲故事的妇人笑笑,“披上斗篷的人,最终会化作新的极光。”   “我还有,我还有!”队伍里年幼的孩子和她年纪相仿,看起来是想吓吓她,“这片雪原上有一种亮晶晶的虫子,据说吞食这些发光冰虫就能获得自己前世的记忆,但这些虫子会在胃里复活,噬咬你的内脏……最后把你咬得只剩下一张皮!”   管灵琳:“……”   为什么上述故事里的角色有好几个都很眼熟呢?   倒数第二个人言简意赅,只说:“暴雪后有时会出现冰阶,那冰阶通往天空,踏足者会消失于云层。从古至今,无人归来。”   最后一个讲故事的人,是管灵琳身边的“族长”。   她说:“据说将死之人会听见冰川传来钟声,钟响几次后,冥神龙将会携其灵魂飞向极光的源头……到那时,我的族人就不再有寒冷和饥饿,孩子们也能够嬉闹在春天里。”   “可是……”   “今晚过后我们就要化作这雪原深处无人认领的冰雕,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故土、我们的故事,再也无人知晓。”   “来自远方的、冥神龙的使者啊,请聆听我们的故事,将它们传承下去吧。”   ————————!!————————   冥神龙姐姐正在幕后听故事[闭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梦游虚无   管灵琳在酒店的露台上醒来,身上除了胭脂龙的龙翼,还多了一条软和的毛毯,或许是雪貂机器人和妈妈爸爸送来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叫醒自己呢?   玻璃露台内侧笼罩上一层水雾,她仿佛在蛋壳中醒来,身边有两个再安心不过的气息,沾满暖雾的单向玻璃此刻成了壳中那层白膜,一时间,管灵琳有种自己正蜷缩在自己的小小世界中的错觉,好像回到了初遇胭脂龙时落入龙神之血中,重新被羊水包裹住。   梦境中的记忆如海水退潮时卷走的贝壳,只剩下寥寥几片散落在沙滩上。   为什么又是梦境……为什么老是梦境?   她坐起来,鼻尖还萦绕着昨夜的酒气,与梦中有些微妙地不谋而合。管灵琳只记得自己将梦中之酒一饮而尽,却不再记得任何一个梦中人的面庞。   夯地龙醒过来,黏黏糊糊地伸了个懒腰,接着又立刻凑上来舔舔身边伙伴的脸——   咦,怎么有些湿漉漉的?   它刚想睁开眼睛看看近在咫尺的伙伴,就被管灵琳抱住,并且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自己软乎乎暖洋洋的小肚子里。   “咕噜噜——”   夯地龙:“……”   管灵琳:“……”   “先去吃饭吧。”管灵琳哭笑不得地把头抬起来,撸了两把手底下由黑变红的小盘,“早上肯定有你爱吃的菜。”   笑话,小盘根本没有不爱吃的东西,把它放地上土都能啃两斤,她家院子里坑坑洼洼的地面就是最好的证据。   身边早就醒了指示一直装睡听悄悄话的胭脂龙翻了个身,把自己从一个红色团子变成肚皮朝天的团子,“嘤嘤嘤!”   这显然不是胭脂龙该有的叫声,但小红硬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将这把嗓音活生生地夹出来了。   【灵琳,我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管灵琳:“嗓子都要夹冒烟了吧?”   “赫!”   【感觉自己已经有点饱了,不但饱,甚至还有点想吐。】   “呜~”   【那挺好啊,每天早上跟你说一句,家里还能少买一半你的饭。】   眼看身边马上就要红龙飞黑龙跳,管灵琳立即严肃地制止了它们两个——她干这活简直太熟练了,过去三年里这种情况发生了无数次,以现在它们两个的体型和体重,她揪住后颈一手一个拎开都没问题,两只加起来区区八十斤罢了,根本难不倒一个每天举铁的人。   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打开光脑,快速记下了“红色极光”“雪怪的不冻之血”“唱歌的雪女”“冥神龙”之类的零碎的词语。   等到管辛夷和庄朝敲门走进她的房间后,看到的就是一副女儿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很严肃地看着面前的悬浮光屏的景象。   庄朝:“唔,你什么时候开始认真搞学术了?”   管灵琳看着光屏上显示出的人形异兽——   高挑的身体,周身有半透明状的白纱环绕,一头垂至脚踝的暴风雪银发,发梢正在持续崩解为冰晶沙尘,发间缀着六角霜花。   它的眼睛空洞无神,只有两个深蓝色的眼眶呆滞地与管灵琳对望。   这是……什么异兽?   她看向简介,【霙女,??异兽,外表类似人类的异兽,能量组成的长发会化作长蛇绞死敌人,无法视物,但听觉发达,可以利用长发感知到身边生物的热量,歌喉美妙,会将迷失在暴风雪中的人类引诱去往“幻想的绿洲”。古时的霙女是象征雪灾的异兽,只要有霙女出现,就代表着当地一定会下暴雪。】   霙者,雨雪混杂之意。至于暴雪,大概是霙女这类异兽生活在暴风雪中,所以要跟随冷气流一直移动吧。   再向下翻阅,是刺目的红字【已于1138年前灭绝】。   已灭绝???   管灵琳不可置信地上下滑动了两下光屏,接着又输入了她醒来后记得最牢固的一个名字,【冥神龙】。   【暂无查询信息。】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她去掉了冥神龙的名字,改成搜索同时具有【亡灵系】和【龙系】的异兽。   与其他系别异兽的种类繁多不同,龙系异兽的整体种类并不是很多,虽然次属性是最全面的,但稀少的种族数量又弥补了这一点。世界上的草木系异兽也许会泛滥、水流系异兽也许会泛滥,但龙系异兽绝不可能会泛滥。   以胭脂龙为例,它在水蓝星的整个种属分类是【聚变生物界-鳞心门-鳞表纲-高能目-龙科-火龙属-胭脂龙种-胭脂龙】,和它对应的夯地龙只是由火龙属变成了土龙属-夯地龙种,所以以龙科为界限,管灵琳将大部分异兽都排除了一遍,但依旧没有找到半分冥神龙的踪迹。   ……难道是类龙异兽吗?可是从这个霸气的名字上来看,不应该啊!   “《龙科异兽的演化与地缘属性分布的研究性探索》?”管辛夷看了一眼她的光脑屏幕,有点惊奇:“假期要不还是先好好休息?”   “妈妈,你说有没有什么异兽的名字特别有玄机,听上去就不普通,但是其实它只能算得上是……嗯,很普通的异兽呢?”   “怎么能这么说?”管辛夷有点哭笑不得,“生物界中,有哪只异兽是普通的?对于息息相关的世界中,每一种异兽都是独一无二且重要的。”   管灵琳小声嘀咕:“可是我看绒绒球除了殴打自己的御兽师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绒绒球强壮的身体素质能让它们轻而易举地搬动树木,在古代有很多次洪涝灾害都是它们集合起来修建简单的堤坝和阻挡水患。”管辛夷拍拍她,“再说了异兽生活在这颗星球上,就一定要‘有用’吗?每天在森林里晒晒太阳、和伙伴们相互撞击好像也挺不错的。”   庄朝:“嗯,压力大的时候我也想变成绒绒球,这样就可以在树林里随便滚,想撞哪颗树就撞哪颗树。”   管灵琳:“……”   好、好像很对,她也这么想过,如果变成异兽的话,就能在树上上蹿下跳,再用果子扔路过的每一个生物。   胭脂龙:“呜~”你现在也可以啊,我们去哪扔?   夯地龙:“赫!”直接站在我背上扔吧,我比较稳当,它们根本不敢还手!   全靠自己道德在支撑的管灵琳拒绝了这个令人心动的提议。   “客人们,醒了吗?”   门外,身穿一件红色小礼服的雪貂机器人用小爪子按按门口的压力感应门铃,“可以来酒店的大厅用餐哦,提醒一下,今天是雪原一年一度的【绯红之日】,外面的风雪会很大,为了安全考虑,最好在酒店内不要出门哦。”   “酒店的建筑绝对牢固,想要欣赏风景的话,升起露台的外层玻璃就好~”   “绯红之日?”管灵琳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汇,跑过去开门询问雪貂:“什么是绯红之日?”   “是霜魄山脉地区的特殊景观。”雪貂前肢离开地面,一板一眼地介绍:“客人昨天看到这里的极光了吧?每年的今天,极光都会由蓝绿色转变为红色,这一日的风雪也会格外大一些。”   【活着的冰渊……大地裂开千米的裂缝……极光转为绯红色……】   梦里的话如同冰珠穿成的锁链,从她脚底缠绕上来,管灵琳低头看着地毯上用黑沉沉眼睛看着她的雪貂,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四年前她即将登上海精灵号那样令人不安。   可是……   “飞机、飞艇、悬浮列车今日全部停运。”雪貂用细细的声音嘱咐,“您的龙就要先委屈一下,今天不能出门哟。”   “砰——”   一颗拳头大小的霰撞在露台外面,破碎成大小不一的几瓣,最终缓缓滑落下去。在接下来的一天里,这座酒店里的所有人都会看见红色天幕下灰白飞舞的景象。   “暴风雪?那在这里生活的异兽?”管灵琳下意识瞪大眼睛。   “别担心,它们在这里生活了成千上万年。”庄朝走过来,“应对这场风雪比我们要更加有经验。”   “这座酒店里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为了今天才来到这里的,你过会儿也可以在这里看看。”   .   雪原的深处,上百头冰甲犀将自己的撞角刺入身边永冻的冰山,背甲鳞片集体以一个特定的频率不断震动着,散发出的声波在雪幕中筑起弧形护盾,而最年长的母犀立于族群的最前方,脊柱间嵌合的巨大骨锥在风雪中不断地将飞溅而来的冰块撞碎,族群中的幼犀惊恐而好奇地躲在长辈们的腹下,不安地转来转去;雪晶狼狼群化整为零,也以冰甲犀群为根据地,瑟缩在一起取暖,在某个沉寂时刻,狼王突然腾跃甩尾击碎倒塌下来的冰柱,冰盖轰然塌陷,身旁的暴雪如银河坠入冰渊,而狼王的伴侣则向前死死咬住它的后腿,在全族与冰甲犀的掩护下回到暂时安全的“堡垒”。   远处的湖底暖流裹着磷虾群喷涌而出,虾群在低温中疯狂爆体冻结,虾青素霎时间染红了半片雪原,有些贪婪的霜喉雀抵挡不住这场美食盛宴的诱惑,从深挖的洞穴中探出身体,确诊下一刻就被来自天际的风暴冻结。   没有异兽试图去救它,更没有任何异兽能在这片环境中救下它。   在绯红之日中,所有的异兽都要化敌为友、守望相助,也更要权衡利弊、保全自身。   广阔的雪原只剩下呜呜风声,而今日的这场雪,才刚刚开始。   ————————!!————————   小管属于灵感比较高[闭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雪中救援   雪越来越大了,露台的玻璃外墙上传来劈里啪啦的响声,远方还有连绵不绝的尖啸在回响。   管灵琳坐在房间的大厅里,皱着眉看向窗外:“【绯红之日】的暴风雪每年都这么大吗?”   “今年是格外大一些,但和往年比起来差距并不大。”见多识广的管辛夷往自己的杯子里夹了一块方糖,“别担心,这场暴雪也有休息的时候,霜魄山脉中有专门的救助站,站内的工作人员会在风雪的间歇出去搜寻和救援雪原上受伤的异兽的。”   在自然界中,所有的生物都是一个整体,在某些时候保护对方也是在保护自己,正如野外的某些异兽会救助人类一样,很多人也会主动报考联盟的救助站驻守工作,自愿前往人烟罕至的地方与野生的异兽相伴。   管灵琳不自觉地搓了两把手底下夯地龙的大尾巴。   夯地龙:“嘤嘤嘤!”   它也开始学胭脂龙小时候的小夹子叫声了,并且是那种没什么实际含义,大概是对长辈撒娇、想要吸引注意力或者是表达自己很喜欢这个动作的意思。   土龙的声线比火龙更加低沉威严,好在小盘年纪还小,没有展现出丧彪私下在家做小猫咪的美感。   在某个时刻,风雪停了,当那遮天蔽日的、透出微微灰蓝色的雪片和霰粒散开后,露出的天空是红色的。   “……”   眩晕,这是管灵琳抬头看天时第一个想法,天空中的红色透着古怪的气息,就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在注视着这颗星球一样。   仅仅是一只眼睛,就覆盖了整个霜魄山脉的雪原,如果是身体的全貌……   “灵琳!”   庄朝伸出一只手,在女儿面前挥舞两下:“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管灵琳低下头,遏制住自己的无端联想,这颗星球上稀奇古怪的事情有很多,都有异兽了,有点稀奇古怪的自然景观倒也不奇怪。   看自己身边一群人,个个都接受良好的样子。   她改成重新去看被绯红笼罩的雪原,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队紧紧依靠在一起的队伍——   为首的人骑乘在一头移动缓慢的寒冰泰坦肩上,身穿亮蓝色的保暖冲锋衣,在红色的天空和灰沉的地面上无比刺目。   寒冰泰坦,永冻异兽,它们是行走的冰河世纪,更是寒冰纪元的活体丰碑。眼前这一只泰坦呈现通体冰蓝的色泽,身躯壮硕并呈现倒三角形;肩甲宽阔,可以将伙伴稳稳地托举其上,即使一起行走在暴风雪中也面不改色;犄角粗壮,其上幽蓝色的螺纹代表它正值壮年、身强体壮;在它的脊背上有数根突出体外的巨大棱刺,在战斗中可以帮助它抵挡身后的敌人;宽厚的脚掌和手掌上都生有长爪,可以在冰壁上灵敏自如地攀岩移动。   再往前推进一万年,这颗星球上大部分地域都被寒冰笼罩,寒潮猝不及防的降临直接引发了一大批生物灭绝,更带来了一场全新的进化之潮。   在那个时期,雪原上的主宰者之一就是窗外朝着里缓缓靠近的寒冰泰坦。   不过从化石的大小来看,那时候的它们可比现在“威风”许多,有科学家对它们那时的体型进行了还原,得出的结论是:那时的泰坦们平均肩高达到了20米以上,体长超过45米,体重足有恐怖的1800吨甚至更多,而表皮温度也在零下80度左右。   那时的它们根本不可能被人类的祖先所驱使,更别提双方达成合作关系。   而眼前的泰坦肩高最多就6米,体长不超过15米,体重也不过25吨,表皮温度也上升了不少。   这很可能与气温的上升,进一步适应环境有关,泰坦们集体选择舍去大部分冰冻的身躯,选择以过往自己心脏差不多大小的体型继续生存,甚至它们很多时候还会游荡在雪线边缘,帮助雪线外的生物抵挡来自雪原的寒风。   泰坦们沉默寡言,却是最可靠不过的伙伴。   “今天的天气真是十年一见的恶劣。”   “老天,刚刚差点被那阵妖风吹走。”   救助站的工作人员们一进入大厅,就忍不住与同事们小声交流起来。   那头泰坦的伙伴也一样,她摘下头盔,解开领口的防风绳,露出冲锋衣内里的鲜红色,很明显这是一件双面衣,其中亮蓝色的那一面特用于每年的今日。   这支救助队的领队是个中年女子,露出的脸颊冻得通红,头发也像一团结了冰的钢丝球。   “谢老师回来了?”酒店大厅负责人走上去问候:“外面没什么事吧?”   “情况很糟糕。”   负责人愣了一下:“……每年都是这样的……”   “不,这次不同。”谢凉终止了这场好像只是在谈论天气的寒暄,“有一个冰甲犀群和雪晶狼群被困在了一处山谷里,四周碎掉的巨大冰块需要处理,否则一旦发生雪崩,它们就会全部被活埋。”   “救助站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接通主城区的通讯,告诉他们这里需要更多的人手,还有救援设备。”   “呃……”这下子负责人的汗是真的要下来了,“但您知道,为了安全考虑,今天的公共交通会全部停止。”   “在这种天气联系特殊部门需要时间,我知道。”谢凉表示理解,“可是我还是需要他们尽快过来。”   就在她说话时,身后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的光脑突然发出滴滴的响声。   “谢老师!情况不对劲!”年轻的女孩跑过来,“留下的警报器被触动了,这起码代表着山谷处在这几分钟之内发生了一场比较大的震动。”   谢凉一顿:“没时间了!带上刚刚补足的物资,我们原路返回。”   救援队在这种极端天气里并不能携带过多的物资,因此在户外并不能撑很久,必须每隔一段时间返回救助站重新补充新的,这也就代表着他们无法实时跟进雪原上的突发状况,比如现在。   而一旦受伤的异兽较多,他们就更加被动了。   “被围困在山谷里的不是一两只异兽,而是起码两个族群。”谢凉强调,“我们的人手不足以在风雪的间歇带着受伤的异兽往返一趟,更别说这样做可能还会引发它们的抵触和暴动。”   这很正常,野生的异兽警惕性更强,更别说还是在刚刚经历过巨变的异兽群。   负责人:“等等,那你们就更不应该过去了!如果引发异兽群暴动,你们很可能无法及时返回。”   “我知道。”刚刚汇报的年轻女孩将自己的领子重新翻折上去,“我们有异兽伙伴在身边,它们会帮助我们。”   负责人:“但依旧会有危险。”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这支救援队的意见,“我认为这时候出发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你们很有可能会……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涉险。”   “等到亲眼所见,也就代表着来不及了。”   “但你们是……”但你们是人,对面是一群不知道是否受伤的异兽啊。   异兽总比人类更强悍。   他的话没说完,在场的人却已经懂了。   没人在这个时候反驳或者责怪他,因为这种话他们已经听了太多遍。   两年前,一支救援地震下压倒的救援队因为余震失踪;三年前,一支在山火中疏散异兽群的救援队一死五伤;九年前……   这是一颗美丽、强大的星球,同时也自然灾害频发、意外接连不断。   “我们必须去。”谢凉同样否决了负责人的意见,“因为我们是活着的。”它们同样也是。   当灾难降临之时,没有任何生命能够避免。   “可是你们人手不足啊!”负责人上前一步跟她争辩,“听着,这次的救援行动比前几年发生的都要危险,也许你们会觉得我只一个酒店负责人,但我和好几任救援队员打过交道了,我……”   “我可以参与其中吗?”不知何时从电梯下来走到大厅中央的女孩插入这场谈话,“抱歉,也许你们正面临着人手不足的压力,我是极限运动爱好者,也接受过相关的医疗训练。”   负责人几乎要尖叫了,“不行!”   “那也许可以加上我?”又有人举手,“我不会上面的一切,但我的异兽伙伴是一头磐山兽。”   磐山兽,堡垒异兽,又被称为大地永恒的守护者,它们的身躯大部分都由坚固的岩石成分组成,大脑在身体中的占比非常少,因此它们行动迟缓,感觉接近于无,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埋在大地中缓慢地吸收自然能量,迎接阳光雨露。   磐山兽们喜欢各种异兽在自己身上停留,有许多草木系的小型异兽甚至会长在它的身上,还有另一些异兽,比如果核鼠、跳跳猫之类的也会选择安家在它身上,也许这些小家伙们还会疑惑,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四周的景物就发生了变化,事实上那正是磐山兽在地下移动造成的。   .   庄朝推门而入:“辛夷,灵琳,也许我现在应该告诉你们……”   管辛夷:“加入救援队一起去现场的事情吗?”   她看着丈夫有些紧张的神色,“我是考古工作者,在野外生活过的时间比在城市中都要长,论经验,我比你要更加丰富。”   在看到雪原上的救援队时,她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他们需要物资、需要人手、还需要时间。   “我也去。”管辛夷拍拍身边管灵琳的头,“他们需要我。”   管灵琳一路跟着他们来到了一楼,看到了负责人崩溃的神色,他正绝望地打着通讯;“是……他们现在组成了一支足足二三十人的队伍,我没有办法阻止,天呐,他们当中甚至有一些人今天第一次看见雪!”   谢凉也不同意,作为救助队的责任没必要让眼前的游客们承担,但是……   “拜托拜托!”一开始举手的女孩钱明珠凑上来,“我来到这里就是想要寻找一只冰甲犀作为新的异兽伙伴的,如果你们就这么去了,我还不如就这么追出去!队长,你说是我们一起去的生还概率更大还是你们几个人去的可能性更大?”   “也许你们会拖慢谢老师的进度。”负责人见缝插针地劝说。   另一个男孩罗向松弱弱地举手,“不,我们这是精简过后的人手,钱同学很擅长运动,我的磐山兽在搬运受伤异兽的时候很有优势,而且它并不会被极地环境影响。”   谢凉:“但是你会受影响,好了,我们得……”   一旦异兽确定了自己的御兽师同伴,它们就几乎不会再听从任何人的话,除非关系特别亲近,因此对于救援队来说,磐山兽非常重要,但他们无法让它离开御兽师跟着自己行动。   “所以带上我们两个吧。”钱明珠做了个拜托的手势,“也许我的异兽没有优势。”   两张名片浮现在正要离开的谢凉面前,让她的脚步下意识停下。   展示完名片的庄朝收回光脑,“他们两个也许不可以,那么我和我的妻子呢?”   专业科考队员和医生,听上去比两个大学生可靠很多。   这次谢凉是真的心动了。   “磐山兽很有用,接受过医疗训练的人也很重要。”管辛夷看着身边两个眼巴巴的大学生,“适当的锻炼会帮助人成长,我的异兽是灵暗水母,必要时可以将他们都放进影子空间内。”   谢凉:“好,我们出发!”   时间不等人,虽然加上眼前的四个人,人手依旧不够……在不借助高科技的情况下,人力能做到的事情太有限了,而眼下的低温又毫无疑问会导致科技手段失灵。这意味着在雪原上时,身边的异兽伙伴和队友至关重要。   听完前因后果的管灵琳看向自己那对已经开始穿戴冲锋衣防寒服的父母:“需要大型异兽的话……我可以去吗?”   负责人:“哦天哪孩子,你只需要待在房间里老老实实地等候家长回来,我们提供各种参事和游戏仓、各种书籍也可以,等到忙完,酒店里还会举行一场超盛大的欢迎会来庆祝,好么?”   钱明珠:“别啊妹妹,你是未成年人,姐姐我好歹参加过很多场户外训练。”   罗向松:“是啊……其实这种情况我也有点害怕。”   他们大概都以为她是因为家长都去了,自己才想要参与的。   管灵琳:“因为我的异兽是胭脂龙和夯地龙。”   龙系异兽、体型庞大、富有责任心、还是两头。   谢凉承认自己又心动了。   ————————!!————————   嗨嗨我来了……这两天……还是在工作……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出发   钱明珠和罗向松两个大学生,此时正在眼巴巴地看着酒店门前的管灵琳——她已经换好了全套的装备,正准备登上夯地龙出发。   另一边的玻璃内还有一只上蹿下跳的机械雪貂。   它看上去急得都要变形了。   也不怪它的反应这么激烈,毕竟联盟的法律对于未成年人的保护是方方面面的,这种时候要把未成年人带进险境是犯法的啊!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只带龙异兽去,它们两个还真不一定听指挥。比如灵暗水母,它在某种程度上把管灵琳看作自己的孩子,可是等到真的需要下达命令时,它只会听管辛夷的,除非管灵琳身陷险境;再比如家里的榕树灵,心情好就带着管灵琳玩一玩,帮助她把不听话的龙挂在树上,但如果要指挥它进行战斗或者干别的……   榕树灵会装作自己听不见。   骑乘夯地龙和胭脂龙的方法并不相同,只见夯地龙将自己带着尾锤的大尾巴甩过来,管灵琳顺势踩着它的尾巴,由夯地龙抬起尾锤送上后背的鞍座。   伴随着一声小小的“咔哒”声,腰部和腿部的安全带自动扣合,然后是特制的头盔完全覆盖在管灵琳头部。   身下的夯地龙兴奋地绷紧身体,这还是它第一次载着管灵琳去执行任务,一时间兴奋得全身的鳞片都在咔咔作响。   胭脂龙也变小身体落在夯地龙的背上,炽热的身躯顿时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居然不冷耶!”爬到磐山兽肩膀上的钱明珠正一脸羡慕地看着这边,事实上在管灵琳利落地翻身上龙时,她和罗向松的尖叫就快要压制不住了。   这就是龙异兽的御兽师吗?也太帅了吧!   在这个拥有大型异兽的世界上,很多人会抱有一种想法:大就是美。越是威武高大的异兽,在他们看来就越好看,也越喜欢。   并且按照自然中的生态位,体型越大的异兽也就越没有对手,越容易在一片区域内占据生态位的顶端,由此也催生出一大片战力党。   时至今日网上还在因为十九系异兽孰强孰弱撕得不可开交,并且因为联盟中还有被称为【天王】的强大御兽师存在,每隔十年,联盟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赛事来选拔新的天王,并且在选拔结束的一个月后进行天王排位赛,这对网友们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各种强度党、战力党、分析专家和乐子人齐聚一个评论区,“我完全不行”和“我上我也行”充斥全场,场面乱到能变成一锅粥然后趁热喝下去。   至于天王们……   作为这颗星球上最受关注的一群人,他们也无时无刻不在被网友拉着从战力比到同年的悲惨生活,比如——   网友A:“所有人停下来看一眼我们火系天王宁黎,少年成名,从无败绩,全球顶流,永远的姐!”   网友B:“我是飞行控我支持飞行天王曲天川,胜利者更应将视线投向天空,自由又辽阔谁懂啊!”   网友C:“没人吃光暗天王这两位吗?生机勃勃的光明系大姐姐和永远有黑眼圈的疲惫打工人黑暗系天王什么的……”   “这里是战力讨论区,CP粉移步到隔壁好么???”   “只有我爱虫天王吗?本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但因为虫系异兽的寿命短而不得不亲眼看着自己一生中最要好的伙伴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从话痨变成沉默寡言的人呜呜呜……但是福灵仙你一定要幸福啊!”   “异兽与人类的寿命差距确实……只能说大部分异兽的寿命都是不逊于人类的,甚至比我们能活多了,这么想是不是好一点。”   “我记得上一代亡灵天王的异兽就跟随伙伴一起消散了吧,昔人已逝,自己也就不再留恋这个世界了。”   “八十年前上一任龙天王去世,而时至今日他的龙还停留在他的陵墓旁边。”   “……”   “精灵天王钟轻尘才是真的温柔系大姐姐……说话也很温柔,感觉就像是会叫我吃早餐的长辈,在大学里上过宁黎老师的课,体能不及格被罚惨了呜呜呜。”   “接受过曲天川老师的飞行训练吗?我只能说全程我没有头朝上过。”   .   “需要到小盘背上来吗?她奔跑起来很稳哦。”管灵琳摸摸夯地龙的脖颈,虽然这点力道接近于无,但是夯地龙还是享受地抬抬脑袋示意多来点。   钱明珠:“啊……我可以吗?”   罗向松也一脸期待,然后他们两个就看到前一秒眼睛圆溜溜享受摸摸的夯地龙转过头来,瞳孔收缩成了尖细的形状。   这、这个表情绝对是敢答应就杀了你吧!   “不用了不用了!过去的话也太不好意思了妹妹,我毕竟比你大嘛哈哈。”   “不用了不用了!我过去的话磐山兽会寂寞的,对吧!”   磐山兽:“呼——”   没有啊,不用驮着你们,我自己在雪原上移动会更轻松的。   罗向松:“是吧是吧,你看,磐山兽都不舍地挽留我们了!”   钱明珠:“啊哈哈,真是拿你没办法啊,我还是坐在你的肩膀上吧。”   磐山兽:“……”   听不懂就可以乱说是吗?   不过也无所谓了,罗向松从小就是个话痨,自己也是因为天天听他说话习惯了,这才在他十几岁时问出那句“磐山兽,要不要成为我的异兽伙伴”时,下意识地就答应了呢。   风雪一刻不停地咆哮着冲来,一只苍白的骨手突然从管辛夷的影子中探出,撑按在了影子之外的冰面上,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冰块与骨手哪个更加苍白。   在骨手之下,紧接着是一截臂骨,从管辛夷影子里爬出来的,是一个行走的、由无数奇异生物骸骨构成的【深渊】,它既是生物,也是一片移动的死亡领域,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无数失落生灵灵魂深处的回响。   这只异兽并非标准人形骷髅,而是一个由数十种、甚至上百种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物骨骼粗暴而扭曲地融合、堆砌而成的巨大类人轮廓。   它的“身体”内部并非实心,在肋骨、脊椎、盆骨等巨大骨骼构成的框架内,是深不见底、翻涌着灰白色骨粉雾霭和幽蓝色磷火的空洞,仿佛通往另一个位面——这就是它名中“渊”字的直观体现,只要有人凝视其内部就会感到难以化解的眩晕和即将被吞噬的恐惧。   它的骨骼并非惨白,而是呈现出被岁月和死亡能量侵蚀的复杂色泽,或深灰如火山岩、或暗褐如干涸血迹、或惨绿如被岁月侵蚀的地下墓道,巨大的脊椎骨和头骨则闪烁着黑曜石般冰冷的光泽,上面还覆盖着类似金属的暗沉结晶,所有骨骼表面都布满了裂纹与蚀孔,但这并不代表它很脆弱。   它的肢体并不对称且形态诡异,是由三条以上由不同生物腿骨拼成的巨足构成,骨足抽离伙伴影中的瞬间便猛地穿破冰层扎根进入冻土。   除了刚刚伸出的那一截最接近人类的部分,它还有数条由脊椎骨串联而成的、末端是巨大爪或锤的“手臂”;背后还伸出由尖锐肋骨构成的、无法飞翔但能如荆棘般刺出的骨翼和骨刺丛。   它的“头部”由数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头骨拼接而成,或者说它其实根本没有固定的头颅,代表生命的磷火在它胸腔空洞中形成不断变换的、痛苦的灵魂面孔作为视觉器官,紫绿相间的火焰就这么不断地在它的“眼眶”中跳动着。   “骸渊行者!是骸渊行者!”   钱明珠几乎要失声尖叫起来,天哪,自己居然在这里见到这么强大的亡灵系异兽,怎么感觉亡灵天王的异兽都没给自己这么强大的压迫感,是、是因为那时候自己离得远吗?!   恢复体型的灵暗水母在空中不屑地摆了摆自己长长的触手,这家伙明明是个死宅,一来就抢自己风头,真是的。   骸渊行者,僵死异兽,它们号称“行走的深渊”,因为这种异兽并没有过多的自我意识,只是凭借本能游荡在死亡聚集之地而已,并且它们的骨架并非完全固定,较小的骨骼如肋骨、指骨、小生物的头骨都是在它移动时被不自觉地吸引到自己身上的,同样,当骸渊行者受到威胁时,就会活动身上的骨甲,像海浪一样将体表或内部的骨头滑动、重组,从而进行迷惑或者逃离强大的对手。   骸渊行者自古以来就被看做是死亡的象征,没有任何人或者异兽会接近它们,因为它们行经之处,地面都会留下燃烧着微弱磷火的足迹,周围的植物也会瞬间枯萎凋零,各种小型生物会因太过靠近它生命力被不由自主地吸取而僵死。直到人类的科技发展进步,这种沉默的异兽才被进一步了解,当人类放下偏见去了解它时,却能发现骸渊行者其实也在一直躲避别的生灵。   因为它们的诞生就是行星的某一处亡灵系能量超标所致,这是自然对自身的净化,但因此而生的骸渊行者却也被异兽群所恐惧和厌恶。   只有当它们找到了自己一生中唯一的伙伴,那不断翻涌的灵魂才会平息,所以它们会居住在伙伴的影子中,永远与认定的人相伴。   庄朝:“好久不见了,骸渊。”   管灵琳:“好久不见呀!”   骸渊行者紫绿色的魂火跳动了一下,伸出骨手让管辛夷踩上去,再到自己身上来。   至于刚刚那两声招呼……   它有点迷惑,他们两个是谁啊?   ————————!!————————   骸渊行者:谢邀,不记主人意外的任何东西。   小管:大大一个好漂亮[眼镜]   上一任管氏家主:孩子们,我们家不是以华丽异兽出名的吗?你们这是在? 第60章 第六十章:相见   视线中是一片灰雾蒙蒙,雪花犹如撕碎的纸片一样在空中飞舞着,边缘处锋利如刀,除了怀里的胭脂龙还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热量,管灵琳觉得自己的身体外部都已经结上一层冰壳。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风雪划过她的外衣和夯地龙的鳞甲,就会自然地在上面留下自己的一部分,如果在这里停留更长时间,她们绝对会变成雪原中的一座座冰雕。   头盔上不断闪烁的红点标示着父母和其他人的位置,但仅凭肉眼去看是看不到的。   管灵琳觉得现在的状况有些像恐怖片,说不定她和小盘走快两步追上去,就会发现她们早就已经脱离了大部队,现在头盔上的光点不过是人在冻死之前出现的幻想。   胭脂龙缩在她的领口下面,时不时移动身体,震碎她的防寒服外面包裹的冰霜。   “灵琳,加快速度。”   耳机中传来管辛夷的声音:“接下来还会继续下雪,我们的目的地是开拓区的边缘。”   管灵琳的心中一番狂跳,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涉足开拓去了,只不过上一次是误打误撞地被海浪卷进去,最后一身狼狈地出来,这一次却是和大家一起走进去。   ……总有一天,她要自己带着伙伴们进入神秘的开拓区,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   暴风雪的巨拳狠狠擂击着霜魄雪原,目之所及,天空与大地已经失去了界限,被卷入一片狂怒的、翻腾的铅灰色混沌之中,风不再是流动的空气,它已凝成实体,带着千万根冰冷的钢针、裹挟着冰晶和雪霰,发出尖利到足以刺穿灵魂的嘶嚎,无休无止地鞭笞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在这片灰茫茫的、吞噬万物的雪原开拓区边缘,两支强大的生灵——冰甲犀群与雪晶狼群一同被迫缩在了一片相对背风的巨大裂谷之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冰甲犀群,这些披挂着厚重、如同古代板甲般冰蓝色角质层甲的庞然大物是这片雪原上无可争议的霸主之一,但此刻它们却显得异常沉重与脆弱。成年冰甲犀们本能地围拢成一个紧密的、几乎无法穿透的防御圈,将幼崽和受伤的同伴死死护在中心。   它们粗壮如石柱的腿深深陷入不断增厚的积雪中,巨大的头颅低垂,用宽阔的、覆盖着厚实角质板的额头和鼻梁骨迎向风刀霜剑,但那层引以为傲的冰甲,本应该是它们抵御严寒和掠食者的屏障,此刻却成了累赘,冰晶和冻雨疯狂地附着其上,不断加厚、增重,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咔嗒”声,仿佛要将这些巨兽彻底冻结在原地,化作一座座绝望的冰雕。   它们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喷吐出浓稠的白雾,转瞬间便被狂风撕碎卷走;它们厚重的眼皮艰难地眨动着,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挂满了霜花,视线被狂暴的雪幕彻底遮蔽,沉闷的、带着焦虑的低吼声在山谷内部回荡,又被风雪的咆哮轻易淹没,它们无法前进,后退亦是绝路,只能像笨重的堡垒一样,依靠彼此的体温和顽强的生命力在严寒中苦熬。   而就在距离它们身边的同一片崖壁的阴影里,雪晶狼群则呈现出另一种濒临崩溃的焦躁。这些往日里优雅而致命的掠食者们拥有着近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银白色毛发,但在此刻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它们无法像犀牛那样形成稳固的防御圈,天性让它们更倾向于在移动中求生。   于是狼群只能在有限的避风空间里不停地踱步、小跑和原地打转。细密的冰晶和雪粒同样覆盖了它们的皮毛,凝结在眼睑、口鼻和四肢的毛发上,让它们看起来如同刚从冰河中爬出,每一次落脚时柔软的脚垫都会深深陷入冰冷的雪窝中,导致雪晶狼的每一次抬腿都显得异常费力。   尖锐的狼嚎此起彼伏,这次不再是在头狼的带领下发出狩猎的号角,而是充满了惊惶不安与对严寒的恐惧。饥饿的绿光在它们因风雪而眯起的眼中闪烁,可是此刻捕猎对它们来说是绝无可能的奢望。   狼群平日里本该依照本能远离那堵散发着强大生命力和潜在威胁气息的“犀牛冰墙”,可身后是咆哮的风雪深渊,身侧是同样走投无路的巨兽邻居,空间被急剧压缩,两个族群被迫挤在一起,互相踩踏、推搡,低沉的威胁性咆哮和低低的安抚声在成员间传递,紧张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因一点微小的刺激而断裂。   可是这场暴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猖獗,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旋转的、高达数丈的雪龙卷,在崖壁外的开阔地上肆虐。能见度已经降到了极限,几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的白色地狱,呼啸的风声是唯一的、压倒一切的旋律,夹杂着冰晶密集敲打在冰甲和岩石上,不间歇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和“噼啪”声,气温仍在无情地下降,寒气仿佛拥有了生命,透过厚重的皮毛和坚韧的冰甲,贪婪地吮吸着生灵体内最后的热量。   在这一刻,无论是犀牛沉重的喘息,还是狼群急促的呜咽,都在这大自然的其中一面中面前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自然是温和慈爱的,祂给予阳光雨露、山川河流,自然是冷漠无情的,否则祂为何面对着这里的挣扎的生灵却见死不救?   山谷中这片狭小的避风港,此刻成了两个雪原中不断竞争的族群被迫共享的囚笼。   冰甲犀群如同沉默的、不断冻结的山峦,用自己身躯的坚韧和庞大对抗着严寒的侵蚀;雪晶狼群则像被困在陷阱里的闪电,焦躁不安,体力在无谓的踱步和寒冷的煎熬中迅速流失。饥饿和严寒是双方共同的、迫在眉睫的敌人,时间仿佛凝固,只有风雪在永恒地咆哮。   生存的本能暂时压倒了掠食与防御的本性,在这片被白色死神统治的狭小空间里,两个强大的族群,一个因笨重而受困,一个因敏捷无处施展,都在与同一个敌人——这场吞噬一切的严寒与暴风雪进行着无声而绝望的抗争。   直到那红蓝相间的队伍如同利剑般劈开这灰暗的雪原。   在这片天空下,人类是自然界的主宰,而冰甲犀与雪晶狼是雪原的主宰,而现在,他们在同一场风雪中相遇。   “谢队,坐标确认!能量反应就在前方的山谷里!”钱明珠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器传来,还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她身下的磐山兽和管灵琳的夯地龙正沉稳地穿过前方深可及腰的积雪,为身后的队伍开辟道路,另一名大学生罗向松坐在磐山兽的另一侧肩膀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风雪。   “收到!明珠,向松,保持磐山兽开路速度。管女士,灵暗水母和骸渊行者能感知到它们的情绪状态吗?”救援队领队谢凉的声音冷静沉着,她的身躯稳坐在寒冰泰坦宽厚的肩膀上,显然并不畏惧这场暴雪。   “非常混乱。”管辛夷感受着灵暗水母传来的情绪,它的每一根腕触都像一根灵活的丝线,捕捉着冰崖下传来的恐惧、痛苦和狂躁的意念,“冰甲犀牛群很疲惫,雪晶狼群则处于攻击临界点,应该是很久没进食了。我们动作要快,更要精准。”   “明白!”坚定的声音先后从每个人的耳机中传出。   下一刻,在场的每个人都指挥自己的异兽伙伴发起了攻击——   夯地龙的重力控制、磐山兽的地脉调动,以及骸渊行者的物质分解。   混合的多属性技能狠狠撞上了挡住山谷出口的巨大冰锥!一时间震耳欲聋的巨响甚至压过了风雪的咆哮,坚冰和冻土如同被炮弹击中,瞬间炸裂、崩塌、四散飞溅!   在重复以上行为多次后,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豁口在烟尘与雪雾中赫然出现!豁口后方,正是相对开阔、风雪稍弱、通往更安全谷地的方向!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冷水!   冰甲犀群受惊,发出恐慌的集体嘶鸣,沉重的身躯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挤靠,冰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而本就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雪晶狼群,更是被这巨响和豁口处涌入的强光风雪彻底刺激!几头最强壮的成年雪晶狼眼中凶光暴涨,压抑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攻击性,它们发出凄厉的嗥叫,竟不再顾忌近身边的其他异兽,而是本能地将这巨响和震动视为威胁源头,朝着刚刚开辟出的豁口、朝着豁口外隐约可见的夯地龙和救援队方向,作势欲扑!   “不好!狼群要失控!”罗向松失声喊道,磐山兽立刻停下脚步,甲壳微微耸起,进入防御姿态。   在救援队工作中,最难的往往不是如何救出异兽,而是如何克服困难的环境以及安抚后续失控的异兽群!   “跑!”谢凉毫不犹豫地重复,来之前他们的计划侧重点就是如何逃离异兽们的冲撞。只有等到它们情绪平复下来,救援队才能带着重伤的异兽们前去治疗。   地面隆隆震动,已经丧失理智的犀群和狼群甚至忘记了身体上的疲惫,只记得不顾一切地冲向山谷中的开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管灵琳腰上的搭扣迅速脱落,胭脂龙从她怀中飞出,夯地龙缩小身形跃上她的头盔上,下一刻,遮天蔽日的红色龙翼挡住了外界的风雪,脚下的异兽飞速掠过,成为一道危险的川流,而她悬于川流之外。   胭脂龙就像一颗本就该属于这场绯红之日的星星,带着自己的伙伴升空,就在它身边,灵暗水母也卷着管辛夷、庄朝、谢凉和两个大学生升入空中。   磐山兽变成了一座小土堆,老老实实地被灵暗水母卷住;寒冰泰坦也死死扒住伙伴的肩头以避免自己被风卷走。   留在地下的骸渊行者一动不动,只是将自己的身躯虚化,任由暴乱的冰甲犀和雪晶狼穿过自己,奔向更远的雪原,实际上,经过它一番降温,这些脑子不清醒的家伙只会更快地清醒过来。   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好……   卷着众人的灵暗水母从灰黑色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近乎惨白的幽蓝光芒!所有的触须瞬间绷直,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疯狂舞动,还在它触手上吊着的众人顿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灵暗水母?!”摇晃不止的管辛夷立刻反应过来,“你怎么了?!”   几乎在同一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到难以形容的巨响从雪原深处传来!这声音仿佛是一座沉寂了万载的冰山在内部崩裂!冰蚀崖壁上的积雪和冰棱簌簌落下,地面传来一阵持续不断、令人心悸的、低频的震动,这震动不同于他们刚刚的撞击,它更深沉,也更宏大,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源自星球本身的脉动!   管灵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她厚实的御寒服直刺骨髓。那不是来自于暴风雪的物理低温,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冰冷与死寂,就仿佛瞬间置身于宇宙真空的绝对零度边缘。   抓住她双臂的胭脂龙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瑰丽的鳞片微微炸起,龙瞳警惕地望向远方,在风雪中流露出本能的惊惧。   “地震了吗?!”罗向松失声惊呼,紧紧抓住身边磐山兽的甲壳边缘。磐山兽也感到了不安,四肢牢牢扣住地伙伴的外衣,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嗡鸣。   “不是地震!”谢凉脸色铁青,她身下的寒冰泰坦第一次表现出了异样——这由寒冰与岩石构成的巨人,周身环绕的凛冽寒气骤然变得紊乱,那冰晶构成的瞳孔中,竟闪过一丝……畏惧。   “是开拓区在移动!”庄朝艰难地开口,“没想到小概率的地脉板块移动也叫我们撞上了。”   “并不小众。”谢凉苦笑,“实际上每年的绯红之日,开拓区都会进行小幅度移动,每年都会离人类的居住地更远,但不知道今年为什么竟然前移了而已。”   所以身边的异兽们才会惶惶不安,行为异常。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在骸渊行者身上。   这尊强大的亡灵巨物体内原本黯淡的紫绿色磷火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燃烧起来!不再是之前在风雪中的摇曳,而是狂暴的、近乎沸腾的惨白火焰!无数骸骨构成的庞大身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每一块骨头都在共鸣与在战栗,它那由多头骨拼合而成的“头颅”猛地转向管灵琳的方向,空洞的眼眶中,沸腾的磷火几乎要喷射而出!   管辛夷:“不对劲!”   开拓区移动是每只异兽都会感觉惊慌不安的事情,但为什么灵暗水母和骸渊行者的反应最大?   它们的共同点是……都是亡灵系异兽?   骸渊行者将自己的身躯拔出冰面,那流泻的磷火腾起,眨眼间将管灵琳包围。   ……并不烫,甚至是——   “好!喝的好!”   手中捧着的头骨在微微发烫,管灵琳的唇齿间依旧留存着鲜血与酒香。   身边关于“冥神龙”的字节萦绕于耳边,而就在下一刻,有什么东西真的出现在城堡中的冰壁后。   从影子上来看,那是一头拥有两对翅膀的巨龙。   ————————!!————————   冥神龙大姐姐驾到[眼镜]其实小管一来就看中了,但一直在暗搓搓地观察,直到小管走到自己家门口[捂脸偷看]   冥神龙:喜欢的人,全新无暇哎[星星眼]   胭脂龙:不出,懂吗?[闭嘴]   夯地龙:什么意思啊你[闭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永恒与瞬间   身边的一切都在飞速消亡着,那场铺天盖地的暴风雪是,那些眼含热切看着她的人们也是。   恍惚间冰雪消融,极夜中星空流转、斗转星移,璀璨的星河在头顶流淌而过,像一座沉默寡言的钟表盘。   “我们是来自海边的部落,海就是我们共有的姓氏。”   “会有人记住我们吗……我好不甘心……”   “大海全都结冰了,真想回到以前和海精灵们一起捕猎的日子啊。”   “图腾……保佑我们即使身躯永冻雪原,灵魂也能回归大海的怀抱。”   周身的人影化作霰雪,从指缝间流逝了,只剩下残破的头骨摇摇欲坠在管灵琳指尖。   就在刚刚,也许是一个文明消亡了。   冰墙也在逐渐化作细小的颗粒,管灵琳身上的皮毛转换,变成了在雪原上无比显眼的红蓝色防寒服。   时光是这霜魄雪原上最凛冽、最无声的风;永不停歇的暴风带来光阴的刻痕,昨日新垒的雪丘,今朝已成平川,巨兽留下的踪迹,转瞬便被抹平,它带走每一片雪花的棱角,只留下冰柱上浑浊增厚的年轮,它让湖面静如死镜,却在冰层深处将流动的记忆永恒冻结。   管灵琳下意识褪下手套,即使这个动作让她的手瞬息之间通红肿胀,她踌躇着在及膝的大雪中踉跄前行两步,直至双手放在那银灿灿的巨兽头颅上。   【极寒的风雪是我的眼睛,发生在雪原中的故事,我从未忘记。】   银色巨兽低下头颅,像是在与她举行什么盟约。   【或许你并不相信,但我是在这里等待你的到来。】   这头巨兽头颅线条优雅而神圣,带着非人的、近乎神性的静谧与洞察;吻部修长流畅,下颚轮廓圆润,还带着一枚标志性的上弦月,如同某些神殿廊柱顶端的装饰。   在这颗星球上,月亮常被代表为死亡,因为月亮高悬于天际,而死亡是清凉、渺远与永恒。   眼前与管灵琳对视的巨大眼睛仿佛是灵魂的窗口,因为它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色彩,凝视这扇窗户,就能直直望进一团苍白色的火焰中——那是眼前异兽的灵魂之火,同样是它带有亡灵属性的证明。   【我一直……注视着你。】   “……”   管灵琳敢保证,自己从未见过或者学过眼前异兽的半分知识,可是看着它背上的四翼,主翼从自宽阔的肩胛后舒展,骨架好像纯净的玉质构成,轻盈而坚固,覆盖其上的“翼膜”足有两层,内层最贴近骨架,呈现出半透明的、流淌着液态银光的模样,而外层则是由无数片细小的完美六边形构成。这些鳞片如同钻石般存在,无论是日光、月光还是星光穿透它们时,都会被折射、散射、分解,在主翼周围形成一片如梦似幻的虹彩光晕,如同为它披上了星穹织就的披风,每一次翼展的轻微调整,这些细碎鳞片便会折射出无数跳跃的七彩光斑。   剩下的一对副翼贴合在后腰上方,形态更加修长纤细,如同两柄由月光凝结成的半透明光刃,但它们不被用于切割空间,而是用于稳定和引导主翼散发出的光晕。无论是主翼还是副翼,其上每一个关节转弯之处都带着一撮银色的绒毛,在风中自由地跃动。   它的四肢修长有力,覆盖着层叠带有优美弧线的弯月形鳞片,龙爪修长而优雅,尖端打磨得无比光滑,站在地面时接触点无声绽放出一圈圈向外扩散的、凝结着细碎星芒的涟漪;长尾线条流畅,尾椎仿佛由一节节内蕴流动银辉的透明水晶衔接而成,灵动而有力,尾尖纤细到只有管灵琳的小指粗细。   它所过之处,风雪不再发出尖利的呼号,反而像被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静谧之纱,也许……在这片区域内早已不是现实世界,而是已经进入了【冥界】。   “你是……冥神龙?”   【是我。】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面前……?”   【我说过,因为我一直在注视着你。】冥神龙上前一步,用自己的两对翅膀环绕住她,管灵琳的脸颊和裸露出的皮肤不自觉地被埋进冥神龙翅膀上带的绒毛中。   好、好软啊这个手感怎么能好成这样感觉像是在摸一大团棉花糖一样而且好丝滑比以前摸过的专门产皮毛的棉花兔还要软这个程度完全可以去当解压摸摸乐对了您掉毛吗可以把掉下来的那一撮给我吗别误会我不是变态但是真的很想做一个小挂件随时摸摸!   管灵琳脑海中无法抑制地划过一大串内心独白。   冥神龙轻轻笑了起来,【真是有活力的孩子啊。】   管灵琳:“嗯?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冥神龙:【是哦。】   管灵琳:“……”   现在装作自己被冻死了还有用吗?   【来。】冥神龙后退两步,龙目中倒映出两个小小的她,【成为我的伙伴怎么样?】   “啊?”管灵琳还沉浸在毛毛离自己而去的小小遗憾里,“为什么呢?我是说……为什么突然说成为伙伴什么的。”   【因为我喜欢你啊。】冥神龙重新把自己的翅膀裹回去,嗯,如果一直让她蹭蹭自己的绒毛,过会儿应该也就同意了吧?   【异兽都很直率。】它说:【喜欢就是想要拥有,想要就要立刻付诸行动。】   “可是你连刚刚文明的消亡也见证过。”管灵琳摇摇头,这下她能趁此机会蹭蹭冥神龙的绒毛了,“文明的消亡、雪原上永不停歇的故事、异兽霙女的灭绝……说不定你未来还会见到新生异兽的出现。”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时间对它来说不过是一个数字,如果与她结伴同行,未来有一天,冥神龙也会见证自己的死亡。   冥神龙绕着她转了两圈,那条美丽的长尾也在管灵琳身外松松散散地圈成一个圆,不远处矗立的冰壁上,倒映出管灵琳色彩浓烈的防寒服,还有她垂在胸前的黑色长发,尽管它们已经覆盖上一层冰霜,依旧在不知年岁的冰块上留下痕迹,猛然看过去就像是一团火在燃烧。   但是冰上倒映不出冥神龙的影子,因为它的鳞片浅淡,看向冰块时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   “你就像冻结的时间。”管灵琳说,她也看到了她们一同出现的倒影,冥神龙远居局外,雪原上的事情对它来说说不定只是冰面上的一道裂痕,而她却是伴随裂痕出现的局内人。   【纪元般的时间……】冥神龙叹息着,它继续靠近了管灵琳,这下它自己身上开始倒映出她衣服的颜色,冰上苍白的光团也同样染上交织的光。   【如果结局是永恒的,那么过程中的温暖、抗争与羁绊是否就毫无意义?】   管灵琳沉默下来,她想起了几年前同样询问她的夜蜉蝣,但那时是它询问她短暂的时间,而此时瞬间之人变成了她。   “无论是您也好,还是我现在的伙伴,你们都拥有远胜于我的时间。”管灵琳说:“如果……”   【可假如没有与你相遇,珍贵的记忆也就不复存在。】冥神龙低下头,【瞬间与永恒吗。】   【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永恒吗?我也会铭记与你同行的每一个瞬间。】   .   天空铅灰,绯红之日将用最后一场暴雪来作为自己的结束。   谢凉一行人正在返回酒店,他们还带上了几只刚刚在动乱中骨折受伤的异兽,如果将它们留在原地,那么等待它们的将会是被雪活埋的终局。   风雪将每个人分开,刚刚骸渊行者和灵暗水母的异常突兀地出现,又突兀地消失,但在场没有人有心思再去追究,因为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在风暴来临之前回到出发地。   胭脂龙重新回到管灵琳怀中,夯地龙身上的碎冰被它融化,再将管灵琳拎上去,自动闭合的鞍具在此刻帮了大忙。   “大家不要走散。”耳机中传来谢凉的声音。   “灵琳?”庄朝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到我和妈妈身边来?”   耳机中是一片沉默。   “灵暗水母,你去……”管辛夷想指挥灵暗水母去管灵琳身边,但突然间一道银光灿灿的影子穿破雪花与云层,朝着这支队伍飞来——   雪原铅灰夹杂暗红色的天幕,被一道自地平线升起的、无法言喻的辉光悄然撕裂。   起初,只是一个微小的银点在翻涌的雪云与肆虐的风暴之上静谧地悬浮,但那光芒迅速扩大、晕染,如同冰封湖面下悄然绽放的月光之花。紧接着,一股属于亡灵生物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汐般席卷而来,瞬间抚平了下方狂暴的风雪。呼啸的风声、冰晶的撞击声、乃至大地的呻吟,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万物陷入一种被净化的、屏息凝神的死寂。   那银点近了,不,它并非在“飞行”,它是在凝固的时空中优雅地滑行。   冥神龙现出了它完整的身姿。   它庞大的、流淌着星辉与月魄的半透明水晶之躯,仿佛由最纯净的冰块雕琢而成,内里沉淀着深邃流转的苍白色光晕。覆盖在其上的半月形鳞片在穿透稀薄云层的天光下折射出无数道冷冽的虹彩,如同为它披上了一袭星辰极光织就的纱。   谢凉:“……”   她想到了雪原上的一个传说,虽然并不认识这只远道而来的异兽,但她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动摇人心。   然后她就看见这只银色巨龙朝着自己的队伍飞来,而且还落在了头盔显示屏上管灵琳的位置。   谢凉:“?”   ————————!!————————   谢凉:传说看到极光纱会死……等等?   胭脂龙:你是?   夯地龙:你是?   冥神龙: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眼镜]对了你的好伙伴刚刚答应我了哟[星星眼]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蛋?   管灵琳从酒店的大床上醒来,室内温度适宜,因此她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毛毯。   ……对了。   她看向自己的枕头边,她睡觉的小习惯就是要一左一右放两个枕头,虽然自己只会枕在其中一个上。   一只缩小版的冥神龙正蜷缩在两个枕头中间,后肢缩入肚皮下,前肢向前伸展,变小后显得圆润许多的头颅搭在前肢上,两对翅膀则随心所欲地铺开,上面的绒毛就像一团团雪球一样点缀其间,纤细的尾巴却伸向一旁,恰好圈住管灵琳的一缕头发。   晶莹剔透的尾巴混在漆黑的发丝间也很好看。   管灵琳欣赏了下这过于可爱的一幕,一转头就跟床边上一红一黑两只眼含热泪、委屈巴巴的小龙对上。   管灵琳:“……”   胭脂龙:“嘤嘤!”   【说好你和我天下第一好呢?明明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下火山也好进大海也好……】   夯地龙:“赫!”   【妈妈你不爱我了吗?你说过我是你的宝宝的!】   胭脂龙:【少来!我才是先来的那个!】   夯地龙:【先来的就一定被爱吗?要不然灵琳干嘛答应那家伙嘛!她们两个现在都睡一起了!】   它俩你嘤一句我哼一声的,话题逐渐走歪,很快就要上升到暴力事件,并且争吵的方向明显偏离了冥神龙。   像个水晶小摆件一样的冥神龙从枕头中间站起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不过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毫无睡意,它甚至主动在床上走了两步,爬到管灵琳的腿上看着下面两只小龙追逐打闹。   于是胭脂龙和夯地龙一停下来,就看到了冥神龙居高临下、气定神闲地看着它们两个的画面。   ……对方的眼睛里好像还有那么一点慈爱,以及对这种热闹场面的喜爱。   被敌人厌恶不算什么,被敌人唾弃也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明明是你以为对方是竞争对手,但对方却认为你们根本不在一个赛道上,甚至于它对你还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宠溺。   管灵琳先是摸了两把腿上的冥神龙,对方现在的体型大概只有两个月的奶猫大小,体型轻若无物,并且它的爪垫厚实,也许是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里,比正常的龙异兽要更加宽大,还带了一层雪白的绒毛,这点在它变小以后就更加明显了。   啊……这真是让人忍不住啊!   关键是冥神龙对于她暗搓搓的摸摸并没有什么排斥感,反而非常放纵——不就是摸两把自己吗?以前有个朋友对自己说过,如果你有了心怡的伙伴,就是可以任由对方为所欲为的。   再说贴贴蹭蹭是龙异兽群体中表达喜爱与亲昵的表现,管灵琳对它来说,是个晚辈中的晚辈,年龄连它的零头都比不上,这种小事根本无伤大雅。   “不要再打了,你们都是我的宝宝啊。”管灵琳掀被子下床,腰间好像碰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不过急于下床发表自己的海王言论的她并没有在意,深情款款地对着胭脂龙说:“小红,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最久,我怎么会忘记我们的点点滴滴呢。”   “小盘,我们初遇的地方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等回家后我就带你一起去那里好不好?”   “对不起。”她黯然神伤地低头捂住胸口,“这几天忽视了你们是我的不对,本来想把这次的旅行作为我们的单独相处时间,没想到居然会有意外发生,下次我们还能一起去旅行吗?”   胭脂龙:“嘤。”   【也、也还可以吧。】   夯地龙:“赫!”   【你是忘了自己原来怎么叫了吗?灵琳不要理它,它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假扮幼龙的快乐里了。】   胭脂龙恼羞成怒:【自己学不会就骂我?】   管灵琳:“……所以你们原谅我了?”   一红一黑两只停下争吵,同时从鼻腔里发出意味不明的气声。   并非原谅,而是它们根本打不过新来的冥神龙。在异兽的文化中,尤其是龙异兽这种常常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异兽,它们要么就是独行者,要么就是族群中拥有一套森严的等级体系。   胭脂龙和夯地龙都经历过一次进化,自身也都脱离了幼龙的阶段。假如胭脂龙还留在族群中,此时大概率要被佛赤龙赶出去自生自灭两年,等到实力成长到一定程度时才能重新回归,或者干脆就是在游历过程中遇见另一头雌龙,成为它的伴侣,并且直接进入对方的家族,居住在对方的领地中不再回来。   而夯地龙作为雌龙,在脱离盘泥宝的形态后会自己的母亲会分给自己一块领地,它可以选择去那块领地上混吃等死,也可以磨练自己,逐步兼并自己姐妹们的领地,最终打败母亲继承它所有的领地,将同为雌龙的亲戚全部驱逐出去,只留下愿意追随自己的雄龙,建立一个自己的族群。   这两种方式中,想要安身立命,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实力。   在冥神龙到来之前,胭脂龙就已经自动让出了管氏庄园那一片山脉,因为在它的认知中,只有没有雌龙的情况下,雄龙才能成为某片领地的主宰,所以当盘泥宝进入这个家后,它也就自然认为盘泥宝进化为战锤龙后会成为周围山脉的龙王。   但现在冥神龙出现了。   所以胭脂龙放弃思考,这本来也不是它该思考的问题,当然,它本来也没有生管灵琳的气,它在家里的时候母亲还有不同的伴侣呢,姐妹兄弟们根本不知道哪头佛赤龙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它只知道很多姐姐们都选择离开族群的时候都会带走几头胭脂龙去第十区别的地方建立自己的红龙族群,也有一部分会留下来跟在母亲身边。   总结,胭脂龙觉得还是自己不够努力,既然不是灵琳的错,也不是夯地龙和冥神龙的错,那就只能是自己错了啊!   人类本就不一定会和一只异兽缔结伙伴关系,就像雌龙不会只和一头雄龙组成家庭一样。   况且第十区的火山里有一群小红龙,但是灵琳为什么就只选它不选别的小红龙呢?   现在遇见别的龙,并且让别的龙加入这个家也是人之常情,而且刚刚灵琳也说了她还记得她们相遇的点点滴滴……   没有必要管家里其他雌龙了,只要灵琳喜欢自己就好啦!   在经历过短短的脑内风暴后,胭脂龙也从地上跳到管灵琳身上,继续亲密无间地跟她蹭蹭。   冥神龙见状,非常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同时看向还在地毯上的夯地龙:“昂~”   【还有位置哦。】   夯地龙:“……”   它身后的尾锤卷起放下,其中不免夹杂了对胭脂龙的鄙视,它就知道这个没有原则的家伙根本不记得自己以前说了什么。   “所以小盘还没有原谅我吗?”管灵琳一边抱住怀里的胭脂龙,一边低下头泫然欲泣,“没关系的小盘,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有大志向的孩子,在我身边一定委屈你了……嗷!”   是夯地龙猛然从地上跳到了她头上自己还是盘泥宝时就常待的位置,但这猛然一击让管灵琳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脖子往胸腔里下沉了两厘米。   “宝宝你好扎实,平时一定有好好吃饭好好锻炼,那我就放心了。”   夯地龙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锤子往管灵琳脖子上一缠,大意是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管灵琳顿时闭嘴。   “哄好了?”门口传来管辛夷带着笑意的声音,“有时候多异兽家庭就是这样的,想当年榕树灵和灵暗水母……唉,不提也罢。”   庄朝也从她身后绕出来,在三只小龙的共同注视中摸了摸管灵琳的额头:“嗯,看来是没什么大碍。”   昨天从没见过的异兽从天而降的场面可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对方最后降落在管灵琳身前,和她碰了碰额头的场面又把救援队吓了第二跳。   但睁开眼睛的管灵琳好像并不怎么惊讶,甚至于她和不知其名的异兽好像还有种别样的默契,她冷静地打了几个手势,对方就重新冲天而起,风雪在这一刻都成为它的陪衬,它四翼扇动间掠过四散奔逃的异兽群,巨翅阴影笼罩之地的冰甲犀和雪晶狼纷纷平静下来,以至于场面一时间陷入异样的安静。   这只龙异兽并未在空中多做停留,而是顺着风流折返,顺势缩小体型,最后化作一尊闪闪发亮的小型冰雕,神气地站在管灵琳肩头注视着这片雪原。   虽然满头问号,但此时不是说话的地方,救援队只能带上受伤的异兽返程,其间钱明珠还遇到了一头和自己一见钟情、不,是一眼投缘的冰甲犀,两者约定在冰甲犀伤好后就成为伙伴。   而真到了酒店后,众人也来不及庆祝,庄朝在现场就对这些异兽做了简单的包扎正骨处理,现在还需要进一步缝合伤口,他忙得团团转,管辛夷理所当然地去帮忙,谢凉和其他人也脱不开身,只有管灵琳被酒店负责人和雪貂机器人按头休息。   理由是她今天的运动量严重超过当前年龄段的日平均运动量。   管灵琳确实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精神上,所以她打算先睡一会儿,醒来再详细说明这几天的经历。   她举起手里的冥神龙,即使身上还挂着两只别的小龙,准备介绍……   “哎呀!”   一个圆润的物体又从她身后袭击了她的后脑勺,速度之快连在她头顶的夯地龙都没拦住。   “呜!”   “赫!”   介绍中断,管灵琳捂着后脑勺迷惑地转头,看向攻击来源——   是自己的床上,但是被子间怎么有个圆圆的蛋?   说起来刚刚起床的时候好像是觉得有什么东西……   她一时间上下左右把自己和身上三只龙看了一遍。   什么鬼,谁生的!   ————————!!————————   小盘:伤心   小红:人之常情吧   小盘: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小红:沉浸在争宠中无法自拔[眼镜]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新异兽   庄朝:“既去旅游捡到龙,在家里捡到龙,出任务捡到龙以后,灵琳你已经学会生蛋了吗?”   管灵琳:“……”   管辛夷:“你好好说话!”   很明显,管灵琳浑浑噩噩地走过去把蛋拿起来,对方这次老老实实地没有反抗,任由她把它捏在手里。   这枚不知名生物的蛋大小恰如一枚饱满的鹅蛋,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近乎虚幻的气息。   蛋壳的材质绝非钙质,更像是凝固的、半透明的山巅晨雾与被月光浸透的流云糅合而成。表面非常光滑,似乎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且不断流动变幻的、宛如液态气流般的天然蚀纹,这些纹路时而如微风拂过湖面漾开的涟漪,时而如高空急流撕裂云层的轨迹,时而又似林间精灵穿梭叶隙留下的无形路径。   它的底色是清透到几乎不存在的淡青,就像最纯净冰川融水冻结的一瞬。然而,当光线流转时,蛋壳内部仿佛有无形的风在永不停歇地搅动,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谱,边缘会泛起新芽初绽般的嫩绿,深处却沉淀着风暴来临前天空的暗青灰色,某些角度又晕染开薄暮时分的淡金与烟紫,这让它看上去不像实体,反而更像一个被无形力场约束住的微缩流动天空切片。   但最摄人心魄的,是蛋壳内部。透过那半透明的壳壁,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有一个缓慢旋转的微型风暴核心!核心呈现出一种精妙绝伦、充满韵律感的涡旋结构,无数道比发丝更纤细且纯净到极致的淡青色气流拥有生命般遵循着某种宇宙法则在核心内优雅地盘旋、交织、分离、再聚合,这些气流的轨迹本身就在发光,那是柔和而清冷的风之辉光。   在涡旋的核心,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的光芒稳定地脉动着,那光芒并非炽热,而是带着一种穿透性的锐利与纯净,仿佛能切割开最沉重的空气,每一次脉动,都引得整个涡旋结构微微收缩、膨胀,如同一个无声呼吸着的风的心脏。   即使没有外力触碰,这枚蛋也在极其轻微地悬浮、旋转和飘移,仿佛一直在被无形又温柔的气流托举着,永远不会真正而完全地接触任何东西。它所留下的轨迹,也只是一道道几乎瞬间消散的微弱青辉。   管灵琳试着用力捏了捏蛋壳,感受到的不是坚硬或温暖,手中的触感奇异而令人心悸,冰凉,却不刺骨,带着高山之巅稀薄空气的清冽;指尖传来极其细微却清晰的震颤,如同无数道微型旋风在蛋壳内壁轻柔地刮擦;同时,一种奇特的“滑移感”油然而生——它似乎本能地想要从任何固定它的接触中溜走,仿佛实体对它而言是一种束缚。触碰之处,蛋壳表面的气流蚀纹会瞬间加速流动,如同被惊扰的平静水面;靠近它,就能嗅到一股极其干净空灵的气息,那是高山融雪初化的凛冽、雨后森林深处的清新、以及高空平流层那种近乎真空的纯净糅合在一起。没有生命律动时会散发出的的腥膻,只有风本身的味道。   没能看出什么的管灵琳试着摇了摇手里的蛋。   蛋:“……”   一片空灵的声音从蛋壳内部响起,似乎是未出生的小家伙在表达不满。   庄朝毕竟还是个医生,阻止了她接下来还想把它扔回去的想法,“要是里面有异兽怎么办?你是想把它组织匀浆吗?”   “它刚刚砸我的时候明明很有精神。”管灵琳振振有词,“反正我的脑浆是匀了。”   “这是你从雪原上捡回来的吗?”管辛夷也走过来打量了几下,“我确认一下,灵琳你应该不会生蛋,小红也不会,小盘还没到年纪也不行……那这位不知名的异兽?应该不是吧。”   冥神龙:“嗷~”   它的声音低且轻,倒也符合雪原生物的特性,在冰天雪地中很少有生物的叫声高昂且具有穿透力,因为那往往很容易引发雪崩,带来麻烦。   【不是我生的,你知道的,我们亡灵系很难繁殖。】   亡灵系异兽的繁殖方式比较特殊,其中有通过自然繁衍延续族群的,比如破云豹生骷髅猫;也有一些是进化前没有亡灵属性,但是在进化后却拥有了这种属性的,这种变态进化往往丧失繁殖能力,比如灵暗水母,它们的子嗣一般都是在航海水母时期生下的。   冥神龙的情况属于第二种,它在上一次“死亡”之前,并不具有亡灵属性。   管灵琳:“冥神龙说不是它生的,也不是我生的妈妈!可是我出去根本没捡蛋啊!外面风雪那么大我哪有功夫……”   “那就怪了。”管辛夷摸了摸下巴,“先不说你身边的冥神龙我没见过,现在这个蛋我也认不出是什么异兽的蛋。”   “哎?”管灵琳乐颠颠地把冥神龙抛高高两回,“原来你真的是独一无二的异兽呀!”   冥神龙也任由她把自己扔了两下,就又非常好脾气地卧回她怀里,看上去就是个脾气非常好的龙。   “这是开拓区里的异兽把?”庄朝看着她们友爱互动的一幕,又想起旅行的第一天他们家开玩笑说管灵琳以后说不定能去开拓区七进七出。   没想到还没长到进开拓区的年纪,先把开拓区里的异兽拐回自己家了。   他当时不是这个意思啊!   但是……女儿真有出息啊,别人还在纠结第二只异兽伙伴的时候已经收服三条龙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不急不徐敲门声,听上去有些古老。   毕竟在这个有门铃的时代,还有谁会选择这么有仪式感的敲门呢?   开门之后,门后的人……不知为何让管灵琳想起了中世纪学者、或则说满腹经纶的博士……总之,门外的女士看上去年轻又充满学识,看上去就有种权威感。   她穿着一尘不染且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带着一副银丝眼睛,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睛后的眼睛清透有神,手腕上露出的光脑款式有点老旧。   “我是程春。”她介绍说:“是万象大学异兽研究学院的学者。”   管灵琳浑身挂满了龙,手里还捏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生物的蛋,和这位严谨的女士对视的时候总觉得有一些尴尬。   呃……而且对方的装束好正式,一看就是上门拜访的标准装束,但自己穿着松松垮垮的家居服,甚至还披头散发的。   下一秒,冥神龙的尾巴绕过她脑后一卷,帮她把长发挽成了低马尾。   冥神龙:“嗷~”   【她应该是为我而来的,也许灵琳你该和她聊聊。】   好在程春女士没有在意,她甚至看上去挺喜欢管灵琳这副和异兽亲密相处的画面的。   “今天我在轮值的时候看到了救援队的出勤录像。”她向管灵琳解释,“一般来说救援队出任务时都要配备随身摄像装置,便于应对危机和记录任务进程。”   管灵琳点点头,这个她知道,谢凉在决定带上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大致讲解了一遍任务流程,其中也包括这个。   程春送了口气,有点不自在地推推眼镜,她不是很擅长和人相处,尤其是眼前的女孩看上去比自己小很多,而自己已经很久没和未成年说过话了。   “关于……”   “关于我的新伙伴,它叫做冥神龙,是亡灵与龙双属性地雌性异兽,脾气很温柔,尽管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我觉得它就像我的姐姐一样。”管灵琳看出了她的局促,赶紧自己开口把话题引过来。   程春:“嗯……嗯,龙与亡灵系吗?以前骤变生物界从未有过这种先例。”   他们异兽研究学院自始至终都在研究异兽,譬如它们的习性、它们属性的由来、它们的进化路径……在研究院成立后的883年里,学者们发现了不少新的、从未出现过的异兽,也见证过某种异兽的销声匿迹。   “亡灵龙……没有这种类型吗?”管灵琳发出疑问,实际上她昨天就想问了,在同时搜索【亡灵】【龙】标签后,光脑上竟然查询不到任何一种异兽,当时她还特意翻了文献,其中有一篇的第二作者好像就是程春!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程春看上去松了口气,甚至立刻滔滔不绝地科普起来,“经过我们多年的研究,发现属性与属性之间也会发生排斥,就比如最简单的属性克制,水与火……但还不是那么简单,因为在已知的异兽中,也有水火属性共存的异兽,可当我们进一步挖掘下去时,却发现每种属性所表现出的能量本质上其实是相同。”   “相同,但表现出的形态不同,其根本原因就是这些既可以看作波又可以看作粒子的家伙在集成数量、排列组合和振动频率上并不相同,更别说能量发出时的强弱也会导致其内部的某些微小粒子发生跃迁现象,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一口气把需要上高中才接触的知识说了一遍,又看向正在倾听她说话的管灵琳:“总之,发现新的异兽是可以参与新的项目的,项目结束后大概还需要发表论文……管灵琳同学,你有想过去哪个大学吗?”   这好像是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因为第二区只有一所大学,也就是万象大学。   管灵琳摸摸下巴,把刚刚自己揣进兜里的蛋拿出来,“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知道这是什么异兽的蛋吗?”   她只能看出应该是风属性的。   ————————!!————————   啊,写这段的时候下意识当做蛋白质来写了[闭嘴]都当做是氨基酸吧,经过一条链两条链,一级结构二级结构∝螺旋阝折叠……就这么变成不同的东西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清醒”梦   管灵琳又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因为这种感觉和她上次在海精灵号上,在梦中变作海月蝶的时候一模一样。   ……都是那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无力感。   听说能控制梦境是精神分裂的前兆,自己白天和程春小姐聊起过异兽的起源和进化,然后现在自己就开始做奇奇怪怪的梦了吗?   在白天的交谈中,她拿出了那枚又硬又灵活的蛋,对方非常活跃,在她指出“它速度很快打人也很痛”的时候,它甚至小幅度地动了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挺起了胸膛。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家伙。   管灵琳总觉得它对自己好像有一点怨怼,但蛋蛋目前再怎么上蹿下跳也还是一只未破壳的异兽,自己和它的交流也仅限于她说它回应,其中还时不时伴有对方不耐烦地弹跳。   一只具有坚固外壳、速度奇快的风系未破壳幼崽,就算只有鹅蛋大小,破坏力也像个黑洞一样无法避免。   所有她不得不将它揣进兜里随身携带,然而这好像也就是它的最初目的——要时时刻刻待在管灵琳身上!   “……我不知道。”程春女士在仔细打量过这个坚决不给她上手触摸的蛋后,又一次觉得自己的知识不够用了,“卵生异兽的话,暂时可以往麟心门这个大类中去考虑?不应该呀,即使我不认识这种异兽,光脑的扫面显示中也不应该查询不到信息才对,除非……”   除非这又是一种没有被人类记录在册的新异兽。   霜魄雪原的待开发潜力居然有这么大?   “我录个视频回去研究一下,可以吗?”程春询问管灵琳的意见,看上去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因为今天的交通工具全部停运了,我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一路上车载助手的爆鸣声都要把她淹没了,但她充耳不闻,一心只想着研究新异兽。   到了之后发现问题没解决,反而出现了更多谜团,所有程春又恨不得立刻开车回去跟自己的老师们讨论这件事。   看着风风火火、忍不住要在室内跳起来的程春,管灵琳低下头看了眼冥神龙。   【可以。】下一刻,冥神龙温柔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我曾经用风雪指引过来雪山中观光的旅人,当然也就了解过一些你们的社会。】   既然已经选择了人类伙伴,就已经做好了显露人前的准备。   再说它也并不认为自己的存在有多么特殊,归根结底,它也不过是从血肉之躯转化而来的亡灵系异兽而已。   不知名的蛋更是不在意,管灵琳甚至从它身上感觉到一股跃跃欲试——大概是“哼哼人类为我的存在颤抖吧”的意思。   管灵琳:“……”   在吃完鸡飞狗跳的一顿晚饭后,她又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家里的饭桶好像越来越多了。   冥神龙看上去像个仙女,实际上也确实是个什么都想尝一口的仙女,翻译一下就是不挑食且吃得多,亡灵属性的异兽可以将吃下去的东西转化为能量,而这个世界的物质没什么是不携带能量的,也就是说它什么都能吃。   管灵琳:“哎!被子别吃!枕头也算了吧!别啃墙啊!”   晚上十点,她才疲惫地瘫倒在床上,在群龙环绕下开启了今天的第二场睡眠,然后就开始做梦,做得还不是什么好梦。   在梦中,意识并非沉沦,而是升腾。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挣脱了血肉的桎梏,也挣脱了重力的枷锁。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包裹着她,仿佛自己的灵魂本身被这颗星球那不可思议的、与体积悖逆的重力场轻轻托举,送入了无垠的虚空。   但俯瞰身下,下方不再是熟悉的、被高墙和能量护盾牢牢保护的悬浮人类城市,而是铺展开一片令人灵魂颤栗的、原始的、活着的画卷,那是开拓区,它并非地图上标注的灰白色块,而是一个由亿万种生命律动、狂暴能量与古老神性交织成的混沌织锦。   管灵琳的视野被无限拉宽拔高,直到星球巨大的弧线在视野边缘弯曲,云层在脚下翻滚成絮状的海洋,而在这片海洋之下,是沸腾又色彩斑斓的大地,没有统一的色调,只有无数块相互挤压渗透又冲突的生态区域,每一块都像一块巨大的活着的伤疤,又像一枚枚镶嵌在星球皮肤上闪耀着异光的宝石。   最先攫住她目光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可是那不是雪,而是“死亡”堆积的尘埃,也许是亿万年前一头体型堪比大陆架的异兽在此陨落,它的遗骸风化、碎裂,铺满了目力所及的平原,它巨大的肋骨拱起,形成苍白的山脉,断裂的脊椎骨节如同倒塌的通天巨柱,绵延数百公里;一个巨大的头骨侧卧在地,眼窝形成的深邃洞穴足以容纳一座小型城市。   风,永恒的、带着呜咽的风,卷起细腻如雪的骨粉,在平原上掀起灰白色的沙尘暴,将那些更为巨大的遗骸半遮半掩,如同蒙上了死亡的纱幔。   渺小的、闪烁着磷光的生物在骨缝间爬行,像幽灵的灯火。而在几处最为高耸的龙骨“山脉”顶端,却隐约可见人工雕凿的痕迹——巨大的图腾柱刺向铅灰色的天空,一些微弱的篝火在骨穴中闪烁,那是什么?   【膜拜……远古……】   【死亡与安宁之主……】   不成句的话语在管灵琳耳畔响起,但不同于她认知中的通用语,她甚至怀疑只是一片咆哮的风,可偏偏就在她脑海中生成了这些模糊的音节,还被她听懂了。   她想要继续看下去,以获得更多信息,可接下来的视角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洋流推动着向南飘移,灰白的死亡之色被一片浩瀚、迷离、律动着的生命荧光取代。   猛然撞进她眼中的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菌毯大陆”。难以计数的巨型真菌拔地而起,菌盖如连绵起伏的丘陵,有些庞然如岛屿,遮蔽了下方的一切。它们的色彩是梦幻的:幽蓝、深紫、柔和的粉绿、诡异的橙黄,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柔和却足以照亮整个生态域的生物光。   这光芒并非恒定,而是随着一种缓慢、深沉、仿佛星球心跳般的节奏“砰、砰、砰”地同步脉动。视线穿透菌盖的间隙向下,能看到地面是由亿万条发光的菌丝交织成的、厚达数十米的活体地毯。   她在比赛中所见的彩虹菌比起眼前的菌群不过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   也许这整片森林就是一个巨大的共生体,因为在森林的中心区域,光芒最为炽盛的地方汇聚成了一个直径数公里的、搏动着的巨大光源,形态隐约像一颗悬浮着的布满沟回的大脑,这是传说中的“母体菌心”,也就是这片生命之域的主宰与灵魂。   菌群微小的发光孢子像星辰尘埃般飘散在空中,而管灵琳看到了更令她震惊的一幕:一个村落巧妙地搭建在巨大的菌柄之间,用柔韧的菌丝编织桥梁和房屋,与森林融为一体,当她注视那片村落时,就能感到无数微弱的精神波动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虔诚地向那搏动的“脑子”传递着敬畏与祈求,这里弥漫着甜腻的、带着腐朽与新生双重气息的味道,一种庞大意志的温柔低语在意识深处回响,诱人走向沉溺,走向与遍布的菌群合为一体。   【共生与融合之脑……】   管灵琳觉得自己是有点疯了,否则为什么会幻想出眼前不真切的一幕幕?   此时梦境视角骤然下坠,仿佛被一股强大的能量漩涡吸引,闯入了一片光怪陆离、棱角分明的绝域。   一片晶簇峡谷如星球皮肤上被硬生生撕裂、又疯狂生长的水晶粗暴缝合的巨大伤口,两侧的“岩壁”完全由密集丛生、尖锐嶙峋的巨型晶体构成。   赤红如凝固熔岩的晶柱散发着灼热;冰蓝似万载玄冰的晶簇让空气凝结出白霜;深紫的晶体嗡鸣着扭曲周围的光线和空间;翠绿的晶棱则流淌着充满生机却也蕴含剧毒的能量流。   这些水晶在缓慢地生长搏动,时不时爆发出刺目的射线和跳跃的电弧,甚至是小范围的爆炸,将峡谷底部那条流淌着粘稠的“晶流”激起阵阵涟漪,而空气中充斥着刺鼻气味和水晶碰撞时发出的尖锐嗡鸣,在峡谷深处,水晶的光芒汇聚成几个极其耀眼的光团,如同跳动的心脏。   一些适应了极端环境的晶壳异兽在峭壁上爬行,反射着诡异的光,一头浑身覆盖着火红晶甲、形似巨蜥的异兽显然更加强大,它正盘踞在一处最大的赤晶矿脉上贪婪地吸收着能量,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灼热的晶尘。   管灵琳在梦中的意识强大又轻盈,几乎是能自由操纵空中的风,她的视力也好到不可思议,自然也就能看清楚在这片峡谷的某些崖壁上开凿着简陋的洞窟和栈道,一些渺小的人影正在一个人的指引下冒着生命危险用简陋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敲打着特定颜色的水晶,每一次敲击似乎都伴随着虔诚的祈祷,有不少人甚至因为不慎接触到水晶就变作焦尸、更或是被剧毒腐蚀到一丝不剩。   【大地吞噬之母……】   可她只想说连这种地方都有人存在?   梦境之中的她似乎不喜欢这种场面,于是视线倏忽间又滑入了一片粘稠、氤氲、色彩诡谲的区域。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甜腻气息仿佛穿透了梦境屏障,下方是望不到边际的深不见底的泥沼。   沼泽的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油彩般散发着荧光的藻毯或菌膜,呈现出令人不安的紫红、墨绿和橙黄色。浓密的、色彩斑斓的雾气,或者说是剧毒的酸雾如同终结生命的帷幕,终年笼罩着这片区域,将一切景象扭曲模糊化。   雾气在缓慢流动,时而稀薄露出下方扭曲虬结如同石化荆棘般的黑色树木,时而又浓稠得如同实质的毒液;巨大的气泡从沼泽深处鼓起、破裂,释放出更浓郁的毒气和刺鼻的沼气;耐腐蚀的异兽在泥浆和漂浮的植物残骸间爬行,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在这其中竟然有一些利用巨大耐腐真菌或气囊植物建造的浮岛村落,如同幽灵船般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村落中心都竖立着用兽骨和腐木制成的图腾,描绘着多头蛇形或巨大蟾蜍模样的异兽。   【腐败与重生之王……】   低沉、含混的鼓点和吟唱从雾中传来,伴随着部落成员用特制容器收集剧毒汁液或进行某种献祭仪式的模糊剪影。   他们会面带微笑地喝下收集好的毒汁,最终沉入沼泽。   也不知道重生在哪里?   而在那祈祷的呢喃被吞没之地,正潜伏在沼泽最为恐怖的沼栖巨兽,它每一次微小的翻动都让整片区域的酸雾剧烈翻腾。   管灵琳:……我是到了什么生命禁区吗?还以为刚刚那种环境就已经是极限了,怪不得要给自己找个信仰,这地方没神保佑感觉都活不下去。   仿佛为了逃离那令人窒息的毒瘴,视角突然急速拉升,终于闯入一片充满垂直生命力的奇景。   豁然开朗!   相对平坦的地面上覆盖着低矮坚韧植被,但吸引目光的是那彻底颠覆空间感的“天空”。   无数根粗壮得超乎想象的巨大藤蔓如同从大地射向苍穹的巨矛般拔地而起。它们的主干直径堪比摩天大楼,表面覆盖着粗糙的树皮和浓密的寄生植物。这些“天索”并非笔直向上,而是在数百米、数千米的高空相互缠绕、交织、分叉,形成了一个庞大无比、遮天蔽日的空中立体网络,一个悬浮在平原之上的“第二森林”。   阳光艰难地穿透藤蔓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不断移动的光影,无数飞行的生灵——色彩艳丽的巨鸟、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飞虫、翼展惊人的异兽都在这藤蔓迷宫中穿梭、鸣叫、捕食;巨大的猿类生物在藤蔓间荡跃,发出悠长的呼号;悬吊在半空中的部落营地如同精致的鸟巢,搭建在高空的藤蔓平台上,或者利用天然形成的巨大藤蔓分叉处建造起悬空的村落。   骑乘着飞行异兽的骑手们如同微小的蜜蜂在藤蔓的枝干间穿梭巡逻。最高的藤蔓顶端,几乎刺入云层的地方,隐约可见用鲜花、羽毛和苔藓装饰的平台,一小队人正在神色狂热地呼喊着什么。   【献祭!献祭!天索缚地的主宰!】   管灵琳:啊啊啊我好像看见献祭的过程是把人抬起来扔下去啊!被扔下去的人怎么还带着一脸笑!   最后,这个令她精疲力尽的梦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落向一片近乎凝固的死寂之地。   这里是某个被群山环抱的巨大盆地中,存在着一片令人灵魂冻结的区域。   湖面,一片巨大到望不见对岸的湖面,但它不似其它湖泊那样波光粼粼,湖水反倒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粘稠的质感,如同融化的琉璃与油彩的混合物,正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地流动着。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湖面上的景象,一艘古老的、木制帆船的残骸保持着被巨浪掀起的瞬间姿态,凝固在离水面数米高的地方;一群振翅欲飞的巨鸟如同精美的琥珀标本,定格在脱离水面的刹那;甚至有一片高达十米的浪涛,被硬生生“冻结”在拍击的顶点,水花翻涌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湖边的一切也仿佛被笼罩在慢速播放的诅咒中,树木的生长缓慢到肉眼无法察觉,一片落叶可能需要数月才能飘落。绝对的寂静统治着这里,连风似乎都绕道而行。   湖心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而模糊的阴影轮廓,散发着微弱、冰冷、扭曲时间的波动,那正是这片时间坟场的源头。   这次管灵琳没有看到任何部落的聚落,只有零星的、巨大而粗糙的图腾刻画着陷入永恒长眠的扭曲人形。   这里是是时间的墓穴。   模糊的音节没有再次响起,就好像祂也陷入了沉默。   她也没有看见任何一只异兽的身影,也对,这颗星球上没有能掌握时间的异兽,时间是不存在于它们体内的能量,这片离奇的时间停滞之湖自然也就一片死寂。   梦境视角再次被无限拉高,开拓区巨大的轮廓在星空中沉浮,那些瑰丽、致命、生机勃勃的奇观,此刻如同星球皮肤上斑斓的苔藓或跳动的脉搏,但在这俯瞰一切的视角下,另一些东西变得无比清晰。   无数条蜿蜒的“道路”——并非她所熟知的居住区平整的合金大道,而是由图腾柱和祈福石堆标记串联起来的原始小径像细密的毛细血管,艰难地穿行在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生态域之间,它们连接着散落在骸骨山脉、菌林深处、晶簇崖壁、沼泽浮岛、藤蔓高台之上的部落聚落。   每一个聚落,无论大小,其核心都矗立着形态各异的巨大图腾或简陋的神庙,供奉着他们认定的异兽之神。   祭祀的烟火,如同微弱的萤火,在广袤的险境中倔强地亮起。管灵琳仿佛能“听”到亿万种不同的祈祷声、鼓点声、吟唱声汇聚成一股模糊却浩大的精神洪流,向着那些沉睡的、活动的、掌控着山脉、森林、元素、毒沼、天空、时间的异兽之灵奔涌而去。   这是人类在超凡伟力面前最原始的敬畏与寄托,是异兽崇拜在这颗巨大星球的蛮荒之地上刻下得最深烙印。   与此同时,那些由强大异兽活动留下的“神迹”也清晰可见,一片被永久冰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森林;一大片如同被巨犁翻搅过、又被高温熔铸成玻璃质地的沙漠;天空中一片永不消散、内部电闪雷鸣的螺旋状云涡;大地上一道深不见底、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巨大裂痕,仿佛直通地心;海洋中蒸腾着巨大的气泡、永不停歇的永沸海……这些是活着的传奇,是移动的天灾,也是在这里生活的人们信仰的基石。   而在这俯瞰一切的顶点,巨大的荒谬蒙上管灵琳的心头,如此庞然的星球,现今人类所生活的居住区恐怕只占据了十分之一还不到,但为什么这个梦中她却能在本该荒无人烟的开拓区中看见如此富有生命力的一幕?这违背常理的现实,像一层无形笼罩整个世界的巨大谜纱。   星球的巨体在宇宙中缓缓自转,它的阴影深邃如渊,在梦境的边缘,在那片深邃的阴影与璀璨星河的交界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凝视。   不是一颗星辰,而是一只巨大无朋、难以形容其形态的“眼”,它没有实体,更像是由星云、暗物质和纯粹的能量构成的一个感知焦点,静静地镶嵌在宇宙的幕布上,俯瞰着水蓝星上渺小的异兽崇拜、人类艰难的生存、以及或强大或弱小的异兽。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意志,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渗透下来。   刚刚在梦境中的所见,那道难以言明的声音,是下方那片菌林中“母体菌心”的集体意识?还是那头在晶簇峡谷吸收能量的晶甲巨蜥的咆哮?抑或只是……“眼”的漠然一瞥?   【无知的愚昧者、背信弃义的卑鄙者、妄图渎神的狂悖者,你不配得到……】   庞大的信息流和无法理解的威压瞬间冲垮了梦境的全部,管灵琳的意识如同从万米高空坠落,猛地被拉回沉重的躯壳。   冷汗浸透了后背,心脏狂跳如擂鼓。   玻璃外,是酒店外那层偶尔闪过流光的能量护罩,但梦中那斑斓、狂暴的开拓区景象,那星球异兽崇拜的谜团,以及星空深处那只冰冷俯瞰的“眼”,已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了管灵琳的脑中。   水蓝星的秘密,远比我,远比如今所有人类要所知的要深邃、恐怖得多。   而开拓区,那片教科书中从未有人类踏足的坎坷之地,或许不仅仅是被恐惧的、书中说并不适宜居住的不毛之地,它本身就是通往真相的……血腥门户。   颈窝之间蓄满汗水,而导致她脖子酸痛的罪魁祸首则是那枚鹅蛋。   管灵琳:“……”   她抓起它往旁边一丢,自顾自地坐起来,才发现连头皮都被汗液浸透。   不知名的蛋似乎有点生气——   它明明是从好久之前就感受到了她的气息,还一路从很远的地方追过来,到了之后不但发现她身边的龙越来越多了,甚至她还把自己扔来扔去!   ————————!!————————   小管:给我干哪里来了呜呜   以及果然这段时间写的有点少,我要一口气写完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龙眷者   死亡与安宁之主、共生与融合之脑、大地吞噬之母、腐败与重生之王、天索缚地的主宰。   管灵琳从自己背包里找出纸笔,在本子中的某一页上记下这几个听起来像是名号的东西——在这个无纸化的时代,她总觉得笔尖在本子上擦过时有种下地耕种的踏实感。   从梦境来看,这几个名号的持有者似乎都是强大的异兽。   强大到能够主宰一个区域的异兽。   既然在梦中所见的每个区域都有一只强大的异兽被当作神灵来崇拜,那么最后一个时间静止的区域呢?   会有掌管时间的异兽支配那片湖泊吗?   还有就是……   无知的愚昧者、背信弃义的卑鄙者、妄图渎神的狂悖者。   这三个词好像都是冲着梦中的自己来的。   管灵琳有点郁闷,为什么自己做梦都要被骂呀?   她把那张自己下意识用笔划得惨不忍睹的小纸条撕下来叠进光脑下层保护壳的夹缝里,最终还是在光脑里开了个文档把这些名字记录下来。   【死亡与安宁之主:看上去是条龙的骨骸,并且外形非常像东方龙,体型巨大,死亡与安宁……疑似是它的神职之类的,难道说那片骨头架子是有意识的?那么它是亡灵系异兽?   共生与融合之脑:菌类异兽,同样巨大,地上与地下面积加起来铺开说不定能超过上一位,似乎有致幻能力,毒属性?念力属性?   大地吞噬之母:从名字来推测……梦里最像它的是那片奇异晶体,是它长成那样还是拟态?甚至那只是它裸露出的部位?岩石属性?   腐败与重生之王:看上去也是毒属性,但总感觉外表不应该是九头蛇或者巨型蟾蜍那么简单,说起来这种模样真的会庇护人类吗?   天索缚地的主宰:这个应该是植物吧,猜一个草木系,但给它献祭为什么要把人扔下去,直接埋进土里可能会更有效率。】   真渎神者管灵琳一口气把梦中所见的几位在自己的电子小本本上蛐蛐了一遍,写完后还在意犹未尽。   【还有时间停止的湖泊,如果这里有异兽主宰,那么它的动作是快还是慢啊,周围很慢自己很快会无聊,周围很快自己慢……想不通。】   说不定……这篇文档里的名单还会进一步加长。   她坐在地毯上,沉浸在自己的日记中无法自拔,而一蛋一冥神龙就这么一左一右地趴在她肩膀上看。   对于以上所有的吐槽,冥神龙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对她的梦境发表什么意见。   而蛋就不一样了,它好像看到了什么搞笑的东西,甚至一时间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特别像一个人笑道浑身抽搐的模样。   管灵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理解它的心情的,也许是冥冥之中一人一蛋的脑电波对接了,还有——   管灵琳:“你居然看得懂字?可是你是怎么看的,你蛋壳上有缝吗?”   原本滚来滚去的蛋一下子停住了,在原地上下蹦跶两下。   【我又不是文盲!】   一种似有非无的声音在管灵琳脑海中响起,【用意念!】   否则它不会千里迢迢的追过来,直接在开拓区里睡觉岂不是更好。   “那你倒是早说啊!”管灵琳也有点委屈,“你想想这两天到底砸了我多少次,好哇,看来你就是想打我。”   蛋:【那咋啦,我就是想打你啊,现在我们能交流也照打不误。】   管灵琳:“……”   她决定开窗把它扔出去,下午给自己加餐一道冰镇蛋。   胭脂龙:“呜~”【你早就该这么做了灵琳!】   夯地龙:“赫!”【我来开门我来开窗!】   冥神龙:“嗷?”【嗯……那我记得定好时间?冰镇时间最好不要太长,否则该不好吃了。】   蛋猛地窜上管灵琳的头顶,双方一个追一个躲,管灵琳一次也没能碰到它。   淡青色的蛋最终还是回到她身上,说来也怪,虽然它嘴上不饶人,但身体上还是很诚实地要和她贴在一起。   不过刚回到管灵琳的头顶这个“帝王宝座”上,它就不高兴地向冥神龙抱怨:【连你也不帮我。】   【我一直在沉睡,只有很少的时间维持清醒。】冥神龙也趴回管灵琳的臂弯里,轻若无物的身躯比一大捧毛球还要软,体温也渐渐趋向与伙伴一致,【我们以前认识吗?】   亡灵生物的世界就是这样,它们的思考能力比不上别的异兽,所以在有了认可的人之后就会将伙伴当作唯一。   连灵魂之火波动的频率、自己刻意消耗能量模拟出的体温也会与认可之人趋同。   它们长生不老,但因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由死亡的异兽转化而来,或者是身躯的能量占比超过物质,因此在认可之人死去后,身体中的灵魂之火也会逐渐消散,即使依然留存世间,也再也不会有那份波动频率与温度了。   管灵琳一时间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家里不开心的只剩下胭脂龙和夯地龙。   但也在她又哄又抱又亲的攻势下解决了,只是需要辛苦一下自己,浑身挂满小龙,顺便头上还要顶颗蛋出去。   在结束这趟休闲中带着不妙的旅行后,疲惫的一家人终于返回了第二区的家中,休整了一夜后就重新变回维持社会运转的打工人和学生党。   假期结束后,管灵琳将正式成为一名高中生。   一转眼来到这个世界就十五年了啊……也许是重新从婴儿长起,她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社会身份有过转变,过去的自己一直被长辈庇佑在羽翼下,来到这个世界后也是。   穿越前的管辛夷和庄朝都是豁达的人,同样也都是工作狂,可能他们对于自己的离开也并不会失去继续生活的热情。   倒是大学时期和舍友们一起铺上毯子买好零食,在黑暗中看挑选好的日子,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好在这个世界的高中并不像她以前那样卷生卷死睡眠不足,这是管灵琳漫步校园后萌生的第一个想法。   流云公学的高中部校区位于巨型生态穹顶内,同样受能量护盾保护,恒温恒湿,模拟野外环境。教室内的墙壁是交互式全景屏幕,可瞬间切换各种生态景象,方便教学。每位学生拥有个人人工智能学伴,能够做到管理学习计划、提供个性化辅导甚至是提供情感关怀。   管灵琳:怪不得星球这么大,自然资源也丰富,生育率依旧上不去。   因为比起和活生生的人类相处和交往,大家似乎都更喜欢和自己的异兽伙伴或者智能助手相处。   也更是因为世界如此广阔,即使独身一人前去探索也足够精彩,更不会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而作为这个精彩世界中的高中嘛……   “能量护盾理论与工程学、异兽材料科学、环境生态学、异兽分类学与行为学、历史与伦理、危机心理学与压力管理、基础星航理论?”   管灵琳抓狂地看完了发送到她光脑上的几本电子教材名称,上辈子读书已经很刻苦了,怎么这辈子还要学一堆看上去这么高端的课程。   “这些只是必修课啊,学妹。”前来做指引人员的苏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未来的选择肯定跟月有仪同学差不多吧?”   “代表学校参赛,然后闯出自己的名气,以你的实力来说肯定会成功的。”他平静地说,同时也听到了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同学对这边的絮絮私语。   “哎?那边那个是管灵琳吧?不愧是龙眷者,异兽都是龙系……她头上怎么顶个蛋?”   “那一定是龙蛋!现在连龙蛋也会自己找上她了?”   “你在说什么梦话,龙蛋怎么会自己找人,管同学家里帮忙的话,找到龙蛋也不难吧。”   “啊,这么说你也认为那颗是龙蛋啦?”   “呃,下意识就觉得是这样。”   “但是我们大部分人升高中的时候只有一个异兽伙伴吧?新来的小学妹加上头顶的蛋都有四只了,羡慕……”   “先哄好你的卷尾喵吧,也不知道是谁偷偷去猫咖被自己的异兽伙伴发现了,第二天只能被抓得一脸花进教室。”   "呜,我下次一定会处理好的,可是灯影毛巡风喵晶须虎太可爱了我忍不住。"   苏梁默默把头扭回来:“恭喜你,在高中里也很出名。”   “听上去不太好逃课。”管灵琳叹了一口气。   “想什么呢。”苏梁难得吐槽一句,“你知道全龙系的御兽师有多稀有吗?咱们全学校只有你一个,可能整个第二区都只有你一个,在你初中的课程还没结束时,龙部的老师们就在激动地讨论高中三年要怎样给你多对一了。”   管灵琳:“多、多对一?”   “是啊,龙部只有你一个学生。”苏梁笑眯眯地补充完,“龙系异兽很少和人类同行的,一直以来都是研究龙系异兽的学者比御龙师多。”   他们为了获取一手资料,甚至需要冒死进入龙系异兽的领地偷拍,因为龙系异兽的强大,它们生活地往往对人来说不太友好,比如火龙族群所在的火山、岩石龙所在的大森林泥沼、水龙的大洋等等。   如果只使用固定摄像头或者无人机前去拍摄,不但无法获得第一手资料,甚至这种东西很难在龙异兽这群破坏狂中存活下来,到时候不但得不到资料,损失的资金还无法估量。   但龙系异兽们无疑是这颗星球上的佼佼者,强大与神秘正是这群生灵最大的魅力之一。   “所以你简直就是行走的资料啊。”苏梁总结。   “龙很难相处吗?”管灵琳非常无辜地问:"我感觉……它们都很友好啊。"   “求闭嘴教程!”身后传来陌生学姐的惨叫声。   ————————!!————————   小管别担心,你原来的世界灵气复苏了,现在生活好了,大白天也能见诡   还有你在蛐蛐的时候,说不定它们某个就在注视着你呀[眼镜]   小管:做个梦被骂了,小小的身躯背了三个锅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重返第十区   小学时的开学第一课是进流云公学的森林中与异兽亲密相处,初中三年一直在打青少年杯,那么高中第一课会是……   管灵琳看着手里第十区的机票,人有点傻了。   “反正第一课都是要与异兽亲密接触。”老师尹青生对她眨眨眼睛,“我们真的很需要第一手资料,小管。”   管灵琳:“啊……那其实可以不用给我买票的,我可以和小红一起飞回去?”   胭脂龙:“呜~”   尹青生:“好了,你别说这种让人嫉妒的话,它们都不让摸,这太遗憾了。”   另一个老师周疏桐适时表示:刚刚开学典礼上就想摸摸你的龙,没想到它们一个也不同意,连那个蛋也不同意,所以我们只好去找没有御兽师伙伴的野龙了啊。   像他们这样没有龙的野人,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龙异兽呢。   “老师也觉得它是龙蛋吗?”管灵琳从兜里掏出小风,她问过对方是什么异兽,对方也诚实地表示自己是一头飓风龙。   风龙好啊,风龙没问题,不过飓风龙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不对,有问题!   管灵琳:“嘶——”   这个名字,感觉自己在传说中听过。   在知道它是风龙之后,管灵琳在开学前还特意去了一趟第六区,这个区人口很少,世界上大多数人类都生活在第一和第二居住区,不过第一居住区邻近海域,随时有面临海啸的风险,其他几个区太靠近内陆,环境也更加多元和多变,更适合异兽而非人类生存。   其中第六区是最狭长的一个区,同时也因为此地山脉走向一致,常年伴有大风,在这个区域内也拥有者这颗星球上唯一的风龙族群。   飔龙,风龙异兽,它们作为幼年体,体型只有幼猫大小,甚至可以可以立在人的肩头,尾长占身长三分之二,生有半透明的青玉色绒羽状细鳞,触碰如抚过晨雾。它们身后蝉翼般透明的翅膀,摸起来非常柔软,显然还不具有飞行能力。   飔就是小凉风,飔龙抱起来也带着一股凉意,身上还带着好闻的薄荷叶气味。   颰龙,飔龙的进化型,体型有战马大小,浑身流线型肌肉如绷紧的弓弦,它们拥有青金色金属质感的刃状鳞片,鳞缘锐利如开锋的匕首,在逆风时可以帮助它们自动调整角度切割气流。颰龙也具有两对翅膀,但主翼巨大,而副翼则进化为肩部两对可弹射的辅助性外观,飞行时可以瞬间弹射出来。它们是一群吵闹的青少年,喉咙深处像是藏着什么发动机,见到感兴趣的东西就“呼呼”响个不停。   颰为疾风,这群颰龙确实性子咋呼,因此风龙也被称为龙系异兽中最敏感的龙,因为一点点刺激就足以让它们“呜”一声弹射几十米高,瞬间产生的冲力足以撞碎两层天花板直达大自然。   还有风龙的终极进化型扶摇龙,它们和颰龙的提醒差别并不大,但鳞片颜色是温润的玉白色,有六翼且全部非常庞大,是这颗星球上翼展面积最大的异兽,它们的龙角小巧短顿,恰好能劈开气流而不会影响自身飞行,身后的尾巴却在简短四散,形成一把华丽的淡青色“羽扇”,当高速飞行的扶摇龙在空中拨动气流时,无疑就会带来一场旋风。   以上这些管灵琳是怎么知道的?除了光脑上的资料显示,当然还是因为她一去就被风龙们围观了,这群美丽的生灵移动速度特别快,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她眼前,有些扶摇龙甚至还拖家带口地叼着小飔龙来看热闹。   很快她就被龙淹没、不知所措。   其中有一只非常热情的小飔龙还拽着她的裤腿不松手,风龙非常轻,幼年时期摸起来软绵绵的,眼睛也很大,管灵琳听着对方奶声奶气地求抱抱,立刻就犯下了全天下御兽师都会犯的错。   趴在她头顶伪装帽子的冥神龙:“嗷呜。”   小飔龙宝宝:“嗷?”   它怎么比我还会夹?   她的本意是来问问它们认不认识自己的蛋的,没想到风龙群体对这个问题并不怎么关注,反而是一只美丽的扶摇龙问她想不想收服它的孩子,这只不行家里还有两个龙蛋,都是雄龙。   管灵琳:“……不用了,谢谢您。”   她一拒绝,藏在她兜里不想出去的蛋立刻活跃了不少,主动跳出来登上了管灵琳头上的冥神龙的头上。   蛋:【她已经有风龙啦,肯定是不会要你们的!】   好脾气的冥神龙对此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管灵琳已经习惯了叠叠乐,冥神龙不说话她也就不说它了,说了也是白说,还会被这家伙袭击后脑勺。   回忆结束,面前的尹青生看着她脑袋上的叠叠乐,还有一左一右站在她两侧像两个门神一样的胭脂龙和夯地龙:“一只两只我可能还不会往龙蛋上猜测,但小管你身边的龙异兽实在是太多了……”   在一些没有龙异兽分布的区域,她一个人去一趟就能全面拉高当地的龙异兽分部密度。   也幸好收服的全部都是龙系异兽,它们在家打架的时候完全不用拉偏架,只要找个保险箱把自己关进去忍耐就好了。   而在返程的飞机上,当天的乘客也见到了两头龙一起和飞机起飞的场面,其中还有一只是从未见过、光脑也查不出资料的龙。   鉴于还没搞懂冥神龙是一个独立个体还是一个物种,官方暂时没有更新资料,并且因为管灵琳还是未成年,能够去科学院参加研究的时间比较少并且很可能不会走上科研的道路,因此即使上传了冥神龙的名字和图像,对方的各种信息仍是一个拥有巨大潜力的宝库。   冥神龙倒没有故意隐藏自己的意思,它只是对这种事情非常佛系,人类能否发现它是人类的事情,但它并不排斥对外交流,只是缺乏和除了管灵琳以外的人交流的热情和耐心而已。   此次龙飞事件一时间也登上了第二区的热搜,甚至隐隐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那可是龙啊,在十九系异兽战力争吵榜上稳居前三,这还是八十年来都没有天王参与大赛证明的情况。   【这头胭脂龙我认识,它叫小红。】   【它跟身边的龙好漂亮,两对翅膀,上面还有绒毛啊!一分钟,我要它的全部资料!】   【人在第二区中心机场,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吗?其实刚刚还有一头夯地龙过安检。】   【今天是什么龙族聚会日,要恭迎龙王归位吗?我们第二区是没有龙群分布的对吧?】   【等等、胭脂龙和夯地龙,这个龙异兽队伍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也想到了……】   【我也是……】   【是小盘吧!?用尾锤打别的异兽贼拉有劲的那只盘泥宝,它已经进化了吗!】   【欸?它们是同一个御兽师的伙伴吗?我是第三区人有点没搞明白……】   【前面,是管同学吧,她的盘泥宝确实在暑假的时候进化成夯地龙了。】   【这么说来那头不知名的小仙龙岂不也是她的异兽伙伴咯?】   【神秘的管同学你激起了我的好奇心,还是那句话我不是第二区人,刷光脑的时候看到龙就点进来了,有无资料分享?】   【有的有的,可以去搜索第二区青少年杯3215-3218这三年的场外赛,点击就看龙御主和她的龙们的爱恨情仇无恨无仇版本!】   “小管啊,你很有名。”周疏桐笑眯眯地放下光脑,“恭喜你,上热搜了,还成功出圈到了其他区域。”   管灵琳:“……倒也不至于。”   飓风龙蛋在她腿上横着滚了一圈。   【是谁做梦梦到自己当上天王之后半夜醒了,然后坐起来在床上笑了十分钟呀~】   管灵琳:把嘴闭上。   还好除了她以外没人能听见飓风龙在说什么,就算听见了也只会以为对方在哼哼唧唧。   而在飞机起飞后的一段时间,被热搜吸引而来的网友们也快速刷完了【关于赛场上那个龙御主】集锦,并且有知情人士,其实就是和管灵琳一班飞机的其他乘客们透露,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第十区后,评论区就开启了新一轮的请求大赛。   【第十区?第十区好啊?第十区什么最出名?】   【火龙族群啊!管同学要带着胭脂龙回去探亲吗?】   【为什么不骑龙回去,是路上要带着夯地龙太重了吗?】   【前面你不怕被尾锤打飞吗?我先跑啦!】   【既然都去第十区看佛赤龙群了可以开个直播吗?不能亲自养龙我还不能看看吗?求求你了让我云一下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是啊是啊管同学开个直播吧,前面什么都会做的。】   “网友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有才华。”尹青生关闭光脑,“不过小管,有没有考虑过当一个异兽探索家?”   不是科学家不是研究员,这个职业也可以被叫做异兽主播,而工作内容就是前往世界各地的异兽群中进行直播。   这份工作看似危险,其实一点也不安全,因为远离人烟的异兽们始终带着野性,这时候再有不喜欢的人类送上门,简直是千里迢迢来挨打的。   尤其是领地意识强的异兽,比如各种龙群就日常不欢迎人类造访。   所以异兽探索家不但要是个强大的御兽师,拥有值得信赖的异兽伙伴在身边,还需要超高的异兽亲和力才能担任。   管灵琳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着爸爸去第十区的时候,那时她还感叹过为什么没有强大的御兽师给她播放一下异兽群日常,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受到这种职业的建议。   窗外的胭脂龙自由地挥舞着双翼,在它翅膀低下,是借此机会轻松滑翔的流星翼龙们。   小红当年说过的话也兑现了啊,如果有机会就和它们一起飞,现在这句话成为真的了。   “嗯。”她点点头,“我会考虑的。”   ————————!!————————   网友:此子有天王之姿   我来晚了……我再也不想看论文了,给大家发点红包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火龙群   鉴于网上的呼声实在太大,管灵琳还是在自己的社交帐号上上传了一张自家的龙龙全家福。   果然很快就引起了反响。   【原来那个几年前说有龙特别喜欢你,要跟你回家的人是你啊,你小子……】   【没想到说的竟然是真的,我的心情好复杂。】   【几年前我就问过,现在还想再问:请问你的龙可以来我家吗?】   【上面起床给自己的营养舱里倒点营养液吧,一直做白日梦也不太现实。】   【我们的呼声有用!小管你都放照片了,待会也会开直播的吧!】   【会吧会吧!】   管灵琳确实在考虑这个,因为她对异兽探索家这个职业很感兴趣,也愿意去世界各地探险,至于开直播……   一方面是为了向大家展示绚丽的异兽生活,一方面还能工作留痕,免得自己死于天灾人祸不被人发现。   嗯,就很……音容宛在。   “我以前也想有人能给我放异兽日常,但是爸爸跟我说不现实。”管灵琳说:“他说厉害的御兽师一般都有很多事要忙,不会抽时间给小朋友拍这个的。”   尹青生:“嗯?大朋友也想看哦。”   她和周疏桐都是比较年轻的老师,脸上却都有一片浅色的晒斑,头发也透着微微黄色,显然是经常在太阳下暴晒,导致各种防晒霜也没能完全防御住紫外线带来的伤害。   “那我可以试试?”管灵琳不确定地摸摸手底下变小夯地龙的柔软肚皮,得到了对方一个兴奋的眼神。   夯地龙小盘在还是盘泥宝的时候,就敢于一只小龙出逃,她一直认为小盘是家里最有勇气也是最坚毅的小龙。   它年轻而富有野心,渴望展示自己,获得力量以求来日登上更大的舞台;它喜爱被关注的感觉,也享受汇聚在它身上的目光。   “是我拖你后腿了。”管灵琳点点它圆圆的鼻头,“我们会一起去你的梦想之地。”   夯地龙:“赫!”   【我知道灵琳也想变得强大,这条路,我们都会和你一起走的!】   .   “大家好,我是管灵琳!”   屏幕中的女孩顶着第二区不具有的烈日和风沙,向着悬浮摄像机的地方挥了挥手。   她有一头被绑成低马尾垂在脑后的乌黑长发,还有一双清亮的眼睛,在炎热的环境中只穿了运动背心和抵御太阳的罩衫,隐约露出肌肉结实的双臂和腰腹,下身同样是轻便的工装裤和易于在火山岩上行走的短靴。   【哇塞,小管同学,你好你好!】   【成功了成功了,真的是直播,有生之年祈祷成功啦,今晚向混沌骰奉上炸鸡腿!】   【这就是你的什么都会做的吗?】   【可这是店里最后一个椒盐味鸡腿啊!不是合成肉,是老板自己养的,她人可好了还会留一个给我。】   胭脂龙:“呜~”   【我也想吃鸡腿。】   “我们可以在附近捉一只你们常吃的大山鸡来烤。”管灵琳摸摸它蹭上来撒娇的头颅,“像以前一样辨认果子怎么样,谁先找到就用谁的口味。”   火山群附近有一种巨型山鸡,虽然并不是异兽,但在管灵琳看来那简直就是一群小型恐龙,公鸡拥有无与伦比鲜艳的羽毛,是红蓝拼色的,尾羽又厚又长,而且常年散发着暖融融的温度。   大山鸡一直在吃火山附近富含火属性的植物,肉质紧实,又因为火属性的食物往往味道辛辣,所以它们是一群在活着的时候就把自己腌入味的生物。   但人类不会吃它们,因为这群家伙的肉实在是太结实了,只有肉食异兽才能轻而易举地啃食它们。   【大山鸡烤肉吗?那份量很大了,我记得大山鸡雄鸡的体重能达到500斤吧!】   【这点不够一群饭桶吃的。】   【别小看我和食物之间的羁绊啊,我现在就点一份外卖和你们一起吃。】   “那我们接下来就往里走吧。”管灵琳对着摄像头说:“一起走入……火龙的王国?”   【是龙的世界!我小时候就一直想看,但一直没等到有人直播人与龙!】   【好啊好啊,那里让车进……等等?】   胭脂龙兴奋地凑过来,仰天长啸,它的声音中已经渐渐褪去稚嫩,开始转变为一种雄浑威严的声音,而这声长啸也是在通知火山中的同族,它回来了。   龙啸声顺着树林扩散开,林中鸟飞兽散,山顶传来群龙回应的吼声,林中逐渐归于寂静。   周疏桐:“这是?”   管灵琳笑着说:“这是同意我们进去的意思。”   “小盘,可以拜托你载两位老师一程吗?就一下下,求你啦!”   夯地龙:“赫!”   【下不为例。】   夯地龙在尹青生和周疏桐身边站定,没有一点帮他们上来的模样。   “哈哈够啦。”尹青生摸摸鼻子,“没想到我有一天也能登上龙的脊背,还是一头这么厉害的夯地龙。”   夯地龙:“哼。”   虽然模样看上去很不屑,但声音都已经变了,可见是很喜欢尹青生的话,顺便挺喜欢尹青生这个人。   它破例让别人登上它的后背,而胭脂龙也兴奋地用尾巴卷住管灵琳的腰将她送上后背,下一刻,它腾空而起。   跟在它身后的冥神龙也顺势起飞,它的身影就像轻飘飘的棉花,两对翅膀展开却很少扇动,仿佛是在半空中闲庭信步地行走。   红龙的影子掠过碧绿丛林的上空,远处是不断散发着热意的火山口。   她和小红第一次一起飞行是被佛赤龙捆在尾巴中,想必那个时候,它也认为她还没有资格骑乘着它吧。   而现在却不同了,她骑着小红、分开风,身后跟随着夯地龙,侧翼还有一只冥神龙共同前行。   飓风龙蛋在她口袋中轻轻晃动,周身因为急速飞行而产生的强大风流就这样逸散,最终化作一缕轻吻点过她的额头。   ——原来有一天,我也能与龙为伴,御风而行。   那时是日落时分,此时的太阳却如日中天。   【自由……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像是身体变成了一只鸟,这就是当御龙师的感觉吗?】   【哇哇哇太燃啦,真想变成一只树冠猴在树上荡来荡去!】   【我要把我朋友送去当胭脂龙!】   【我也是!对不起了我的朋友,我先看到这段的!只好我当御龙师了!】   【我、我晕龙……刚刚我没同意上来啊,求关闭第一视角好么?】   【不同意,前面找个地方自己吐!】   【自己吐附议!】   直播中弹幕的纷争与欢笑还在继续,远处已经升起一片炫目的红色云彩。   “赤霞掠空……”   天际线开始扭曲,起初只是几粒猩红的星子,在灼热的气浪中明灭不定,像是熔炉里迸溅的火星。但很快,那些红点膨胀、拉长,化作一道道流火般的剪影——是火龙群,它们舒展着岩浆纹路的鳞翼,每一次振翅都掀起硫磺味的赤风,龙角上缠绕的金红色光流如同活物般游动,将高空中白色的云层灼烧出焦黑的裂痕。   领头的佛赤龙体型最为庞大,嶙峋的脊背上耸立着结晶化的骨刺,喉间翻滚着白炽色的辉光。   它发出一声长吟,声浪震得岩壁簌簌剥落、林海阵阵波荡,而其余佛赤龙和胭脂龙以短促的嘶鸣应和,如同战鼓开始敲响的节拍。   在佛赤龙身边,还跟着不少胭脂龙,它们的鳞片并非佛赤龙那般暗沉如冷却的玄武岩,而是通透的红,宛如朝霞凝成的琉璃,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体型较佛赤龙纤细许多,翼膜薄得近乎透明,飞行时洒落细碎的光尘,没有脊背上狰狞的骨刺或灼目的鳞片,但却是一道无法令人移开视线的风景。   突然,领头的佛赤龙猛地俯冲,胭脂龙们紧随其后,群龙收拢翅膀,如同陨星坠向大地。在即将触地的刹那,它们齐齐展开翼膜,掀起一圈裹挟着火星的冲击波。震耳欲聋的轰鸣中,龙群轻盈地落在一块块凸起的玄武岩上,绯红的尾梢扫过焦土,瞬间在地上炸开不少美丽的“火焰珊瑚”。   【截图了吗?我问你们截图了吗?】   【手忙脚乱但还是按了很多快门!】   【为什么龙群会出来啊?因为有人来到它们的领地了所以不开心吗?】   【第十区的火龙族群一直没什么伤人记录,毕竟是在居住区内的龙群……应该不是要打架吧?】   “佛赤龙!”   胭脂龙也载着管灵琳直冲而下,落在红龙群身边,原本体重接近一吨的它比起眼前的龙群,个头还是小了不少。   “好久不见!”   管灵琳从小红背上站起来,果然,为首的佛赤龙依旧还是小红的母亲,那位强大的龙群首领。   时隔几年,它的力量还在不断增长。   【和、和龙对视了……好像是在看着火山口,有点晕。】   【它瞬膜开合的声音好像是野兽在咬我的头骨。】   佛赤龙四肢并用、收敛翅膀向胭脂龙和管灵琳走过来,摄像机也完整地记录下了这一幕,以及下一幕——   威严的火龙首领低下头,用吻部轻轻贴上了管灵琳的额头。   ————————!!————————   上一章,恭喜飓风龙痛失本名变蛋龙酱。   蛋宝宝:蛋壳痒痒[白眼]   以及营养液到三千了啊……我要加油写[心碎]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族长妈妈的考验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吗?晕倒了没看到。】   【那你看回放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再次晕倒,反反复复无穷尽也。】   【人生第一次和龙对视,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天灵盖飞出去了。】   【碰碰额头是和龙打招呼的方式吗?我懂了!现在就买机票!姐妹们等我好消息。】   【不是?回来啊前面的姐妹,你要干嘛!】   【别急着去,龙一天吃不了那么多。】   【???】   弹幕一时间玩梗起飞,但这并没有影响到管灵琳和佛赤龙之间亲切友好的贴贴。   “这是社交行为吗?”尹青生在夯地龙背上弱弱地问,倒不是她不想下去,实在是对面红红一大片火龙看她和周疏桐的眼神并不是非常友好,不过这种不友好倒也不是针对他们,而是冲着他们身下的夯地龙来的。   一般来说,雌龙占据领地,会将自己成年的女儿和儿子们赶出龙群,除非它们选择追随在母亲身边,帮助自己管理领地,这其中大部分雌龙会出去寻找自己的领地,雄龙则是会选择加入一只强大雌龙的族群,所以雌龙们还是比较愿意接纳流浪雄龙的,但假如来到领地的是一头雌龙……   那就不得不为了捍卫自己的王座而战了。   夯地龙同样跃跃欲试,它对火山周围的领地没兴趣,但也很想与年纪相仿的胭脂龙们一较高下,这些胭脂龙大多还没有自己的领地,依旧跟在母亲身边“进修”。   “这是小红的母亲,也是第十区火山火龙族群的族长,它和自己的姐妹们一起管理龙群。”管灵琳保持着站在胭脂龙背上的姿势,“嗯,在这里对着所有看我直播的朋友说一句,感谢它当时愿意让小红成为我的伙伴。”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感觉咱们小红都有点羞涩了。】   【有些人嘴上说着感谢,实际上家里的小龙一点也不少,族长妈妈、小红,你们被她骗了,所以族长妈妈请让小红来我家!】   【我说了多少次了!前面起床喝点营养液吧!】   “龙群一直保持着母系氏族的生活状态,亲族之间也非常和谐。”尹青生适时为大家送上科普,“雌龙的平均寿命比雄龙长10~20年,进化所需时间也更短,由它们来担任族群的核心再正确不过,这是自然界所作出的选择……”   “不过雄龙们的职责也很重要哦。”周疏桐与她一唱一和,“它们承担着孵化龙蛋和哺育后代的职责,养过小龙的都知道,龙小时候又吵又闹破坏力十足,在龙蛋孵化到破壳再到幼龙睁眼能独立走出龙巢这将近三年的时间里,这群准爸爸们很少有机会能离开巢穴,也是相当辛苦了!”   管灵琳:“小红和小盘小时候确实破坏……是很有活力啦哈哈。”   【你在顾左右而言他些什么?罚你把小盘送来我家。】   【养过龙的都知道,好小众的知识。】   【我嫉妒了,如果能让我养到小龙,就算让我当天王我都愿意。】   【连吃带拿是吧?插出直播间!】   【有一半的异兽小时候都是很吵闹的,我一开始成为音波猴的伙伴时,每晚都会被它喊醒,只能抱着它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哄。】   【加一,我当时生怕我家含羞叶不适应我家环境,就天天半夜起来去花盆旁边盯着它睡觉。】   【前面的,你和亡灵系我一时间想不出哪个更阴。】   【说实话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活着的龙异兽,虽然看过很多科普,但从没实践过。】   佛赤龙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虽然不可能同意不相干的人类靠近火山,但它很喜欢管灵琳,她们上次见面还是将近五年前,那时对方还是个不如它前肢高的小女孩,时间流逝,它依旧是族群的王者,对方长高了,身躯也结实了很多,和它接触时也自信许多。   人类就是这么神奇的生物,一转眼时间就长大了,接下来她会干什么呢?   【你们这几年去了哪些地方?又经历了些什么事?】它喉咙间发出低低的吼声,一如初见时用尾巴将胭脂龙和管灵琳一起围拢在尾巴中闲聊的模样。   “我和小红一起去了大海、一起参加了比赛还去了雪山。”管灵琳也开始和这位长辈分享自己的足迹,“遇见了身边这些伙伴,见到了世界上编号前三的异兽星屑榕……”   【佛赤龙居然就这么坐下来听了?】   【不是,小管你会龙语吗?】   【小管你告诉我,你和小红谁才是它亲生的?】   周疏桐看着这一幕也很惊讶:“小管,你们可以无障碍交流?”   “这是向长辈的分享。”管灵琳面不改色,“对吧小红?”   胭脂龙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那你说这只胭脂龙在想什么?”尹青生干脆开了个小玩笑,指着一只正在用后腿挠痒痒的胭脂龙问她。   管灵琳:“它有点烦躁。它颈部的鳞片微微炸起来了,这是准备起飞的前兆,身上的鳞片颜色也比周围的胭脂龙更深一些,已经蓄力有一段时间了。”   【其实小管是龙变的(确信)。】   “吼……”佛赤龙展开翅膀,将乖巧地趴在身边的胭脂龙连带着管灵琳一起揉搓一遍,长满粗糙鳞片的翅膀充分地显示着自己硬核的母爱。   【要比比吗?】   管灵琳:“欸?”   比?比赛吗?   原来您不是没有考验,而是考验延后了啊!   夯地龙:“赫!”   【我……】   “宝宝,龙要量力而行。”管灵琳赶紧安抚它,夯地龙的年龄还比不上佛赤龙的零头,自己的作战经验也完全不足以指挥它与佛赤龙来战斗。   况且夯地龙的优点与缺点都是爱逞强,如果在她的伙伴中有唯一一个能让自己不要输得太惨的存在,那也只能是冥神龙了。   而佛赤龙的目的也正是如此,假如对手是夯地龙,它反而没有战斗的兴趣。   .   火山山脉边缘,名叫焦木森林的空地中,时值盛夏上午,阳光炽烈,空气灼热干燥。远处巨大的火山口吞吐着硫磺味的白烟,近处则是大片被过往地热或龙息灼烧过的焦黑枯树,形成一片严肃的战场,新生的顽强绿意在焦土边缘挣扎,更远处是茂密但蒸腾着热气的原始森林。   冥神龙四翼张开,即使是落在地面上,也像是轻飘飘到仿佛能随时踏空而行,四翼上携带的软白绒毛在微风中缓缓移动着,在它背上,管灵琳一脸凝重地握紧缰绳,即使这东西只起到装饰作用,但这是目前她能抓住的唯一安慰了。   她们对面是战意蓬勃的佛赤龙,它通体覆盖着赤红如熔岩的厚重鳞甲,鳞片缝隙间流淌着金红色的光芒,仿佛体内封印着一座火山。龙瞳在鳞片下不断喷涌的火花中逐渐渲染成纯粹的金色,威严而炽热;它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灼热的气流,让周围的空气扭曲。龙翼开合下,它最终落在一处相对开阔、布满火山岩的空地上,脚下的岩石因高温微微发红,低沉的咆哮带与火山低沉的轰鸣隐隐呼应。   【这……为什么突然进入了战斗回合啊!】   “龙异兽之间喜欢用战斗来表达亲昵。”尹青生兴奋地站在高处,也不忘解说:“一手的资料啊!胜利者在龙群中的地位会得到明显地提高,如果获胜的一方是晚辈,那么就连族长的位置说不定也会完成交接哦。”   【出息了小管,拿到龙异兽族长候选号码牌了。】   【……赢了肯定也不能是人当族长啊,冥神龙当还差不多。】   【笑死,前面玩梗还当真了,热知识:火龙不会接受非佛赤龙成为族长的,除非你是实力强大的胭脂龙。】   【对啊,而且小管才多大。】   弹幕上的争论与管灵琳无关,五年前,她的妈妈管辛夷和灵暗水母就是在这里与佛赤龙打了个旗鼓相当,所以佛赤龙同意了她成为小红的伙伴,这一次换成她自己来了。   同样是亡灵系与火的对决。   管灵琳眼神微凝,指尖在冥神龙背上的绒毛中快速划过,无声指令发出。   冥神龙庞大而轻巧的身躯微微震动,无声的尖啸瞬间扩散,树林中弥漫的亡灵骤然浓烈数倍,如同灰色的浪潮,带着刺骨的冰寒和灵魂层面的侵蚀感汹涌扑向佛赤龙。同时它巨大的四翼同时扇动,卷起一阵凋零之风,带着独属于雪原的冰冷撕裂空气,直袭对手。   佛赤龙面对这片死亡浪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周身赤金光芒亮起,炽热的龙威爆发,形成一个短暂的金红色光罩,将涌来的亡灵属性能量强行逼退净化。凋零之风撞在这片由火焰形成的光幕上,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嗤嗤”腐蚀声,黑烟升腾,但光罩也剧烈波动,佛赤龙被冲击力震得后退一步,脚下岩石碎裂。   【冥神龙好强!】   【毕竟是从没见过的异兽,佛赤龙也没用全力。】   但依旧坐在龙背上的管灵琳却迅速做出评估:“远程能量会被克制,我们利用速度和死亡侵蚀!”   冥神龙轻巧的身躯骤然前冲,速度快得惊人,在林间带起一片残影。它巨大的尾骨如同灵巧的鞭子,在战斗时缠绕着浓郁的银白色冥火,双方接近百米的距离几乎只是一瞬间,那条尾尖也在瞬息之间抽向佛赤龙。同时,一只覆盖着厚重骨甲的巨爪悄无声息地从下方阴影中探出,抓向佛赤龙的腹部鳞甲薄弱处,爪尖还滴落着腐蚀性的亡灵系能量。   身经百战的佛赤龙反应迅猛,金瞳锁定银尾轨迹,粗壮的前肢骤然燃起熊熊金焰,合拢翅膀的同时悍然迎击从自己影子中探出的骨爪!   轰隆!骨爪与龙拳对撞!阴冷的冥火与炽热的龙炎激烈冲突,黑烟与金红火星四溅,冥火试图侵蚀龙炎,却被那至阳至刚的火焰不断灼烧、净化,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尾巴也抽中金红色的龙翼,冥毒迅速腐蚀出阵阵青烟,但佛赤龙体内奔涌的岩浆般的血液瞬间将渗入的亡灵系能量蒸发!   佛赤龙吃痛怒吼,猛地低头,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红色火柱近距离喷向冥神龙头骨!   “影子!”管灵琳瞳孔一缩:“避不开!引向枯木林!”   冥神龙璀璨的翅膀在千钧一发之际环绕住身体,将自己与伙伴环绕在内。金红色火焰撞上这片翅膀,仿佛光在冰面上折射!四散的火焰落入它身边的影中便被冥神龙移除战斗区域外,因此虽然它处于攻击中心,这一下依旧是卸力成功了!   轰!!!剧烈的爆炸传出!金红色的火焰如同怒放的花,瞬间吞噬了大片枯树,将它们彻底化为灰烬,连地面都被烧熔出琉璃状的大坑。   冥神龙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它展开翅膀,借力带着管灵琳一同冲向高空!   【其实从属性来看,佛赤龙是在一定程度上克制冥神龙的。】   【妈呀其实它们才过了一个照面,但我已经被吓死好几次了。】   【对对对,尤其是刚刚佛赤龙喷火的时候,感觉差点就要正面吃伤害了。】   【但是从吨位上来讲,冥神龙并不擅长和佛赤龙肉搏吧?现在时间接近正午,飞起来战斗其实优势也不大。】   【利用速度打拉锯战可行吗?】   【拉锯战到晚上吗?不知道冥神龙的情况,但这对御兽师来说就是个很大的考验了。】   【飞起来没有影子,不太好发动亡灵属性的技能,可是留在地面上打也打不赢……唉,会飞的龙异兽其实还是要看空战,然而现在对面也是会飞的龙异兽。】   借力飞上天空,这其实并不算一招好棋。   然而,管灵琳等的就是这个!刚刚爆炸的烟尘和能量乱流暂时遮蔽了彼此的视线。   “就是现在!”她在心中默念。   冥神龙稳住身形,盘旋而下,琉璃色的眼睛中魂火跳动!它猛地俯冲而下,轻巧的身体几乎没有掀动烟尘,它将前爪插入焦黑的大地,刹那间,无数由灵魂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幽绿色锁链如同从地狱深处探出的鬼手,瞬间破土而出!它们不仅缠绕向佛赤龙庞大的身躯,更有一部分直接穿透了它体表燃烧的火焰,试图缠绕、侵蚀它体内澎湃的生命之火!   准备起飞的佛赤龙猝不及防,四肢和翅膀瞬间被数十条冰冷刺骨的锁链缠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和冰寒感传来,让它动作一滞,体表的火焰也黯淡了几分,它开始愤怒地挣扎,锁链在火焰灼烧下不断崩断,但新的锁链又源源不断地从阴影和大地中生出。   管灵琳额头见汗,精神高度集中,维持着锁链的输出,心中计算着:“只要再束缚佛赤龙一小会让它无法起飞,冥神龙就能蓄力发动……”   在火山、太阳与周围的生机勃勃下,即使是冥神龙想要调动纯粹的亡灵系能量也需要时间,据说亡灵系异兽的强大与否同样来源于伙伴的精神,当初妈妈和灵暗水母战斗时,是否是利用了这一点?   然而,被束缚的佛赤龙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那是来自灵魂层面的冰冷侵蚀!它的体表逐渐弥漫上一层不详的深红,它放弃了挣扎,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连同它与生俱来沟通火山的天赋,尽数灌注到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撼动天地的咆哮之中!   “吼——!!!”   随着这声咆哮,不仅它体表的龙炎爆发般轰然炸开将绝大部分锁链瞬间焚毁净化,更可怕的是,远处沉寂的火山口仿佛被这龙吼点燃!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粗壮无比、蕴含着恐怖地火精华的赤金色岩浆流,如同神罚之枪,被佛赤龙的力量引导,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从天而降,目标直指全力维持锁链、暂时无法灵活移动的冥神龙和它背上的管灵琳!   管灵琳脸色剧变:“糟了!是强大的异兽在自己的领地内借用自然的力量!”   轰!!!!!!   赤金色的毁灭洪流将冥神龙彻底吞没!大地发出哀鸣,恐怖的冲击波将整片焦木林夷为平地,连旁观者所在的玄武岩都被震裂,不得不狼狈后退躲避飞溅的熔岩和碎石。   【妈妈你真下死手啊!】   【听到吼声我有点麻了。】   【侧面反映小管她们其实挺强的,妈妈都这么打了。】   光芒散尽。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流淌着熔岩的深坑。冥神龙庞大的身体出现在坑边,身上出现了多处焦黑,还有不少骨头熔化,周身萦绕的亡灵气息被那至阳至刚的地火岩浆焚烧掉不少,背上的管灵琳感觉自己差点被烤熟。   而佛赤龙站在坑的另一边,喘着粗气,体表佛焰黯淡,鳞甲上有多处被冥毒腐蚀的痕迹和锁链勒出的深痕,腹部伤口更是狰狞,显然也消耗巨大,受了不轻的伤。但它金色的龙瞳依然威严地燃烧着,胜利者的姿态昂然挺立。   管灵琳从冥神龙背上站起,衣服上沾满灰尘,她看着自己有点蜷曲的头发和挥动翅膀的冥神龙,又望向虽然受伤但气势犹存的佛赤龙,眼神中有些不甘和一丝挫败,但更多的是理智和迅速而来的分析。   “我要走的路还很远。”她低声自语,声音有些沙哑。   佛赤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胜利意味的鼻息,金瞳扫过管灵琳和冥神龙,最终望向仍在冒烟的火山口,似乎没有再战的意图。它展开巨大的赤红龙翼,卷起灼热的气流,缓缓升空,向着火山深处飞去,还回头做了个跟上的动作。   盛夏上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射在这片被死亡与火焰蹂躏过的土地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管灵琳站在熔岩坑边,身影在巨大的创伤痕迹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棋差一招,败给了环境与对手天赋的完美结合。   希望这一战,能让她学到什么。   我看好的小女孩,你注定与龙为伴,走向人生的坦途。   ————————!!————————   小管:被烤焦嘞   我看评论区,大家已经从20、30个币的交易喊到三位数了吗……嘶……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新起点   管灵琳陷入沉思。   管辛夷就是一位强大的亡灵系专攻御兽师,她也曾向管灵琳传授过自己指挥亡灵异兽作战的经验——   它们是纯粹的生灵。   这是管辛夷的原话。   正如灵暗水母会将她看作自己的孩子,骸渊行者甚至根本不记得有她这个人,只一心一意地待在管辛夷的影子中就能看得出来。   它们的爱恨纯粹,纯粹也自然就容易走向极端。   就比如在刚才的战斗中,管灵琳因为紧张和急迫没有多想,但现在在脑海中细细复盘,却觉得战斗中充满了“别扭”。   以前她指挥小红和小盘,小红对她很温柔,基本不会违抗她给出的指示;小盘更加好胜,所以有时会小小地违反她的话来帮助她获胜。   这些都是异兽自身的意志。   冥神龙和她心灵连结,按理说在战斗中应该更容易心神相通才对,但管灵琳却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全然的包容。   她紧张时对方也就紧张,她担忧时对方也就担忧,她猜测这一招“可能对佛赤龙伤害不大”,那么这一次攻击的力量就真的是恰到好处的。   说到底……还是她的责任,是她未战先怯,认为自己不可能战胜佛赤龙。   “嗷~”冥神龙凑过来蹭蹭她。   【对不起,没有打赢。】   它身上四散溢出的亡灵系能量正在快速地修复着身体,不一会儿所有的伤痕就都消失无踪。   【太好了,小仙龙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翅膀上的绒毛球看上去好好摸。】   【小仙龙是变回去了,但小管都快熟了,你们不关心,你们不在乎!】   【小管看上去有点挫败,但宝宝红红的真的很像一个小番茄。】   【只有我在想佛赤龙妈妈走之前是什么意思吗?打输了还得练?】   “老师们,我要去火山附近一趟……”管灵琳回头对两个老师说,却看见它俩已经靠着小红开始观察周围的火龙了,因为族长的离去,有不少佛赤龙和胭脂龙也是毫不犹豫地振翅起飞,现在留在这里的都是比较年轻且爱看热闹的龙。   面对尹青生和周疏桐掏出的没见过的东西,它们都探着脖子看来看去,还有一些直接上嘴叼着和周围的小伙伴玩起了接球抛球游戏。   “去吧去吧!”兴奋得脸色发红的尹青生挥挥手,“注意安全……哦,看起来它们更喜欢你,那就跟它们玩的时候注意安全。”   万一被火龙们抛来抛去或者含在嘴里炫耀就麻烦……讨厌这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胭脂龙:“呜!呜呜!呜呜呜!”   【我不同意!灵琳都有胭脂龙了!以后还会有佛赤龙的,你们不能想!】   【小红急得都快变成马达了!】   【它看上去骂的真脏啊……周围的胭脂龙都快和它吵起来了。】   管灵琳听着周围四面八方的“等什么以后啊我现在就是佛赤龙”“那怎么了我们周围有谁不是这么长大的”“我是小红龙我更可爱”的叫声,顿时觉得自己一个头八个大。   “抱歉啊大家,我已经有小红啦!”她一把抱过变小的夯地龙,头上顶着飓风龙蛋,翻身来到胭脂龙背上,“冥冥我们快走!”   胭脂龙的起飞速度从没这么快过,几乎是管灵琳一坐稳,它就冲天而起,像个小炮弹一样。   【求求你们了,我愿意承担被龙争抢的痛苦!】   【有这种痛苦,你小子晚上都笑得睡不着吧!】   “小管,我们是不能再往里啦!”周疏桐仰天大喊,“记得别关直播啊!”   龙系异兽的领地意识很强,他们能来到这里都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但是既然小管能进去,这么好的一手资料,不拿白不拿啊!   想到这里,他们两个也点开光脑进入管灵琳的直播。   【我看直播里的人看直播。】   【我分屏看,两边都有龙。】   管灵琳向下比了个“好的”,在胭脂龙的飞速前进下身影很快消失。   她们一起飞过郁郁葱葱的森林,奔赴向彼此初见的地方,那是她和小红一起升上地面的地方、是她第一次直视佛赤龙的地方,更是她和小红成为伙伴的地方。   很显然,胭脂龙也想到了这一点,扇动翅膀的姿态都逐渐变得雀跃起来。   在那个散发着赤红色的低洼地,佛赤龙正等待着她的到来,就如同王者会见某位友人般闲适。它鳞片上被腐蚀的地方也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是在偶尔一些鳞片的边缘还能看见亡灵系能量未被完全化解下残留的翡翠色。   它太漂亮了,有力而美,管灵琳觉得,佛赤龙趴卧在火山上时,它才像是这座火山真正的开关。   她们一落地,佛赤龙就凑上来舔了舔她通红的皮肤,舌面上的倒刺被它完全收起来,饶是如此,管灵琳也被迫体验了一把“奶奶用粗毛巾洗家里的狗”。   妈妈,您的爱有一些粗糙起球了。   胭脂龙看着这一幕,原本细细长长的瞳孔顿时变圆,仿佛是学到了什么新的东西。   别说是它,夯地龙和冥神龙看上去也是若有所思。   管灵琳:……不要。   【这是龙龙们对你的爱啊!】   【这么舔下去,过两天小管就抛光了。】   【可是龙的舌头有倒刺啊哈哈哈,我看见小管的痛苦面具了。】   【这是异兽在表达对你的信任!我家卷尾喵也喜欢舔我头发!】   【嗯嗯!我家魔鬼藤还会用麻痹粉哄我睡觉呢,百试百灵。】   【前面,你那是被毒晕了吧。】   【我每天和彩虹菌睡一起,它还会变色哄我开心……】   【发弹幕的都是人类吗?】   佛赤龙的口水非常管用,没一会儿管灵琳皮肤上的红色就消退不少。   “是口水里的某种耐高温蛋白质有防护作用吗?”她猜测,“修护作用感觉比许多植物异兽的分泌物要好。”   【哦哦哦新课题,只要给我一些龙的口水我立马开始研究!】   【小管同学,可以接点妈妈的口水吗?我可以出钱买,小红的也行!】   【既然如此也研究一下小盘冥冥它们的可以吗?话说冥神龙有口水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管灵琳扶额,也怪她上辈子专业相关,而且被龙舔这辈子……倒也不是头一次,所以被佛赤龙舔舔倒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吼~”【这样就差不多了。】   佛赤龙舔完孩子就趴下去,也不怎么在意管灵琳顺势就在它身边坐下。   它还像是以前一样,用带着骨刺的尾巴将她围绕起来,看上去就像是在自己的王国里给她划分出一个小小的领地。   “……我输了。”管灵琳也鼓起脸,语气就像是在和管辛夷还有庄朝说话:“是我不够坚定,才没能让冥神龙全力以赴,您一定觉得……”   “呜!”胭脂龙急急地凑过来,又心虚地看了一眼佛赤龙,【那我也有错。】   如果对手是自己的母亲,它在那一刻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战场上是不是有勇气去直视母亲的眼睛。   “赫!”夯地龙在管灵琳怀里张牙舞爪,【等我进化了我们再打过!】   “我没有小盘有勇气。”管灵琳戳戳它,“明明在飞机上的时候说好了……但是。”   【我也确实打不过呀!】夯地龙拿头拱拱她,【灵琳是做了正确的选择。】   飓风龙蛋在上面撞了她一下,【你等着吧,我以后会把胜利的桂冠戴在你的头上。】   现在是它待在这里……能与它相提并论的,也只有桂冠而已。   “嗷。”同样因为进入别的龙的领地而变小的冥神龙也待在她的腿上,【永恒败给刹那也很好,对我来说,刹那的火花,值得我去用永恒来交换。】   【这是你带给我的,难得的体验。】   “……不责怪我吗?”   佛赤龙用尾巴尖卷住她的头发扯了扯,【对你来说,能够与龙为伴的人所要拥有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与龙为伴,最重要的是勇气吧。”管灵琳想到了它在五年前告诉过自己的话,“这一次我也输给了勇气。”   【你并不缺乏对未知的勇气。】佛赤龙说:【可你见识过我的力量,便开始对与我战斗而产生担忧。】   【你甘心败给我吗?如果你害怕与我作战,那么即使以后你的伙伴再强,也不会有战胜我的可能了。】   【对于龙的力量来说。】冥神龙用变软的爪子在她腿上踩来踩去,看上去很享受这个行为,【人很渺小。】   【但人也很自大,他们总是会试着征服什么。】对于这位对手,佛赤龙平视着它,并没有因为两者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而恼怒或者嘲笑它现在这副模样。   【我很喜欢灵琳。】冥神龙对佛赤龙说,【她没有试图征服我,即使我们就在不久前才直面失败,她却总会反思自己的原因。】   正如她逐渐改变的指挥风格——   不奢求驾驭或改变自己身边脾性不同的龙,而是让彼此在碰撞中看见新的可能性。   ……管灵琳从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得到它们这么高的评价与维护。   可是她做的太少太少了。   以人类相对的脆弱,却驾驭了龙系异兽超凡的力量。   “让人类真正能站在星球之巅的,是智慧、坚持还有‘渺小’的勇气。”她低低地说:“让我能够与今日的你们站在一起的,还有大家共有的包容。”   “我明白了。”她身上挂着一堆龙站起来,“我见识的还是太少了,但对于您长久的生命来说,我也还算是不赖吧?”   她从异世界而来,还在梦中见识到了星球的另一面,甚至还幸运得认识到了这么多伙伴。   她想要更进一步,去追逐这个世界的真相。   “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呢,沿途的风景,就拜托大家和我一起看了!”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充斥了这一小片区域。   佛赤龙眼睛中露出笑意——它好像透过这一幕看到了一百年前的自己。   【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小管真会说龙语啊?不管了我们出发!】   【宝宝你扬帆起航的时候会带上摄像机吗?】   【芜湖起飞!】   【人类的勇气是赞歌!还担心小管会很失落呢!】   【不知道在燃些什么,但我还想看龙出镜,这个计划我跟了!】   ————————!!————————   论文论文快离开……论文论文快离开[闭嘴]   小管是反思自己型[闭嘴]   这两天下暴雨,把粘土鸟绒浇化了,今天才晒干[眼镜] 第70章 第七十章:高中生活   清晨六点三十分,管灵琳被闹钟准时叫醒,今天是她在学校宿舍里醒来的第一天,没被小灵鸢吵醒、被夯地龙睡着睡着突然失去重力控制的尾锤压醒、被胭脂龙下意识喷出的火星点燃头发烫醒、被早起在家跑酷的冥灵猫踩在身上惊醒……   在宿舍的日子,好像很不错啊!   因为这颗星球上地广人稀,更因为整个学校今年只有她一个龙系学生,因此管灵琳的宿舍是一个二层小楼,还带着一个小院子。   虽然比自己家小很多,但在人与异兽近乎混居的高中部,每天打开窗户就能欣赏到形形色色的异兽各种“路过”自己的窗前。   完全清醒过来的管灵琳伸手去摸床头的电子闹钟,却摸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东西,她向前方看,一只通体雪白的霜影貂正蜷在她的闹钟上睡觉,这只蓝白相间的小可爱察觉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然后打了个喷嚏,把她的闹钟冻成了一坨冰疙瘩。   霜影貂,雪绒异兽,成年体长约50-70cm,尾长占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一,体重只有3-5kg,通体覆盖银白色半透明毛发,在月光下会折射出淡蓝色光晕,除了这些,它们的体侧还会有竖条纹一样的蓝色皮毛。霜影貂的尾尖能分泌极寒物质,接触空气后瞬间凝结成冰晶,最远可喷射5米。未进化的它们只有冰冻属性,但会进化为半透明的、带有亡灵属性的"霜魂貂",而霜魂貂可短时间虚化穿透物体,而恰巧这类异兽性格顽皮,历史上有名的大盗团伙就是靠着这群小家伙起家的。   管灵琳:“……”   开学第一周,成功报废学校的闹钟一个。   但很快眼前的景色就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哗啦”!   冰中的闹钟突然开始自燃,霜影貂喉咙里发出一声再平常不过的叫声,随后从闹钟上弹起,最终落在管灵琳的被子上,压住了其中一角。   而成功自救成功的电子闹钟从方方的身体上伸出四只短短的手脚,撑着自己站在桌子上,平静地吐出播报:“第三百二十一次自我解救,成功。”   它平稳的声线让管灵琳更加沉默了。   原来是智能闹钟啊,失敬失敬。   推拉门毫无声息地开启又关闭,猛然从影子里探身出来的冥神龙一口叼住霜影貂后颈的毛,然后在它惊慌失措的吱哇乱叫中走到窗边,感应窗同样平静无声地划开,冥神龙毫不犹豫地甩头一扔。   走你!   它现在的体型也不过就是幼猫大小,做出这一系列的举动居然……很可爱。   管灵琳略带遗憾地收回自己想要摸摸貂毛的手,她记得上个假期在酒店里遇到的接待机器雪貂就是仿照霜影貂的外形制作的,果然还是活的更有个性嘛。   两个龙头一个龙蛋从冥神龙的影子里同时探出来,原本安静的室内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可恶啊前半夜已经丢过它一回了怎么还来!】   【半夜还有不少异兽在窗边探头探脑。】   【反正灵琳没错,太受欢迎怎么能是错呢~】   啊……难得见到它们这么团结。   管灵琳装作自己从来没有想摸别的异兽的样子,不过好像闹钟机器人是霜影貂学姐的床吧?它们这么做是不是把学姐赶出宿舍了。   她正在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窗外却突然传来扑棱棱的声响,一只流岚蝶正用翅膀拍打着玻璃。它的六片薄如蝉翼的翅膀上流转着晨光,在窗棂上投下七彩的光斑。管灵琳推开窗户的瞬间,一股带着青草香气的旋风卷了进来,把她昨晚熬夜画的校园异兽写生吹得满屋乱飞。   流岚蝶,天气异兽,翼展可达30-50厘米,六片半透明翅膜薄如云雾,边缘缀有自然形成的风纹,会随气流变换色彩,根据观察来看晴日呈天蓝色,雨天则转为银灰,它们的触须顶端能释放微量静电,可感知方圆百米内的气流变化,因此在古时常常帮助农人观测天气,其鳞粉带有悬浮特性,撒落在人身上时接触者会短暂违背重力,不过效果仅仅能持续十秒钟。   "别闹了!"管灵琳手忙脚乱地去抓在空中飞舞的纸张,却看见流岚蝶的翅膀上浮现出一个个小小的笑脸图案——这是它们特有的交流方式。捣蛋成功的蝴蝶优雅地转了个圈,用气流把散落的素描纸重新叠好,然后从羽翼间抖落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纸袋。   差点烫到手的管灵琳接过纸袋,还好胭脂龙抱多了,感觉自己已经拥有了火系抗性。   已经爬上窗台的龙们顿时对流岚蝶怒目而视。   管灵琳打开纸袋一看,居然是食堂特供的煎饼,薄如纸的面皮里裹着会流动的蜂蜜馅料,表面还烙着螺旋状的花纹,这明显是流岚蝶的杰作嘛。她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温热的蜜糖立刻涌入口中。但下一秒,过于甜腻的蜂蜜让她脸色当场发红发蓝发紫。   真不愧是小蝴蝶严选,这味道足够甜死好几个人了。   罪魁祸首扇动翅膀早已飞远,只在空中留下一串闪着光的空气漩涡。   幸好夯地龙小盘同样嗜甜如命,它凑上来舔了一口管灵琳脸颊边残留的金黄色蜂蜜,随即眼前一亮。   夯地龙:“赫……嘤嘤!”   胭脂龙:“……”   这个家里好多龙都在学我!   把蜂蜜煎饼一分为三同时无视飓风龙的上蹿下跳后,她直奔卫生间刷牙,没想到低头洗完脸后抬头又发现镜子结了一层冰花,只见霜影貂不知何时蹲在了洗手台上,正歪着头看她,这小家伙好像特别喜欢模仿人类的动作,此刻正学着管灵琳的样子,用前爪沾水抹脸。   虽然洗完脸后,它就开始吃她的薄荷味牙膏了。   这次管灵琳不得不亲自把貂学姐扔出门外。   .   今天的第一节课是十九系学生都要上的异兽行为学实践课,地点是在校园西北角的雾隐湖畔,管灵琳赶到时,不同系别的同学们已经三三两两地散开在湖边,何所思教授正在讲解今天的观察任务:"今天观察的焰尾狐的火焰颜色会随情绪变化,我们需要记录不同刺激下的反应..……"   话音未落,一团蓝紫色的火焰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精准地点燃了她带着荷叶边的袖子。   一只通体火红的小狐狸踱步而出,尾巴尖上跳动着七彩的火苗。它优雅地蹲坐在一块岩石上,歪着头打量这群学生,眼神里还透着点狡黠。   "别喂食!"何所思警告,同时见怪不怪地扑灭袖子上的火苗,焰尾狐性格顽皮,吐出来的火焰温度很低,全身温度最高的地方是它的尾巴,所以不要怀疑,当看见它朝你喷火时,往往只是想吓唬一下你,但当它竖起尾巴……   就可以开始享受自己的火化之旅了。   蹲在湖边一块青石上的焰尾狐的鼻子皱了皱,突然打了个喷嚏。一道金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果然连湖边的芦苇都没能烧焦一根。   “五颜六色的喷嚏欸!”管灵琳对着头顶上伪装帽子的夯地龙说:“小盘,我记得等你进化成战锤龙之后也会变成五彩斑斓的黑色吧?”   夯地龙:“赫!”   【所以你不应该看这只狐狸,等我进化之后直接看我就好啦!】   管灵琳:“……”   对不起,宝宝,那样我会挂科的。   她今天出门依旧是全身挂满了龙,包括但不限于遮阳帽小盘,还有把自己压缩成一条细细的项链的冥神龙冥冥以及虎视眈眈地窝在她怀里当门神的胭脂龙小红。   小风被她揣在兜里,顺便还拉上了拉链。   “今天不顶蛋啊管同学。”   “?”   “今天居然顶夯地龙,打赌输了!”   “嘿嘿,输了的人帮忙带饭!”   真没想到,连她每天出门头上顶什么都有人猜。   但管灵琳确实每天顶的龙都不一样,盖因如果不公平,家里就会龙飞蛋跳、不得安宁。   所以即使她脖子前倾都认了!   听见小盘叫声的焰尾狐学哥有点不满,它都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了,送走了一届学生,差点升任教导主任,是这种新生能质疑的吗?!   夯地龙顿时也站起来,即使现在小体型的它腿短短,站起来之后顶多完成了从贝雷帽到渔夫帽的转变,但,气势不能输!   【我的保护级别更高还是你的保护级别更高?】   来到家里三年,它被管灵琳抱着顶着上过很多节课,其中就有联盟法律这一门,所以管灵琳的龙们好歹也是接受初中教育的水平,而夯地龙恰好就学过异兽保护法——   夯地龙的保护等级比焰尾狐更高哼哼!   管你是什么狐主任,没招了吧!   焰尾狐:“……”   虽然在高中部的森林公园里住了三年,但它每天的日常就是睡到自然醒后,来到雾隐湖边欣赏自己美丽的皮毛和色泽饱满的火焰,好、好像真的没有走进课堂过。   可恶啊!居然是它输了。   看着周围认真记录着焰尾狐尾巴上的火焰变得五彩斑斓的同学们,在场唯一能听懂它们在交流什么的管灵琳:“……”   死嘴,快忍住啊。   .   三小时的实践课结束后,也就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而中午的食堂永远像战场。   管灵琳端着餐盘找位置时,看见一只岩甲蜥正慢吞吞地爬过天花板,这种岩石系异兽平时喜欢在校园的假山里打盹,但每到饭点,就会有快递社的学生雇佣它们送外卖。此刻这只岩甲蜥的背上绑着几个保温盒,正小心翼翼地避开吊灯,往教学楼方向移动。   管灵琳:“有一种虐待老人的愧疚感。”   "小心!"她突然喊道。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只兴奋的流岚蝶从窗外飞进来,带起的气流让天花板上的岩甲蜥失去了平衡,装着麻辣烫的餐盒从五米高的地方坠落,红油汤底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   "哗啦"一声,正好扣在了路过的人类教导主任头上。   食堂瞬间安静得可怕,教导主任刘立德缓缓抹了把脸上的油渍,金丝眼镜上还挂着一片香菜,"快递社社长,"他咬牙切齿地说,"通知她今天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管灵琳悄悄缩了缩脖子,决定暂时不去想自己今早还对这个社团非常感兴趣的事情。   中午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下午社团活动的招新,在中央广场上,各个社团的摊位前都多多少少站着形形色色的学生和异兽,其中最热闹的还是要数"异兽快递社"和"文创开发部",管灵琳走进他们的地盘时,正好看见快递社的社长在演示如何给岩甲蜥系安全带。   看样子好像就是今天中午那只岩甲蜥,它行动缓慢,全靠伙伴,让它抬起左前爪就抬起左前爪,绝无二话。   管灵琳怀疑它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岩甲蜥,岩石异兽,体长接近一米,重达35千克,浑身布满土黄色的斑点,脾气温和,也有研究表明这种异兽的神经突触非常多,因此反应奇慢无比,往往是饭都到了喉咙眼了才想起来嚼,但没关系,尝不出味道也行,别饿死就好。恰好,它们的另一项技能就是非常耐饿,饿到不行也能吃自己的尾巴充饥,但同样也有科学家发现,相当一部分岩甲蜥会选择先吃尾巴再捕食,虽然这个捕食也只是自己慢悠悠地挪动到草地上窝囊地啃草,但即使如此,懒惰的它们也会选择先吃近的,也就是自己的尾巴。   至于重新长出一条尾巴需不需要耗能这件事……   对不起,压根想不到这么“远”的事情。   "我们提供专业培训!"社长柳星竹是个身高一米五、长着娃娃脸留着波波头的高三女生热情洋溢地宣传,"从基础骑乘到高空配送,包教包会!今天你和你的异兽送的是一日三餐,明天你就是异兽骑乘大赛中的新星啊!"   她四处寻索的目光,成功和管灵琳对视,眼神里一点也没有刚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沉郁。   柳星竹眼睛一亮。   管灵琳:怎么突然感觉有点不妙?   ————————!!————————   虚弱地爬回来了,大家知道吗[闭嘴]有两种老师,一种是窝囊的我:那你就改吧;还有我的朋友,据理力争后说改吧,什么时候才能像我导师那样权威   我导:没事他们都不懂[眼镜]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骑龙展示   管灵琳的视线向另一个方向平移。   “人才啊同学!”柳星竹几乎是瞬间移动到了她的面前,她的岩甲蜥甚至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位置发生变化这种事。   那又能怎么样呢,只能把刚刚抬起来的爪子缓缓放下。   “我一眼就看出,你就是我们快递社最需要的骨干。”   柳星竹学着管灵琳的样子将变小的岩甲蜥往头上一放,热切地捧起她的右手,“同学,考虑一下……”   “且慢!”旁边社团伸过来一只手,“你就是想看龙送快递吧?你这个可恶的家伙,我不想看见食堂二楼的窗边伸进来一个龙脑袋啊!”   胭脂龙:“嘤嘤?”   是我不可爱吗?   文创部部长方元霜:“……”   她的摊位上摆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会发光的幻光水母夜灯、能自动降温的霜影貂冰枕、印着焰尾狐火焰图案的校园文化衫……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流岚蝶造型的摆件,据说能在室外当小型天气播报机和空调使用,并且使用时无需联网。   在城市里这东西只能当摆件,去了野外甚至是开拓区边缘断网的地方才能体现出它的作用。   “那我用断网模式的光脑就行了,还需要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柳星竹不开心地鼓起脸,“再说我们的初衷是锻炼异兽的行动能力以及和伙伴的默契程度,在学校里送快递那是附加服务!”   方元霜冷笑一声。   ——食堂的饭完全可以让智能机器人配送到学生宿舍,快递社干的明明都是校规禁止的事,比如偷偷摸摸地帮某个学生把饭送进教室,因为校规规定教室里不能吃东西;再比如大半夜帮天文社的学生们悄悄点的奶茶送上山顶;又比如把监考的异兽老师幻光水母送到学校另一头导致它无法按时到达考场……   只能说快递社收到教务处喝茶的邀请比整个社团的人都多。   管灵琳和身上的龙听两方吵架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幻光水母的名字才想起自己早上的光脑里好像是收到了一份电子通报批评。   据说是一位学生跟监考的幻光水母打好了关系,和它约定那天用它的技能帮忙看考场中另一个同学的卷子,没想到幻光水母直接把对方的试卷投射到了天花板上,震惊四座。   也震惊了校长、震惊了教务处、震惊了监考老师。   幻光水母,具有光明和精神系双属性,虽然性格温和无害,但却很容易引发混乱,它们伞盖的直径大概有20-40cm,拥有半透明凝胶状的躯体,内部流淌着它们的血液,并且这些血液也会随情绪变色,和灵暗水母一样也能随时随地化身灯球。它们还拥有12-16根发光触手,每一根都可自由伸缩至3米长,在表面覆盖微型棱镜结构,能折射光线与电磁波。在幻光水母的身体中央悬浮一颗核状组织,那是它们意识中枢,受损就会导致它们的感知协调能力出现问题,简言之就是会暂时失去感光能力,变成一个瞎子。   所以沿海地区的渔民常常用这种方法捕捞幻光水母,再把它们送得远远的。   没办法,实在是这群家伙头脑简单爱凑热闹,自身的折射能力虽然会帮助水上的渔民判断出鱼群的大体位置,但惊扰鱼群的也是它,和航海水母这种备受欢迎的类型不同,渔民们会利用海月蝶赶走它们。   而到了科技发达的现代,拥有幻光水母作为异兽伙伴的御兽师们同样猝不及防,如果拥有一个随时随地会把自己光脑里的浏览记录公开投屏的异兽……   那他们就再也不当御兽师了!   这八卦看得管灵琳瞬间从困倦到清醒,当场就点进校园网开始观看前辈们的各显神通。   比如让霜影貂把选择题答案冻在桌面上,结果貂儿冻得太投入,把整张桌子冻成了冰雕,没想到教导主任用喷火器解冻的时候火苗溅到了她的光脑,答完的试卷当场付之一炬。   最后的惩罚好像是去雾隐湖畔打扫了一个月焰尾狐的巢穴。   想必那位不知名的学长一定被焰尾狐戏弄出花来了吧。   狐学长们倒也不是全无用处,它们有的时候会喷出火苗帮忙加热学生们的饭,至于学生们买的是冰沙还是雪糕,这个别管。   两个部长和社长还在一争高下,最后甚至一人一边抱住了管灵琳的胳膊。   柳星竹:“是我先来的啊小管,我的本意不是让你送外卖啊!我们快递社其实是异兽骑乘社,取这个名字只是因为第一届社长爱玩抽向而已!”   方元霜:“选我们啊小管,我们文创部可以免费制作你的龙的异兽摆件,到时候直接送你啊!”   柳星竹:“那加入我们能获得在学校里自由骑乘异兽的许可证!”   方元霜:“不加入她们也能在教务处申办一个!”   柳星竹:“那你们的产品在校内比赛的时候还是纪念品呢,到时候免费领一个不就得了?”   管灵琳:“呃,两位学姐,这两个好像都不需要我本人出场啊……”   再说学校里又没有不允许学生只能加入一个社团这种规定。   但总之她还是答应了同时帮两步的忙,恰好小红小盘它们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作为家里年纪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它们两个还正好都是“爱出风头”的类型。   不过夯地龙是渴望表达自身被他人看见,而胭脂龙就纯粹是雄龙惯有的花枝招展。   就像家里的华光冠鸟一样,不好看的雄性在自然界中是没有雌性青睐的,除此之外还得实力强大脾气好才行。   所以管灵琳还时不时能看见它俩一个蹲在树上一个趴在树下嘀嘀咕咕,大概是在交流怎么才能让自己保持美貌。   ……一个羽毛一个鳞片,确定不是鸡同鸭讲?   架不住柳星竹的热情和她光脑账号上网友们的留言已经爆炸,管灵琳打算下午的课上完之后就跑一趟快递社,顺便拍摄一些骑乘异兽展示。   异兽的骑乘在学校里是一门选修课,主要为了那些大型异兽和它们的御兽师开设,帮助他们彼此培养默契,更好地协调双方。   《异兽保护费》有规定,御兽师在没有特殊情况时,是不能骑乘幼生期异兽的,比如胭脂龙在还是小红龙的时期,就算是力气和体型完全足以背着管灵琳乱跑,那也是违法的。   所以在六年级时才获得自己第一个异兽伙伴的人,他们的异兽一般也处于幼生期,体型大部分也不足以让他们骑乘,当异兽们被悉心培育并且经过一轮进化后,大部分人的年纪也就来到了高中时期。   而且高中生的年纪也满足异兽骑乘赛的最低年龄,完全可以骑乘异兽上路,前提是有证,否则在城市范围内大型异兽必须要缩小体型。   【某些人终于想到自己还能开直播啦?】   【毕竟是高中生,有很多事要忙?】   【小管的成绩能直接保送万象大学了吧,所以多开直播,懂?】   “今天是骑龙展示。”薄雾四起的训练场上,管灵琳将记录摄像头夹在自己的领子上,三头恢复原形的巨龙在她身后安静伫立,"我现在在学校的快递社场地上,今天我们的主题是讲解三类巨龙的骑乘要领。"   【欸等等,又是第一视角?】   【快递社啊……真怀念那时候在教室悄悄点奶茶的日子啊。】   【为什么学校社团会有快递社啊?】   【全称异兽骑乘与竞速社团,兼职在学校里送快递。】   【不是有智能机器人帮忙拿?】   【送的都是校规不让送的。】   【啊……那很乐于助人了。】   管灵琳把镜头对准自己身后鳞片如晚霞般绚丽的巨龙,它正优雅地曲颈嗅闻场地边缘栽种的花朵。   夯地龙:“……”   怎么一转头有龙装起来了。   "胭脂龙是会用鳞片颜色表达情绪的异兽。"她轻抚小红颈侧的温度调节鳞,"注意现在这种珊瑚粉代表平静,还带点喜悦。"   【变成深红色会怎么样?】   管灵琳:“那就检查自己的降落伞的完好程度……开玩笑的。”   【哈哈,还以为要半路跳车呢,应该不会吧……你看着镜头再说一遍!】   【我来科普:胭脂龙变红不代表对你生气,也有可能是在和你并肩作战所以情绪激动哦,注意分辨,兴高采烈、情绪激昂的颜色比较鲜艳,而特别生气大概就是气到发黑发紫,变成最后一抹晚霞的色彩。】   【哇哇哇听上去也挺好看的!】   “回归重点,这次是教大家怎么骑龙。”管灵琳挥挥手,“我当时考飞行资格证的教练说,骑乘异兽在很多情况下都是共通的。”   【骑龙,我?】   【是学会了就给我发一只的意思吗?那让我从小红龙开始养我也愿意啊!】   【连吃带拿是吧,这是白日梦直播间吗?】   “好,首先就拿我们的小红来展示吧!”管灵琳招招手,胭脂龙不急不缓地踱步上前。   【啊?什么意思,她看上去好像是真想教会我怎么骑龙欸。】   【好的,出门了,刃翅鹰在楼下等我呢,它最近刚刚进化,正好我学习一下怎么骑。】   【不是,你们都有大型异兽吗?心疼地抱住自己和裂隙鼠。】   【空间系来炫耀来了?】   弹幕的玩梗管灵琳没参与,她只是转了个身,心领神会的胭脂龙就顺势曲折四肢,接着管灵琳一踩它递过来的尾巴,翻身上龙。   ————————!!————————   果然最近更新太少了,所以再发一章   顺便发现自己作收重要涨了耶太好啦[亲亲]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脱敏训练   “骑龙直播现在开始。”管灵琳在胭脂龙的背上说:“从入门到精通,就在今天。”   【真的吗?你别骗我,对了,能不能不要第一视角……我其实有点晕龙。】   “放心,我们的作为是全开放的。”管灵琳调整着自己领口上的记录摄像头,胭脂龙转过头,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掌心,“我们首先要注意鞍具的固定。”   她拍了拍完全贴合胭脂龙身体的特制飞行鞍具,金属扣环在晚霞中闪闪发亮。   【这个鞍具和我们训练场的不一样!】   【是定制款!看那个减震装置!】   “没错,这是根据胭脂龙肌肉走向特别设计的。”管灵琳侧身展示鞍具,“侧面这里要留出两指宽的活动空间,太紧会影响小红翅膀的舒展。”她边说边扣紧腰间的十字安全带,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如果鞍具不符合自己异兽伙伴的肌肉走向,那会很麻烦,长此以往它们就会抗拒带着鞍具,一生气把御兽师甩下来都是小事。”   【但是定制鞍具很贵……尤其是还处于成长期的异兽,频繁更换鞍具数目不菲。】   【我推荐不同型号的鞍具,虽然还是会影响,但一定要选尽量贴近的!】   “只是代步的话,我们现在城市交通很发达,所以我的提议主要针对运动员?”管灵琳略作思考,“这是当时导购姐姐说的——参加比赛具有一定危险性,一定要选择定制鞍具,以确保自己和异兽的安全。”   【是的!如果有人只是想骑着异兽遛弯的话我劝你不是非要必须花高价买鞍具,但假设是长时间使用一定要针对自己的异兽进行定制,每年联盟里摔伤、致残甚至摔死的人都有,算是很大一个安全隐患了!】   【小管,我记得你就在第一年的比赛里倒着……】   “那是太着急了!”管灵琳赶紧解释,“毕竟当初离金色计分器就那么一点点嘛……”   “我事后回学校,最先迎接我的可不是喝彩,而是手写的三万字的检讨。”   【检讨:我比欢呼声更先认识你。】   【哈哈哈哈哈当初这场的回放连飞行天王曲天川大大都看到了,她还发了社交平台: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其实小管不是龙,是虎。】   “……”管灵琳默默捂住自己的脸,不过……摄像头还在自己的领口吧?   胭脂龙突然抖了抖翅膀,管灵琳立即抓住鞍前的助力握把,"三、二、一——"   “起飞前要让龙熟悉你的重量分布。”她轻轻踩踏龙肋,胭脂龙配合地曲起后肢,像压缩的弹簧般蓄势待发。   随着三次有力的振翅,红龙冲天而起时产生的巨大升力将管灵琳紧紧压在鞍座上,然后她适时松开握把,转而抓住可以给自己心理安慰的缰绳。   【哎哎嗷嗷嗷?】   【太太太突然啦!】   【有一种失重感传入脑海,这个第一视角果然是……呕!】   一米、两米……十米、二十米……   训练场在视野中不断收缩,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折叠。地面上的标线、训练桩、散落的鞍具,全都化作细小的色块,像被孩童随手撒落的积木。管灵琳能感觉到身下胭脂龙的肌肉正在舒展,每一次有力的振翅都让那些熟悉的景物变得更渺小一分。   教学楼的红砖外墙在夕阳下燃烧着,朱红色的釉面反射着金子般的光泽,她甚至能看清某扇敞开的窗户里,几个学生正趴在窗台上朝她挥手,其中一人手里还举着咬了一半的冰激凌,校园园林里的古松树冠像一团团墨绿色的云朵,被修剪整齐的灌木迷宫则变成了地面精致的纹饰。   宿舍区的青白色建筑群铺展如棋盘,晾晒在阳台上的制服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无数面小小的旗帜,几个刚洗完澡的学生顶着毛巾往训练场跑,其中一人肩头蹲着的霜影貂突然抬头,冲天空喷出一道细小的冰晶。   最有趣的是那些穿行其间的异兽们——岩甲蜥驮着快递包裹慢吞吞地爬过林荫道,背甲上的反光鳞片时隐时现;三五成群的流岚蝶在图书馆穹顶盘旋,翅膀带起的气流把几页笔记吹得纷纷扬扬;就连那只总爱偷吃食堂剩饭的焰尾狐,此刻也蹲在钟楼尖顶上,蓬松的火红尾巴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像盏温暖的信号灯。   管灵琳不自觉地放松了缰绳,胭脂龙似乎感应到她的心情,也放缓了飞行速度,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掠过耳际,远处操场上传来的欢呼声、教学楼里隐约的讲课声、甚至自动贩卖机的提示音,所有声音都在高空奇妙的共鸣着,像首即兴的校园交响曲。   她忽然想起入学时校长说的话:“这座学院最珍贵的不是训练场,而是你们共同编织的这幅画卷。”   此刻这幅画卷正在她脚下徐徐展开——人类与异兽的足迹交织成网,在晚霞中闪闪发亮。   毫无疑问地,这里是彼此共同生活的乐园。   【欸……这就是露天视角吗?】   【视线逐渐俯瞰大地,很奇特的体验。】   【我也是……明明我每天都坐车回家,但即使是坐着全透明的无人车也没有眼前这种感觉。】   【可能是身边人都太匆忙了,虽然在城市里的景色是很不错,但我连个停下来说说话、相视一笑的人都没有。】   【流云公学啊……我的母校,但是毕业后就再也没回去过了,以前总想做出一番成绩,为了告诉当年在学校里关心我、看好我的老师,我已经长大为一个可以担负一切的强大御兽师了……呜呜呜,为什么我的眼睛有点酸。】   【因为没有人生下来就是要用肩膀扛起什么的呀?前面的陌生人,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很辛苦呀?】   【其实当年的老师们喜欢的是你对于自己生活的热情,而不是非要取得多大的成就嘛。】   弹幕上的聊天逐渐和谐起来,管灵琳也就和胭脂龙一起,在学校的上空盘旋了好几圈。   【金紫色的晚霞,天边白色的月亮,还有微微泛着青色的天空。】   【我们以后也这样聊聊天好吗?也许我还应该带着我家宝宝出去玩一玩,它本来就是森林的孩子。】   【异兽们或许是群山、森林、海洋、天空的孩子,可我们却哪里也能去,哪里也能自己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   【前面太燃了!今晚去火山口露营!练就火属性抗性!】   【欸等等?你先回来?】   因为某个活宝的玩梗,所有的沉郁和委屈很快一扫而空,转而变成对自己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注意看我的腿部动作。"管灵琳适时在高空示范着标准骑姿拉回话题,她小腿紧贴龙腹两侧的肌肉群,脚底轻抵鞍镫的缓冲装置。   “现代鞍具的结构对于骑行来说辅助性已经降低了一部分。”她说,“但是……如果直接去掉这部分,感觉好像没什么底气?就像我手里的缰绳一样,很明显,我的力气对于小红来说四舍五入约等于没有。”   【对!人类的力量很少有能比过能被骑乘的异兽的,按理说现在还有全封闭鞍具,但我感觉手里和脚下没有东西的话就会开始心慌……】   【哇塞别说了,想象一下就有点慌了。】   【呃……设计师去掉这两个部位,有没有考虑过被龙甩下去的话御兽师应该手忙脚乱地揪住哪里?】   管灵琳:“这个时候应该舒展身体,靠着自由落体离开正在发疯的龙的攻击范围,然后在一定高度拉开降落伞。”   【……别吓我。】   【事实上可能都拉不了降落伞,以会飞行的龙的肌肉密度来说,你自由落体的速度赶不上它追杀你的速度。】   【那个,我一定要死吗?】   “不一定,大部分异兽并不是真的想把自己的御兽师干掉。”管灵琳开玩笑,“它们这时候一般会拯救一下你。”   胭脂龙:“嘤嘤!”   以我的技术,灵琳你才不会掉下去呢。   “啊……飞着飞着到食堂了。”管灵琳拍拍身下的胭脂龙,“我们去买个晚饭?”   胭脂龙:“呜~”   食堂今日特供(异兽专供版)   “火山辣子鸡,据说是焰尾狐友情赞助火焰爆炒;冰镇糖醋鱼由,霜影貂负责急速冷冻保鲜;风纹牛肉面是流岚蝶用气流揉的面,面条很劲道;岩甲蜥特制炖菜,这个好像特别硬?幻光水母果冻,怎么感觉它在发出不详的绿光?”   正值晚饭高峰,食堂二楼靠窗窗口排起长龙。管灵琳骑着胭脂龙盘旋在食堂外,龙翼掀起的微风让楼下排队的学生们纷纷抬头。   管灵琳趴在龙背上,朝窗口探头:“阿姨!一份火山辣子鸡,不要香菜!再加个幻光水母果冻!”   【一定要吃这个果冻吗?看起来吃了会死。】   【毕业多年,母校食堂的奇思妙想还是让我震撼。】   食堂阿姨见多识广,她习以为常地递出餐盘:“小管啊,其实学校里不让带异兽进来抢饭。”   笑话,胭脂龙往食堂里面一站,谁还敢吃饭?!   管灵琳笑嘻嘻的说:“我没进去呀,是小红把头伸进来而已~”   胭脂龙乖巧地把脑袋卡在窗口,鳞片折射出讨好的粉金色光晕:“”嘤?”   食堂阿姨无奈摇头,往胭脂龙嘴里塞了块免费排骨:“行吧,下不为例……”   【其他学生们买着买着饭,突然看见一个龙头伸进来了,这对吗?】   【别管对不对,我当年为了抢到最后一份蜜汁鸡腿也直接让我的巨力兽把我从食堂外面直接扔进了二楼。】   【啊?】   【这对吗?】   【那蜜汁鸡腿肯定很好吃!】   【终于有人问到点子上了!巨好吃,毕了业我还想吃,现在正在考教师资格证,等我考完就申请回流云当老师!】   【那很有志气了。】   【一份鸡腿带来的志气吗?你这家伙!】   “大家依旧不要学我。”管灵琳把饭盒挂在鞍具上,胭脂龙的体温会为饭菜保温,“因为我刚刚收到了教导主任的约谈。”   【哈哈哈哈哈,玩脱了!】   【学校里的网路是接入了细胞核的捏,细胞核大人无处不在,当然要顺便惩罚不走寻常路的学生啦!】   “叮叮——”   光脑震动,在管灵琳面前弹出一片光屏,上面展示着最新校规——   【禁止直接骑龙到食堂二楼打饭,禁止靠出卖异兽来获得食堂阿姨额外的投喂!】   【糟了小管,你被ban了!】   “校规里真有不许让自己的异兽把自己扔进二楼这一条,学校也是煞费苦心了。”管灵琳关闭光脑,“那我们准备降落啦?”   下一秒,急速的失重感让屏幕里的网友也发出一阵哀嚎。   【嗷嗷嗷怎么又不提醒我!这是脱敏训练吗!】   ————————!!————————   无力的我和短短的章节[爆哭]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直播结束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胭脂龙翼膜上的血流走向!】   【恐高症患者的手汗已经浸湿光脑了……】   胭脂龙突然一个侧滚,管灵琳立即调整重心,她左手缰绳向侧面提起,右膝微微往龙腹施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缰绳虽然在安全方面体现到的作用很小……但在飞行过程中可以用它收紧或者放开来让我们的龙辨认出骑者下一步想去的方向。”管灵琳在近乎头完全朝下的俯冲里淡定地解说,“还能在低空飞行时让地面的安全员及时判断骑手的情况,如果缰绳滑脱,就代表此时骑士很可能身体不适,需要立刻停止飞行。”   “不过比起缰绳,可能还是光脑上的身体状况标示传达到地面更快。”   【我们的龙,哈哈,我被你说得有点飘飘然了。】   【上面,很可能是画面倒立加抖动带来的恶心感,你先别飘了。】   【啊啊啊啊这就是我为什么坚决不骑任何一种飞行异兽!它们爱倒立俯冲这点我真的受不了!】   【提醒一下,不是哪个人都能做这种动作的,如果没经过训练,普通人承担这一动作很可能颈椎脱臼,甚至有颈骨折断的风险。】   【啊……这可是小管,她能头顶夯地龙,这是钢铁颈椎吧。】   【哈哈哈,所以平时顶个龙或者顶个蛋是为了锻炼颈椎骨吗?】   【你们骑飞行异兽的,身体素质都这么强?】   【不是,我骑我家阔翼绒鹰半小时,回来肩背腰腿能疼一天。】   【我也是,我家是陆行异兽巨钳蚁,号称最稳定的骑乘异兽之一,但时间拉长了还是很累。】   【因为在异兽背上浑身肌肉都是紧绷的,尤其是你在飞的时候。】   【???所以你们平时潇洒下来的样子是装的啊,我还以为你们都云淡风轻地很轻松呢……完了,我这个社畜刚刚才购买了城区之间的异兽骑乘专旅。】   【……那你保重吧。】   【祝福。】   【祝福+1。】   异兽骑乘专旅,实际上还是一群没有御兽师、半野生的异兽群,不过它们和完全生活在野外的异兽有所不同,在野外的食物需要自己辛苦获取,遇到天灾需要自己费力躲避,但只要来到人类居住区里的城市边缘就不一定了,只要和联盟达成约定,它们就可以选择留下了生活,有时也会有一些上进的异兽会选择去找一份“工作”,自己给自己赚点自然界中没有的零食,简称——我不想努力啦!   比如在弹幕中提及的异兽骑乘专旅,再比如在机场里伴飞的流行翼龙群,又或者是学校里的异兽。   【异兽来了也得打工,唉。】   【它们的伙食都是联盟提供的,打工是为了各种好吃的零食还有自己想要的别的东西,比如我家附近有一只藤蔓猴经常帮忙照顾附近的绿化带,听这边的园艺师说它想买个绒耳兔褪下来的绒毛缝的抱枕。】   【啊?好可爱啊!】   “顺便说一下紧急情况应对,比如空中鞍具松动。”管灵琳在空中拍着胭脂龙的鞍具展示,“所有的鞍具下面都有安全钩。”她拽出藏在鞍座下的钛合金安全钩,末端连着拇指粗的特制登山绳。   “这个时候骑乘者要立即用双腿夹紧龙腹两侧凸起的肌肉群,鳞片能很好地防滑。”管灵琳边说边演示,她单手抓住应急挂钩扣在龙鞍基座的固定环上,然后用牙齿咬开腰包里的备用皮带临时固定,“另一只手随时应对意外,这时候一定要相信自己的异兽,让它平稳地滑翔降低速度和高度。”   【我不敢想那时候我多无助,劝退了。】   【小概率事件,但能学一点是一点。】   【这些算是有飞行许可证的必学项目了,但危机情况很少有人能这么淡定。】   弹幕聊天速度极快,几乎是在瞬间就聊了一大片。   而在这几乎看不清楚的画面中,胭脂龙带着管灵琳一个帅气的俯冲,最终急刹稳稳地落在场地边的玫瑰花丛中,完美地避开旁边正在晒太阳的岩甲蜥。   【园艺社:我们的玫瑰!!!】   【校园岩甲蜥保护协会:感动,龙龙好温柔!】   【岩甲蜥神经突触那么多,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吧?】   【嗷,禁止蜥身攻击嗷!】   管灵琳和胭脂龙一落地,早就等候多时的夯地龙立刻跑上来围着她们打转,稳重的体重让周围一阵颤动,连在直播间的观众都觉得镜头开始上下抖动。   夯地龙:“赫!赫!”   到我啦到我啦!灵琳快来我背上!   胭脂龙昂首挺胸,从半闭合的鼻腔中窜出一股炽热的气流,不过下一秒它就被管灵琳跳起来抱住了脖子,虽然完全能把伙伴悬挂在自己脖子上全凭借她的臂力,但胭脂龙还是顺从地低下头跟她贴贴。   【哈哈哈哈好乖啊!】   【被小管强制爱啦。】   贴贴完这个的管灵琳急忙安慰下一个:“那么下一个就轮到我们小盘哦。”   转场到夯地龙时,管灵琳特意展示了小盘背上全金属框架的抗震鞍,“陆地骑乘最重要的是……”   她突然被夯地龙一个激动的喷嚏震得踉跄了一步:“……是随时保持警惕。”   【小盘,你是一个……呃,十八吨的宝宝。】   【被它撞一下,青一块紫一块。】   【东一块西一块。】   管灵琳向镜头展示抗震鞍的细节,接着一个利落的翻身轻踩尾锤登上龙背。   “能够达到骑乘标准的异兽肩高起码与成年人肩高相似,所以骑乘的时候大概率需要借力。”管灵琳稳稳落座,腿部基座上带有棘轮,可以用包裹在小腿外侧类似腿铠制动这一部分,用以控制速度。   “陆行异兽由于体型庞大,大部分转头不灵活,因此视野受限,小盘是地龙,身体内存在有特殊的器官,可以探测周围的波动,所以被惊吓的概率较小,但其他草食性陆行异兽就如同我说的,容易受惊,受惊后就会发起冲锋。”   就比如她在霜魄山脉所见的冰甲犀,它们就是标准的草食性陆行异兽,主食是冰原上的苔藓,还喜欢啃食盐湖周边的石块,它们的脖颈短粗,还覆盖着厚厚的皮甲,在听见身后传来突如其来的响声时,大概率会不管不顾地闷头向前冲撞践踏,直到撞到冰山或者精疲力竭时才会停下来。   【我太懂了,直播间的家人们不要以为陆行异兽比飞行异兽安全,平地起飞见过吗?】   【前面真是个有故事的人。】   当夯地龙开始冲锋时,管灵琳将腿铠外侧的金属片有意下压,六根钢索同时勒住龙腹上的厚重缓冲带。   “这就像拉手刹。”她额头渗出细汗,但声音依然平稳,“人类的力量对小盘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不过用这种方式可以提醒它,再快,你的伙伴就要被甩飞了。”   【当年我就是没刹住撞进了教务处。】   【陆行异兽们才爱欺负人呢,千万不能露怯,你害怕,它就绝对会跑着跑着蹦起来吓唬你一下。】   【和自己的陆行异兽一起,那就是一场战争,我就说吃草的就是犟种,真正的较量在你准备爬上去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要是上去的动作不像小管这么行云流水,它立刻就会抬起前肢把你颠下去,然后自己处在原地看着你嘎嘎乐!】   【那很坏了!】   “小盘当时可是很好的!”管灵琳摸摸身下漆黑的鳞片,“我们第一次配合就超级完美!”   夯地龙:“赫!”   那当然啦!难道我还比不过那条火龙吗?   管灵琳:“……”   所以当时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小红厉害吗?   最后的冥神龙展示环节,全封闭式鞍具刚亮相就引发弹幕爆炸。   【哇哇哇,没见过的!】   【啊?这个我也要学吗?】   【只有冥神龙会用尾巴卷着小管把她送上自己的后背,冥冥好!】   【小红小盘也好!】   管灵琳旋转鞍环上的除霜阀门,特制防冻液立刻流入各个关节,“这个是根据冥冥的属性特制的,维奥科技有售卖的预告哦,所以我就来打个广告啦!因为在零下五十度环境里,普通金属会像饼干一样脆嘛!”   她敲了敲鞍具表面的鳞状金属片。   冥神龙起飞瞬间的空间扭曲让记录画面出现雪花噪点,它好像一直非常沉默,几乎不会在除了管灵琳之外的任何生物面前发声,即使是在管灵琳身边,也很少靠着声音与她交流。   比起实际的声音,它更爱心灵之间的交流。   因为那亲密无间。   管灵琳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这个……光脑……控制营养仓……”   【我猜小管说的是:这个封闭鞍具的使用方式跟光脑控制的营养仓差不多。】   管灵琳:知音呐!   当冥神龙进行高速俯冲时,她肩部的缓冲气囊"嘭"地弹出。   【居然需要用到防过载装置吗?第三视角看,冥神龙飞行起来很反重力啊!】   【上次与佛赤龙的战斗小管就没用这个鞍具,这次是因为要进行高空飞行吗?】   【高空飞行不是用防护服就可以吗?为什么要用全封闭鞍具啊?】   【除非……冥神龙的飞行高度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骑、骑龙上太空吗?】   虽然有这个猜测,但管灵琳不可能真的上太空,所以只是飞得更高后就返程。   而落地后她更是手忙脚乱地给夯地龙刷牙——因为自己离开得时间有点久,小盘已经无聊到开始啃训练场的草皮了。   胭脂龙在一旁优雅地清理自己翅膀上的鳞片,冥神龙正用尾尖帮她把有点散开的头发绑好。   “啊啊那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啦!”   画面最后定格在夯地龙打喷嚏喷出一捧绿色草屑的瞬间。   ————————!!————————   啊啊啊好多天没更[爆哭]主要是最近期末周加上哮喘犯了,去医院检查又发现自己长了个瘤,来晚啦,给大家发红包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课程   “同学们注意看它脊柱上的凹槽——这很可能不是自然进化能形成的结构,75年前,我们在最北部居住区的边缘永久冻土层发现了刻有相同纹路的铜祭器。"   现代异兽图鉴考课程的徐云深教授敲了敲幻灯片,一张冰封狼骸的图片滋滋作响,然后化做立体的模型投射到教室里。   狼骨在原地奔跑起来,接着投影变作在泛黄的壁画背景,其上所绘制的原始人正将婴儿献给银色的狼形阴影。   据说古人称它为【吞月者】,而在我们的一些传说,也确实有巨大的、狼形异兽啃食日月的情节……至于这种【编号级】异兽是否每一只都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唔,在X-077蚀月天狼的现代目击事件中,那些被月光照出骨骼的受害者……"   管灵琳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无意间在眼前的光屏上画了一堆歪七扭八的小小月牙。   “老师老师,有目击事件是不是就说明蚀月天狼没有灭绝呀?”   “是啊,说不定它们只是在人类居住区建立以后返回到开拓区深处了呢?”   “为什么是X-077啊?前面的字母是什么意思,我只听过002这种编号哎。”   杂七杂八的讨论声在教室里面响起,今天陪着管灵琳来教室的胭脂龙农民揣占据她桌子的一角,尾巴正不老实地凑上来乱戳。   管灵琳花了一小会儿和这条温热美丽的龙尾巴搏斗,最后才把它牢牢捏在手心,不过下一秒就被胭脂龙变小后柔软的翅膀盖住,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小红笑嘻嘻的眼睛。   感觉是“钓鱼”成功的表情。   管灵琳:“……”   欸?明明以前都是自己拿着逗猫棒或者特制小圆球和家里的一群龙玩的啊。   但是后来好像性质就变了,比如冥神龙,它会直接根据管灵琳的臂力飞到相应位置站好等待球飞过来,如果管灵琳最近锻炼得颇有成效,扔球的距离超过了它飞出去的距离,还会得到对方一个非常慈爱的眼神。   还有好动的夯地龙小盘,它一开始像个狗狗,后来学会了打球,一尾槌排出去的力道能直接把管灵琳的头打掉。   现在连小红也变异了啊……   管灵琳遗憾叹气。   “因为以前大家接触得都不深啊。”徐云深笑着推推眼镜,她还举了个例子,“就像大家小时候以为细胞就是由细胞膜细胞质细胞核组成的一样。”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哀嚎。   管灵琳也有些汗颜,因为在这个世界中可不只有碳基生命,就算是碳基生命,它们的形态也是千变万化、细胞层级构成组织的方式五花八门,随时能把人学死。   离下课的时间还早,高中的每一节课都是不间断两小时起步,而现在只不过是过去了四十分钟。   徐云深随手一挥,教室中出现了一大片字母,她穿梭在这些蓝白相间的字母投影中,,一个一个地为学生介绍起来——   “在人类研究与发现各种异兽的过程中,有许多非常强大的异兽显露人前,它们大多数以个体为族群,通过遗迹可考据,它们在上古时期还会受到祭祀,因此现代的科学家们将它们逐一编号,后来再进一步深入研究后,又在编号前面加上一个字母前缀表示它们的危险程度。”   “比如字母K,其含义为Kingdom Slayer,拥有这个前缀的编号级异兽,往往有着非常可怕的战斗力,从古文明的祭祀遗迹中,不难看出我们的祖先对于它们也是最为敬畏的,因此给出的【祭品】……”   也格外残忍。   管灵琳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梦境,那里面出现的拥有一大堆奇怪头衔的家伙们,如果被发现的话,会被人类冠以什么样的前缀呢?   “这是K-212千面巢母。”   徐云深无疑是个好老师,她讲解完一个字母的含义,就会从资料库中调出一个典型异兽给下面坐着的学生观察。   骤然出现在教室中央的【异兽】——管灵琳毫不怀疑,它简直太符合“异常”的定义了,对比之下,她随时都能在校园里看见的焰尾狐它们只能算是拥有魔法力量的毛茸茸——教室里的惊呼声成片,显然其他的学生们也为它的长相而错愕。   可是……管灵琳见过这种异兽。   虽然形态不太相同,但这如同斑斓油漆被倒进水洼一般的迷幻色彩,以及向外延展着、虚幻地穿过管灵琳手臂的异兽——   是她梦境中,那个被称作【共生与融合之脑】的异兽。   但梦中它可不是只占据了教室的小小一团,而且眼前的菌毯也没有集结成一个大脑的模样。   “和彩虹菌好像!”   “不知道摸一摸实物会怎么样?”   “不要这么做,孩子们。”徐云深警告,“想想我五分钟前讲了什么,【K】级别的异兽,眼前的千面巢母是一种菌类异兽,从外观来看不难看出它拥有剧毒,并且拥有致幻效果……”   传说中只要能量足够,它的身躯就能够无限膨胀,直到将一片大陆都吞没。   而中途接触到的所有生物,都会成为它菌丝的宿主,成为它的傀儡,最终变为一堆养料。   “这家伙……”管灵琳伸手去戳一根五彩斑斓的菌丝,对方也在空中打了个圈缠住她的食指,身边的胭脂龙也有样学样,被虚拟的菌丝捆住。   胭脂龙:“嘤嘤!”   哎呀灵琳,我被缠住了,快来救我呀!   管灵琳又无语了,同时还觉得小红有点可爱。   “这家伙就像是彩虹菌的祖宗。”   “好猜测,小管同学。”徐云深拍拍手,“在异兽起源理论中就有一个说法,第一个登上菌毯大陆的人身上沾染了千面巢母的菌丝,但对方并没有把她当作宿主或者养料,菌丝搭着她的顺风车,去往了新的大陆。”   在千面巢母眼中,人类和为花朵传粉的小蜜蜂没什么区别。   当然在饿的时候,它会变成捕蝇草,人类也会相应转变为食物。   “这些菌丝在其他的大陆,毒性退化、身躯缩小,于是就成为了我们现在所见的【彩虹菌】。”   “不是说编号级的异兽大部分都是单独的个体吗?千面巢母也算是单独的个体?”有人提出疑问。   “为什么不算呢?”又有人反问,“如果彩虹菌真是千面巢母的菌丝,那它们在基因序列的检测上就一模一样,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世界上现在所有的彩虹菌,它们的基因都如出一辙,与教室中投影的主人一模一样。   一阵难以言喻的寒颤漫上每个人的脊背,教室中沉默了不少。   只有管灵琳开始发散思维,因为在她梦中的融合与共生之脑实在是太强大了,所带来的震撼感远非教室中的一角可比,如果让她来打比方,这团投影可能连祂身上的汗毛都算不上。   但是离开舒适的出生地之后,神您怎么这么拉了……据说在实验室里灯光闪了一下都要死。   “接下来是S,代表着Self-Replicators。”   树木从银白色地板上拔地而起,树冠碧绿,流星璀璨。   和刚刚看一眼就要遭到精神污染的千面巢母不同,这位简直就是净化眼睛的好帮手,因此教室里三十多个学生不约而同地盯着它猛看。   “这位大家很眼熟,有的同学还和它亲密接触过,S-002星屑榕。”   胭脂龙甚至都从桌子上跳了下去,围在缩小版星屑榕旁边来回扒拉,不过爪子每次都会从虚拟的投影中穿过。   金红相间的龙、绿银流转的树,有不少人一边喊着啊我死了一边抬起光脑猛按拍照键。   “S前缀的异兽一般比较无害,也是最佳的科研伙伴。”徐云深感叹,“有些科学家甚至将它称之为【永生】,不过永生的秘密也许就真的藏在它们体内。”   管灵琳本来也在给胭脂龙拍照,因为这家伙正在各种对着她摆姿势挤眼睛,看上去不拍它都不行。   随着那句【永生】传来,手中的光脑屏幕却突然闪烁了一下。   咦,刚刚网络延迟了吗?   “小管同学,星屑榕摸起来是什么样子呀?”   “和普通的树皮差不多。”管灵琳诚实地回答,“但是被上面掉下来的流星包裹挺舒服的,感觉像是头顶上方被开了个洞,然后有人往里挤了点薄荷芥末混合物。”   徐云深:“嘶——”   这是什么形容方式?   “我们还是快看下一个吧,X,代表Xenogene,例子就是我们刚刚所见的X-077蚀月天狼,它之所以会得到这样的前缀我也已经讲过,拥有这类编号的异兽,身上总是或多或少地带有非自然进化的痕迹。”   “可自然界中也有物种大爆炸呀。”管灵琳疑惑地抱住因为星屑榕散去而扑回来的胭脂龙,“异兽在某个时间段经历爆炸式进化难道……”   她突兀地止住问句,梦境,又是梦境,梦中的海月蝶也是在瞬间就完成了剧变,而这一切的源头是那时的天空中,那突然坠落下的……   衣兜里淡青色的蛋动了动,带来一阵清醒的风流。   “那么物种大爆炸的原因是什么呢,小管?”徐云深追问她,“在某个时间点,在我们的星球上,所有的物种突然共同开始了一场飞跃般地进化,先不说这种进化是好是坏,可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场进化?”   行星撞击导致的气候剧变?周围天体的衰亡而引发的能量失衡?还是说……有原本不属于这颗星球的外来基因,与水蓝星的原住民相遇了?   ————————!!————————   点了存稿,但忘记发布了,对不起大家,我将跪着码下一章[闭嘴]   以及K——王国毁灭者级   S——自衍者级   X——异种级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锻牙犬   一节异兽课上下来,管灵琳觉得自己有点身心俱疲,但当回到宿舍后,趴在门口等她回来的夯地龙顿时像个小炮弹一样一跃而起,又被她眼疾手快地接住。   小姑娘捏着嗓子,左右摇摆自己的大尾巴,发出了一阵飞机引擎声。   窝在管灵琳头顶的胭脂龙小红发出一阵“嘤嘤嘤”地嘲笑声,好像是在说小盘不会夹。   老老实实在柔软的坐垫上趴着的冥神龙小小打了个哈欠,也发出一阵软乎乎的迎接声。   管灵琳觉得自己好像猫狗龙齐全了。   但是毕竟学校宿舍和家里不一样,家里的面积足以让它们全部变回原形,想飞几圈就飞几圈,想挖草坪就挖……这个还是算了吧。   很多御兽师都不爱停留在城市里,尤其是有大型异兽伙伴的御兽师,因为与人群相处意味着他们的伙伴必须把体型缩小到一个让人群觉得不那么恐惧的大小。   她决定趁着假日出门逛逛,虽然这会导致她全身上下挂满沉甸甸的小龙。   水蓝星的高中生并没有那么卷,毕竟地广人稀、资源丰富,如果不是御兽师这一职业所需要耗费的资源巨大,那完全可以避免绝大部分的资源短缺。   因此管灵琳目前的课表是——每上两天理论课,第三天就一定会是一整天的课外实践课,完成这样的两轮课程之后会放假两天。   每天早上八点上课,十二点下课,休息两小时后两点开始上下午的课程,十八点以后是个人自由活动时间。   “没有早自习、没有晚自习,这样的高中生活,过得比我当初上大学的时候还轻松。”管灵琳知道的时候刚想松一口气,结果就被光脑上自己密密麻麻的课表惊呆了。   “你忘了吗管学妹,你是龙系唯一的学生啊,除了公开课,你还有多对一呢。”苏梁在她身边提醒,他目前是高二年级学生会的成员,正在规划明年进入万象大学的异兽饲育学院。   管灵琳倒地不起。   尽管如此,作为一个活泼好动的人,她还是在休息日跑出校门、跑向自由!   开玩笑,她要去给自己家的龙龙们买点东西,然后回家看看,家里的巨牦牛和犀牛这段时间应该能趁机恢复一些元气,上次看小红和小盘还有冥冥都挺喜欢第十区的大山鸡的,要不要也买一群养在家里……   但是它们需要高温环境,反正自己家那片山脉剩下的无人区也很大,不如干脆订购一座小型火山放在山里?   这样还能引来泉水形成温泉,小红未来进化成佛赤龙也需要火山来栖息。   温泉里还能继续养鱼,这样家里的储备食材种类就非常丰富了。   这是个大工程,得向妈妈爸爸询问一下。   都有火山了……   管灵琳举起冥神龙,很认真地问:“要不要在家里的后山也造个雪山?”   冥神龙:“嗷?”   【不用啦,我只是懒得移动而已,实际上并不是非要居住在雪山环境里。】   它伸出爪子按上管灵琳的一侧脸颊:【我喜欢住在你的影子里。】   夯地龙:“赫!赫!”   【那岂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在灵琳身边了吗?可恶啊居然输在这种地方!】   胭脂龙:“呜!”【你这家伙不要在这种地方都要攀比……为什么不能随时带着我?我会飞!】   夯地龙:“?”   冥神龙:【我会飞,而且会住在灵琳影子里。】   小红和小盘看上去受到了暴击。   “真担心自己毕不了业啊。”管灵琳幽幽地说:“课程太多了,这样学下去应该会变成一个知识面广,但是每个都不怎么精通的状态,可是学不完的话学分很可能又不够啊。”   “这很明显是学校在暗示你,平时不要光读书。”苏梁头顶着新伙伴绒绒兔,它有着像棉花糖一样蓬松的长毛,两只耳朵的大小超过身长,浑身柔软的毛发呈现粉红色。   绒绒兔,长毛异兽,它们的皮毛厚实而柔软,可以填充进各种抱枕里面,贴在伤口上又能很好地止血,更别提外表是粉色的小兔子,非常受到人类的欢迎这一点了。不过它们的性格称得上暴躁易怒、睚眦必报,反而没有一些看上去长相凶恶的异兽好相处。   管灵琳就眼睁睁地看着说话间,绒绒兔就从苏梁头上跳起来给了他一个回旋踢。   呃……怪不得苏学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在一旁发出不屑动静的沙壳甲龙,它是石涅龙的进化型,也是被网友们称之为【尴尬期】的阶段——石涅龙娇憨可爱,地煌龙威武霸气,沙壳甲龙呈现出土黄色,身躯被包裹在圆润的甲壳下,露出的四肢都显得很短。   嗯,自己家的龙龙们就好看多了嘛!   沙壳甲龙:“切!”   它的脾气还是这么傲娇倔强,而绒绒兔是个生气起来真把自己气到爆炸的家伙……   苏学哥,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忍人吧?   苏梁:“……总之,高中联赛也要拜托你了,小管。”   毕竟一个已经非常出名的龙系选手参赛能给举办方带来更多的热度和投资,而且管灵琳家里本来就是维奥科技的股东,苏梁毫不怀疑对方有把她当作宣传或者招牌一类的吉祥物看。   维奥科技的影响力遍布整个联盟,生活中处处都能见到这个庞然大物的影子,不单单是现在的生物科技、医药领域,下到像是抱枕这样的日用品的加工,上到高精尖的航天机器制造都有所涉猎。   不过据自己的母亲透露,十个居住区的代理人们在发展意见上并不怎么统一,况且如何发展本就因地制宜,因此维奥科技内部也有点像联盟一样紧密又松散。   至于刚刚苏梁提及的【高中联赛】,这倒不是维奥科技发起的,而是由联盟统一承办,所有高中都要参与的大型赛事,每三年一届,参赛者只要是高中生就行。   这种比赛可不是“高三生没空参加”,正相反,很多人都抢着去参加这种赛事,毕竟成绩优异者可以特招或者降分录取进入大学,比自己参加高考更轻松一点。   至于比赛内容管灵琳也非常熟悉,还是场外赛。   前三年中,她已经经历了丛林、火山和沙漠场地,不知道新的比赛又会解锁什么样的新场景呢?   “但这听上去不太公平吧?”管灵琳有点痛心疾首,“三年一届欸,有些人遇上的时候是高三生,而我刚入学两个月。”   “每个学校出五个名额,现在大家都在讨论谁是另外四个。”苏梁无语地看向她,“学校里根本没有人怀疑你进不了决赛圈。”   正如现在学校内部论坛上就有一个大热话题——【假如管灵琳是高三才遇上选拔赛的话……】   【1楼:横扫全场,做回自己!】   【2楼:六年级打赢丛林场外赛,初三毕业三连冠,暑假跟佛赤龙单挑,目前有三头龙异兽伙伴,再过三年,想不出她输的理由。】   【3楼:试试跟她本人单挑吧。】   【4楼:然后被一群龙围攻吗?那很有趣了。】   【5楼:啊啊啊不公平,我不要跟管灵琳同一届啊!】   .   觉得自己晚出生三年的管灵琳踏出校门,太久没在城市中闲逛了,她甚至觉得这座赛博都市有些陌生。   晨光洒在城市街道上,管灵琳慢悠悠地走着,身边跟着三龙一蛋,它们惬意,自己负重。   胭脂龙小红贴在她左侧,晚霞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晕,时不时低头蹭蹭她的脸颊,像是一只粘人的猫咪,它的翅膀收拢在身侧,偶尔轻轻拍打两下就掀起一阵带着花香的微风。   夯地龙小盘自己走在右侧,即使缩小了体型,沉重的步伐还是让地面微微震颤,它的尾锤拖在地上,偶尔不安地摆动,岩甲般的鳞片缝隙间还夹着几片刚刚经过花丛时不怀好意上去蹭蹭时沾上的叶子。   而冥神龙则无声地趴在管灵琳怀里,四翼微微收拢,银色的身躯在日光下近乎透明,此时正好奇地扫视着四周。   管灵琳手里拿着一袋刚买的烤栗子,一边走一边剥,时不时往旁边递一颗。胭脂龙低头叼走,舌头亲亲密密地卷住她的手指;夯地龙则直接张大嘴,让她把栗子抛进去,嚼得咔嚓作响;冥神龙……   “袋子不能吃啊!”   街道上行人纷纷侧目,有小孩兴奋地指着它们尖叫,也有人带着敬佩退开几步拍照,管灵琳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只是笑着冲他们挥挥手,继续悠闲地散步。   ——直到她的脚步突然顿住。   夯地龙的鼻翼猛地翕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呜咽的震颤,管灵琳立刻察觉到异样,扭头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一个刚刚和她们擦肩而过的男人正步履如常地走向街道拐角,他刚刚既没有额外对她投来注视,也没有小心地避开她身边的龙。   看起来就像是再平常不过的陌生人。   寸头、小麦色皮肤、褐色休闲服、脚踩运动鞋,装扮也很正常。   那为什么小盘会……?   “赫!”   【我在他身上闻到了锻牙犬的味道!】   锻牙犬是三年前与小盘一起逃出偷猎者毒手的异兽,据说是个非常乐观的女孩子。   “难道刚刚那位先生捡到了锻牙犬,并且还成为了它的伙伴?”管灵琳猜测,不过心里还有些疑惑,自己当初可是调取了第二区所有正规医院的挂号记录,都没有找到锻牙犬的消息,流云市地处第二区的腹地,当初锻牙犬总不可能跑到别的地区接受治疗吧?   听小盘的描述,它和锻牙犬出逃都花了大功夫,对方不可能没有受伤,甚至很可能伤势很重,这种情况下……   夯地龙有些焦急地在原地徘徊起来,一连绕着管灵琳走了好几圈。   管灵琳把它抱起来,城市中到处都是摄像头,包括刚刚那位先生走进的、略微偏僻一些的地方。   .   孙无许急匆匆地穿过人群聚集的街道,周末人太多,实在是有些耽误他的行程。   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个,可是令组织里有名的高手折戟沉沙的人,她身边跟着的夯地龙还是从组织里出逃的那只呢。   即使现在距离这么近,想要把它弄回去的几率也很渺茫,不过要是把那几头龙都卖掉的话……   恐怕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吧?   尤其是那头叫什么冥神龙的,据说是独一无二的新异兽。   孙无许不关心什么新旧,他习惯了用数字来衡量异兽的价格,无论是整体还是部分。   “请等一下!”身后传来叫他的声音,随后他很快感觉身边多了个人影。   孙无许:“……”   现在高中生的身体素质这么好吗?带着三头龙一个蛋还能这么快穿过人群跑到他跟前。   “请问有什么事吗?小妹妹。”   坦白来说他长得不错,刻意笑起来时和管灵琳一样都有一对浅浅的酒窝,正是这种外貌特征,让他能很轻易地说服别人相信他是个好人。   管灵琳:“我觉得您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   她的光脑震动了一下,显示有新消息弹出。   管灵琳本来不想理会,但是手腕又快又急地震动了好几下,看上去是一定要让她看看。   孙无许带着得体的微笑移开视线,示意她先忙正事。   对方看起来像个好人……管灵琳若有所思地点开消息,微光投射在她虹膜上,防窥屏的设置让这则消息只能被她单独所见。   【警惕陌生消息来源——】   【一则通缉令:地下黑市异兽贩子,孙无许,相貌特征:……】   管灵琳瞪大眼睛。   孙无许:“怎么了,有什么要紧消息要处理吗?”   他看上去像个包容的年长者,正在看她想出一个怎样蹩脚的借口跟他搭讪。   管灵琳:“……”   没什么,恰好看见了你的通缉令而已。   ————————!!————————   小管:啊?我当街拦住了一个大坏蛋是吗[爆哭]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代号N   在街上闲逛,遇到通缉犯的概率很小,但并不是零。   管灵琳看着还在冲自己笑的人,幽幽叹了口气。   虽然……但是……   这位先生,你好像被开户了。   作为一个炙手可热正当红的通缉犯,孙无许用的不是真脸和真名,但很不巧,他的备用名字和长相被这条陌生信息一起发过来了。   “你不认识我吗?”管灵琳一脸平淡地放下光脑,“毕竟我小有名气啦!”   孙无许:“……你还挺自恋的。”   他当然认识这位,他还想要她的异兽呢。   这两个人一个主动拦住了疑似在逃罪犯,另一个当街被自己的目标搭讪,一时间面面相觑,心情都有点复杂。   【管灵琳:老师老师,见义勇为能加学分吗?】   【尹青生:?】   【尹青生: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   【管灵琳:图片,附加通缉犯本人高清现场视频。】   【尹青生:立马滚回学校!】   被骂了的人若无其事地放下光脑,看着从孙无许脸颊一侧缓缓爬过来的双尾毒蝎。   双尾毒蝎,猛毒异兽,是单尾蝎的进化型,不同于异兽进化往往是体型增长,单尾蝎的体长通常是1.2米-1.8米,而双尾毒蝎的体型却巴掌大小,看似玲珑可爱却暗藏杀机,属实是“逆向增长”的代表异兽,而这种变化也正是因为在进化后新出现的毒属性,毒属性的异兽一般体型偏小,毕竟合成毒液所消耗的蛋白质占据身体的20%,这时候“袖珍”才是最优进化方向。   双尾毒蝎通体覆盖着黑紫色金属光泽的甲壳,在暗处会泛出幽绿色的微光,纤细的主尾末端蓄积着足以麻痹小型生物的神经毒素,而短粗的副尾则能喷射出腐蚀性黏液。这种进化过一次的异兽虽然体型迷你,却拥有不逊于大型异兽的致命特性,在古时它们常被王公贵族驯养成隐蔽的暗杀工具,因为它们擅长潜伏在落叶堆或墙角阴影中,主尾负责精准刺杀,副尾则喷出毒雾封锁猎物的退路。小体型与暗沉的甲壳搭配使得它们如同游走的死神,贵族们也常将它们藏在袖口或发饰中作为防身利器,而地下斗兽场则让它们进行残酷的微型厮杀。   管灵琳记得老师说过,如果在野外遭遇这种类型的异兽近身,切记不要用手直接拍打它们,更不能一惊一乍,因为那对螯肢能轻易刺穿衣物和皮肤,更别妄想用火焰驱赶,高温反而会刺激它们进入狂暴状态,最令人胆寒的是某些被特殊训练过的双尾毒蝎个体甚至能通过振动甲壳发出特定频率,与御兽师进行简单配合来执行刺杀任务,堪称最危险的“掌中玩物”。   和微毒的彩虹菌不同,这里也不是拥有底线的赛场,而她只是个高中生。   所幸高中生也会报警,而且城市里出警速度非常快。   对于亡命之徒来说,谈判是没什么作用的。   ……警察没有来。   管灵琳来回找了三个话题,已经把双尾毒蝎浑身上下夸了个遍,而对面也饶有兴趣地问了很多关于龙异兽的问题,都被她含糊着带过。   就像是一个上课被老师提问但成绩平平的高中生。   最终她只能眼含纠结地看着孙无许和她们告别,最终走出这条街。   冥神龙:【我已经记住了他的味道,还有灵魂的形状,只要他还停留在这座城市中,我就能通过影子快速找到他。】   管灵琳紧紧抱着夯地龙,它看上去非常垂头丧气,好不容易有了锻牙犬的消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张通缉令,即使再怎么急迫,也不能让灵琳涉险……   就连平时喜欢和夯地龙打闹的胭脂龙都安静下来,将翅膀的一边盖在它身上。   夯地龙:“赫!”   快拿开啊,你好热!   “我们会去找锻牙犬的。”管灵琳小声安慰它说:“如果真是异兽猎人,我们就是他们的头号目标。”   既然敌人的恶意如此明显,那就说明自己什么都能做,还得大刀阔斧足够高调,否则自己忍气吞声是很容易直接消失在镜头外的。   可是为什么警察不来?虽然自己发出的消息是“在定位处见到了疑似通缉犯”,但这种事情警察总不会当作玩笑略过,那是什么导致他们没有来?以及给自己发消息的那个人是谁?   【管灵琳:你是谁?凭什么说那个男人是通缉犯?】   【N:报完警后的质问显得不够真诚。】   【管灵琳:我报的不是假警,为什么警察没有来?】   除非对面的人就是警察,而且已经掌握了什么关键信息所以才不出现……可是正经警察不至于和她开这种玩笑吧!   还代号N,今天课上,徐云深教授讲得最后一种编号就是【N】。   Necro-Thinkers,又称为亡语者,其例子名曰N-666血肉模因,听上去是个吉利的数字,然而本体却不怎么友好,血肉模因的外观是一大团不断蠕动的红色肉糜,长久的凝视它时,耳边还会浮现出人类的语言片段,如“救我”“吃掉它”之类的。这种奇怪的【污染】通过视觉或听觉传播,接触者会无意识重复其语言,最终肉体溶解为血肉模因的同类物质。   即使徐云深展示的血肉模因仅仅是一个建模,她还是很快将其收回,因为这种可怕的异兽所携带的精神污染甚至能通过思想传播,当年在解读其留下的遗迹时,有不少专家发疯或者自杀。   后来也有人推测,血肉模因来源于【人为】,是上古时代战争、饥饿、疫病等等大规模生灵灭亡时被融合出来的产物,它没有思想、没有感知,只知道向外延伸,将身边的一切都同化为与之相同的一滩血肉。   “原始人老祖宗连这个也要祭祀吗……”   “据说会把家里最小的婴儿献给它,但这很可能是当时生产力不丰的被迫选择。”   总之在课程结束后,全班人对N级异兽好感不佳。   管灵琳:……代号N,我还是student,S呢,欸等等我以前学医来着……这下变Medical students了。   【N:找个安全的地方。】   【N:视频录像】   对方顾左右而言他,无心回答她的问题,但毫无疑问是条重大线索。   垂头丧气的管灵琳来不及回学校写检讨,也顾不上逛街,三龙一蛋一人立刻以最快速度返回了家里。   果然,没见面就留下了不好印象的N同学,发过来的视频也让管灵琳全家脸色剧变——   这是一片建在地下的建筑,一点也不符合她对于地下黑市之类地方的想象,这里干净明亮,与视频中正在受苦的异兽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左侧牢笼中有十几只流岚蝶被钉在标本架上,它们的翅膀连着输液管,正被迫持续分泌悬浮鳞粉,而笼前标价牌上明明白白地标示着:【反重力原料——5000/克】。   流岚蝶是一种很常见的异兽,常常成群结队地出现,捕捉起来也很方便,它们会将纸片当作同伴,看着翩翩而去的纸片落入网中,便也会不顾一切地自投罗网。   中央展台上是某种异兽的幼崽,它被泡在装满碎冰的玻璃罐里,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模样,罐身贴有【活体时冰镇标本/可服用】的标签。   右侧是一台生锈的机器正在运作,管灵琳眼睁睁看着工人把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熔岩兔塞进去,机器“咔嚓”一响,另一端就吐出压缩成砖块状的“高纯度火系能源块”。   “我们这行讲究物尽其用。”   与管灵琳告别不久的孙无许用鞋子尖踢了踢地上毛茸茸的皮毛残骸,“第二区的幻光水母多,这玩意儿就腺体最值钱,有些人爱这个,觉得装在天花板上反光不错。”   夯地龙突然急切地大叫起来,因为它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锻牙犬——   那只曾经威风凛凛的锻牙犬,如今蜷缩在一个小小培养舱的幽绿色液体里,本该覆盖全身的金属质皮毛大片剥落,露出皮下蠕动的暗红色肉瘤,它的下颌骨畸形生长,左侧獠牙刺穿了上颚,右侧却萎缩成灰白的骨茬,最骇人的是脊椎,那里有三根扭曲的外骨骼刺破背皮,像被暴力掰弯的钢筋般支棱着,末端还挂着半凝固的血珠。   “这是...进化失败?”管灵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即使她从没见过锻牙犬,却也能在小盘的描述中得知它原本有多么坚强和强大。   视频中,站在孙无许身后阴影里的男人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说什么‘逆进化’实验,还失败了,老子只关心价钱怎么算。”   锻牙犬当初被抓回来打了个半死,要不是被他后来合作的组织看上,估计就砸在手里了。但这种事可不能成为他要钱的理由,这只锻牙犬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啊,得加钱才行。   他敲了敲培养舱,液体中的怪物突然抽搐,原本应该是爪子的部位猛地弹出四把锯齿状骨刃。   嗯,等钱到手了之后,这玩意儿随便扔出去就行,不对,还得额外花点精力处理掉,真烦,焚烧炉好几个小时才烧得完吧?   看到这里,夯地龙再也忍不住发出悲鸣,因为它认出那些骨刃的弧度——和当年保护它的锻牙犬爪形一模一样。   “谁要管那群家伙死活,一群脑子进水的神棍!”   在视频即将结束之时,一声爆喝贯穿管灵琳的耳膜。   “说要找什么……神选者之血?老子上哪弄这种东西?没钱事还多!”   ————————!!————————   如果是高中联赛,我有一个新的场地想写很久了[闭嘴]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谋划   【管灵琳:你是谁?】   【管灵琳: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N:你认为是假的吗?】   【管灵琳:……】   看身边小盘的反应,视频中就是真正的锻牙犬。   她在日常生活中和任何一只锻牙犬都没什么交集,除了三四年前遇见小盘后进行的那一番寻找,后来管辛夷和庄朝担心将她牵扯进异兽走私案件中,主动将这件事情揽过,不让她再去追寻锻牙犬的下落。   ……如果不是熟人,谁又会知道她和锻牙犬的关联?   就算是知道,又怎么会精准地找到她想找到的那只锻牙犬?   【N:流云市区第九街区第三个维持装置东南侧,入口。】   对于管灵琳的问题,N并没有回答,反而发来了一条位置信息。   【是那个人当前所在地。】冥神龙在她怀里翻了个身。   愤怒与不寒而栗同时在管灵琳心中出现,明明是炎热的盛夏,明明她此时坐在自己家的大厅里,身边被一群异兽伙伴包围,但N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我必须……”她从沙发上猛然起身,“我……”   【你不能去。】兜里的飓风龙蛋突然撞了撞她,【神选者之血,你觉得神选者是谁?】   “……”   难道这个人还能是我吗?!   夯地龙下意识地将管灵琳整个左臂含在嘴中,没有施力——它当然想要一刻也不耽误地见到锻牙犬,在没有亲眼所见之前,它绝不会相信自己最好的朋友会变成这样。   “先不说我到底是不是。”管灵琳握住飓风龙的蛋壳,淡青色的龙蛋手感很好,是她平时最喜欢捏在手中把玩的触感,“我不知道那个N是谁,也不知道刚刚那段视频是真是假,可即使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是真的……”   “那些此时此刻正在遭受痛苦的异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这样下去!”   要靠她一个高中生将一个逍遥法外的犯罪集团连根拔除,这当然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可能,自己上次报警也无果而终。   【管灵琳: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警察没有来?】   【N:如果没有执法者的纵容,一群法外狂徒能在人口最密集的城市中形成如此规模吗?】   【N:况且若不是人类的贪婪,它们本不至于如此。】   【管灵琳: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你明明已经收集好了证据,晚一点曝光很可能就让它们多受一分折磨!】   【N:……】   N没有继续回复。   “呜?”胭脂龙扯住她另一侧的衣角晃了晃,似乎是在询问她怎么办。   “妈妈还有爸爸最近都出差了,远水救不了近火。”管灵琳撑住额头,同时另一只手还不忘捏捏手心的飓风龙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问你,你却一直都不说。”   十几秒后,她放下手,重新把飓风龙蛋放回兜里后给管辛夷和庄朝发了几条信息,“现在出门,我去找人。”   .   “你是我生的吗?”霍金斯满脸黑线,几乎是被管灵琳扯着袖子往前走,“我们为什么不坐私家车来?”   他根本不想动,但没想到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力气这么大,身上挂了一身龙还能冲进他的办公室把他从办公椅上拽起来。   关键是钢麟蛇看上去好像很喜欢她,连信子都没吐几下就默认了她的动作。   该死,她对异兽的亲和力就这么强吗?   “我们要去的地方只有您才能完美地融入其中。”管灵琳大言不惭,同时在踏出维奥科技的时候,她就拜托冥神龙把小红小盘连带飓风龙蛋一起放入它的影子世界,包括冥神龙自己也隐藏进她的影子里。   一开始这个计划遭到了它们的强烈反对,人类的身体素质比起大多数异兽来都很脆弱,管灵琳的做法无疑是最危险的。   “可是你们在的话,我也太好被认出来了。”她挨个亲亲小龙们,“放心,你们就在我的影子里,即使是有什么危险,要出来也不过是一瞬间。”   “相信我吧小红,我们可是一起在大海里冒险过的伙伴。”   “还有小盘。”她轻轻抱住夯地龙,“我答应过你,要帮你找到最好的朋友锻牙犬的。”既然如此,这种时候她怎么能不去。   “完美融入……这破地方?”霍金斯面色扭曲。   他性格老派,即使在这个舒适至上的时代,在办公的时候依旧会一丝不苟地穿上正装,甚至胸前还佩戴了一枚绿宝石胸针,手臂上缠绕的钢麟蛇也像是晶灰色臂环一样。   管灵琳:“……”   好装啊这个人。   他们正站在N发来的地点门口,第九街区人口密度很大,建筑物也有些年头,因此站在此地的霍金斯与逼仄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很好!”管灵琳鼓鼓掌,“待会儿您就保持这个姿势和表情进去,他们绝对不会怀疑的。”   霍金斯:“……什么意思?”   管灵琳的心情稍有沉重,因为她还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尹青生和周疏桐他们,但得到的答案是——这件事不是你能参与其中的,现在你最应该做的是马上返校,然后在大学毕业前不要再去牵扯这种事,交给他们大人处理就行。   【管灵琳:如果我这次按照老师们的话来做,这些异兽会被救出来吗?】   【尹青生:……】   【管灵琳:您看,其实您也不确定,这种事以前是不是有很多次?】   不用听到回答她也知道,一个世界中不可能只有光明的那一面,有人类会为了欲望伤害异兽,同样也有异兽在野外袭击人类,否则大家也不必划分出居住区和开拓区了。   “霍金斯先生,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您的名字,那时候您经常出现在电视上,偶尔也会在家里的维奥内部邀请函中出现,但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海精灵号上,那个时候的我认为您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坏人。”   “哦?”霍金斯好不容易等到她放开自己的衣袖,立刻开始整理自己皱巴巴的衣服,但奈何手臂上的钢麟蛇好像对衣服的褶皱很有兴趣,甚至是笑眯眯地卷住他的袖子,他这才作罢,“怎么,我现在在你心里还是大坏蛋吗?”   “印象不怎么好。”管灵琳说:“我收到了一条神秘消息,暂时不知道对面是谁,但那个人说从这里下去,再想办法到地下三层去,有一片地下黑市。”   霍金斯不是小孩,见过的大场面不少,闻言他立刻闭了闭眼,“管辛夷和庄朝生你是来折磨我的吗?”   他知道这两个人现在跑到最北边勘探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复管灵琳的任何消息。   “您比我年长,应该也有熟悉的、可以信得过的警察。”管灵琳淡定地说:“老师们不让我参与是为了保护我,但是您是成年人了,可以保护好自己。”   她上次报警时出动的警员们是除了亲人之外唯一知道她找过锻牙犬的人,同时她并不认为N是随随便便就选中了一个人发出消息。   霍金斯:“你这是求人帮忙办事的态度?”   管灵琳:“这重要吗?重要的是您现在就在黑市门口,我扯着您进去,以您每天在办公椅上坐十小时的身体素质,待会儿警察不来也得来,还不是我报警的!”   就以绑架维奥科技核心成员的罪名被狠狠制裁吧异兽贩子!除此之外她还联系了程春女士,她的专业相关,应该能看出锻牙犬和其他异兽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还有庄朝的学生,之前为她和夯地龙治疗过的医生姐姐郝宁,她虽然不能说亲眼看着管灵琳长大,但也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如果事情进展顺利,她会在第一时间申请把这里的异兽全部转移到庄朝的私人医院去,还有苏梁学哥,他家里说不定能旁敲侧击出一些消息。   管氏虽然在维奥科技中拥有股份,但管辛夷无心公司事务,这倒也正常,但自己未来是不是应该尝试重回维奥科技的核心层?   钢麟蛇:“嘶嘶!”   【你好像是需要锻炼身体啦!】   霍金斯:“你不许帮着一个外人啊白眼狼!”   上学的时候,管辛夷不过是暴力了一点,庄朝不过是嘴欠了一点,他俩怎么生出一个这么气人的玩意!   “我会让冥神龙把我藏进您的影子里。”管灵琳跟他商量,“不慌,待会儿我保护您!”   霍金斯深吸一口气,“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的老师。”   告家长可能没用,但告老师是真的能让她写检讨。   “我们真的要这么耽误下去吗?”管灵琳踏前一步,她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七,坚定的眼睛似乎与谁对视都不会有一丝一毫地动摇,“如果妈妈和爸爸说过的,您是真的关心钢麟蛇的话,也请为那些可能正遭受折磨的异兽想一想吧,如果我们真的成功了,我保证整个高中都不来烦您了!”   “意思是上了大学还得继续烦我???”   “没有这种事!我哪次不是有正事!”   “那就是有正事才想起我是吧!”   互怼结束,霍金斯倒是也答应了她的请求,他认同异兽基因编辑是真的,热爱钱财也是真的,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折磨任何生命的人。   正相反,就因为自己惜命,才知道生命的可贵。   管灵琳抱紧怀里的冥神龙,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本来担心霍金斯不答应,都打算自己混进去看看了。   至于N……   【管灵琳:你发给我这些,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姑且认为你并不是看着这些而无动于衷的人。】   【管灵琳:可以继续提供一些援助吗?我会给出报酬,或者说你做这一切是想要什么?】   【N:……】   【N:我确实有想要的东西。】   ————————!!————————   N:V我50聆听我的计划[抱拳]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再见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管灵琳都没经历过缺钱时刻,金钱确实也在某种程度上帮助她解决了很多困难,但在不那么讲科学的时间里,想真正的高枕无忧……   管灵琳认为,不但需要钱,自己还得克。   别管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克还是克系的克,有用就行。   但没想到自己还没克上,这个世界就已经先行一步克系起来。   光怪陆离的危机隐藏在摩登都市之下,随时随地会暴起吞噬些什么东西,而她此刻就好像是驾驶小船走到了海沟正上方,漆黑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   可我不认为自己会是盘中餐,管灵琳心想。   她被包裹在影子中,无比冷静地看着霍金斯昂起下巴和这家黑市明面上的管理者说话,对面陪着笑意,眼中了然的同时又带着几分掩饰得很好的轻蔑。   有钱人嘛,舒坦日子过惯了就想要找刺激,一般的异兽他们还看不上呢。   不知道看见地底下那些最新“合成出来”的“异兽”,会不会吓哭出来啊?   异兽异兽,本来就是怪异才符合这个名字嘛。   当一件坏事能够被人们拿到明面上讨论的时候,无异于在家中发现了一只大蟑螂。   维奥科技敢于光明正大地进行基因编辑时,地下黑市里恐怕已经没有什么活物不是基因编辑的了,历史的车轮在缓缓前进,也毫不留情地从每个生命身上碾过。   一声气音传来,厚厚的合金大门缓缓打开,随着门缝扩大,迷离的灯光也一同从门后洒落,最终停留在霍金斯的皮鞋边。   红绿色灯光透过他的影子,陪笑的代理人似乎看见,那片本该是深色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眼花了?   霍金斯拿着手杖,走向门后的螺旋楼梯,每下一级,他携带的手杖都会在地上轻敲一下,提醒管灵琳跟上并隐藏好自己。   他们一起走进地下,霍金斯才明白楼上那人一直说的“新奇”是什么——当然不能白来,他还是先用一张很久没用过的卡里的几百万资金糊弄过对方,再留下了自己年轻时出门用的一个假身份,对方才同意他单独下来欣赏货物。   恐怕是笃定他一个人,即使真的隶属警方也能悄无声息地被做掉吧。   一个藏在地下、不成气候的犯罪分子罢了,能掀起什么气候?霍金斯轻蔑地想,随后他就缓缓看清了这座【黑市】的全貌——   一只虚光翼鳐被锁在重力牢笼中,它们是一种蝠鲼状暗影生物,翼展有5米之巨,体表覆盖可折射光线的鳞片,这些鳞片能制造半径20米的反重力场,霍金斯记得这种异兽生活在大海深处,非常高傲,但在此时,眼前的虚光翼鳐却被钉在磁悬浮的刑架上,八根导管刺入它的神经节源源不断地抽取其中地“鳞素”。鳞素是它们体内帮助掌握反重力的关键性物质,在这里,买家穿戴注射器后将鳞素注入体内,就能体验几分钟失重行走的,不过用多了会有副作用,很可能会永久扰乱人类的前庭功能。   影中的管灵琳亲眼看见,当它的卖家在刑架前方示范着飘浮嬉笑时,虚光翼鳐正抽搐着不断吐出带鳞片的血块,它的内脏很可能因为持续的失重发生了位移黏连。   在这片拥挤旁边,一只痛语陆龟同样奄奄一息,这种背负晶簇的陆龟能通过背上的晶簇共振传递痛觉信号,这也是它们种群的交流方式,但正是这种特殊的交流方式让它大祸临头,眼前的痛语陆龟的龟壳被植入了神经增幅器并连接了人类的游戏仓,完全可以满足一些特殊癖好的客人,他们在进入游戏仓后,只要鞭打或者电击身边痛语陆龟的龟壳,便能将痛感传递给指定对象,并且这个过程并不会让指定对象受到正真的伤害。   眼前这只痛语陆龟的老龟壳上插满了数据线,再次受到电击时身体一动不动,多年的囚禁和折磨早就让它麻木,再也不会露出痛苦的表情,反正它那副表情也只会取悦围在身边的想要观看它惨象的人类不是吗?   还有一堆音骨螺被随意地堆放在室内一角,海螺壳内生长着共鸣骨片,可吸收并重组声波,毫无疑问,这种异兽的螺壳接着扩音器,活体填入特制酸液,当受害者惨叫传入时,它们的骨片反而会将声音重组为甜美的摇篮曲。镜心水螅们被迫挤在小小的罐子里,不知何时就会被捞上去把玩,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脱水死在自己赖以生存的小小玻璃罐旁边。   在这颗星球上,异兽的数量是人类的数百倍,所占据的栖息地也有人类的十倍之多。   可它们并非星球的主人。   管灵琳蜷缩在货架投下的狭长阴影里,只感觉自己全身都在燃烧,直至冥神龙的寒气裹住她全身,将体温压至冰点;微风拂过她的鼻息,是飓风龙在提醒她要冷静。   冷静、每个人都在提醒她要冷静,而这其中的缘由也不过是因为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力解决这一切而已。   黑市的主人,也是管灵琳曾在视频中听见的声音的主人,他带着一副漆黑的面具,正得意洋洋的走过来,似乎是想给霍金斯这个新手好好炫耀他缔造的“王国”。   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老年女人,她身体枯槁,蜡黄色的皮肤贴在裸露出的身体上,灰白色的头发也暗淡无光。   管灵琳已经很久没见到外表如此苍老的人类了,科技飞速发展以后,人类的寿命也大大延长,有很多人从生到死都维持着比较年轻的外表,因此外表苍老的人真不是那么常见的,   与行动缓慢的身体不同,老年女人的眼眶里,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当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时,一种蟒蛇游走过后脑勺的战栗感便油然而生。   “看来……有不请自来的小老鼠混进了我们中间。”她鼻翼翕动,像是在仔细嗅闻空气中的每一缕气味,最终她的视线逐渐定格在霍金斯影中,竟不由自主地咧开嘴露出漆黑空荡的口腔微笑起来。   ……好像和一只正在捕猎的有毒蜥蜴对视。   管灵琳的内心平静得可怕,尽管这一幕按照常理来说应该算得上吓人。   而眼前这一切也有点超出霍金斯的认知,身为维奥科技内部人员,以前还是个研究员的他当然了解过冥神龙的身体数据和各种能力,亡灵系生物能将自己或者别的生命体隐匿在影子里,只有高精尖的红外仪器或者别的什么才能捕捉到一点踪迹,而冥神龙作为亡灵异兽中的佼佼者,当它用影子裹住管灵琳时,应该连热感仪器都无法捕捉到踪迹才对。   但这个人,为什么……?   或者说,眼前的老人真的是人类吗?   “杀了他们。”老人说,声音平静到好像全然不知道什么是法律。   “啧。”黑市老大没明白她的意思,还以为她要让他在原地大开杀戒,把眼前的主顾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干掉。   笑话,除非下一秒就能得到他们的全部财产,否则这些人还是要留到下一次光顾的。   老人面沉如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干瘪的面皮低下游动了一瞬,下一秒,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声——   伴随着面具男人的怒喝,所有束缚异兽们的装置突然在同一时间崩裂,它们明明只是一群被折磨已久、虚弱不堪的存在,但场中还是有不少人发出了尖利的叫声。   一时间什么“混账我要让你们开不下去”“救命它看过来了”“快点给我杀了它们”之类的呼喊和呵斥充满了整个地下。   而合金大门猛然关闭。   “快躲起来!”管灵琳的声音在霍金斯耳边急促地响起。   霍金斯皱皱眉:“这些异兽都已经很虚弱了,即使想要攻击我……”   大厅中央传来骨刃刮擦地板的声响,同样从束缚中被解放的锻牙犬用自己已经退化大半的猩红眼睛漠然地扫视全场,似乎在“思考”从哪里下手开启一场屠杀。   “这里!”管灵琳猛然从影中跃出,常年锻炼的速度让她在一瞬间就冲刺到了一个空置的合金展台边,她顺手抓起站台上的强光手电,打开后将锻牙犬的视线从人群中引开,“攻击上面的光源!”   冥神龙震动翅膀,室内在人群的尖叫声中骤然黑下去。   锻牙犬一旦背负上人命,事情就不是那么好收场的了,即使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人渣。   她速度快到在场几乎没有人类看清她的脸。   即使如此,管灵琳也几乎是翻滚着躲过致命一击,骨刃擦着她的后颈嵌入地面,她顺势抓起一把幻光水母的残骸粉末撒向空中:“小红!去地面疏散!”   粉末和手电在黑暗中爆出刺目强光,趁锻牙犬视觉过载的刹那,她踩着货架三下五除二翻过去,并把还在懵然的霍金斯一把拽了上去,“您就待在这里别动!”   黑暗,手电筒,这意味着她能控制哪里出现影子,将冥神龙的刺杀选在可控制的范围,锻牙犬狂躁的状态也注定了它会被强光吸引。   合金大门可以被胭脂龙火焰的高温破开,现在她该想想自己要从这场混乱中得到什么了。   货架下方传来夯地龙有些痛苦的嘶吼。   “别担心。”管灵琳跳下货架,近三米的高度却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她按动着手中的手电筒,“我说过的小盘,马上就带它和我们一起回去!”   冥神龙的尾尖卷住她脚踝向上一抛,管灵琳像片落叶离开原地,下一刻蓝紫色的电弧猝然而至,黑暗中响起锻牙犬粗重的喘息声和黑市主人尖利的咒骂。   毫无疑问,此刻的锻牙犬几乎被改造成了一件没有意志的兵器,能够听从主人的命令而杀人,刚刚那几乎来到身前的电弧就是信号!   “影沼。”几乎是离开原地的同时,管灵琳就顺着冥神龙给出的热感应方向照过去,这一举动将她的位置全然暴露,但好在被光芒照耀之处也很快传来一阵粘腻的声音。   而那些用于指引的电弧,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为什么要和一个大坏蛋缠斗,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在一开始就让对方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啊。   “好热!是烧起来了吗?”   “热死了热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四周一只嘈杂的声音帮助管灵琳很好地隐藏住了自己的行踪,刚刚暴起的强光又只有一瞬,黑市主人被自己的影子吞没也只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随着温度的升高,最先融化的不是大门,而是头顶的通风管管道,以及和它单向相连的下水道口。   “这种地方一般都有备用电源……”霍金斯在黑暗中察觉到有什么人回到了自己身边,马上告诉她,“最多还有一分钟,电力就会恢复。”   “一分钟,足够了。”黑暗中传来管灵琳有些冷淡的声音,让他诧异——在这种时候,她完全不像是个高中生。   接着他很快感受到自己的领子被什么东西拎住,接着喉咙一痛,身体就这么离开了货架。   管灵琳紧随其后,一手把他塞进了被融化的通风管道口,接着徒手就把软化的下水道口掰弯到可以容纳成年人通过的大小,这一些列的行为甚至没让身上的夯地龙帮忙。   “从这里可以最快回到地面上。”   霍金斯:“……你让我钻下水道?”   几乎是在他发出质问的瞬间,两道寒光上掠,将黑暗中两人的面庞照亮,连夯地龙紧绷的鳞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它好像在忍受着什么,以至于前肢的爪子都镶嵌进管灵琳肩头。   “这时候还是命最重要。”不等下一道攻击来到眼前,天花板的高度只不过是锻牙犬一次弹跳所能达到的距离,管灵琳在心中读秒。   她也好,身边所有的异兽也好,她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如此激烈的战斗了。   心脏在胸腔中跳动的力度似乎要将胸前的骨骼涨破,但管灵琳知道,自己除了恐惧与愤怒之外,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想要杀死她的锻牙犬就隐藏在黑暗中,它变异后的骨爪在刚刚的几分钟里曾不止一次地从她的要害上划过,可惜一次也没能成功。   “砰——”   灯光亮起,映照出蓄力的锻牙犬的身影,它杂乱而黏湿的灰白色长毛无序地悬挂在骨刺横生的身躯上,猩红而不规则的舌头边不断有涎水滑落,人群中尖叫声四起,而它油绿的眼睛牢牢盯着管灵琳所在的方位,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影。”   凡是被灯光照耀之地,凡是处于灯光下、身下拥有影子的活物,他们的声音都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齐刷刷地被拖进影子里。当她强烈地想要做成这件事时,冥神龙也完美地执行了这一切,恰如她最强的利器。   夯地龙的尾锤也在同一时间砸上恢复的供电系统,黑暗再次降临。   “——”   什么声音也没有,管灵琳侧身,肩膀上传来一阵冰凉,大脑来不及接收痛觉,手心却能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正争先恐后地从自己上方的身躯中喷溅而出。   人类的血肉,在骨刃之下不会比豆腐硬多少。   但管灵琳不能喊痛,她甚至不想让自己的身体太快地反应过来,身后传来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冲出下水道口的瞬间,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胭脂龙升高了这片区域的温度,周围的人都以为是下水道出了问题,于是毫不犹豫地纷纷避开,一时间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除了浑身狼狈的霍金斯,他的成套西装上还分布着大片不明的水渍,连钢麟蛇看上去都蔫巴巴的。   没等他的指责飘过来,管灵琳身后的锻牙犬就撞碎井盖跃出,它畸形的躯体在日光下更显恐怖,破体而出的脊椎骨刺上还挂着鲜红的血液,正不断地被它缓缓吸收。   不知为何,它的动作好像变慢了一些。   迷茫过后,锻牙犬的眼睛突然锁定管灵琳流血的左肩,它猛扑过来,错杂的犬牙直刺伤口!   夯地龙几乎是下意识发出了一声尖叫,但很快它就被伙伴紧紧抱住,就像是第一次见面时她抱住它那样,那时的它咬了她,血腥气在口中蔓延,而此时此刻她的血液也从伤口中不断涌出,沿着它的鳞片滑落下去——它最好的朋友,要杀了它最喜欢的人。当初它满怀期许,还以为出逃的锻牙犬能找到一个和灵琳一样好的伙伴,说不定将来它们还能有机会同台竞技。   所有的设想中,唯独没有眼前这种情况。   “就是现在!”管灵琳脚底的影子突然沸腾,冥神龙从影渊中探出前爪,抓住锻牙犬暴突的脊椎骨刺狠狠下拉!锻牙犬半截身子瞬间陷入沥青路面蠕动的黑影中,骨刃离她的后心只剩半寸。   “锻牙犬。”管灵琳染血的手贴上它唯一完好的右眼,“像小盘一样,跟我回家吧。”   在地下的时候它行动的太快了,她只能把自己当诱饵来捕捉它。   她的血液淌进它的獠牙中,锻牙犬终于停止了挣扎。冥神龙的尾尖轻轻一点,它就彻底沉入影渊,路面只剩一圈霜花般的冰痕。   管灵琳站在漫天冰晶中,冥神龙的四翼在她身后完全舒展,配合振翅折返的胭脂龙,虹彩光晕几乎笼罩半个街区。   它们一个爱怜地凑上来想要舔舔自己的伙伴,另一个眼中蓄满眼泪,看上去马上就要哭了。   管灵琳:“……我身上很脏。”   冥神龙的影渊没有散去,一个又一个沉睡的人影从中浮现,正是刚刚在地底下的人类。   “疯子……”霍金斯看见管灵琳肩头的血窟窿正在冥神龙的寒气中凝结,“你就打算这样收场吗?”   不知不觉他已经开始征询这个小女孩的意见了,这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小红。”管灵琳轻轻安抚怀中的夯地龙,同时呼唤着自己其他的伙伴,“还有……”   【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飓风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过谁让你是我选的呢?】   火焰从管灵琳脸颊上燃起,像条蜿蜒的蛇,绕过她的脖颈、肩背、腰侧、小腿,最终在一道小型风暴的催促下爬入下水道口中,毫无以为,它的目的地会是她刚刚来的地方。   胭脂龙负责放火,而飓风龙对于能量的掌握更是精妙,在它的操控下,管灵琳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自己身上游过,带走了身上的脏污和血液,却没有丝毫烧伤她的迹象。   她不禁捏了两把龙蛋。   【赶紧回家洗澡……不对你受伤了,可恶火应该再大一点!都怪你刚刚不让我出来!】   霍金斯:“接下来呢?你怎么解释……”   “幻光水母的骨粉有致幻作用,刚刚这群人在地底下吸了不少,大概率会造成记忆损伤。”管灵琳说:“而且我不认为他们会光明正大地将自己来异兽黑市的事情说出来。”   “说自己路过此地,被损坏的城市设施突然起火、从而吸入过量烟雾昏迷这个选项才是最好的。”   况且在地底下根本没人看清自己的脸。   “还有……”   管灵琳忍着剧痛带来的眩晕打开光脑。   .   N收到一条伴随着大额转账的消息,来自于管灵琳——   【3218.10.16.10:00-11:41,流云市第九街区路段此时间段,监控录像买断。】   ————————!!————————   小管:每当我忍无可忍的时候[彩虹屁]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过去、未来   梦是什么?梦是大脑在夜间开放的私人影院,其中上演着记忆与想象的交响曲,它是神经的维护工,也是心灵的解谜者。   管灵琳穿越以后,做过不少梦,光怪陆离的、阴森可怖的、毫无逻辑的,比比皆是。   自从她知道那些梦中有可能包含着过去的真实,每次做梦的时候都恨不得将自己解离出来,记住梦中的每一个细节。   但今天的梦有些不一样,因为此时躺在医院里的她梦到了从前,这个从前指的是她的上辈子人生的最后一天——   那时她正在上大二,正好赶上全校休息的星期四下午,等到下午四点照常检查宿舍卫生的学生会都走后,一个舍友立马就爬上了床瘫下去了。   “终于走了!”一床的安翡大喊一声,同时活动了下全身,“虽然才四点,但我饿了,我要去食堂,你们谁和我一起?”   宿舍只有她、二号床的管灵琳还有四号床的李未明在,三号床的羽心是个人看见都想抱住她大喊你好香的大美人,但她是个孤儿,今天正奔波在打工还助学贷款的路上,所以只是匆匆回宿舍打扫卫生后又主动带走了所有的垃圾。   管灵琳:“我要一份牛肉盖浇饭,不加辣多加牛肉,钱转过去了谢谢姐姐,周末请大家吃饭!”   安翡忍不住笑起来:“就这个时候叫姐姐叫得顺溜,前两天不是还喊我妈妈来着?”   为了方便连妈妈也喊得出来,小朋友我鄙视你。话说如此她还是打开手机收下钱,管灵琳心道安翡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对人对事都以一种超乎寻常的责任心,她曾经调侃过安翡适合回到中世纪当执政官,说不定能带领中世纪人民脱贫致富,提前由蒙昧走向光明。   梦里的管灵琳:“哎呀,姐姐你帮羽羽也带一份,未明呢,你吃什么?”   宿舍唯一的低精力人李未明从软软的床铺上抬起头,“啊……不知道,我不太饿。”   她是宿舍里最娇小的那个,头发漆黑皮肤苍白,乍一眼看去鬼里鬼气的。   安翡看着她满床摸眼镜的模样,顿时有点恨铁不成钢:“平时要多吃饭多锻炼,你看小管,整天跟比格似的跑来跑去的,上回她上了一上午课下午去完实验室,晚上还能去体测,顺便把你架回宿舍!”   然后在安慰完800米跑吐了的李未明之后,还能蹦蹦跳跳地去食堂给她们一人捎了俩烤地瓜。   管灵琳抬起头:“……?”   李未明摸到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带上,这才小声嘀咕:“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她少趁着我去洗衣房的时候给我讲鬼故事就行。”   管灵琳放下手机,一个起跳扒在她床沿上只露出半个脑袋,“我现在就给你讲一个……”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   安翡听着宿舍里的鸡飞狗跳,自己摇摇头出门了。   这一去,就是大半个小时。   “安安怎么还没回来啊?”李未明睡了一觉又醒,天已经有点黑了,宿舍里没人开灯,把她吓了一跳,“有人在吗?小管?”   话刚说完,她就看见一个影子起身,带着什么发光的东西直接从床上翻下去了,连梯子都没走。   尖叫声瞬间被她咽下去,宿舍里绝对只有管灵琳这种比格才会这么干啊,有时候她真怀疑对方毕业后会去山里当野人,然后驯服野生动物成立自己的香蕉王国。   “我去找找她呗,给安安发消息她也不回。”管灵琳看着梦中的自己一捞头发,“你现在饿了没?饿的话我顺便把饭给你捎回来。”   再然后她出了宿舍,那天的走廊非常安静,声控灯没有亮起,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穿的是拖鞋,走路没有声音吧。   笑话,她又不是李未明,她胆子又大还是个唯物主义战士,说起来今天的女生宿舍的电力不太稳定吗?怎么周围看起来都黑漆漆的。   为了安全起见,她走楼梯好了。   管灵琳没想到自己记得这么清楚,那天的楼梯间里没有一个人,她的宿舍在顶楼,最上面还有一层小小的阁楼,但因为无人打理,天花板上长满了错综复杂的霉菌,黑绿相间的菌斑甚至已经从天花板蔓延到了四周的墙壁,看起来马上就要压垂于路过之人的肩膀上。   “学校的宿舍楼真该修了。”她小声嘀咕,然后继续哼着歌走向食堂。   上帝视角看自己的梦的管灵琳很无语,因为以前她还被羽心吐槽过她是那种危险来临还得凑上去看的那种人,但同时也有一种野猪般的直觉,当时她还有点不服气来着。   可是现在调换视角她才发现,梦里的楼道怎么这么诡异啊!   接着她会从南侧的门进入食堂,进食堂之后……她死了。   管灵琳在梦中终于看清了导致自己上辈子死亡的罪魁祸首——一团麻麻黑的不明物体,看上去倒是不太吓人,她掀开冬日里隔绝冷气的厚重门帘后就被他捅穿了身体,所以没看见食堂里已经悬挂了不少她同学们的尸体,像是在做风干腊肉。   “同学、快、跑……”她转过头拉动厚重的门帘,想告诉身后的人不要进来,如果可以的话告诉还在宿舍等她们带饭回去的李未明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的羽心,食堂很危险,吃饭需谨慎啊!   再然后,她就穿越……   嗯?   画面一转,她跌跌撞撞地行走在一片漆黑中,像是走向一片混沌的宇宙,不过梦里的她看上去不情不愿的、走两步都要退后三步,直到一条尾巴伸过来,卷住了她的手腕。   那条尾巴也是黑色的,管灵琳却好像在在上面看到了流转的光辉,这条尾巴很华丽,只是缠住她手腕的基节就至少有三十六节,上面依次环绕着玄铁色的骨环,每环上似乎还篆刻着时隐时现的雷纹,于是关节在伸缩时便能迸发出暗金色的火花。   这条尾巴的中轴线上流淌着熔金色,透过半透明的黑鳞可见其如地幔涌动的鎏光,仿佛一路深究过去就能见到无数生灵的演化、自然之兴衰。   尾巴末端的逆刃状鳞片以战甲式叠压覆盖住充满爆发力的肌肉,鳞缘开刃处又闪烁星芒寒光。它静止在管灵琳手腕上,像是锁住了她的灵魂;摆动时的刃鳞开合如呼吸,划破周围的黑暗,四周则蒸腾起金雾,雾中隐现不少异兽奔腾而过的影子。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在上个世界自己“死”后,居然还发生过这种事。   梦里的她好像不太接受这种羁押犯人的方式,更别提对方把她两只手的手腕都缠住了,简直就是把她半拉半拖过去嘛,力道简直就像是在炫耀自己出门捡了个猫。   她的挣扎好像让宇宙中盘踞的未知生物有些生气……嗯、现在她知道对方有条漂亮的尾巴了,那条尾巴上的骨环逐节亮起,尾尖凝聚黑洞般旋涡,吸摄周遭光线后炸出日珥状金焰,这种光亮不是她这个“鬼魂”可以承受的,因此眼前很快就变得一片虚无苍白。   不知多少光年外,一头红龙正欣赏着自己赤色的鳞片,其翼若垂天之霞云;在它不远处,另一头如同堡垒的黑色巨龙正用它的尾锤将身体撑起,直到完全离开地面;缩小体型的银白色四翼龙舒展身躯,任由一只泛着青金色光辉的五爪小龙在自己身上四处游走,它看上去对眼前柔软的银白色绒毛十分满意,时不时还要用风流拨动它;在它们身边,还有更多的伙伴,只是在某个时刻,它们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今夜本是无月夜,直至现在,晓雾将歇,淡月出霞云散。   黑金色龙尾倏然刺穿维度。   黑鳞裹住管灵琳下坠的魂魄,鳞隙间溢出的金火灼烧着她、重组着她,直至宇宙混沌深处传来骰子滚动的巨响——   水蓝星的海洋突然沸腾,直至某个时间点少女从地下的池中爬出;某处无名的海滩上,咸涩的浪花正将一个人推上沙岸;某个夜晚,她抱着瑟瑟发抖的小龙爬上岸边……   坎为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   “咔咔——”   伴随着管灵琳的睁眼,身边好像响起了什么东西的碎裂声。   什么东西会碎啊……   管灵琳一个激灵坐起来,抓起飓风龙蛋就上上下下地来回看了两圈,没缝!   身边还有黑白红三只小龙环绕,看到她醒过来就开始哼哼唧唧地互相告状,病房中顿时生机勃勃。   “吓唬我?”管灵琳出入医院频繁到就像是回家,她挨个摸摸身边的小龙,接着上下抛了两下青色的龙蛋,心情十分复杂,这次的梦里好像连接了过去与未来,她不但看见了过去的朋友、模模糊糊地看清了自己的死因,甚至还可能在时间的长河中看到了未来的一角。   “你是不是东方龙呀?”管灵琳把飓风龙蛋放在嘴边亲了两下,“就是那种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的长条!”   飓风龙蛋:“???”   它还以为下一句是夸奖呢!要它说长条才好看啊,难道要和家里别的蜥蜴一样吗!   胭脂泪:“呜?”   夯地龙:“赫!”   冥神龙:“嗷~”   “哪有哪有,我是很喜欢啦!”管灵琳赶紧把它左右搓搓,直到脑子里传来一声很明显地哼声。   这声音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以前的飓风龙声音……像人机,但现在的它说起话来就像是一团棉花糖被泡进蜂蜜牛奶里面,怪软怪好听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小姑娘嘛。”伤口裂开、逐渐染红肩膀的管灵琳心满意足地逗完小孩,接着眼前发花,“对了,帮我催一下医生,我感觉自己需要输血……”   ————————!!————————   小管:醒来就逗逗家里的龙龙[彩虹屁]手不能闲着   尾巴:在宇宙中闲逛捡个人家人们   一直睡觉的混沌骰:你干嘛这种小事要把我吵醒占卜吗[爆哭] 第80章 第八十章:高中联赛   “你有没有觉得你进医院像回家一样。”庄朝端着医院营养餐的手已经稳得不能再稳,“我和你妈妈在光脑上看着你那边一闪一闪的,还以为靠近开拓区信号不良呢。”   信号不良其实是骗他们两个的,真实情况是女儿又快把自己玩死了。   “爸爸你说从黑市里救出来的异兽们还能送回开拓区里吗?”输血完毕、重新恢复精神的管灵琳低头吃了两口营养餐,“程老师说它们情况很差。”   这是庄朝专业相关,一说起这个他立马就苦大仇深起来:“很难,就像人类在经过虐待以后也会出现很多精神疾病一样,况且就算救治得宜,那些伤痕与病痛将会伴随它们一生。”   一生啊……很多异兽的寿命可比人类漫长多了。   【人类有句话叫做‘时间就是最好的良药’。】趴在床边的冥神龙拿头拱了拱管灵琳,【留给它们治愈自我的时间也会很多的。】   前提是它们的余生不会继续受到人类的伤害。   庄朝:“以现在的状况来说,它们很难再回归自然界了,但如果送到异兽研究所……”   那里的人群密度不小,很可能引发它们的强烈抵触。   “能先把它们安置在我们家后山吗?”管灵琳突发奇想,“反正家里空闲的地方那么多,而且我不久前还丰容处理了一下,还有稳定的食物来源。”   没有捕食能力也无所谓,她可以让管家机器人去喂它们,定期在固定地点撒上鲜肉什么的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有些没被异兽吃掉,山林里还有别的小动物嘛。   “你也真大胆。”见她嚼嚼嚼把饭都吃完,管辛夷才过来摸摸她的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要先跟我和你爸爸商量,知道吗?”   管灵琳:“我发消息啦,你俩没回。”   管辛夷面带微笑,在庄朝祈求的眼神里忍住了给自己女儿狗头一锤子的冲动。   这孩子这脾气是像谁呢?反正肯定不像她。   庄朝缩缩脖子,感觉自己胆子没这么大。   床脚下的夯地龙默默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还有意把自己的锤子往肚子底下藏了藏,它怕妈妈顺手把它拿起来给灵琳一下。   “事情处理的干净吗?”管辛夷顺势坐在床边,语气像个温柔的好妈妈,说话的内容就有些惊悚了,“你在大学以后可以试试申请到编外御兽师执法队的证件,这样到时候就方便多了。”   编外御兽师执法队,是联盟颁发给实力强劲御兽师的特殊证件,拥有这种证件的御兽师拥有一定的权限,比如主动进入开拓区探索,又比如一部分居住区执法权,情况危急时,有权杀死造成危害的御兽师或者失控的异兽。   管灵琳:……妈妈的意思不会是,我能干掉那个黑市老大吧?   管辛夷:“我跟警局那边打了招呼,他们的处置权会直接交到第三区的联盟总部去。”   “这种事这么多年不是一件两件,但无论是执法者们再怎么搜捕,有市场就总会有交易,短时间内,异兽黑市无法杜绝。”   “我会像联盟出具书面报告,佐证此次的黑市是由我发现并处理的。”管辛夷也是编外御兽师执法队的一员,既然女儿也要走上这条路,这种扫黑除恶的事情她也干了不少,债多不用愁,想报复直接找她就好,“但你现在还是个小孩子。”   “再过几年,很快我就上大学了。”   管辛夷:“在妈妈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   管灵琳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旁的庄朝有点幽怨:“这么快就把爸爸忘记了啊,刚给你喂完饭呢。”   管灵琳:“爸爸,帮我把小红它们也喂一下,谢谢。”   老父亲庄朝:“……好的。”   “怎么还是看上去心神不宁的?”管辛夷又问她,“还有什么麻烦呀?”   说出来,她和庄朝能解决就一次性解决了。   管灵琳:“我好像遇见了……恐怖奶奶。”   她在横扫整个地下黑市后,就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身体冰凉脸色苍白,本来打算强撑着给N转一部分钱之后就安心倒下的,只不过她在倒下前冲着下水道看了一眼,这一眼把本来准备晕过去的她硬生生吓醒了——   那个把她从影子中抓出来的老年女人正站在火海里直勾勾地盯着她。   刚刚冥神龙的影渊,并没有把她也装进去。   龙炎如同金红色的蟒蛇逐渐缠绕上她的身躯,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反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癫狂,仿佛这火焰对她来说并不是痛苦的惩罚,反而是通向极乐的阶梯。   管灵琳并不想杀人,她歪七扭八地抓住身边的霍金斯,想让他把她拉上来。   咦……为什么……她没有受伤?   老年女人在火焰中闲庭信步地走了两步,离他们越来越近了,连一向镇定的霍金斯都被吓了一跳,低声咒骂了一句:“她是基因改造人吗?!”   他身为公司高层,自然知道一些秘辛,就比如维奥科技在几十年前曾经进行过一些“人类基因改造计划”,其内容就是将异兽的基因片段插入组合进人类的基因链中,以期人类能够获得异兽的能力。   结果当然不那么理想,有很多实验者当场就死掉了,还有一些是喝下了异兽的鲜血或者其他体液,最好的结果就是被送去洗胃。   霍金斯在看到这项实验时感到很不可思议,因为水蓝星上的生物资源非常丰富,这也就代表着他们所有生物的基因相似度并不大,想要这样简单粗暴的融合也太异想天开了。   尤其是喝血,难道不是喝下去就会被腐蚀胃壁细胞或者干脆就是被胃酸分解吸收呢?他们又不是茹毛饮血的原始人!   要是喝血有用,整个异兽鲜血浴进去泡泡岂不是也行?   迷迷糊糊的管灵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只觉得下面那个恐怖奶奶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尤其是对方一直在盯着她,还咧开嘴大笑起来!   她的牙齿黑黄,且形状就像是一枚枚螺旋的锥子,紫黑色的舌头在牙齿间游动,尖端分明就是微微分叉的!   ……不像是人类,像是某种蜥蜴。   甚至说,在这些性状上很接近龙系异兽。   恐怖奶奶看着管灵琳肩膀上汩汩流出的鲜血,鼻翼依旧在猛烈的翕动着,就像是空中有什么令人陶醉的陈年佳酿,她看向她的眼神也变了,好像有点愧疚,又有点骄傲。   ……那种我家孩子考了第一名的眼神是在搞什么!   黑市老大犹豫不决不堪大用,管灵琳放火抢劫威武大气!   但总之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高高兴兴地看了她一眼后,就以完全不符合她年龄段的敏捷消失在了火海里。   “这就是那个恐怖奶奶的故事。”管灵琳吐槽,“我不是在说神话故事,也不是在讲都市怪谈……”   她不知道那人怎么回事,但自己的身份好像暴露了,而她对这群想找自己的“神棍”一无所知。   N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鉴于对方并没有对神棍、神选者之类的词汇提出好奇,她先暂时默认对方对此有一定了解。   “……”管辛夷和庄朝皱着眉头听完了她讲的故事,不、应该是事故。   “我曾经了解到,我们的祖先曾经与异兽混居。”庄朝推推眼镜,开始说出自己的推测。   管灵琳:“啊?可是我们现在不是也是与异兽混居吗?”   管辛夷:“不一样,现在在人类的城市里,一切以人类的意志为主,体型庞大的异兽要被限制、也不能随便使用自己的技能。”   “但在部落时期,人类却在自己的部落中将异兽当作神来崇拜,时至今日,这种狂热的崇拜并没有完全消亡。”   “异兽狂热崇拜分子们会以宗教的名义聚集在一起,不过仅仅是对异兽极度崇拜而已,并不算犯法。”   “这不对吧?”管灵琳反驳,“如果把异兽当神来崇拜,他们应该是第一个忍受不了地下黑市这种东西的,毕竟谁家信徒喜欢看这么虐待自己的神啊!”   管辛夷:“如果不是每种异兽都是自己信奉的神呢?”   管灵琳后脑一麻,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几个梦境,即使记忆无法将它们完整地记住。   她还记得自己在雪原上遇见冥神龙之前做的几个似是而非的梦,那时梦中的人就在崇拜不同的异兽,并且隐约提过部落之间会进行战争,这些历史上也有记载,不过她一直以为这种狂热的崇拜会伴随着科技的发展而消亡,就像是现在网络上说拜拜混沌骰也只是调侃,甚至还有专门的表情包。   有些人甚至会画一些异兽拟人图发布在网络上,下面很快就会聚集一大批大喊着瑟瑟的家伙。   假如像妈妈说的那样他们信仰的是唯一的神,甚至恨不得虐待杀死别的异兽来证明自己的神的唯一性和正统性……好家伙,你们还是一群毒唯啊!   管灵琳在脑子里胡乱猜测,N还没有回复她,看上去是要等她再次主动开口了,不过钱她确实已经转过去了,对方也没有退回的打算。   这家伙应该不会捐钱跑路,虽然那一大笔钱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   没等来N的消息,关于神的毒唯粉丝团也还没讨论出什么东西来,管灵琳倒是先收到了学校的消息。   【第二区高中联赛即将开启,本次的比赛主题是——】   【失落的城市。】   ————————!!————————   邪恶奶奶:艾玛,不小心给了自家神选者两刀[闭嘴]   八十章啦不算多也不算少,我要开始给大家发红包啦[撒花]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与N的交流   “砰——”   管灵琳放下训练场里的制式枪,远处的靶子上出现了一道被电弧遗留的焦黑,不过稍稍偏离靶心。   “嘶,肩膀还没好全啊。”她不满地把枪放下,但心里还有点跃跃欲试——我就知道,都要上城市战场地图了,御兽师之间不互殴还有什么意思!   作为仿真竞技,大型的御兽联赛往往都会模拟出各种真实场景,越真是越好,同时对御兽师之间的要求也越高。   毕竟人与异兽都拥有智慧,除非是有赛制要求,否则不会进行一场犹如回合制游戏的比赛。   何况异兽们各有所长,如果是在光秃秃的石质赛场上露天战斗,那么对草系、水系、亡灵系这样的异兽岂不是很不利?又比如将赛场换成泳池,那支持火系异兽的御兽师们又会叫屈。   我们家异兽不是不强,只是专业不对口啊!   能喷水的凭什么让它放火,搞暗杀的不能正面决斗啊!   因此场外赛才成了大部分人支持和认可的比赛——异兽都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给它们一片场地,它们自然会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战场,如果是御兽师扯着它们去不利的环境作战……   你小子最好是事出有因的,否则凭什么当御兽师啊!   本次场外赛【失落的城市】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主题,因为这里面能搞出的花活那可就太多了,同时为了增加真实性,联盟官方还提供了管灵琳刚刚拿来练习的电磁枪,这种枪械没什么杀伤力,但是被击中的人会当场陷入麻痹,平均要愣在原地三分钟,这三分钟嘛……   因此这次的主题一放出来,讨论的声音立马就充满了整个第二区的交流区——   【哎哎哎?对异兽有效吗?】   【御兽师打异兽吗?那很有生活了,咳咳不开玩笑了,能参加高中联赛的参赛者们实力都还可以,一般异兽是不会感觉到这种挠痒痒般的攻击的,至于脆皮的人类嘛……】   【异兽:谁给我接种疫苗呢?】   【这枪的威力,实际伤害接近为0,但赛场上被打中的话羞辱+100。】   【少了。】   【辣个参赛者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打别人了,再也不用抡起锤子……】   【某人:这枪不好用没真伤,还得是锤子。】   【哈哈哈,继初中赛场后,某人又要霍霍高中组了。】   【……想得太好了吧,她才十五,和其他人还是有一些年龄差距的。】   【这么来说她一直在打逆风局。】   【毕竟同龄无敌吧?】   【哎?我不是第二区人,上面在说谁啊?】   【哦哦哦是新人,吃我安利,入股不亏,等将来发达了你将是我门元老级别啊!】   【?】   而某当事人管灵琳正在进行她的脑内畅想,比如自己翻身下龙,冷酷地从腰侧拔出电磁枪,一枪一个麻倒对面的御兽师,到时候小红小盘都不用出手,哈哈哈哈哈……   飓风龙蛋:“……?”   大白天的,发什么疯啊?   冥神龙:“嗷。”   孩子还小,正是爱做梦的年纪,你跟她计较什么?   还在进行幻想的管灵琳奋发图强,一直在训练场地待到傍晚,直到光脑响起催促般的“滴滴”声。   【检测到您今日的训练量接近饱和,再进行下去大概率会影响伤口的愈合,于后续训练与日常计划不利,建议休息。】   管灵琳:“咦?”   光脑升级啦?虽然它一直都会提醒绑定人注意身体,但一般都是直接把身体情况甩过来让人自己看,从来没有这种在后面还加几句的作风。   虽然说出来的话也很人机,但总算多了几分人文主义。   管灵琳欣慰地摸摸手上的光脑,心里默默保证过段时间就给它替换一个最新款的外形。   吃过晚饭后的深夜,疲惫但兴奋的管灵琳在床上滚了一圈,没什么睡意,不过刚刚想玩会儿手机,她就收到了N的信息。   管灵琳:【 N?监控的事处理好了?钱你收到了吗?】   虽然只是在发消息,但看着光脑投影出来的显示屏,她好像察觉到了对方的短暂沉默,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   N:【转账确认,目标监控数据链已执行逻辑删除与覆盖,物理备份……正在定位中,预计72小时内完成不可逆销毁。】   N:【……然而,管灵琳小姐,我接收你的委托,并非为你的金钱。】   看着屏幕上的两条消息,管灵琳一愣,同时警惕心大起,不是,对面说话方式怎么那么像个特工啊!她一开始还猜测N是自己某个见过或者知道的不熟的人,而且这执行能力,感觉手上执行过不少这种任务。   她纠结一番,从床上坐起来:【那你为什么帮我?而且你似乎并不高兴?我捣毁了那个黑市,这不是你希望的吗?你还提供了情报。】   一连好多个你字,看上去有点质问的意思。   N:【情报的提供旨在终止非法交易链条,保护受《异兽保护法》庇护的生命。我的“希望”是维系水蓝星生态平衡与智慧生命的和谐共生。】   而你的行动……十五岁的管灵琳小姐,龙神的眷顾者。你拥有非凡的力量,但你的手段……过于……直接,过于……人类。   但这个“想法”只在它的屏幕上流转一瞬就消失了,并没有被发送出去。   管灵琳:【……请问你是官方人员吗?】   说话这么一板一眼,味道也很正。   屏幕对面的N公事公办,继续给她宣布好消息和不好的消息:【黑市的覆灭,短期内挽救了至少37只濒危异兽个体,这是积极结果。】   这句话后面跟着一个短暂的停顿。   N:【但你的“直接”,带来了一些人类轻伤,以及价值约230万联盟币的财产损失。更重要的是,你将自己和你的龙系伙伴,暴露在了巨大的、不必要的风险之下,龙神眷顾者也并非不死之身。】   管灵琳上辈子是校园辩论队的,而且她是真心喜欢和别人辩论,她有个缺点,那就是即使对方不想听她说话,她按猪一样也得把那个人按住听完自己的想法。   夏虫不可语冰是吧?她今天非要告诉你这只夏虫什么叫冰!   管灵琳打字的速度都变得飞快,要不是身边还有一堆龙睡得四仰八叉,她还能直接发语音——   管灵琳:【首先,在这场行动中受到伤害最大的是我,那些轻伤的人类去黑市里,那是咎由自取;其次财产损失,这里的财产损失指的是黑市的建设器材,这种东西损失也罢,至于不必要的风险?不捣毁黑市,风险更大!对那些异兽来说就是那里地狱!】   至于她和她的异兽们……她和它们一路前行,早晚会暴露在大众下,她也并不认为她们是弱小的一方。   对面的N好像带着一丝叹息:【“强”,并非万能,更非永恒的护身符。现在的你依赖于力量,习惯于用力量解决问题。这很……“人类”,尤其在对待异兽关系上,人类总是习惯于用“力量”来定义关系——征服、控制、利用……或者,像你这样,用力量去“拯救”。】   管灵琳心头一震,虽然自己上一句话有故意而为激怒对方的成分,对方的回答看起来也并无恶意,但刚刚的话却戳中了她内心深处自己也未曾完全理清的思绪:【“拯救”……有什么不对?我难道不该拯救它们?】   N:【拯救本身无错。错在……视角与方式。管灵琳小姐,你认为你与你的龙系异兽,是什么关系?】   管灵琳毫不犹豫地打字回复:【伙伴!家人!我们一起战斗,一起成长!我们选择了彼此!】   N:【很好,那么在黑市里,那些被关押、被折磨的异兽,它们在你眼中是什么?仅仅是需要被“拯救”的可怜对象?还是潜在的、可以成为“伙伴”的生命?】   管灵琳因为这句话而感受到了气恼:【它们当然是生命!我当然希望它们能被善待,能被合适的御兽师选中成为伙伴,但不是被强迫。】   N似乎捕捉到了她遣词用句中的关键:【看,“被训练师选中”、“成为伙伴”,这依然是人类视角下的关系构建。人类是主体,是选择者,异兽是被选择的对象。即使是你,龙神的眷顾者,潜意识里也遵循着这个框架。你拯救它们,然后期望它们进入由人类制定的“伙伴”关系模式。】   她一愣,有点想要反驳对方,比如异兽有自己的权利不去选择伙伴,又比如她刚刚只是顺着N的话往下去说。   N:【管灵琳小姐,真正的和谐共生并非建立在单方面的“拯救”或“赋予”之上,也不是简单的力量互补。它需要理解,深层的、跨越物种鸿沟的理解,需要尊重异兽的意志、它们的文化、它们对世界的感知方式……甚至,它们选择不成为“伙伴”的权利。】   【水蓝星很大,非常大。二十亿人类和居住区只是点缀。开拓区广袤无垠,那里是异兽的世界。联盟法律保护了基本的生存权,但它能保护异兽不被一些人视为“资源”、“工具”、“奇观”或仅仅是“被拯救者”的思维定式吗?】   管灵琳:【可你既然说开拓区是异兽的世界,那么居住区就是人类的世界了,来到这里的异兽或多或少都要为融入这里做出一些改变,我知道这是很了不起的牺牲,人类中同样有关心爱护、将它们视为平等甚至超越自身的存在,并不像你说的这么绝对……何况有你刚刚提到的《异兽保护法》,这难道不算一大进步吗?】   短短时间内,她已经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像是回到了自己参加辩论赛的时候。   从上面的聊天记录来看,N像一个维护人类与异兽和平共处,但同时又对异兽的处境有些许不满的存在。   要说起异兽毒唯嘛,看上去不太像,因为看行事风格,N甚至不太想伤害那些参与黑市的人,但N对于异兽与人类关系的剖析又一针见血。   这个话题辩论起来没有定式,因为异兽中也有很多智慧并不逊色人类的物种,但它们就没想过要当御人师,指挥各种人类在赛场上战斗。   这是管灵琳穿越以来一直思考的问题,因此和N讨论时难免有种落入下风、如鲠在喉的错觉。   良久,她带着一丝不服转移话题:【……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我应该什么都不做?看着黑市存在?看着异兽受苦?当法律不够快,不够有力的时候,力量难道不是一种选择?】   N没有在意她的转移话题,反而回复得非常快:【力量是工具,不是目的。情报、策略、影响力、规则的重塑……这些都是力量的不同形式。你拥有龙神的眷顾,这让你拥有了改变格局的“种子”,但种子如何生长,取决于持种者的智慧与道路的选择。用蛮力摧毁一个黑市容易,但滋生黑市的土壤——人类的贪婪、对异兽的物化、居住区管理的漏洞、法律执行的灰色地带——依然存在。你今日的行动,如同在泥潭中投下一块巨石,水花四溅,泥浆翻涌,但很快水面会重归“平静”,新的黑市会在更隐蔽的地方滋生。】   管灵琳倒是没有因为这番言论灰心,相反她挺乐观,这事任重道远,这次的事件没什么影响正常,毕竟这个黑市本来也就不正规,否则也不会被她带着霍金斯先生一块端了,她相信就算没有他很快警局也能顺藤摸瓜解决掉这个窝点,但当时锻牙犬和其他异兽的情况……她并不想让它们再等待了。   漫长的等待本身就是一场折磨,等到属于自己的正义来临时,万一等待者发现自己已经在长久的折磨中灰心丧气,只剩下一片麻木呢?   虽然正义已经迟到,但能早到一点是一点嘛。   N:【是,行动本身有其价值,它震慑了部分不轨之人,更重要的是,它解救了许多生命。我并非否定你的行动,管灵琳小姐,我是在质疑你行动背后的思维模式,以及……对你未来道路的担忧,龙神选择了你,或许并非仅仅让你成为一个强大的“破坏者”或“拯救者”。】   管灵琳被N的转折弄得有些糊涂:【那你认为……龙神选择我是为了什么?】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在第十区的火山中浸泡了那些血液之后才被龙神选中,但近日的梦却提示她没那么简单。   可是龙神为什么要选择她呢?不会是无聊的时候在宇宙中闲逛就……一时兴起吧?   N:【桥梁。】   【沟通人类与异兽,尤其是与龙系,乃至更广阔异兽世界的桥梁。理解,远比你现在的力量更为稀缺,也更为关键。而理解的前提,是放下人类中心主义的傲慢,真正去“看见”它们。】   管灵琳觉得自己并不是那种不尊重异兽的人,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一个个字符,还是难免感到心潮澎湃,还有一点点茫然——自己的任务这么重大……龙神到底为什么选她啊!   世界上比自己聪明勇敢有力量的人多了去了,而且自己现在还是发育状态呢!总不能是喜欢玩养成游戏吧!   叮咚,您的龙眷者今天又赢得了一场比赛,经验条+10,任务进度0.009%……   身份神秘、还一本正经地说出很多大道理的N没有理会屏幕这边把自己的头发卷成一团同时脑补了很多奇奇怪怪东西的管灵琳:【关于监控的后续处理,我会完成。你的钱……】   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个复杂的坐标和一个时间戳。   N:【已匿名捐赠至居住区边缘的“野性之声”异兽庇护所。他们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管灵琳有点惊讶:【你没收钱?还全捐了?】   呃,她要不要再给N转点啊,就说是尾款得了。   因为人类的货币对我而言,如同沙砾。   N:【我更看重可能性。管灵琳小姐,期待你未来的成长。希望下次当你面对类似局面时,除了伙伴的力量,你还能运用理解的智慧。也许,我们可以共同找到更有效、更持久的方法,去撼动那滋生黑暗的土壤。再见。】   聊天结束,屏幕恢复暗淡,而时间也悄悄走过午夜。   管灵琳又将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觉得N可能真的很古董,哪有一直一本正经地叫她“管灵琳小姐”的,除了银行和推销,她好像基本没怎么被这么称呼过。   下次让对面直接叫自己的名字好了,管灵琳轻手轻脚地给身边团成一个球睡觉的夯地龙盖上被子,还有飓风龙,都快滚下床啦,赶紧捞回来。   胭脂龙老老实实地睡在床下,待过段时间温度降下来才是它的主场,而冥神龙端正地盘在床头,睡姿是家里最好的一个。   趁着微弱的光芒,管灵琳因为这岁月静好的画面眼睛弯弯,至于N最后那句“共同找到方法”和“桥梁”的比喻,则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如果对方并无恶意,那么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捣毁黑市只是一个开始,而N这个神秘的存在,似乎对她抱有某种超越交易的、复杂的期望。   .   连篇累牍的交谈在屏幕划过,N也如管灵琳一样关闭了主页,只是在漆黑空旷的房间里,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非人类肉眼能清晰捕捉的、类似龙鳞纹路的光泽一闪而过。   对话结束。   期待下次苏醒,也能和您进行一番友好的交谈。   ————————!!————————   我回来了[求求你了]最近一直在物料衡算啊啊啊啊我什么时候才能闲下来,唉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华霜主   高中联赛不是初中时期参加的青少年杯,没有那么有表演性质,更不会按照属性来平均分配队员。   第二区的五所公学——流云、海月、德智、明辰、盛和,需要各自在学校内进行一轮选拔,以排名前四的队员作为正选参加大赛。   这样做有好有坏,好的是选拔过程中全凭个人能力,坏的是……没有属性分配,可能会导致偏科现象出现。   比如像管灵琳的龙系异兽,在对战时可能势如破竹,但真要到了城市场地中,却不一定有虫系异兽灵活,再比如说某所学校拥有强势系别,那么很可能参赛者就都会是某个系别、走极端流派,导致遇到克制属性时遭遇团灭。   以上的情况很少,但并不是没有。   不过也恰恰因为以上诸多“缺点”,才导致高中联赛的看点又被扳回来一些——这里看不到每一系异兽大展风姿,但能保证你看到的异兽和御兽师都水平尚可。   毫无悬念地,管灵琳赢得了一个参赛名额,亦或者说以她目前的异兽强度,可能根本无需她在武力值上有什么特长。   注意不要被集火就可以了。   但是……失落的城市啊。   管灵琳心想,城市是人类聚集的地方,那么失落的城市是——   会是一座被遗弃、被自然部分吞噬的都市废墟吗?时间是否会在此停滞,科技与荒芜是否共存,文明的遗迹将成为异兽的巢穴和御兽师们的赛场?   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啊。   就在她进行脑内畅想时,赛场上的比赛也进行到了关键时刻,这同样也是一场决出谁是最后一名参赛者的比赛,比赛双方其中有一个也是管灵琳的老熟人。   环形看台人声鼎沸,能量护盾隔绝了大部分能量逸散,但场内冰与火的对抗依旧让空气扭曲,月有仪站在指挥区,有些毛躁的长发被热浪吹拂,她的霜魄狼在场中疾驰,银蓝色的身影在刚刚形成的冰面留下道道霜痕,躲避着对手——一只红莲犬喷吐的灼热火球。   红莲犬,红莲异兽,它们体型较小,但脾气暴躁,拥有丰沛的暗红色毛发和与自己仿佛地毯外形毫不匹配的敏捷速度,在它们使用技能的时候,炽热的火焰会蔓延到体表的每一根毛发上,让冲锋的红莲犬看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红莲,并且红莲小狗非常忠诚,即使认定的伙伴下达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它也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霜霜,左侧冰墙,跃起后‘霜风吐息’干扰!”月有仪的声音冷静清晰。   霜魄狼矫健地蹬上瞬间凝结的冰墙,凌空转身,口中喷出凛冽的寒气旋风,精准地撞偏了一枚射向它落点的爆炎弹,一时间冰屑与火星四溅,场面华丽又惊险。   “漂亮!”由方元霜客串的解说员激动地喊道,“月有仪选手的控场一如既往的精妙!但红莲犬的攻势越来越猛了!”   红莲犬的御兽师是一位名叫方青烈的高三学哥,这是他的第三位异兽伙伴,培养时间较短,但前两只异兽已经被月有仪的霜铠雪卫一串二,好在眼前的霜魄狼也还停留在幼生阶段没有进化,他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嘴角勾起:“热身结束,红莲,用‘熔火冲锋’!”   红莲犬咆哮一声,全身腾起金红色的烈焰,四爪踏过之处冰面瞬间汽化,留下焦黑的印记,它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直线撞向刚刚落地的霜魄狼!   速度太快,范围太大,普通的冰墙根本来不及阻挡!   “哎呀!毕竟是高三学哥的红莲犬,月同学能接下这一招吗?!”   “能啊。”管灵琳周围一片嘈杂,她甚至都没听出谁在问,不过这个问题她能回答,“霜魄狼可是很厉害的,而且看它的模样,应该是要……”   “我们接下这一招!”赛场上的月有仪毫不犹豫地呼唤伙伴,“霜霜,用霜铠教你的招式——”   “坚冰壁垒!”   一道厚重、晶莹剔透的巨型冰墙瞬间拔地而起,横亘在熔火冲锋的路径上!   轰隆!!!   燃烧的流星狠狠撞上冰之堡垒!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冰墙剧烈震颤,无数裂痕蔓延,大块冰晶崩飞!灼热的高温蒸汽瞬间弥漫开来,红莲犬被反作用力弹开几步,甩了甩头,而厚重的冰墙上也留下了几道明显的灼痕,正冒着白气。   就是现在!   月有仪的目光锐利如刀,锁定在冰墙碎裂的缝隙后,那个被爆炸冲击波和气浪掀得有些踉跄、但眼神依旧不屈的银蓝色身影——她的霜魄狼,她的伙伴!   “霜霜!”月有仪的声音穿透轰鸣,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不容置疑的决心,“感受这冰与火的淬炼吧!红莲犬的烈焰……这将是你蜕变的薪柴!”   方元霜:“哎?这种台词在这种时候喊出来也太犯规了吧!中二但是好帅啊!”   管灵琳:“……注意力是在这里吗?霜魄狼明显是要进化了啊!”   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被唤醒!   场中,踉跄的霜魄狼猛地站稳!它仰天长啸,那啸声不再是单纯的稚嫩狼嚎,而是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寒与威严!   嗡——   以它为中心,一股极寒的旋风凭空生成!崩飞的冰墙碎片、弥漫的灼热蒸汽,甚至红莲犬身上逸散的火星,都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地向霜魄狼汇聚!   变化开始了!   霜魄狼体表银蓝色的毛发根根竖立,无数细小的、璀璨如星辰的冰晶从它体内渗出,迅速覆盖全身,这些冰晶并非简单的覆盖,而是沿着它流畅的肌肉线条生长、塑形,形成一套贴合它狼形身躯的、带着锐利棱角的半覆盖式冰晶铠甲,最终覆盖在肩胛、背脊、四肢关节等关键部位,既提供防护,又不影响它狼的敏捷本性。狼首的冰甲尤其精美,在额心处凝聚出一枚小小的、冰蓝色的菱形晶石,熠熠生辉。   它冰晶一般的利爪变得更加修长、锐利,尖端闪烁着绝对零度的寒芒,每一次踏地,冰面上都会留下更深刻、边缘凝结着细小冰刺的爪痕。狼吻中喷吐的气息不再是白雾,而是带着细碎冰晶的寒流。它的体型并未变得巨大如山,而是更加精悍、强壮。肌肉线条在冰甲下贲张,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原本蓬松的狼尾,此刻被一层流动的、宛如液态寒冰的能量包裹,末端凝聚成一柄锋利的、微微弯曲的冰晶尾刃,随着它的情绪轻轻摆动,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无形的寒气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半径十米内的冰面变得更加坚硬、光滑,甚至隐隐泛着幽蓝的光泽,当红莲犬踏足这片区域时,明显感到火焰的威力受到了压制,动作也迟滞了一分。   进化完成!   华霜主傲然立于赛场中央,它冰晶覆盖的狼首微微低垂,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惊愕的红莲犬和它的御兽师,最后望向指挥区的月有仪,眼中充满了更强大的力量、更深邃的智慧,以及对主人不变的忠诚与信赖,那冰晶尾刃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线,带起一串细小的冰晶尘埃。   永冬礼赞之华霜主降临。   整个观众席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和掌声!   “进……进化了!在赛场上完成了进化!”方元霜激动得语无伦次,“从霜魄狼到……华霜主!虽然不应该有偏向,但是华霜主真的好帅啊!”   比起像一块蓬松面包的红莲犬,这么美丽又忠诚的华霜主真是戳人萌点啊!   “红莲犬也很可爱啊!都是犬科不要拉踩!”   “可是宝宝比起你的对手你就像一块脏脏面包,呃……我什么也没说!”   “呜呜不管,我们红莲犬小小一个这么厉害已经很努力了!”   管灵琳也在感慨,毕竟红莲犬的体型介于茶杯犬和吉娃娃之间,和进化后肩高达到一米二的华霜主比起来真的有一些心酸。   赛场上,月有仪身边的霜铠雪卫发出低沉的、欣慰的嗡鸣,而月有仪看着场中焕然一新的伙伴,嘴角终于扬起一抹自信而骄傲的微笑,她指向红莲犬,声音清亮:“霜霜,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霜华’之力!冰华突袭!”   披着冰晶战甲的狼王,骤然化作一道璀璨的寒光,带着冻结空气的威势,直扑对手!比赛,再也没有了悬念。   高二年级,冰系选手月有仪,进入参赛者名单!   方青烈抱住哭成一团的红莲犬,帮它把身上的碎冰弹去,熟练地摸摸它:“好啦好啦,你还小呢,这次输了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错,不哭了啊宝宝……”   他的安慰没有拯救红莲犬,相反让它变成了一块皱巴巴的红毛线团。   华霜主轻轻鸣叫一声,走过来叼住红莲犬的后颈甩甩,把这块湿哒哒的地垫强制甩干了。   在半空中逛荡,眼角含着泪花的红莲犬:“呜?”   “冰与火的篇章啊!”看台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方元霜打趣,“大狗和小狗,哎呦好萌,大家快拍照啊!”   在周围刻意放大的“咔擦”声中,红莲犬终于忘记了眼泪,它甚至跃上了华霜主的头颅,在上面威风凛凛的留下了一张照片。   嗯,它没输,真的没输。   .   本次流云的四名选手已经完全选出,分别是龙系的管灵琳,冰系的月有仪,水系的陈渐鸿以及精灵系的颜可。   己方队友集结完毕,大战马上开始!   ————————!!————————   华霜主是一款很帅的狼狼[狗头]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泰沃拉城   什么才是真正的失落的城市,作为一个前世今生只在游戏或者影视作品里见过废墟的管灵琳,在此之前对本次的赛场有多番想象,因此被传送入场后,她第一时间就开始打量四周,但是,嘶——   【举办方?失落的城市是这种失落法吗?会不会有点太失落了!】   【这是比赛还是大逃杀,要是我我已经哭着退赛了好嘛?】   【一般来说失落的城市这种主题不太可能被分配给高中赛区,我还以为会酌情降低难度呢,没想到这个还是模拟的这么真实。】   【前面多大年纪了……我去搜了下,上次这种主题的场外赛还是六十年前,大学生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啊!】   【说明举办方对这一届参赛者有信心,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快全输掉。】   冰冷,且并非寒冬的凛冽,而是一种沉入骨髓的、带着铁锈腥甜与霉菌腐败气息的阴冷,管灵琳的意识从强制传送的眩晕中挣脱,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这股弥漫在每一寸空气、每一粒尘埃中的死寂的寒意。   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里,身边是围绕着她的伙伴们。   飓风龙关切地围着她飞了一圈,在确定并无大碍之后就一屁股坐在了她头上,像个霸道的信号接收器。   管灵琳抱住飞过来的胭脂龙,这才从那种阴湿难受中缓过来,开始打量自己的脚下——曾经光滑如镜的合金路面,如今被狰狞的巨大裂痕撕扯得支离破碎,裂缝深处顽强地攀爬出颜色诡异的藤蔓植物,也或许是一种异变的异兽,它们或是深紫色、墨绿色、甚至带着荧光斑点,如同某种古老巨兽暴露在外的腐烂血管,扭曲盘绕,覆盖在坍塌的墙体、倾倒的悬浮车残骸和破碎的玻璃幕墙上,这些藤蔓毫无,反而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邪异,将文明的造物缓慢而坚定地拖入衰败的深渊。   抬起头眺望,视线被遮蔽,高耸入云的摩天楼骨架刺破铅灰色的、仿佛永远凝固的厚重云层,这些钢铁巨人的身躯早已扭曲变形,有的拦腰折断,巨大的断面裸露着锈蚀的钢筋,如同天神折断的肋骨;有的倾斜成危险的角度,摇摇欲坠地倚靠着邻近的残骸;更多的是被彻底掏空,只剩下布满孔洞和焦黑痕迹的框架,空洞的窗户如同千万只失神的眼睛,漠然地、永恒地凝视着这片被遗弃的土地,破碎的玻璃碎片如同凝固的泪滴,镶嵌在窗框边缘,偶尔反射着穿透云层缝隙的、稀薄得可怜的惨淡天光。   天空也是压抑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厚重得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几缕稀薄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艰难地穿透云层,在废墟上投下斑驳而短暂的光影,但这些光束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将残垣断壁的轮廓勾勒得更加狰狞、更加孤独,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带着金属腥味的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沉浮,吸入肺里时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颗粒感。   冥神龙缓缓没入管灵琳的影子中,以便随时应对突发情况,于是管灵琳身侧的阴影无声地扭曲、拉伸,冥神龙如同从另一个维度渗透进她的影子,由流动的暗影和幽蓝色能量构成的龙形轮廓逐渐模糊,将管灵琳的影子拉得更加深邃、更加诡异。它是黑暗中的眼睛,也是无形的盾牌。   一个敦实、覆盖着厚重岩甲的脑袋也从一堆混凝土碎块中拱了出来,夯地龙抖落身上的尘土,发出低沉的、带着回音的呼噜声,它短粗有力的四肢稳稳踏在龟裂的地面上,粗壮的尾巴如同攻城锤般扫开挡路的碎石,像一座移动的小型堡垒,沉默而坚定地拱卫在管灵琳身侧,所有龙异兽似乎都紧张起来。   因为这里几乎没有声音,没有风声呼啸过断壁的呜咽,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只有一种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死寂,只有偶尔会从极遥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不知名金属结构最终不堪重负而彻底崩解的轰隆声,或者某种难以言喻的、悠长而空洞的异兽嚎叫,如同来自地底深渊的叹息,更添几分毛骨悚然。   她想到一句话,气味是一首复杂的交响乐。如果是放在这座城市里,那么浓重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就是主旋律,混合着地下渗出的、带着腥气的潮湿泥土味,还有那些诡异藤蔓散发的微甜中夹杂着腐败的古怪味道,城市的更深处,隐隐飘来一丝刺鼻的、类似臭氧的气味——这一切仿佛来自城市心脏某个仍在苟延残喘、泄漏着危险能量的古老心脏。   所有气味都被冰冷的空气冻结、放大,构成了这片失落之城独特的“死亡香氛”。   管灵琳被自己这个联想搞得隐隐不安。   【跟着小管看完了四周,好可怕,明明周围就是熟悉的城市,但是一旦破败居然会变成这样……】   【我都不敢说话了……还好这是比赛,我宁愿去森林里荒野求生也不想来这里。】   夯地龙喉咙间发出低沉的吼声,在废墟中隐隐回荡,管灵琳对它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走向引起小盘出生的东西,那是一块时好时坏的巨大灯牌,边缘处还裸露着不少焦黑尖锐的电线,不过因为无情的时间早已碳化,并不会真的把人电死,而这明明灭灭的字迹,不过是举办方给出的虚拟投影而已。   泰沃拉市,第一座浮空之城,人类历史的里程碑。   待她轻轻读出上面的信息,灯牌便在破碎的电流声中永久地沉寂下去,就像是历史上这座城市的结局一样。   【泰沃拉,果然是泰沃拉。】   【历史的遗憾到底是什么啊……】   【是失落的城市,是被迫离开的故土,是战争中死去的无数人类和异兽,是被永远铭记无法忘却但无法改变的事实。】   泰沃拉城,是人类实现科技突破后的第一座浮空之城。   这颗名为水蓝星的星球,表面积是管灵琳曾经所在地球的十倍之多,如此庞大的星球还能稳定的存在于宇宙中,本就是一种奇迹。   但在奇迹的背面,是更加符合科学的现实,水蓝星的天灾频发,海洋上常常掀起大风暴、火山频频喷发,地壳移动剧烈,数量繁多的异兽在星球中一刻不停地迁徙,那么人类的出路在哪里?   是团结、是智慧。   火焰来临时,他们砍倒树木花草制造隔离带,搬去溪边方便取水;地震来临时,他们聚集在空旷的地方,抱团度过难关;海啸来临时,他们去往高处、更高处……   人力真的能与自然抗衡吗?   可以的。   一批科学家们制造了漂流城市,它是一个巨大的整体,但并不会与大地相连,因此它也能与地壳一同震荡迁徙,还能像船一样悬浮在水面上;还有一批科学家干脆将目光投向天空——那里没有地震、飞行异兽的数量也比不过陆上异兽多、而且内陆上空少有飓风。   于是第一座浮空城市泰沃拉诞生了。   按理说这起码应该是人类建筑史上的瑰宝,但那时的人类还没有进入到联盟时期,不同的国家、人类与异兽之间都时常产生摩擦,于是在诞生的第一百一十三年后,泰沃拉也在战争中坠毁。   这座奇迹之城没有按照科学家计算的那样因为能源不足而坠落,反而是因为战争而毁灭。   “伙伴们,”管灵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任何声响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这种情况……还是赶紧和队友汇合比较好。”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断裂的高架桥、被植物吞噬了一半的巨型全息广告牌残骸、深不见底的裂缝、以及那些如同怪兽巨口般敞开的建筑黑洞。“这地方……比资料里描述的还要糟,危机四伏,我门每一步都得小心。”   她没有选择走上开阔的主干道,在那里,她的行踪就如同黑夜里的灯塔,足以吸引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无论是其他学校的对手,还是盘踞此地的危险存在。管灵琳选择和伙伴们一起走进左侧一栋半倾塌、外墙上爬满深紫色藤蔓的大楼阴影,向一条被大量建筑垃圾和一辆侧翻的悬浮公交堵塞的狭窄岔道移动。   胭脂龙无声地振翅,如同一道红色幽灵,轻盈地滑翔到前方一栋相对完整的三层小楼屋顶。它金色的竖瞳收缩,视野瞬间放大、拉近,如同最精密的侦察设备,仔细观察着岔道深处和周围高楼的窗口。   夯地龙打头阵,它用覆盖着岩石般甲壳的肩膀和头颅,粗暴但有效地顶开挡路的扭曲金属框架和沉重的混凝土块。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在这片死寂中有些刺耳,也让管灵琳的心微微提起。冥神龙则如同融化的墨汁,紧贴着她的脚边阴影移动,它的存在感被压缩到了极致,但却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安全感。   脚下的地面从硬化的合金变成了混杂着碎玻璃、金属零件和湿滑苔藓的混合物,空气中那股潮湿的泥土和淡淡的腥味越来越浓,岔道深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墙壁上一些早已损坏的应急灯管,偶尔闪烁一下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惨绿色幽光,如同鬼火,映照出通道壁上斑驳的水渍和某种爪痕般的巨大划痕。   “小红?”管灵琳抬手抱住飞回来的胭脂龙,“怎么啦?”   “呜~”   【能量场……好混乱。】胭脂龙的回答带着谨慎,管灵琳很少见它严肃的模样。   【前方左转,有微弱生命反应,但非人类,波动躁动不安,能量属性也很驳杂,偏向……虫系?下方深处空洞感强烈,金属反应密集且庞大。】冥神龙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是什么异兽吗?在我悠久的生命力,也没有感知过这种东西,好像又不是异兽。】   虫系?金属反应?管灵琳的心弦绷紧,她根据胭脂的指引,目光锁定岔道深处一个向下延伸、被坍塌的广告牌和车辆残骸半掩的入口,那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很可能通往废弃的地下交通网络——地铁或隧道。   冥神龙在脑内传来安慰,它的身影滑出管灵琳的影子,率先没入那片黑暗,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地进行初步探查。   管灵琳深吸一口冰冷而混杂的空气,她们寻找队友的道路,将从这座沉没巨兽最黑暗的肠道开始。   这座失落的城市,用它庞大、死寂、布满陷阱的躯壳,迎接着每一位闯入者。远处,又一声悠长而空洞的嚎叫穿透云层,仿佛在为这场紧张的竞赛奏响序曲。   头顶一重,是飓风龙在跳动,管灵琳从顺入流地抬头,遥远而灰茫茫的天空上,似乎有无数细细的针在落下。   “我们进这个通道!”管灵琳急切地说。   因为假如赛场真的按照泰沃拉城来仿制,那么天上下的就决不是普通的雨水。   【酸雨!救命,连这个也要还原吗?】   【倒也不是,如果真的一比一还原,现在应该还有辐射危机,毒气危机、水源污染、异变的……】   【呃呃呃投降了!】   而赛场上,管灵琳和她的伙伴们走进了地下通道,通道内更加昏暗,只有从裂缝透入的微光和墙壁上应急指示牌残留的、时断时续的幽幽绿光。空气更加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脚下的地面布满湿滑的苔藓和碎石。   突然,飓风龙的示警如同尖针般刺入管灵琳脑海:【上方!快攻击!】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一片巨大的、由无数拳头大小、甲壳乌黑发亮、长着锋利口器的甲虫组成的虫云,如同黑色的瀑布般从通风管道破损处倾泻而下!目标直指管灵琳和相对显眼的夯地龙!   “是虫系集群!”管灵琳瞳孔一缩,反应快如闪电,“小盘!‘重力控制’!小红,用火焰干扰!”   命令清晰而迅速。   “赫——!”夯地龙猛地直立而起,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色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猛烈扩散开!冲击波精准地撞上俯冲而下的虫群最密集处!   噗嗤!噗嗤!   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雨点,被震荡波正面击中的甲虫瞬间爆裂,粘稠的绿色体液在重力的作用下坠落地面,虫群俯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陷入短暂的混乱和晕眩。   紧接着,肩头的胭脂龙张开嘴巴,金红色的龙炎瞬间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顷刻间那些坠落在地的虫子就被焚烧一空,连尸体上升起的淡绿色烟雾也彻底消失。   第一波冲击被完美化解!   然而,虫群的“沙沙”声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密集、更加狂暴!更多的甲虫从破损的管道口涌出,它们似乎被同伴的死亡激怒,或者受到了某种更深处存在的驱使,悍不畏死地再次集结,数量远超之前!   “不能纠缠!虫系的数量优势太可怕!小红小盘,开路!我们冲出去!”管灵琳当机立断,在这种狭窄空间被无穷无尽的虫海包围,再强的个体力量也会被耗死。   “赫!”夯地龙再次发出轻吼,它就像是无畏的攻城锤,埋头朝着通道前方虫群相对薄弱的方向猛冲!它巨大的身躯裹挟着冲击的余势,硬生生在黑色的虫潮中撞开一条通路!身边的重力压制让虫群纷纷坠落,即使有一两只甲虫突破包围,它们的锋利爪牙在它厚重的岩甲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和零星的火星,却难以造成实质伤害。在它身后,是不间断喷吐龙炎的胭脂龙,   管灵琳紧跟在夯地龙身后,折返回来的冥神龙的阴影屏障收缩,如同贴身的护盾紧随左右,将试图从侧翼和后方袭来的零星甲虫阻挡、迟滞。胭脂龙则精准地点杀那些试图绕过夯地龙扑向管灵琳的漏网之虫。   通道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似乎是一个更开阔的空间——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台!   就在她们即将冲出通道口,踏上站台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绝非生物能发出的金属咆哮从站台深处传来!伴随着咆哮,一道炽热的、带着刺鼻烧灼气味和刺目白光的能量束,如同死神的镰刀,撕裂昏暗的空气,精准地射向刚刚冲出通道、立足未稳的夯地龙!   那能量束的速度快得惊人!目标赫然是夯地龙相对脆弱的关节连接处!   “小盘!快躲!”管灵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虫群的威胁尚未解除,这突如其来的能量攻击更是致命!   千钧一发之际,冥神龙动了!它那由纯粹阴影和幽能构成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瞬间从管灵琳的影子中闪现到夯地龙侧前方的阴影里!它没有选择硬抗那足以熔穿钢铁的能量束,而是猛地张开深渊般的阴影!   它身前的空间仿佛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深邃的暗影漩涡,那道炽热的能量光束被无形的巨口咬住,一头扎进了漩涡之中,刺目的白光与深邃的幽暗疯狂交织、湮灭,巨大的能量冲击让整个站台都在颤抖,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能量束绝大部分威力都被那深邃的幽冥漩涡吞噬中和,只有边缘泄露的些许灼热能量擦过站台,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   管灵琳和伙伴们终于看清了攻击者。   站台的另一端,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转过身。那并非活物,而是一具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构装体,它大致呈蝎子形态,但体型堪比小型卡车,主体由厚重的装甲板构成,上面布满了弹痕和腐蚀的痕迹。一条粗壮的、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金属蝎尾高高翘起,尾端的能量发射器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显然刚才那一炮就是它的杰作。它的八条机械足支撑着庞大的身躯,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头部是数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复眼传感器,牢牢锁定了闯入者。   “金属系构装体!泰沃拉城废弃的自动防御系统!”管灵琳瞬间判断,这种依托城市废墟能源残留而活动的机械守卫,是失落城市里最危险的“原生居民”之一,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会执行预设的清除程序。   【这做旧,感觉自己穿越了。】   【我还是那句话,一定要玩这么大吗?连这种城市守卫都拉出来……】   【太有看点了!把参赛者们当战争期间的入侵者耍。】   【你错了,这只是废弃的,要是全盛时期的泰沃拉,刚进来就被大炮打成肉泥了。】   【没那么大块。】   和观看比赛的观众不同,被输入指令的机械巨蝎复眼红光急速闪烁,显然将管灵琳一行判定为“入侵威胁”,它那沉重的身躯开始移动,八条机械足交替落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速度竟然不慢,同时,它那粗壮的金属蝎尾再次亮起刺目的白光,能量在快速汇聚!   “小红!干扰它的传感器!锁定它的能量核心!”管灵琳语速飞快,“小盘,准备‘裂地重锤’,目标它的支撑关节!不要打偏,否则会坍塌的,冥冥用阴影束缚限制它的移动!小心它的尾巴!”   战术瞬间成型!   胭脂龙金色的竖瞳光芒大盛!一道远比之前对付虫群时更凝练、更尖锐的火焰尖刺,跨越空间,狠狠刺向机械巨蝎头部那密集的复眼传感器。   嗡——!   机械巨蝎的移动明显出现了一个踉跄,复眼的红光剧烈闪烁,变得紊乱起来,它正在蓄能的蝎尾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和能量逸散。胭脂龙的攻击虽然无法直接摧毁它的金属核心,但成功干扰了它的锁定系统和能量传输。   就是现在!   夯地龙全身能量光芒暴涨,它后肢猛然发力,身躯竟然像炮弹般高高跃起!覆盖着厚重岩甲、凝聚了恐怖力量的尾锤如同天降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机械巨蝎左前肢与躯干连接的脆弱关节处狠狠砸下。   轰咔!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巨响!火星四溅!   机械巨蝎那粗壮的左前肢关节处,在夯地龙这汇聚了全部力量与重力的恐怖一击下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巨大的机械足扭曲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站台的墙壁上!   “嘶——!!!”机械巨蝎发出一阵刺耳的、模拟生物痛苦的金属摩擦声,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猛地向左侧倾斜,汇聚在蝎尾的能量也因剧烈的震动和失衡而失控,一道歪斜的能量束擦着管灵琳的脸侧射入后方的通道,引发一阵剧烈的爆炸和坍塌!   与此同时,冥神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机械巨蝎倾倒方向的地面阴影中!无数道漆黑的、如同活物般的阴影触手从地面暴起,瞬间缠绕上机械巨蝎剩余的三条左腿和支撑身体的右前腿。   这些阴影触手没有实体,却带着强大的禁锢之力,让本就失衡的机械巨蝎挣扎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和沉重,它拼命扭动身躯,蝎尾胡乱扫射,能量束在站台天花板上炸开一个个大洞,碎石如雨落下,却无法挣脱阴影的缠绕,也无法再精准瞄准。   “好机会!小红,锁定它的能源核心!”管灵琳一边抱头躲避落下的碎石一边不忘指挥。   【看得出来小管很想赢。】   【我觉得机械蝎想把她往死里打啊!】   【关键时刻会被传送出去的。】   【不如和对手大战一场,这种退场方式太恐怖了。】   胭脂龙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穿透机械巨蝎厚重的装甲,锁定了它胸腔位置那团剧烈波动、散发着高热的能量源。   它喉间的息囊震动,长久地默契让感知到震动的夯地龙迅速明白了它所传递的讯息。   “小盘!给它最后一击!打那里!”管灵琳指向机械巨蝎暴露出的、相对薄弱的胸腹连接处!   夯地龙折身,没有丝毫停顿,全身的岩甲轻响,甚至隐隐有岩石虚影在它周身浮现,它再次冲锋,这一次不再是自上而下跳跃攻击,而是将全身的力量、重量、以及调动的大地之力,全部灌注于一次势不可挡的野蛮冲撞!它的目标,正是胭脂龙和管灵琳锁定的核心位置!   轰隆!!!!!!!!!!!!!   夯地龙那包裹着厚重岩甲和恐怖力量的头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机械巨蝎胸腹连接处!   ————————!!————————   早就想写城市主题了桀桀桀,这种末世感[奶茶]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初步探索   咔嚓!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能量泄露的尖锐嘶鸣同时爆发!机械巨蝎厚重的胸甲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内部精密的构件瞬间扭曲、崩碎,裸露出来的能量核心剧烈闪烁了几下,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声,随即在一阵耀眼的电火花中,“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刺目的蓝白色电弧如同失控的狂蛇,在机械巨蝎的残躯上疯狂流窜,它庞大的身躯彻底僵直,复眼的红光彻底熄灭,高高昂起的蝎尾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最终只剩下残破的金属外壳冒着青烟,宣告着这场激战的终结。   站台内一片狼藉,弥漫着硝烟、臭氧、虫尸体液和金属烧焦的混合怪味,管灵琳猛地松了一口气,把头上的飓风龙拿下来吸了两口,呜呜呜,还是我家宝宝香香的比较好。   飓风龙:“……”   噫——   夯地龙喘着粗气,看起来也有些疲惫;冥神龙在阴影中波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安慰其他的伙伴;胭脂龙变小落在管灵琳肩头,开始缠着她帮自己仔细看看自己华丽的鳞片有没有受伤。   【看得我大气不敢出。】   【哇哇哇哇这不对吧?你应该开局找个地方苟起来,然后被各种构装体追得哇哇叫才对啊!】   【好了管灵琳同学,离开赛场吧,接下来把你的龙异兽伙伴给我,该我上场打了。】   【前面的,确定你不会被乱石砸中、被大炮扫射、被虫群追捕?】   【那我先去个卫生间,小管你继续比赛。】   这失落城市的危险程度,远超所有人的预计,虫群、构装体……这只是开始。   弹幕玩梗玩得起飞,但实际上已经开始各种分析这场比赛要如何取胜了。   由于难度过大,这场比赛的要求也很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尽可能地探索这座被复原出来的泰沃拉城,比赛过程除个人隐私外全程录像,最终由评委组反复观看直播与录像后进行打分,最终以总分最高的学院作为第一名。   作为观众,他们是可以直接看到复原泰沃拉城的全貌的,因此不由得生出感叹——这复原的也太好了吧!?难道说维奥科技打算在比赛结束后把场地开放出来当景点吗?   似乎也不是不行,毕竟泰沃拉城原址遗落的地方已经远离了居住区,且常年受到战争遗留下来的辐射等污染,完全不适合日常居住和参观。   而这座被复原出来的泰沃拉城地形极端复杂且立体,有高层建筑废墟,比如摇摇欲坠的摩天大楼、断裂的天桥、布满藤蔓的玻璃幕墙,这些会成为飞行系、疾风系、拥有短距离传送的空间系、可以攀爬的虫系异兽们的主场,也是狙击和观察的制高点,垂直空间的利用至关重要。   而地下网络诸如地铁隧道、排水系统、秘密实验室通道这些则是黑暗系、毒系、岩石系、虫系、亡灵系如鱼得水的地点,很适合伏击、潜行和快速转移,毕竟此地光线稀缺,感知受限,不玩战术岂不是亏了。   那些地面街道与广场则是被植物覆盖的街道、坍塌的建筑物形成的障碍区、开阔但布满残骸的广场就非常适合擅长格斗的一般系、可以利用金属的金属系、能够催生植物的草木系、利用积水或者管道进行攻击的水流系、随时随地点燃可燃物的火炎系、借助金属导体导电的雷电系进行正面交锋或区域控制。   除此之外,有些特殊区域也是看点十足,例如城市低洼地带或被破坏的水库淹没,形成湖泊或水道的地方,就能成为水流系绝对的主场,冰冻系异兽也可以在这里制造立足点或封锁水面进行战斗。   有意制造的能量泄露点或者废弃反应堆像是一柄双刃剑,不但吸引光明系、雷电系等高输出高爆炸类型的异兽,也可能影响其他系别的参赛选手。   植物疯长的公园和生态穹顶显然是草木系异兽的天堂,也可能作为虫系异兽暗搓搓偷袭别人的地方。   还有保存相对完好的“文明孤岛”如博物馆、数据中心、高级住宅区,可能藏有有价值的“遗物”,虽然这种地方也可能布满自动防御系统,但只要操作得当嘛……   为了增强比赛的趣味性,官方还准备了丰富的互动元素与随机性,可破坏的环境,赛场中随处可见的脆弱的建筑结构、堆叠的车辆残骸、易燃物,力量型异兽随手就能制造塌方、封锁道路或创造新路径玩战术;还有特意仿照原址进行布置的遗留科技设施,什么自动炮塔、激光网格、巡逻无人机,不但能追着所有的选手到处跑,操作得当同样可以恶心一把对手。   城市中原本就存在的全息投影之类的可以无痛制造幻象、干扰通讯,念力系、空间系、黑暗系异兽擅长应对或者加以利用。   最引人注目的是泰沃拉原址活跃的野生异兽群,它们是城市毁灭的后来者,却还是废墟的原住民,以身披外骨骼的虫系集群、亡灵系幽魂、适应环境的岩石系、草木系居多。   还有刚刚管灵琳遇上的金属构装体,那些是战争期间人类仿照强大异兽制造的机械战士,拥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同时憾不畏死,它们的中枢指令就是干掉外来者,守护这座城市。   原本的泰沃拉城就是一座高度机械化的城市,因此即使是残留下来的构装体数量也十分吓人,在这里的废墟中随时可能突然刮起裹挟金属碎片的疾风,降下具有腐蚀性的酸雨,或者某个区域因能量泄露产生电磁风暴,这也就代表着——   当遇到恶劣环境时,参赛者们不得不前往建筑物中躲避,而这种时候大概率会遇到建筑内的构装体展开战斗,那么假如等待天气好起来呢?   金属构装体们也打算出门遛弯啦!   【这场比赛还是太吃操作了。】   【本次比赛所有的物资都已经被提前藏在赛场里了吧,我要是第一天大肆搜刮一番然后苟六天呢?】   【你是来比赛的,不是来参加野外夏令营的。】   【这种强度竟然是夏令营吗,佩服佩服。】   深知比赛有难度的管灵琳走到机械巨蝎的残骸旁,目光扫过它那炸裂的核心位置,这枚核心虽然毁了,但残骸中似乎还有一些结构相对完好的部件,此时正闪烁着微弱的指示灯。   “这东西说不定能提供点线索?或者……”她刚想靠近仔细查看——   嗡……嗡……嗡……   一阵低沉而规律的震动声突然从机械巨蝎残骸内部传来,紧接着,残骸上几处看似不起眼的部件亮起了诡异的红光,开始有节奏地闪烁!   “不是?自毁程序?怎么连这种东西都照抄啊!真把我当反叛军对待啊?”管灵琳脸色一变,瞬间后退,“我们快跑!”   她毫不犹豫,带着伙伴们迅速撤离站台,朝着另一个方向的通道口冲去。就在他们刚刚冲进通道的瞬间——   轰隆!!!!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炽热的火球夹杂着金属碎片和冲击波席卷了整个站台!强烈的震动甚至让他们脚下的通道都在颤抖,尘土簌簌落下。   “妈妈……好险。”管灵琳心有余悸地摸了两把飓风龙,感觉它已经变成了自己的阿贝贝,胭脂龙也松开了她的肩膀,刚刚就她速度最慢,所以它当机立断就把灵琳拎起来跑啦。   爆炸的余波平息后,通道内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异兽的悠长嚎叫,看上去十分唬人,不过管灵琳从通道里探出脑袋后才发现,所谓的大爆炸其实威力很小,只是动静和光亮很大,杀伤力倒是一般,打在身上顶多疼一会儿,想来官方也不是真的想把选手都炸死哈哈。   她靠在一面相对稳固的墙壁上稍作喘息,再次打开个人光脑,地图上代表她位置的光点在一片模糊的区域闪烁,在她走过的地方,地图已经亮了起来,而还未探索的区域则是模糊不清。   这是不是就说明……城市探索度也算是这场比赛中的加分项?   “我们看来得走很长一段路了。”她喃喃道,目光扫过伙伴们,胭脂龙正用爪子扒拉着身上的尘土,冥神龙安静地隐藏在她的影子里,而夯地龙则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被她盘得油光水滑的飓风龙有点嫌弃地抖抖自己,打算落在夯地龙的大尾巴上。   呜呜呜,她的阿贝贝和手把件,你别走。   飓风龙用蛋壳想都知道她脑子里是些什么东西,顿时气得发出一声咔吧。   在管灵琳和别的龙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正在它的蛋壳上不断开合。   到底……要不要出来呢?   总感觉自己破壳后也会被这个讨厌鬼狂亲狂撸各种捏捏,说什么长条更好盘我就喜欢长条一个亲亲直接吃掉之类的话。   噫,在它的时代,那些人类可是对自己的存在非常诚惶诚恐的,每次请它现身都会搞出盛大的祭祀场面,奉上最好的祭品再说上一大堆好听的话。   就这样,是否现身都要看它心情呢!   所以它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从开拓区一路赶过来,然后主动选中这个未来要给自己喂饭刷鳞片说一堆好听的话赞美自己的人类的啊?   不能只是因为她的头发软软的,自己就爱在上面待着吧?   ————————!!————————   城市真人大作战桀桀桀   还有蛋宝宝是一款傲娇妹宝[狗头]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诞生   噼啪!   浑浊的墨绿色雨点砸在夯地龙厚实的岩甲上,玄色鳞甲上瞬间腾起一缕刺鼻的白烟,管灵琳赶紧把出口处探头探脑的夯地龙拉回来仔细查看。   还好还好,并不是真正的酸雨,只是味道刺鼻并且挥发迅速的类似液体而已。   但既然设置了这种类似酸雨的环境,大概率对参赛者们有所限制,比如在酸雨中停留查过一段时间就会被判定出局之类的。   机械巨蝎残骸自爆的声响隐没之后,外部世界的声音就逐渐穿透了厚重的土层和钢铁结构,再次清晰起来——密集的、如同千万根毒针敲打金属的雨声听起来比之前更加猛烈了,于是才有了她们一群聚在地铁口探头探脑的情景。   “酸雨还在下,而且更大了。”管灵琳眉头紧锁,通过地铁站入口的缝隙,能看到外面街道上腾起的、带着白烟的雨幕,贸然冲出去的话可能会看到赛场外面自己的分数减一减一直到清零的场面,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就已经在赛场外了。   “我们不能困在这里。”她迅速观察站台环境,“现在游戏地图开拓说不定才1%?”   【大型肝活已经开启!】   【敌军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冲呀小管!】   【我现在分屏看,说不定地图探索度10%嘿嘿。】   【我们明明开局100%嘛!】   管灵琳看向她们进来的通道和被炸毁的那一端,站台两侧还有通往更深层地铁隧道的入口,以及向上的楼梯间。   她想了下,最终目光锁定在站台尽头的楼梯间上,厚重的防火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但向上一般能找到出路,甚至是更高的视野。   “冥冥,去看看楼梯间和上方结构,重点看有没有通往其他建筑的连接通道或者大型竖井……”管灵琳在脑子里思考,泰沃拉城在科技的基础上保留了以前城市的建筑风格,很像她在上辈子居住的地方,所以就……还挺好想的。   要知道上辈子夏天特别晒的时候,她可是仔细研究过如何从地铁站中转才能最大限度避开阳光的!   【上面的结构很复杂,楼梯间里暂时安全,没有什么能量波动,但上方有多层结构,有大型管道,再往上……雨。】   管灵琳若有所思,这雨到底是什么,最近新研发出来的黑科技吗?   要知道异兽们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龙异兽不但能运用自己的视觉、嗅觉来获取外界信息,还能通过体内的特殊器官息囊来感知环境,但是赛场里一场雨下来,居然连它们也感受不到外面的情况了。   “大型管道……”她突然眼睛一亮,在旧时代的城市设计中,地铁站有时会与邻近的大型建筑,尤其是商业中心或交通枢纽通过地下通道或大型维修管道相连!这或许是避开地面酸雨,直接进入邻近高大建筑的绝佳路径!   “走!我们上楼!”管灵琳当机立断。   她们立刻行动,冥神龙率先融入楼梯间的阴影,如同无形的斥候,管灵琳揣着飓风龙紧随其后,胭脂龙在她肩头充当近距离预警雷达,夯地龙殿后,用庞大的身躯堵住他们来时的通道口,警惕地注视着黑暗深处,直到所有队友都进入楼梯间才缓缓退入,并用岩甲将防火门勉强顶住,隔绝了大部分来自站台的噪音和气味。   楼梯间内弥漫着更浓重的灰尘和霉菌味,空气几乎不流通,应急灯早已损坏,只有从高层破损窗户透入的、被酸雨扭曲的惨淡微光,勉强勾勒出盘旋向上的阶梯轮廓,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水渍和可疑的深色污迹,脚下是厚厚的积尘和散落的碎石。   攀爬异常艰难,许多楼梯被坍塌的混凝土块或扭曲的金属框架堵塞,冥神龙利用阴影穿梭能力提前探查路径,标记出结构稳固的落脚点和潜在陷阱,比如松动的扶手和断裂的台阶。遇到管灵琳无法绕行的障碍,便由胭脂龙提着她的肩膀飞起来。   【很日常的场景,感觉在年代剧里能看到很多。】   【但是废弃大楼什么的一般都是鬼片拍摄地吧。】   【小管每转一个弯,我都担心拐角有恐怖的东西呜呜。】   管灵琳越往上,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臭氧和酸蚀味道就越发浓烈,还夹杂着某种陈旧的塑料和电子元件烧焦的气味,管灵琳攀爬了大约十几层,在一个相对开阔的楼梯拐角平台发现了冥神龙提到的大型管道。   那是一条直径接近两米的巨大金属管道,锈迹斑斑,表面布满了隔热材料的残骸,它从一侧的墙壁中伸出,斜向上方延伸,没入更高层的黑暗中。她走近观察,发现管道与墙壁的连接处有明显的裂痕和破口,足够一人弯腰通过。   “就是这里!”她心中一喜,因为破口后面,隐约可见一条人工开凿的、布满线缆和支架的维修通道通向未知的深处。这很可能就是连接邻近大型建筑的“捷径”!   冥神龙无声地滑入破口,幽蓝的灵魂之火在黑暗的通道中如同鬼火般移动,片刻后,管灵琳的脑海中传来它的反馈:【通道状态比较稳定,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间,没有生命反应,也没有构装体能量波动。】   “好!我们依次进入,保持安静!”管灵琳率先弯腰钻入破口,维修通道内更加狭窄,布满了灰尘和蛛网,脚下是冰冷的金属格栅,她小心翼翼地前进,夯地龙将身体变小,两下就轻巧地跳到她的臂弯里。   通道并不长,大约几十米后,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但同样破败不堪的空间,这里似乎是一个超大型建筑的地下设备层,空间极其广阔,支撑着无数粗壮的混凝土圆柱,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断裂的管道和摇摇欲坠的通风口格栅;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机器残骸、锈蚀的工具车和成堆的、被灰尘覆盖的板条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尘埃味;几盏高悬的、功率巨大的应急灯,发出嗡嗡的噪音,投射下惨白而摇曳的光线,将这片地下空间的破败与空旷映照得更加阴森。   【其实刚刚的狭小空间还挺有安全感的。】   【这种开阔的环境确实好恐怖。】   【灯、灯在闪!】   【我头一次知道我的想象力这么丰富……】   管灵琳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看到了通往地面的希望——在空间的一角,数部巨大的、锈迹斑斑的货运电梯井道赫然在目!其中一部电梯的轿厢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黑洞洞的竖井,而另一部轿厢她探头进去就看见它扭曲变形地卡在离地面约十几米高的地方。   “货运电梯井……”管灵琳目光灼灼。竖井,就是天然的通道!只要能爬上去,就能直达这栋庞大建筑的高层!   【居然是摄像头先看……小管你这家伙!】   【就这么探头进去吗?吓晕了。】   【唯物主义大胜利。】   【唯物主义心惊胆战!】   “目标,电梯井!小盘,注意脚下结构!冥冥,扩大感知,扫描井道上方!”管灵琳迅速下令,在这空旷的地下设备层,任何动静都可能被放大,她必须更加谨慎。   同时她抱紧了胭脂龙,利用它身上的热量驱散电梯井内的潮湿。   团队快速而安静地移动到那部敞开着黑洞洞井口的货运电梯前,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冰冷的空气和隐约的铁锈味从下方涌上。向上是扭曲的轿厢卡在十几米高处,再往上是垂直延伸、布满了导轨和线缆的幽深井道,直通未知的高处。   “小盘,探查井壁结构是否稳固,我带着你爬上去。”管灵琳对夯地龙说道。   【来了来了,经典带龙攀岩。】   【头顶龙重回赛场。】   【啊……我还以为能直接飞上去呢。】   【都是钢筋和藤蔓,龙龙们飞不起来。】   【龙的力量启动启动全部启动!】   冥神龙很快就无声地融入竖井的阴影中,片刻后反馈她:【井壁有混凝土结构多处破损,但主体还算稳固。导轨锈蚀严重,没有生命体、没有异常能量。上方约六十米处,有出口平台。】   “六十米……”管灵琳估算着高度和伙伴们的状态,夯地龙攀爬困难,但冥神龙和胭脂龙能使用翅膀借力,飓风龙还在蛋里自己带着就行,她看向夯地龙:“小盘,你能制造稳固的岩石落脚点吗?不需要太大,能落脚就行。”   “赫!”夯地龙低吼一声,表示没问题。   它走到井壁边,覆盖着岩甲的前肢凝聚起玄色的光芒,猛地插入混凝土井壁!   咔嚓!坚固的混凝土如同豆腐般被插入,当夯地龙拔出前肢时,一个碗口大小、但足够稳固的岩石凸起留在了井壁上!高度正好适合攀爬借力。   “好!就这样,小盘真棒,每隔五米左右制造一个!”管灵琳赞道,她又看向胭脂龙和冥神龙:“小红,你飞在前面探路,可以烧掉一点藤蔓,不要太多,避免我们缺氧。冥冥你负责警戒下方和两侧井壁,我们上!”   攀爬开始。   管灵琳作为核心,背负龙蛋,利用夯地龙制造的岩石凸起和绳索,敏捷地向上攀爬,冥神龙在她身侧盘旋,阴影触手随时准备在她失手时托住她;胭脂龙如同一道红色流光,率先飞到上方探路,时不时就用火焰销毁挡路的藤蔓,夯地龙则趴在管灵琳一侧肩膀上,一边制造新的落脚点,一边警戒着下方的黑暗。   【还好这些藤蔓不会攻击人。】   【这些只是实验室出来的仿生植物,没有感觉也没有痛觉,可以看作是一种道具吧。】   【这次的场景布置太赞了,下次也这样好嘛?】   【每次比赛都是带有一部分宣传和盈利性质的,这次是展示技术力,简称炫技。】   管灵琳攀爬过程紧张而安静,只有绳索摩擦、岩甲刮擦混凝土以及伙伴们沉重的呼吸声在幽深的井道中回荡,越往上,从上方电梯门缝隙中透入的光线就越亮,同时,外部酸雨敲打建筑外墙的密集噼啪声也越发清晰刺耳。   终于,接近冥神龙预测的出口平台高度时,她们看到了井壁上有一扇巨大的、用于维修的金属安全门,但门轴似乎锈死了。   “小盘,试试能不能推开它,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夯地龙低低答应一声,粗壮的前肢和大尾巴同时抵住金属门,它全身肌肉贲张,发出沉闷的发力声。   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锈死的门轴在巨力下呻吟变形,最终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沉重的安全门被推开了一条足够通过的缝隙!   刺目的光线和一股带着浓烈酸蚀、潮湿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管灵琳眯起眼睛,而几条龙的瞳孔一缩、迅速适应光线,从缝隙中钻了出去,胭脂龙又立刻用尾巴将她卷了上来。   双眼逐渐适应光线,摄像机也逐渐稳定,管灵琳与屏幕前的每一个人都好像变成了巨兽之脊上的瞭望者——   她站在了一个极其开阔的平台上,这里似乎是这栋巨型建筑中部的一个大型设备转换层或者空中花园的残骸。   平台巨大无比,由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构成,边缘是半人高的防护矮墙,头顶上方是更高的楼层结构,由粗壮的横梁和断裂的玻璃穹顶骨架支撑着。   而眼前展开的景象,也让每一个观看者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尽管视线被上方更高楼层的部分结构遮挡,无法像顶层天台那样获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野,但站在这个离地近百米的高度,她依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俯瞰失落之城的震撼视角!   酸雨如同灰色的幕布,笼罩着整座城市。雨点疯狂地抽打着下方林立的钢铁骨架,蒸腾起一片片朦胧的白烟,将废墟的轮廓晕染得更加模糊而狰狞;断裂的摩天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刺向阴沉的天空;曾经繁华的街道网络,如今只是大地上一道道被巨大裂缝撕裂、被在雨中显得更加诡异的藤蔓缠绕的丑陋疤痕。   脚下是一片密集的、相对低矮的建筑群废墟,在酸雨中沉默地承受着腐蚀。可以看到一些街道完全被浑浊的、泛着诡异绿色的酸水淹没,形成临时的“酸湖”,一些区域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   再远处,数条断裂的高架桥如同垂死的巨蟒,一端砸入下方的建筑群,一端无力地指向天空。更远处,一座巨大的、如同火山口般的工业设施残骸,那是“工业熔炉区”,它正源源不断地向雨幕中喷吐着更加浓密的黑烟,与酸雨混合,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污浊云团,偶尔有刺眼的能量光束撕裂雨幕,那是构装体在烟云中巡逻或与参赛者交战!   透过层层雨幕和建筑缝隙,那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核心能源区”穹顶在灰暗的天色下依然轮廓分明,此刻,穹顶表面流淌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能量流,如同血管般搏动着,即使在酸雨中也能清晰可见!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即使隔着这么远,管灵琳也能隐隐感到心悸,围绕着它的高耸尖塔顶端,不断有能量电弧射入云层,似乎在主动引导或对抗着这场酸雨。   除此之外的其他方向,她还能隐约能看到“生态吞噬区”方向,巨大的变异植物在酸雨中反而显得更加青翠妖异,蠕动的藤蔓如同活物,而“沉没之港”方向,则是一片更加朦胧的水汽弥漫。   雨幕并非完全遮挡目光,在视野较好的间隙,管灵琳捕捉到了令人心惊的动态:一群体型巨大、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飞行虫系异兽,如同乌云般从“工业熔炉区”的黑烟中冲出,无视酸雨,扑向城市另一处。   【嗜酸蝗!救命啊这异兽也要复刻嘛?】   【阴得没边了……】   嗜酸蝗,失控异兽,它们是虫系异兽的完全进化型,也许是受制于自己还是幼生期的无力,它们往往成群结队,啃食人类的农田,吃掉草木系异兽特意培育的花果,甚至饿极了的时候连城市里的水泥块和钢筋都不放过,是一种能够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异兽。   它们看上去和管灵琳上辈子所见的蝗虫差不多,只是甲壳是由熏黄色和深紫色随意晕染交错形成的,上面还有各种让人看了头晕的花纹,个头大概有她整个胳膊那么长。   从名字里就能得知,这种异兽不但不害怕酸雨,甚至非常喜爱这种天生偏向它们的补品。   【它们有毒!快跑!】   【放心放学,不是往这边飞的。】   【以前看过生态记录片,里面嗜酸蝗过境,寸草不生。】   【完全没夸张。】   管灵琳对这种异兽也有点犯怵,她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避开它们的行动路线,却看见在下方一条相对完好的宽阔大道上,几台造型狰狞的履带式构装体正与一头岩石系的巨甲犀牛激烈交火!能量炮和岩石炮弹在雨幕中划出炫目的轨迹,爆炸的火光短暂驱散阴霾。   巨甲犀牛,幼角犀牛的最终进化形态,它们脾气暴躁,身上的板甲能达到半米厚,连一些热武器都破不开,头顶还有一根巨大的犀牛角,冲刺一下将一座大楼的承重柱折断都不成问题。   【是岩石系参赛选手的巨甲犀牛,如果要说单体强度,我觉得只有小管的夯地龙能一较高下。】   【最喜欢巨型异兽的对碰了,大就是美!】   【今年的参赛者里还有一个龙系选手,那个是纯龙系吧,小管的龙异兽伙伴们还是带有副属性的。】   【不管不管,看小管!】   视线的更远处、靠近核心区外围,一道粗大的、带着冰晶的龙卷风拔地而起,搅动着酸雨,与几道炽热的火柱猛烈碰撞,引发剧烈的能量殉爆化作一阵风吹到了管灵琳耳边。   “月学姐在那边!”管灵琳笃定,立刻在自己的光脑地图上标记下这个宝贵的位置信息,“我们下去,和月学姐汇合!”   天地如此空旷,如果自己也能长出翅膀的话……   【怎么能确定呢?毕竟小管也不知道其他队伍中是否有冰冻系的参赛者吧?】   【刚刚那是华霜主的经典招式冰龙卷,其他队伍也有华霜主的几率可不大。】   【没事的,去了发现不是队友也能干掉。】   就在管灵琳全神贯注地记录和规划路线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响起的碎裂声,从她的怀里传来!   管灵琳猛地低头!   手中青色的飓风龙蛋,此刻正小幅度的颤动着,蛋壳表面,一道比发丝更细、却清晰无比的裂痕,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一股精纯、狂暴、带着撕裂一切束缚渴望的疾风之力,正迫不及待地从那道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吹得她的头发簌簌作响!   “小风你?!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管灵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她知道飓风龙并不是真正的幼龙,但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破壳呢?   难道是刚才攀爬时的剧烈震动烦到它了,明明可以自己飞起来的说……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一直悬浮在管灵琳身边警惕扫视着下方雨幕中废墟的冥神龙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锁定平台通往建筑内部的一处黑暗的、堆满废弃设备的角落!   一股冰冷粘稠的波动如同潜伏的毒蛇,正从那片阴影深处悄然探出,目标直指正在关注破壳的飓风龙蛋的管灵琳。   【啊,出现了,敌人入侵必有产妇要生产了。】   【?】   【???】   【酸雨依旧狂暴地敲打着钢铁巨兽的残躯,远处战斗的爆炸声还在雨幕中沉闷回响,而在这离地百米高的废墟平台上,一场围绕着新生命诞生的守护之战,已无声地拉开了序幕!敬请期待……】   【停停停,上面讲些人话好吗?】   【小管:想要伤害我的伙伴!先问过我!】   【冥神龙:我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偷袭者,直视我!】   【夯地龙:且慢,你是山岳那我是什么?】   【胭脂龙:烈火燎原,吼!】   【飓风龙:风暴,即将在这失落的钢铁之巅,发出第一声啼鸣。】   【好好好,再编下去大电影出来了。】   ————————!!————————   小管:哎?怎么这时候出生[求你了]   小风:哼,不是要飞下去吗?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岚   酸雨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狂暴地抽打着平台外围的金属护栏和裸露的钢筋,蒸腾起一片片惨白的腐蚀烟雾,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空气粘稠而刺鼻,混杂着铁锈、酸蚀和一股新生的难以言喻的……风暴气息。   管灵琳躲在冰冷粗粝的混凝土立柱后面,将剧烈颤动的飓风龙蛋紧紧护在身后,时不时抬头看看平台深处那片堆满废弃设备的黑暗角落,冥神龙那深邃的阴影屏障如同活物般在她身前缓缓流动,散发着隔绝一切窥探的幽冷死寂。   “冥冥!用影子屏障把小风覆盖起来!隔绝能量外泄!赛场上的金属构装体应该是通过能量层级来追踪我们这些【入侵者】的。”管灵琳及时指挥,她猜测今天作为比赛的第一天,举办方大概率还不会那么丧心病狂,要是再过两天她相信自己会在城市里被无限“追杀”,但第一天总归还是要做人的吧!   【那不一定。】   【那很好了。】   【支持开启大逃杀模式。】   【看完网友的评论把冥川主召唤出来了,祂把评论读了一遍说要把冥界老大的位子让给你们。】   除了冥神龙,管灵琳肩头的胭脂龙也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小巧的身躯爆发出耀眼的赤红光芒,它金色的竖瞳收缩到极致,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练、坚韧的力场瞬间张开,如同一个完美的赤红水晶罩,将伙伴连同她那枚即将破壳的生命之卵完全笼罩!   【哈哈哈哈哈哈,小红是这个家里唯一的雄龙啊,平时只有它会孵蛋吧。】   【小红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也是雄龙啊!龙异兽都是雄龙孵蛋的。】   【小红:要打就打我,不要打小管和蛋啊!】   【其实龙蛋是小管亲自孵的,只不过是用头。】   几乎就在胭脂龙的火焰屏障成型的瞬间!   “嘶——!”   一声尖锐、非人、仿佛能直接刺入灵魂深处的精神嘶鸣,从那片黑暗角落爆发!如同无形的海啸,裹挟着冰冷强烈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向管灵琳所在的藏身处!   轰!   没有物理的碰撞声,但管灵琳还是感觉眼前和后脑都一阵眩晕,仿佛不眠不休地玩了好几天光脑,把眼睛都累得模糊不清了,胭脂龙的火焰屏障在剧烈地波动、扭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几乎是多盯着这场无声的战斗一会儿,耳边和脑子里就会开始鸣叫。   管灵琳使劲晃晃头,脑后粗大的麻花辫抽过自己的脸颊,几根冒出来的发茬扎进皮肤里,倒是让自己清醒了不少。   【小管怎么狗里狗气的。】   【哈哈哈哈哈是的,还要用自己的尾巴给自己两下。】   【刚刚从柱子后面探头也是狗狗祟祟的。】   “赫!”认真看守电梯井入口的夯地龙发出愤怒的咆哮,带着厚实爪垫的前肢狠狠跺向地面!代表大地能量的光芒从它脚下扩散,平台坚固的混凝土地面瞬间如同水面般波动了一下!   这是地脉震荡,不过目标并非敌人,而是针对于那藏头露尾敌人的立足点。   冥神龙看着胭脂龙降落在管灵琳头上,用翅膀将她的脸颊盖起来敷了敷,于是它放下心来,覆盖着银蓝色能量的身躯猛地膨胀、拉伸,化作威风凛凛的四翼巨龙,张开由纯粹幽能与阴影构成的深渊,朝着精神冲击袭来的方向发出一声无声却更加恐怖的灵魂尖啸——【幽冥恸哭】!   嗡——!   两股无形的精神力量在半空中猛烈对撞,没有雷电火花,却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平台上的废弃金属零件嗡嗡共振,灰尘簌簌落下,就连摄像头显示的画面都暂时陷入一片黑暗。   【啊?】   【是念力系的技能,能干扰生物磁场和各种能量波动,所以这边黑屏了。】   【普通的念力系异兽做不到这点吧?】   【应该也是泰沃拉里的构装体,当时这里真的是按照战争机器来打造的。】   【唉,集合当时全人类的资源和心血打造出来的传说之城,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没想到吗?如果不是想要进行战争,泰沃拉城里不会这么危险重重,即使是现在的探索者进入也不容易。】   【那是因为想要保留历史遗迹呀!要真不想留下泰沃拉城,直接饱和式打击那个坐标不就好了?】   【一鲸落万物生,现在失落的泰沃拉城早就已经不仅仅属于人类了,其中还生活着很多异兽呢。】   【以辐射能量为生的异兽平时只能不见天日地生活,却因为人类带来的战争毁灭与创伤拥有了自己的栖息地,真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   【算啦算啦,历史已成过去,大家还是先看比赛吧!】   赛场上,黑暗角落的阴影剧烈地扭曲、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冥神龙的灵魂尖啸重创!那股冰冷的波动甚至出现了一丝紊乱和惊怒!   就是现在!   “小盘!控制重力限制它的行动!”管灵琳捕捉到战机,立刻隔着火焰屏障下令。   她一手抱着正在破壳的飓风龙,一只手还握着胭脂龙的翅膀。   夯地龙有些激动地叫喊一声,它前肢发力,覆盖着厚重岩甲的尾锤狠狠砸向身侧堆积如小山般的废弃金属构件和混凝土块!   轰隆!   巨响中,无数沉重的钢铁和岩石被它恐怖的蛮力掀起,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带着万钧之势,精准地朝着那片黑暗角落飞砸而去!   【我好怕楼塌了!】   【哈哈不会的,小管先让小盘控制了重力,所以主要还是攻击那个偷袭者啦!】   而与此同时,冥神龙操控的暗影并未消散,反而趁机分化出数道如同毒蛇般的阴影触手,无声无息地钻入地面和设备的阴影中,闪电般射向那片黑暗区域,试图缠绕、禁锢那无形的敌人!   轰!哐当!嗤啦!   沉重的金属和岩石狠狠砸入黑暗角落,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和撕裂声,烟尘弥漫,冥神龙的阴影触手也如同撞入粘稠的泥沼,被一股强大且带着混乱精神力的无形屏障阻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嘎——!”一声更加凄厉、饱含痛苦与狂怒的精神尖啸从烟尘中爆发!   烟雾最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排开!一个诡异的身影终于显露出来!   那一团类似于高度凝聚、不断扭曲翻滚的深紫色浓雾!浓雾的核心处,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燃烧的邪恶之眼,死死锁定着管灵琳!在浓雾的边缘,无数细小的、如同触手般的精神力丝线在疯狂舞动,搅动着周围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它悬浮在离地半米的地方,身下是被夯地龙砸得一片狼藉的废墟。   这是暗影潜伏者,一只强大的、由液态金属打造而成的念力系构装体。   【液态金属制造的构装体很稀有,没想到在这里就有一只。】   【在它的‘设定’中,这座大楼就是它要守护的领地吧。】   【假如有一天人类走向灭亡,不知道我们制造出来的机器人、和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异兽们,也会这样守护在城市里吗?】   【呜呜呜,眼睛湿润了怎么办?】   【咳咳,说起液态金属,赛场上好像还有一个一直在混吃混喝的家伙……】   【前面惊现内部人员。】   【哈哈哈,我是这里面一部分扮演npc的异兽的饲养员啦!】   【小管同学,你平时的直播我也看,你千万不要伤害它们啊!】   【小管:确定不是它们打我?】   【小管的话还是欺负异兽多一点吧(小声)。】   “果然是念力系构装体!”管灵琳心中一凛,这种敌人最难缠了,物理攻击效果有限,精神攻击又极其危险,自己也一定会被波及的。   暗影潜伏者的猩红目光扫描过冥神龙,“眼睛”不断闪烁,似乎是在计算冥神龙与自己的实力差距,但更多的关注仍是在管灵琳身上。   【构装体的出现主要就是为了杀伤敌人,它们的核心指令就是战场上优先攻击御兽师。】   【在伤害同类这方面,全宇宙能和人类相比的也很少吧。】   似乎知道时间不多,浓雾核心猛地收缩,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凝聚的暗紫色精神尖刺瞬间成型,撕裂空气、无视了物理阻隔,直刺被胭脂龙保护的管灵琳,这一击集中了它所有的力量,甚至带着一些孤注一掷的疯狂!   守卫、守卫我们的城市……   “小红!!”管灵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骤停了一下!胭脂龙的精神屏障虽然坚固,但面对这凝聚了暗影潜伏者核心力量的全力一击,后果难料!外面是酸雨和高台,自己根本就无法随意移动!   胭脂龙却发出一声带着决绝的鸣叫,全身赤红光芒暴涨,喷吐出的龙炎瞬间凝实如金红水晶!然而,那暗紫色的精神尖刺带着洞穿灵魂的威势,狠狠刺在屏障上!   咔嚓!   一声细微却令人胆寒的碎裂声响起!厚重的火焰屏障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胭脂龙发出一声悲鸣,声音却是小小的,金红色的火焰在逐渐溃散,它却振翅起飞,坚定地挡在了管灵琳和飓风龙身前。   【小红,真的从一开始就一直挡在小管前面啊。】   【最初的伙伴,也会一直走到命运的结局。】   【小盘也好急的样子呜呜呜,我看到它的眼泪了。】   【虽然是肌肉猛女但是是家里最哭包的一个啊,小管要是真的往外走它看起来都能跟她一起跳楼。】   【冥神龙也是,温柔沉默的守护者,这就是羁绊啊。】   “小红快去另一边!”场上的管灵琳心急如焚,最差的结果也就是自己打输了而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嗷——!!!”   一声清越、高亢、充满无尽威严与重生喜悦的龙吟,如同破晓的第一缕天光,骤然从管灵琳怀抱中炸响!这声音穿透了胭脂龙濒临破碎的火焰屏障,穿透了酸雨的喧嚣,穿透了暗影潜伏者的精神尖啸,响彻在这百米高的钢铁废墟之巅!   视野瞬间被一股无法抑制的、青金色的光芒撕裂!   一道身影,带着新生的湿润与无匹的威严,冲天而起!   它并非西方巨龙那种肌肉虬结的形态,而是充满了管灵琳上辈子所在的东方的神韵与优雅,执掌风的龙身长约三米,体型细长而流畅,覆盖着柔软却已熠熠生辉的青金色鳞片,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镶嵌着流动的黄金,腹部有五只锋锐的龙爪闪烁着寒光,爪下隐有风云汇聚;修长的脖颈之上,是威严的龙首,鹿角般的龙角还带着稚嫩的弧度,却已显峥嵘,鲤须般的龙须无风自动;一双刚刚睁开的龙瞳,如同最纯净的青色琉璃,里面映照着旋转的风暴,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与……刚刚破壳的愤怒!   【哎?没见过的……龙?】   【好少见!是这种龙的形态!我记得在神话传说中五爪龙是祥瑞的象征吧,据说天选之子才会被这种龙青睐哦。】   【哇哇哇,小管是在哪里找到的这条龙哇!】   飓风龙——岚!于此重新诞生!   就在它破壳而出的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狂暴无匹的先天巽风之力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挥出!   轰!   那道即将触碰到管灵琳的暗紫色精神尖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风之墙,瞬间寸寸碎裂湮灭!   正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暗影潜伏者,猩红的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迷茫与混乱,显然对于这种突发状况,它的智脑无法处理!   它那由精神浓雾构成的身体,在这股先天风暴之力的冲击下,如同沸汤泼雪,剧烈地翻滚、扭曲、甚至是消散了一部分。   岚悬浮在空中,青金色的鳞片在酸雨和昏暗光线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它刚刚睁开的琉璃龙瞳,瞬间就锁定了那个散发着冰冷的能量波动的、伤害了它“摇篮”守护者的深紫色雾团!   重生的神龙,发出了它的第一声战吼!不再是破壳的喜悦长吟,而是充满威严与愤怒的咆哮!   “嗷——!!!”   【奶龙咆哮。】   【录音了。】   【……够了,给孩子留点面子吧。】   伴随着这声龙吼,岚那细长的龙躯猛地一摆,五只龙爪对着暗影潜伏者抓去。   平台之上,无端刮起飓风!这风并非从外界涌入,而是凭空生成,还带着青金色的光芒,瞬间凝聚成五道高速旋转、边缘锐利如刀的裂空风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斩向暗影潜伏者的核心!   “真厉害啊蛋蛋!”管灵琳瞬间热血沸腾,也不在意这股狂风把自己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攻击!掩护小风!冥冥用阴影禁锢!小盘用碎岩冲击!”   命令如疾风骤雨!   冥神龙立刻响应,幽影龙首分化出无数更加凝实的阴影锁链,如同来自九幽的死亡之触,缠绕向暗影潜伏者翻滚的雾躯,限制其闪避!   夯地龙咆哮着,巨大的岩爪狠狠插入地面,掀起一块比之前更大的、包裹着黑黄色能量的巨石,如同炮弹般砸向暗影潜伏者!   胭脂龙强忍精神受创的痛苦,想要再次凝聚精神,却被管灵琳一把抱在怀里,强制镇压了。   暗影潜伏者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五道足以撕裂空间的裂空风刃已至眼前!下方是呼啸而来的巨石!周围还有缠绕而来的阴影锁链!自己的智脑计算过后还说自己打不过!   它的人造发声系统发出绝望的尖啸,深紫色的浓雾疯狂压缩、扭曲,试图硬抗或闪避!   嗤!嗤!嗤!   三道裂空风刃狠狠斩入浓雾,如同热刀切黄油,暗影潜伏者的身体被撕裂开巨大的口子,逸散出大量灰黑色的精神能量,它反而沉默下来。   轰!   夯地龙的巨石紧随而至,狠狠砸在被风刃撕裂的部位!物理与能量混合的冲击力瞬间爆发!暗影潜伏者的身体顿时被砸得四分五裂!   冥神龙的阴影锁链趁机缠绕而上,将那些试图逃逸的浓雾碎片牢牢锁住!   而岚的攻击并未停止,初生的神龙似乎天生就懂得战斗的艺术,它细长的龙躯在空中优雅而迅捷地游动,青金色的光芒流转,龙口微张,一道高度压缩、呈现深邃青碧色的风息吐息,如同贯穿天地的神罚之枪,精准地射向暗影潜伏者那两点猩红光芒的核心!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青碧色的风息如同最精密的湮灭之矛,瞬间贯穿了暗影潜伏者的核心!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熄灭!   深紫色的浓雾剧烈地翻滚、膨胀,随即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最终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缕灰黑色的精神能量流,在酸雨和狂风中迅速消散湮灭,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和被腐蚀得更严重的金属地面。   战斗,在飓风神龙初啼的震撼中,以雷霆之势结束!   平台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酸雨依旧不知疲倦地敲打着钢铁,发出单调的“噼啪”声。   岚收敛了周身狂暴的风之力,优雅地落回管灵琳身边,它青金色的龙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而尊贵的光晕,琉璃般的龙瞳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将它护在身后的管灵琳,以及那些伤痕累累却气势非凡的伙伴们,最终它低下头,亲昵地用带着初生湿气的龙首蹭了蹭管灵琳的手背,发出细微的、带着依恋的呜咽声。   管灵琳看着眼前这头诞生于钢铁废墟与酸雨风暴之中、拥有着东方神龙威严与优雅的伙伴,心中一时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眼前神龙冰凉而光滑的青金色鳞片。   “真棒,还好这个没自爆!”管灵琳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其实你早就能出来了吧真是的,我就差把你从壳里倒出来了!”   飓风龙:“?”   冥神龙收敛了阴影,眼底幽蓝的灵魂之火恢复了平静的跳跃;夯地龙发出满足的低吼,走到管灵琳身边,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岚的身体,表示认可;胭脂龙虽然有些精神萎靡,但金色的竖瞳中也充满了欣慰,落在管灵琳另一侧肩头,亲昵地梳理了一下岚的龙须。   酸雨依旧在下,废墟依旧死寂而危险,但在这一刻,在这百米高的钢铁之巅,新生的飓风神龙与它的伙伴们,共同守护了彼此,管灵琳的队伍也迎来了一位强大而尊贵的新成员。   而属于“龙神眷顾者”管灵琳和她的龙系伙伴们的传奇,在这座失落的城市里,终于翻开了崭新而璀璨的一页,她抬头望向东北方,那是刚刚代表队友的信号发出的方向,眼中立刻燃烧起更加炽烈的光芒。   青金色的幼龙昂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仿佛在回应着未来的无尽征程。风,似乎也在这声龙吟中,变得更加灵动。   飓风龙:【不是要飞吗?我们走吧!】   管灵琳:“哎?”   她很快明白了它的意思,抱着受伤的胭脂龙和家里唯一不会飞的夯地龙,从六十多米高的天台上一跃而下。   冥神龙振翅优雅地跟上。   网友:【啊啊啊啊啊啊?】   没通知我要跳楼啊!   ————————!!————————   一开始小管的形象来源于我的梦,大概是一个女孩骑着红龙从天而降,摘下头盔,她的麻花辫跟随动作垂落下来,然后就写出了小管。   这几天又在做梦,梦见小管在家里跟自己的龙龙们比谁wer wer叫得大声……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队友出现   风声瞬间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袭来!   【切换第三视角,快切换第三视角啊魂淡!】   【这就是有飞行异兽的人和自己异兽的羁绊呐!】   【管灵琳同学,你的做法不符合未成年人保护法,已经联系你的老师,比赛结束后记得接收为期一个周的安全教育课程。】   【?居然还有网警在看比赛啊。】   【第一天没过罚了四个参赛选手了,学生们很命苦了。】   【跳楼、跳河、试图重组公交车并且开车、扛着地铁跑了,被罚也很合理吧?】   【可怜的小管还不知道自己比赛结束后会经历什么。】   正在坠落的管灵琳感受云雾着拂过自己的身体,怀里的夯地龙发出小声的叫声,也许是想到了管灵琳第一次询问它要不要成为她的伙伴的情景。   下一刻,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上升气流精准地包裹住了她们下坠的身体,如同坠入一团温暖而有力的风之怀抱,飓风龙盘旋在她身侧,五只龙爪微微律动,它操控着精妙的气流,青金色的光芒在身周流转,将周围恼人的酸雨雨丝轻柔地排开。   夯地龙和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妹还算熟悉,毕竟对方也经常待在自己的尾锤上,只不过它那对方当妹妹,而飓风龙又拿它当小孩看,一时间倒也非常包容了。   它顽皮地从管灵琳怀中跃出去,尾锤抽打空气,下坠的速度更快,但飓风龙分出一股更强劲的上升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稳稳托住了它,抵消了大部分下坠之力。   而冥神龙早已化作一道幽影,率先融入下方建筑的阴影中为她们探明路径,胭脂龙则老老实实地被管灵琳抱在怀里,享受着不用自己飞的顺风车。   六十米的高度在飓风龙精妙的控风能力下变成了一段短暂而奇异的空中旅程,她们就像是被风神眷顾的旅者,在灰蒙蒙的酸雨废墟上空滑翔,不断避开摇摇欲坠的高层结构,掠过下方被浑浊酸水淹没的街道形成的“酸湖”,直奔目的地而去。   “左前方那栋半塌的银行大楼,三层平台的结构相对完整,安全!”冥神龙的精神反馈及时传来。   飓风龙立刻操控气流,引导着管灵琳和夯地龙向那个方向飘落,一行如同羽毛般轻盈落地,踩在布满灰尘和碎石的混凝土平台上,冥神龙的身影也“恰好”从旁边的阴影中无声浮现。   【哇塞,好默契!】   【这跟奇幻电影里御风而行有什么区别哇,一时间在思考骑龙和这种方法哪个更帅。】   【小管想骑龙就骑龙,想飞就飞,还是太全面了。】   【酸的我现在就能做一锅醋溜排骨。】   【那很美味了。】   “干得漂亮,小风!”管灵琳落地后,第一时间摸了摸飓风龙凑过来的冰凉龙首,由衷赞叹,初生的飓风龙对力量的掌控远超预期,这份飞行和控风能力,在复杂废墟中简直是战略级的机动保障嘛。   飓风龙:“哼!”   它才不是什么小孩子呢!而且它的名字明明叫做岚,才不是什么幼稚的小风呢……算了,被她叫几句就叫几句吧,以后一定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管灵琳被萌了一下,因为飓风龙的声音是有点接近于三四岁小女孩发出来的声音,虽然明知道它不是真正的幼龙,但是……   “哎呦!”   她被飓风龙一尾巴抽在后脑勺上,延续了被龙蛋打的传统。   管灵琳顿时有点怒从心起,“你的蛋壳呢?我要找回来画成彩蛋放家里!”   没说用蛋壳盛汤已经很善良了好不好!   飓风龙变成小小一只,懒洋洋地绕着她的脖子盘了一圈,蛋壳是不可能给的,它也喜欢晚上卷着自己的蛋壳睡觉呢,自从它破壳而出后蛋壳就已经自动闭合成毫无缝隙的样子,只是比原来轻了很多,这种小把戏还是当年龙神交给它的,祂还嘲笑自己是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   想到这里,飓风龙不由得心情低落。   “怎么啦?”管灵琳歪头用它垫下巴,“在想怎么把蛋壳藏起来嘛?肯定是藏在鳞片底下了,让我摸摸!”   飓风龙:“……”   它状似凶狠地勒了她一下,暂时把悲伤抛去了脑后。   管灵琳调侃了两句,也明白她们没有时间休整,因为信号就在前方,但即使是两公里,在这座失落之城也意味着需要穿越无数障碍和危险区域。   才几百米的距离,她们就已经穿越了酸蚀回廊,这是一条被两侧高楼夹峙的狭长街道,地面完全被浑浊的、泛着诡异绿泡的酸水淹没,看上去深不见底。不过有飓风龙制造强劲的上升气流,这才让让管灵琳和夯地龙从两侧建筑摇摇欲坠的外墙凸起和断裂的消防梯上惊险跳跃攀爬而过;冥神龙依旧在阴影中穿梭,将路上的小型构装体侦察蜘蛛一一拖进自己的影渊中;胭脂龙则时刻警惕着酸水中可能潜伏的毒系或水流系异兽,还要时不时在管灵琳伸手时挥动翅膀拉她一把。   街道后是一处堆满建筑垃圾的十字路口,她们遭遇了两台正在用巨大机械臂清理障碍物的工程型构装体,它们形似巨型的金属螃蟹,虽然攻击性不强,但厚重的装甲和巨大的力量是大麻烦,这种构装体相当于城市中的扫地机器人,八条腿两只钳子,干活又快又好。管灵琳不想和它们多纠缠:“冥冥,阴影扰乱它们的传感器!我们绕过去!”   飓风龙龙爪一挥,一股裹挟着大量粉尘和碎屑的旋风瞬间笼罩路口,两台构装体顿时陷入混乱。   【好多……垃圾……今天的路……没扫!】   破坏城市仪容的心虚小队团队趁机从侧面废墟快速通过。   她们最终止步一片布满了倒塌的、扭曲如巨蛇般的钢筋和锐利的金属断茬前,这片钢铁荆棘丛林由夯地龙强行开路效率太低且危险,于是飓风龙再次展现价值强大,数道边缘锐利的裂空风刃精准射出,如同无形的切割机,将拦路的巨大钢筋和金属断茬整齐切断、推开,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   【这是刚出生???】   【啊……实话实说这到底是什么异兽啊,刚刚还以为我见识短浅,去检索了一番也没找到啊。】   【欸?大家也都不知道吗?刚刚弹幕上大家一下子就看出这属于东方龙分支我还以为大家都认识呢。】   【好家伙,我不问你们不说啊,嘴真严。】   【哈哈,所以确实是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异兽是嘛?】   【是飓风龙,我来自研究院,管灵琳同学前段时间和我们有过交流,这个名字是她告诉我们的。】   【冥神龙、飓风龙……都是没见过的龙异兽欸!】   【以后龙异兽的种类又可以增加了吗?龙控狂喜!】   【但是这两只都是目前只发现了单体吧?】   【没关系的,冥神龙是雌龙,刚刚听上去飓风龙也是雌龙,异兽同属不同种之间的繁衍生下来的子代异兽肯定是与母亲相同种类,虽然现在只有个体,但她们也可以是族群嘛。】   【亡灵系异兽很少能有在成为最终进化型的时候还能繁殖的……】   【嘿嘿别管啦,在自然界中只有雌性能创造新生命,她们就是自然界中的造物主!】   【但也要考虑冥神龙和飓风龙的自我意愿吧,不是每一个个体都愿意留下后代的。】   【那大家就快截图,独一无二的龙龙们更难得一见啊!】   【嘿嘿,小管也是独一无二的,我猜我现在在看的是天王幼年体!】   赛场中的龙小队一路有惊无险,终于靠近了华霜主释放冰龙卷的位置——一处位于相对完好厂区边缘、由厚重合金大门封闭的大型设施,大门上方有一个模糊的齿轮与扳手标志。   是维修站!   但此刻维修站大门紧闭,门口和周围的高墙上,赫然矗立着四台重型双管能量炮塔,炮口正闪烁着冰冷的蓝光,还有三台履带式、装备着钻头和切割臂的工程型构装体在周围巡逻!   【要来了嘛要来了嘛!】   【想到古代国家之间交战,拥有龙骑兵的那方总是会占据上风。】   【不是每一个国家都能支撑起龙骑兵的消耗的,在古代一个龙骑兵起码要配备三十人的后勤兵,再向下耕种土地供养队伍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有十组龙骑兵都算很不错了。】   【注意,上面说的十组龙骑兵里面的龙异兽大多数是类龙异兽,比如流行翼龙,很少有人能成为真正龙异兽的骑兵。】   【老实说类龙骑兵确实没有龙骑兵听上去威武。】   “维修站……月学姐被困在里面了?还是她占领了这里?”管灵琳迅速判断,“无论如何,这些守卫必须清除!我们准备战斗!”   就在这时,维修站厚重的合金大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观察窗内,一点微弱的反光一闪而过,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是月有仪学姐,她肯定在里面,而且已经发现了她们。   管灵琳立刻举起手里面最显眼的胭脂龙,它金红相间的鳞片在灰暗的废墟中一闪而过。观察窗内的反光也规律地闪烁了两下,回应确认!   【哈哈哈哈哈哈,被举起来的小红:?】   【萌!】   【接下来就是联手打构装体了,小管和月同学的再一次合作!】   冥神龙轻吟一声,身躯瞬间转化为原本的模样,由于是从影中跃出,看起来就像从地面中冲天而起。   管灵琳顺势翻身而上,身侧的四翼同时挥动,带着她来到战场高处。   ————————!!————————   不知不觉竟然三十万字了,以前作为短篇人正在阴暗爬行中,给大家发点红包[求求你了]感谢有这么多小天使愿意看到这里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地图出现了   随着管灵琳的上升,维修站厚重的合金大门突然发出“嘎吱”的沉重摩擦声,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这瞬间吸引了所有炮塔和巡逻构装体的注意,炮塔炮口蓝光大盛,立刻转向大门!   然而,就在大门开启的缝隙处和巡逻构装体的必经之路上,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散发着极寒气息的冰晶薄膜瞬间蔓延开来,同时,无数肉眼难辨的、带着麻痹效果的细小冰粒如同烟雾般从门缝内悄然弥漫而出,毫无疑问,这正是月有仪的霜铠雪卫和华霜主共同的杰作!   管灵琳和月有仪在过去几年的团体比赛中都经历过不少次的配合,她感受到飘过来的含义,脚下轻磕冥神龙的鳞片。   就在守卫被大门异动吸引的瞬间,冥神龙猛然爆发出全部精神力,一道覆盖范围极广的、带着高频混乱波动的暗影风暴如同无形的浪潮,狠狠冲击向维修站顶端的四台炮塔的核心传感器,炮口闪烁的蓝光瞬间变得紊乱而明灭不定,显然是锁定系统被强行干扰,进入了短暂的瘫痪期。   飓风龙腾空而起,青金色的龙躯盘旋,龙爪挥动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强劲、更持久的沙尘暴平地而起,裹挟着地面的大量尘土、碎石和金属碎屑,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灰黄色沙尘暴墙,将整个维修站入口区域完全笼罩,能见度瞬间降至最低。   这个行动不仅遮蔽了守卫向四处扫描的视野,更严重干扰了它们的热能和运动感应!   “赫!”在沙尘掩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夯地龙如同脱缰的战争巨兽,不过它没有冲向大门,而是选择了一侧相对薄弱的合金墙壁,覆盖着厚重岩甲、凝聚了恐怖力量的尾巴就像是攻城巨锤,狠狠撞了上去!   轰隆!!!!!!震耳欲聋的巨响!   【啊啊啊,我居然也被沙尘暴挡住视线了!】   【热成像摄像头在哪里!】   【热成像摄像头也不好使啊!早就被月同学干扰了!】   【嘿嘿,反正是龙御主和冰御主的再一次合作就对了,当然,官方这是你的无能,没让我看见直播,罚你做成赛后集锦!】   【附议啊附议!】   烟尘散去,厚实的合金墙壁在纯粹的力量与大地之力的冲击下就像是纸糊般向内凹陷扭曲,最终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巨大的破洞。破洞边缘的金属撕裂声令人牙酸,场中烟尘混合着细小的金属碎屑弥漫开来!   几乎在夯地龙撞开墙壁的同一时间,胭脂龙如同早已预知落点的赤色流星,庞大的翅膀挥舞间,几乎是从沙尘阴影中瞬间闪现至一台正试图转向的炮塔后方,从尾部的鳞片间隙开始迸溅出金红色的火花,接着火焰一路蔓延上喉咙——嗤啦!刺眼的电火花爆开!这台炮塔瞬间哑火,炮管炸开,四溅的碎片让下方的构装体们发出一阵嗡嗡声。   【构装体:好像有点死机了。】   【构装体:妈呀!打过来了!】   【泰沃拉市:满朝构装体,竟无一可用啊!】   与观众紧张中还带着点松快调侃的心情不同,赛场上的对决依旧激烈。   大门缝隙内,一道迅捷如电的银蓝色身影猛地扑出,它张口喷吐出无数正在急速旋转、边缘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射向动作僵硬的一台工程构装体的关节连接处,同时极寒的霜冻依旧从门内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覆盖了另一台不断靠近华霜主的构装体,将其瞬间冻结成巨大的冰雕。   飓风龙也抓住机会,数道锐利的裂空风刃呼啸而出,配合着华霜主的冰锥,将被夯地龙的尾锤震得晕头转向的最后一台工程构装体切割得火花四溅,直至彻底瘫痪。   空中的管灵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若有所思,小风不是幼崽,自主作战的意识也很强,能够在别的异兽伙伴行动时第一时间补位。   现在家里的异兽越来越多,这意味着她如果作为指挥者,在赛场上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但她真的能完美地洞察一切吗?   如果她做不到,自己的伙伴们还有必要一切都听从自己的指挥吗?   思绪收回,剩下的三台炮塔在冥神龙持续的干扰以及沙尘、冰暴的遮蔽下,射击的能量束大多打空,少数击中也被冥神龙及时吞进影子里挡下。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从大门开启到所有守卫瘫痪,用时不到一分钟。   完美的声东击西、视野遮蔽、里应外合、精准打击!   【小管一开始飞起来的时候我还嘀咕呢,上面的大炮包自动瞄准御兽师的啊。】   【吸引火力啊,冥神龙不擅长近战,下面的构装体明显非常擅长近战,如果再加上楼顶炮塔的支持火力就太猛了,所以一开始起飞将炮台的目标转移,冰系选手用低温破坏它们的热感应,接下来夯地龙和飓风龙联手制造沙尘暴打掩护,接下来就是偷袭时间!】   【看上去似乎也不难。】   【难就难在思考时间太短了,只要被这些城市守卫者发现,一个照面双方就要进入战斗模式,很多选手在这一步就开始慌了。】   【坦白来说龙系选手在这个场地算是被限制得比较多的选手了,如果这次的参赛主题是攻打泰沃拉市,说不定起到的作用更多。】   【要是小管的异兽都已经是最终进化型了,我说不定会赞同你,现在不可能。】   【也是。】   【哈哈哈哈哈哈,我倒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想法,只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回响:我们夯地龙小盘宝宝,目前是家里唯一一个不会飞的小龙啊!】   【攻打泰沃拉市第一步,如何把小盘运上去。】   【宝宝你的最终进化型是一个百吨王。】   【夯地龙:你很坏了!!!】   沙尘渐渐散去,维修站入口一片狼藉,构装体残骸冒着青烟,炮塔瘫痪,厚重的合金大门被彻底推开,一个身影从门内走出。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流云公学高中部校服,身形高挑,面容清冷,一头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眼睛冷静地扫过战场,优雅而威严、浑身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霜巨狼华霜主一个轻跃来到她身边,用自己脖颈下方的软毛蹭蹭自己的伙伴,而门内阴影处,一个如同移动冰山般的巨大身影也缓缓显出身形。   【冰雾四起,这个出场方式帅啊!】   【有被装到,有被撞到,我要记下来。】   管灵琳翻身下龙,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月学姐!我总算找到你了!”   在所有她目前点亮的地图上,她从头到尾都单独被构装体追杀啊!   月有仪对自己的学妹加朋友也微微融化出一点笑意,她点了点头:“小管你来得正好,还有……这位新伙伴?”   她的目光落在管灵琳身边悬浮的、青金色鳞片闪耀的飓风龙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你老是顶在头顶的蛋孵化了?”   “对对对,是我孵出来的哈哈,这是飓风龙。”管灵琳自豪地介绍,“刚刚破壳不久哦。”   飓风龙似乎也感受到了月有仪身边的冰冻属性力量,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同时抽了管灵琳一尾巴——什么叫她孵的自己啊!明明全靠我自己的努力好嘛?   想它当初跨越千山万水,一路滚一路飞,在你头上待一会委屈你啦?!   被打的管灵琳不开心地抱住变小的夯地龙,把它像帽子一样顶在自己头顶。   皮糙肉厚且开朗的夯地龙:“赫?”   【宝宝你是一顶安全帽!】   【小红在旁边上蹿下跳的哈哈哈。】   【小红你乖,你不抗打。】   没有过多的寒暄,月有仪立刻指向维修站内部:“里面安全了,有重大发现,跟我来。”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维修站,这里内部空间巨大,如同一个巨型的机械车间,虽然大部分设备早已停止运转,布满灰尘,但在深处的一个相对完好的区域,月有仪已经将这里清理出来,那里堆放着数十个闪烁着稳定蓝光的高纯度能量核心,旁边还有几箱闪烁着奇异光泽的金属块。   最关键的,是控制台上投射出的一张极其清晰的地图!   投影出来的地图标注着废弃泰沃拉市各个区域的构装体和武器分布情况,还有高大建筑内部的图纸,几乎是在看见这张地图的一瞬间,管灵琳的光脑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声——   【获取泰沃拉市地图,理论探索进度上升至100%;实际探索进度:11%。】   管灵琳顿时脸色一垮,她被追了这么久耶!   “这些能量核心就是城市中所有构装体的动力来源,合金可以提供给金属系异兽加固自己的据点,这张地图在这场比赛里起到的作用最大。”月有仪言简意赅,不过语气中带着一点不开心,“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找线索,毕竟只是在泰沃拉城里探索肯定不符合举办方的……性格,不过发现这些东西后我还没来得及转移,外面的守卫就被激活了,幸好你们来了。”   这次的比赛中,流云公学并没有金属系的学生进入前四名,所以这堆金属很可能便宜别的队伍啊!   管灵琳当即抱起两块沉重的金属块:“来冥冥,先往你影子里放点东西。”   【笑死我了你们。】   【对手的就是我的。】   【打劫人又现赛场。】   【不知道小管发现这次比赛根本就没有金属系参赛者参加后会怎么想。】   【我金属系……没落了啊!】   【气得小管把这堆金属抱回家当纪念品。】   【举办方:就硬拿啊?】   ————————!!————————   此时此刻某个在赛场里的小狗:哎嘿嘿,还带礼物来啊[求求你了]   小盘:我不会飞?什么意思[愤怒]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明辰   “虽然暂时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是这些是新的……”管灵琳猜测,“为什么会有能量核心呢?难道我们还能指挥那些构装体作战吗?”   【策反!策反!】   【虽然你很激动但我劝你先别激动,这些构装体是直接由举办方控制的,核心代码不太可能被参赛者攻破并且反制。】   【不要拿参赛者的爱好和特长挑战我们的工作啊魂淡!】   【上面的看来你还是不忙,还有时间看直播。】   就在她们开始商量这次比赛的七天究竟要怎么度过才能拿到高分时——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维修站的外部传感器响起,同时对气流敏感的飓风龙也瞬间勒住了管灵琳的脖子。   管灵琳:“欸……空气给一下嘛,我手里还有东西呢……”   飓风龙:【还拿,有人来了。】   【风带来了火焰的味道。】   月有仪:“小管,你打算怎么做?”   “见一个打一个。”管灵琳把最后一个金属块搬起来放进冥神龙的影子里,“那些构装体我都打了,我不信外面的人比它们还厉害!”   【直接反抢劫。】   【哈哈哈哈哈,明辰公学的参赛者来的很不巧了。】   【这个和小管还是熟人。】   透过维修站墙壁上巨大的破洞和敞开的大门,已经能看到一头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熔岩巨蜥和一只翼展惊人、羽毛如同烧红烙铁的赤炎秃鹫不断散发着狂暴的热浪!   熔岩巨蜥,硫磺异兽,它们是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平均体长可达8-10米,肩高超过3米,体重以吨计,如同从火山深处爬出的远古巨兽,皮肤上还覆盖着厚重粗糙,类似冷却熔岩形成的暗红色至黑曜石色的巨大板块状甲壳,甲壳缝隙间流淌着金红色的岩浆脉络,散发出惊人的高温和硫磺气味,关节处有相对薄弱的熔岩软甲连接;它的头部巨大而狰狞,类似巨蜥与鳄鱼的混合体,吻部宽厚有力,布满尖锐到像烧红烙铁的獠牙;眼睛是两颗燃烧的熔岩球,散发着暴虐的红光;四肢粗壮如柱,覆盖熔岩甲,末端是能撕裂岩石和钢铁的熔岩巨爪,行走时地面会留下焦黑的足迹,而且一路走来正在不断地点燃周围的易燃物;尾部长而有力,末端扁而粗,是近战的恐怖武器,可以在贴身战斗中像个扁担一样横扫对手。   熔岩巨蜥通常活跃于火山地带、地热活跃区或蕴含丰富火系能量的区域,它们的性情极度暴躁贪婪、并且领地意识极强,虽然智力不高但战斗本能强悍,对自己认可的御兽师伙伴的指令有着本能的服从。   赤焰秃鹫,大型猛禽异兽,翼展可达10-15米,它们的骨架巨大,但看起来精瘦有力,羽毛覆盖下是燃烧的能量;它们的羽毛而是由不断燃烧的翎羽构成,颜色从暗红到炽白不等,边缘锋利,飞行时会拖曳出长长的火星轨迹,只有头部和颈部裸露着焦黑的、如同熔岩冷却后的皮肤,喙部尖锐如钩,由烧红的金属般物质构成,眼睛是两点跳跃的白色火焰,充满贪婪;利爪巨大而弯曲,像是烧红的铁钩,能轻易撕裂钢铁。   它们喜欢盘旋在高温、能量混乱的区域上空,又有天空中的清道夫之名,对自己的“猎物”有着敏锐的感知,但同样忠诚于它认可的御兽师伙伴。   【火炎系异兽啊,这个火系参赛者能收服这两只桀骜的异兽,肯定很厉害。】   【它俩好拽,看上去有种不一样的气质,还挺帅的。】   【自带挑衅吧,实力不够就惨了。】   “是明辰的方燕同学啊,她的磷火蜥进化成熔岩巨蜥了,新的伙伴赤炎秃鹫看上去也很厉害。”管灵琳若有所思,她第一次参加青少年杯的时候,当时的对手们大多是最后一次参赛,她和他们都不太熟,虽然最后大家在一起打得火热……   呃,物理意义上的火热。   而马上还有更火热的,因为当管灵琳看见熔岩巨蜥和赤炎秃鹫的时候,方燕也同时看到了她和月有仪。   “火焰喷射!”几乎是一秒都没有犹豫,她立刻大喊,“全力!”   【哈哈哈哈哈老对手见面分外眼红。】   【熟人见熟人,这氛围太炽热了哈哈。】   【马上场中就全是熟食、啊不、熟识了。】   月有仪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她和方燕的交集也不怎么深,因此第一时间指挥:“霜铠,用永冻壁垒封门!”   门内如同冰山般的霜铠雪卫发出一声沉闷的应和,它巨大的、覆盖着厚重冰晶的龟甲猛地亮起刺目的冰蓝色光芒,一道厚达数米、散发着寒气的巨大冰晶壁垒瞬间在维修站巨大的破洞和敞开的大门处凝结成型,就像是最坚固的水晶城墙,将能在火焰中自由移动的蜥蜴秃鹫小组的冲锋路线彻底堵死!   轰!轰!   熔岩巨蜥喷吐出的炽热火球狠狠轰在冰晶壁垒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漫天蒸腾的水汽,冰壁剧烈震动,出现裂纹,但并没有破碎。   不愧是霜铠雪卫,防御力惊人。   “霜霜,暴风雪领域压制空中!”月有仪再次下令。   华霜主仰天长啸,以它为中心,恐怖的寒流瞬间爆发!   无数锋利的冰晶凭空生成,狂风呼啸,温度骤降,一片小范围的、但极其猛烈的暴风雪瞬间笼罩了维修站上空,那只试图从空中俯冲攻击的赤焰秃鹫,瞬间被冰晶覆盖,火焰黯淡,发出惊恐的尖啸,狼狈地拔高身形,不敢再轻易靠近!   “小管,你解决地面那边。”月有仪的声音在暴风雪呼啸中依旧清晰。   “明白!”管灵琳往前走了两步,高温嘛,还没她家小红烫手,她都被烫习惯了,“小风上,攻击熔岩巨蜥的脚踝,切断它的行动力!冥冥,用影子穿梭找找对面的御兽师在哪里!”   哼,她每次在团体战中都要被集火,这下她也要直接对敌方参赛者发起斩首行动!   【小管:已黑化。】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现在撕烂所有人的伞。】   “嗷——!”飓风龙发出一声龙吟,青金色的身躯在空中和直播间观众的赞叹声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避开被暴风雪严重干扰的区域来到熔岩巨蜥的上方,五只龙爪对着下方那头正在喷吐火球轰击冰壁的熔岩巨蜥一按。   嗖——   五道比之前速度更快的青金色风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斩向熔岩巨蜥相对脆弱的四肢关节,甚至因为太过整齐从而听上去就像是只有一道攻击一样。   方燕显然没料到管灵琳目前的异兽能做到这么精准的空中打击,熔岩巨蜥的脚踝瞬间被锐利无比的风刃切开,滚烫的岩浆血液喷溅而出,它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地,溅起大片灼热的泥块。   这种无法飞行的巨型异兽,关节受损就像是被卸了车轮胎,就算是躯干再怎么坚固也会失去行动能力。   但这种弱势也只是一时,熔岩巨蜥拥有超高的愈合能力,很快它的伤口上就会覆盖一层分泌物,然后形成一层白膜,这些白膜会快速生长成皮肤组织,到时候它就会恢复战斗力。   无所谓,管灵琳的目标不是它,她也不可能指挥飓风龙下更重的手,因为竞技赛场不是真的战场。   冥神龙宛如真正的幽灵,在暴风雪和阴影的掩护下出现在方燕的下方,阴影化作沼泽,将她瞬间吞没。   【好快!】   【算是压倒性的胜利了吧。】   【火炎系的御兽师脾气暴躁,如果是别人可能不会冲上来一个人挑战两个人。】   【其实我觉得月同学一个人在都可能不会输,看得出来方同学对上次的比赛很不忿了。】   【谁不想胜过小管呢,人之常情。】   暴风雪渐渐停歇,冰晶壁垒在霜铠雪卫的控制下缓缓融化,熔岩巨蜥和赤炎秃鹫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周围的火焰却仍在熊熊燃烧着。   管灵琳忍不住捂住口鼻,刚刚和那些构装体战斗的时候她就感觉空气中各种灰尘都在往自己鼻子里钻,如果她们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据点休整的话,可能没被构装体和其他参赛者淘汰,自己就要先因为这恶劣的环境退赛了。   “合作愉快,小管。”月有仪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长得比我高了啊。”   管灵琳:“月学姐,一直以来都是我高一点哇。”   月有仪:“……”   最终还是没忍住,白了她一眼。   “你的新伙伴,很强。”月有仪看着空中盘旋的青金色神龙,眼睛里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赏,随即又恢复冷静,“这里确实不能待太久,我们快点转移。”   酸雨虽然已经停了,阳光正砸艰难地钻过云层。   管灵琳路过那些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构装体时,突然将其中几个完好的能量核心都拆了下来。   “宁愿自爆都不想留给我们,肯定是有用。”   “有道理。”   咚——咚——   地面突然响起微微的震动声,似乎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缓缓走来,方向是……视线所及最高的那栋大楼。   【明辰方同学下线,接下来走来的是另一个明辰的韩同学。】   【我记得……他是这场比赛里的另一个龙系参赛选手吧。】   【我最期待的名场面这么快就来了吗?!】   【龙对龙!而且是纯龙!】 第90章 第九十章:龙对龙   咚……咚……咚……   这震动声沉重、缓慢、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韵律,仿佛一个远古巨兽正在悠闲地巡视自己的领地。   地面的每一次震动,都让维修站布满裂痕的墙面簌簌落下灰尘,让堆叠的金属残骸发出不安的呻吟。   “什么声音?”管灵琳瞬间警觉,抬头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维修站后方那片被高大但已严重扭曲的废弃工厂大楼遮挡的区域。   “呜!”胭脂龙落在她身边,身上金红色的鳞片微微炸开,看上去像是小猫遭遇危险时炸毛的模样。   夯地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它直直地注视着震动传来的区域,突然用尾锤和尾巴的力量撑着自己从地面上站了起来,四肢离地,伸着脖子向大楼后面眺望。   场中只有冥神龙和飓风龙看上去比较淡然。   【出现了!土龙眺望术!】   【战锤龙也会用尾巴把自己撑起来往远处看,尾巴锻炼得很好了!】   【那是改变了自身的重力和重心哇,全靠力量会骨折的。】   【啊啊啊我不管,一想到野外有情况的时候岩石龙三代都会这么把自己撑起来眺望远方我就不行了,好萌!】   【百吨级别战锤龙:真的假的?】   咚!咚!咚!   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地面上的碎石开始随着震动节奏跳跃,维修站后方那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工厂高墙,在剧烈的震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咔——   和前面的声势浩大不同,来者真正的出场算得上安静,工厂那堵高达数十米的厚重混凝土外墙上不知何时搭上了一只巨大的爪子,漆黑的板状鳞片和锋利的倒钩利爪正在令墙面缓慢碎裂成细密的蛛网,漫天烟尘如同夏日急雨般簌簌坠落。   而烟尘四起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缓缓显现!   灰尘中唯一鲜亮的、黄澄澄的太阳,是缓缓绕过墙体的巨龙的眼睛。   管灵琳:“……小哥总?!”   月有仪:“什么?”   管灵琳:“没事没事,这原子龙长得真像我以前的一位故……它应该不认识我。”   绕过墙面的原子龙体型巍峨如山,高度目测超过十米,庞大的身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肌肉的轮廓在粗糙的鳞甲下如同起伏的山峦;覆盖全身的是厚重的、如同黑曜石与熔铸钢铁混合而成的巨大板状鳞片,每一片鳞甲都棱角分明,边缘锋利,闪烁着冷硬沉重的金属光泽,鳞片缝隙间隐隐流动着红蓝交织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凝固的光纹,散发出惊人的热量;它的背脊最令人瞩目,因为其粗壮的脖颈一直延伸到巨大尾部上有着山脉般隆起的巨大背鳍,这些背鳍由无数巨大、尖锐、仿佛参天利剑般,每一根棘刺的根部都散发着不祥的红蓝双色光芒,仿佛内部蕴含着毁灭性的能量,随着它的呼吸,这些背鳍上的光芒像呼吸灯般明灭闪烁。   原子龙拥有巨大而狰狞的头颅,像是被巨锤粗暴锻造出的钢铁堡垒,其下是短而粗壮的脖颈,吻部宽厚,口中布满铡刀般交错闪烁着寒光的巨齿,一双眼睛如同两轮燃烧着的微型太阳;它的四肢:粗壮,覆盖着更加厚重的装甲鳞片,巨大的龙爪踏在地上,每一步都会引发小范围的地震,爪尖能轻易地陷入混凝土中留下深坑;尾部长而有力,覆盖着巨大的骨板和锋利的骨刺,仅仅是轻轻摆动,就带起沉闷的破风声。   它停在基本碎的不成样子的墙边,眼睛扫过目之所及的一切,最后锁定了管灵琳和她身边散发着龙系气息的伙伴们。   【原子龙is watching you!】   【别看它身高10米,其实它还是个孩子。】   【对,而且这只原子龙是特别别扭的性格,白天看着霸气淡定,实际上晚上回去哭出一片小湖泊哈哈哈哈。】   【原子龙:你以为我直勾勾地盯着你是在想怎么把你吃掉吗?】   【其实它是气得没招了。】   原子龙,吐息异兽,这种异兽数量稀少,而且终身不会发生进化,但却可以一直生长,成年体的身高能达到15米开外,一些格外大的可能突破到20米,体重甚至能接近千吨级别。   【啊,原子龙和夯地龙哇,说起来一直有争论说它们谁更厉害的。】   【岩石龙和纯龙系,不算是一个赛道的吧。】   【但是是一个重量级的。】   【原子龙是不需要进化的龙,只要资源跟上就能在前期快速发育,但是夯地龙要进化成战锤龙才会出现蜕变,属于后期选手了。】   【相对后期而已,前期和其他系别的异兽比起来也很强势。】   【毕竟是龙之间的对决。】   【我只知道小红又要气死了哈哈哈哈。】   胭脂龙确实一直在呜呜叫,因为原子龙这家伙算是龙界甩手掌柜,自己不孵蛋并且龙蛋长得非常大众化,所以雌龙会直接把自己的蛋放进别的龙的巢穴里,让那些雄龙辛辛苦苦孵几年,最后发现欸,这好像不是我的孩子啊!   原子龙的孵化所需要的能量很多,因此它们专门挑选那些同样身负强大能量的家伙,比如佛赤龙群。   刚出生的原子龙还会使劲撒娇卖乖,争抢食物,并会凭借自己刚出生个头就大还是完全体的优势把自己异母异父的姐妹兄弟们赶出巢穴。   雄龙孵蛋也是会有换班期的,趁着这时候破壳减少竞争者以确保自己的食物链制高点,这就是它们的生存策略!   【原子龙很稀有的,它们都是独行侠,只有繁衍期才会聚集在一起,繁衍期结束后立刻各回各家,孩子天崩开局。】   【倒也不是,在别龙家出生,破壳就是各种食物堆在身边,起码妈妈给了启动资金。】   【你要笑死我吗?】   【佛赤龙群:受不了了,家里又来要饭的了。】   【这群家伙一度把自己作的濒临灭绝了,毕竟不是每头雄龙都能忍受一个在自己巢穴里混吃混喝还打自己孩子的家伙的。】   【原子龙也是真的懒啊,自从人类救援队帮忙孵化了一头原子龙并且把它养得脱离幼生期之后,很多原子龙都直接把龙蛋放在救助站旁边。】   【龙妈:免费保姆?】   【因为妈妈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它还以为这是必要流程呢。】   【笑死我了,它们宁愿费尽心思找个好人家也不愿意照顾孩子一天。】   【那很像我了,再苦不能苦自己啊!】   场中的烟尘渐渐散去一些,在这头如同移动小山的原子龙肩膀上还坐着一个身影,他穿着一身明辰学院的校服,身材健硕,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超然的自信。   那目光逐渐锁定了管灵琳。   没有言语,但意图昭然若揭——接下来,将会是龙系之间的较量!   “纯血龙系原子龙?!”月有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听说过他,明辰公学的韩向松,据说他只有原子龙这一个异兽伙伴,是唯一,也是最强。”   也许……以成年原子龙的力量,他也无需别的异兽伙伴了。   管灵琳的心脏在狂跳,面对这头散发着中二气息的庞然大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以及……兴奋。   “他的目标肯定是我。”管灵琳瞬间明白了对方眼中那赤裸裸的挑战意味。   同为龙系御兽师的骄傲与竞争,人皆有之。   “月学姐,刚刚找到的东西你先都拿着!”管灵琳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狂热,“这家伙……我要和他打一架!”   “小管。”月有仪没有第一时间退出这里,霜铠雪卫和华霜主挡在她身侧,“你有几分把握?”   “绝对不会输。”管灵琳说:“有冥神龙在,我们可是连佛赤龙族长妈妈都对战过哦。”   月有仪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管灵琳说——   “上吧小盘!”   月有仪:“???”   管灵琳觉得,上次与佛赤龙的对战小盘就跃跃欲试,这次她当然可以让它去尝试,总归是她们在共同面对原子龙和它的御兽师。   还有就是,她倒也不是那种夯地龙惜败就会退出比赛的人,毕竟比赛的规则是御兽师和异兽们,实在不行她还能车轮战呢,她的异兽伙伴们都和她天下第一好,还是自己收服的,没有必要因此压抑自己原本的力量。   “赫——!!!”   回应管灵琳的,是一声震天动地、充满无尽战意与大地厚重感的咆哮!   夯地龙猛地踏前,随着它的前进,那原本的庞大身形逐渐显现,覆盖着厚重玄色岩甲的巨大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气势,它那原本就敦实如山的身躯,在此刻战意激发下仿佛又膨胀了一圈,岩甲缝隙间属于大地的能量光芒翻涌着,逐渐褪去稚嫩的眼睛毫不畏惧地迎上原子灾龙小太阳一样的眼睛。   特性对特性!龙威对龙威!力量对力量!   空气仿佛被点燃!无形的气场在两头巨兽之间激烈碰撞、挤压!连弥漫的烟尘都被排开!   原子龙十米高的身躯撞塌高墙,在御兽师的指挥下,它的视线从管灵琳转移到夯地龙身上,也许是过了很久,又或许是瞬间,当它那覆盖着黑曜石熔岩鳞甲的巨爪踏前一步时——   轰咔!   维修站原本就布满裂纹的地面应声塌陷,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出十几米,碎石如爆开的爆米花般弹跳起来!   管灵琳的心脏被这纯粹的物理威势攥紧一下,但她毫不犹豫地向前,正面交锋,气势落后的那方先露出颓势,“小盘!”   纯龙系的异兽擅长于龙威,可夯地龙是来自大地的岩石龙!   夯地龙四肢如同巨桩般狠狠插入地面,在它周身方圆十米的地面瞬间沉降了半米,无数粗大的黑色能量根须从它脚下破土而出,疯狂扎入地面深处,夯地龙覆盖全身的厚重岩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层表面浮现着古老山川纹路的盔甲缓缓浮现在它的鳞片上方。   砰——砰——!   山岳跳动的声音从它的身体中传出,而它本身却如不动山峦,这是将自身与大地短暂连接,以大地为后盾的防御!   原子龙的回应是张开了它那布满铡刀般巨齿的深渊巨口!喉咙深处,一点炽白的光芒如同超新星诞生般急剧膨胀,毁灭性的能量汇聚引得周围空气扭曲尖啸。   下一秒!   “嗷——!!!”   原子灾龙的咆哮如同核爆前的倒计时!一道直径三米、炽白到刺穿视网膜的吐息洪流,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轰然射出!   所过之处,空气膨胀,地面瞬间熔融出赤红的沟壑。   轰!!!!!!!!!!   炽白洪流狠狠撞在夯地龙的“盔甲盾牌”上。   没有爆炸,只有物质消融的尖啸,盔甲表面的山川纹路疯狂闪烁,夯地龙的心跳声一瞬间清晰可闻,盔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蚀汽化,夯地龙身体表面的鳞甲发出濒临破碎的呻吟,脚下的岩石在摩擦产生的高温下熔融塌陷,但它如山丘一样的身躯在那连接地脉的能量根须支撑下死死钉在原地,没有被击飞,更没有被贯穿!   三秒时间!在所有旁观者眼中如同三个世纪!   炽白洪流终于消散。原地留下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大熔岩坑,坑的中心,夯地龙缓缓起身,它身上的大地盔甲已然消失,脚下的地面像是冰裂纹那样不断蔓延,但它仍旧稳稳地立于大地上。   它挡住了!   “赫!!!”夯地龙发出一声带着骄傲和不屑一顾的咆哮,重新站直!有细碎的泥沙从它身上滚落,很快又漂浮在它的身边,与它合二为一。   原子龙的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错愕,随即被更强的战斗欲望取代!   它有点不理解这么小个头的家伙怎么能挡住自己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强一击!   在耳边御兽师的指挥下,它放弃吐息,山岳般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加速度,如同一颗狂奔而来的陨石,朝着岩坑中的夯地龙猛冲而来!巨大的右爪撕裂空气,带着数十吨的纯粹物理重量和撕裂空间的尖啸,直直而来!   撕裂爪!   ————————!!————————   那我很中二了[无奈]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胜利   “就这样卸力!把它引过来!”   管灵琳的大脑急速运转,在经过和管辛夷还有佛赤龙的对战后,她经常会在深夜一遍遍复盘自己的不足。   在比赛时,御兽师的指令一定要像手术台上的手术刀一样精准!   因此就在巨爪即将临头的瞬间,夯地龙猛地向侧面熔岩坑更深处翻滚!同时,它那插入熔岩的右爪狠狠一握!   原子龙十米高的恐怖身躯碾过废墟,每一步都让周围大楼摇摇欲坠的框架呻吟不止,它的眼睛地扫过地上东倒西歪的砖块和钢筋结构,最终落在管灵琳和她身前的夯地龙身上。   除了它和它的御兽师,以及夯地龙和管灵琳,这片区域再也没有任何生物站立在地面上。   纯粹的龙威混合着周围的灼热空气,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压迫。   半空中,胭脂龙和冥神龙盘旋飞舞,飓风龙落在冥神龙背上,却悄悄用风流托住伙伴们的身体,使它们能够轻而易举地在空中滑翔。   “管灵琳!”原子龙肩头响起的喊声让管灵琳一顿,无他,而是一种被喊全名之后下意识地发毛而已。   韩向松喊完她后也没有再说什么,正如夯地龙挡下原子龙的一击后有些恼怒和不知所措一样,他同样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他也看过对方的直播,还以为自己要和冥神龙对战,原子龙的年龄与胭脂龙相当,比夯地龙要大一些,在体重方面大得就不只是一些了。   所以他有些不解,为什么管灵琳要让夯地龙来与他和原子龙对战。   【小管让小盘上是为了弥补当初的遗憾吧。】   【与佛赤龙妈妈的对战不太可能赢,但和原子龙对战还是有信心的。】   【但是它们都不是一个吨位的,小盘才二十吨,原子龙的体重是它的五倍。】   【呃,小盘是个身高两米、重二十吨,尾锤能砸穿钢筋混凝土墙壁的宝宝。】   相反,毫无惧意的夯地龙正兴奋地爆发出穿云裂石般的咆哮,接着毫不畏惧地迎向自己强大的对手。   坐在原子龙肩上的韩向松毫不犹豫地指挥:“再来一次吐息!”   这条小龙已经没有能力再挡下下一次攻击了。   按照最优解,他这次的攻击应该朝向管灵琳才对。   但一有空中虎视眈眈的龙群,二是……原子龙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对她的喜欢。   要是伙伴让它攻击对方的,它只能一边哭一边打了。   还好打得是同类,原子龙松了一口气,回应般仰天咆哮,喉咙深处炽白光芒再次疯狂汇聚,毁灭性的能量让空气重新扭曲着发出尖啸!   “去地下!”管灵琳的指令同样快如闪电,风将她的头发刮得四处乱飞,很快又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好像有一双手将它们全部收拢起来。   就在炽白洪流喷薄而出的瞬间,夯地龙庞大的身躯并未硬抗,而是以不可思议的敏捷猛地向侧后方跃起!同时,它覆盖着岩甲的双爪狠狠拍向地面!   轰隆隆——!   以夯地龙原本站立点为中心,方圆二十米的地面再次被无形巨手揉捏,瞬间软化、塌陷,形成一个深达五米、边缘陡峭的巨坑,原子龙的吐息擦着坑沿射过,将后方一栋残破建筑彻底汽化,却没能伤到坑底的夯地龙分毫。   “想逃?”韩向松也思索着,“追进去!现在的优势在我们这里!”   原子龙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毫不犹豫地踏入深坑,紧接着身体一歪。   韩向松反应很快,下意识抓紧了身边的鳞片才免于掉下去,可目之所急,原子龙沉重的双足已经深深陷入了松软的流沙和碎石中。   刚刚管灵琳的指示没有说全,她的意思是“去地下,把这里变成一片流沙坑!”   还有一开始不用这招躲开原子龙的吐息是因为……那个时候就开始改造脚下的大地了吗?   管灵琳看着陷入流沙的韩向松和原子龙,对方一出场时就牢牢地盯着她,还不着痕迹地看了两眼冥神龙,在她喊出夯地龙来进行对战时又有些错愕,说明很可能在对方的预想中,这场战斗是属于冥神龙和原子龙的!   就像她和佛赤龙的战斗中一样,冥神龙不擅长近战、体重非常轻,所以会被佛赤龙压制,而除了无法飞行,原子龙在体重与近战的优势上与佛赤龙非常接近,并且这是一个管灵琳无法弥补的劣势。   但……韩向松和原子龙终究不是佛赤龙,更没有它丰富的战斗经验和灵活的技巧。   并且因为年龄差距,对方所掌握的能量也没有族长妈妈丰沛。   就比如现在,连续两次的高输出之后,你的吐息在短时间内还使得出来吗?   坑底被流沙绊住脚步的原子龙的两只大眼睛里逐渐蓄满泪水。   管灵琳:“?”   哎哎哎,她又没有把这句质问真的说出声音,对面怎么哭啦!   【小管,你已经能做到一个眼神就让陌生的龙流泪了。】   【明明是在赛场上,你的心还想着别的人/龙,这句话好像对在场四个哪个都适用啊哈哈哈。】   【小管和龙的二三事再添一笔。】   “不要哭,我们还没输呢。”韩向松低头安慰,最后又开玩笑,“你说你的眼泪把能把这里的沙子都黏合起来吗?那我们就能出去了。”   被堵了一下的原子龙抽泣两声,低头锁定坑底的夯地龙,眼泪汪汪的眼睛里凶光毕露,巨大的右爪再次高高扬起,带着撕裂大气的尖啸朝着坑底的夯地龙狠狠拍下!   在坑底的封闭空间内,这一击几乎无处可逃。   韩向松收回视线,是啊,夯地龙也许是比冥神龙擅长近战,可是原子龙并不擅长远攻啊,你这样做是为了把我拉近陷阱,可现在你也无处可逃了!   “就是现在!!”站在沙坑边缘的管灵琳眼中发出异彩,指令如同点燃引信,“让地面翻转过来吧小盘!”   坑底的夯地龙爆发出积蓄已久的战吼!它没有试图躲避那直指自己的攻击,而是将四肢和爪子以震裂大地的力量狠狠插入深坑的中心。   嗡——!!!   整个深坑范围内,重力瞬间被扭曲、倒置!   原子龙那正欲拍落的爪子仿佛瞬间被万仞高山压住,挥击的动作猛地一滞,变得无比迟缓和沉重!它庞大的身躯更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钉”向坑底!双足陷入更深,松软的流沙瞬间没至膝盖!它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试图挣扎,但在骤然提升十倍的重力压制下,动作如同慢放的胶片。   与此同时,坑底的夯地龙却像是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桎梏,在它周身数米范围内,重力方向被强行扭转九十度,指向坑壁,它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弹弓拉扯,紧贴着几乎垂直的坑壁,以惊人的速度向上“奔跑”。   原子龙的爪子拍击带起的风流堪堪擦着它向上疾驰的岩甲掠过,最终徒劳地在坑壁上撕开巨大的裂痕。   “还没完!”管灵琳的声音坚定,就像是原子龙的吐息一样,重力操控是双刃剑,对夯地龙的负担也极大,她们必须一击定胜负!   冲到坑壁中段的夯地龙猛地转身,全身残存的岩石系能量瞬间燃烧到极致,岩甲缝隙迸射出地核般暗金色的光芒。它借着重力反转赋予的、垂直于坑壁的“下坠”之势,将自身化作一颗被地心引力疯狂加速的炮弹,它蜷缩身体,覆盖着最厚重岩甲、凝聚了全部力量与意志的肩背如同天外坠星,朝着因超重陷阱而动作僵直、头部低垂的原子龙那相对脆弱的后颈与背脊连接处悍然撞去!   这是将重力、自身力量和大地能量完美融合的攻击。   轰!!!!!!!!!!   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一声沉闷得像是砸在实心钢锭上的恐怖闷响过后,清晰无比、令人牙酸的声音从撞击点传来!   深坑之内,烟尘弥漫,碎石如雨落下。   坑底,是双膝跪地、头颅深埋、身上的鳞片碎裂一部分、眼泪如同泉眼一般喷涌而出的原子龙。   坑壁之上,是同样岩甲布满裂痕、剧烈喘息却依旧昂首挺立、燃烧着胜利意志的夯地龙。   管灵琳站在深坑边缘,看着下方那震撼的一幕,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小盘!你太棒了!”   夯地龙变回幼龙,身上仍然布满裂痕,哼哼着上来求摸摸,天上盘旋的三只落下来,挨个蹭蹭它们当中这个实际年龄最小的妹妹。   韩向松被原子龙在关键时刻投掷上岸,此时正头晕眼花地从地上爬起来。   好晕,他上午和原子龙扛着地铁跑的时候都没这么晕。   不等他从头昏脑胀中挣脱,耳边就传来“砰”一声,是他们参赛者每个人都会携带的那把电击枪发出来的声音。   不要啊,他其实还有话想说!   还想和管灵琳同学交流一下养龙的日常呢,现在居然就要这么被传送出场了!   【小管总是上来就干掉夺冠热门。】   【其实小管就是夺冠热门。】   【小盘好厉害!刚刚我都不敢发弹幕!】   【我也是我也是!】   【这场战斗其实才持续了十分钟左右,看得我紧张死了。】   【可怜的小韩,就这么出局了。】   【实际上出去还得吃处分。】   “危机解除!”她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华霜主带着月有仪轻易地在钢铁丛林中跳跃,来到她面前。   看完这场比试的月有仪也信心大增,“那么我们的下一站?”   “核心能源区!”   ————————!!————————   某只:什么动静那么大呀我来看看[撒花]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塔楼   晨光穿透这座失落之城永恒的灰霾,却驱不散弥漫在这里的寂静。   【真正的泰沃拉城也是这么安静吗?】   【不会的,那里已经是异兽们的家园了,无论是几百年前还是现在,一直都有生命居住的。】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哪怕没有人类居住在那里了,但这座荣耀之城还是拥有属于它的居民。】   【嗯嗯,毕竟我们有时候也会用一些异兽产出的科技呢,谁能离开绒绒羊的羊毛做出来的毛毯啊!】   【夏天的我。】   【呃,那、那还有我……】   管灵琳抱着夯地龙,身边跟着一群变小的龙,它们甚至飞一会还要时不时降落在她的肩膀或者头顶上休息。   她忍气吞声,满脸隐忍。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家真正的坐骑是小管。】   【管啊,家庭地位真的这么低吗?】   【哄完这个哄那个,好累,我先不当龙御主了。】   【你不当那我也不当了。】   “这次的比赛是现代化城市背景,而且维修站里还有电源。”月有仪说:“我们可以先根据地图往城市的西北方走,那里有一座通讯塔。”   “通讯塔……如果信号能覆盖全城,找到其他两个学长就会很方便了。”管灵琳颠颠自己怀里的好大儿,安慰自己就当在做有氧吧。   “但想到这个办法的不止我们。”月有仪冷静的声音响起,华霜主锐利的狼眸扫过前方塔楼基座,只见通往塔楼底层的几处入口,已经被大量疯狂滋长、缠绕着幽蓝色荆棘的活化铁线藤彻底封死,藤蔓表面还闪烁着不自然的奇妙光泽。   “同时结合了草木和精灵属性的力量……不知道是哪一队的参赛者呢。”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塔楼高耸入云的金属骨架之间,无数黑影正如同沸腾的乌云般盘旋、尖啸,那是由几十只翼展超过三米、羽毛如同精钢打造、双爪闪烁着寒光的裂空鹰组成的庞大集群。毫无疑问,它们是这片塔楼的霸主,尖锐的次声波鸣叫能扰乱心智,俯冲时的风刃切割力惊人。   裂空鹰,气压异兽,它们是一群大型猛禽,成年个体翼展通常在3-4米之间,体型健硕,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全身覆盖着钢灰色或铅灰色的致密羽毛,羽毛边缘在阳光下可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这身羽毛不仅提供出色的空气动力学性能,还具有一定的物理防御力,根据科学家做过的实验,这些羽毛能抵御普通风刃切割和碎石冲击。   它们的头部相对较小,但眼神锐利如电,瞳孔呈明亮的金黄色,拥有极佳的动态视力和远距离视力;喙部是暗金色的,短而尖锐带钩,能轻易撕裂猎物的皮肉,喙的根部与眼部周围覆盖有细小的鳞状角质层;翅膀宽大有力,翼尖羽毛尤为刚硬,如同利刃;腿部强壮,覆盖着坚韧的角质鳞片;足部生有四趾,前三后一,趾端是弯曲如镰刀般、闪烁着寒光的金属色利爪,这是它们进行高速俯冲攻击的主要武器,也是“裂空”之名的由来——据说裂空鹰俯冲时撕裂空气的尖啸和爪击足以裂开精钢;作为鸟类,它们还有一处特殊器官,那就是胸骨处特殊的气囊结构,能更高效地储存和压缩空气,为它们释放技能提供能量。   裂空鹰是一种受到环境影响比较大的异兽,在世界各地都有分布,在不同的地区,它们的羽毛厚度、硬度、颜色都会有差别,是一种凶猛又呆萌的异兽。   【还记得那条热搜,某裂空鹰跟随大部队迁徙后看见自己的羽毛变色了,吓得一头栽进湖里,被那里的原住民追着啄了好久,最后还是救援队捞上来的。】   【啊,那个视频我也看过,落水后的大毛绒团子好让人怜爱。】   【哈哈哈,南方地区的裂空鹰群羽毛大部分是红色哦,因为那边水草丰茂,它们在进食大量红藻和以红藻为食的当地动物之后羽毛就会变红。】   【目前能发现红色的鹰、灰色的鹰、褐色的鹰、绿色的鹰……】   【调配一下喂给它们的饲料能变成七彩的,记住一定要用可以吃的天然植物饲料,事先也一定要征得自家裂空鹰的同意,否则它看到自己变色了会抑郁的。】   【建议求偶期的时候跟自家鹰商量一下,这种时候雄性会自己主动去吃各种彩色小果子,力求变成最瞩目的那个。】   【天才啊!】   【想到七彩裂空鹰天团了,果然只要能变色,各大御兽师的创意是无限的。】   “裂空鹰喜欢住在悬崖峭壁边上,或者城市里的高大建筑物上,看来这里是它们的临时据点。”管灵琳思索,“怪不得它们不让进呢。”   “看情况,有人已经在里面了,还想利用鹰群和藤蔓把我们挡在外面。”月有仪说:“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她是个说了就会立刻行动的人,于是立刻求助自己身边的霜铠雪卫和华霜主——   “冻结入口藤蔓,制造立足点。”   霜铠雪卫发出低频次的应和声,巨大的龟甲铠甲上亮起冰蓝色的符文,一道环形的极寒冲击波瞬间扩散,精准覆盖被封死的几个底层入口,刺骨的寒气蔓延,活化铁线藤表面在眨眼间就覆盖上了厚厚的冰霜,荆棘上光芒黯淡,活性大减,但藤蔓核心仍在顽强抵抗。   华霜主紧随其后,急冻射线如同冰蓝色的激光切割刀,精准地将冻结的藤蔓节点一一切开,冰屑与断裂的藤蔓碎片四溅,片刻后,一个勉强可供她们弯腰通过的破口被强行撕开。   管灵琳:“呃,这样清理掉藤蔓还行,如果我让小红放火的话……”   天上盘旋的裂空鹰们齐刷刷地发出尖叫。   夯地龙跃跃欲试,因为现在清理出的小口,以它的体型来说完全可以钻进去。   “省省心吧宝宝。”管灵琳把它拉回来,摸摸它身上布满裂纹的鳞片“别待会儿变成光秃秃的、没鳞片的小盘啦?”   现在已经是个冰裂纹宝宝啦,就差等她捐给博物馆了呢。   这话一出,她头顶上的胭脂龙先打了个寒战,天呐,它完全想象不到假如自己失去了一身引以为傲的美丽鳞片该怎么生活,到时候岂不就是一只肉球吗,也不知道还飞不飞得起来。   呜呜,飞起来也是丢人现眼,妈妈知道这件事后会跟它断绝关系的。   也许是她们在下面的交头接耳终于惹恼了天空中的鹰群,很快,无数的尖叫声从天而降。   管灵琳气定神闲,心想自己见过的大场面可多了:“小风小红,升空!”   “嗷——!”飓风龙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青金色的龙躯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它无需翅膀来辅助飞行,天生的御风之力让它灵动无比,五爪挥动就有数道边缘锐利的风刃呼啸而出,像一个大网一样笼罩向俯冲下来的几只裂空鹰。   以风对风,裂空鹰发出的风刃就好像是自然而然地融入进了飓风龙的风网中,正如溪流汇入江海一般。   【好强。】   【这一手看上去很简单,但是举个例子,就像是你能把杯中之水全部倒入河中,但决不能把河中之水一下子汇入一只杯子里,少数会溶于多数,多数会吞噬少数,异兽之间对于属性能量的运用也是如此。】   【刚出生就好厉害……】   【其实我有点觉得不公平了,飓风龙很强,可它的强大并不是在御兽师的帮助下达到的,虽然觉得这么说不对,但我还是觉得小管有运气的成分。】   【确实是运气,不过每个出色的御兽师的职业生涯都无法完全避开“运气好”这种标签,或者说一个人的运气真的差到无可救药,那么很可能面对的就是连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异兽都遇不到的天崩开局。】   【这么说也是,哎,如果让我选择的话,即使当一辈子的无名小卒,我也还是会选择甜柑果的。】   【前面的姐妹运气很好哇,甜柑果长得可爱喜欢撒娇,还会把自己的果实送给喜欢的人呢。】   【嗯嗯。】   【全糖主义的糖仙子和甜柑果组合哇,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推出新品,我真的不能再吃了……】   一聊到吃,弹幕上又聊美了,与赛场上的紧张激烈截然不同。   胭脂龙紧随飓风龙的身侧升空,身躯爆发出巨大的热量。   鹰群果然被激怒了,它们领头的巨鹰发出一声尖啸,几十只裂空鹰一起发动了“次声尖啸”,无形的音波如同重锤般砸向飓风龙和胭脂龙,同时密集的“钢羽风暴”如金属暴雨般攒射而来。   管灵琳:“用风挡下来!”   一道由狂暴气流构成的龙卷风瞬间包裹住飓风龙和胭脂龙,次声波被紊乱的气流削弱折射,钢羽更是被龙卷风带偏方向,叮叮当当打在周围塔架上,顿时火星四溅。   裂空鹰群还在借助风流滑翔,这一手可以说是把它们的动向打乱了一瞬间。   管灵琳:“就是现在!目标——塔楼中层平台!”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一直隐匿在塔楼底部阴影中的冥神龙动了!它就像是融化的墨汁,沿着塔楼复杂金属骨架的阴影缝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流淌”,无视了物理障碍和盘旋的鹰群,瞬息之间,它已出现在塔楼中部一个相对开阔的检修平台上,这里聚集了大量被下方动静惊扰、暂时躲避的裂空鹰,也是提前来到这里的参赛者的最佳藏匿点。   冥神龙那由纯粹阴影和能量构成的身躯猛地膨胀、拉伸,化作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暗影漩涡,漩涡中心,两点幽幽灵魂之火亮起,一股冰冷、死寂、好像能直接冻结灵魂的恐怖精神力场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   平台上聚集的裂空鹰们好像一瞬间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它们发出惊恐到极致的混乱尖啸,钢羽炸立,圆溜溜的眼睛中充满了源自本能的、对死亡与未知的恐惧,只记得在混乱中如同无头苍蝇般疯狂四散逃窜,互相踩踏碰撞。   鹰群对塔楼上空的封锁瞬间瓦解!   同时,平台角落阴影处传来两声闷哼,两个穿着海月公学校服的御兽师被冥神龙这突如其来的范围型偷袭正面击中,还没等管灵琳和他们见面就已经先提前离场了。   【小管淘汰一个、小管淘汰两个、小管正在大杀特杀!】   【终于有人能帮我教训这群不听话的鹰崽子了吗?】   【心里苦啊老大,它们全都是咱们喂大的,但整天除了惹祸就是惹祸,说好的能放生呢!】   【自己去野外辛苦生存怎么能比得过白吃白喝呢。】   月有仪也恰好将原地残留的藤蔓清理干净,注意到这边的动向之后若有所思,“原来直接打御兽师赢得这么快啊……”   【不要什么都学啊!】   【哈哈哈哈,月同学打传统的比赛比较多,小管……一直在打场外赛。】   管灵琳一马当先地走进塔里,举起夯地龙:“小盘,我们上去之后就破坏所有楼梯和次要支撑!”   月有仪:“好,我们上楼,嗯?怎么停下啦?”   突然停下的管灵琳若有所思,因为……她刚刚一低头,就发现自己作战靴上的金属拉链扣不见了,但下面的部分还是完好的,拉链边缘毫无刮擦断裂的痕迹,但整个拉链扣就这么消失得干干净净。   奇怪,是什么时候刮掉了吗?怎么自己毫无印象。   ————————!!————————   生理期结束,我复活了[求你了]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银色的“湖水”   管灵琳盯着自己作战靴上那光秃秃的拉链位置,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但那个小小的、坚硬的拉链扣却凭空消失了,残余部分的边缘光滑平整,连一丝拉扯或磨损的毛边都没有,像是被最精密的仪器瞬间切除了一样。   “怎么了?”月有仪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她停下脚步,霜铠雪卫厚重的冰甲也随之停在锈蚀的金属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华霜主轻巧的步伐就像是流动的冰晶,无声地滑近,站在她们身边进行警戒。   “没什么……”管灵琳移开视线,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一点……小问题,不影响行动。”   她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是刚刚的战斗导致的吗?可她刚刚基本上没有移动,来之前靴子也是完好无损,刚刚她看了一眼月学姐身上的拉链扣,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十分正常。   但是现在深究这个无疑是自寻烦恼,通讯塔顶才是她们目标,冥神龙在她脚边的阴影里蠕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她。   刚刚它离开了灵琳身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要有它在,出了什么异常它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到的。   夯地龙的心比较大,根本没发现什么不对劲,胭脂龙也还沉浸在假如自己没了鳞片的恐怖幻想里,一回来就占据了她的头顶不肯下来。   假如我没有鳞片你还会爱我嘛灵琳!   管灵琳:……可是宝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没看见你的鳞片啊!   胭脂龙:你果然还是喜欢带毛的!   【小红,你的眼睛怎么突然变成荷包蛋啦!】   【打架结束,回到家中的丧彪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哭了两句并被陌生人发弹幕问你为什么叫小红。】   【救命啊,前面是要笑死我吗?】   管灵琳怀里抱着一个,头上顶着一个,身边还一左一右跟着一银一青两条龙,气宇轩昂地通过被强行破开的入口,彻底踏入通讯塔的内部。   这里的光线仿佛被吞噬了大半,仅有几缕惨淡的灰光从高处的破窗渗入,勾勒出巨大而扭曲的金属骨架轮廓;空气浓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充斥着浓烈的铁锈腥气和陈年积尘的霉味,还有新鲜的被冻结的草木腥气。   月有仪脚下踩着的金属楼梯锈迹斑斑,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裂空鹰脱落的闪着冷光的钢灰色羽毛,踩上去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小管,小心脚下。”她提醒管灵琳。   霜铠雪卫在前方开路,它沉重的冰甲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布满灰尘的金属地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霜印,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华霜主则如同最警惕的哨兵在伙伴身边站岗守护。   管灵琳将夯地龙抱得更紧了些,小家伙厚实的鳞片和温暖的体温在此刻发挥了大作用,胭脂龙则是缩小了体型,像一团不安分的赤色火苗落在她肩头,警惕的小脑袋左右转动。   飓风龙和冥神龙干脆就留在下方相对开阔的中层平台警戒——一个盘旋在破窗透入的光柱中,气流在身边无声流转;另一个则彻底融入了角落最深的阴影,只有两点幽幽的灵魂之火若隐若现。   【好有安全感,这是最让我有安全感的小队了。】   【左边小月右边小管,我们三个真强啊!】   她们沿着破损不堪、吱呀作响的楼梯向上攀登,而就在她们接近一个疑似中控室、布满巨大锈蚀仪表盘的楼层时,灭顶之灾毫无征兆地降临!   轰!!!!——!!!   不是巨响,是毁灭的咆哮。   一股沛然莫御、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在通讯塔的基座上!整座高塔不再是摇晃,而是像一根被巨人攥在手里疯狂甩动的稻草,发出濒临解体的尖叫。   “哇啊——!”管灵琳和月有仪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毫无预兆地被抛飞出去。   好在平时的勤加锻炼派上了用场——   “你们出去看看什么情况。”管灵琳一手抱住夯地龙,另一只手在自身快要装上墙壁时迅速扳住塔身内部一根稳固的钢筋。   相比之下月有仪就有些力不从心,她本人比管灵琳更纤细一点,平时也没有众多的龙异兽陪自己角力,更何况在塔剧烈摇晃的那一刻,她迅速让霜铠雪卫和华霜主不要管她,先全力以赴冻住四周,把通讯塔稳固下来再说。   她不想在退赛之前先体验一把活埋啊!   情急之下,管灵琳只能把夯地龙往自己头上一扔,然后借助身侧的墙壁稳固身体,一把接住下坠的月有仪。   夯地龙及时改变重力,让她们两个齐刷刷松了一口气,总算能轻松一点地掉在摇摇晃晃的塔中间了。   “小盘,你还有力气吗?”管灵琳低声问,周围摇晃的频率在逐渐降低,可见双方异兽伙伴的双管齐下是有用的,那么现在她们只要顺着这根凸起的钢筋爬到斜上方的平台上就行了!   “赫!”缩小体型待在她身上的夯地龙也低低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没问题。   声音听上去不太精神,还是自己加把劲吧。   管灵琳咬咬下唇,“月学姐,你先抱紧我。”   说着,她右臂用力,双腿蹬上身侧的墙壁,就带着一人一龙缓缓上升到了肩膀与钢筋齐平的高度,夯地龙和她心有灵犀,立刻跳上平台,月有仪也即使伸手牢牢抓住楼梯边缘。   没有负担的管灵琳顿时一个翻身回到楼梯上,看上去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小、小龙人吗你?】   【这身体素质,兵王啊小管?】   【去开拓区探险的开拓者们个个都是牲口,那力气佛赤龙战锤龙一般的有呢!】   【佛赤龙在战锤龙面前展示力气的话,那很无助了。】   堪比山里灵活的狗的管灵琳爬上来后一刻不停,抄起夯地龙放在头上,然后甩了甩自己的右臂,感觉有点肌肉拉伤。   “外面有一头巨甲犀牛在拆塔!”月有仪还有点晕,但还是第一时间扑到窗边查看情况。   窗外有一头体型像小山一样的巨甲犀牛正用它那覆盖着厚重岩石铠甲、此刻爆发出刺目光芒的巨角狠狠撞击着塔楼最脆弱、最关键的承重节点,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闷响声以及金属被强行撕裂扭曲的刺耳噪音。   在它身旁,一只体型较小却异常鬼魅的岩爪鼬则是用它闪烁着岩石光泽的利爪,精准地破坏着塔身外壁的金属支撑梁和关键的焊接点,每一次爪击都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和金属碎屑!   岩爪鼬,钻地异兽,管灵琳更想叫它们有毛版本的穿山甲,它们最擅长打洞挖墙,也最痴迷于此,如果城市中来了岩爪鼬群,当地的管理部门肯定会在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拉响警报,无它,主要是这群地下大师太热衷于扩充自己的地洞了,当年建造地铁的时候连盾构机都得停下来歇一会,那群特殊工种硬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挖,差点把整座城市都挖穿。   据说工作结束后,当年的负责人立马一边擦汗一边把它们放生到地面了——祖宗们,你们还是脚踏实地地回归大地吧,那里很难挖穿。   呃,应该不会出现那种某天在地上走着走着掉进坑里,再睁眼时已经在水蓝星的另一半这种奇迹吧。   水蓝星:想多了,没掉的地核就被我蒸发了呢。   反驳的竟然是这个而不是会被挖穿这件事吗!   “啊?塔里有人啊?”站在巨甲犀牛背上的德智选手楚滟挠挠头,岩爪鼬吱哇乱叫地跳到巨甲犀牛背上,虎视眈眈地盯着身边围过来的三条龙。   一银一红一青,看上去怪好看的。   而且战斗力肯定很强!她也看过管灵琳的直播,当时就很想和她打一架了!   有力气的异兽伙伴就是最好的,她闲的没事干还在自己家院子里和巨甲犀牛还有岩爪鼬一起挖洞锻炼身体呢,现在自己家地下都能建个地下防空洞了。   头脑简单的楚滟同学也因此长出了一身腱子肉。   而自己在这暴力强拆也很简单,进场以来的所有构装体她都打了一遍,虽然现在灰头土脸,但还是有点不爽,酸雨结束,那些躲在建筑内部的家伙们也该出来活动一下吧?   我先把你们家砸啦!就从最高的这个开始!   【这次比赛走力量路线的选手好多啊,我有点呆滞了。】   【剩下的选手貌似都是水木精灵一类的婉约派。】   【豪放和婉约极致的对抗,这好像也是异兽圈一个打到起飞的话题。】   【场外赛就是最多余的,御兽师最重要的是指挥,而不是自己亲身上阵,站在安全的赛场里就够了。】   【嘿,那些嫌弃自己动手的御兽师你们等着,我们线下碰一碰,异兽就打自己的去吧,你和我来一局!】   【真野蛮。】   【三拳让你神志不清,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指挥。】   就在网络上开始争吵的时候,比赛也发生了巨变,巨甲犀牛和岩爪鼬对塔身的破坏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绝对是钢筋,而更致命的一击来自塔内那些被月有仪冰系力量冻结、看似无害的海月公学的草木系和精灵系参赛者遗留的活化藤蔓!   刚才剧烈的、毁灭性的震动,就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只见塔内墙壁、扭曲的天花板、断裂的楼梯扶手上,那些覆盖着厚厚冰霜的藤蔓在狂暴外力的冲击下,纷纷崩解。   就像管灵琳在参加第一次场外赛时那样,草木系遗留下来的果实和枝叶都是可以自爆的。   刚刚他们下线太快,根本没有启用这一招,但好在现在不就用上了嘛。   霜铠雪卫与华霜主一起制造的坚硬的冰晶外壳瞬间被内部狂暴的草木精灵能量撕得粉碎,混合着尖锐如匕首般的藤蔓碎片,化作一场覆盖整个楼层的风暴!   爆炸的冲击波不再是气浪,而是毁灭性的重锤,狠狠砸向本就发出绝望呻吟的塔体结构。   一时间,浓烟、碎冰、墨绿色的藤刺碎块、锈红的金属碎屑……瞬间充斥了这片狭窄的空间,视野一片混沌!   “小心!藤蔓炸了!”月有仪的呼喊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带着比赛以来前所未有的懊恼,华霜主爆发出刺骨的寒光,瞬间在两人身前凝聚出厚达半米、急速旋转的护盾,无数碎片撞击在护盾上,发出密集如暴雨般的“噼啪”碎裂声,霜铠雪卫更是将月有仪护在身下,厚重的冰甲被冲击波撞得嗡嗡作响。   然而,植物最擅长扎根,生长的力量也无从抵抗,在早一步的布置下,通讯塔的每一面墙壁中都被细密的植物藤蔓占据,这使得爆炸点无处不在,冲击波如同狂暴的海啸,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同时挤压而来,整个通讯塔发出了最后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断裂哀鸣,塔身倾斜的角度瞬间达到极限,内部的金属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最后呻吟。   管灵琳脚下的楼梯如同脆弱的饼干,轰然断裂、塌陷,头顶巨大的横梁带着燃烧的金属残骸,如同断头铡般砸落!   “小管!!抓住我!!往这边!!”月有仪在霜铠雪卫身后嘶声力竭地大喊,她不顾一切地向管灵琳的方向伸出手臂,霜铠雪卫毫不犹豫地为她顶开一块坠落的金属板。   “月学姐!”管灵琳抱着夯地龙,身边剧烈的晃动、脚下不断塌陷的楼板、头顶坠落的致命物让她不得不后退,而一块燃烧着火焰、带着断裂钢筋的巨大混凝土块轰然砸落在她与月有仪之间,烟尘就像是厚重的帷幕,瞬间将两人隔开。   通讯塔的崩溃只在一瞬间,当塔外的人和异兽一起看过去时,塔身以及裹挟着尘土倒下。   管灵琳在一片烟尘中听到上空中传来的龙吟声,狂风正试图将遮蔽视线的沙尘吹散,冥神龙更是直接冲进这片区域,它在影子中穿梭,并不会受到来自外界的伤害。   夯地龙岩石鳞片根根倒竖,试图在空中回复原本的体型。   管灵琳:“不……”   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墙壁瞬间碎裂,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牢牢抱着本能蜷缩的夯地龙,向着下方的浓烟坠落。   冥神龙急速而来,蒸腾的火焰将上空砸落的大小碎块统统烧成灰沫,随后被风卷向不知何方。   以这个速度……冥冥可以追得上自己,月学姐应该也脱离了危险,接下来她只要上去,一定要先和巨甲犀牛的御兽师大战一场!   但就在她急速坠落的路径上,一点极其微弱、不自然的银灰色空间涟漪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般悄然荡漾开来,这涟漪范围不大,却精准地将她和怀中的夯地龙笼罩其中。   一股冷冰冰的奇异触感瞬间包裹了管灵琳全身,眼前的景象疯狂扭曲、拉伸、旋转,色彩和光线混杂成一片混沌迷离的漩涡,耳边塔楼崩塌的震天巨响、月有仪急促的呼喊、龙异兽们愤怒焦躁的咆哮……所有声音如同隔着厚重的深海,迅速变得遥远、扭曲、模糊不清,最终被一片高频的嗡鸣所取代。   空间感彻底混乱,最后半空中什么也不剩下。   【???人呢?!】   【空间波动!绝对是空间波动!】   【完了!掉进裂缝了?!】   【这比赛机制出BUG了?】   【小月同学脱险了!!小管呢?!】   【我截图了!刚刚是裂隙行者在搞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噗通。   一声沉闷的轻响后,管灵琳重重地摔落在……一片冰冷、光滑、带着奇异弹性的“地面”上?   预想中骨头碎裂的剧痛并未出现,只有强烈的眩晕感和反胃感冲击着她。   感觉就像是在炎炎夏日坐在了一辆开了空调、车内车载香水非常沉闷的小轿车里,身边还源源不断地传来同行者的汗味,以及司机开车还不停的卡顿一样。   她要吐了!   “呜……呜!”耳边传来夯地龙焦急而茫然的呜咽声,温热粗糙的大舌头急切地舔舐着她的脸颊和脖颈,带着确认她安危的迫切,它厚实的身躯紧紧贴着她,传递着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力量。   刚刚事情发生的太快,它又受了伤,在确认伙伴的安慰时吓得连自己还是个幼崽时期的婴语都飙出来了。   “咳……咳咳……我……我没事,小盘……”管灵琳艰难地撑起身体,她剧烈地咳嗽着,眼前还残留着空间扭曲的斑斓残影和坠落时的天旋地转。   她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夯地龙,它是自己此刻唯一的锚点。   管灵琳抬起头,环顾四周,心脏骤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攫紧。   安静。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安静,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   她身处一片巨大而荒凉的广场废墟中央,断裂的粗大石柱就像是巨人的断骨斜插在地;倒塌的巨大雕像面目全非,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被厚实到像裹尸布的灰色尘埃覆盖;破碎的地砖缝隙间,顽强地钻出几丛枯黄的杂草。   这里好像一切都凝固在数百年前泰沃拉城毁灭的瞬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最令人灵魂震颤的,是广场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深邃塌陷区,占据了这个巨大坑洞的,并非泥泞或积水,而是一汪平静、流动着水银般冰冷光泽的小小湖泊。   她此时此刻就站在这片“湖水”上。   这“湖水”呈现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液态金属质感,厚重、粘稠,却又诡异地保持着镜面般的绝对平整,没有一丝涟漪,没有一丝波澜,像是最完美的镜面,清晰地倒映着泰沃拉的铅灰色天空。   “凉的……”管灵琳想试着站起来,但又有点脱力,刚刚的剧烈运动让她出了一身汗,而身下的湖面冰冰凉凉,躺下去后还自然地下沉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让她一时间有点不想起来。   大概就是那种脑子里很清晰地知道这里绝对不正常,但是死腿就是不走,甚至连上半身都叛变了。   “通讯塔……月学姐……小红……小风……冥冥……”管灵琳有点无意识地低语着,夯地龙将脑袋扎进她的颈窝,而她也抬起脑袋蹭蹭它,像是龙群中雌龙安慰自己的幼龙一样。   就在她蹭完夯地龙后,一股冰冷顺着她的脊椎疯狂爬升,像是这片小湖泊突然活了过来,又或许是什么东西正在破水而出。   快速脑补一番后,管灵琳觉得自己活了,她挣扎着站起身,抱着夯地龙走向湖边细腻的又闪烁着微光的银色“沙地”上,踩上去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这东西更像是某种极细的金属粉末,能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在这片区域的安静中就刺耳得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了。   夯地龙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尾锤甩来甩去,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持续的咆哮。   它好像是嗅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气息,因此不由自主地对这片平静的银湖产生了巨大的敌意。   管灵琳走上岸边,才发现这片湖泊其实挺小,叫做小池塘可能更合理,但低头去看这面镜子,就好像站在了世界的边缘。   她凝视着脚下的液态金属镜面,镜面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狼狈的身影——沾满灰尘的脸颊,凌乱的发丝,有点破损的校服,以及怀中警惕咆哮的夯地龙。   那倒影如此清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但那疏离感很快瓦解,因为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牵引感,从她左脚靴子那光秃秃的拉链位置传来,仿佛有一根细细的丝线穿透冰冷的空气,从湖中最深处悄然伸出,轻轻缠绕上了她的脚踝,下一刻,原本冷色调的湖面好像折射出了薄薄的粉。   管灵琳:“?”   ————————!!————————   某龙:把头探过去,并发出夸赞自己“好龙、好龙”的声音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我也要当你的伙伴   管灵琳还没什么反应,她身上的夯地龙却突然抱着她的胳膊大声咆哮起来,等到穿梭在赛场中的摄像头重新聚焦到她们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夯地龙冲着这片银色小湖呜呜噜噜的画面。   【哎这是哪?小盘怎么啦?】   【被场中的裂隙行者传送了呀,还和自己的异兽伙伴分开了,小管这下你真的要绝地求生了。】   【啊,这时候要是遇到别的选手岂不是很倒霉?】   【嗯,不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裂隙行者,裂隙鼠的进化型,穿梭异兽,比起花栗鼠外形的裂隙鼠,它们看上去像是半透明的大号松鼠,头顶上胡乱生长的毛毛就像是一顶宽大的魔法帽,它们的身体处于虚空之中,所以无法与现实世界的东西接触,不过御兽师们可以将自己的美食扔进它身边的裂缝中,那里是它们的“次元口袋”,装满了裂隙行者们喜欢的一切,有时候它们也会把自己的御兽师转进次元口袋里,隔上一会儿再倒出来,那时候就能体会到无与伦比的晕车感了。   把喜欢的伙伴装进次元口袋里,科学家们给出的解释是这是一种本能、一种天性、一种类似于“筑巢”的行为。   网友:这就是病娇!   而众人嘴里实打实体会了一把关小黑屋又被倒出来的倒霉蛋管灵琳还站在岸边,心脏为刚才的剧变狂跳,毕竟刚刚真的很像是什么东西舔了舔她,但她脚踝处传来的那股微弱却清晰的温热牵引感却像一根无形的、带着好奇的触须轻轻勾住了她的心神,那感觉并不危险,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有点笨拙的依恋?   “呜……呜!”夯地龙在她怀里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更加短促的警告咆哮。它小小的岩石身躯紧绷着,尾锤垂落去扫动“湖水”,扬起更多闪亮的银色细尘。看得出,它对那片“湖水”的敌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小盘好像骂的很大声。】   【我的龙系翻译官呢?】   “小盘?”管灵琳深吸一口气,努力安抚着怀中的伙伴,但是小盘为什么骂了句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龙系亲和的本能告诉她,这片奇异的“湖泊”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她,她再次低头,看向自己左脚靴子上那光秃秃的拉链位置。   就在这时,那片原本平整如镜、倒映着铅灰色天空的“银湖”中心,毫无征兆地荡漾了一下。   不是涟漪,更像是一块柔软的果冻被轻轻戳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银亮的“凸起”从湖面缓缓“长”了出来,它起初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折射着微光。然后,这个银亮的“凸起”开始蠕动、塑形——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一团流动的水银在努力模仿着什么,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一会儿又鼓起几个小包,最终它稳定成了一个大概只有家猫大小、形态极其圆润可爱的轮廓。   它没有清晰的四肢,更像是一个银色的、胖乎乎的水滴或者一个椭圆的史莱姆,但顶端部分,明显“努力”地挤出了两个小小的、圆圆的凸起,像是耳朵,又像是眼睛的雏形,整个身体呈现出纯粹、流动的水银质感,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柔和而神秘的银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圆滚滚的身体中央,似乎嵌着一个小小的、暗金色的东西?   还在迷惑的管灵琳这下认出来了——那是她失踪的拉链扣啊!   拉链扣的暗金色泽,与周围流动的银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醒目。而此刻这枚小小的金属扣,正被这团液态金属小心翼翼地“抱”在身体中央,像是小狗在珍藏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   “唧……”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却又有点软乎的鸣叫声,从那团“小水银球”的方向传来,声音里充满了好奇和试探,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随着这声鸣叫,它那圆滚滚的身体表面泛起一阵带着光彩的涟漪,整个身体似乎都明亮了几分。它小心翼翼地从湖面“飘”到了岸边的银沙地上,流动的身体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湿漉漉的银色痕迹,像是什么闪粉蜗牛爬过一样,随着它的上岸,银色的湖水也越来越少,最后全部都变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管灵琳:……欸?   那刚刚自己岂不就是躺在人家身上!   小水银球停在了距离管灵琳几步远的地方,顶端那两个小小的“耳朵”微微抖动着,身体中央的拉链扣显得更加清晰了,它似乎想靠近,又有些犹豫,圆滚滚的身体不安分地轻轻晃动,像一颗不安的果冻。   【???】   【活的液态金属?这又是什么构装体啊!】   【好……好可爱?!这个形态?!】   【它偷了小管的拉链耶!还把它当宝贝抱着!】   【天呐,这声音……心都要化了!】   【它在害羞吗?它好像想靠近小管又不敢!】   【所以那个空间传送是它干的?为了……拉链扣?】   一只淡紫色的裂隙行者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水银球旁边,发出了一阵咯咯叽叽的嘲笑声,毫无疑问,这就是罪魁祸首。   “是……是你拿的?”管灵琳的声音有点难以置信,她看着那团努力“捧着”她拉链扣的小小液态金属,心中的警惕被一种奇怪的荒谬感和萌感冲散了大半。“你、你喜欢这个?”   “唧!”小水银球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带着肯定意味的鸣叫,它圆滚滚的身体努力地“仰”起来,虽然只是把上半部分抬高了点将那枚暗金色的拉链扣更“显眼”地展示给她看,仿佛在说:“看!我找到的!漂亮吧!”   然后,它开始一拱一拱地向管灵琳的方向“蠕动”过来,那姿态,像极了刚学会走路的小狗,带着点蹒跚和急切。   “呜!赫!”夯地龙立刻发出更响亮的警告咆哮,从管灵琳怀里挣扎着探出脑袋,对着靠近的小水银球龇牙咧嘴,身为岩石系异兽,对金属系本能的排斥感让它充满了敌意,更别说除了金属,对方还有一种和它一样的味道。   小水银球整个身体猛地一缩,瞬间从圆球变成了一个扁扁的银色“小饼”贴在银沙地上,连身体中央的拉链扣都被“藏”得几乎看不见了,只要身体顶端那两个小凸起抖了抖,表面还泛起一阵细微的波纹,“唧呜!”   【啊啊啊别凶它!它害怕了!】   【它吓成饼了哈哈哈!】   【委屈巴巴的小可怜!】   【……并非害怕,这反而是一种模拟进攻的姿态,它现在把自己压得跟弹簧一样,下一秒就能扑上去了。】   【不是,你是谁啊,是天天在这蹭吃蹭喝的那位吗?你平时吃各种构装体的样子不是这样的……】   【哈哈哈前面又有工作人员混入直播间啊。】   管灵琳哭笑不得,她看着地上那个好像是吓得“趴窝”的银色小饼,脚下非常诚实地后退了两步。   水银球:“唧唧呜呜!”   夯地龙发出一阵我赢了的嘲笑声。   不服气的银球果然在下一秒弹射起步,像一块飞起来的毯子一样朝着管灵琳扑过来,在它身体的正中心,有一束闪着寒光的脊线贯穿其中,看上去像是某种骨骼。   好灵活的小胖子!   而且刚刚还是个银色小饼,突然把自己展开到馕的程度真的好嘛?   银色大馕把她连带着正在龇牙的夯地龙一起卷了下来,不过它“抓捕”归“抓捕”,在真正碰到管灵琳的那一刻还是猛地落地,把自己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地面上。   就知道自己跑不过的管灵琳生无可恋地被这个爱吸人的饼抱住,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根大葱,夯地龙也在挣扎,但它纯粹的力量遇上对方能够随意变形的身体根本不管用。   虽然但是,自己刚刚一米六一米七地跑了两米也很厉害了。   过了一会儿,银饼似乎确认了管灵琳没有挣扎的意思,才又慢慢地“鼓”了起来,像是一个面团在发酵,夯地龙和她现在又成了热狗里的香肠。   【啊啊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我疯狂截图。】   【我不行了,小管你和汞形龙怎么这么搞笑。】   【什么?汞形龙?】   【对啊,这不就是一只液态金属龙、汞形龙吗?】   【管,再也不说你是倒霉蛋了,这是命运的相遇。】   【汞形龙:这不是命运,这是我让裂隙行者绑架回来的人。】   【小管这无处安放的龙系魅力啊!连液态金属龙都沦陷了!】   汞形龙,液态金属异兽,虽然这家伙看上去没龙型,但却是实打实地被划分到了“龙系”中,首先就是刚刚管灵琳在它移动时看到的身体上的脊线,那正是它的龙骨,蕴含着丰富的能量,其波动与其他龙系异兽们高度相似,其次是它们确实会吐息,并且在第一次进化成为晶方龙后就会拥有龙的外形,然后在成为最终形态流形龙后重返随心所欲,能够让自己变成大块的捏捏。   液态金属龙中只有汞形龙这一支,因为它们虽然看上去还蛮呆萌,但却拥有一个有点扭曲的特性——同化、或者进食特性。   它们的食物是各种各样的金属,身体可以自由流动以帮助自己吸纳各种金属原子,同时在日常生活时又会有所损耗,所以在自然界中有两头金属龙相遇,假如此时不是繁衍的季节,它们很可能会选择原地打一架,然后夺走对方的大部分身躯;而在繁殖期时,雄龙会主动把自己送给雌龙吞噬,以确保下一代能够顺利诞生。   这个时候“吃金属”反而是一种表达自己爱意的象征了。   【只要不毁灭龙骨,对于它们来说就是无伤的,只是重新把自己攒起来会有点麻烦。】   【我只关心汞形龙拿走小管的拉链这件事,所以这是定情信物!】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这话别让小红它们听见,那边正在发疯呢。】   汞形龙来到了管灵琳的手边,它伸出身体的一部分,那部分液态金属缓缓流动拉长,形成一个小小的、圆润的“触角”,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管灵琳的指尖。   触感冰凉、光滑,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特有的柔韧感,并不坚硬。   “唧~”它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带着轻微震颤、类似呼噜声的鸣叫。碰触到管灵琳指尖的“触角”部分,又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金色光泽。   它似乎非常喜欢管灵琳身上的气息和触感,整个圆滚滚的身体都放松下来,像一滩融化的水银般软乎乎地“靠”在了她身上,还甚至试图用身体去蹭她的手指,把那枚暗金色的拉链扣也“举”得更近了些。   夯地龙:……   你在干什么?这是你的伙伴吗?就算是你的伙伴就能这么抱抱吗?她同意你这么抱吗?就算灵琳同意它也不同意好么?而是为什么要把自己一块抱着!   “汞形龙?”其实也不太想当香肠的管灵琳放下光脑科普,“好吧,很喜欢我的拉链的话就送给你了,当作见面礼?”   “唧唧唧!”小水银球瞬间精神了,身体高兴地上下弹动了几下,发出更欢快的金属摩擦声,身体表面的粉金色光泽也更明显了,它甚至“松开”了抱着拉链扣的“手”,其实就是让拉链扣沉入了身体内部一点,整个圆滚滚的身体努力地往管灵琳的手掌心里“拱”,像一只撒娇的狗子。   咬了两口没成功的夯地龙:没礼貌的家伙!你除了能舔我和灵琳一身口水还能干什么!   她们两个被液态金属龙卷住,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亮晶晶的。   汞形龙:“唧唧!”我没有口水呀,但是你现在亮晶晶的很好看!   天然在某种程度上是克制毒舌的,还在生闷气的夯地龙不说话了。   “那么……”管灵琳看着在她掌心舒服得微微“流淌”、发出轻微“唧唧”声的汞形龙,试图让它先把自己放开,“我们是来比赛的哦?我还有一些伙伴在另一个地方呢。”   说起来刚刚那只裂隙行者绝对是眼前这只汞形龙的帮凶吧……   伙伴……   汞形龙只听进去了这一个词,它突然“流动”起来,延展到半空中鼓起身体,摆了个很威武的造型。   “唧唧!”   我也要当你的伙伴!   ————————!!————————   数据出现了!   小管·成年:身高174   流形龙:无固定外表,龙形态我要保密一下子[狗头]不过还是会各种变形,体重取决于最近吃了什么金属,不过最后都会转化为铁质,快乐小狗,是继小红后的第二个男孩子,喜欢家里每个生物[奶茶]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鬼混回来了?   管灵琳看着在她身上快乐流淌、不断发出满足“唧唧”声,还摆出威武造型的汞形龙,虽然她看着它更像是一个鼓起来的银色河豚,又看看怀里还在生闷气、浑身亮晶晶的夯地龙,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你也想成为我的伙伴?”她试探性地问,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汞形龙弹性十足的身体。   “唧!”汞形龙用力地“点头”,整个身体大幅度上下弹动,身体中央的拉链扣都跟着晃了晃。   它传递过来的意念模糊又热烈,总体上充满了“一起!玩!还有别的姐姐哥哥们那太好了!”的单纯渴望。   管灵琳:……还是个小孩子呢,这么把它薅走是不是不太好?   【它答应了!它真的答应了!】   【啊啊啊这么简单就新成员get?】   【小红小风冥冥:我们在外拼死拼活,你在这另结新欢?(不是)】   【小管这后宫开得,龙系魅魔实锤了!】   【怀里的夯地龙:那我走呗?我不应该在这里呗?】   “好好好,欢迎你,小银。”管灵琳从善如流地给它起了个临时代号,感觉非常贴切。在她看来这孩子就是玩心大,等这场比赛结束后,说不定它还是更愿意留在赛场里,或者回到维奥科技那边,那里有专人照顾,一对一培育异兽,会比自己更用心对待它。   “小银,当伙伴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互相帮助哦,我现在需要去找我其他的伙伴,你知道它们在哪里吗?或者,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唧?”立刻就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的汞形龙似乎理解了一下“找伙伴”和“离开”的意思,它圆滚滚的身体安静下来,身体表面的流动速度也减缓了,像是在“思考”,顶端那两个小凸起微微转动,这应该是在“张望”。   几秒钟后,它突然精神起来!   “唧唧!唧唧唧!”它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鸣叫,同时身体开始剧烈地蠕动变形,随着叫声,它也从管灵琳身上“流”了下来,落在银沙地上,然后迅速拉长摊平,变成了一张薄薄的、银光闪闪的“地毯”,大小刚好够管灵琳站上去。   它变成一张饼的身体向内卷起,看上去是指了指“地毯”中心,又伸出触角拉拉管灵琳的脚:“唧唧!”上来,我带你去!   【哇!液态金属飞毯!】   【哈哈哈,汞形龙是不会飞的,所以它是液态金属履带……】   【这交通工具也太酷了吧!】   【它要载着小管去找?它认识路吗?】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能靠谱吗?】   管灵琳看着这张热情的、还在微微波动邀请她的银色“地毯”,又看看怀里一脸“你确定要站上去吗这玩意看着就不靠谱”表情的夯地龙,犹豫了一秒。   其实她的本意是让裂隙行者再把自己传送回去就好了,虽然她有点晕次元口袋,但这确实是最简便快捷的方式。   看着她没有要上来的意思,银色小饼默默黯淡下去,好像一瞬间失去了金属的光泽。   管灵琳:……别这样啊!   “我上去喽?”她再三询问,目前她们三人组,她是年纪最大的,汞形龙是年纪最小的,夯地龙是吨位最重的。   现在她们一个大一个重,要坐小宝宝变成的小车。   那很坏了!   偏偏小宝宝不觉得,甚至还扭来扭去地邀请大家快上来。   她只好将将夯地龙抱稳,小心翼翼地踩上了那张由汞形龙变成的“地毯”。   触感冰凉而稳定,仿佛踩在一块有生命的、柔韧的金属板上,就在她双脚踏上的瞬间,脚下的“地毯”边缘微微向上卷起,形成一个简易的护栏将她的脚固定住,同时汞形龙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更明亮的银光,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空间波动开始以它为中心荡漾开来。   “唧——!”小银发出一声长长的鸣叫。   坐稳啦!我们出发咯!   下一刻,管灵琳只觉得眼前景象再次开始扭曲拉长,熟悉的空间传送感重新袭来。   管灵琳:???   所以是坐着你被空间传送吗?应该不会走错吧……   “唧!”汞形龙传来一个充满自信的意念,意思是交给我没意外的。   咻——噗通!   短暂的失重和眩晕后,伴随着一声不太雅观的落地声,管灵琳感觉自己砸在了一堆柔软、冰凉、还在蠕动的什么东西上!   “呜哇!”   “吱叽?!”   身下传来惊慌失措的尖叫和挣扎声。   管灵琳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定睛一看——她和夯地龙正四仰八叉地压在一只淡紫色的、毛茸茸的、头顶魔法帽般乱毛的生物身上,正是之前那只帮凶裂隙行者。她们似乎掉进了一个五彩斑斓、堆满了各种奇怪杂物和零食袋的奇异空间里,这里是裂隙行者的次元口袋!   【哈哈哈哈哈哈!裂隙行者你怎么还把小管放在半路啊。】   【导航出错!目的地:帮凶的老巢!】   【汞形龙:这个也算伙伴!】   【裂隙行者:救救我救救我!压死鼠啦!】   【这次元口袋里啥都有啊,快看那边还有半包薯片!】   【我是收纳师,这里看起来真的很适合做收纳,蠢蠢欲动了。】   “赫!!”夯地龙从管灵琳怀里挣扎出来,对着周围堆成小山的杂物和惊慌失措的裂隙行者发出威胁的低吼,看起来对这个被堆放得满满当当的空间极度不满。   “对不起对不起!”管灵琳赶紧从可怜的裂隙行者身上爬起来,尴尬地道歉。而裂隙行者惊魂未定地窜到一堆毛线球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汞形龙“吱吱叽叽”地抱怨,【你这家伙干嘛半路拽我啊!】   害得它都把人扔进自己家啦!   汞形龙无辜地“唧?”了一声,滚到管灵琳脚边蹭了蹭。   【介绍伙伴呀,我觉得我们也是伙伴,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裂隙行者的毛毛炸开:“叽叽!”【我!才!不要!】   管灵琳扶额,这孩子想法真简单啊,知道伙伴就是要在一起后无师自通,甚至打算把自己单方面认可的小伙伴一起打包了。   她环顾这个次元口袋,空间不大但堆满了裂隙行者收集的“宝贝”,看起来暂时安全。   “那个……裂隙行者?”管灵琳尝试着对那只吓坏的魔法松鼠沟通,尽量释放出友善的信号,“很抱歉突然打扰,我们不是故意的,其实我是想去找我其他的伙伴,它们可能在外面遇到了麻烦。你能帮帮我们,送我们去正确的地方吗?或者至少把我放到离通讯塔比较近的地方?”   说完她又觉得它是把自己传送来传送去的帮凶,所以夯地龙自然地举起了自己的锤子。   裂隙行者:“吱吱吱!”   它因为尖叫而张大的嘴巴被管灵琳塞了一颗巧克力球。   裂隙行者不说话了,它鼓起了一侧的腮帮子,看起来要好好品尝这颗榛子巧克力的味道。   【小管:打断施法。】   【想到小管上次开直播,小红在那撒娇要喂饭,小管也是伸手掰开嘴然后炫进去,最后合上龙嘴摇晃两下。】   【哈哈哈哈哈,根本看不出来它在争宠吗?】   【看出来了,但急速处理哈哈哈。】   吃了一颗巧克力球的裂隙行者没那么生气了,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地向她介绍自己的次元口袋——   这里是一个独立的小型亚空间,它和汞形龙是“邻居”兼“酒肉朋友”,经常一个偷金属吃,一个偷自己看上的各种好看的东西,它四处穿梭,遇上构装体就喊上汞形龙,彼此之间合作愉快。   这座仿真泰沃拉城赛场建成了大概有半年多,它们就在这里过了半年多的舒坦日子。还有就是,汞形龙并不是维奥科技培育出的异兽,它是半年前赛场落成后被这里丰富的伙食吸引过来的,因为是龙,还是只幼龙,维奥科技的赛场负责人就只能每天苦着脸看着这家伙蹭吃蹭喝,甚至把不少构装体都吃掉了。   而此刻负责人也在看直播,她甚至还不能完全放心,因为小管同学看上去比较像在开玩笑,汞形龙也是,所以最后能不能让它离开这里啊……她后续还要担任区域开放与游览的负责人呢,汞形龙每天混吃混喝影响她的工作进程啊!   次元口袋里,裂隙行者还在叽叽呜呜地介绍,说它还记得从哪里把管灵琳和夯地龙传送过来的,不过感知不到管灵琳其他龙异兽伙伴的具体位置,但是它能感觉到之前通讯塔倒塌的方向传来很强烈的能量波动和其他人类御兽师的精神信号,月有仪和她的异兽很可能还在那边,而且可能有战斗!   它可以尝试把她们传送到通讯塔废墟附近,但它的空间能力不稳定,不能保证精准落地,还需要一点“燃料”。   管灵琳:“燃料?”   “唧!”汞形龙似乎恍然大悟,立刻又精神起来,它豪爽地从自己身体里分离出拳头大小的一团液态金属,推到裂隙行者面前。分离后它的身体明显缩小了一圈,光泽都黯淡了一点,但它还是努力挺着腰,虽然管灵琳没有看出来哪里是它的腰。   裂隙行者开始原地转圈:【我又不像你一样吃这个,给我这个干嘛!】   夯地龙:“赫?”【那燃料是?】   裂隙行者矜持地叫:“吱吱!”【再来一点刚刚那个。】   管灵琳:“……?”空间传送的燃料是榛子巧克力球吗?   夯地龙对小了一圈的汞形龙发出嘲笑,不明白它的脑回路。   汞形龙扭来扭曲,它之前流浪的时候见过一些异兽之间的交易现场,比如蜂异兽就经常用自己酿出来的蜜去交换别的东西,所以乱毛松鼠居然不是要这个吗?   很显然,它的小脑袋瓜对于交易的定义还是“不要看对方需要什么,得看我有什么。”   管灵琳掏出自己口袋里最后两颗巧克力球,同时夯地龙举起了它尾巴上的那颗球,看起来比巧克力球大多了。   不同的是巧克力球吃起来甜甜的,大锤子吃起来晕晕的。   裂隙行者默默收下,它头顶的乱毛发出淡淡的紫光,周围的空间开始波动扭曲。   “准备好了!”管灵琳抱紧夯地龙,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捞起变小了的汞形龙抱在怀里,感觉像抱了个冰凉的水球,“这次一定要成功啊!”   在抱起这两个的时候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往下沉了一大块,全靠夯地龙的重力控制在站着。   啊……如果汞形龙要加入这个家,那小盘和它的体重就是家里的第一和第二了。   汞形龙这种龙比较特殊,它们是一边行动一边磨损自己的生物,也就是说想要长大,那么每天吃掉的金属就必须比自己消耗的金属更多才行。   怪不得繁衍期结束后雌龙会把雄龙的大部分身体都吃掉呢!   咻——!   随着次元口袋的波动,更强的空间扭曲感传来!   不过这一次,传送的感觉似乎稳定了一些。几秒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同时涌入耳中的是——   轰!砰!咔嚓!   激烈的战斗声!能量碰撞的爆鸣!以及月有仪冷静却急促的指令声!   “霜铠,左侧冰墙!霜霜,冻结地面限制它移动!”   管灵琳猛地睁开眼睛——她们果然被传送到了通讯塔倒塌形成的巨大废墟边缘,而不远处,月有仪正指挥着霜铠雪卫和华霜主,与德智公学的楚滟以及她的巨甲犀牛、岩爪鼬激烈交战!   显然,月有仪脱险后并没有离开,而是选择了在此拦截罪魁祸首!战斗正处于白热化阶段!   “月学姐!”管灵琳惊喜地大喊一声。   而几乎在她出现的同时,高空中也传来了无比熟悉的、充满焦急与愤怒的龙吟!   “呜——!!!”   “昂——!!!”   “……”,冥神龙悄然无声但骤然加剧的阴影波动显示着它的激动,甚至在下一秒就来到了她身边。   另外两道身影如同流星般从远处急速俯冲而下,正是察觉到空间波动和伙伴气息,拼命赶来的胭脂龙和飓风龙。   但是它们不但看到了管灵琳,更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被管灵琳抱在怀里的、那个陌生的、银光闪闪的、还蹭着主人下巴的球!   【好像有什么东西燃起来了。】   【是愤怒!】   【是嫉妒!】   “赫!!!”夯地龙也从管灵琳怀里跳下来,发出战意盎然的咆哮,虽然身上还亮晶晶,全是被汞形龙舔过的痕迹,但好在气势十足!   楚滟看着突然出现的管灵琳和她的四条龙外加一个不明银色球状物体,眼睛瞬间亮了:“哇!都来了!太好了,这才够劲!巨甲犀牛,岩爪鼬,全力……”   她的话还没说完,暴怒的龙息、风刃、阴影爪击以及夯地龙的地震波,已经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她和她的异兽们笼罩了过去!   管灵琳:“不是,等等!先别……我可以解释的!”   纯天然的汞形龙:“唧?”它努力想从管灵琳怀里挤出来,试图变形。   【要打架吗要打架吗?我也来!】   月有仪:“……小管,你回来了就好,虽然这下我们肯定暴露了,但还是先解决眼前敌人!”她迅速调整战术,配合攻势。   天知道她一点都指挥不动这几条龙啊,而且管灵琳消失以后,被留下来的龙异兽们恨不得在原地掘地三尺找人,搞出来的动静一个比一个大。   场面瞬间变得极度混乱且……压倒性。   【哈哈哈哈全员暴怒!】   【混合四打外加一个月学姐!楚滟同学危!】   【汞形龙: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但好像很刺激耶!】   【大型家庭伦理(?)与暴力拆迁现场!】   【后宫起火了哈哈哈哈,谁让你带着一身别的龙的亮晶晶回来啊!】   【德智公学选手: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单挑呢?!】   管灵琳看着眼前鸡飞狗跳、混乱不堪的战场,抱着怀里还在努力想流下去加入战斗的汞形龙,露出了一个既安心又有点命苦的微笑。   裂隙行者早在听到爆炸声时就跑得无影无踪,而她汇合是汇合了……但这场面,未免也太“热烈”了一点,她的龙龙后宫们看上去有点不太接受汞形龙的样子。   【你是说你带着一身陌生龙的口水回来,然后告诉我们你们什么都没做是吗?】   【楚滟同学遗憾退场。】   【我只关心一共二十个参赛者,小管她们现在干掉五个了吧?】   【只有我想说他们都不休息吗?进来快三天了,我只看到一群牲口。】   【照这个卷法,不到最后一天大家就会到处找别人并且将之打飞。】   【武德充沛是这样的,谁让他们现在在泰沃拉啊!】   ————————!!————————   其他龙龙看到亮晶晶的小管:你说你跟它什么关系也没有是吗[愤怒]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对手来袭   管灵琳那句“我可以解释的!”虽然在喊出的瞬间就淹没在龙吼冰霜凝结和岩石爆裂的混乱交响乐中,但这句话还是被听见了。   等到战斗结束后,三条龙就默契地围拢过来,一边一个蹲坐下来,看模样是“我倒要听听你怎么编”的展开。   胭脂龙甚至还把夯地龙喊过去了,四条龙围拢,顿时有点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感觉。   现场一时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然后,所有龙异兽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各种复杂情绪地,聚焦在了管灵琳……以及她怀里那个还在好奇张望的银色球体上。   胭脂龙降落下来,琥珀色的瞳孔盯着小银,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低吼,周身热量澎湃,脚下刚刚战斗残留的积雪迅速融化,那意思很明显:“这玩意哪来的?灵琳你快说句话啊!”   飓风龙盘旋在低空,气流变得压抑而危险,青金色的龙瞳里满是审视,还有一点点微妙的不悦。   夯地龙也凑过来,虽然没那么大的敌意,但也用鼻子不满地喷着气,亮晶晶的身体仿佛在控诉:“你看它把我弄的!”   只有冥神龙无声地出现在管灵琳的影子旁,重新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仿佛是母亲用手轻柔地拍打孩子的脊背。   站在一旁的月有仪扶额,示意自己的异兽们稍安勿躁,但她显然不打算介入这场“家庭纠纷”。   管灵琳当场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充满安抚和诚恳,“大家冷静,听我说,它是汞形龙,是我在赛场边缘遇见的。”   她快速而清晰地将自己被裂隙行者传送走、遇到汞形龙、以及它是如何用拉链扣表达“喜欢”,最后又帮忙联系裂隙行者把她们传送回来的经过解释了一遍。   “它只是……表达方式有点特别,而且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它很喜欢大家,想和大家做朋友的。”管灵琳轻轻摸了摸汞形龙像果冻一样的身体,“你看,它甚至愿意分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作为‘燃料’帮我们回来呢。”   汞形龙左看右看,似乎感受到气氛缓和,也听懂了管灵琳在夸它,立刻高兴起来,“唧唧!”   它的身体泛起愉悦的粉金色光泽,甚至还试图伸出小触角去碰碰离得最近的、怒气值最高的胭脂龙。   胭脂龙猛地后退一步,嫌弃地喷出一小股火星,将靠近自己的金属触手烤成了一滩,但眼神中的敌意似乎减弱了一丝——主要是它发现这坨银色的东西好像真的……没什么恶意?而且傻乎乎的?   飓风龙落下地来,优雅地歪着头,最后绕了两圈盘在管灵琳身上,用气流轻轻吹了吹汞形龙,这吨团子被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不但没有生气,甚至还发出了“唧唧”的笑声,似乎觉得很好玩。   夯地龙看着这个好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会傻乐的银色团子,低吼了一声,扭过头,算是暂时接受了它的存在。   月有仪抬头看天低头看地,知道现在是解决家庭矛盾的关键时刻,轻咳一声,“那个,刚刚动静太大了啊,我去周围看看有没有人来。”   说完,她和霜铠雪卫还有华霜主一起齐刷刷扭头就走。   管灵琳:“……”   被搓成一团在几条龙中间滚来滚去的汞形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哪个“前辈”都比自己强大,它的身体不断变形,一会儿变成一个缩小的胭脂龙,一会儿又变成一个夯地龙,最后又变成了一团粉红色。   【大家……厉害……喜欢!】   胭脂龙一愣,想着家里现在就自己是雄龙,还是太弱势了,加入这个家伙也来的话,自己岂不就不那么势单力孤了?   冥神龙是所有龙中最无所谓的一个,毕竟灵琳和这个新成员都是小孩子呀,小孩子混在一起玩本来就没什么,但是今天的情况是有一点危急,主要也是怪自己没有时时刻刻在灵琳身边吧……   飓风龙更是用尾巴挠挠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已知它其实是家里所有龙的年龄中最大的,但是来得不巧,出场的时候灵琳身边已经有了三只属性不同的龙,这下终于有一个年纪经历都小的后辈,那么以后自己就可以随时指使小的了!大的使唤小的这是天地至理,毕竟当初龙神大人也是随时都在支使它嘛!   夯地龙:“……”   相处了这么久我还不明白你们吗?就这样一个个就叛变了,啧啧啧。   汞形龙:“唧唧!”老大!   夯地龙:“……”   夯地龙:“赫!”勉勉强强收下你这个小弟也不是不行。   【哈哈哈大型真香现场!】   【龙龙们:虽然很气,但好像是个傻子,算了算了。】   【小银:交朋友成功!】   【天然克腹黑,这句话不是白说的。】   管灵琳看着伙伴们虽然别扭但不再剑拔弩张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她知道它们完全接纳彼此还需要时间,但至少危机暂时解除了。况且说不定小银也不会留在自己家呢……   想法还没消弭,她就察觉到头发被什么东西一扯,她一脸懵地转头,却看到正在试图把她麻花辫末尾的皮筋扯下来的胭脂龙。   头皮生疼的管灵琳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胭脂龙:“……呜!”   【你都把拉链扣给这家伙了,为什么不能把皮筋给我啊!】   它的话音一落,周围好像齐刷刷亮起了什么光芒。   管灵琳:“我在比赛啊!”   “……”   “月学姐,谢谢你留下来。”一番挣扎后,面带疲惫的管灵琳找到月有仪,满脸疲惫地真诚道谢,“还好有你在,否则它们三个还不知道要干嘛呢。”   月有仪看了看变成龙爬架的她,摇摇头:“毕竟我们是队友。”她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其他能量波动,“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如果幸运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遇到新的队友。”   正说着,一道柔和的光影闪过,一个女孩子秀丽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一座断墙上,正是流云公学的第三位参赛者颜可,她的森之贤者和幻光蝶悄然跟随。   森之贤者,自然异兽,它们是古老森林的守护者,看上去像一个由纯净生命能量与古老植物精华共同构筑的人形光灵,它的主体是一个约两米高、半透明、散发着柔和白绿色光芒的类人形能量体,轮廓优雅而模糊,仿佛由流动的光和雾构成;能量体外自然附着着由活体藤蔓、晶莹苔藓、发光真菌、新鲜树叶乃至微缩花朵构成的“衣袍”和“冠冕”,这些植物并非装饰,而是与其能量核心共生的一部分,随着它的情绪和周围环境状态而生长、摇曳、开花或落叶;在它的“面部”没有清晰五官,而是一片平滑的光晕,但能从中感受到深邃的智慧与宁静,只有极少数时候会浮现出由光粒组成的、象征性的柔和面孔;四肢修长,动作缓慢而优雅,移动时仿佛漂浮,脚下会自然生长出微小的花草并迅速枯萎,周而复始。   森之贤者们并非传统繁殖,而是由一片森林在经历了漫长岁月后,其生命能量与自然意志凝聚而成的化身,一片广袤的古老森林可能只能孕育一位森之贤者,它们极少主动现身,通常处于半隐居状态,是森林生态系统的调节者与守护者。它们与森林中的万物通过一种复杂的生命网络连接在一起,感知着森林的一切,同时它们平和、智慧、富有同情心,但在森林遭到破坏时又会展现出雷霆般的威严,它们视自己为森林的一部分,而非主人。   它们是自然平衡的象征,是古老智慧的守护者,它们的存在提醒着人类,科技与文明的发展不应以牺牲自然的灵性为代价,据说在异兽之间的冲突中,它们总是扮演调解者或守护者的角色,而能够获得一位“森之贤者”认可的御兽师,其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崇高的理念。   【是森之贤者,好美!】   【据说它们只存在于保存完好的原始森林深处,在泰沃拉中看到森之贤者,总感觉画风有点不搭配呢。】   【我觉得好配,灰暗的钢铁森林里却走出了森林的心脏,让人眼前一亮,就像是沙漠中遇到绿洲一样。】   “两位学妹,你们没事太好了。”颜可微笑着打招呼,目光好奇地扫过管灵琳脚边那个银色的、正在试图把自己滚成球的汞形龙,“嗯?没见过的新伙伴,是龙吗?”   【哈哈哈哈哈哈,不认识,但被小管抱着,一定是龙!】   【最气人的是,猜对了……】   而幻光蝶更是老熟人,它是花语蝶的进化型,是很常见的几种精灵系异兽,凡是对于精灵系亲和的御兽师,前几只异兽伙伴基本都有幻光蝶的身影,说到它们与花语蝶的不同,那就是它们看上去更加华丽,在管灵琳看来简直就是一只流光璀璨的加大版黄绿鸟翼凤蝶,还是体带异香,脾气温柔的类型。   三人成功汇合,简单交流了下各自知道的情报,颜可利用幻光蝶的侦察,发现核心能源区的屏障入口守备力量极其森严,不仅有大量构装体,似乎还有别的队伍在附近窥探,疑似在等待时机或寻找漏洞。   “硬闯肯定不行。”管灵琳一不哄自己家的龙龙们,大脑顿时又回来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就在这时,幻光蝶拍打着翅膀传递回新的信息:一支满编的四人小队正在从侧翼快速接近她们所在的区域!对方显然是被刚才激烈的战斗动静吸引过来的,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我们准备?”月有仪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或者说她平时总是把自己紧紧绷着,似乎从来没离开过战斗状态。   “好啊。”颜可笑眯眯的,作为打进决赛的选手,她和伙伴们可不像她们看起来那么平和。   “其实……”管灵琳回忆了下自己刚刚在周边看见的东西,“这次我们也可以不硬拼,颜学姐,月学姐,我们或许能利用这里的环境,给其他参赛者们一个小惊喜。”   ————————!!————————   小管:我有一个好主意(鬼点子)[奶茶]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有个坏主意   幻光蝶的鳞粉在空中勾勒出急促而危险的轨迹,将预警清晰地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颜可再通过她简洁的语言告知队友:“东北方向,四人满队,高速接近,如果我们还停留在这里,大约两分钟后就能和他们接触,看校服应该是盛和公学的参赛者。”   管灵琳摸摸下巴:“我记得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外赛,盛和公学的人就是第一个凑齐全员的。”   不像她,每局都在被单独追杀。什么一打多啊吧被围攻啊,她都已经习惯了,一对一她才不适应呢。   【小管,明明是你包围别人。】   【笑死,其他参赛者以为自己遇到了运气不好的落单之子,实际上下一秒一群龙从天而降。】   【夯地龙勃然大怒。】   【汞形龙快加入这个家吧,安慰一下唯一不会飞的小盘姐姐。】   【汞形龙:那我进化后怎么办,装作自己不会飞吗?】   【这个你小红哥哥有经验。】   【说了这么多,没人感叹盛和的运气吗?】   【运气真好啊!】   【运气太差了!】   【?】   【?】   【上面两个人是要笑死我吗?】   【还真是……盛和找人找东西第一强,但每次都遇到打不过的对手。】   【特指遇到龙薄荷哈哈哈。】   “先别闲聊了。”月有仪看着一秒一秒跳动的时间,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半步,她身边的霜铠雪卫厚重的冰甲上寒气更盛,如同移动的冰川般挡在最前方,华霜主优雅地站在其身侧,冰晶环绕,蓄势待发,“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关注点放在即将来临的战斗上。”   颜可还是笑眯眯的,“学妹,我每次看到你都觉得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她的森之贤者身上流转的生命光华稍稍内敛,变得更具守护性,那些活体藤蔓和苔藓微微蠕动,已经做好了随时生长或防御的准备;幻光蝶则是悄无声息地升空,借助残破建筑的掩护,试图获取更清晰的敌方动向。作为精灵系的亲和御兽师,她好像也不需要与自己的异兽伙伴们进行语言上的交流,而是非常自然地就能读懂翻译出它们的意思。   “对方状态完好,来者不善。”   管灵琳思忖,三对四,而且己方刚刚经历消耗,也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绝非理想状态。她的目光飞速扫过身旁的伙伴们——胭脂龙喘着气,口鼻间火星略显微弱;夯地龙岩石甲壳上仍有裂纹;冥神龙虽然不太需要休息,但保护她们也需要小号;飓风龙维持着警戒姿态,但它刚破壳没多久是不是要多睡觉啊;只有汞形龙在她脚边摆弄着各种姿势,看上去丝毫没有读懂气氛的天赋。   硬拼倒也不是不行,可是会累到自己的。   不能硬拼!   被偷懒占据大脑的管灵琳视线扫过周围环境——右侧,是片布满断裂电缆电网废墟,电弧偶尔噼啪作响,闪烁着不祥的蓝白色光芒,四处断裂的电线就如同垂死巨蛇般扭曲缠绕;左侧,是片被诡异暗紫色油藤吞噬的废弃城市公园,藤蔓交织成一片厚厚的、富含油脂的毯子,几乎覆盖了所有残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气味;更远处,还有一些扭曲的、散发着不稳定能量波动的管道,从一座半塌的工厂中延伸出来,其中一根接口处正在嘶嘶地泄漏着肉眼可见的彩色能量雾霭……这些管道原本深埋地下,应该是刚刚在打斗中都被掀出来了。   一个缺德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颜学姐,月学姐!”管灵琳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听我说,我们利用环境!”   她迅速指向电网区和油藤区:“月学姐,麻烦你和华霜主用冰制造滑道和冰墙,但不是攻击,而是引导!把他们往这两个区域逼!颜学姐,你的森之贤者能催生那些油藤吗?让它们更密集,更易燃!幻光蝶能不能制造一些光影幻象,干扰他们的判断?”   月有仪暂时没理解她的意图,不过她没有任何废话:“可以,霜霜。”   华霜主已然开始喷吐寒气,在地面刻画出一道道光滑的冰径,并竖起了几面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引导意图的冰墙。   颜可则是眼睛一亮,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弯起:“有意思!森之贤者,生命注入,让那些油藤活跃起来!”   森之贤者双手虚按地面,柔和的绿白色光晕渗入地下,那片暗紫色的藤蔓丛林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开始更加疯狂地生长、纠缠,变得更加茂密,几乎堵塞了公园的进出口,霎时间,浓郁的油脂气味更加明显;幻光蝶则在空中翩翩起舞,洒下细密并带有轻微致幻效果的鳞粉,这些鳞粉能折射光线,在关键位置制造出细微而扭曲的光影效果。   “小红!”管灵琳指指那堆电线,“对准那片裸露的电线区域,不用出很多力气,制造混乱就行。”   胭脂龙呜了一声,虽然疲惫,但依旧鼓起力量,张口喷出一道范围极广、如同烟火般溅射着无数灼热火星的吐息,精准地覆盖了那片电网残骸。   噼里啪啦——轰!   火星引燃了空气中逸散的电荷,瞬间引发了一连串小规模的电弧爆炸和短路,跳跃的蓝白色电蛇疯狂舞动,在周围暂时形成了一片危险的雷电禁区,刺耳的噪音和闪烁的光芒成功吸引了正高速赶来的盛和公学小队的注意力。   “就是现在!”管灵琳眨眨眼,“我们可以撤了!”   【小管,日常在姐姐们中间搞事。】   【其实主要是在姐姐们的帮助下搞事。】   【姐姐们都很愿意帮她搞事的样子哈哈哈,每次赛场上和其他姐姐汇合了都要皮一波。】   【其实初三参加比赛的时候小管也当过学姐的哈哈,但不知道为啥看起来就不如颜同学她们稳重。】   【因为每次以为她要稳重的时候总是会在接下来搞个大的。】   正在装模作样跑路的管灵琳看不见这些话,看到了肯定也会喊冤枉,她的人生经历加起来其实也有几十年好不好,但为什么老是会被认成特别闹腾的大型犬呢……   “队长!她们想跑!”盛和队伍中,一个身材瘦小、眼神灵活的男生喊道,他的伙伴是悬浮在他身边、不断旋转折射光线的棱光核心和一只安稳地停留在他肩膀上的沉思石像。   棱光核心,水晶异兽,它看上去不像是活物,反倒是更像一件活动的艺术品和武器,它是一枚约有篮球大小、悬浮在半空中的完美多面体水晶,晶体本身纯净无瑕,但内部却仿佛禁锢了彩虹,随着它的旋转,不同切面会折射、散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璀璨光芒,这些光芒并非只是装饰,而是它力量的具现化,它的核心深处有一个明亮的光点,如同它的心脏,随着能量波动而明暗闪烁,移动时也并非平移,而是以一种违反物理直觉的方式瞬间转换角度和位置,会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光痕。   沉思石像,思考者异兽,它的外形像一个缩小版的、风格古朴的石像鬼雕塑,材质类似饱经风霜的灰白色花岗岩,表面布满了玄奥难懂的刻痕和纹路,这些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蓝色光芒,它的面部雕刻得模糊而抽象,唯有一双眼睛是两颗嵌入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椭圆形宝石,让它显得宁静而富有智慧。   【念力系异兽都蛮抽象的,如果不是早就学到了,在野外我都认不出这是异兽。】   【在野外见到这种一看就不是自然产物的东西你才应该怀疑……】   【棱光核心一般居住在水晶矿里,沉思石像则多生于乱石地带,环境就是它们最好的保护,一点也不突兀啊。】   【更恐怖了,在野外走着走着脚下的石头突然弹起来,你发现它有一张人脸,并且这时候它开始说话了。】   【……不要说了,你说的这是念力系还是亡灵系。】   “能量反应显示她们现在很疲惫!”念力系参赛者冯权感知着肩上的沉思石像传递过来的信息,“好机会啊!”   为首的队长是管灵琳的老熟人,以前每次比赛都和她打一架的虫系御兽师花蝉衣,除了铠螳螂外,她的第二只异兽是一只体型庞大、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颚齿狰狞的巨大铠皇巨锹。   铠皇巨锹,攻城锤异兽,它的体型堪比一辆小型轿车,通体覆盖着黑曜石般深黑、边缘却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厚重甲壳,那颗巨大的头颅上有着其相连的、比例夸张到恐怖的巨大上颚,这对上颚如同两把巨大的、带有内弯锯齿的钢铁剪刀,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闪烁着能轻易剪断钢铁的寒芒,它的六条腿异常粗壮,每一步都深深嵌入地面,复眼是深邃的红宝石色,正冷漠地扫视着战场。   “别掉以轻心,流云的人不好对付。雅君,虹影,拜托你们了!”   这两位中有一位还是管灵琳的熟人,水流系参赛者齐雅君,她的泡泡鱼已经进化为水流鳗,比起原来略显肥美的外表,现在它更像是一条优雅而危险的水中蛟龙,身体修长流畅,覆盖着滑腻的、闪烁着虹彩蓝光的细密鳞片;头部尖锐,嘴巴裂开几乎延伸到眼部,露出里面细密锋利的牙齿;背鳍和尾鳍如同半透明的蓝色丝绸,在水中飘动时异常优美;它的周身无时无刻不萦绕着一层清澈的水流,仿佛自带一道微型河流,这些水流既是它的武器也是它的护盾,只有眼睛是冰冷的玻璃珠般的淡蓝色。   还有一只新的异兽伙伴深沼潜伏者,伪装大师异兽,它的外形类似巨大的蝾螈与鳄鱼的结合体,身体低伏,时刻贴近地面;它的皮肤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厚重的深绿色甚至近乎发黑的泥浆、苔藓和附着的水生植物,能够完美融入沼泽环境,难以分辨;头部扁平宽阔,嘴巴巨大,闭合时几乎看不见,但张开时则能呈现出惊人的咬合范围,牙齿短粗而有力,专门用于碾碎猎物;眼睛小而幽深,像两颗蒙尘的黑曜石,并且位置位于头顶,可以在潜伏时观察水面之上的情况;四肢短粗有力,趾间有蹼,尾巴长而有力,善于在泥泞中潜行和突然发力。   【来了,自带鱼缸的鱼鱼和喜欢抢它鱼缸的鳄!】   【其实深沼潜伏者没有鳞片,叫鳄的话还是有点怪的。】   至于云虹影,她是个看起来气质阴柔的女生,也是亡灵系的参赛者,两只异兽分别是哀嚎女妖和集骸者。   哀嚎女妖,怨愤异兽,整体呈现半透明的、模糊的女性人形,仿佛由冰冷的灰色烟雾和月光构成;身体像是一件破损不堪的、不断飘动的古代纱裙,裙摆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面容哀怨而美丽,但细节模糊,只有一双巨大而空洞的眼睛清晰可见,眼中燃烧着两小簇苍白色的、永不熄灭的火焰;它没有双脚,漂浮移动;当发出哀嚎时,嘴巴会张成一个不自然的、扭曲的黑洞。   集骸者,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拼凑物,它大约只有半人高,由各种各样不知来自何种生物的、苍白破碎的骨头杂乱地拼接而成,这些骨头大小不一,新旧程度也不同,仿佛是从乱葬岗随意搜集而来;它的主体是一个扭曲的胸腔骨笼,里面似乎有一团微弱的绿色鬼火在跳动;它的“手臂”是由许多细小的指骨和肋骨拼接成的长鞭,末端可能挂着更重的头骨或腿骨作为链锤;它的“头颅”是一个巨大的、下颌骨不断开合的空洞颅骨,眼窝中闪烁着贪婪的红色光点;它移动时,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哒作响,异常灵活地在地上爬行或跳跃,伺机用它的骨鞭缠绕或抽打目标,并试图将新的碎骨添加到自己的身体上。   这个管灵琳倒是很熟悉,因为它是骸渊行者的前置形态。   亡灵系异兽看上去恐怖,但由于它们自从诞生起基本上就没什么别的生物能交流,所以其实是异兽中比较呆的系别,简称社会化程度很低。   也正是因为这种呆,它们在拥有了人类伙伴后才会非常看重他们,几乎是与自己的灵魂之火相当。   【说亡灵亡灵到。】   【看似恐怖实则呆萌。】   【不要啊,即使性格再好我也不敢啊!】   【放心吧前面,你这样想,也不会有亡灵异兽青睐的啦。】   【呃……】   【亡灵异兽也有好看的啊,冥神龙就很好看,破云豹也……】   就在弹幕争论不休的时候,盛和公学步步紧逼,攻击已然箭在弦上!   ————————!!————————   其实昨晚噼里啪啦大概码了九千字,但还是分成了两章(粗略一打还要修改捉虫),想到最近大家的热情还是决定今天一天发了吧,明天写新的得了[墨镜]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爆炸吧!   花蝉衣的指令清晰而迅速,云虹影和齐雅君立刻点头,哀嚎女妖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令人心神不宁的波动瞬间向前扩散,齐雅君则一挥手,水流鳗召唤出盘旋的水流,缠绕在所有人和异兽身边,让他们的移动速度骤增,显然是要试图从侧翼包抄。   他们的配合显然经过长期磨合,行动迅捷而富有攻击性。   然而,他们首先撞上了月有仪布下的冰面滑道和冰墙。   “小心冰面!”花蝉衣提醒,但高速移动下,水流环带来的速度反而成了负担,冯权脚下打滑,险些摔倒,包抄的势头微微一滞,棱光核心因为伙伴的失误以及冰墙的物理阻挡和幻光蝶的光影干扰,释放时机念力波动的时候慢了半拍。   接着,他们就看到了胭脂龙制造的电网区混乱,以及管灵琳三人迅速退入那片看起来就很诡异的、布满浓密紫色藤蔓的废弃公园区域区域。   “她们是慌不择路了吗?”花蝉衣眉头紧皱,又有点担心是陷阱,“前面的冰墙和电网是为了阻挡我们的速度,这倒是应该没什么问题……”   “水流鳗,准备‘潮旋’灭火开路!”齐雅君指挥着水流鳗,不管是否是陷阱,他们都必须开始灭火。   花蝉衣也不再犹豫:“铠皇,正面冲击!虹影,记得持续哀嚎干扰,冯权,找准机会控制对面的御兽师,尤其是龙系御兽师!”   【小管:我就知道我会被打。】   【集火已是日常嘞。】   盛和公学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其实大概率是陷阱吧。】   【是的,但陷阱也要闯一闯?】   【道理很清楚,虽然这次的比赛规则就是在泰沃拉里待七天,但这个规则相当于没有,假如所有参赛者都不打架甚至见面之后全都转身就走,那等到比赛结束后排名怎么算?干掉构装体的数量?谁在赛场上更谨慎?这些都是没有明说的东西,但有一条一定是真的——出局最晚的、人数保留最多的队伍,一定会有额外的加分。】   【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道啊……】   【其实大概率还有一点,盛和对流云的不满罢了,以前流云和其他学校谁能拿第一都是五五开的,但是自从小管入学后,青少年杯的第一就一直被流云包揽,她参加的第一届比赛还恰好是大部分初中参赛者们参加的最后一届比赛,现在她上高中了,参加的高中联赛又是当年输掉的参赛者们能参加的最后一届……】   【因为年龄差距而无法跨场追杀吗?那很惨了。】   【哈哈哈哈哈,等到大学吧,成年组的比赛没有年龄限制的,唯一要求就是你成年了。】   场中,盛和的队伍已经进入了油藤区,坚韧湿滑的藤蔓确实一定程度上阻碍了他们的速度,铠皇巨锹不得不分心用巨大的颚齿剪断不断缠绕过来的藤蔓。   “就是现在,冥冥!”管灵琳看准对方全部进入预设区域,且队形因为藤蔓阻碍而略显散乱的瞬间,“阴影缠绕,干扰那个棱光核心!”   一直潜藏在影子中的冥神龙如同鬼魅般发动了攻击,无数漆黑的、冰冷的阴影触手猛地从棱光核心下方的影子里钻出,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而上,这些阴影触手并无实质攻击力,却极大地干扰了棱光核心的能量聚焦和精神感应,让它发出的念力波动变得紊乱不堪,一度无法有效锁定目标。   “怎么回事?!棱光!”   “是那只冥神龙,它在干扰我们!”冯权焦急地喊道,试图让棱光核心爆发能量震开阴影,但冥神龙的纠缠如影随形,极难摆脱。   要说赛场上谁最厉害,冥神龙说自己是第二,没……   飓风龙:“嗷!”   管灵琳:“此事容后再议!”   “小风。”管灵琳的下一步安排紧随而至,“气流操控,把小红留下的火星吹进油藤区,控制方向和范围。”   一直在她头顶低空盘旋的飓风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身躯优雅而有力地摆动,将自己对气流的精准掌控展现得淋漓尽致,一股定向的、强力的旋风卷起地面上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来自胭脂龙的灼热火星,如同引导着一场火雨,精准地泼洒向盛和队伍所在的茂密油藤丛中!   “啧!”花蝉衣眉头紧皱,“又是爆炸?她就不担心自己也……”   她的话还没完全出口——   轰隆隆隆——!!!   一点即燃!富含油脂的暗紫色藤蔓在接触到龙息火星的瞬间,爆发出了极其可怕的烈焰!火势并非缓慢蔓延,而是如同爆炸般瞬间腾起,形成一堵巨大的、灼热的火墙,将盛和公学四人小队完全吞没!   “包含了电火花的火,刚刚那个水系御兽师又让自己的异兽浇了点水上去……这威力。”颜可默默下巴,“怪不得要提前布置好呢,如果小管你让胭脂龙在他们进入这里后再点火恐怕也来不及。”   除了冥神龙和另外两只亡灵系异兽,没有别的异兽能豁免这场爆炸。   但异兽能免疫,可不代表它们的御兽师能免疫。   【毫无疑问,这次的攻击就是针对御兽师的。】   【是的,因为这场爆炸看似声势浩大,但对于异兽的伤害反而没有那么大。】   【果然还是人类太脆皮了。】   “潮旋!快灭火!”齐雅君在火焰中怒吼,自己被灼热的气浪烤得皮肤生疼。   花蝉衣身边的铠螳螂和铠皇巨锹发出焦躁的嘶鸣,甲壳都被熏得漆黑。   水流鳗和深沼潜伏者拼命召唤出旋转的水流,试图扑灭周围的火焰,但水流与火焰接触,发出嗤嗤的巨响,产生大量灼热的蒸汽,反而让视线更加模糊,环境更加恶劣。水能克火,但火势实在太猛太突然,水流鳗的潮旋只能勉强护住一小片区域,无法立刻逆转局势。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不灭火的话自己也迟早会被火焰所伤。   “爆炸,也不是第一次了。”花蝉衣在抵抗之余,也安定下来,“何况这一次,我们也有所不同。”   棱光核心和沉思石像的精神安抚扩散,哀嚎女妖和集骸者的身影在火焰中穿梭,很快周围的火焰似乎就不再那样灼热。   然而,管灵琳的杀招远不止于此!   就在盛和队伍全力应对滔天火焰,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瞬间,她发出了最关键的命令——   “小盘!”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看到他们左后方那根正在泄漏不稳定能量、基座已经松动的管道了吗?瞄准它的支撑点!”   “赫!!”夯地龙早已蓄势待发,它全身的岩石能量瞬间凝聚于尾锤上方,形成一颗高度压缩、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褐色光球被它狠狠打出,纯粹的岩石系能量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划出一道低平的轨迹,绕过燃烧的火焰区域,以毫厘不差的精准度,狠狠地砸中了那根危险能量管道的脆弱基座!   咔嚓——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然响起,远比油藤燃烧猛烈十倍的爆炸发生了!   那根管道内储存或泄漏的高浓度能量被瞬间引爆,产生了毁灭性的冲击波和绚烂而致命的能量乱流!连锁反应紧随而至,附近几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残骸承受不住这剧烈的震动,甚至发生了大规模的坍塌,巨大的钢筋混凝土块混合着金属碎片如同雨点般砸落!   这一击,才是真正的致命杀招!   管灵琳:“老是把注意力放在小红的火焰带来的爆炸中,实际上这才是我真正要引发的爆炸哦。”   【考虑过干拆迁吗?】   【爆炸……就是艺术!】   【转身摆个姿势好嘛?大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这下盛和公学的队伍彻底陷入了绝境。   首当其冲的就是两只亡灵系的异兽,它们无法抵挡这种纯粹的能量爆炸,而水流鳗赫深沼潜伏者正全力灭火,同样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在半空中化作流光消失,显然是比赛保护机制出手了。   铠皇巨锹凭借厚重的甲壳硬抗了部分冲击波,将花蝉衣和铠螳螂牢牢地保护住,只是自己看上去也有点焦黑。   棱光核心和沉思石像在冥神龙的持续干扰下,未能及时撑开有效的念力护盾,爆炸的震荡让它们表面的光芒急剧闪烁,变得极度不稳定。   混乱!彻底的混乱!火焰、爆炸、坍塌、浓烟、蒸汽……盛和公学的四人小队几乎一瞬间就失去了大半战斗力,阵型完全崩溃。   还留在场上的盛和公学参赛者几乎都在心里默默流泪,因为他们中间好像没有人真的和管灵琳真的正面战斗过,怎么感觉每次都很憋屈啊!   “就是现在!月学姐!颜学姐!”管灵琳大喊。   无需多言,月有仪的霜铠雪卫和华霜主立刻发动了精准的追击,冰冷的射线和寒气并非想要造成什么巨大伤害,而是精准地封堵他们的退路,将他们的活动空间进一步压缩,并给那些受伤的异兽施加冰冻减速效果。   颜可的森之贤者则一边用柔和的绿光治疗己方被高温灼伤的皮肤,一边快速地催生地面残留的藤蔓,悄然缠绕住试图逃离的盛和队员的脚踝。   败局已定。   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满地焦黑的藤蔓残骸、扭曲的金属、爆炸形成的大坑以及四处散落的建筑碎块,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焦糊味和能量泄露后的奇异臭味。   管灵琳、月有仪、颜可三人站在安全处,望着对手消失的地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激烈的战斗和精神紧绷后的松弛让她们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成功的兴奋和自豪。   “搞定。”颜可拍了拍手,抹去额角的汗珠,幻光蝶轻盈地落回她肩头,翅膀的光泽似乎也暗淡了些,显然刚才的幻象支撑消耗不小。   月有仪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看向管灵琳时眼睛里多了些额外的笑意:“计划执行得很完美。”   管灵琳也露出一个略带疲惫却灿烂的笑容:“是大家配合得好。”不得不说每次在赛场上遇到的学姐妹们都很好说话,还每次都和她一起搞事,也太好了吧!   她同样挨个摸了摸凑过来的伙伴们——胭脂龙得意地喷着鼻息,夯地龙沉稳地低吼,冥神龙无声地蹭了蹭她的影子,飓风龙在空中愉快地盘旋了一圈,汞形龙小银似乎这才明白战斗结束了,高兴地“唧唧”叫着,变形成一个小球,滚到管灵琳脚边。   随后很快就被地面的高温烫得夹不住了,从夹子变成了钳子。   管灵琳:“?”   宝宝、你、你前面都是装的吗?   【我承认这就是我想看的,纯粹的战斗没意思,既然都是场外赛了那肯定要利用周围的环境啊!】   【太大胆了,前面有好几个选手都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和构装体的袭击玩脱的。】   【但算得上完美的战术设计和高超的执行力了,从利用电网制造初步混乱吸引注意力,到诱导对方进入易燃区,再到用龙息火星点燃油藤引发大火逼出对方的水系异兽并制造混乱,最后利用环境中的不稳定能量管道进行的致命一击,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团队协作也无可挑剔,月有仪选手的冰系控制地形,完美地引导了对手的走位并限制了他们的行动;颜可选手的自然系异兽不仅强化了环境陷阱,还用幻象进行了辅助干扰,森之贤者的治疗也确保了团队的持续作战能力,每一个人都起到了关键作用!】   【而且她们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冥神龙的干扰时机恰好是在对方念力手最可能发动控制的时候;飓风龙吹火星的时机正值对方全部入瓮且队形散乱;最关键的是夯地龙那决定性的岩石爆弹,正是在对方被大火吸引全部注意力、防御最松懈的瞬间!】   【上面怎么这么官方……】   【因为就是官方,你忘记了,评委组也在看直播啊。】   【啊啊啊哦,这还是第一次在弹幕上看见活的评委组呢。】   经过一番休整和森之贤者更深入的治疗,管灵琳三人继续向城市中心能源区进发,之前的战斗胜利大大提升了她们的士气,但也让她们更加谨慎。   “现在还是要快跑。”颜可苦笑,“刚刚来的是参赛者,能量的波动则会引来很多构装体,它们可没有畏惧这种情绪。”   “快跑吧。”管灵琳仰天长叹,“我现在真的很想睡一觉。”   初中组的比赛只有三天,大不了她狠狠心不怎么休息,高中组……她再狠心也做不到啊!   月有仪好像笑了下:“好,到时候你们先休息,我来看着。”   越靠近核心区,环境的危险程度就要呈指数级上升,精英构装体的数量和频率远超外围,它们造型更加统一,如同经过军事化编队,大多装载了能量步枪或搭载着轻型能量炮,巡逻路线交叉无死角,反应速度极快。   地面上,隐藏的能量地雷分布得更加隐秘刁钻,需要森之贤者对能量异常的高度敏感和夯地龙对地面细微震动的感知才能提前发现;空中则布设着更多、更复杂的无形激光网,有些甚至是移动的,需要飓风龙持续的气流感知和幻光蝶的光线折射探测来规避。   【这是在干嘛?想进核心区就得把泰沃拉打下来的意思吗?】   【打完比赛,冠军一看自己都能登基了。】   【没那么弱。】   【等等,你们记不记得真正的泰沃拉城的布局和那个东西?】   【啊?连那个也复刻?】   【不对?这不是高中联赛吗?】   “这里的防御强度……简直离谱。”颜可吐槽,“生命反应很少,但强大的能量源和机械反应密密麻麻。”   “核心区的屏障,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月有仪观察着远处那栋宏伟的泰沃拉能源中心大楼,其外围那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坚韧的光泽,屏障的几个主要入口处,肉眼可见就有超过十具重型构装体把守,更别提暗处可能存在的自动防御设施。   管灵琳看向周围,“但我们应该是最早来到这里的队伍吧?”   单凭她们三人,想要强行突破这铁桶般的防御,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更别提在如此疲惫的状态下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我昨天粗糙的码完后就这么睡着了,从下午五点睡得今早八点[爆哭]然后完全忘记了呃呃呃(⊙﹏⊙)给大家发点红包补偿一下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休息、休息一下   管灵琳是真的睡了一大觉,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   她前两天在赛场里到处流窜,只能说浑身上下没有那个地方是没有拉伤的。   睡醒后她还有些恍惚,身下的“床垫”在缓慢地起伏,是冥神龙趴卧身体,展开翅膀形成的,现在她身上还搭着一片毛绒绒的翅膀;夯地龙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睡在旁边,看上去也累得不轻;飓风龙将自己盘成一团,在她散下来的头发里绕圈;胭脂龙睡在最外侧,帮大家挡住了这处大楼顶端的风。   新加入的汞形龙小银看起来好像是滚下去的,四仰八叉地瘫成一坨,而且这孩子来者不拒喜欢贴贴,谁凑上去都会收获银色小牛皮糖一块。   管灵琳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个暑假在家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和伙伴们也是抱团在榕树灵底下午睡,大家都爱靠着冥神龙,夏天它实在是凉津津的很舒服,胭脂龙床垫则要到冬日里才会被大家重新“爱上”。   这么一想她有点想家了,热血沸腾的比赛虽然很精彩也很刺激,但在家里和伙伴们过着无人打扰的生活也很好。   不知道锻牙犬怎么样了?有没有醒过来?到时候她要问问它想去哪里,如果能帮它找到自己的族群那就再好不过了。   下一秒,一条柔韧有力的长尾巴搭在她腰间,轻柔地拍了拍。   是冥神龙,它微微晃动翅膀,驱散了管灵琳头上出的汗。   亡灵系异兽与其他异兽不同,不是一定要通过休眠来补充体力,与伙伴进行一些亲密交流也能让它们心情大好,恢复斗志。   外面的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其实在这颗星球上已经很少能看到这么坏的天气,除非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只有泰沃拉是不同的——这里是战争的遗留,连天空的创伤也还没有完全褪去。   她那句“事已至此,先睡觉吧!”不只是多久之前说的了,不过却得到了两位学姐一致的认同。   月有仪在周围找到了一栋相对完好的、半边嵌入另一栋大楼的矮层建筑,那建筑入口隐蔽,结构看起来还算坚固,高层或许还有观察点。   霜铠雪卫检查了它内部的安全,而华霜主则封锁入口,制造出了一面冰墙。   在即将到来的休息面前,她们几个和异兽伙伴们几乎是以最快速度把大楼里的构装体拆成了一堆零件。   森之贤者身上散发出柔和的治愈光晕,如同温暖的阳光般笼罩着在场的所有生灵,战斗的疲惫和轻微的灼伤在生命能量的抚慰下缓缓消退,幻光蝶洒下安抚性的鳞粉,帮助大家放松紧绷的神经,它还自发地在封闭入口的冰墙上布置了一层鳞粉,现在从外面看这里又跟废弃的大楼没什么两样了。   森之贤者发出一声轻灵的叫声,意思是它来看守就好,作为精灵、草木双属性的异兽,它并不怎么疲惫。   在场没有人反对,她们确实快要睁不开眼了,躺下来后基本没有人说话,不到五分钟就横七竖八地睡了一地。   【非常明智的选择,在绝对劣势的环境下,就应该先睡觉嘛……好吧我承认我也要熬不住了,想看现场直播,然后就这么没日没夜看了两天。】   【所有参赛者能统一睡觉时间吗?我来回切换镜头好痛苦……】   【你们都不怕猝死吗?还有回放呢。】   【有时候回放会少很多乐趣啊……】   渐渐地,屏幕上聊天的人也少了,他们或者是去看了其他参赛者的行动,又或者是自己也熬不住了,干脆就开着屏幕当助眠白噪音,也开始享受睡眠。   异兽是水蓝星的瑰宝,与异兽相关的赛事也热度极高,就比如高中联赛,作为整个第二区都期待的比赛,联盟官方给出的福利是——放假!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从比赛开始的前两天到比赛结束的后三天,成人享受足足长达十二天的带薪假期,学生们同样放假,但老师会不会给出什么任务嘛……   当然一些重要岗位还是要上班的,但特殊情况薪资三倍,也算是整个第二区都在欢庆的“节日”了。   成人组的比赛就不会这么大阵仗,一是成人组中御兽师藏龙卧虎,真要打起场外赛来可能连比赛场地都能让举办方头秃,二是成人组的比赛大多以场内擂台赛为主,一年到头大大小小的赛事不断,反而不是那么好放假了。   这个道理管灵琳懂得,大概就是高考和成年后继续考试的区别,关注度不太一样。   她醒过来的时候脑子完全不转,就这么直愣愣地躺了一会儿,直到窗外又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原来是又下雨了。   颜可和月有仪也醒了,但她们三个没有一个人说话,大概也还都是在倦怠期。   管灵琳侧身从冥神龙背上滑下来,从它的影子里拿出锅,把举办方提供的各种食物丢进去。   霜铠雪卫自发提供了冰块,胭脂龙则用尾巴卷住锅子开始加热。   有森之贤者在,锅里的各种青菜看上去都水灵不少,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带起一阵阵食物的香气。   “好香。”颜可抱膝靠坐在森之贤者身上,“活过来了。”   月有仪也默默点头,她饿了,比起啃压缩食物,果然还是吃点热的比较好。   外面还在下酸雨,她们又被困在了大楼里,其他参赛者也是,所以现在倒是拥有了难得的放松时光。   颜可:“感觉累了好久,现在才第四天。”   她不是第一次参加高中联赛了,但在生机勃勃的野外场地与灰蒙蒙的城市里总是感触不同的。   管灵琳是乐观主义者,她刚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身心俱疲感,现在把食物看了一圈后反而开心了,“我们的东西凑一凑能煮火锅了!”   月有仪:“太好了!”   颜可:“什么?我要吃涮肉卷!”   【一觉醒来你们怎么开始煮火锅了?这对吗?】   【跟着小管她们睡了一大觉啊,我这里也下雨了。】   【我这里也是。】   【我也。】   在比赛的第四天,一场雨也席卷了整个第二区,大概是秋天的开端。   【我也点一些东西吃吧,下雨天在屋里煮火锅,没有别人的打扰,只有自己和异兽一起在床上的被子里看直播,最开心了。】   【好幸福……】   【我自己做了一些蓝莓炒酸奶,这时候配着吃最好了。】   【我要我要,给我一块!】   【啊——】   弹幕里的人逐渐多起来,嘻嘻哈哈又重新回来了。   【好累啊,我在放假前一直在加班,本来想着看看直播休息一下的,没想到这次的比赛也这么激烈。】   【其实每年的比赛都很激烈。】   【是啊,其实每年我都追不到最后,只能看看赛后集锦。】   【我、我也是,其实我一直不太喜欢打打杀杀的,我的异兽伙伴胆子也很小,能参加这种比赛的都是年轻又厉害的御兽师,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她们也会累得不行最后没有形象地躺一起睡觉,醒过来后还凑在一起煮火锅。】   【比赛很累,在比赛中偷得浮生半日闲却很好。】   【其实泰沃拉这座城市是所有人心里的创伤了,但是这次官方却把这里拿出来做比赛场地,年轻人们精力又旺盛又乐观,他们会铭记历史,并且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世界总在前进,几千年前的部落时代,大家的祖宗可能还在今天打你明天打我呢,现在我们却用着一片网络,在一起看着孩子们煮火锅。】   【那今天就是煮火锅日,大家要吃什么锅底?】   【只进油盐啊你……】   一堆饭桶齐聚,最后连锅底都舔了个干干净净,到最后汞形龙甚至变成一小团滑进锅子里不出来。   管灵琳哭笑不得,“宝宝,以后还有更好的呢。”   锅里的汞形龙晃了晃,看上去很高兴——它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不同的异兽一起吃饭,即使今天吃的东西都不在它的食谱上。   对了!这个锅它可以吃吗!   管灵琳:“……可以第七天再吃吗?”   那这几天就是储备粮啦!汞形龙满意地睡进锅里。   吃饱喝足还睡了个好觉的一行人站起来,开始重新观察周围的环境。   此时,外面天色渐亮,但雨后的泰沃拉城依旧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她们透过一个巨大的破洞观察远处的能源中心。   那层能量屏障更加清晰了,还流转着复杂的光纹,守卫的构装体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强攻确实毫无希望。   管灵琳叹了口气,目光无意识地扫视着下方错综复杂的街道和建筑废墟,忽然,她的目光被能源中心侧后方地面的一处异常所吸引。   那里似乎有一个巨大的、被掩埋了一半的金属圆盘结构,上面覆盖着泥土和植被,但边缘依稀能看到人工的规整痕迹和暗淡的金属光泽,圆盘中心还有一个奇怪的、仿佛需要插入什么东西的孔洞,几条粗大的、疑似能量输送管的遗迹从圆盘边缘延伸出去,连接向能源中心的地下。   这个结构……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建筑地基。   ————————!!————————   小管:好累[爆哭]就算是比格也没劲了 第100章 第一百章:作死三人组   “小银,”她轻声呼唤,汞形龙立刻从她肩膀上流下来,向她比了个“威武”的姿势。   管灵琳有点哭笑不得。   “那是……能量井盖?或者……紧急出入口?”颜可也凑过来观察,“总之这东西在这应该不会没用。”   真正的泰沃拉城是高度机械化的,那么它的能源中心必然有庞大的地下管网系统用于输送能量和维护,这些地下通道的出入口四通八达,不可能全部被纳入能量屏障的保护范围?或者,其本身的防御强度会远低于地面正门?   维奥科技里面有一堆细节控,在复原时一定也会把这些细节复原出来的。   管灵琳把这种猜想一说,月有仪和颜可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地下通道……”颜可眼睛弯弯,“有可能!森之贤者,能感知到那片区域地下的能量流动和结构吗?”   森之贤者飘到地面上,双手虚按,柔和的光晕渗入建筑结构,向远处蔓延,片刻后,它传递回信息:那片区域地下存在巨大的、人工开凿的通道,结构复杂,能量反应微弱,与地面屏障的的能量源并不是一体的,但确有连接;通道内似乎没有密集的生命或构装体反应,存在年代久远的防御机制和一些适应了地下环境的异兽。   “有戏!”管灵琳握紧了拳头,“虽然可能会是陷阱,但也不排除这是夺冠之路嘛!”   “陷阱生路五五开。”月有仪冷静地指出,“未知的地下环境,陌生的异兽。我们一旦被困住,那时候比面对地面的构装体更危险。”   “但比正面突破那铁桶阵希望大得多。”颜可支持管灵琳的想法,“值得一试。”   【啊,流云就算待在原地撑过七天应该也大概率会夺冠吧。】   【我也觉得,胜利唾手可得了,没必要冒险吧。】   【其他参赛者后续应该也会往这边来,完全可以蹲在这里点杀嘛。】   【从战略方面来看确实现在应该保守,可是这只是一场比赛,凭什么不能赌一把啊?】   【我同意,年轻人不锐意进取叫什么年轻人!】   【我们是观众啊,大家难道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支持进去看看,泰沃拉城我只见过复原图,根本没人知道实景,如果进去了那很可能就能见到那家伙啊!】   【是哦,搞事搞事!】   弹幕上有真心实意夺冠派、支持勇往无前派,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派,但这都不影响赛场中的三人迅速达成共识,那就是探索地下通道,寻找通往能源中心内部的路!   我们悄悄的,走小路过去!   计划定下,行动立刻开始,不过她们倒也没有贸然离开避难所,现在首先需要一份更详细的地下结构图。   “小银,”管灵琳看向汞形龙,面带鼓励,“你能变成细小的形态,从缝隙钻进去侦查一下吗?不需要深入,主要是摸清入口是否能开启,以及入口附近的大致情况就可以啦。”   “唧唧!”汞形龙兴奋地应了一声,这可是伙伴第一次请求它欸,而且它很喜欢能帮上大家的忙,它迅速液化,变成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银色小蛇,如同水银般悄无声息地从建筑高处的裂缝流了出去,沿着墙壁滑下向那个巨大的金属圆盘游去。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不过不到十分钟,汞形龙就回来了,它重新凝聚成形,唧唧唧地向管灵琳描述它看见的东西:那个圆盘旁边好像有一个把手,它咬了一块尝了尝,那个东西不但香香的而且似乎可以转动,再往下进去后有很多分岔,里面有能吃的有不能吃的,但有一条里面没什么东西,入口附近没有能吃的饭,但地面上有一些看起来很不友好的大爪印。   “干得漂亮,小银!”虽然有被这个描述可爱到,但管灵琳还是毫不吝啬地夸奖,汞形龙顿时高兴得泛起粉金色的涟漪。   一高兴,它就“当啷”一声把刚刚咬掉的东西吐出来了。   “是个手动阀门……里面应该也会有这东西。”月有仪看着吐出来的东西,“但就这么带回来了?”   【哈哈哈哈哈,维奥科技:我们的复原绝无问题,连阀门都是一比一还原,用了密度很高的金属制造的。】   【汞形龙:那不就是饭吗?】   【终于知道前面维奥科技的负责人怎么这么气急败坏了,我要是她我也得急眼。】   【养龙果然好烧钱,每天吃各种金属,其中不乏贵金属,汞形龙上午到我家,下午我就破产了。】   【没那么慢。】   “里面还有大型生物。”管灵琳补充,“不过再大应该也没有那个通道大,能打!”   【好有安全感的一句话。】   【万一塌了怎么办?】   【有小盘在呢。】   华霜主融化封门的冰墙,三人带着异兽们悄然离开临时避难所,狗狗祟祟地避开巡逻队,向着那个可能蕴藏着破局希望的入口潜行而去。   失落之城泰沃拉的真正秘密,说不定不是在那光芒万丈的能源中心内部,而是隐藏在这些被遗忘的、幽深的地底通道之中呢。   她们的比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未知的阶段。   地下通道入口的手动阀门锈蚀得极其严重,仿佛已经一个世纪未曾转动,但这对汞形龙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甚至它还觉得焦焦脆脆的,别有一份风味。   阀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尘土、霉烂以及某种奇异能量残留的陈腐空气扑面而来,通道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冥冥,小风,你们先下去。”管灵琳低声道。   除了冥神龙飓风龙汞形龙,其他人和异兽进去肯定会缺氧的。   冥神龙无声地融入前方的黑暗,它的幽灵特质和能量感知在地下环境如鱼得水,飓风龙则操控着一股细微的气流涌入通道,感知着空气的流动的方向。   “安全,但通道很深,有多个岔路,大部分堵塞。唯一通路向下延伸,有微弱能量反应和……生物痕迹。”管灵琳汇总着信息。   幻光蝶拍打着翅膀,悬浮在众人周围,提供了照明,森之贤者身上的微光也稍稍亮起,驱散令人不适的阴暗;霜铠雪卫和华霜主一左一右行走,空气中霉烂的气息就轻了很多。   只有管灵琳默默抱紧胭脂龙,她有点担心小红一点火这里就爆炸了,或者耗尽了地下为数不多的氧气。   三人小心翼翼地进入通道,脚下是积年的灰尘和碎石,墙壁是冰冷的、上面还覆盖一层锈迹斑斑的金属板,上面有时能看到模糊的警示标志或线路图,但大多已无法辨认,空气越来越湿冷,只有她们一行人的呼吸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更显得幽深寂静。   通道时而宽阔可容数人并行,时而狭窄需要侧身通过,不时还需要攀爬锈蚀的梯子或越过断裂的沟壑,她们按照冥神龙和飓风龙的指引,选择着那条唯一通畅的路径。   【好可怕,想让她们发出点动静来,又觉得不太现实。】   【我已经把弹幕覆盖全屏了,别想吓到我!】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冥神龙传递回紧急预警!   嗖嗖嗖——!   数道坚韧粘稠的白色蛛丝从黑暗的顶部射下,直取队伍最前方的霜铠雪卫和夯地龙!同时,两侧墙壁的缝隙中猛地弹出几只足有脸盆大小、浑身覆盖着刚毛、眼睛退化只剩白膜的盲眼巨蛛!   盲眼巨蛛,地穴异兽,它们的成年个体体型庞大,若完全伸展步足,直径可达两至三米,其身体主体覆盖着一层极其厚重、凹凸不平的暗灰色或黑褐色甲壳,这种甲壳外面混合了岩石碎屑、金属残渣和自身分泌物,形成了一层刀枪不入的硬化层,提供了卓越的物理防御力,这也就让它们大部分时候看上去更像一块移动的岩石而非生物。   它们最为显著的特征是其完全退化的眼睛,在它本该长有复眼的位置,只剩下几片苍白、光滑、略微凹陷的角质膜,没有任何视觉功能,这是漫长岁月适应无光环境的进化结果;头部前端生有一对强大的、不断开合摩擦的螯肢,用于撕碎猎物,其下隐藏着中空的注射毒牙,能够注入一种强效的神经毒素与消化液混合物,不仅能迅速麻痹猎物,还能将其内脏液化,方便吸食;在它的侧腹拥有八条极其修长、粗壮且多刺的步足,步足关节灵活而有力,末端是锋利如凿子般的硬爪,既能悄无声息地在复杂的地形上快速移动,也能牢牢抓住岩石表面,甚至能用来挖掘泥土和破碎障碍,步足上的刚毛极其敏感,是其主要感知器官之一;腹部末端的纺器异常发达,它们能喷射出多种蛛丝:比如粘性捕捉丝,这种丝线极其坚韧且粘性惊人,被用于远程捕捉猎物或设置陷阱,而信号丝:则细微几乎不可察,布设在巢穴周围,任何触碰都会立即被它们感知,还有一种包裹丝充满韧性,用于将捕获的猎物包裹成茧,储存起来作为食物。   眼前这只盲眼巨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中也能看见其浑身布满深刻的划痕和磨损,诉说着它的累累战绩。   在它后背上还背着一圈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的小蜘蛛,看来她们是一不小心闯进妈妈带孩子现场了。   自然界中最危险的,可就是在野外遇上带崽的雌性生物啊!   而透过影影绰绰的微弱光线,可以清晰地看见,即将要走过的通道中,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虫类异兽。   ————————!!————————   啊啊啊啊一百章了,大概这场比赛结束后就完成我大纲的一半了[爆哭]终于!   还有我在我专栏的脑洞记录里发了一下我的预收的试读,大概是一个简陋的开头,后续还会修改,因为在写这本的过程中并没有存稿这种东西,一遇上忙碌的时候会给大家带来不好的阅读体验,包括我自己也是急急急,所以下一本一定要提前存稿,写什么的话就由大家决定啦[可怜](如果有读者宝宝爱看的话)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苏醒   “是地下异兽!”月有仪反应最快,霜铠雪卫怒吼一声,体表寒气爆发,那些粘稠的蛛丝瞬间被冻得脆硬,被它轻易挣断,而华霜主精准地射出几道冰锥,将两只扑来的巨蛛卡在墙上。   夯地龙则直接一头撞向侧面扑来的巨蛛,自身恐怖的重量和力量就能瞬间将其压垮。   管灵琳:“小盘小盘,别下重手啊!”   毕竟对面也是老演员了,它们也是打打工锻炼锻炼自己,可不能像构装体一样直接拆了啊!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也快,这些盲眼巨蛛依靠震动和气味感知,虽然偷袭突然,但实力并不算太强。   【盲眼巨蛛:我打管灵琳?】   【异兽小伙伴们也不容易,一个两个的来赛场里兼职挨打。】   【它们平时一定在生态区生活得很开心才会来,否则谁会理会人类的比赛啊……】   “看来我们闯进了它们的狩猎场啊。”颜可看着地上的蛛网和残骸,“不过像小管你说的爪印……应该不是它们能留下的吧?”   “那我们还是加快速度吧。”管灵琳建议,战斗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东西,不过目前汞形龙所描述的巨大爪印的主人……她想不到是什么东西。   果然,越往深处走,通道壁上的爪印越来越密集,甚至出现了巨大的、类似蜕皮的残留物,预示着某种更大型的生物就在前方,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类似臭氧和硫磺的混合气味,能量反应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拐过一个急弯后,前方豁然开朗。   她们似乎闯入了一个被遗忘的、巨物般的胸腔内,这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地下空腔,其规模远超之前的任何通道,仿佛是掏空整座山峦建造出来的。   这里绝不是自然的造物,每一寸墙壁和地面都彰显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只属于星球上的人类的工业力量。   空腔的中心,是一个巨大无比、仿佛遭受过重创的金属平台,其表面布满了复杂的凹槽、断裂的接口和烧灼的痕迹,更像是一个巨型的对接基座或能源传输阵列,无数根极其粗壮的能量导管如同巨龙的血管般从平台四周延伸而出,它们的外壳厚重,即便早已停止运作,依然能感受到其设计之初所要承载的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负荷,所有这些导管昂首共同指向空腔的上方,那正是泰沃拉能源中心的地基方向,仿佛它们生来就是为了向那个地方泵送澎湃的动力。   而环绕整个空腔的洞壁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岩石或建筑结构,在它们之上镶嵌铆接了难以计数的金属构件,规整的排列让它们看上去就像是某些异兽的鳞片一样严谨,以暴力而美丽的姿态紧紧咬合在一起。   空腔内巨大活塞如同神殿的立柱,直径堪比房屋,锈迹斑斑却依然保持着向上冲击的态势,沉默地诉说着曾经驱动某种庞然大物四肢或躯干的恐怖力量;断裂的液压杆粗如巨蟒,端口处却断得彻彻底底,冰冷的液压油凝固成黑色的琥珀;传动轴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断裂,它原本应该将动力传递至机体的每一个角落,如今却像被拧断的巨人筋骨,仍在坚硬地悬垂;还有一道巨大无比、由无数节合金椎体构成的“脊柱”沿着洞壁蜿蜒向上,最终没入顶部的黑暗之中,也正是它构成了这个空腔的主框架。   四周还能看到巨大齿轮的残片、如同肋板般的强化结构以及无数断裂的线束和管道,它们共同交织成了一个机械巨人的内脏。   而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管道交汇处或广场。   这里,是一座战争兵器的动力舱室。那些能量导管是它的动力输送血管,那中央平台是它的核心引擎基座,而那洞壁上的一切——活塞、液压杆、传动轴、巨梁——都是这尊庞然大物运动系统的一部分。   她们正站在一个沉睡的、拥有小型城市规模的战争机甲的传动空腔里,泰沃拉城的钢铁之心就在她们的脚下和周围无声地搏动,也用自身诉说着一个被尘封的、属于战争与机械的狂暴时代。   只是击败这座还没有命名的机甲的不是更强的的武器,是时间。   【真的要夸维奥科技了,还真做了复原啊。】   【嘻嘻,要做就做最好的嘛,而且我们肯定对这里的投资肯定能回收一部分的。】   【确实,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预定参观的门票了。】   【看似是比赛,实际上是维奥科技的宣传手段罢了。】   【你们放心吧,这群家伙无利不起早的,申请泰沃拉复原城市作为赛场肯定会拿到一笔官方补贴,又能炫技一把,想必董事会那群家伙看着上涨的股票都笑得睡不着吧。】   【维奥科技的产业遍布整个人类居住区,这种程度真不至于,只不过是要定期在我们面前刷刷存在感而已。】   “这是……”颜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月有仪向来冷静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震撼:“这些结构……像是某种巨大机械的……内部?”   管灵琳的心脏怦怦直跳,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击中了她,她想起教科书里对泰沃拉城的模糊描述是“一座战争时期的高度机械化城市”,想起那些远超普通城市防御需求的强大构装体,想起这个极其不寻常的、隐藏在地下的巨大机械结构……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些通往能源中心方向的巨大能量导管,又看了看脚下这庞大得不可思议的机械平台。   “学姐,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踩着的地方……”她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还有兴奋,“泰沃拉城核心区……不仅仅是一个指挥所之类的东西呢?”   “它的核心区,能源中心……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战争机甲!这些地下结构,就是它的动力核心和传动系统的一部分,那我们现在就站在这个巨型机甲的某个引擎室里!”   这个结论如同惊雷般在空腔中炸响!   【虽然早就在书上看到过这段,不过也有学者说这只是猜测,毕竟这种程度的消耗太大了,那个年代不一定消耗得起。】   【大概率是真的,否则官方记载资料不会那么遮遮掩掩,因为已经违反当时的公约了。】   【怪不得防御这么变态!这根本就是一个战争堡垒的核心!】   【我还是那句话,高中联赛要玩这么大?!】   【所以那些构装体其实只是机甲的自动防御系统和内部维护机器人?】   【我觉得这才是泰沃拉城真正‘失落’的原因,一旦被敌人怀疑是战争机器,必然会第一时间遭遇到饱和式的打击的。】   【人类制造泰沃拉是为了战争,假如真的有这种机甲,它也并没有在历史长河中出场的机会。】   【永远沉睡在自己的出厂地中,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幸运。】   “难怪……难怪能源中心的屏障如此强大,难怪有那么多构装体守护……”颜可喃喃道,“因为它们守护的不是一座废墟,而是一件沉睡的、可能依旧危险的超级武器!”   月有仪的表情也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所谓的‘探索核心区’,其真正含义……”   “可能是启动它,或者……找到让它在这七天里都不启动的方法?”管灵琳接口道,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警惕交织的光芒,“这恐怕才是这场比赛隐藏的最高任务和得分点!”   “整整七天的比赛时间,假如我们全程藏起来不主动攻击,这一定不是评委组想要看到的,可是他们根本没有给我们设置任何限制,这是不是就说明评委组有自信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在赛场里藏七天?”   到时候第七天来临,还在四处躲藏的参赛者们可能还在想自己的运气真好,总算可以松口气了,然后就会发现整座城市开始地震,最后城市中央的建筑群突然变形并且飞起来大肆搜捕自己,场面一定很震撼。   也很符合维奥科技的恶趣味,那就是不能让参加自己承办的比赛的参赛者们太开心。   管灵琳:……滚呐,谁参加你的比赛开心过吗?   恐怕只有看见奖金池的那一刻是开心的。   就在搞事三人组开始讨论怎么办的时候,空腔的另一端也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能量波动。   另一支队伍也找到了这里!   显然,通往这个地下核心的道路不止一条。   管灵琳三人立刻指挥异兽们进入战斗状态,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黑暗通道。   然而,更大的异变发生了!   似乎是更多的闯入者或者之前与巨蛛的战斗触动了什么,地下空腔中央那个巨大的金属平台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心脏搏动。   平台上那些黯淡的线路次第亮起微弱的蓝光,周围那些粗大的能量导管内部也传来了能量开始极微弱流动的嘶嘶声。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轻微震动,灰尘和碎石从顶部簌簌落下。   “不好!它……它好像被激活了!”颜可惊呼。   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她们并不是站在巨兽身体的某一部分,而是站在它的心脏之中。   接下来的挑战,将不再是单纯的与其他选手对抗或是躲避构装体,因为她们要面对的,是一个被意外激活的、远古战争兵器的内部防御系统,以及同样觊觎着这力量的竞争对手!   真正的比赛,现在恐怕才刚刚开始!   ————————!!————————   这个比赛写得有点难,因为各种机械的描写对不对我也不确定,只能想象一下了[爆哭]当初的设想是,自然场外赛看到的是异兽们的生活环境,也要有一个赛场来展现属于人类的工业文明,不过其实我还是偏爱大自然一点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异兽”   那低沉如远古巨兽心跳般的嗡鸣声越来越响,最终化为一种充斥整个地下空腔的、震耳欲聋的能量咆哮,中央金属平台上原本暗淡的蓝光骤然变得刺目,无数复杂的能量线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疯狂流转。   轰隆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地震动起来,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强烈,顶部的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大的碎块和尘埃如同瀑布般落下,那些粗大的能量导管表面泛起高温的红光,内部传来海啸般的能量奔流之声。   “退后!找掩体!”管灵琳大喊,三人急忙后撤,躲到一处巨大的、断裂的活塞杆后面。   影子将她们包裹,清风拂开席卷而至的烟尘,土石让路,高温隔绝,坚固的金属杆成为了最好的掩体。   咔!锵!锵!   伴随着巨大的机械运转声,空腔四周的墙壁上,原本看似装饰或结构支撑的金属板突然滑开,露出下面一排排闪烁着红光的蜂巢式发射口。   咻咻咻——   下一刻,无数拖着蓝色尾焰的小型追踪飞弹如同被惊扰的马蜂群,铺天盖地地向着空腔内所有非系统识别的生命体倾泻而下。   “防御!”月有仪大喊。   霜铠雪卫猛地跺地,一堵厚实无比的弧形冰墙瞬间拔地而起,挡在最前方;华霜主同时释放出浓郁的冰雾,试图干扰飞弹的追踪。   森之贤者挥舞手臂,翠绿色的光芒大盛,空腔地面和墙壁的缝隙中瞬间疯狂生长出坚韧的藤蔓,交织成一面巨大的植物护盾。   夯地龙发出怒吼,身体蜷缩,岩石甲壳发出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如同山岳般将管灵琳护在身后;胭脂龙咆哮着喷出烈焰,在空中形成一道火墙,提前引爆了不少飞弹;飓风龙疯狂扇动翅膀,制造混乱的气流带偏飞弹轨迹;冥神龙则化作一片巨大的阴影,吞噬着靠近的一切。   就连汞形龙也努力变成一块薄薄的银色盾牌,试图挡在所有人面前。   爆炸声连绵不绝,冰屑、断裂的藤蔓、飞弹破片四处飞溅,整个空腔仿佛变成了一个疯狂的爆炸熔炉。   管灵琳:……又来,比赛结束后她一定会耳鸣好几天。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信号及能量反应,即将启动内部净化协议方案一,清除所有入侵者。】   飞弹洗地后,一阵冰冷无情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在空腔内响起。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空腔地面上多个区域一同打开,一台台造型更加怪异、更加厚重的维护构装体升了上来,它们看上去更像是小型的坦克,携带的武器平台却直接锁定了混乱中的众人。   而从另一端通道闯入的那支队伍也遭遇了同样的待遇,管灵琳瞥见那好像是是另外两所学校队伍一起组成的探险小队,不过此时他们似乎也损失不小,正狼狈地抵抗着飞弹和突然出现的重型构装体的攻击,一时间根本没办法分心来与她们进行交流。   【妈呀,抵抗这么剧烈吗?我现在觉得七天时间有点长了。】   【是啊,现在是第五天,难不成举办方的意思是让参赛者被这种家伙追杀两天才行?】   【……是参赛者们来的太快了,按照当初的安排,所有的参赛者都被传送到了赛场边缘,在探索和躲避构装体的双重压力下,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来到核心区。而且这个防御机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触发的,要同时检测到五个人才能触发。】   时间错误、地点错误、人数错误,就像是跟朋友约好后天去对方家中做客,但是你今天半夜就去了,朋友还以为绑匪降临了呢。   【所以你是说在比赛第五天就有五个参赛者摸到核心区了?】   【版本之子根本不只一个。】   【我真觉得前期他们要是不淘汰别的参赛者,现在可能都已经齐心协力把泰沃拉拆了卖废铁了。】   【……】   【哈哈哈哈,前面是官方人员,大家不要放过这个施工队啊!】   【这就是异兽的实力,果然不让它们进居民区是对的。】   【前面又藏不住了,你怎么不说人类制造出现在看的东西来不对呢?】   【?我说什么了?】   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吃饱了没事干的众人又在网上打起了新一轮的热战。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们必须离开!”颜可被周围的灰尘呛得直咳嗽,森之贤者的藤蔓护盾正在被飞速消耗,周围的烟尘让能见度变得很低,幻光蝶牢牢抓住她的袖子,这样强烈的风,说不定会把它也掀飞的。   “往上走!”管灵琳指着那些巨大的、正在逐渐变得滚烫的能量导管,“这些导管肯定通往能源核心!我们跟着它们走!”   这是唯一的方向,往前是无尽的飞弹和构装体耗死,往后是漆黑的通道和随时都能偷袭的异兽群,只有深入核心才能避开这东西。   虽然她也不知道向上是不是有更大的危险。   “小盘,你好一些了吗?”管灵琳问。   夯地龙紧贴她的腿,举起自己的尾锤向她展示了一下——“我超好的!”   在这段时间的休息和森之贤者、幻光蝶的共同治疗下,它已经恢复如初啦!   管灵琳:“那就拜托你们了!”   “小红,清扫前方构装体!小风,气流掩护!冥冥,注意阴影里的偷袭!”   夯地龙怒吼着,如同一台重型破拆机,顶着飞弹的火力,用身体和岩石爆弹硬生生撞开前方因震动掉落的杂物和部分关闭的金属闸门。   胭脂龙的烈焰专门克制那些机械,要不是还有冰系异兽在场,室内的温度一定会高得像个蒸笼;飓风龙则不断扰乱飞弹和构装体的瞄准;冥神龙神出鬼没,解决掉那些从角落突然钻出的小型防御单元。   霜铠雪卫和华霜主专注于防御和控场,不断制造冰墙和寒冰区域延缓追兵,森之贤者一边防御,一边利用藤蔓在某些通道制造临时障碍,阻挡身后的追兵。   新赶来的人见状,也立刻意识到跟着流云公学行动可能是唯一生路,于是一边抵抗一边试图跟上来,但这么混乱的情况可没时间等他们。   一场在苏醒的巨型机甲内部的亡命奔逃开始了!   她们沿着巨大的能量导管向上攀爬、跳跃,通道内部结构复杂无比,到处都是活动的部件、喷射的高温蒸汽、还有突然扫过的激光网和落下的防御闸门,一开始她们不仅要躲避攻击,还要不断判断正确的路径。   管灵琳抱着的汞形龙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它液化后可以渗入一些狭窄的缝隙,提前探查前方的道路是否通畅。   直到冥神龙断后完毕化作阴影席卷上来,张开翅膀将满头大汗的三人组包裹在翅膀底下,带着她们快速穿过这片危险区域。   胭脂龙尽量变大了身体,这里的攻击可以算是警告版,主要针对闯入的参赛者,对异兽们来说倒是还可以接受。   不过看着参赛者们在通道里抱头鼠窜的样子也知道赛场外,已经彻底疯狂了。   【机甲!真的是机甲内部!】   【这比赛升级成地狱难度了!】   【这才是泰沃拉真正的样子,城市即是武器,今天可算见着了。】   【流云队反应真快啊,就是不知道选的方向对不对。】   【没办法,再待下去会缺氧的,往上走是最好的选择了。】   【哈哈哈,我怎么感觉要打终极大BOSS了呢。】   不知道奔逃了多久,击毁了多少构装体,她们终于冲出了一个狭窄的维修通道,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   眼前的一再次幕让所有人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穹顶空间,空间的中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水晶般璀璨但又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反应堆核心,它如同一颗小型太阳般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的能量波动和灼目的光芒,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从这里延伸向四周,恐怕也是这个城市的真正心脏。   无论是城市中的电力、构装体还是上升与下降,甚至是操纵那座机甲,都由它来提供能量。   而在反应堆核心前方,是一个悬浮的、由复杂光流构成的控制界面,但界面大部分黯淡,显示着系统损坏严重。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控制界面不远处,匍匐着一只巨大的、奇异的“异兽”,它似乎是只是人类的造物,但身体却只有一半是扭曲的金属,另一半是膨胀的血肉,好几条能量导管由它的身体蔓延而出,似乎在依靠反应堆的能量沉眠,又像是在束缚着反应堆。   【这是泰沃拉时期能造出来的东西吗?那些血肉是真的吗?】   【我想起了血肉模因……】   【啊,编号级别的异兽?】   【看起来有点生理不适。】   【不要担心,场中所见皆由机械或者是人造蛋白加上色素和信息素共同完成,旨在完全还原当年探索者们在泰沃拉城废墟中所见,而复原城市中并无任何一只异兽受到伤害,在场中自愿参与“情景剧”的异兽们都会得到丰厚的报酬。】   【第一次见到官方这么着急解释的。】   【没人关注“完全复原泰沃拉城废墟所见”这句话吗……】   【好恐怖,当年的人究竟在做些什么?又是在制造些什么?】   【……虽然现在看到的血肉是假的,但是当年会不会是真的。】   没等弹幕上争论出一个结果,冰冷的电子音就已经再一次响起——   “最终防御协议启动,守护核心。消灭一切入侵者。”   与此同时,三人组身后的通道口传来巨响,更多的重型防御构装体涌入这个核心室,将她们包围了起来!   前有未知的恐怖变异守护兽,后有构装体大军压境。   完啦!   然而,管灵琳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那个控制界面,以及旁边的诸多凹槽——看形状,和她们之前打败构装体后从它们的碎块里摸出来的能量核心很像!   “月学姐,颜学姐!”管灵琳其实根本没有过多去看中央的未知“异兽”,她只是把一切都牢牢记在脑子里,随后就把注意力拉回赛场上,“也许……我们不需要打败所有敌人!”   “说不定我们可以尝试接管这个反应核心!”   ————————!!————————   小管·直线型:没搞懂的我回去看回放,现在先打架[愤怒]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巨兽俯首   最终阶段的目标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在混乱中抵达控制台,尽可能多地插入那些在构装体中获得的能量核心,就能尝试获取这座战争兵器“泰沃拉”的控制权。   而这过程中的一切表现,应该也都将成为决定最终胜负的评分关键。   苏醒的巨兽腹腔内,最终决战,正式打响!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还在核心室内回荡,重型防御构装体的红色光学传感器已经锁定了场中所有入侵者。   而那头匍匐在反应堆旁的“异兽”,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和入侵者的气息所惊醒,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插入它身体的能量导管瞬间发出刺眼的过载光芒,紧接着,它发出一声非人非兽的、混合着金属摩擦与血肉嘶吼的咆哮,巨大的头颅抬起,露出了扭曲的面容——一只眼睛暗沉而浑浊,另一只是闪烁着暴戾红光的机械义眼;它的一半身体是蠕动的恐怖血肉,另一半则是覆盖着厚重装甲、伸出巨大钻头和利爪的机械体。   【妈妈恐怖片啊!】   【啊啊啊我要是探险队,当初看到这副画面我就吓死了!】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官方快出来发声明啊。】   “吼!!!”   月有仪没有丝毫犹豫,眼眸中寒光更盛,“霜铠雪卫,绝对守护!华霜主,用冰晶棱镜折射攻击!减缓一切靠近的敌人!”   霜铠雪卫发出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如同最坚实的壁垒般挡在管灵琳正前方,体表的冰甲厚度瞬间倍增,硬生生扛住了数台重型构装体的能量炮齐射,冰屑四溅却岿然不动;华霜主凝聚出数面巨大且在不断旋转的冰晶棱镜,精准地将侧面射来的光束折射偏转,甚至反弹回敌群之中。   “森之贤者,用生命赞歌全力治疗与强化;幻光蝶,制造最大范围能量波动,干扰所有敌人的感知锁定。”颜可也立刻下达指令,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森之贤者漂浮而起,双手捧心,如同森林女神般吟唱出空灵而充满生命力量的歌谣,柔和的绿白色光晕如同潮水般涌出,不仅快速治愈着伙伴们的伤势,更是为它们附加了一层生命能量的护盾和力量增幅;幻光蝶燃烧般挥洒出所有的鳞粉,制造出的不再是简单的幻象,而是一片扭曲光线、混淆方向感、甚至让能量探测失灵的迷幻领域。   通道被强行开辟了出来,但这么做消耗无疑也是巨大的,假如管灵琳的推测失败,估计她们就要提前离场了。   “就是现在!”管灵琳一个箭步冲向控制台。   “呜!”胭脂龙发出悠长的啸叫,它不再压制体型,全身红色鳞片仿佛要燃烧起来,化作一颗巨大的火焰流星,直接撞入侧前方的构装体群中,引发了一连串恐怖的爆炸,用自己的身体为伙伴开辟了一条直通控制台的道路!   飓风龙长吟着,将气流操控到极致,不仅吹飞了其余零星射向管灵琳的攻击,更是将霜铠雪卫和华霜主制造的寒冰碎屑卷起,形成一场笼罩战场的冰风暴,进一步阻碍了构装体们的视线和热量探测。   冥神龙的身影在阴影中闪烁,最后悄然没入管灵琳的影子中,除了它之外,夯地龙也紧随在管灵琳身边,用身体和尾锤击飞任何敢于靠近她们的实体攻击,就连趴在管灵琳头上的汞形龙都在拼命变化成各种形状,格挡开漏过来的细小攻击。   混乱,极致的混乱,半机械半血肉的“异兽”发出愤怒的咆哮,挣扎着想要起身;构装体大军疯狂倾泻着火力;只有她在爆炸的火光、四射的冰晶、狂舞的风漩和扭曲的光影中穿梭,虽然已经心跳如擂鼓,但眼中却只剩下那越来越近的控制界面。   距离在飞速拉近。   二十米!十米!五米!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控制台的瞬间——   “嘶——吼!!!”   那只半机械半血肉的异兽似乎终于挣脱了某种束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它那巨大的机械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不再是砸向控制台,而是直接朝着管灵琳本人抓来!速度比这座城市的任何一只构装体都要快!   而且她在那一刻毛骨悚然,背后的寒毛炸开,就像是在战斗中被敌人直接用武器锁定,下一秒就会迎接死亡。   ……这建模,做得也太逼真了。   “小管!!”颜可失声惊呼!   所有人心头一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阴影比守护兽的利爪更快。   是冥神龙。   它从管灵琳的影子里冲天而起,不过不是去阻挡那毁灭性的巨爪,而是化作一道极致的阴影之梭,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对方那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   噗嗤——!   阴影之梭精准地命中了义眼的连接处,瞬间爆发开,虽然没能造成巨大伤害,却让它的视觉系统和能量平衡系统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它的利爪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移。   轰!!!   巨爪擦着管灵琳的身体,狠狠砸在她身旁的控制台基座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冲天的火花,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都掀飞出去。   “小盘!”管灵琳大喊,下一刻,重力接管她的身体,借着被冲击波掀飞的力量,她几乎是扑到了控制台前,看也不看,将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那几枚从构装体残骸中收集到的能量核心依照凹槽的形状又快又稳地按了进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紧急能源接口确认。”   “备用能源已注入。”   “核心控制系统部分重启中,10%……50%……99%……”   “权限验证绕过……S级临时权限授予中——”   “防御系统识别码更新,命令覆盖:优先保护控制台单位。”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但内容已然彻底改变。   随着机械运转的嗡嗡声响起,控制台上,大片大片的区域瞬间由警告的红色转变为平稳的绿色,整个巨大的反应堆核心猛地一亮,然后光芒迅速变得稳定而柔和。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颜可和月有仪的构装体动作逐渐慢下来,红色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几下,最后转变为代表中立的蓝色,然后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停止了攻击,僵立在原地。   那只刚刚抬起爪子准备第二次攻击的异兽也发出了一声困惑而不甘的咆哮,它身体上连接的能量导管光芒剧烈闪烁,似乎是接收到了矛盾的指令,一时间让它陷入了混乱和僵直。   【看的我大气不敢喘,也不敢发弹幕。】   【加一。】   【中间的大家伙好像左右脑互博了起来哈哈哈。】   【左边:攻击!快攻击啊!右边:保护!保护!】   【我有点放心下来了,这东西不可能是异兽,没有异兽会这么智障的。】   【那要怎么解释它长这样,别跟我说是为了震慑敌人。】   【血肉模因:谁说的,假如是我在,一定不会这么聪明。】   【血肉模因只会痛击所有人好嘛?它眼中只有食物和不能吃的东西,谁敢把它当城市智脑。】   整个核心室,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反应堆平稳运行的嗡鸣声,以及深藏功与名的冥神龙,它又悄悄潜伏回到了伙伴的影子中,然后就自然而然地感觉到了管灵琳紊乱的心跳和微微发抖的身体。   管灵琳长长地、颤抖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   夯地龙也凑过来蹭蹭她,所有的龙龙们齐聚,嗷嗷呜呜地讨论刚刚那一下又让脆皮的人类伙伴受伤了。   好在森之贤者的治愈绿光立刻笼罩过来,不过只能治愈身体,还是要回家好好休息几天。   管灵琳艰难地站直身体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些静止的构装体,扫过陷入混乱僵直的异兽,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清清嗓子,用尽可能平静却足以传遍全场的语气说道:“流云公学,管灵琳,申请权限确认,泰沃拉核心反应堆,临时权限已获取,内部防御系统已暂停,能量核心运行稳定。”   总而言之,举办方你们想要留到第七天要我们好看的杀手锏已经让我在第五天关停啦!   她的声音通过直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赛场内外。   这一刻,万籁俱寂。   紧接着,场内场外都爆发了岩浆般的惊呼和沸腾。   【成……成功了?!她真的做到了!】   【临时接管了战争机甲的能量核心……我的设想:怎么逃过这家伙的追捕,小管:你跟我干吧!】   【冥神龙……呜呜呜刚刚真是太可靠了你是永远的妈妈。】   【流云公学赢了!这绝对是毫无疑问的冠军!】   【评委!满分!必须满分!】   战斗,似乎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叫完的颜可看着面带笑意的月有仪和挨个亲亲摸摸自家龙异兽的管灵琳,也是长舒一口气,“你俩合作了好几届了吧?怪不得小月你刚刚那么淡定呢,差点吓死我呀。”   月有仪:“……”   其实她也很紧张,所以把精力全放在战斗上了,现在场上还有一堆没化冻的构装体呢。   管灵琳将手放在控制台上,泰沃拉城的钢铁之心在沉寂了不知多少年后再次跳动,而其缰绳此刻正被一位十六岁的龙系御兽师,暂时握于手中。   泰沃拉巨兽,已然俯首。   而更加辉煌的道路,也在此刻缓缓拉开序幕。   【此次高中联赛,完美落幕。】   ————————!!————————   我先替小管累了,毕竟我的运动能力只有0.5鹅[可怜]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不同的观点   比赛结束回到家以后,管灵琳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   密实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洒落进来的阳光,屋子里看起来暗沉沉的,屋内颜色各异的龙团子散落各处,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挑开窗帘一角。   今天是个好天气,也许是前几天比赛时第二区也下了几场雨,现在的天空铺展的颜色正像是初开的蓝色矢车菊花瓣颜色浅淡处,白云如棉,院子中的榕树灵抖动肢体,用自己的叶子将喷洒的水珠包裹起来。   追逐打闹的榕榕苗少了一些,毕竟异兽的孩子们的去留只由它们自己,那些家伙有些选择去山脉里找了个清净的地方进化为榕树灵,也有的会回归属于异兽的居住区,又或许是在闲逛的时候看中了一个人类,选择成为他人的异兽伙伴。   还有两只小灵鸢闹钟也离开了,它们在不久前完成了自己的进化,于是兴奋地展翼飞走炫耀自己的华丽,目前还没有回家的念头。   不过即使回来,大概率也不会像大家小时候那样你挤挤我我蹭蹭你那样在一起打闹了。   管灵琳翻身坐在窗台上,窗帘垂落,心里不知为何有点惆怅。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可真到了需要离别的那一天,好像还是接受不了。   她的忧愁散去的很快,因为门外不知为何响起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其中还有不少嘶吼和撞击的动静,总之这些不应该出现在家里。   “吼——”   “危险,请闪避!”   探出头去的管灵琳极快地撤回一个脑袋,那个红彤彤的东西就这么狠狠撞在了门框上,即使头昏眼花,它的四肢仍在疯狂地挣扎,在四周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机器人管家飞速地上前:“抱歉,名为‘锻牙犬’的个体已经苏醒,但仍处于情绪极度不稳定中,建议……”   它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管灵琳弯腰一把抱起了地上的小狗。   机器人管家:“……?”   程序计算中、程序计算错误、现在放弃计算结果。   管灵琳没有受伤,因为她比那些被锻牙犬抓挠出来的地板碎屑更先注意到的是它的眼睛和眼泪。   它是清醒的,也想起了自己的记忆。   “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吗?”管灵琳没有问别的,“我听小盘说,你以前有自己的御兽师伙伴……”   所有的御兽师都会进行登记,当时她查不到,很大概率是在捕捉锻牙犬的时候,它的御兽师就已经死亡了。   “现在,你想要回到以前住的地方吗?或者说想要留下来,这附近的风景也很好,邻居也不多,说不定你也会喜欢。”   锻牙犬沉默不语,在听完这番话后突然猛地从她怀里跳出来,奔向楼下。   它记得这个人鲜血的味道。   它被人类从野外的异兽群中带出来,踏入这个远比它自己的世界复杂得多的地方,人类又杀害了它的御兽师伙伴,把它送进黑市中折磨,到了现在,它又被一个人类“拯救”。   管灵琳一路追下去,身后的门也悄然打开,门缝里露出五彩缤纷的龙团子叠叠乐。   最下面的夯地龙最着急,顶着身上一堆姐姐哥哥还有个小弟就冲了出去,最上面的汞形龙顿时欢乐起来,在比赛结束后,它还是死缠烂打地来了,现在正发出“唧唧”大叫。   听上去更像是“驾!”   冥神龙:“嗷!”   往左,往右,哎呀我们要摔倒啦!   夯地龙:“赫!”   你们要干嘛!   汞形龙:“唧唧~”不知道啊,姐姐们都叠我就叠了。   胭脂龙:“嗷。”我也是。   飓风龙懒洋洋地顶着汞形龙:【很明显,现在那家伙需要静一静,它看到你说不定会更伤心。】   所以它们现在要给夯地龙一点小小的压力,延缓一下双方见面的时间。   夯地龙在和锻牙犬分别的时候还是一只羸弱的盘泥宝,需要在对方的帮助下才能勉强逃走,但现在它已经是一只健壮的夯地龙了,但锻牙犬却进化失败,变得面目全非。   再相见时,彼此心中又会想什么呢。   【这种时候交给灵琳比较好。】叠叠乐的第二层冥神龙拍拍底下的夯地龙,【起码不是熟悉的伙伴。】   一楼阳光明媚,带着清香气息的地板上铺设了柔软的地毯,阳光洒落,室内的植物绿茵茵的。   锻牙犬停了下来,总之,这里是一个和丑陋的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   下一秒,犹豫的它就被管灵琳抱起来了,它一开始还想威胁威胁这个小女孩,毕竟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做表情就已经足够吓人了。   没想到管灵琳直接把自己的胳膊往它嘴里一塞,“你当时就是挠的我这边的胳膊和肩膀!”   锻牙犬:“……”   不是,现在的人类这么莽的?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捕捉异兽成功的管灵琳下意识抬头,与一位和自己母亲年龄相仿的女士对上双眼。   很眼熟,是妈妈的大学同学,辛树女士,同时她也是维奥科技的董事会成员之一。管灵琳记得她俩的关系并不是非常好,大概就是一种宿敌的关系吧。   她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抱着锻牙犬坐在了沙发上。   天气很好,客厅里弥漫着红茶的香气,辛树女士衣着干练,气质优雅而锐利,眼神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几只小龙好奇地在不远处探头探脑,被管灵琳用眼神示意保持安静。   辛树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异兽,最后落在管灵琳身上,率先出口寒暄:“灵琳,恭喜你,这次的比赛赢得非常漂亮,雷厉风行,虽然结果并不出人意料,但过程还是足够惊艳。”   想到这孩子未来本就会成为股东之一,这个结果董事会更是喜闻乐见。   管灵琳微微一笑:“谢谢您,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辛树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同样很温和:“你怀里这是……锻牙犬吗?它看上去经历了一场失败的进化,需要去实验部检查一下身体吗?当然,你也可以直接联系他们的。”   锻牙犬瞳孔一缩,看上去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好在头顶上的管灵琳很快替它回绝。   “噢,这孩子还需要时间来接受自己。”辛树表示理解,“这样看上去确实有点可怜。”   这话听上去有点让人不适,而且管灵琳觉得对方绝对是故意这样说的。   她抱着锻牙犬站起来走了两步,把它放在了那边探头探脑的叠叠乐大军上,很有眼力见的小盘当即扭头就走,客厅很快变成两人的谈话场所。   果然,辛树女士的下一句话就是——   “我倒是觉得可怜是一种很朴素的同情心,确实很珍贵,但很多时候,感情用事都会掩盖更深层次的问题,维奥科技投资过很多类似于刚刚锻牙犬的异兽保护项目,不过我们更注重的是理性和效率。”   管灵琳感觉话题的走向有些微妙:“理性和效率……我以为保护它们最重要的先决条件应该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   辛树的身体微微前倾,她看上去有很多次说服自己的竞争对手的经验,在讲述自己的观点时温和中也总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尊重生命是人类道德的优越性,灵琳,在这颗星球上的主体是人类文明,我们建立居住区,发展科技,正如你亲眼所见的泰沃拉城;我们制定法律,为了人类的延续与繁荣。”   “异兽,它们是这个星球生态的一部分,是宝贵的资源,甚至是伙伴,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它们必须融入我们的体系中,接受我们的规则。”   这观点,即使让没有和N交流过的管灵琳来也不是很认同,不过她一向不是喜欢把话藏在心里的人,更别说N毕竟是个身份不明的人,一时间全盘接受那天的交谈并不现实,现在也许应该和长辈探讨一下自己的纠结?   虽然辛树阿姨的观点她肯定也不会听从的。   “辛树阿姨,开拓区里和异兽居住地,那里是它们的世界,人类在水蓝星上仅仅占据不到10%的土地,听上去它们才更像星球的主人吧?”   “况且它们对我们又没有敌意,我们难道不应该尝试去理解它们吗?毕竟异兽是拥有智慧的,而且有些个体的智慧也比我们厉害多了。”   “理解,听上去很浪漫。”辛树笑容依旧,心里也在感叹,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听到关于理解的话了,不论是别人要求自己去理解他们,还是自己想要主动去理解别的,“灵琳,你从来没有以成年人的身份去面对处理一些事吧?”   管灵琳有点沉默,因为这句话大体上是对的,上辈子她虽然年龄已经超过了成年的界定,但还是个学生,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上个世界,稍微年长的人总是不太会把学生当作成年人,即使是大学生。   这辈子就更加没有过了。   辛树看上去并不老,但她的年纪比管灵琳两辈子加起来都大。   “在现实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去研究它们的行为模式、能量构成、甚至是那些社会结构,这都是为了更好地管理它们、利用它们,当然,这也有助于我们之间的共存。”   “至于你说的互相选择,这很好啊,这证明了我们人类有能力让强大的生物心甘情愿地成为我们的力量,这难道不算我们智慧和文明的体现?”   这话听上去就有点过于傲慢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这话很傲慢?”辛树笑着问她,答案不用想也知道是肯定的,“不,这其实是一种责任啊,是对我们人类文明未来的责任,你知道维持一个居住区域的能量需要消耗多少资源吗?你知道开拓区的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人类先锋的牺牲吗?”   “我们保护异兽,为了维持生态平衡,为了可持续地获得资源,更为了防范那些拥有毁灭性力量的野生异兽群。《异兽保护法》所保护的不仅是异兽,更是人类自身生存环境的稳定性,这部法典本就是一种基于理性和长远利益的契约,而非无条件的博爱。”   她的口才实在是太好了,说话时也总是眼神锐利、毫不退却,像一个战士。   管灵琳想到霍金斯先生,他看上去比辛树女士好打动多了,同样也软弱多了。   “那么黑市呢?像黑市里那样对带异兽,难道也是契约的一部分吗?这更像是纯粹的贪婪和残忍吧?”   辛树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在前不久,第二区的地下黑市发生了不明爆炸,也正是这次爆炸才让这起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曝光,执法人员才能顺势将那群异兽贩子抓捕归案。   第二区是所有人类居住区中最繁华的地带,就连这里的地下黑市都这么猖獗,《异兽保护法》也难免遭到质疑。   “黑市是必须清除的毒瘤。”她说,不过出发点并不是为了同理心,“打击黑市是为了维护联盟法律的尊严,更为了保护合法的异兽贸易和研究不受干扰,更为了杜绝因为非法行为可能引发的生态灾难或者说异兽暴动。”   出发点,是为了人类社会的稳定。   人类的未来,永远不能轻易地寄托于其他种群的“善意”之上,信任更应该建立在绝对的控制力与共同的利益上。   她本身也好,异兽也罢,都必须为了人类的社会进步而服务,过于理想化的想法与跨越物种的共情只会让人迷失方向。   管灵琳沉默了一会儿,管辛夷也正从书房里回来,很随意地问道:“你们聊了什么?怎么这么沉闷?我跟你说啊辛树,可别把灵琳教坏了。”   辛树还没开口回应,就听到管灵琳说:“辛树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   她的话自己并不认同,可自己也是处在她保护的人类之中,她的所作所为也会为自己带来利益,自己并没有什么绝对的立场去指责她,可是……   “如果您这么想也这么做,又怎么能确定那些强大的异兽不会这样对待我们?”管灵琳说:“您见过没有异兽的世界吗?”   辛树下意识想要否认,她不会做这种假想。   “没有异兽的世界,假如也没有能与人类抗衡的敌人,世界就一定会变成您设想的样子吗?”   管辛夷视线平移到辛树那里,“好了,你之前的提议我拒绝,现在你可以离开我家了。”   辛树:“……”   时隔多年,宿敌还是这么气人怎么办?   ————————!!————————   辛树:可恶的宿敌和她的杠精女儿罢了   辛树女士属于人类主义,而且她比较自信这样[吃瓜]小管面对成长的烦恼be like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理解与尊重   辛树告辞后,客厅里的红茶香气逐渐淡下来,管辛夷走上二楼,敲敲管灵琳的房间门,“辛树一直以来就这样,有自己那套逻辑,不用让她说的话太干扰你。”   反正她不听就是了。   从几十年前开始辛树就一直希望她参与联盟的系选拔赛,成为亡灵天王,这对维奥科技的好处不要太大,不过管辛夷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所以即使到了现在,亡灵天王也一直是空缺状态。   倒不是近些年的挑战者弱,纯粹是目前在任的天王们太强。   当前整个水蓝星上,十九个系别中,一共只有七位天王,分别是格斗系许亦熙、火炎系宁黎、光明系宣溯和黑暗系苏桑结、飞行系曲天川、精灵系钟轻尘以及虫系福灵仙,而成为新的天王的前提条件也很难,比如要取得现役成员半数以上的认可,再比如除了同事,还要取得此系异兽们的好评。   就比如网友们总是调侃管灵琳能成为龙天王,那是因为她已经完成了很重要的先决条件——没看到孩子都拿到火龙族长候选号码牌了吗?不当龙天王也能当龙王啊!   话不多说,投了投了。   而被众人看好的管灵琳觉得自己现在需要静一静,异兽伙伴们都不在身边,她冲着门外喊了一句:“我出去走走!”   利落地穿衣下床,她打开窗户翻窗而下,踩着窗外的几个突起就落了地。   身后果然传来机器人管家的警告和庄朝的破防声。   叛逆孩子管灵琳拔腿就跑。   家后方的山林里被她挖了个湖,湖边到处都是悠闲享受午休的巨犀牛和肥肥壮壮的鹿,又称异兽自助餐。   她家后院占地广大、食物丰沛,有完全没有天敌,它们已经吃的圆滚滚的,饭后都不知道起来动一动了,至于偶尔会少几个同伴之类的……可能是错觉吧。   低头吃草最重要了。   她乘船来到湖中央,小船轻摇,四周都是湖水,往哪个方向看去都是一阵浓郁的绿色,还有悠然度日的动物们,偶尔也有小型异兽到访,不过它们大都是在树冠上一闪而过,偶尔会下地来偷吃一些机器人洒在各处的干果或者是异兽干粮。   清澈的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偶尔有她胳膊那么长的鱼游过,在判断完这艘船不能吃之后就兴致缺缺的游走。   微风拂过,带来万物生机勃勃的气息。   管灵琳伸手轻轻点了一下湖面,波澜四起,已经入秋了,水有点凉。   辛树的话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信任必须建立在绝对的控制力和共同利益之上。”   “你的立场,应该永远站在人类这一边。”   这些观点如此现实,如此有力,几乎让人无法反驳。为了人类的生存和繁荣,似乎就必须如此。牺牲少数,控制异己,利用资源……一个文明想要快速的崛起,掠夺就不可可能被完全避免。   那N所说的呢?   “理解。”   “看见它们。”   “桥梁。”   这些话听起来美好,但是否是虚无缥缈的?人类与异兽毕竟是差异很大的物种,彼此之间,真的会有真正的理解吗?锻牙犬清醒后的痛苦与迷茫如此真实,它被人类伤害,又被人类“拯救”,可人类定义的好与坏,对它来说又算是什么呢?她并不想要在人类与异兽之间选择一边站,但第三条路好像又充满艰难险阻。   管灵琳觉得自己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沉重,那些胜利者的荣耀,摧毁黑市的畅快,在这种宏大的问题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小船晃晃悠悠飘向河边,河边的一头吃的肥肥的幼鹿好奇地走过来,最终选择张开嘴巴向她讨食。   管灵琳:“……”   她站起来,随手从树上揪了一把叶子递给它。   幼鹿嫌弃地抬头看了一眼,最终决定一头把岸边的管灵琳撞下湖。   管灵琳:“?”   敬酒不吃吃料酒。   她从湖里爬回船上,抹了一把脸,还是选择把船开走。   她想起来,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人类和异兽,还有大量的普通动植物,它们也共同构成了生态系统最基础的环节。   而异兽也是会捕食普通动物的。   如果弱肉强食是自然界的普遍法则,那人类智商与理性利用岂不正是这种自然法则在文明社会的延伸?只不过披上了一层法律与理性的外衣而已。   N所提到的理解与尊重……掠食者会去理解食物的意志吗?   理解究竟是什么,是更强者对弱者温柔的怜悯吗?   她将目光投向远处嬉闹的兽群,它们正肆意饱饮湖水,啃食树木上最鲜嫩的枝叶。   等到它们死后,等到所有生物死后,身躯都会重新归于自然。   也许这其中并没有什么深奥的道理,却是对自然循环的坦然接受。   进食是生存的一部分,与被捕食一样,都是自然的一环,不涉及仇恨与残忍,只有“需要”与“被需要”。   捕食者不会无度索取,被捕食者也在这种压力下不断进化。   可黑市的存在却指向欲望、指向残忍、指向权力的彰显,这本就是“掠夺”而非“循环”。   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冥神龙降落在她身边,用它冰凉光滑的头部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飓风龙收敛了周身的气流,罕见地没有上来就是一个死亡缠绕;胭脂龙吐出一小团温暖的、带着清香的雾气,环绕着她。   在岸边,汞形龙则变成一滩亮晶晶的液体,在石头上流动,反射着阳光,最后它一咬牙就冲进了水力,果不其然,连个泡泡都没有就沉下去了。   管灵琳:“快把这傻孩子捞上来啊!”   夯地龙最后走来,低着头,用粗壮的尾锤轻轻扫着地面,发出不安的“赫赫”声。   管灵琳的心一点点被伙伴们的温暖包裹,那股沉重的孤独感稍稍褪去,她伸出手,挨个抚摸它们,又冲岸边两个不会游泳的小龙招招手。   “我没事……”她轻声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我的伙伴们也不是人类,可是它们就很尊重我,也理解我。和它们相比,自己是脆弱的那一个,也终将会是先一步离开的那一个。   拥有强大力量的它们,对自己展现出来的不只是包容。   理解是对生命有所敬畏,而尊重……是仁慈与节制。   辛树看到了自然法则弱肉强食的那一面,她倾向于人类的绝对支配。N理解了自然中的循环,所以才告诉她要在现在的基础上承担起更高的责任。   看着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松开眉头的模样,身边最急的飓风龙终于忍不住给她来了个绞杀。   【身上怎么全湿了,不会是刚从湖里爬出来吧?】   管灵琳:“……”   猜对了呢,你真棒。   飓风龙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耀武扬威地在她头上盘成一团,最后施舍地用尾巴尖拍拍她的后脑勺,【不开心的话,我可以大发慈悲带着你上天飞一圈,看看景色。】   胭脂龙:“呜!”【骑我骑我,下来的时候衣服也干了!】   管灵琳:“不要了。”   她抱起缩小的胭脂龙烘干衣服,“如果没有你们……即使我飞到高处,也什么都看不见。”   她喜欢脚踏实地生活在地面的日子,俯瞰的快乐总是要与伙伴们一起才能最明确地感受到。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带起来飞行,是佛赤龙把她用尾巴吊在半空中,她那时候紧紧是粗略地扫视地面,就迫不及待地抬头看向天际、看向太阳,可是现在,她最应该看的是身边才对,什么生命啊循环啊之类的议题,如果能被自己一个才来到这世界十几年的人完全参透,那才奇怪呢。   “好啦!”管灵琳猛然站起身的动作把身边的龙们吓了一条,她在控制面板上按了两下,船驶向岸边,“我突然不那么烦恼了,反正先过好当下嘛,小盘和小银都等急了……”   冥神龙微微一笑,在与飓风龙交换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个胜利的表情。   就在这时,树林阴影处,一个红黑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锻牙犬。   它的眼神依旧复杂,充满了挣扎后的疲惫,但之前的狂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它也没有靠近龙群,只是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地看向管灵琳,然后又看向了夯地龙。   夯地龙立刻抬起头,急切地“赫赫”叫着,想要跑过去,却被冥神龙用尾巴轻轻拦了一下。   锻牙犬低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很清晰,它抬起前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方连绵的山脉,然后摇了摇头——那不是对人类居住区的方向。接着它看向夯地龙,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它低伏下身体,用爪子在地上笨拙地划拉着什么。   它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它要离开,离开人类的世界,回到属于异兽的荒野中去。并且它知道夯地龙族群的所在地,它希望带着夯地龙一起回去。   夯地龙愣住了,看看锻牙犬,又看看管灵琳,发出焦急又困惑的呜咽声,它想和锻牙犬在一起,它是它曾经的朋友,但它也舍不得离开管灵琳和现在的家。   管灵琳锻牙犬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对自由的渴望和对人类世界的疏离。   辛树女士希望异兽融入人类规则。   N希望人类去理解异兽世界。   锻牙犬选择离开,既不融入,也不强求理解,而是回归它自己的世界。   这何尝不是一种答案呢?这就是基于异兽自身意志的选择啊。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从船上跳下来,走到锻牙犬面前,蹲下身。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想回家,回山里去,对吗?”   锻牙犬凝视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你知道小盘的家在哪里,你愿意带它回去,让它自己做选择,是吗?”   锻牙犬再次点头。   管灵琳回过头,看向夯地龙:“小盘,你愿意跟它走吗?回到你的族群那里去?”   夯地龙看看管灵琳,又看看锻牙犬,它做不出选择,只能将目光在两者之间徘徊,它很希望这其中有一方突然强硬地开口,这样它就不用……   “去吧小盘。”管灵琳确实开口了,但话的内容却让它的眼睛微微睁大,“我送你们去,去你的族群那里。”   龙群不会接受一开始孱弱无力的盘泥宝,脆弱的雌龙无法成为领袖,但龙群一定会认可强大耀眼的夯地龙。   她不必完全认同辛树女士的逻辑,也不必立刻达到N所描绘的理想之境。   她可以从尊重每一个独立生命的选择开始。   无论是留下,还是离开,无论是成为伙伴,还是回归山野。   她要做的是守护这份“选择”的权利,并用她的力量,去努力创造一个能让更多生命自由做出选择的世界。   这或许就是“桥梁”真正的起点。   她看向她的龙伙伴们,它们也都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支持。冥神龙轻轻低吟一声,仿佛在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它们都在这里。   管灵琳的心中豁然开朗。   “我们走吧。”管灵琳对锻牙犬和夯地龙说,眼神明亮而坚定,“小盘,你可以在族群中生活一段时间,我还会再向一开始那样问你的。”   小盘愿意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吗?作为我们的伙伴。   夕阳将她的身影和异兽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共同走向远山,但这条路上,她自信自己不会是孤独的迷茫者,而是一定会与她的伙伴们同行。   ————————!!————————   锻牙犬:我要带走你的养女   小管:又要上门拜访亲……哦不,是伙伴的家龙们了[吃瓜]   今天一口气完成了城主那本的第一卷细纲,同时写完了小管一个心态转变,因为一开始写小管的时候总是怀揣着小时候的理想,就像是以前每天早上早早起床追动画片一样,感觉就是不忍心看到小管过的不好,总有一种身为创作者,我想让你得到辛福这样的想法,同时小管前世今生都是一个比较幸福的孩子,心态也是那种蹦蹦跳跳的,在写城主姐姐安翡的行动的时候大概就是一种:年轻人渴望得到目标与成功的想法哈哈   安翡:所以我是天崩开局是吗[愤怒]   总之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有红包[撒花]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第九区   锻牙犬描述的家乡在第九区的边缘,一片荒凉的戈壁上。   那个地方荒凉到基本没什么植被,一般来说很少有生物会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人类对那里的勘探也很少。   因为一些历史的原因,人类的居住区与居住区之间发展的并不平衡,其中以管灵琳所在的第二区人口最多、最繁荣,靠近海洋的第一区时常有面对海啸的风险,第十区遍布火山、异兽种类繁多,而第九区缺少水源,又因为开采矿物导致地表进一步荒漠化,常有第九区的人在网上开玩笑说自己每天晚上回到家,衣服帽子连着一起能抖下两斤黄土一斤沙子来。   但也就是如此贫瘠的土地上,同样诞生了上一任龙天王——乔春。   乔春其人,在管灵琳看来简直就是龙傲天男主模板,他出生在第九区的边远地区,大概距今有四百年左右,四百年的时间足够人类完成好几次科技革命了,这位正是在新旧交替时出生,一路打拼成为了足以被人铭记很长时间的天王级人物。   不过关于他的争议也很多,毕竟四百年前的人们没有现在这么包容,联盟也才刚刚成立,各种福利制度都没这么完善,四百年前有名气的御兽师大多出身良好,毕竟培养异兽伙伴需要很大一笔金钱,这笔钱放在现在也是天文数字。   所以当时乔春凭借自己出色的口才和初露锋芒的实力从维奥科技拿到了一大笔“投资”。   不过维奥科技当时的股东们并没有从他身上把这笔投资赚回来,因为这个人就是个开拓区爱好者,当上龙天王之后就直接选择浪迹在开拓去里,十年八年见不着人影,每隔几年社会上就会流传他的死讯,再在下一个他回来的日子里不攻自破。   别说是普罗大众,就连他的同事们,其他同时代的天王们对他的了解也不多。   乔春活了三百多岁,勉强超过水蓝星平均寿命,这个数字其实是已经是目前的管灵琳想都不敢想的长寿了,不过现代网友们的讨论还是觉得他死得有点早,大概是天天在开拓区里透支身体,否则一定能活得更长。   他直到晚年时才在居住区定居,那时候乔春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的居住地,不过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第九区,这个荒芜之地。   据他晚年的看护者说,这位垂垂老矣的龙天王常常头痛欲裂,并且声称自己看到了什么神的幻影。   可能是在开拓区留下的创伤后遗症。   当然维奥科技遗憾的是自己没能通过他将投资完全赚回来,不过倒也不亏就是了,起码能够证明他们眼光非常好。   管灵琳:……啊,果然世界上没有谁能让维奥科技一直念念不忘,除非公司没有从这个人身上捞到好处。   她很快为前往第九区边缘的短途旅程做好了准备,没有兴师动众,同行的只有她最可靠的伙伴们还有工具人老父亲,毕竟她是未成年人,没法单独通过出境申请,管辛夷还有工作要忙,不过靠谱的妈妈直接为他们准备了必要的物资,并规划了一条相对安全、能避开主要人类活动区域的路径。   锻牙犬似乎对再次进入交通工具感到不安,这种全封闭的车辆可能会激发它的幽闭恐惧症之类的,好在有庄朝这个按摩大师在,旁边话音管灵琳和夯地龙的耐心的陪伴,它最终还是沉默地蜷缩在了角落,目光始终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变得荒凉原始的景色。   人类居住区的繁华景象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广袤无垠的开拓区,这里的天空似乎更加高远,空气中也弥漫着狂野而纯粹的自然能量气息,地貌开始变得复杂,嶙峋的山石、深不见底的峡谷、茂密的原始丛林开始出现。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驶,车辆已经无法再继续前进,他们也抵达了第九区人类活动范围的边缘,再往前,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异兽领地,人类的法律和秩序在此地的影响力变得稀薄,更多的是遵循只属于异兽之间的自然法则。   庄朝对边境检查的人员出示了相关文件,不过是以野外考察和研究异兽生态为名,步入了那片苍茫的天地。   “有小盘在,所以才能通过得这么轻松。”庄朝笑眯眯的,“估计他们以为是你要带着自己的夯地龙回家看看。”   第九区外的地龙群生活在一个比较艰苦的环境中,说实话,假如不是它们能吃土,很可能连生活中最基本的食物来源都保证不了。   实话实说,野生的异兽群体的平均寿命是低于拥有御兽师伙伴的异兽群体的,但异兽们作为智慧生物,也往往会有一些自己的考量。   脚下的土地变得坚硬,呈现出一种特有的红褐色,带有螺旋纹路的奇特巨大岩石随处可见,这是夯地龙一族喜爱的地貌特征,也是它们得名“盘泥宝”时期的天然庇护所和磨砺爪牙的地方。   锻牙犬的情绪明显发生了变化,它不再瑟缩,而是挺直了身躯,鼻翼剧烈翕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它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充满了警惕,却也有一丝回归故土的激动。它低吼一声,不再需要指引,主动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夯地龙也莫名变得兴奋起来,它发出“赫赫”的叫声,用粗壮的尾巴拍打着地面,感受着大地下传来的同族之间特有的能量波动,巨大的尾锤敲击一时间让身边的两个人摇摇晃晃,它时而跑到锻牙犬前面,时而又回头看看管灵琳,似乎在催促她快点,又似乎在确认她是否跟上。   管灵琳和她的龙伙伴们紧随其后,冥神龙隐藏在她的影子里;飓风龙则收敛了周身的气流,避免惊扰可能存在的原生异兽;胭脂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而汞形龙则变成一滩银亮的液体,在岩石缝隙间快速流动。   尝一口这个红红的……有矿物质,能吃!   这个黄黄的……唧唧,不好吃欸!   它甚至还在兴致勃勃地向管灵琳给出试吃意见,还问她要不要也尝一口。   管灵琳:“谢谢宝宝,但我现在不太饿呢。”   汞形龙:“唧唧!”它带着一团红红黄黄递给庄朝,它打猎回来啦,先让喜欢的小伙伴和她的爸爸吃!   管灵琳:“快吃吧爸爸,不要伤了孩子的心啊。”   庄朝:“……那就伤害我的胃吗?”   两次都收到拒绝的汞形龙百折不挠,像团大果冻一样给其他小伙伴们推荐必吃美食去了。   管灵琳甚至觉得它在这生活说不定也挺好的,还能和地龙群合作,比如小银把矿石里地龙们不吃的金属吃了,剩下的就是完美的一餐。   干净又卫生。   他们一路走来根本没看见什么异兽活动的痕迹,就算有异兽路过,也会在看见领头的夯地龙时快速跑开——   被尾锤打飞的体验,这辈子并不想要多次体验呢。   管灵琳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在这里,人类御兽师不再是通行证,异兽之间的交流方式更加直接和原始,异兽正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行走。   又深入了一段距离,他们来到一片遍布螺旋岩柱的巨大山谷,锻牙犬停了下来,它的身体微微颤抖,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嚎叫,这叫声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痛苦,有思念,有宣告,也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哀伤。   夯地龙也仰头学着它的样子,发出更加浑厚、充满生命力的吼声与之呼应。   片刻之后,山谷深处,岩石阴影之中,一双双黄褐色的眼睛亮了起来,紧接着,一个个敦实的身影缓缓走出,是地龙群!   它们大多是盘泥宝,也有少数进化成功的夯地龙,它们警惕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目光尤其集中在形态怪异、气息复杂的锻牙犬和明显被人类饲养得极好的夯地龙身上,同时也对管灵琳和她的龙系伙伴们保持着极高的戒备与好奇。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野生地龙群摆出了防御姿态,发出低沉的声音。   不过无痛精通外语的管灵琳还是听见了它们说【好闻……】【上去碰碰锤子!】【好想仍起来试试!】之类的内容。   她默默把自己脖子上的飓风龙扒拉下来,希望自己待会不会被打飞,就算是上天也有个降落伞。   飓风龙:?   它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有它在,这群脏兮兮的土龙能把她怎么样啊?   锻牙犬没有退缩,它艰难地走向龙群,低下头发出顺从而又悲伤的呜咽声,仿佛在诉说着诉说着失去与归来。   作为一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锻牙犬,它遇到自己的御兽师伙伴后,就与她一起踏入了新奇的人类世界,可就在那一天,在它和伙伴重新回到这里的日子,它没有想到会有别人追踪着她们来到这里,还利用她们放松了周边异兽的警惕。   那些人的目的是珍贵的龙异兽,大的不太好带走,所以在杀死它的御兽师之后,他们选择偷走了一枚龙蛋。   这枚龙蛋很奇怪,按理说它应该被藏在怪石堆积的洞穴中,由雄龙日夜看守,但这枚龙蛋并不是这样,因为它是一枚没有母亲的蛋,族群中的雌龙们并不知道它的来历。   眼看龙蛋就要被带走,不甘心的锻牙犬选择跟上去,毕竟伙伴为了保护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管灵琳:“欸?就算是没有雌龙认领,但是小盘毕竟是夯地龙啊……”   眼前的龙群还不至于严苛到这种地步吧?   【它并不属于这个族群,更何况,当它还只是一枚龙蛋的时候,我就能感知到它的缺陷。】   地龙群四散分开,一座山一样的龙缓缓走了过来——   它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活体山脉,仅仅是脊背的高度就超过七米,若算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长度,管灵琳觉得其庞然身躯足以轻松碾平一小片树林,它的体重根本无需形容,那一定是个光是存在就足以改变地形的、令人绝望的质量;它的全身覆盖着非自然形成的巨构岩甲,像是地壳运动中被强行挤压熔铸再经由无数岁月打磨而成的岩层,甲壳呈现出深邃的赭褐色,其间镶嵌着类似暗金色的矿物脉络,正如地下奔流的熔岩悄然凝固,每一块甲片的厚度都堪比堡垒的城墙,边缘嶙峋陡峭,布满了无数巨大的爪痕赫撕裂伤;头颅更像是一颗岩核,结构粗犷而强悍,口鼻部短而宽厚,足以轻易撞碎山壁,黄褐色的双眼像是上好的琥珀,目光沉静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般的沉重威严。   然而,它身上最令人恐惧也最令人敬畏的,是它的尾部。那已经彻底脱离了“尾巴”的概念,化为了一柄由大地意志亲自锻造的巨锤,尾椎骨被无法想象的厚重岩甲完全包裹融合,最终形成一个无比硕大、棱角狰狞到极致的巨型战锤,锤头的体积几乎相当于一辆小轿车,其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到像是山峰断裂后形成的恐怖撞角和不规则的巨大钝棱,锤体本身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心脏岩的暗红色,无意识的轻微摆动就能在空气中带起沉闷的呜咽声,让人毫不怀疑它能一击粉碎山岳,改变地貌。   是战锤龙,号称大地王者之一的战锤龙。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将“不可撼动”与“绝对力量”具现化成了活生生的模样,它就像是这片土地的基石,是地龙族群赖以生存的最终壁垒,是活着的天灾,也是沉默的守护神。   “赫!”战锤龙绝不是一个宽和的长辈,它在没有半分迟疑地说出当年为何对龙蛋放任不管后,眼神也如同凌厉的山石一样扫过他们这些外来者,庄朝识趣地退后几步。   他可不是龙,也不是女儿那样被龙眷顾的人,这个时候该自己默默走开了!   战锤龙对他的识趣很满意。   它巨大的、如同岩盘般的头颅缓缓低下,琥珀色的巨瞳凝视着进化失败的锻牙犬,动作缓慢到近乎凝滞,可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布满岁月刻痕的鼻尖极其轻微地、仿佛怕碰碎什么似的,触碰了一下锻牙犬扭曲的背脊。   ————————!!————————   战锤龙是龙区老祖母的样子[吃瓜]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青煌龙   管灵琳看得出来,锻牙犬希望小盘能和它一起留在这里。   就是不知道眼前的战锤龙的意愿如何。   但无论怎么样,肯定还是小盘的意见更重要。   就算到时候它们不希望小盘离开,但是小盘还想和她在一起的话……她就带着小盘偷偷摸摸地离开嘛。   战锤龙向前走了两步,用巨大的尾锤将夯地龙一扫,正好扫进它身后的龙群中,接着大尾巴回摆,停在管灵琳面前。   管灵琳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想起自己以前骑着小盘,它也是这样把尾锤扫过来,让自己借力蹬上它的后背的。   现在这该也不会是……?   她试探性地把手往上面一放,对方的眼神非常淡然,直到看到管灵琳握紧,它才把尾巴往上一甩。   管灵琳:“哇!”   她被扔上天了啊!   夯地龙:“赫!”   唯二不会飞的它和汞形龙就算跳起来也只能把自己挂在战锤龙的身上,何况它们大基数的龙根本就不太会跳,就算想用重力把自己变轻,旁边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呢;本来想给自己变出大长腿的汞形龙也有点蔫巴巴的——它现在的身体,想要够到灵琳就只能把自己拉直成一根棍子,到时候还要拜托小盘姐姐把自己插在地面上。   好在管灵琳自己身手不凡,再加上还有飓风龙和冥神龙的帮助,最后还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战锤龙后背上。   这头祖母龙好像轻哼了一声,迈开腿向戈壁深处走去,它一动,身后的大部队当然也要跟上。   管灵琳:“欸?爸爸那边怎么办……小红,你带着小银回去看看?”   冥冥待在她的影子里不出来,飓风龙也缠在她脖子上,不过这两个辈分在这里,战锤龙对于它们也间接骑自己的事情没什么不满,夯地龙要跟着大部队走,而且它和汞形龙两个矮脚龙根本上不来,只有会飞但是辈分很小的胭脂龙委委屈屈地在半空中盘旋。   “拜托你啦小红。”管灵琳做了个拜托拜托的字数,这个样子还是跟小红龙时期学的,后来她发现对方进化成胭脂龙之后也挺吃这套的,所以时不时就去“拜托”一下它。   胭脂龙在半空中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呜,最后一个俯冲把汞形龙捞走了。   汞形龙原本不想和大部队分开,但是胭脂龙飞行时灼热的温度很快把它烤得软软的,根本无力挣扎,看上去就像是一坨银色大果冻。   半空中失落的果冻:“……唧、唧。”   管灵琳继续喊,“回去我一定给你多吃点饭,争取下次变十米那么——高!”   于是果冻很快变得开朗起来。   现在只有夯地龙还在地下闷闷不乐,数次都想要跳上来,于是它很快就体验到了当年管灵琳没有给过它的完整童年——它被战锤龙团成一个球,打飞了。   野外的战锤龙们带孩子还是有一些技巧的,把孩子扔飞是真的,但降落点一般都是什么沼泽泥潭之类的。   管灵琳:“啊啊啊,这地方能有沼泽?”   战锤龙:“赫——”【流沙不是也行?】   管灵琳:“呃……”   【你也想玩吗?】   管灵琳:“不要!”   她脖子上的飓风龙已经在狠狠地哈气了啊。   从小盘被打飞以及战锤龙发声开始,剩下的夯地龙和盘泥宝们就一股脑地追着那个方向过去了,看起来要进行一些地龙之间的“碰碰锤子”的社交。   战锤龙带着她在广袤荒凉的戈壁上行走,看上去没有什么要跟她说的,好像只是为了背着她走一段。   最后还是管灵琳先沉不住气,她抱住对方背上的一根棘刺,“那个……您同不同意我和小盘的事情啊?”   战锤龙慢悠悠地走,【难道我说我不同意,你就会直接离开吗?】   管灵琳:“……我不管,您看现在小盘这么锃光瓦亮,肯定有我的功劳吧!”   战锤龙沉默,是啊,那孩子刚出现的时候,它就看出它身上的鳞甲每一片都闪闪亮亮,看着四周的荒芜,眼中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敬畏。   它的人类伙伴把它养得很好,反而是一直停留在戈壁的它没有让跟着它的小龙们也过上这样的日子,说不定那些生活在山林中、经常在泥浆中沐浴的同族们的生活,也比它们好许多,这里荒凉到就连刚出生的小龙也随时有可能夭折,当初还没诞生的盘泥宝,不也是被其他地龙默认放弃了吗?   【如果我希望它留下来呢?】战锤龙问,其实它好像没什么立场这么做,但背上的小女孩好像很自信,自信到它恍惚想起了多年前来到这里的另一个人。   只不过当时的他没能如愿。   “您是希望小盘能够留下来,像您一样守护龙群吗?”管灵琳问。   战锤龙默认,这是个很聪明的小女孩。   “小盘是很努力的孩子,即使我知道世界上不是每一头盘泥宝都能进化成战锤龙,但小盘一定不在这其中。”管灵琳很笃定地说:“也许这件事当初是您没有想过的。”   然而随着小盘的回归,它却开始思考这件事了。   【当年我告诉自己,这件事并不能责怪龙群中的孩子们。】战锤龙的声音很低沉,【如果一定要怨恨,我想也许应该去责怪命运,还有正在逐渐老去的我。】   【我很感谢你,救了这孩子的生命,如果你有什么想从我身上索取的,除了不能离开族群,我都可以答应。】   管灵琳摇摇头:“既然您说需要责怪的是命运,那么小盘今日的成就,功劳也就不属于我啊。”   能有今日,最厉害的一定是小盘自己。   如果是命运要让小盘的生命中出现这样的波折,她也只是命运的一环;如果这一切并非是命运的戏弄,就说明接下来她们彼此都应该将选择权交给夯地龙自己。   【戈壁的风沙实在是太残酷,残酷到我好像也变成了它的一部分。】战锤龙不知道有没有因为她的话而触动,【但这里也是我们一直生长的地方。】   有些土龙居住于山林、有些土龙就居住在大漠,也许生物总是对生养的地方充满感情,总是不想离开故土。   在这一点上,其实人也一样。   她问:“即使去了山林中可能会过得更好?”   【为什么如此笃定呢?小女孩。】战锤龙好像笑了一下,【龙群的迁徙总是一件困难的事。】   稍不注意,就会引发灾难,何况路途中的食物、水源要从哪里来?到了新的领地后,龙群也总是要占据食物链的顶端,到那时又会发生什么?   或者干脆求助于人类吗?   居住在人类划分的土地上,享用人类栽种的作物,再让人类挑选龙群中的孩子们。   管灵琳明白了它没说完的话,沉默下去。人类的居住区里有接受这些的异兽,居住区外自然也有拒绝这一切的异兽。   【我希望它留下,希望它能成为继我之后的战锤龙。】它继续说下去,【这是属于我的私心。】   【更何况。】战锤龙的脚步终于停滞下来,管灵琳坐在它的背上,自然也就能够看清四周的景色,在远处的一片石林后面,有一座……山?   那是一座格格不入的青山,在戈壁中出现的震撼不亚于奇迹出现。   【人类的寿命很短暂。】战锤龙眺望着那座山,【你现在年轻活泼,在我的眼里与在地上打滚的盘泥宝没有任何区别,可是只要再过去短短的时间,也许是一百年、两百年……】   你就会与现在躺在青山下的人类一样,垂垂老朽,再也不复他第一次来时的模样。   一百年、两百年。   管灵琳在唇齿之间咀嚼了一下这两个词,突然觉得有一点好笑。   因为她是一个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有活过去四十岁的人类,一两百年对她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时光,然而在战锤龙的眼里,这仍然只是短时间。   而且她和小盘相遇时,彼此都很年轻,她终其一生也只能看到它活泼有力的模样,而它却能逐渐注视着自己华发丛生、少年意气不再。   战锤龙不再眺望,向着那座山走去。   背上的小女孩连这个世界的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都还没有看完,而她的生命却已经走完了十分之一。   “可生命都是从零开始增加,并不是从结束的那一刻开始减少呀。”管灵琳的语气轻快,完全没有它想象中消沉,“就像您刚刚问的那样,为什么如此笃定呢,有些人能活到三百岁,而有些人刚出生就死了,世界上飞来横祸不少,说不定我的伙伴们根本都看不到我老了的模样。”   战锤龙:“……?”   是它没想到的豁达啊。   【那我不就更不应该答应吗?】它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假如大家明日就要一起面对死亡……】   随着它的步伐,那座青山也越来越近,管灵琳脖子上的飓风龙勒了她一下,影子中的冥神龙也在传来波动,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青山,而是一只盘踞在石林后的青绿色巨龙。   它的头部线条柔和,呈现出流线型,口鼻部并不尖锐,反而有些宽厚;它的龙角并非骨質,而是如同巨大而繁复的古老鹿角或虬结的苍古树枝,上面爬满苔藓和藤蔓;修长而优雅的颈部和躯干上覆盖着一片片紧密排列的、边缘圆润的翡翠色树叶状的鳞片,它们坚硬胜过钢铁,却又蕴含着柔韧的生命力;在它的背部,沿着脊柱生长着一排如同蕨类植物或孔雀翎羽般华丽的背棘,这些背棘会随着它的情绪轻轻摆动,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翠光;它的四肢强健有力但线条流畅,与其说是猛兽的利爪,不如说是古树的虬根与鹰爪的结合体;尾巴很长,末端生长着一簇繁茂的的花朵,又像是春日里垂下的柳条。   管灵琳看见那条长尾巴摆动间,一片绿意也就随之播撒在它的周围。   这是万森之祖,青煌龙。   ————————!!————————   小管没想开前唉声叹气,想开后过度开朗[撒花]   战锤龙:呃……   小管:你都说了我短命[爆哭]你家孩子就和我玩两年吧求你了,等我死了它再回来当族长也完全来得及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前行吧!   属于第二区的繁华和刚刚落幕的高中联赛的盛况仿佛与这里毫无关系,管灵琳在见到青煌龙的那一刻就迅速明白了这里是哪——   这里是上一任龙天王,乔春的埋骨之地啊。   严格来说他甚至并不能算是上一任,因为他并没有继任者。   她尝试着从战锤龙身上滑落下去,对方并没有阻止,于是管灵琳像是坐了一趟粗糙的滑梯,还以为自己会手忙脚乱地以脸着地。   风流托了她一下,随后双脚踩上一片柔软的毯子。   青煌龙的尾巴刚刚在她脚下拂过,地面顿时响起新叶萌发的沙沙声。   空气中的沙尘被阻挡在外,清新的气息正不断从皮肤外透露进来,这感觉就像是自己浑身出汗又出油之后终于洗了个澡,变得清爽起来。   管灵琳跳下来之前,以为自己也许会看到一座非常传奇的墓碑,最起码也要有些精美的雕刻,然而当青煌龙那由枝叶构成的躯体缓缓移开后,她愣住了。   没有什么高碑,甚至连一座像样的建筑物也没有。   只有一圈低矮的、从未被精细打磨的红褐色岩石粗糙地垒砌在一起,材质看起来就是身边随处可见的红褐色岩石,它们最终堆成了一个仅仅只有她腰那么高的小石堆。   它静静卧在哪里,甚至像大地自然隆起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丘,仿佛随时可能被周围不断滋长的新叶吞没,但周围的植物却又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温柔地约束着,小丘才得以维持这份原始的简朴。   小石堆上的棱角处覆盖着一层天鹅绒般厚实的翠绿苔藓,其间还星星点点地盛开着她从未见过的各种花朵。   一定是青煌龙的力量才让这里看起来这么可爱吧?   只不过青煌龙实在是太美丽耀眼,它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而眼前这差点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朴素墓碑与它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反差感。   即使是管灵琳,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明白为什么战锤龙会带她来到这里了,生前惹人无限遐想的龙天王已经去世八十年,这八十年的时光对人类来说已经很漫长,但对于眼前的青煌龙而言,或许只能算作是生命长河中一段涟漪。   【沉睡在地下的这个人类也曾经邀请我成为他的伙伴,与他踏上一段新的征程。】战锤龙也注视着那座小小的墓碑,【但我没有答应。】   【青煌龙,很快你守在这里的时间就会超过你们相遇的时间。】   被点名的青煌龙缓缓低下头,那对绿宝石一样的双眼温柔地凝视着小小的石堆,它的眼睛中没有哀伤,反而是一种温柔平静的注视。它修长的脖颈微微弯曲着,庞大的身躯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守护着自己永不会再次醒来的伙伴。   管灵琳屏住呼吸,有点害怕自己会惊扰这份宁静。   对于生命悠久的青煌龙来说,一座宏伟的石头建筑又有什么意义呢?   最动人的纪念碑,应该是在这片戈壁上诞生的小型森林本身啊。   在伟大的自然与永恒的时间面前,人类的一切浮华都微不足道,因为生命会平等地回归尘土。   【在想什么呢?】战锤龙看着若有所思的管灵琳,正是因为了解这份生命的差距,它才会选择拒绝乔春,也正是因为担心后辈走上青煌龙的老路,所以它才带着管灵琳来到这里。   管灵琳摸摸身上挂着的两条变小的龙,并没有得到它们十分激烈的回应,它们甚至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着她,看她能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确实。”她说:“总有一天,当我的生命来到终点,它们将继续存在下去……”   “我在想,我能留给我的伙伴们什么呢?”   “会是一个在我死后的称号吗?还是一堆冰冷的财富?或者是一座坟墓?”   她往前走了几步,没有得到阻拦,最终在距离石堆数米远的地方停下,向着石堆深深鞠躬,“您会后悔吗?在这里的八十年。”   青煌龙轻轻摇摇头。   管灵琳莞尔:“我想乔春前辈也没有后悔过?反正我从不后悔和我的伙伴们相遇。”   早在遇到冥神龙的时候,它就告诉了自己生命的长度或许天差地别,但生命的重量与光芒却并非时间能够决定的。   【我会离开的。】   一阵微风吹拂,带来青煌龙身上的香气与它低沉的声音。   话语中饱含的并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丰盈的怀念。   她跟随话语闭上眼睛,随后浮现出的画面是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一个人类男子肩上的光斑,是他大笑时眼角层叠的皱纹,是他疲惫时倚靠在青煌龙身上温暖的重量,是他们一同走过开拓区时毫无保留的信任。   短暂相处的时光,像是长生种在某一天抬头看见的那一时刻的天空。   【但我会永远记住这片天空,记住我看向天空的这一天,你会是天上最好看的那一片云彩。】冥神龙的话在她心里响起。   青煌龙睁开眼睛,它与乔春相遇的时候他已经一百多岁,外表看上去倒也不算衰老,他们一起渡过一百多年的时光,它从龙蛋变为挺拔的青年,他从中年人变成一座低矮的墓碑。   在他离开后,比青煌龙更加年长的异兽伙伴们也在相继死去,只有它留下来,想要体会一百多年乔春没有遇见自己时的时光。   如果是年轻的小龙们留在这里,说不定会多愁善感地惊慌起来,但管灵琳身边除了冥神龙就是飓风龙,它们既习惯离别,又习惯铭记。   战锤龙:“……”   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谢谢您带我来这里。”管灵琳抱了抱身边战锤龙的腿,得到了对方一声轻哼,听上去也是夹着嗓子的。   还没她家小盘坦率呢。   “不过,最害怕分离的明明是您啊。”她说:“因为害怕和伙伴们告别,就拒绝开始的可能性。”   “而我能带给伙伴们的,也是这份‘可能性’。”   “未来我也会走进开拓区,学习向您一样的守护,还有青煌龙一样的铭记,我会尊重异兽选择离开的意志,也渴望愿意与我建立羁绊的生命。”   她说完,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所以小盘……”   战锤龙又无语了。   啊,人类的巧言令色啊,以前来到这里的很多人也是这么说的。   【你本来就没有理由呀。】像条小围巾的飓风龙用它小女孩的声音毒舌,【小盘是我们家灵琳养的,当初蛋是你们不要的,现在我们只是带小盘回来看看而已。】   你差不多得了!   【说不定它是后悔了。】冥神龙从影子里冒出来添油加醋,【小盘留在这里工作,它就能出去玩啦!】   战锤龙:没有这种事啊!   管灵琳还在看着青煌龙,对方毫不在意她的注视,甚至还伸出一根最柔韧的藤蔓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霎时间一股温暖的能量瞬间流遍她的全身,洗去了所有的疲惫。   感觉自己经常顶着龙而岌岌可危的颈椎有救了。   随后那根藤蔓还从石堆上摘了一朵小花放在她的手心,像是在哄着小孩子玩。   这种场景让管灵琳以前过年的时候,她奶奶也会从面团上揪一个小角下来让她自由发挥,她小时候不会捏难的东西,就搓个长条告诉奶奶这是一条龙,她奶奶还会递给她两颗黑豆当龙眼睛,到时候把她的龙一起下蒸锅蒸熟。   “以前我在第二区的时候,也想过自己以后会不会成为厉害的天王。”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尤其是自己脖子上这条围巾还嘲笑过自己呢。   但是她好像只看到了天王身上的荣耀,而没有去探究这个头衔身上的责任。   《历代天王生平》这一课在高中大学里都有开设,甚至这堂选修课还很受欢迎,大家会聚在一起津津乐道地讨论哪一个天王是最强的、哪一只异兽伙伴和它们的御兽师最默契、甚至是某些可能是野史的花边新闻。   而现在她开始觉得,不是拥有了这个头衔才开始承担这些责任,而是拥有了能够承担这些责任的能力才能成为天王。   从战锤龙背上滑下来后乱糟糟的头发上也被插上了各种花骨朵,飓风龙凑上去两口一个,看上去还挺爱吃,青煌龙好像也觉得这种我放你拿的游戏很好玩,于是飓风龙吃一个它就放一个。   管灵琳毛茸茸的头顶变成了餐盘。   她还自己尝了尝青煌龙的花骨朵里的花蜜,香香甜甜的,感觉很适合去当全糖主义的合伙龙。   战锤龙不太高兴地把青煌龙身边长出来的最大的一个花苞咬下来吃掉了,它本来是打算劝说这个小女孩的,可是现场的气氛好像一点也不沉痛,甚至大家还吃起了自助餐。   告别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西下,金色的光芒透过青煌龙身上层叠的树叶,将森林和朴素的石堆上染上温暖的光辉,趴卧在地的青煌龙顿时与夕阳融为一体。   “乔春天王,我是管灵琳。”临走时她再次欠身,“谢谢你们,我不会忘记今天的一切。”   【他生前常常陷入奇怪的梦中。】青煌龙用藤蔓拎着两个小果子递过来,看上去很像是在拿着逗猫棒,【实际上我还见过别的被称为‘天王’的人类,他们多多少少也会有这种现象。】   它不知道是拥有这种头衔才会这样,还是所谓有点“精神问题”的人才能走到这个位置。   管灵琳心下一沉,梦……   但她好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她说了谢谢,随后被冥神龙用尾巴卷着放在背上,飓风龙还张牙舞爪地对着战锤龙做了个鬼脸。   在这一圈龙里其实只比青煌龙大的战锤龙:……   它嘴里还留着甜甜的味道,说起来好像也没有稳重到哪里去。   管灵琳在冥神龙背上升空,掌心虚握时青煌龙给的花瓣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像是要照亮她前行的路途。   身下苍翠在夕阳下变作安静燃烧的绿色火焰,充满温柔的生机,她渐渐看不清楚青煌龙的身影,也看不到那座小小的石碑,但它们却还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见证着。   而随着冥神龙的振翼,远方的夕阳中也飞来一个火红的身影,地上还有龙的身影在奔袭而来。   她们正在朝着未来前进。   ————————!!————————   乔春:我死后的第八十年的某一天,感受到上面有一群龙在吃自助餐……嗯?怎会如此……我也好想吃[裂开]   小管(嚼嚼嚼):主理龙级别(嚼嚼嚼)我推荐你去(嚼嚼嚼)全糖主义   战锤龙(严肃):我觉得(嚼嚼嚼)你跟小盘(嚼嚼嚼)没有未来(嚼嚼嚼),不信你问(嚼嚼嚼)青煌龙   青煌龙:可是我跟他挺好的呀[好的]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戈壁中的直播   “好险。”庄朝擦了擦汗,和身边同样心有余悸的汞形龙如同劫后余生一般抱在一起。   “唧唧!”银色大果冻同样猛点头,他俩被胭脂龙用前爪一左一右拎着飞过戈壁的天空,沙子都吃了两斤。   还好距离并不远,否则真怕落地的时候变成雕塑啊。   胭脂龙从鼻孔中哼出一缕火苗,无视了他俩的抱怨;跑回来的夯地龙则无视所有人,当场就把管灵琳撞倒在地,然后眼泪流的把地面砸的一个坑一个坑的。   于是庄朝没再说什么,他已经习惯了,毕竟在这个家里,理他的异兽就是很少啊,灵暗水母带着他赶路也是把他一拎,都是拎住,被谁拎住都一样……   到了第二天,迎着晨光吃早饭的管灵琳还有点惆怅。   “明天就要开学了……”   她唉声叹气,休息的日子过得真快啊。   “是啊,明天就要上班了。”庄朝也有点郁闷,他算家里最宅的,平时出门只是为了工作或者是跟辛夷一起去开拓区而已,如果人能一辈子不工作就好了。   昨晚在他们青煌龙身边一起露营来着,晚饭还请对方品尝了下烧烤。   管灵琳打量着四周的伙伴——冥神龙趴在她身侧的影子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她的腿;飓风龙悬浮在一片新叶上,时不时用气流吹动一下它们;胭脂龙正在好奇地用鼻子触碰一朵发光的小蘑菇,她打赌下一秒它就会被喷一脸孢子;夯地龙正挥舞着它的锤子在趴着的战锤龙身边绕来绕去,看起来像是还想再体验一下飞起来的感觉;汞形龙则变成一滩银亮的液体,在苔藓上快乐地滑行。   嗯,不知不觉间自己也拥有了一个大家庭啊。   一种分享的欲望油然而生。   在问过战锤龙和青煌龙之后,她高高兴兴地掏出光脑准备开一场直播助助兴。   准备第一次上镜的汞形龙甚至跳起来比了个好的。   直播信号刚一接通,瞬间涌入的观众数量就让管灵琳吓了一跳。显然高中联赛里的精彩表现让她这段时间的受关注度爆表。   【比赛才结束没两天,我们的小龙人就能生龙活虎地开直播了……怎么还是在野外?】   【这是什么地方?背景好漂亮!】   “这里是第九区的开拓区边缘。”管灵琳轻车熟路地对着镜头打招呼,“因为找到了小盘出生的地方,所以现在要回家看看。”   【噢,我看到战锤龙了啊啊啊,第一眼还以为小盘进化了呢,吓我一跳。】   【又解锁了新龙啊你这家伙……已经说不出羡慕嫉妒恨的话了。】   【没人关注这里是第九区吗?所以小管你放假的十二天里前两天在备赛、中间五六天在打架,拿下冠军后休息了两天又飞到第九区,现在在这里开直播。】   【而我因为前几天熬夜看直播昼夜颠倒,现在还在倒时差。】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   管灵琳将镜头平稳缓慢地环绕四周,将这片被青煌龙力量滋养而形成的森林景象完整呈现出来。   【第九区人也来看看……我们第九区在开拓区居然也有森林吗?】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说第九区的气候很恶劣呀,这么多年的植树造林终于有成果啦?】   【居住区这些年是种了很多树,但小管说这是开拓区边缘……等等,那这里岂不是?】   “答对了!”管灵琳比了个手势,“我在青煌龙的森林里。”   也是上一任龙天王的长眠之地。   不过除此之外她就没有更多提及,因为青煌龙更加喜欢宁静。   屏幕上默契地刷过一片【缅怀】【纪念】【祝福】。   “其实还是主要想和大家分享一下第九区的样子,对我来说不是那么常见啊。”管灵琳调转镜头,“嗯,从森林开始。”   【感谢!我们第九区人口流失很严重的,估计再过几年都要被合区了吧。】   【合区应该不会,毕竟大家都更想要繁华的地带。】   【前面一定是本地人吧,外地人没有这么直击痛点。】   镜头对准地面上的绿色,它们正在散发着微光。   “这其实是一种异兽,叫做微光苔藓。”一边的庄朝顿时来了点科普欲,“它们只会生长在空气质量良好、生命力充裕的地方,如果在自己的住处周围发现它们,说明生活环境还不错。”   都说航海水母是海洋小苔藓,现在这就是真正的陆地小苔藓啊。   【庄老师好熟悉啊,而且为什么介绍的时候愁眉苦脸的。】   【哈哈哈哈哈,因为很多医院都会培育微光苔藓,假如它们在医院里表现出低落或者不满的情绪,那么就说明医院的环境不到家。】   【原来是苔主任啊,失敬失敬。】   【微光苔藓喜欢听人夸它们,所以每次路过科室都能听到各种温柔的夸夸声。】   【毕竟是掌握奖金的苔主任。】   “摸起来手感像毛绒地毯。”管灵琳上手操作,“而且凉凉的、有一点潮湿,感觉它在蹭我的手。】   微光苔藓:人类御兽师,让你的汞形龙不要在我身上滑来滑去了。   管灵琳:……   对不起!蹲下来才发现原来你也是异兽啊!   在被青煌龙的力量影响到的地方,是这片戈壁中唯一的桃源乡,因此这里有不少异兽会时不时光顾。   随着镜头缓缓移动,偶尔就有路过的旅客在此停留——比如一只外形像是松鼠但皮毛是流光溢彩的蓝色、尾巴像是一捧蒲公英穗的小异兽从草中探头探脑地钻出来,是绒尾鼠,看它的皮毛颜色就知道这是一种警戒色,这小家伙以剧毒蛇类为食,会将毒蛇们的毒液抹在皮毛上,遇到危险时就通过“炸毛”来威胁敌人。   它靠近了半悬浮的无人机摄像头,自顾自地像照镜子一样开始梳理自身有毒的皮毛。   【啊我死了,好可爱!】   【是一般系的绒尾鼠,别小看它们,这家伙的肌肉密度可是人类的数倍啊!】   【偷看鼠鼠被一拳打死。】   【它离战锤龙好近,战锤龙不怕中毒吗?】   【你的意思是巴掌大的鼠鼠试图通过普通的蛇毒毒死百吨龙异兽吗?】   【哈哈哈哈哈,当体型到达一定程度以后,毒不死,根本毒不死。】   【鼠鼠我啊,在自然界中最大的天敌就是和自己体型差不多的异兽,现在要鼠鼠去打战锤龙吗?】   【全戈壁上的绒尾鼠,我们联合!】   【鼠鼠,你也会挥舞自己的毛球尾巴打架,所以你也是战锤鼠鼠!】   【被踩成鼠饼嘞。】   管灵琳继续带着大家漫步,分享这片小小森林中的奇景:一碰就会害羞地缩起来的含羞叶、伸手就能触碰到水底的小溪中的宝石小鱼、在林中上空来回跳跃的光尘……   偶尔镜头中还会捕捉到更大型的异兽,例如一只正在打盹、身上覆盖着苔藓的巨熊,她就会在对视后默默离开。   【哈哈哈,小管的异兽友好失灵啦!】   【对龙特攻,但熊熊无效。】   【别怕小管,上去摸摸,你不会被打的。】   【上面的,你是大坏蛋吗?】   “那只苔岩熊正在休息,不要吵它啦。”管灵琳比了个“嘘”,“老师说过,在野外要学会阅读异兽的情绪和状态,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苔岩熊的领地意识可是超强,而且还有起床气什么的。”   【学到了学到了,但不敢去野外直面异兽。】   【太好了,我上网就是为了看这些,不要那些为了流量故意挑衅野生异兽的家伙。】   【那种不正规啦,如果身边没有强大的异兽伙伴陪同就是在作死,但是既然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异兽伙伴就不可能读不懂气氛啊!】   “我小时候就梦想有一个御兽师前辈直播一下自己在野外的探险日常。”管灵琳感慨,“但是他们都太忙了。”   【所以现在是挥舞无人机自己圆梦了吗?】   【告诉我,你以后不会断更的对嘛?】   管灵琳:“嗯……”   她把这里分享给大家的目的主要是想让大家观察和欣赏这里而已,很多时候无需征服或者拥有,在世界上并行才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告别了青煌龙的森林,她转头,镜头也跟着转向——真正的第九区。   镜头里,是一望无际的赭红色和灰黄色大地,远处是连绵起伏、被风蚀成千奇百怪的地貌,像是一座座沉默的红色古城堡;近处的地面上覆盖着砾石和沙土,其间还点缀着簇生的耐旱骆驼刺、沙拐枣和退化成针棘的植物,上午的烈日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大地上,将一切都照射得清晰而锐利,空气正在高温下不断扭曲。   【我就说,这才是我熟悉的配方啊。】   【其实这里也别有一番风味,虽然还是沙漠居多,但是已经有科研人员在不断试种各种耐旱植物啦,这一百年来第九区的绿化其实好了不少,大部分的沙土其实来源于开拓区,那里我们暂时没开发到位,但是从境外来到第九区的自然区域定居的异兽越来越多了,它们愿意留下来就是希望!】   【嗯嗯,虽然不断有人选择离开这里,但还是有很多人选择留下来,把家园建设地更好的。】   【我只觉得胭脂龙还有冥神龙在这种环境下真好看呀,一个金红金红,还有一个是银白色的,非常亮眼嘛。】   【汞形龙也是,亮晶晶的。】   【每次都能在小管这里看到龙龙天团,好爽。】   管灵琳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照例将镜头平稳地环视一周。   这里干燥炎热,但绝不是死气沉沉,地面的石头很多都覆盖着沙漠漆,地面亮晶晶的部分则来自于各种云英石和云母的碎片。   “这是棘爪木,第九区绿化的大功臣。”庄朝指着不远处长满尖刺的植物异兽介绍,“它们的刺能尽可能地锁住体内水分,根系则深入地下几十米寻找水源。”   “植物异兽寻找安逸的环境是本能,但棘爪木的倔强和顽强会让它们留在这片土地上,也正是它们阻挡了大部分风沙前进的脚步。”   【从这里看过去,感觉心胸都开阔了!】   【哈哈哈哈哈,突然觉得庄老师是小管请来的救兵,专门解说的。】   【下次管辛夷大大可以出场讲解考古知识吗?我还想看亡灵系异兽……】   【现在才想起来小管的妈妈爸爸居然是管老师和庄老师。】   【所以一下子可以体验三种模式,云吸龙、听庄老师科普还有看管老师的异兽哈哈哈哈哈。】   【啊……居然是管老师的孩子啊,我当年还以为管老师会成为亡灵天王呢,没想到她去考古了。】   【其实我当年一直以为管老师会继承衣钵成为华丽异兽协调师。】   【这么说来管氏的画风真是越来越偏了。】   【我们亡灵系很华丽的!龙系更是华丽中的华丽!】   就在弹幕上开始争吵时,不远处的一片砾石滩突然微微拱起,一只覆盖着厚重骨甲、形似穿山甲但体型更大、颜色与戈壁融为一体的异兽警惕探出头,小小的黑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它的鳞甲缝隙间还挂着几根枯草。   “哇……”管灵琳立刻压低声音,镜头悄悄拉近,“是盾甲犰狳,它可是戈壁挖掘专家和建筑师,经过它们挖掘和建造的洞穴能够有效地躲避高温和天敌,它看起来很警惕呢!”   【伪装得真好,差点就没发现。】   【是铠鼠!要缩回去啦,憨憨的。】   【小管,不是说好了很警惕吗?你怎么凑上去了?】   管灵琳非常自来熟地帮这只铠鼠把卡在鳞片缝隙里的枯草摘掉,对方的小黑豆眼中露出一丝不接,然后很快舒服得哼哼两声。   管灵琳:“能去你家看看吗?”   遁甲犰狳:?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冒昧的话啊喂!   看大小,她应该只能把头伸进自己家门口。   盾甲犰狳:“唧!”   “哦。”管灵琳面色如常地站起来解说,“它让我滚。”   【你这家伙也有翻车的一天啊!】   【糟糕糟糕,亲和力怎么失灵啦!】   每日一贱完成,管灵琳爬到夯地龙背上继续分享,太阳真大啊,把小盘都晒成了一个小火炉,坐上去顿时感觉自己变成了烤肉串。   她把冥神龙顶在自己头上,又把飓风龙往自己脖子上绕了两圈,面色如常地继续分享,当然,解说大事还是要交给她真当过老师的老父亲。   在这期间她还捡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一块被风雕成奇异形状的小石头、一株虽然干枯却依旧挺立在风沙中的木头化石、一小捧因为含有特殊矿物而呈现五彩斑斓颜色的细沙……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唳鸣,一只翼展惊人、羽毛呈现沙黄与白色条纹、眼神锐利如刀的巨大猛禽异兽从高空中掠过,投下一小片快速移动的阴影。   “是沙啸猎隼。”庄朝示意管灵琳动作小一点,“这是戈壁的天空王者,视力极佳,捕猎速度非常快,我们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认为是猎物的动作。”   最反光的汞形龙正在地上蹦蹦跳跳各种傻乐,看上去非常想体验一把高空坠落游戏;在半空中盘旋的胭脂龙则平静地抬起头,目光锁定着那只猎隼。   傻笑猎隼,不要打扰我家灵琳捡垃圾……不是,是在这玩啊。   管灵琳:?   你叫人家什么?还有为什么我是在捡垃圾啊!   其实家里其他龙也在一言难尽地看着她,龙族异兽都有一点囤积癖,但它们只对真正宝贵的东西感兴趣,像管灵琳捡的,那就是一堆小破烂嘛……   沙啸猎隼拍打着翅膀飞走了,离开的速度硬是赶上了平时俯冲捕捉猎物的劲头。   庄朝:啊?   【沙啸猎隼:所以我要捕猎一头龙吗?凭借我平均七十千克的体重捕猎成吨的龙?我?】   【庄老师你不用担心,小管已经可以在这里横着走了,您担心一下自己吧。】   【太扎心了你们哈哈哈……庄老师只是个医护人员啊不要这么对他。】   【刚刚冥神龙和飓风龙连头都没抬,大佬,真正的大佬。】   【大佬正在当人类的遮阳帽和围脖。】   直播途中管灵琳还找到了一小片依靠地下浅水层生存的罕见绿洲,只有夯地龙凑过去尝了几口。   “这里的水源非常珍贵,所以我们喝一点点解渴就行。”还要注意不要污染这里。   休息片刻后,夕阳又一次开始落下,整个戈壁逐渐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色,温度也开始迅速下降,今夜她就要返回第二区,冥神龙在一定高度下飞行速度比飞机还要快,所以管灵琳打算明天凌晨再出发返程。   “戈壁的昼夜温差极大,夜晚会非常寒冷,而且可能会有沙暴或其他危险异兽活动。”管灵琳对着镜头说,“我们该回去了,那么这次的戈壁漫步就到这里哦。”   【嗯嗯,其实一天下来好满足,没有紧迫的比赛,反而能慢悠悠地看着其他异兽们生活。】   【这世界好大……除了形形色色的人类,还有那么多素不相识的生灵每一天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是啊,异兽们是这片土地上行走的山,也许这里与我们、与人类无关,却也是孕育生命的摇篮。】   狂风卷起沙粒,吹动着管灵琳的发梢,她望着眼前飞速划过的弹幕,心中那份作为“桥梁”的信念更加清晰和坚定,无论是苍翠的森林,还是金色的戈壁,都是这颗星球的一部分,都值得去守护和理解,希望她的分享会成为连接不同世界的开始。   直播关闭。   ————————!!————————   小管: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没有龙就请勿模仿噢[好的]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海洋的悲歌   “抓住我!”管灵琳从冰冷的海水里捞出一个小姑娘,身下的胭脂龙扇动翅膀,将她身上的衣服吹干。   管灵琳就顺势把她抱在怀里拍拍,然后将她放在了不远处飞舟的甲板上。   像这样的飞舟天上还有不少,它们的功能就是在大海上搜救。   小女孩一踏上甲板,立刻就有医生和各种检查的机器人围拢过来将她用毛毯裹好,放到医疗床上检测各种体征。   管灵琳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手腕上的光脑显示现在是上午十点半,但阴沉的天空和墨黑色的大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厚重的云层中还时不时有银色的闪电流窜,狂风嘶吼,身下的巨浪如山峦般层层叠起,又狠狠砸下。   冰冷咸涩的泡沫和绝望的呼救声一同被拍碎在混乱的海面上,第一区晴日里碧蓝迷人的海岸线此时化作了咆哮的地狱入口,云层还在降低,可见接下来会有一场大暴雨。   在这因为过度潮湿而显得喘不过气的天空中,还有上百艘搜救飞舟,密密麻麻的无人机正拼命转动自己的涡轮,紧贴着起伏不定的海面飞行,好让搜救人员能够第一时间发现溺水者。   “左边,小红,再低一点。”管灵琳伏在胭脂龙温暖宽阔的背上,空中已经汇聚了豆大的雨滴,劈里啪啦地敲在她的防护服上,即使这身衣服并不会被轻易浸透,她还是觉得一股凉意从脖颈手腕这些缝隙中溜进来。   风浪与雷声交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刚送完一趟生还者的冥神龙优雅地拍打着翅膀回到她身边,雨丝从它身体中穿过而不汇聚停留,这也让冥神龙成为了这里最优雅的一条龙。   飓风龙正停留在飞舟群的中央,海上的风浪实在是太大了,除了这些巨型飞舟之外,其他小型的搜救器械和体型较小的飞行异兽都很难在这片海域上平稳自若地飞行。   好在这里有龙能控制风。   孟成玉站在中央飞舟的甲板上,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但她还是紧紧盯着手中的仪器——上面显示海域中有不少生命波动,有些很强有些较弱,这其中一部分属于人类,也有一部分属于异兽,只有经验丰富的搜救人员或者专门配有指令的搜救机械才能分辨。   但无论是人类或者是异兽,只要是海中的遇难者,他们就要全部救上来。   随着遇难者们被接二连三地捞上船,孟成玉偶尔会抬头看看四周的情况,每当这时候她就会感慨,强大的异兽,仍然是对抗自然的第一线啊!   海面上除了各种涂装无人机,还有不少骑乘着飞行异兽和海洋异兽的御兽师们,他们大都是协调型的御兽师,不擅长各种战斗,但参与救援和调解都是好手。   孟成玉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被一个骑着红龙的女孩吸引,按照年龄来说,她是这次参与救援行动的御兽师中最小的那一个,但说不定也是最厉害的那几个之一。   她以前就听说过她,管灵琳,一个从第一次参与御兽师大赛开始就从无败绩的年轻人,在两年前的某一天,她突然向自己任职的“野性之声”救助站捐了一大笔钱。   孟成玉收到捐款时,整个人都是懵然的,因为按照流程来说,救助站想要得到经费必须先向联盟发出申请,并且还要详细说明经费的用途和作用,经过层层审批才能拿到;除此之外,一些大公司也会在他们发起募捐时进行捐款,总之像管灵琳这样一言不发直接打钱的人不是没有,但是很少。   在了解到她那时候还是个未成年人时,孟成玉的第一想法就是赶紧退款,救助站是常年缺人手也缺钱,但是来自未成年人的捐款,还是要慎重收下的。   管灵琳在收到孟成玉的消息的时候还在上课,她头昏脑胀地接受老师们的多对一,就连身边的龙龙伙伴们都在被一起“折磨”。   比如汞形龙,它在从第九区回来后就一直致力于问每一个路过的人要东西吃,鉴于它确实是只幼崽,外加可以自由地改变身体外形,无论过路人喜欢什么异兽,它都能变,并且变形费用只需要一枚不怎么值钱也不常用的古老金属硬币。   所以那段时间流云公学的校区内掀起了一股投喂风潮,投币即可观看龙的变形。   才在学校里待了几天,汞形龙就变成了汞形猪猪。   管灵琳气急败坏地在校园里乱窜逮龙,幸好教导主任反应及时,他大笔一挥直接发布了新的校规:在校期间禁止用硬币喂龙。   硬币这种东西,早在很多年前就基本上被电子货币取代了,不过没有纸币那么彻底,因为各种花色的金属硬币还有收藏、观赏和拿来占卜的价值,因此很多小孩都会买一套印花纪念币收藏,这东西每年都推陈出新,简直跟管灵琳上辈子买的那些吧唧没什么区别。   当然,这些硬币的材质是金属,也就是说,其实是汞形龙的食物。   汞形龙还记得自己要长到十米的宣言,于是回来之后就很努力的吃饭,但这孩子不知道,饭是不能乱吃的。   作为幼龙,支撑液态金属龙身体的是它的龙骨,这一团金属呈现条状贯穿它的整个身体,也是它密度最大的部分,龙骨内包裹着汞形龙的神经束,它身体的形变就由这些神经束来控制。   龙骨并不随着汞形龙的体型增长而增长,它们会在神经束扩张的一定程度后进行进化,进入生命的下一阶段,这也就是说,一只汞形龙能够达到的体型是有限的,即使它们吃掉了无限量的金属,但能最终被自己控制的也就那么多。   甚至于吃太多了会刺激它们的神经束扩张错乱,导致它们本就不聪明的思维逻辑进一步降低下限,简称变得更傻。   “想从小饼变成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走啊。”管灵琳捞起一部分汞形龙,这孩子正在傻乐,一大半身体都软塌塌地流淌在地上,一看就是吃多了智商无限下降中,“十米不是一天吃成的。”   她把手放在这孩子的脑袋上,一点也没遭到抵抗就轻而易举地陷入它的身体。   管灵琳在汞形龙的身体里摸了摸,还抓出一大把没消化完的硬币。   管灵琳:……   看着怀里正在乐唧唧傻笑的小龙,她有点没招了,而汞形龙还以为她也想尝尝它储存在身体里的小饼干,于是又自己掏出一大把来递给她。   它记得自己吃下去的每一枚纪念币的形状,还记得在管灵琳家里的房间内也有这些东西。   小管会放在房间里的东西,那她就一定也喜欢这个,现在它肚子里有一大堆相似的亮晶晶,都可以送给小管!   管灵琳:谢谢宝宝,但……唉,这些送去失物招领处吧。   汞形龙:“唧唧!”我是不是做错什么啦?   “是吃太多啦!”管灵琳亲亲它,“你都快要兜不住它们了,小钱袋。”   “喜欢吃这个的话可以吃我的纪念币哦,别人喂给你……好像许愿池喂王八。”   汞形龙:唧?   什么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管灵琳:“嗯,就是吉祥物,很多人会在水池边扔一个硬币下去,然后开始许愿,试图花小钱办大事,用面值一元的硬币换取一个亿的财产。”   这话说的有点残忍,因为她就是这种人。   飓风龙伸出尾巴,从她手里捞走了一枚纪念币,它堂而皇之地占据管灵琳的头顶,挤不上去的夯地龙和胭脂龙都很幽怨,只有冥神龙不屑于争抢,因为它可以待在管灵琳的影子里。   【你可以用这个作为贡品向我许愿。】飓风龙尾巴一卷,那枚被她握在手心过的纪念币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会回应。】   许愿池里的乌龟是吉祥物,它飓风龙可不是,无需上古各种珍贵的祭品,也无需费尽千辛万苦它才会看心情回答的呼唤。   只要她叫它,它就会回应,无论何时何地。   管灵琳:……   好霸道哦,小风。   夯地龙的尾锤和胭脂龙的爪子同时伸了过来,冥神龙也从她影子里悄悄探头。   管灵琳面无表情地从汞形龙身体里掏了一把纪念币出来一龙一个。   汞形龙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哥哥们,看起来对这个自己喜欢的小饼干大家都喜欢的局面感到很开心。   教训完贪吃鬼、今天也在端水的管灵琳头秃地返回教室,手腕上的光脑就恰到好处地发出了声响。   野性之声-孟成玉:请问是管灵琳同学吗?感谢您在前段时间对野性之声救助站进行的经济援助,但野性之声是属于联盟的官方救助站,在募捐时往往以单位为主……   她懵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个野性之声,好像是N用她的名义给这里捐了一大笔钱,虽然这笔钱还真是她给的,不过初衷并不是捐赠,而是买断自己搞事情的罪证。   想到这里管灵琳还有点愧疚,因为很明显,对面的负责人在感谢之余还希望自己不要以未成年人的身份涉及大额捐赠,下面的话也是劝说能够将钱退回她的个人账户云云。   管灵琳站在原地想了想,突然觉得这是个好地方。   .   孟成玉从回忆中收回思绪,她记得后来那个小女孩并没有收下自己的退款,反而问自己能不能加入野性之声,她想以编外人员的身份成为一名救助者。   那时自己的第一想法当然是拒绝,因为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野外异兽救助者,除了应该是个成年人之外,还需要精通各种在野外求生的知识,不过对面的小女孩很有逻辑,她说自己曾经参与过一场暴雪中的救援行动,能够想象得到救援行动的危险。   救援知识她会学的,并且她的异兽伙伴在救援行动中拥有巨大的优势,在她参与的行动中业界专家谢凉女士对自己赞不绝口,所以希望孟成玉再考虑一下,起码给自己一个参加的名额。   那时候孟成玉还没想到自己的学姐谢凉口中的赞不绝口同时伴随的可能是无语凝噎。   不过很显然,两年过去,刚刚年满十八岁的管灵琳同学做到了她当初的承诺。   她在高一和高二两年中就学完了所有的高中理论课程,因为她基本放弃了周末和寒暑假,出行也缩减到了各种实践课和比赛项目。   然后她也顺利地通过了协调型御兽师的资格认定,申请加入野性之声,成为了一名正式的救援人员。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管灵琳倒是觉得还好,她上辈子可是医学生,曾经做到过期末最后一个周每天只睡四小时速通外科学内科学药理学……总之,任何人都不要小看一个大学生赶进度的能力啊!   她在通过协调型御兽师认定时,网络上还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啊,协调型,我还以为小管一定会成为战牧型的御兽师呢。】   【确实,毕竟龙异兽的破坏力就摆在那里呢,协调型的话……我能想到的只有两只异兽在打架的时候,小管骑着十吨巨龙从天而降,周围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龙异兽盯着你,意思是别打了。】   【是让我住手还是要打死我?】   【不听话就打死你的意思。】   【协调型不是很正常吗?小管她们家是家传的协调型御兽师啊!】   【说到这里才从记忆中找回管氏以前是华丽御兽师的领军人物来着。】   【现在也可以是,说白了,当龙异兽跟下饺子一样降落在你身边的时候,这一幕难道不华丽吗?】   【我说白了……我看见龙我确实是白说了,这就是最华丽的。】   【你们说小管会不会成为双修御兽师,毕竟她的条件其实是很适合去探索开拓区的,而探索开拓区的话就一定要申请战牧型御兽师才可以。】   【战斗能力不过关就不能去开拓区定律,不过联盟规定中没有禁止非战牧型御兽师出境这一条。】   【是没有这一条,那是因为能打的御兽师基本会申请战牧型资格,所以久而久之才成了默认条件。】   【其实小管申请工建型御兽师也行,我知道这行现在没落了,但是她可是御龙选手,龙异兽在古代无论是攻城还是建造城墙,都是妥妥大杀器啊!】   【六六六竟然是全才。】   【呃,其实纵览历史上所有的天王,就会发现他们基本上都是全才。】   【说来说去,还是工建型御兽师没落了啊……】   那倒也不一定,穿梭在海域上空的管灵琳了心想,她的目光拉远,放在岸边,那里有不少御兽师和它们的异兽伙伴们紧紧倚靠在一起,组成了一道阻挡巨浪的“墙”,其中几十吨的夯地龙和游走补位的汞形龙同样出力不少。   在大自然之怒下,人类的高科技仪器会失灵,但御兽师与异兽之间齐心协力对抗灾难的默契不会失灵。   胭脂龙发出一声穿透疯了的清亮龙吟,巨大的赤色龙翼巧妙地调整角度,兼任的翼膜绷紧,切开了周围能够撕裂钢铁的狂风,灵巧而稳重地俯冲贴近浪尖,它振翅时自然蒸腾起的高温水汽在冰冷的暴雨中形成了一圈朦胧的白雾,稍稍驱散了周围的刺骨寒意,也让她们成了这片水域上最靓丽的色彩。   不远处,一艘原本豪华的观光船只剩下残骸,正不可逆转地沉入海中,几艘橙色的救生艇在波峰浪谷间如同玩具般被疯狂抛掷,随时可能倾覆,落水的游客们即使穿着救生衣,也在冰窖般的海水与巨大的恐惧中苦苦挣扎,一个个脸色苍白如纸。   每一次被浪头淹没时,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生命的最后体验。   在管灵琳的呼唤下,冥神龙急速上升,盘旋的身影就像是从云中飞出的使者,它深邃的眼睛一顺不顺地锁定着下方的海域,一股无形却磅礴的龙威自然而然地扩散,倒不是为了威慑,而是为了安抚。   第一区的海域紧邻开拓区,但近海处的最深处也不超过两百米,算是一片安全区,虽然人类的居住地大部分是在天空城上,但海边的度假沙滩和别墅也别有一番风味,因此第一区的旅游业还算发达,这也成为了一个很重要的收支项目。   但是在水蓝星,钱不是那么好赚的,正如管灵琳去过的霜魄山脉暴雪山庄,海边别墅也有风险,雪原上的绯红之日会带来异兽群暴动,海洋伸出的开拓区波动也会引发毫无征兆的海啸。   于是这时候在第一区海边度假的人就很倒霉了。   管灵琳长这么大一共来过两次第一区,第一次她自己被淹了,第二次是现在,她正在捞被淹的人。   除了一些旱鸭子游客,水里还有不少他们的异兽伙伴,当然还有一些海洋原住民。   以上所有,在面对灾难时都挺惊慌失措的。   原住民们好一些,因为第一区不能说是海啸频发,也算是饭后老消遣了,它们日常随波逐流,已经非常习惯了。   但每次落水的人和异兽都不一样,他们一般都是第一次经历落水,于是在海洋原住民眼中,就是时不时就会有一群不认识的人和异兽掉进水里,然后开始声嘶力竭大喊大叫,运气不好直接沉底。   有很多野生海洋异兽群也会参与救援,比如精灵海豚们,它们追逐海啸,并在无聊时把溺水者顶出海面;还有浑水摸鱼的海月蝶,它们直接选择原地开餐,吸食被风浪拍死的鱼;期间还伴随着御兽师和异兽们混乱地互相寻找,以及不会游泳的生物缓缓下沉中。   来自天空的救援在这时候往往会受到很大的阻碍。   所以冥神龙安抚的龙威就显得至关重要,这才是真正的“维和”啊。   假如你们这些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不听话,我就冲下去把你们通通打一顿。   控制风暴的飓风龙发出附和的长吟声。   它的体型在这两年中简直是见风就长,管灵琳怀疑这货只是在恢复体型而已,想当初某些龙还装成一个蛋和她睡在一个枕头上……   看看下面这一群异兽听见龙吟声后一个个僵硬的样子,还有什么对“风暴之主”的膜拜和恐惧,小风,在外面当混的龙也不告诉我一声。   飓风龙:……我打你哦。   随着掌握死亡与风暴的两条巨龙们的盘旋,下方狂暴的海域像一匹布一样被无形的手拉平,虽然仍有汹涌,却暂时脱离了失控的范畴,为救援创造出一片相对稳定的窗口。   飓风龙自由地游走在风之间,巨浪被它引导,也是被风引导,风流巧妙地托举拆分它们,不少落水者直接被微型气旋托起送上飞舟,或是直接推向不断徘徊的救援者们的方向。   胭脂龙没有两位姐姐那么强大,但它的动作非常迅速,往往只是背上的伙伴轻轻一动,它就知道接下来该飞向哪里。   它降低高度,逆风稳住身体,龙爪精准而轻柔地探入冷冰冰的海水,钩住一个落水老妇人的救生衣,完美地避开了人体的脆弱部分,接着猛地将她带离海面。   管灵琳迅速接上,拍打对方的身体让她吐出口中的海水,再将她送上飞舟。   “谢谢、谢谢……”老妇人惊魂未定,牙齿还在疯狂打颤,脸上泪水混着雨水流下,只有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感激。   但管灵琳来不及回应,甚至来不及点头,胭脂龙载着她奔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目标,而这样的救援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前,她又收到了来自N的消息,正是关于第一区海难的,这两年来N和她分享过不少东西,她们成了彼此之间相处融洽的网友,N对自己的身份避而不谈,管灵琳后来也不再问,她的事情太多了,拼命学习以及占据了大部分精力,暂时没心思探究对面的身份。   而N确实没有展示出害她的意思,这两年里还经常关怀她,但管灵琳总觉得奇怪,因为对面的消息实在是太灵通了,感觉像是在无时无刻监视她一样。   但监视的话,没道理自己的伙伴察觉不到啊。   就在这时,一艘侧面喷涂着绿叶缠绕音符标志的中型快艇破开重重巨浪,技术精湛地靠拢过来,这是属于“野性之声”救助协会的船只,管灵琳认出了这个标志。   胭脂龙降低了飞行高度,靠近那艘在风浪中稳住的快艇,一个看上去像是小队负责人的中年女人看到了她,她的脸上还带有风霜刻画的痕迹,以及长期户外工作的粗糙皮肤,她正是孟成玉。   孟成玉:“谢谢你了小管!你的龙系伙伴在这种鬼天气里帮大忙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管灵琳也抹了一把自己护目镜上影响视线的水渍,到最后干脆把护目镜摘下来了,“现在情况怎么样啊孟姐姐?伤亡大吗?”   孟成玉的脸色凝重了不少,她是在救援压力减小之后才来的,但即使如此……   “伤亡数字还在统计,但不会小的,第一区的海啸很常见,应对措施也很全面,但这次的预警系统全部失灵,恐怕又是开拓区那边……”孟成玉跟她分享,“联盟在近海有水下监测点的,毕竟这里是旅游景点,虽然开拓区是个不可控因素,但居住区边界设有能量屏障,多多少少是能阻挡一下海啸的。”   管灵琳知道这个,有能量屏障在,海啸的威力会被大大削弱,比如她之前遇上的那次,连她当时的半吊子游泳技术都能带着小红孤岛求生,其他人只能说是有惊无险,只是损失一些财物而已,和生命比起来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但是这次监测点传回的数据很奇怪,能量非常混乱,数据离谱到就算是本科生编造实验数据都不会这样填写,波动模式完全不符合海啸特征。”   即使开拓区的变动无法预计,那么在传入居住区后的变化好歹要符合物理规律吧?   管灵琳感觉自己有被骂到,不过她还是问:“混乱……什么意思?”   孟成玉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压低声音,尽管这在风浪中几乎是徒劳的:“有很多第一区的分析专家认为……现在这混乱的能量,似乎并不是来自于地质活动本身。”   她呼吸了一下湿咸的空气,仿佛要确保自己能够镇定地说出接下来的话——   “这种能量波动,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活物,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而正是它的痛苦与海洋产生了某种共鸣,从而引发了眼前这一切!”   管灵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恰好此时,光脑又传来接收消息的震动声,在模糊的雨幕中,她看到了代表N的字符。   N:你在倾听吗?来自海洋的悲歌。   ————————!!————————   小管:家里霸道的小龙真多啊[吃瓜]   这章使用了一些时间加速大法,因为小管这两年正在头悬梁锥刺股地读书   小管:高三强度……再来一次……[裂开]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天王们   管灵琳的心脏猛地一跳,N的讯息与孟成玉的线索在她脑海中碰撞出令人不安的火花。   海洋的悲歌……   巨大活物的痛苦……   话说N的消息是不是也太快、太精确了?市区人多她倒是还能理解,可是现在她人在海上啊!   就在这时,救援指挥中心的公共频道爆发出最高优先级的紧急通告,声音因为过于急切而失真——   “所有救援单位注意!所有救援单位注意!检测到开拓区方向,距离海岸线一百五十海里处,发生超大规模能量爆发!源头深度超过一千五百米!能量模式确认与当前海啸同源!”   “判定为……未知巨型海洋异兽活动加剧!”   “根据能量层级计算,该活动已经引发开拓区边缘地质结构连锁崩溃,预计将生成高度超过四十米的超级海啸,约二十八分钟后抵达第一区近海!重复,四十米超级海啸,二十八分钟后抵达!”   “现命令:所有非官方救援飞舟及人员,立刻放弃现有救援区域,全速向海岸线堡垒撤退!立刻撤退,重复,立刻撤退!”   四十米、超级海啸、开拓区深处……每一个词汇都像一把重锤在砸每个救援人员的心头,管灵琳的耳边瞬间死寂,没有一个人回复这条命令。   所有非官方救援人员撤离……这是要由官方挡在大家前面了。   “这个结果应该是来自【细胞核】的测算。”孟成玉脸色凝重,野性之声算官方合作组织,但这种紧要关头还是要按照联盟法律行动,立刻撤走的。   可是……以目前的人手来看,面对这种规模的天灾,留下来的人只会是螳臂当车。   事发实在太突然,各种大型器械根本来不及调动,水下鱼龙混杂,一不小心还会影响到原本就在这里生活的野生异兽群。   “现在怎么办?撤退吗?”   “来不及了!可是还有人在水里,他们要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要是我们都走了,官方救援队就成了孤立无援啊!”   管灵琳也捏紧手中的缰绳,现在要怎么办?开拓区内巨大的生物……如果能进入开拓区找到它,事情是不是还有转机?   可是时间根本来不及啊!   各种纷乱的想法被汹涌的浪潮淹没,胭脂龙振翼高飞,喉中发出轻轻呜咽。   它想到了自己和灵琳第一次来第一区的时候。   到了现在,在毁灭性的自然之力面前,她们的猜测与想法仍是如此苍白无力。   胭脂龙:“呜……”   可是灵琳,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像上次一样!   管灵琳能感受到伙伴身上不断震动的鳞甲,以及在雨幕中从鳞甲缝隙中溜出来的细小火苗,她看着下方海面上零星苦苦挣扎的身影,也看到了那些为了救援而精疲力尽的人和异兽。   她的心绪像是也被落在手背上的微小火花点燃,不甘与绝望同时在她胸腔中燃烧。   下面还有那么多还在努力的人。   现在撤退吗?放弃他们吗?任由那头不知道在承受何种痛苦的巨兽引发的海啸吞噬一切吗?   不,绝不能这样!   “还有二十五分钟。”孟成玉突然听见管灵琳说:“我的伙伴们在,我绝不会受伤,即使我再停留十分钟……”   和她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耳机内的公共频道发声,是一位小型飞舟的船长,她的声音爽朗:“我的船上还能放三个人呢!能救一个是一个。”   “没错,我也不撤退,我申请留下,最后三分钟!”另一个搜救组的声音也喊道。   “算我一个,我是医疗组,我们可不能抛下伤员自己走。”   “协调组申请留下,我们可以协助官方救援队,引导落单者!”   “海獭小队申请最后一次下潜!”   一个、两个、十个……上百个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只有最简单的直接抉择。明知道留下可能意味着死亡,到最后却没有一艘飞舟真正转向离开,反而大家捞的更拼命了。   再强大的科技,也远没有现在人类与异兽的勇气更加耀眼。   “孟姐姐,数据!”管灵琳朝孟成玉喊道:“发给我,实在不行你们先走吧!别说四十米,就是四百米……”   对小红来说也只是几秒的事情。   “现在,拜托大家了!”   飓风龙的身体急速扩张着,那庞大的体型好像横亘在天空之上的青色闪电,它身披青金色的鳞甲,游动时连雨丝都要退避,蜿蜒间好似能轻而易举地绞碎山脉。它的每一次游动,都能轻而易举地从大气中抽调自己所需的能量,形成巨大的风之壁垒,不断抵消身下的浪涌。   冥神龙返回岸边,再回来时背上多了一黑一银两条变小的龙。   夯地龙:“赫!”灵琳你没事吧!   汞形龙:“唧唧!”   “我没事!”管灵琳用力朝它们挥挥手,内心松了一口气,还好及时把沉底组带来身边了。   她把家里两条年龄排名倒一和倒二的小龙牢牢抱在怀里拍拍。   高空上的飓风龙就像风神降世,还停留在这里的人和异兽无一不面露敬畏。   只有管灵琳面色稍微凝重,在她梦中所见,小风其实没有现在这么弱,甚至不如说就连体型也远远比不上那时……但现在的动静就这么大,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伤害到它。   最后一个能够探知到的人被送上飞舟,飓风龙变回小龙的样子,把自己盘在管灵琳手臂上不肯下来,管灵琳以为它累坏了,还想要问问这位小祖宗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毕竟它一向喜欢问管灵琳索要“祭品”,虽然她知道那些只是它撒娇想买的东西罢了。   飓风龙摇摇头,把尾巴从她领子里钻进去,最后在她胸前的口袋里捞走了一枚纪念币。   嗯,拿走你一枚许愿硬币吧,改天要带着你的礼物找它换回来哦。   管灵琳失笑,不顾大家全身湿透,把怀里的三只缩小版龙龙抱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空彻底黑了下来,仿佛末日将至。远方的海平线上,一道连接天地、令人窒息的黑色水墙已经隐约可见,正在以毁灭一切的姿态急速前进!   海水就是绝望,将无情地淹没每一个人。   飞舟开始爬升,飞行系异兽们也纷纷扇动翅膀,所有救援者都在大雨中待了两三个小时,身体沉重不已,而黑色的海水正从下方席卷而过,水黑而湍急,仿佛随时会有怪物从中跃出。   水流冲向岸边,还留在原地的船只和建筑顷刻间被吞没。   好在、好在他们真的救了很多人和异兽,那些失去的远比不上生命可贵。   冥神龙在管灵琳头顶停留,一对翅膀变成了实体,雨滴劈里啪啦落在上面,为自己家中的孩子们撑起了一把大伞。   人群明明已经安全了,但看着远处的陆地一点点被吞没,还是有阵阵哭声在人群中响起,不知是痛苦还是庆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极高的天穹上,厚重的乌云突然被一股霸道的灼热气息强行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一道绚烂如同凤凰涅槃的火焰流星撕裂长空,带着无尽的光和热,以一种悍然的姿态撞上那还在推进的海啸前锋!   轰——!!!   火焰与巨浪碰撞,爆发出快要撕裂耳膜的巨大声响,大量海水被瞬间汽化,形成冲天的白雾。   海啸居然被这一下整整蒸发了一截!连速度都下降了!   “呜!”胭脂龙发出激动的呼唤,周围的雨滴被它的振奋所感染,也化作水汽四散。   管灵琳:“那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只优雅又迅疾的彩色飞鸟穿梭云雨而来,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绕着海啸锋面急速飞行,所过之处,一道道巨大的空气断层被精准地制造出来,不断切割、削弱着海啸的整体结构。   是飞行天王曲天川和她的异兽伙伴霞月鹏!   而在下一刻,在更高的空中,一道温暖恢弘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在所有仍在海面上坚持的救援飞舟和人员身上。   被光柱笼罩后,所有人和异兽身上的寒冷疲惫,甚至是伤口都在快速恢复。消耗的体力在回升,绝望的情绪也被一并驱散,心中逐渐升起一种被守护的温暖和坚定的勇气。   “是宣溯大佬啊!”有人哭着大喊,“还有宁黎和曲天川,是天王们来了!”   光柱的源头,一位身穿军装的女性御兽师骑乘在一匹形似天马的异兽身上。   它的身体好像是由纯粹的光辉构成,背后生有巨大的光翼,无时无刻不在播撒生命的辉光,这是辉耀天马!传说中只会选择温柔善良、心志坚定的御兽师伙伴的异兽。   而最先阻止海啸的火焰流星也在半空中稳住,显露出火焰天王宁黎的身影——她站在焚天凤凰的背上,眉眼间全是冷峻。焚天凤凰即使悬停在海上,仍然能挥洒出无尽的火焰,不断焚烧阻挡着后续的海啸。   所有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毕竟宁黎天王,是现役所有天王中,公认最强的那一个!   而在此危急时刻——   宁黎指挥着焚天凤凰的火海构成了第一道也是最狂暴的防线,疯狂蒸发着海水。   霞月鹏载着曲天川穿梭不定,不断制造空气利刃和断层,将完整的海啸切割分解。   辉耀天马和宣溯则处在最高处,她们的光辉则牢牢守护着所有救援者,提供着近乎无限的续航和支持。   天地间,火焰、狂风、圣光与毁灭性的海啸疯狂碰撞,元素沸腾,景象宛如神话再临!   在危急时刻,联盟的三位天王,携手赶来了!   ————————!!————————   小管:这就是差距嘛……我还是先挨个抱抱小龙吧[吃瓜]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潮汐巨蜗   当最后一艘飞舟离开危险区域平安升空后,三位天王也默契地向上,不再选择与海啸正面碰撞,那失去了阻挡的巨浪最终重重砸落在岸边,掀起滔天的浪涌,不过现在看起来应该是不会再继续前进了。   海面上暂时恢复了平静,管灵琳这才勉强松口气。   宁黎和焚天凤凰来到了管灵琳周围,她们的目光显示扫过一片狼藉的海面,最终落在管灵琳身上。   “你就是管灵琳?”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严肃,“做的不错,坚持到了最后。”   管灵琳:……   感觉好像回到了军训的时候,第一天教官也是这么冷冰冰地说话。   身边的小红看起来有点激动,应该是因为火属性的关系……宁黎天王也是一个被火炎系异兽过度喜爱的人吧?   “宁少将!”孟成玉喘着粗气,来不及把脸上的水擦干就急切地说:“海啸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也许是潮汐巨蜗。”站在旁边的宣溯说:“在第一区边缘的开拓区深处,有一只巨大的潮汐巨蜗,我以前曾经作为先锋队探索过。”   不过那只潮汐巨蜗活了很多年,懒洋洋地不爱理人,身边无论是经过人类还是异兽它都没有什么反应。   而且它的食物是各种浮游生物,潮汐巨蜗只要在身边制造出数不清的漩涡,自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食物被送进嘴里,根本不需要动弹。   曲天川摸摸自己身下的霞月鹏,沉吟道:“如果真是由潮汐巨蜗引发的海啸,那问题的根源根本就不在近海,一头能在开拓区深处就引发如此规模地质变动的异兽……它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变量了。”   宁黎则目光犀利:“开拓区内危险重重,即使是我们,贸然深入也是需要准备的。但潮汐巨蜗为什么突然发狂?是因为开拓区内的变故,还是说……”   是人类的某些活动导致它变成了这样?   “总之这件事已经超越了常规救援范围,我们来得急,也没有深入了解什么。”她打开光脑,“指挥部,这里是宁黎,海啸危机暂时已经解除,但原因源头尚不明确,无法保证是否会有下一次。”   “现在成立特别调查组,我担任组长,目标:调查一百五十海里外能量爆发的源头,确认所谓【潮汐巨蜗】的情况,授权调动近海探索者号及其护航编队来此待命。”   说着,她又转头在人群中看了一圈,最终指指管灵琳:“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去?”   突然又被点名的管灵琳:“啊?”   宣溯:“……老大,虽然我们现在人手不够,但这个孩子毕竟才十八岁啊。”   宁黎:“十八岁不是挺好吗?正好成年了,不用再去打报告。”   “咳咳。”曲天川飞到管灵琳身边,“小管,不要误会,调查潮汐巨蜗可能要深入水下,但今天事发突然,只有我们三个距离这里最近,所以就赶过来了。”   联盟中没有水流系的天王,就算是需要天王级别的御兽师来处理,也只能是专业不对口。   “我看过你的比赛,知道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年轻人,刚刚飓风龙和冥神龙的表现也都很好。”曲天川拍拍她的肩膀,看着眼巴巴看着她的其他小龙,又补了一句,“嗯嗯,你们这些孩子也都很棒。”   “有亡灵属性的冥神龙在,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靠近水下。”宣溯也靠近过来,除了冥神龙之外,所有龙身上都额外洒落一层金光。   是光明系的驱除负面效果特性,光明天王的异兽更加厉害,除此之外还额外附赠叠加好运之类的祝福效果。   宣溯:“咦?”   她看向飓风龙,这条小龙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嘛,好像有点像潮汐巨蜗……时间太久远了,记不清。   “小风来自第一区。”管灵琳摸摸脖子上伪装围脖的飓风龙,“您是觉得它有点熟悉吗?”   孟成玉:“……小管,你能行吗?”   管灵琳:“放心,完全……”   “没时间了。”宁黎的命令就像是投入湖面的巨石,“现在就出发。”   她的焚天凤凰清越地鸣叫一声,双翼挥动时产生的气流托在所有异兽下方,完全不用它们自己飞行就能依靠这股热风快速滑翔。   “没问题的!要不还是先别跟我妈和我老师说啊!”   管灵琳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宁黎天王性格真是风风火火啊。”孟成玉擦擦汗,“呃,跟庄先生就可以说吗?”   管灵琳跟着三个厉害的大姐姐深入海域,越是前进,气氛就越压抑,天空中的乌云仿佛触手可及,海水的颜色从墨蓝变为近乎漆黑的深赭,下方好像不再是海水,而是通往冥川主住所的冥河。   胭脂龙鼻子抽了抽,转头冲她“呜呜”两声。   这味道它可太熟悉了,是硫磺的味道!   管灵琳也闻到了,除了硫磺、还有海水的腥咸和浓浓的臭味,闻多之后感觉整个头颅都开始抽痛。   她看向光脑,信号开始断断续续地闪烁,按理说不该这样。   联盟在居住区内设下的信号基站还有天上的卫星,一起运转起来时信号可是很强的,所以即使是在开拓区边缘,按理说也得信号满格,除非是深入开拓区才会完全失联。   区区一百五十海里,不应该直接断网啊。   “能量干扰极强,常规的声呐探测仪探测的深度和精度都大幅度下降。”曲天川调试着自己的光脑,“我们现在就像是在一个巨型搅拌机里。”   好在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探索者号也劈开波浪来到这里。舰队的指挥官已经和她们建立了通讯。   “启动船上的主动探测声波阵列,频率调到特殊波段。”宁黎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对处理这种情况轻车熟路。   一种低沉而奇特且并非人耳能够捕捉的声波被发射出去,穿透重重海水,管灵琳光脑中的深海扫描图逐渐变得清晰,开始勾勒出下方光怪陆离的地形——断裂的海岭、深邃的海沟、活跃的海底热泉喷口……   突然,声波阵列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庞大的、与周围地质结构格格不入的轮廓!   “发现巨大目标!深度超过一千八百米!坐标(7,42)!体积……体积无法精确测算,初步估计长度超过三百米!”耳机中传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如同山脉般的巨大阴影上。即使只是声呐成像,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庞大和古老。   “放大!分析能量读数!”宁黎命令道。   图像局部放大,可以看到在那巨大阴影的背部,有一个明显的、巨大的不规则缺损伤口,而从那个伤口处,正源源不断地逸散出狂暴混乱的能量流,如同一个不断喷发的海底火山口,污染着周围的海水,甚至扭曲了附近的声波和能量场!   “能量读数爆表!混乱度极高!看来之前的海啸,很可能是它挣扎的后果。”宣溯的声音凝重无比,“现在怎么办?治好它?”   她就是联盟里数一数二的治疗御兽师,倒也可以试试。   在开拓区内,目前人类的深海潜航器最大作业深度大概是两千米,一旦超过两千米,海底的巨型异兽就会进一步增多,攻击力也大大上升。   这些倒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海底巨大的水压、狂暴的乱流以及现在可能因为痛苦而敌我不分的潮汐巨蜗。   “深度倒是可以达到,不过你怎么保证你能在潮汐巨蜗的攻击下全身而退?”曲天川问:“我觉得这事……”   “这个我可以试试。”管灵琳开口,毕竟她被叫过来就是为了干这个嘛,“冥神龙拥有操控阴影和部分空间的能力,而且它对情绪的感知很敏感,也许可以尝试和潮汐巨蜗沟通一下。”   刚刚她一直沉默,也是在问冥冥可不可以,冥神龙同意了,因为深入海底对它来说也是一次值得尝试的体验。   亡灵异兽已经不再有死亡这个概念,对于这个想法,三位天王是可以接受的,但是……   “你可以吗?”宁黎直视管灵琳。   管灵琳:“尽力试试。”   不是什么明确的答复,和宁黎直来直往的人生信条不太相符,但她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快速决断的勇气,而且也不说大话。   “我相信潮汐巨蜗并不是出于恶意。”宣溯过来摸摸管灵琳的头,“我会保护你的。”   “检测到高浓度的晶尘。”舰船上一位海洋学家的声音突然响起,“怎么会?联盟明令禁止在生态敏感区使用深海开采用的高能爆破物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欸?晶尘?   管灵琳知道这个,这是一种水蓝星特有的蕴含丰富能量的金属,作用就是用于在深海中进行开采时充当爆破物质的外壳。   晶尘会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说明潮汐巨蜗身上的伤口很有可能是人为爆破的吗?!   真相,几乎被赤裸裸地撕开,摆在所有人面前。   ————————!!————————   小管:被大佬围绕中[吃瓜]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十二点三十一分   有人违反了联盟法律,在开拓区的海域内使用了禁止的爆破手段,并且还非常巧合地重创了这头年纪很大的潮汐巨蜗。   “能找到爆破点的具体位置或者是工程痕迹吗?”宁黎直截了当地问,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纠结这个没什么意义,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解决比较好。   “很难……”曲天川看着汹涌的海面,“能量太混乱了,而且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遗留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当务之急倒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宁黎说:“下面那个大家伙,它多痛一秒,这片海域就多一份危险。”   这我受伤一分海啸就要多一米的既视感……管灵琳默默吐槽。   “我准备好了!”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宁黎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呼了一口气,“我跟你一起下去吧,探索者号会尽力靠近,并且会在海中释放稳定剂驱散周围的异兽,宣溯,你也一起来。”   有最擅长治疗的光明系天王在,真的很难死。   “我觉得您还是留在上面主持大局比较好。”管灵琳实话实说,诚恳地提出自己的建议,她看得出其实宁黎和通讯频道的一众工作人员都觉得她留在上面指挥会更好,但是让她和宣溯下去的话又不怎么放心。   既然神通广大的N知道的东西那么多,肯定不会让她置于绝对危险之地。   赌一把!   飓风龙:“……”   好心大啊,崽。   冥神龙:神通广大的N,这个名字还挺阴阳怪气的。   管灵琳船上特制的抗压防护服,和冥神龙一起来到母舰的释放平台,身边还有三小只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不为所动,回头给等在后面的工作人员们一人塞了一只。   莫名其妙抱到龙的船员:……欸?真的可以随便抱吗?   飓风龙选择牢牢缠在伙伴身上,还表示自己下水也没关系。   东方龙嘛……果然其实小风是龙王吧,还是那种能呼风唤雨的龙王,管灵琳只用零秒就接受了它的设定,并且十分贴心地把它缠在自己防护服的内侧。   冥神龙的鳞甲在探照灯的照耀下几乎半透明,它十分平静地看着下方幽暗的海水,展开翅膀邀请辉耀天马进入自己的影中。   耳边传来宁黎的叮嘱:“数值一切正常,异兽已基本驱逐完毕;这次行动只需要尽力而为,一旦有什么变动就尽快返航,宣溯,保护好她;天川,让霞月鹏时刻注意警戒。”   “明白。”   “交给我!”   辉耀天马在进入影中前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一道凝练如同实质的光环从它的独角上散发出来,分别笼罩了宣溯和管灵琳。   “小心。”宣溯郑重提醒。   管灵琳默默点头,没有再说别的,翻身骑上冥神龙,又把宣溯也拉上来。   【我们走吧。】   冥神龙收敛翅膀,身边独属于亡灵系的冰冷能量涌动,逐渐包裹住自己和背上的人,然后就像融入墨汁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漆黑冰冷、充满压迫感的深海之中。   下潜。   光线迅速消失,周围是绝对的黑暗和冰冷,只有上方探索者号释放的照明浮标提供着微弱的光源,以及辉耀天马之前施加的光明,它们就像灯塔般指引着方向。   水压在一点点增大,即使有冥神龙的守护,管灵琳依旧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巨手慢慢攥住。   能量乱流就像是水下暗礁,不断从四面八方冲刷过来,偶尔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下潜、继续下潜。   中午十二点三十一分,随着光脑上显示的剩余距离逐渐减少,飓风龙轻轻勒紧她的腰,紧接着,管灵琳就这么“看”到了下面的潮汐巨蜗。   它就像是海底中一片燃烧着的星云,只是燃料是痛苦和绝望。   她好像能逐渐“听”到它的悲鸣,这痛苦的来源正是源于它体内撕裂般的剧痛。   越来越近……   耳边变得越来越安静,静到连海水流过的声音也变得不明显,她的心虚好像全部都集中到了光芒的边缘——一个模糊而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一片古老苍白、遍布巨大沟壑和不知名寄生生物的甲壳壁,它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就如同海底突然拔起的山脉,仅仅是惊鸿一瞥,管灵琳就能感觉到它身上跨越了岁月的厚重。   而就在那甲壳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在目,伤口边缘翻卷,露出内部因为受损而微微蠕动的组织,混乱的能量和潮汐巨蜗的血液从中不断涌出,污染着周围的海水。   这么庞大的生物,即使是冥神龙悬浮在它身边都像一条小鱼。管灵琳突然从心底生出奇特的恐惧。   从古至今,人类没有一张影像能够一下子拍全这颗星球上巨大生物的全貌,这让她脑内生出无尽的幻想,比如眼前的潮汐巨蜗内里真的是大众意义上的异兽吗?   还是说这其实是一个早已被岁月消磨、被其他生物占据残留骸骨的集合体?   恍惚间,她感到自己在呼吸器中猛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放在了那道巨大的伤口上,接下来……   她的意志好像没入了潮汐巨蜗的体内,起初没有任何感觉,人类微不足道的意识对它来说,好像就是一阵微不可察的清风没入一片正在燃烧的森林。   时间好像凝固了,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好像是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它……能感觉到自己在碰它?   管灵琳心中一动,正想加强沟通。然而,异变陡生!   或许是外部缓和剂的注入起了作用,潮汐巨蜗伤口处喷涌的混乱能量流短暂地减弱了一瞬!就在这能量压力减弱的刹那——   咻!咻!咻!   数道极其隐蔽、速度极快的幽蓝色能量射线,突然从下方黑暗的海沟深处暴射而出,目标直指潮汐巨蜗伤口暴露出的、最脆弱的内部组织,如同暗夜中毒蛇的獠牙,阴狠且精准,抓住了潮汐巨蜗能量短暂平复、防御最薄弱的瞬间,狠狠刺入伤口深处。   一切发生得太快!   在场没有任何人或者异兽能够反应过来,而就在那数道致命射线即将命中巨蜗伤口的瞬间,潮汐巨蜗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如同海啸般猛地爆发开来!   “不!”管灵琳在心中惊呼,却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璀璨、温暖、却蕴含着无与伦比坚定意志的圣光之壁,如同凭空出现的绝对屏障,瞬间横亘在了射线与巨蜗伤口之间,是宣溯!辉耀天马的光芒穿透了海水,在这至极的深渊中展现了奇迹般的力量!   嗤——!   幽蓝射线狠狠撞在光壁上,爆发出令人目眩的激烈能量湮灭景象!光壁剧烈波动,却顽强地没有破碎,牢牢护住了巨蜗最脆弱的地方!   几乎在宣溯挡下攻击的同时,焚天凤凰那巨大的、燃烧着不灭之火的身影,竟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周身包裹着浓缩到极致的火焰护盾,悍然冲破了深海的极致高压和黑暗,如同陨星坠海般,直扑射线来源的那片海沟!   “曲天川!”宁黎冷冽的声音响起。   “锁定所有能量源!就算是浮游生物也得过一遍。”曲天川的声音同样冰冷如刀。   霞月鹏的身影在高空变得模糊,下一瞬间,无数道无形却锐利无比的空间之刃精准地切入海水,无视了深度和阻力,直接斩向海沟中那些刚刚暴露了位置的袭击点!   深海之下,爆炸的火光与空间扭曲的诡异光泽骤然亮起,短暂地照亮了那片狰狞的海沟。隐约可见数艘造型诡异、涂装隐匿的小型攻击潜航器在焚天凤凰的怒火和霞月鹏的切割下瞬间解体爆炸。   来自天王的雷霆反击,快、准、狠!   但是,虽然袭击来源被瞬间清除,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发生,潮汐巨蜗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彻底激怒了!   那短暂的平静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一而再再而三打扰的狂怒。   【呜————————!!!】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到,却直接震撼灵魂的悲愤嘶鸣,通过水体和能量场,猛地冲击着所有人的意识!   它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整个海底仿佛发生了十二级地震,海底火山被引动,更加狂暴的能量混合着炽热的岩浆和毒气从海床裂缝中喷涌而出!   以它为中心,一道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能量冲击环如同死亡波纹般骤然扩散!   “……”管灵琳只来得及在心中尖叫。   轰!!!   她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她死死咽下,防护服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声。   “回来!立刻上浮!”曲天川焦急的声音传来,但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潮汐巨蜗的疯狂挣扎,彻底引爆了它体内积压的、以及这片海域本就极不稳定的能量。   第二波规模远超之前的超级海啸,正在它的疯狂中急速形成,能量读数瞬间突破了监测上限!   “能量爆发!海啸生成中!高度预估……超过八十米!预计二十分钟后冲击第一区海岸!”技术官的声音带着绝望,“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海水在上涌,管灵琳的意识也被水流卷起……   不、不对,为什么灾难发生时冥冥和小风会毫无反应?   “小管,这个深度能接受吗?”宣溯平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现在是十二点二十九分,等到再过一分钟,我们就开始行动。”   ————————!!————————   潮汐巨蜗:只是在家里睡个觉,一直在挑衅我[裂开]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移动   刚刚……是幻觉吗?   管灵琳猛地一个激灵,十二点二十九分?不对,她明明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而且身体上还有自己受伤后的微微战栗……就连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和海啸预警,也是假的吗?   光脑上的时间化作一分钟的倒计时。   在这漆黑的海底,缓慢的读数中,她甚至开始感觉到那几个数字像是开始在自己手腕上一下一下地跳动。   幻觉……可是自己好像经常看到幻觉。   第一次来到第一区时,海精灵号上有多少是幻觉?后来在霜魄山脉中见到的幻影又有多少真实,常年大大小小的梦境,也算是幻觉中的一部分吗?   管灵琳沉默一下,就立刻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身后坐着光明天王,光明属性的特性是驱散……刚刚到底是不是幻觉?   冥冥,试着攻击一下那几个方向,她在心里暗中对冥神龙说,动静不要太大。   冥神龙的身体中弥漫出阴影,悄悄融入这片海域,那些阴影并没有凝聚成束状,而是化成无数道无声无息的阴影触须,顺着水流的方向游向下方黑暗的海沟。   “小管?”宣溯疑惑的声音从通讯设备中传来,随着她的声音响起,光脑倒计时上的时间也悄然归零。   冥神龙释放出的阴影当然瞒不过宣溯这位经验丰富的天王,但她是个温柔有耐心的人,何况当前她们身处一千多米的水下,她更不觉得一个年轻的天才会突然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三点钟方向、十一点钟方向。”管灵琳感受着冥神龙传递过来的念头,“有东西。”   这两个地方看似毫无异常,但在岩石缝隙和海沟褶皱中,阴影的能量却遭到了非自然的抵抗。   宣溯:“什么?”   情况紧急,她也来不及确定管灵琳说的是不是真的,但……   “辉耀天马。”   她在心中呼唤着自己的伙伴,而对方也在瞬间给出回应。   温柔的光芒在海底弥漫,并不刺眼,如同轻纱一样随着水流扩散,近乎无形地抚摸过下方海底山脉的脊背。   真的有东西!   宁黎冷冰冰的声音在管灵琳和宣溯耳边响起:“真有东西?够阴险,确认一下位置。”   管灵琳是直接在通讯频道说的话,不只是宣溯听见了,这次所有来的工作人员都听见了,以她对宣溯的了解,对方肯定会第一时间确认这句话的真伪,即使这句突然蹦出来的话真的很没有依据。   而她默数了三十个数,宣溯没有反驳,那看来就是真的了!   曲天川:“……”   不是她说,她们老大看上去很不好相处,实际上没什么心眼,而且对自己认定的伙伴总是抱有高度的信任。   不过还好,她身边也没人不用同样的信任回馈她。   “锁定目标!”宁黎照样不纠结那些弯弯绕绕,“攻击!”   蓄势待发的焚天凤凰的攻击瞬间降临,火焰长矛扎穿一千八百米的深海,没入水中时这片海洋似乎也被刺成两半水帘,蒸腾的水雾只在海面弥漫一瞬间,那些火焰的热度就被牢牢地锁在长矛中,一往无前地奔赴海底而去。   没有爆炸与沸腾,管灵琳只看见几束炽白尖针从上坠落,最后精准地扎入她所指的几个方向,水波流荡,辉耀天马的光墙骤然出现,冥神龙被推着向后了几十米。   再回神,有几个漆黑的东西正随着海底的火光缓缓上浮,最终目的地应该是海面。   没有剧烈的爆炸,更没有华丽的大场面,但仅凭报点和神呐就在水下跨越近两千米的距离击穿几架小小的激光武器,这就是……最强的天王和她异兽伙伴的实力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曲天川下达了另一个关键命令:“就是现在,高浓度生物镇定剂,最大剂量,目标伤口区域,发射!”   数支粗大的、装载着特制高效镇定剂的注射矛,从探索者号上精准射出,穿透海水,狠狠地注入潮汐巨蜗伤口周围的组织。   与此同时,辉耀天马温暖恢弘的圣光如同实质般涌入潮汐巨蜗的身体里,快速修复这的受损组织,并引导镇定剂迅速扩散。   潮汐巨蜗:……   管灵琳从潮汐巨蜗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快的气息,如果要用人类的心情来类比,大概就是一个内向的人被一群外向的人闯入了家中,还在肆意享受自己的私人空间一样。   它觉得她们很没礼貌。   潮汐巨蜗活了很久,在它的体型很小的时候,它只能随着洋流飘荡,在海面上张开嘴,过着什么东西进嘴里就吃什么的日子,后来它的身体长大,大到触碰到海底时海水已经无法轻易卷走它,于是潮汐巨蜗就在海底张开嘴,继续过着什么东西进嘴里就吃什么的日子。   身上偶尔会有些伤口,但对它来说就像是人类的手指上扎上了一根刺,不致命,但很不舒服。   它的甲壳每过几十几百年就会脱落一次,长出新的,按理说它应该离开甲壳,但潮汐巨蜗太懒惰了,它任由自己的身体长大到撑破旧壳的程度,而碎裂的旧壳就在身下沉积,变成了一座座小山,小山中生活了无数海洋生物,还有不少不愿意自己建房子的海洋异兽。   潮汐巨蜗好像不再是一只单体的异兽,它变成了海底的一处聚落。   原本这片聚落只需要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可是……前段时间有一只奇怪的铁鱼来这里,把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身体咬去了一小口,现在又有人拿针扎自己。   这真是……太过分了!   潮汐巨蜗慢吞吞地打算把头从甲壳里伸出去,再扭头将这些人吸进自己的喉咙中。   它的嗓子眼其实很小,甚至吞不掉一个婴儿,但是它可以抬头把那群人狠狠吐出去,到时候她们能直接飞到海面上看看太阳!   不过……欸?怎么自己被针扎了之后受伤的地方没知觉了?   它花了一段时间把头伸出去,在黑漆漆的海底将自己躲在甲壳边缘暗暗观察。   管灵琳:“这些麻药……能把潮汐巨蜗整个麻醉吗?”   “当然不能。”宣溯很诚恳,“这点剂量,只能局麻。”   “那它不会出来打我们吧?”   “放心,潮汐巨蜗的嗓子眼很小,也没有牙齿,它们唯一的攻击手段就是猛咬。”   没牙怎么咬,管灵琳心想,除了能把敌人含在嘴里弄一身口水……   她腰间的飓风龙好像若有所思,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正在鬼鬼祟祟往这边看的潮汐巨蜗。   明明一个被包裹在潜水服里,一个躲在自己的甲壳后,但那极其隐晦、却带着古老威严的眼神,却好像直接投射在正在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发火的潮汐巨蜗身上。   【安静。】   【危险已清除。】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接受帮助。】   潮汐巨蜗:?   什么动静……   脑子里突然出现的这股意念似乎触及了它某种古老的、源自血脉深处的记忆或本能,它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在抵抗,又仿佛在顺从。   镇定剂和圣光的力量趁此机会迅速发挥作用。潮汐巨蜗挣扎的幅度明显减小,狂暴的能量波动开始显著平复,转化为一种沉重的喘息。   成功了?   危机暂时解除?   “起效了!能量读数正在稳步下降!”技术官激动的声音传来。   这次所有人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   冥神龙开始谨慎上浮,回到探索者号甲板,脱下厚重的防护服时,管灵琳感到一阵虚脱,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累。   辉耀天马也从影子中脱离,圣光笼罩着她,快速恢复着她的体力消耗。   “干得不错嘛。”曲天川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霞月鹏还挥舞着翅膀,和胭脂龙一个烤一个吹,帮她把有点潮湿的头发弄得干干爽爽。   管灵琳摸了一把自己变成稻草的头发,有点伤心地低下头。   曲天川:“呃,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宁黎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最后一言不发地把光脑上正在进行的通讯挂掉。   怎么没人问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海里有东西啊?难道是自己先让冥神龙试探了一下,因此天王姐姐们只觉得自己太谨慎了吗?   很快,技术团队带来了对那些被击毁设备的初步分析结果。   “指挥官,从残骸中提取到的控制核心碎片里,我们发现了一段被多重加密的指令日志,经过破解,其最终执行信号源指向一个私人加密网络地址。”技术官一板一眼地汇报,“地址的注册身份是一个叫做乔望津的人。”   “乔望津?”曲天川皱起眉,“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是那个著名的异兽收藏家?”   曲天川在没当上天王之前生活比较拮据,因此她最熟悉的就是居住区的富豪榜,这个乔望津年年上榜,她眼红死了。   “是的,天王。”另一位助手确认道,“乔望津,联盟登记在册的顶级富豪,以收藏各种稀有的藏品而闻名。他的私人博物馆里充斥着各种战利品,不论来源,但他一向行事谨慎,在法律边缘游走,从未留下过如此确凿的把柄。”   这个人还是维奥科技的股东之一。   管灵琳:……   哦不,为什么感觉维奥科技公司很像大坏蛋,如果这世界是个游戏,这绝对是个最后要被推翻的组织吧。   而且乔望津这个名字有种别样的耳熟,她应该不只是在这里和富豪榜上见过才对。   “他动机很充分。”曲天川吐槽道,“潮汐巨蜗是很稀有的远古巨兽,对某些收藏家来说,确实是足以令其疯狂的终极藏品。”   她被宣溯温温柔柔地瞪了一眼,立刻改变自己的仇富言论:“呃,但他应该不至于傻成这样吧?”   “这型号的激光武器上有自毁系统,不排除他的嫌疑。”宁黎下令,“立刻签发调查令,严密监控乔望津及其所有关联账户和人员动向!但要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简单处理完袭击者的事情,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暂时平静的巨兽。   “它在这里真是无妄之灾。”管灵琳看着监测屏幕上潮汐巨蜗那一大坨身影,以及那活跃的能量反应,到嘴边的弱小可怜有点说不出来,“要是它愿意搬个家就好了,往深海里走走,也没那么容易被找到。”   她的话说完没过多久,海面上的波浪开始剧烈翻涌起来。   技术官:“动了动了,潮汐巨蜗突然向深海移动了!”   管灵琳:“欸?”   ————————!!————————   飓风龙:你搬个家   潮汐巨蜗:威胁我?   好!那我走!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进化前兆   探索者号缓缓驶回第一区的军港,尽管刚刚官方已经发布了危机解除的信息,但舰船内部的氛围却没有变得更轻松,尤其是对管灵琳而言。   在船上的时候还有曲天川时不时的耍宝,她是今天所来的三位天王里面最没包袱的那一个,用她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好不容易干到这个职位,还要在意这个那个啊?   她十六岁才当上御兽师,父母健在但是对她不闻不问,更可恶的是正因他们健在,所以她基本申请不到大额补贴,所以前十六年因为缺钱,都在学校里面摸鱼,只想着怎么去打零工了。   不过后来因为进步神速,也衍生出一句老师敷衍家长的老话:你们家孩子很聪明,就是不学啊!   这时候家长们还有得憧憬:也许我家孩子是下一个曲天川,飞行天王嘛!   相比之下,宁黎出身军人世家,宣溯家是中产,性格或严肃或温柔,完全不像曲天川那样每天都在网上跟网友们亲切互动。   她甚至还转发过管灵琳的骑龙视频,并且点评比较危险,请勿模仿。   此事一度上了热搜,管灵琳喜提三万字手写检讨大礼包。   而这份曲天川在的轻松感,在管灵琳走下舷梯,甚至还没看清楚迎接人群的时候就荡然无存。   因为一个熟悉到她不用看清都知道是谁的身影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然后又把她身边的异兽伙伴们也看了一遍。   “管、灵、琳!”管辛夷一字一顿,脸上阴云密布,眼睛里带着后怕和怒火,“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深海一千八百米,不用跟我说一声就去吗?”   庄朝像个捧哏一样接上:“是啊,也不跟我说。”   孟成玉站在一旁闭口不言,心想庄老师,管老师和灵琳当初好像都没提到你。   管辛夷的责备让管灵琳眼眶一酸,因为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妈妈指尖的温度几乎和她的手一样冷,可是她刚从深海里出来不久啊。   就在这时,宁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辛夷,冷静点,这次可多亏了她。”   管辛夷猛地转头看向宁黎,语气多少带点不善:“宁黎,我当初说过……”   “我答应过你会保护好她。”宁黎打断这位老朋友,目光平静有力,“但这个前提是,她确实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可你看看她。”   宁黎指向管灵琳,也指向周围那些向管灵琳投来敬佩目光的船员和救援人员,“她在海啸里救了多少人?她和我们一起去了第一线,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去了深海,发现了潮汐巨蜗痛苦的关键!”   “她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最起码不再是需要你和庄朝时时刻刻看护的雏鸟了。”   管辛夷轻轻叹了一口气,宁黎说的话她怎么会不知道,甚至于就连她自己也是在做别人眼里危险的工作。   别人或许会劝慰她,但只有庄朝能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会选择独自一人,遇到志同道合的恋人的几率本就很小,更别说是与其组建家庭,再生下一个彼此都满怀期待的孩子了。   对于管辛夷和庄朝来说,管灵琳就是他们共同期待、也是唯一的孩子。   “居然看起来有点苦恼吗?”曲天川走过来拍拍管灵琳的肩膀,同时在拍完之后又勾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了另一边,看上去是要给老大留出谈话空间。   曲天川:“我一直以为生长在爱里的孩子跟父母不会有什么矛盾呢。”   不像她,从小跟家里人的关系就不太好,现在唯一能称得上家人的应该是何青霜。   “是有点苦恼。”管灵琳抱住变小的胭脂龙取暖,“……妈妈爸爸总会担心我,我很理解,可是我最难受的一点是他们会帮我把做到一半的事情做了。”   “不用自己烦恼,岂不是很好吗?”曲天川露出一个你在说些什么的表情。   “可这样会有点挫败。”管灵琳反驳,“嗯,大概就是每次想要大展宏图做点什么的时候,遇到了困难,已经在脑海里构想出了怎么迂回地解决,但是妈妈会直接帮我做完。”   这样的话她就永远也没法自己做成一件事了,不是成不成功,而是永远半路返回起点。   “也许你们应该聊聊。”曲天川摊手,不过这件事她没经验,她家里是不会给她跟所谓长辈平等聊天的机会的。   但她现在很有空,说完曲天川就挂断了跟宁黎的通话。   管灵琳:“……”   她想起宁黎在船上也挂断了一个通话,应该是跟自己妈妈的。   管辛夷从后面走过来,最后还是没忍住,给了她一下,“最起码下次别让我在社会新闻上见到你!”   被重击的管灵琳捂住脑壳,但她反应很快,“啊?上新闻了?”   “那不然呢。”曲天川笑眯眯地靠过来,“毕竟我们每一个都很有名耶,这次一下子来了三个,不过你都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呢。”   管灵琳只觉得记者还是太厉害了,这么危急的情况都要冲在第一线,不要让她在人群中找到,否则、否则她就求求对方把自己的照片删了把!   好在母女间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管辛夷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又蹙了起来:“说起来,你们刚才提到的那个乔望津……”   “妈,你认识他?”管灵琳立刻追问。   “何止认识。”管辛夷的表情变得有些冷,“你第一次来第一区遭遇海难的时候,乘坐的那艘豪华观光船海精灵号,就登记在他名下的一家离岸公司。只是当时谁也没把一场意外海难和一个著名的收藏家联系起来。”   毕竟他买下那艘船已经是上世纪的事情了。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又一块巨石,乔望津的名字,竟然早就以另一种方式,与管灵琳的人生产生了交集。   “海精灵号是他的船?”管灵琳也回想起来,她当时就觉得不合理,“那他当时为什么要拿出这么昂贵的私人船只来做邮轮旅行?我以为他是作为股东给出的员工福利、或者说当时本来就是他发起的一场聚会……”   宁黎眼神锐利:“也许那就是聚会,但目的却是一次‘筛选’或‘测试’。”   作为当时的亲历者,管灵琳沉吟道:“利用看似偶然的海难,测试某些东西?或是观察特定区域在灾难下的反应?还是说……是为了寻找什么?”   宁黎冷笑:“然后几年后的今天,他的信息又精准地出现在这片海域,试图伤害潮汐巨蜗。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这个乔望津,绝对有问题。”   就算他本人是无辜的,所有的线索也都隐隐指向这个神秘的收藏家,虽然动机却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时,管灵琳身边的胭脂龙忽然用头轻轻蹭了蹭她,发出一阵低低的、带着某种渴望和决心的龙吟。   管灵琳微微一怔,听到它急切地过来蹭她时发出的“呜呜”声。   【灵琳……】胭脂龙的意念带着火焰般的灼热,【我看到那位火焰的天王,她和焚天凤凰的力量如此强大,如此纯粹。她驾驭火焰,就如同呼吸般自然。】   它顿了顿,意念变得更加坚定,【我一直渴望变得更强,强到像母亲那样连海洋都能征服。】   在它还是小红龙的时候,会在火山中卧在母亲身边,听它讲述自己飞跃大海的故事,那是它对大海充满向往,后来管灵琳带它来到了第一区,它终于能亲眼见到海洋,可是大海并不如它所想,这里并不仅仅是带来美食和朋友的地方,这里还可能让自己最喜欢的伙伴丧命。   从那一天开始,胭脂龙不再喜欢大海,它甚至隐隐讨厌这里。   可是今天焚天凤凰的宁黎的出现,她们共同击穿大海的身影完完整整地烙印在胭脂龙脑海中,也许它并不是讨厌大海,而是讨厌那个在强大的自然面前无能无力的自己。   【这里的海水让我不适,我的力量源于地火。我想回到第十区,回到那片孕育我的火山群。我想接受熔岩的考验,追寻进化的之路——进化成真正的,佛赤龙!】   胭脂龙的意愿强烈而清晰,充满了对力量的向往和对自身道路的追寻,它受到了宁黎和焚天凤凰的启发,找到了自己变强的方向。   管灵琳看着小红赤色的鳞甲,感受着它体内奔流的火焰之力,瞬间就明白了它的决心。来自第十区火山的考验,那是极致火焰之地,也是巨大的危险之地,胭脂龙的年纪还很轻,即使暂时不会进化成为佛赤龙也没关系,但伙伴的成长需要尊重和支持。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母亲和三位天王:“小红它想要去第十区的火山接受考验,寻求进化。”   而她会支持它的决定。   胭脂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异兽伙伴,是陪伴在她身边最长的龙,只有她见过它还是个红毛丹时候的样子,它会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反过来她也会如此尊重它。   这个消息暂时冲淡了关于乔望津的阴谋论气氛。   宁黎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看向胭脂龙,眼中露出一丝赞赏:“很有魄力的小家伙嘛。第十区……火龙的进化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一旦能成功,潜力无穷啊。”   她身边的焚天凤凰也发出一声带着鼓励意味的清鸣。同为火炎系的异兽,它也知道这条小龙对力量的追求,如果不追求强大,也就不是和它同属性的异兽了。   宣溯也温和道:“进化是伙伴成长的重要一环,理应支持。第十区火山环境极端,你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她的意思是有想法和真正行动并不真正相等,毕竟胭脂龙和它的人类伙伴一样,都非常年轻。   曲天川则更实际:“第十区现在是淡季,火山活动相对稳定,是个好时机。我可以让霞月鹏顺路护送你们一程,它的速度很快。进化完了说不定还能在那玩几天。”   这个理由是让大家最哭笑不得的,只是霞月鹏的飞行速度可比飞机快多了,这么一想还真想体验体验。   飓风龙:“嗷!”我是家里飞行速度最快的,你平时怎么不骑我!   管灵琳:呃,因为你是家里唯二打我的。   飓风龙:还有谁打你!   管灵琳:我妈。   飓风龙:……   汞形龙:“唧唧!”我也要进化!   如果小红大哥进化了,那自己岂不就是家里唯一没进化过的龙?   夯地龙:“赫。”笨蛋,你本来也是啊。   冥神龙:“呜。”其实小风也没进化过,它从蛋里出生就是这幅样子了。   飓风龙不屑地用尾巴把凑过来的汞形龙扫开,废话,它是飓风龙好嘛,和这种只知道吃硬币的猪猪龙可不一样。   众多异兽们的亲密互动让周围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又有不少汇聚在岸边的人举起光脑拍照发到社交媒体上,再来一张自己浑身湿透并配文大难不死的图。   可谓是很符合当代年轻人现状了。   管辛夷看着女儿和她的龙,眼中虽然还有担忧,但最终化为了支持:“去吧,既然是你的伙伴的选择,就一起去面对。家里……不用担心。”   庄朝:“啊……辛夷,你打算直接把我解决了吗?”   新的旅程,似乎就在管灵琳眼前展开。一边是扑朔迷离、牵扯甚广的乔望津之谜,另一边是伙伴寻求突破、前往未知险地的进化试炼。   管灵琳知道,她没有停下脚步的时间。她握紧了周围伸过来的一圈龙爪,眼神坚定。   “好,下一站,我们去第十区。”   ————————!!————————   第115章了[星星眼]红包送给大家   还有小红终于要进化了,这其中又会出现怎样的故事呢[好的]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即将于此降临   在前往第十区前,管灵琳先把夯地龙送回了第七区,一来是因为战锤龙在临走时嘱咐她一定要在夯地龙达到进化节点之前多让它待在自己身边,现在小红准备进化,小盘作为好胜孩子自然也躁动起来,对于管灵琳的决定完全持有赞同态度,只有多跟着战锤龙学一些,它才有可能更快地进化;二来是因为它作为一头年轻的雌龙,恐怕火龙群对于它要进入进化场所的行径不太欢迎。   异兽的最后一阶段进化,是最难的一场进化,它出现的契机不太确定,有些异兽非常顺利,可能没几年就能完成;但有些异兽可能终生都等不来这个契机,强行进化反而让自己变得不伦不类。   所以最后一次进化是至关重要的,除了亲族,就只有自己的御兽师伙伴才能陪同。   保险起见,管灵琳本来打算把汞形龙也留在家里,没想到这块平时懒散的银色果冻听她说完就立刻变身八爪鱼,死死缠在她身上不肯下来。   管灵琳:“可是宝宝,我们要去火山哎……”   那里的温度那么高,你会变成一张银色小饼瘫在地上的。   汞形龙:“唧唧唧!”   它不管嘛,就算变成饼饼它也要去,大不了到时候就趴在冥冥姐姐身上不下来!   冥神龙笑而不语,没说其实小红小盘私下对它都是叫奶奶这回事。   汞形龙现在还没进化,并且是一只小雄龙,属性又被克制,估计火龙群对它会睁只眼闭只眼;而飓风龙和冥神龙作为存在时间非常悠久的龙,反倒是可以被邀请的。   夯地龙:我才没有被讨厌!我和你们都不一样!   地龙小姑娘自信心爆棚,知道这件事之后只会觉得是自己太强了。   众人知道这件事后都哈哈大笑,然后认同了这个观点。   .   再次回到第十区,管灵琳已经非常轻车熟路了,简直就像是回家一样。   这里的空气灼热而干燥,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硫磺特有的刺鼻感。火龙的进化流程比较危险,她早在抵达第十区之前就向联盟打了报告,同时对面也发来了询问——能否现场直播这次胭脂龙的进化过程。   毕竟这是龙异兽,研究资料肯定是越多越好,而进化仪式这种大场面,每个人都很好奇。   这次的主角是胭脂龙,而胭脂龙没有反对。   因为这样一来它就能在进化完成的第一时间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英勇身姿了!比小盘那家伙早,是它赢了!   管灵琳:……好哥哥。   在激励妹妹这方面,全家没有任何一只异兽能比过它。   在抵达火龙群,向它们汇报过后,整个火龙群也开始了行动——它们与管灵琳一起寻找了一处没有植被覆盖的地方,暗红色的大地皲裂开无数纹路,仿佛大地皮下流动着永不熄灭的火焰。远方还有数座巨大的火山如同沉默的巨神矗立于天地之间,山顶缭绕的烟柱是它们永恒的呼吸,昭示着这片土地内里蕴藏的力量。   这里是第十区的火山群深处,也是众多活火山汇聚的地方。   重返故地,胭脂龙显得异常躁动而兴奋,它不再是当年那只需要小心翼翼躲避活跃火山的年轻龙族,现在的它赤红的鳞片在稀薄阳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呼吸间带出的火星更加密集灼热,龙瞳紧紧锁定着远方那片最为古老、也最为危险的火山群,那里是火龙力量的核心,也是无数先辈完成生命升华的圣地。   直播开启——   【失踪人口回归~】   【你还记得你有多久没开直播了吗?】   【其实不久,某人一个月前刚登上了社会新闻,一千八百米深海探秘潮汐巨蜗,这个勇士竟然是她……】   【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羞耻的题目啊!】   【有人的十八岁下深海过火山,有人的二十八岁躺在床上喝汽水看十八岁年轻人的直播。】   【后一个美滋滋~】   有点紧张的管灵琳暂时没空回应弹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伙伴体内那奔流不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火焰能量,以及那份混合着渴望、敬畏与决绝的复杂情绪。   她坐在胭脂龙背上,由一群佛赤龙指引着方向,来到了一片相对偏僻,却同样弥漫着古老气息的区域,这里矗立着的火山体型稍小,山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冷却凝固已久的黑红色,山顶只有寥寥几缕稀薄的蒸汽,仿佛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毫无疑问,这是一座休眠的活火山,它内部依旧蕴含着强大的地火能量,却暂时被厚重的岩层和岁月所压抑,正是进行进化仪式的传统场所。   当管灵琳和小红靠近时,山体周围的岩浆岩平台上早已聚集了数十只佛赤龙和胭脂龙。它们的体型大小不一,颜色从深褐到暗红不等,大多年龄偏大,龙角蜿蜒沧桑,鳞片上布满战斗与岁月留下的痕迹。   为首的一只佛赤龙,其体型甚至比小红的母亲、龙群的族长还要庞大一些,它的一只龙角断裂了,另一只则如同扭曲古老的熔岩柱。望着从天而降的胭脂龙,它发出一声低沉而苍凉的龙吟,仿佛在询问来意。   胭脂龙上前一步,昂起头,发出一声响亮而充满敬意的咆哮,同时释放出自己的龙威和那蓬勃欲发的进化渴望。   老龙浑浊的眼睛微微亮起,它仔细地嗅了嗅胭脂龙的气息,又看了看它身边的管灵琳和其他几只气息各异的龙,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发出一连串复杂而古老的低吟。   在它的低语中,管灵琳明白了仪式的步骤:它们首先需要驱散火山周围可能存在的其他生物,确保仪式不受干扰;然后,挑战者需环绕火山飞行,跳起古老的祈运龙舞,向龙神和地火祈求祝福与认可;最后,便是投身火山,接受最终的淬炼。   投身火山?   【什么意思哇?】   【小管小管,翻译翻译,求求惹!】   【感觉不能简单,小管的表情好严肃。】   作为伙伴,管灵琳没法跟着胭脂龙一起跳进火山中,但她还是和冥神龙、飓风龙一起仔仔细细地搜索了周围,确保一大群龙异兽的龙威将周围的生物全部驱赶干净。   就连山缝里都让汞形龙钻进去看了看,应该万无一失。   接下来,将是属于胭脂龙自己的舞台。   它飞升至休眠火山的山口正上方,展开龙翼悬停在空中。   所有的火龙,胭脂龙也好、佛赤龙也罢,包括被冥神龙带到一根石柱上的管灵琳,都抬起头,目光肃穆地注视着它。   它是很年轻的红龙,鳞片闪闪发光,肌肉的走势清晰可见,在太阳下舒展身体时,没有人不会认为它不是神明的宠儿。   弹幕一时间清屏,等到截图时间过去,才爆发出一阵“啊啊啊啊”地激动尖叫。   胭脂龙开始动了。   它的动作起初缓慢而庄严,巨大的龙翼每一次扇动都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仿佛在丈量空间,与脚下沉睡的火山建立联系。   渐渐地,它的动作加快,飞行轨迹变得复杂而优美,胭脂色的身躯一点一点染上更加深重的颜色,火焰不断从它开合的鳞甲中弥漫四散,最终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交织的火焰弧线。   这不是任何一种战斗的技巧,而是传承自血脉深处的、最古老的龙之舞蹈。   它的身体扭转、盘旋、俯冲又拉起,赤红的鳞片在空气中摩擦出点点火星,形成短暂而绚烂的光带;低沉的龙吟从它喉间发出,不再是咆哮,而更像是一种吟唱,一种祈祷,与翅膀搅动气流的呼啸声、火山内部隐约传来的沉闷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献给火焰与生命的原始赞歌。   管灵琳和她的其他伙伴们屏息凝神地看着,被这充满野性美和神圣感的仪式深深震撼,那些年长的佛赤龙们的眼神也变得愈发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追忆和期待。   在这高潮迭起下,透过屏幕观看的人甚至已经暂时忘记了打字,只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这献给自然的舞蹈。   即使没有亲历现场,那灼热的气流也好像已经穿透屏幕,扑面而来。   龙舞进入了高潮,胭脂龙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化作一团旋转的火焰风暴,强烈的火元素能量以它为中心疯狂汇聚,甚至引动了下方火山内部的能量,山体开始发出更加清晰的、令人不安的隆隆声。终于,在胭脂龙发出一声最为高亢激昂的龙吟,并将体内积蓄的所有进化渴望与能量彻底引动的刹那,舞蹈戛然而止。   力量、自由、火焰在红龙的血脉中流淌,即使那会将它们一同焚烧。   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里,它们仍然会扇动龙翼,点燃龙血,创造那独属于红龙的——   巨大的龙翼猛然收拢,龙头向下,胭脂龙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决绝地、朝着那看似平静的休眠火山口,猛地俯冲而下!   赤红的身影瞬间被火山口的黑暗所吞噬。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不少观看的观众甚至都下意识地惊呼出生,不明白为什么胭脂龙会突然发起这看似自杀的行动。   下一秒——   轰隆隆隆!!!!   仿佛沉睡了万年的巨神被彻底惊醒!整个山体剧烈地震动起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爆发而出!   轰!!!   暗红色的火山口猛地被一道无比粗壮的金红色岩浆火柱彻底冲开!浓黑的火山灰和灼热的岩石碎片如同炮弹般被喷射到高空,瞬间遮天蔽日!炽热的岩浆如同愤怒的血液,从山口的裂痕和山体的缝隙中汹涌溢出,肆意流淌,将周围的一切染上毁灭的赤红!   霎时间,直播间只剩下一片寂静,又或许是火山喷发的声响实在太大,让整个屏幕里只能看到一片扭曲而寂静的金红色。   强烈的能量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向外席卷,即使隔得很远,管灵琳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人烤焦的热风!   火山,被胭脂龙进化所引动的极致能量,彻底引爆了!   “小红!”管灵琳的心瞬间揪紧,忍不住惊呼出声。眼前的景象宛如末日,比她想象的任何考验都要可怕!   冥神龙立刻撑开阴影护盾,挡在管灵琳和其他伙伴身前,抵挡着飞溅的碎石和热浪。飓风龙操控着混乱的气流,稳定着她的周遭环境。   那些红龙长老们却并未慌乱,它们发出低沉而有力的龙吟,仿佛在吟诵着,龙瞳紧紧盯着那喷发的火山核心,似乎在感知着。   就在这天地变色的狂暴喷发中,管灵琳丝毫不顾及那灼热的气浪,她紧紧盯着火山口,思绪好像直接穿过了岩浆,她能模糊地感觉到,在那毁灭性的岩浆火柱最核心处,一个生命正在经历着极致的痛苦,却也同时在吸收着、融合着那浩瀚无边的地火之力,进行着最为彻底的蜕变!   它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古老,越来越……接近某种本质的火焰!   进化,正在这天地伟力构成的熔炉中,艰难而坚定地进行着!   喷发持续着,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等待变得无比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那冲天的岩浆火柱达到最鼎盛的时刻——   一道更加璀璨、更加凝练、仿佛由纯粹火焰构成的巨大龙影,猛地从那火柱的核心中逆冲而上!   它发出了一声震撼寰宇的、宣告新生的古老龙吟!   佛赤龙,即将于此降临!   ————————!!————————   小红:迎接我的新姿态,嗷嗷嗷[撒花]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抑进化石   那从火山核心逆冲而上的、威严强大的火焰龙影,令所有目睹者心潮澎湃。   然而,经验丰富的佛赤龙们却发出了警示的低吟。   管灵琳瞬间明白了它们所表达的意思——那并不是真正的实体,而是小红进化过程中火焰能量高度凝聚,在火山口上空形成的虚影,它真正的身体仍在火山内部那沸腾的熔岩深处,进行着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本质蜕变!   就在这虚影显化、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关键时刻,异变骤生!   首先是一直在进行远程记录和有限直播的无人机镜头猛地一黑,信号被强行切断,直播间瞬间陷入漆黑和混乱。   【???】   【我还没看够呢?发生了什么啊?】   【小管小管?摄像头管一下嘛。】   【应该是进化时产生的磁场干扰吧,这个没办法修好。】   【等等,不对劲,怎么有很嘈杂的动静——】   很快,直播间便彻底断线失联。   而在现实中,管灵琳站在石柱上,听到了四面八方,远远近近,传来了无数异兽惊恐、愤怒、痛苦的嘶吼声,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大地开始震动,不是火山喷发的那种来自地底的震动,而是无数兽蹄踏击地面产生的轰鸣!   “怎么回事?!”管灵琳惊愕地环顾四周。   只见远处烟尘滚滚,成千上万头各种类型的异兽——有地上奔跑的熔岩犀、火蹄羊,有空中飞行的火羽雀、灰烬蝙蝠——它们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驱赶,完全失去了方向,正疯狂地朝着火山喷发区域奔逃而来!   它们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追逐它们,这绝非自然的迁徙,而是有预谋的驱赶!   明明周围的异兽早就被驱赶开,自己也亲自确认了这件事,为什么会有大批异兽突然往这里迁徙?   【是异兽潮!被故意驱赶过来的异兽潮!】在空中盘旋的佛赤龙族长发出愤怒的咆哮,【无辜生灵的血肉和生命一旦浸染在进化之地上,进化仪式很有可能就会被中断!】   来不及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突发情况,管灵琳只知道一旦让这失控的兽潮冲入火山喷发范围,不仅这些异兽会死伤惨重,它们死去时爆发逸散的混乱能量很可能会影响这座火山,对正在进化的小红造成不可预料的干扰,甚至导致进化失败乃至反噬!   她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我们得阻止它们!驱散它们!”管灵琳毫不犹豫地对伙伴们下令,同时也向佛赤龙们请求援助,“要引导着这么多异兽分散开……”   无需多言,正义感爆棚的佛赤龙族长长吟一声,率先冲了出去,它卷起巨大的火墙,试图阻挡和分流兽潮。其他佛赤龙则散发出浩瀚的龙威,如同炽热的潮汐般席卷而去,试图用上位者的威压震慑安抚那些惊恐的异兽。   冥神龙打算带着管灵琳一起过去,可是当她离开石柱时,火山中的胭脂龙却发出了近乎呜咽的挽留声。   “把我放在下面吧。”管灵琳将热化了的汞形龙往自己的防护服里一塞,丝滑地拉上拉链,“异兽们都围在火山周围,我到山坡上去。”   这样既离着小红近一点,也能避开那些失去理智的异兽们的践踏。   冥神龙有点担忧地围绕着她飞了两圈,飓风龙也有些不想离开她身边。   可是眼看下面的异兽群已经失去理智,有些甚至直直撞入了红龙们的火墙,眼看就要在火海中变成一具漆黑的焦炭,管灵琳看得心惊肉跳,对于拥有强大攻击力的火炎系巨龙来说,拦截这种事它们真的做不来。   不知为何,连龙威特性都被它们无视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种古怪的焦虑从她心中升起,上次有这种焦虑感大概是在深海中,那是她看到了一段关于“未来”的幻觉。   未来?   淡淡的头痛爬上她的颅脑,也许这来源于山下传来不间歇地惨叫声——在冲入火焰之后,后面的异兽群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看起来甚至有些刻意自杀的意思。   “小风,冥冥!”管灵琳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你们快过去!”   过去之后让一头佛赤龙过来陪我就好了。   这句话一出口,她好像感觉心脏抽痛了一下,就像是刚刚的决定似乎会造成某个她不知道的后果一样。   可事到如今,她必须这么做!   青白二色的龙只能离开伙伴,飞向灼热的火海中,银色的汞形龙努力从她领子中探出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唧唧……”   【我会保护你的!】   管灵琳拍拍它,心想我也是。   不详的预感果然是真的,就在冥神龙和飓风龙专注于应对庞大兽潮,暂时远离管灵琳身边之时,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管灵琳的后方。   管灵琳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来者大约有七八人,穿着打扮各异,浑身裹着黑袍子,从身形上看有老有少,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摘下黑袍子后露出的老妇人面庞,管灵琳更是熟悉,因为她正是那个和她在地下黑市有过一面之缘、不惧怕火焰且行为诡异的老年女人!   他们又是怎么过来的?   管灵琳:“下面是你们搞的鬼?”   老妇人看着管灵琳,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声音沙哑而清晰:“龙神选中的人……您徘徊在文明世界的边缘太久了。是时候了,跟我们回去吧,回到开拓区,回到你真正的家,回到龙神眷顾之土,履行你的使命。”   管灵琳心中警铃大作,紧紧盯着他们:“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龙神?什么被选中的人?”   下面的自杀还在继续,只有冥神龙和飓风龙的助力让那些异兽们暂时减少了伤亡,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让它们回来……   可无论怎么样她也不要去开拓区生活啊,作为先锋者探险还好,可是她前世今生都生活在城市里,让她真切身实地去荒无人烟的大森林里野炊两天都不一定能接受,何况是开拓区啊!   况且她看这一些人身上叮叮当当的带着一些皮毛和兽牙,黑袍边缘露出的头发大多干枯无光,行动时手掌干枯,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梦。   即使开拓区中真的有信奉异兽为神的人类,她也绝对不能赞同那种像狂信徒一样自杀献祭的做法。   “不知道?”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被虚伪的文明蒙蔽了双眼,忘记了血脉深处的召唤。我们必须带你回去,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龙神的旨意。”   实话实说,管灵琳真说不出我愿意这几个字,她只能先试图委婉地交谈拖延时间。   但队伍里有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却冷冰冰地打断了她的磨蹭。   “听上去,你要拒绝我们?”黑袍人的声音低而凉,但听上去是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那我为什么要和你废话?抓住她!”   站在她身后那几个沉默的人立刻上前,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的黑袍子底下钻出来,快速朝着管灵琳移动而来。   管灵琳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试图交涉:“等等!一点周旋余地也不给我啊?”   你们不是应该先利诱一下我吗?连一点好处都不说,我现在还对你们一知半解呢……   然而,对面一群人在听了那个年轻女性的话后根本不再给她交涉的机会,连那个恐怖奶奶都是一脸失望地看着自己。   朝她奔袭过来的异兽体色呈半透明的灰白色,体型细长,像一条胳膊粗的蛇,只是下腹有小小的爪子,它仿佛由朦胧的雾气构成,身体边缘时有细微的粒子逸散,如同缓慢燃烧的灰烬;它的骨架结构依稀可见,呈现出流线型的类龙特征,有头冠骨刺、细长的颈椎和龙骨状的胸腔,但并非狰狞的白骨,而是被一种黯淡的光泽所包裹;眼睛是它最显著的特征,因为那里没有瞳孔,而是两团缓慢旋转的幽光。   汞形龙的攻击对它不起作用……这是亡灵属性的异兽?   细细长长的异兽缠上她,它没有实体重量,移动时无声无息,漂浮在离地几英寸的地方快速游走;当缠在她的身上时,周身便散发出凛冽的寒意,盘旋移动时管灵琳还听到了从它身上传来的非常轻微的、像是古老钟表零件松动的咔咔声。   它毫无感情,只是冷冰冰地收紧身体,管灵琳便动弹不得,包括贴在她身上的汞形龙都停止了流动身体。   “哀时龙也是具有龙血的异兽,并不会真正的伤害你。”那个年轻的女孩又发话了,只不过她看上去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啧,虽然不喜欢你……”   “接下来就稍作等待吧,只要有你在,它们也会乖乖跟来的。”   这个它们,指的是管灵琳的异兽们。   自己不可能胜过异兽……管灵琳心想,快想想自己能干什么,这个时候即使逃跑——   “!”   哀时龙毫不犹豫地缩紧身体,管灵琳只觉得一阵窒息。   “唧唧!”汞形龙贴住她,开始努力变形,它用力撑开了哀时龙的一些力道,这才让她感觉呼吸又顺畅了一些。   “命运不会永远眷顾你。”年轻女孩说:“你打动不了哀时龙。”   命运不会永远眷顾我、我无法用感情打动哀时龙、它们并不会杀死我……   管灵琳猛地呼气,汞形龙也默契地缩成一团,在下意识地反映下,哀时龙犹如蟒蛇绞杀猎物一样猝然收紧身体,然后开始有节律地向内施加力道。   可是……它灰白色的身体逐渐停下——不能杀死这个人、刚刚的力气好像用得太大了、会不会一下子勒死她啊?   逻辑冲突之下,它只能猛地放松身体,然后被一只手握住了躯干往下一扯一推。   力气好大!   管灵琳从这个蛇圈里面跳出来,捂住胸口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   手里抓着的哀时龙轻若无物,但对方的力气不是她能比的,她只能第一时间把它往远处一扔。   哀时龙:……   围着管灵琳的七八个人也发出一阵恼怒的驳斥,因为在他们看来,居住区的御兽师应该是手无缚鸡之力才对啊!   管灵琳才不管他们这些小心思,是对面说龙异兽不会伤害自己的啊,那还不允许她利用一下这个优势?   话虽如此,她还是转头就跑,后面有七八个人呢,说不定还有一堆她没见过的异兽,打不过打不过。   “龙神就这么喜欢她吗?”年轻女人恨恨地说,看着被扔在地上开始原地睡觉的哀时龙,“你连反抗都不反抗?”   哀时龙低下头,开始啃地下的石头,看起来不想聊这个话题。   那七八个人决定自己去追杀管灵琳。   但就在他们动身之际,那伙人中的一个一直低着头、现在落在队伍后方的男子,突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决绝,他的黑袍翻飞着,从灰扑扑的布料中膨出一对绚丽的蓝绿色翅膀。   是海月蝶,它没有扑向管灵琳,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扑向旁边正在喷发的火山口,它的爪子上还紧紧抓着一块不起眼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暗灰色石头!   “不!海舸!你干什么?!”注意到这一幕的老妇人惊怒交加地尖叫。   海舸,这又是一个管灵琳认识的人,他只是愧疚地看了管灵琳的方向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呼喊空中连翅膀都燃烧起来的海月蝶:“投进去!”   海月蝶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蓝交织的光辉,奋力将那块暗灰色石头精准地投入了沸腾的火山口,为了完成这件事,它甚至自己也坠入了火山口。   不需要十分钟,它带有水属性的身体就会消融在熊熊烈火中。   而那块石头一进入火山范围,仿佛冷水滴入热油锅,瞬间引发了剧烈的能量反应,它不是爆炸,而是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抑制和扭曲能量的力场!   火山喷发的势头猛地一滞,那辉煌的火焰龙影剧烈地晃动扭曲起来,仿佛信号不良的图像。   管灵琳捂住心口,清晰地感受到火山内部小红那正在蜕变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充满了痛苦和混乱,是进化过程被强行干扰了!   “那是什么!?”她停下来质问。   “抑进化石!”老妇人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吼,“叛徒!你这个叛徒!你毁了神选者的进化!你毁了龙神的恩赐!”   黑袍下,海舸脸色苍白地注视着海月蝶坠落的画面,却咬着牙不说一句话。   突如其来的内讧和剧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有管灵琳瞬间明白过来,那块诡异的石头是针对正在进化的异兽的大杀器!   “冥神龙!飓风龙!快回来!”管灵琳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暂时将下方的异兽群抛之脑后,她毫不犹豫地冲向火山口,此刻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她必须救小红!   ————————!!————————   这段写得超级顺利[闭嘴]我还有万字的存稿,一天码完忍不住要发了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进化失败?   管灵琳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龙爪攥紧,好像有撕裂般的痛楚汹涌传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能清晰地“听”到,火山深处那不再是充满力量的咆哮,而是饱含极致痛苦与不甘的哀嚎,天空中那辉煌的佛赤龙虚影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扭曲,光芒迅速黯淡,构成身体的火焰不断溃散,仿佛随时都要彻底湮灭。   “小红——!”她发出呼唤,身体上那种被捆紧后带来的后遗症还在,几乎是出声的瞬间就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但她还是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向火山口。   什么开拓区,什么龙神选中,通通都被她扔到脑后,胭脂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伙伴,她们已经一起度过了将近十年的岁月。   “抓住她!别让她坏事!”身后传来年轻女人的尖叫,“进化失败已成定局!这是龙神对她犹豫不决的惩罚!把她带过去,用她的血祭祀,或许还能平息龙神的怒火!”   她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几只小型异兽朝她追过来,汞形龙化作坚韧的金属浪潮拼命阻挡,但它毕竟年幼,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和那些经验丰富的陌生异兽,有没有伙伴的指挥,瞬间险象环生!   冥神龙和飓风龙感知到管灵琳的极度危机和火山内部的剧变,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拼命想要摆脱兽潮赶回,但被更多疯狂涌来的异兽强行阻拦,一时无法脱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舸提前一步上前,手中一道闪烁着麻痹能量的绳索如同毒蛇般射向管灵琳!   一心想要赶去火山口的管灵琳奋力躲闪,却仍被绳索擦过手臂,一阵剧烈的酸麻感瞬间传遍半身,动作一滞。   是海月蝶的鳞粉……   她剧烈运动后的身体几何不听使唤,只能下意识跪倒在地,呼吸间传来铁锈的腥气。   但是……   “砰——”   靠近过来的海舸捂着下巴向后跌去,有一边迅速肿起的脸上带着些许不可置信。   当年那个在面对他时还会犹豫不决、避让不及的小女孩,现在已经能在中了麻痹粉的情况下一拳把他打飞了?   鉴于他的叛徒行为,在场没有一个人理他,甚至那个老妇人还鄙夷地说了一句,“腐涎圣教的成员,也不过如此。”   信奉那些肉体脆弱的毒系生灵,下场就是遇到毒抗稍微高一点的对手时只能贴脸挨打。   实际上管灵琳完全是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急火攻心,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把他一拳打死。   “就是现在!”年轻女人暂时没空理会飞出去的海舸,她隐藏在黑袍下的眼中闪过厉色,“把她扔进火山口!用她的身体和灵魂,为这场进化失败献祭。让她明白,背叛血脉、眷恋虚伪文明的下场!”   两个强壮的黑袍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因麻痹而行动不便的管灵琳,拖着她就要往那依旧喷吐着炽热岩浆和毒气的火山口走去。   “放开我!”管灵琳拼命挣扎,但麻痹感和对方同样强大的力量让她难以挣脱。   身上的汞形龙同样受累于海月蝶的麻痹粉,只能软绵绵地扒住她的身体不流下来。   “小银……”管灵琳有点脱力,“你……”   她想说你下去,他们应该不会伤害同为龙异兽的你,可刚刚海舸的疯狂让她无法笃定,但要是她真被扔进火山怎么办?   对于汞形龙这种金属系的小龙,那必然是十死无生。   “真的要这么做吗?”老妇人拦住那个年轻女人,“我们的目的是把她带回去……”   年轻女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一动作带起了她的袍子,管灵琳在她手腕上看到了几枚类似于龙鳞的鳞片,区别在于它们是很纯粹的金色。   她走到她面前,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怜悯和冷漠:“认命吧,我说过,命运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你以为你是特别的?不,你只不过是被龙神选中的一个容器。当你拒绝回归的那一刻起,你的价值就只剩下了献祭。虚伪的人类文明给了你幻觉,现在你该醒了。”   火山口的热浪炙烤着管灵琳的脸颊,浓密的硫磺气息让她呼吸困难。下方是终于摆脱缠斗赶来的冥神龙和飓风龙;身边是来自敌人冰冷的禁锢和疯狂的信念。   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你是信仰龙神的人类吗?”她说:“口口声声说我虚伪,你现在又在做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身边出现伤害龙异兽的叛徒,现在还要直接把我和小银扔下火山!”   “你在你们那里应该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吧?刚刚你的同伴可是说过要把我带回去,怎么,你担心我的到来会动摇你的地位?”   “一心信奉神的人怎么会满怀私欲,看来你们也不怎么虔诚!”   那个年轻女人听完这番话,几乎是有些暴怒地抬起拳头。   假如她真的有龙的力量,这一下下来恐怕就能直接打死管灵琳。   “先住手!龙女!”果然,老妇人开口说话了,包括架住管灵琳的那两个人动作也有所放缓。   这倒不是他们两个想放开管灵琳,而是汞形龙还在她身上。   这个小姑娘说得对,虽然他们在教会中已经选择了龙女,现在再有一个所谓的龙眷者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了,但他们还是要尊崇天坠之主的信念,不能伤害任何龙异兽、甚至还要尊敬它们的。   至于海舸……腐涎圣教必须做出解释!   被称作龙女的人紧紧握住拳头,最终伸出手,将唧唧叫个不停的汞形龙从管灵琳身上硬扯了下来。   管灵琳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她本来也没想对方能放过自己,刚刚那番话就算想让他们放过小银而已。   扯下小银的那只手猛地往前一推,即使手臂被老妇人紧紧握住,甚至对方的额头都已经隆起青筋,还是不能阻止管灵琳向后坠落。   不!   就在管灵琳即将被投入火山口的刹那——   轰!!!!!!!!!   脚下的火山猛地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彻底撕裂这座山!   好不容易爬起来赶到的脸色骤变:“怎么回事?!抑进化石应该让它沉寂了才对!”   在所有惊骇的目光中,一只巨大、狰狞、却布满痛苦痕迹的熔岩巨爪,猛地扒住了火山口的边缘!   那爪子庞大无比,却形态扭曲,上面覆盖的不再是光滑美丽的熔岩鳞甲,而是如同冷却凝固又被强行撕裂的丑陋岩石,裂缝中闪烁着不稳定、近乎暴乱的赤红能量,紧接着,另一只同样丑陋扭曲的爪子也扒了上来。   然后,一个庞大的、令人心悸的头颅缓缓从火山口中探出!   那根本不是本应该威严神圣的佛赤龙!   它的头颅仿佛由无数块强行拼接起来的未曾完全融合的暗红色岩石构成,棱角狰狞,毫无美感。一只眼睛如同将熄的炭火,黯淡无光;另一只眼睛则完全被狂暴的赤红色充斥,不断逸散出危险的火星;往下的口鼻部分甚至有些歪斜,不断滴落着粘稠的、高温的熔岩滴;背部,那些本该是红宝石般璀璨背棘生长的部分,此刻却被焦黑杂乱、参差不齐的晶体簇所取代。   它整体看上去,就像一个进化失败、能量失控、被自身力量反噬扭曲的畸形怪物!   然而,就是这样一具丑陋、痛苦、散发着不稳定毁灭气息的身躯,在钻出火山口的第一时间,那双迥异的眼睛就立刻锁定了正在坠落的管灵琳!   “吼——!!!”   它发出了一声沙哑、破碎、却蕴含着无与伦比愤怒与守护意志的咆哮!   下一秒,它那庞大的、扭曲的身躯以一种与其笨重外表不符的惊人速度,猛地从火山口中完全冲出,带起漫天飞舞的岩浆和碎石,如同一座失控的山峦,轰然砸落在火山口上。   大地剧震!   它抓住管灵琳后,用自己那布满裂痕、不断掉落着碎石的丑陋身躯,死死地、毫不犹豫地护在了她的身前,直面那些惊骇欲绝的黑袍人。   汞形龙一边发出颤抖不已的叫声,一边火速朝着伙伴的方向流去。沿途的火焰烫得它几乎小了一圈,即使如此,它也毫不犹豫地重新缠回伙伴身上。   眼前这个尽管进化失败的,尽管形态扭曲的,尽管痛苦不堪的……   但它依然是小红!   是那个会亲昵蹭着管灵琳、会为她战斗、会为她冲出火山的小红!   在伙伴最危险的时刻,它挣脱了进化的痛苦与失败的反噬,凭借着一股最原始的守护伙伴的意志,强行爬出了火山口,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仅存的如同炭火般的眼睛,正冰冷无情地扫过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物。   老妇人和其他黑袍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压迫感和不稳定毁灭气息的怪物吓得连连后退。   “怎么可能……抑进化石下……它应该……”海舸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他只是想让它停止这场进化!   管灵琳看着眼前这具为了保护自己而变得丑陋扭曲的巨大身影,被捆被打被硫磺呛到都没有流出的泪水瞬间决堤。   “小红……”她哽咽着,伸出手,颤抖地触摸着它那粗糙滚烫又布满裂痕的腿部岩石鳞甲,“对不起、对不起……”   进化失败的佛赤龙——或许现在只能称之为熔岩灾兽——再次发出一声警告的咆哮,灼热的气息混合着岩浆滴喷向站在最前面的年轻女人,正如传说中恶龙守护自己的宝藏那样。   龙之巢穴的入侵者,都得死!   ————————!!————————   小红:欸等等,是迎接这个新形态吗?   小管:和善地看向作者   粘土肥啾顶锅盖逃跑中[闭嘴]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不确定性命运   所有人都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具庞大扭曲,并且在不断散发出狂暴能量与痛苦气息的躯体。   这……眼前这个真的是以美丽著称的胭脂龙吗?总是会把自己鳞片打理得光亮耀眼,喜欢温暖阳光的胭脂龙?   记忆中的赤色流光与眼前的熔岩怪物重叠,带来一种令人心碎的割裂感。   自然总是这样无情,即使上一秒它还在奋力地舒展身体,用纯粹的舞蹈染红天空,下一刻也有可能变成面目全非的失败者。   果然,命运没有眷顾她们。   对于自己的伙伴,管灵琳一向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它们的情绪,但这一次她什么也没从小红身上感受到,它传递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混乱和一种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疯狂怒火。   进化失败的痛苦会由内而外地摧毁异兽,就像当初陷入疯狂的锻牙犬。   它们基本不会被唤回理智,而是会一直发疯到自己生命透支的那一刻。   将管灵琳保护在身下的行动,也只不过是脑内最后一点执念的驱使,等到它的理智彻底消失,那时它将不再顾及任何人、任何事。   发疯的龙异兽不是锻牙犬,它们的破坏力无法估量!   熔岩灾兽喉咙深处发出岩石摩擦般的低沉威胁嘶吼,它那双迥异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些黑袍人,想都不用想,它将要展开一场杀戮!   那些开拓区的人似乎也被这超出预期的变故和熔岩灾兽散发出的不稳定毁灭气息震慑住,龙女的气息变幻不定,看着明显失控、敌我不分的胭脂龙,以及暂时被它被护在后方的管灵琳,最终咬牙切齿道:“算了!进化失败虽然是意外……”   但这场进化却会帮助她达成目的,什么龙眷者,她的身体里就奔流着龙血,她无需信奉龙异兽,因为她和它们是一样的!   也应该被这些人信奉为神,她理应高人一等!   她阴冷地看了一眼管灵琳,最终留下一句恶毒的诅咒:“别高兴得太早,小姑娘。进化失败的异兽,理智会彻底被痛苦和疯狂吞噬,它现在护着你,不过是残存的本能。很快……它就会忘记你是谁,它会毁灭眼前的一切,包括你!”   她甚至无需前来收尸,因为管灵琳的尸体都会被撕碎,最后落进岩浆里烧成灰烬。   她身边的老妇人面露不愉,她的视线在龙女和管灵琳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还是选择跟随同伴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弥漫的火山灰和烟尘之中。   临走前,她或许想要留下提示,但无论如何,对方终将难逃一死。   一声叹息后,他们就像来时那样,像一滴水融入河流那样迅速消失不见,再无踪迹。   他们的话语像淬毒的冰锥,刺入管灵琳的心中,她看着眼前躁动不安,不断用扭曲的利爪刨抓地面引得碎石飞溅的胭脂龙,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绞痛缠上身体。   她知道,那些人说的是真的,但无论如何,她无法也不会选择和小红对抗。   果然,在失去外部明确目标后,胭脂龙的注意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移,它猛地转过身,那双溢满疯狂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离它最近的、散发着其他龙族气息的存在——正是被管灵琳紧紧抱在怀里,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汞形龙!   对于此刻理智尽失、只有毁灭欲望的它而言,任何其他龙族的存在,都是对它的挑衅,都是需要撕碎的目标。   它那布满裂痕的巨口猛地张开,露出如同嶙峋熔岩般参差不齐,却闪烁着致命红光的利齿,带着一股灼热恶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朝着管灵琳怀中的汞形龙咬去!   速度快到极致,恶意也同样纯粹到极致。   冥神龙和飓风龙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但这一点点距离,却也是咫尺天涯。   汞形龙在她怀中凝固又软化,似乎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它看着逐渐向她们逼近的尖牙利齿,它、它说过要保护灵琳的……可是身体都被烤软了,完全不能变形……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汞形龙僵硬地睁大眼睛,看到一截粗糙、滚烫、如同烧红岩石般的巨大龙牙,已经从管灵琳的左肩刺入,穿透了她的身体,锋利的牙尖从心口处冒了出来……精准地刺穿了心脏。   冥神龙和飓风龙发出撕心裂肺的龙吟,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恐慌!   在那千钧一发的刹那,它的伙伴就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或许是出于本能,也或许是在看到胭脂龙时就产生的深思熟虑,但结果只有一个——她绝不能看着汞形龙被撕碎!管灵琳用尽全身力气,看准冥神龙飞来的方向,猛地将怀里颤抖的汞形龙朝着它们狠狠抛了出去!   “接住它!”她嘶声喊道。   你说过你会保护我,可是我的回答是“我也是”。   我也会保护你,保护你们。   命运不会总是站在我们这一边,这是世界的真理;可我总是会站在你们这一边,这也是她作为御兽师对待伙伴的真理。   剧烈的、无法形容的灼痛瞬间席卷了管灵琳全身,灼热的伤口好像点燃撕裂了整个灵魂,鲜血瞬间涌出,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身躯正在燃烧,心中却只剩下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感。   “唧……!!!”被抛出的汞形龙被冥神龙险险接住,发出尖锐到变形的悲鸣。   胭脂龙似乎也愣了一下,它那疯狂的赤红眼睛看着被自己利齿穿透的人类,看着那涌出的温热的鲜血,某种更深层的、被疯狂掩盖的东西似乎挣扎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汹涌的痛苦与混乱淹没,它下意识地想要甩头,将这个“障碍物”甩开!   管灵琳最后将手放在胭脂龙穿透她身体的尖牙上,也许她是想抚摸别的地方,但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向……北方去……   我宁愿你离开,如果真的没有恢复的机会,我也不想让你被联盟的执行官们追捕回去,承担杀死御兽师的罪名。我身上也许有着龙神的鲜血,你也一样,当初该得到这一切的本来就只有你,我是跟随你才会踏入那个池子。   正如锻牙犬在尝到我的鲜血后恢复理智那样,我也希望你同样能想起自己。   就在管灵琳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紧紧攥在手中、原本用于记录进化进程的那个小巧直播无人机,因为先前的碰撞和紧握,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一阵急促到几乎不正常的震动和提示音。   “……”   不对劲,为什么自己都要死了,手腕上的光脑却没有发出预警信号?为什么并不遥远的路程,冥神龙和飓风龙一直没有赶来?为什么胭脂龙陷入险境,上空的佛赤龙却没有一个返回?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心甘情愿地踏入死亡的河流,甚至这个选择会让她无法看到自己伙伴们的未来?   她为什么要将命运交给这份“不确定性”?   眼前好像弥漫开斑斓的漩涡,像是在满是污水的池塘中寄生了某种藻类,将水面染上奇异的色彩,最终归于红色,那红色将一切包裹拉紧又猛然放开,一种吃了菌子般的眩晕感从管灵琳后脑里里传来,心脏也本应该停止跳动,胸口处破了个大洞,里面流出却不是鲜血,而是某种涩滞的、仿佛水银的东西。   管灵琳感觉自己更像是某种漏了油的老式人偶。这声音也有些耳熟,像是哀时龙绑紧自己时自己从它身体里听到的。   都是那种不合规律的杂音,让人听上去非常难受,就好像是什么本应该精密运行的齿轮缺了一角,或者是完美堆叠的积木被蓄意推倒,从此天平失去平衡,可本应死气沉沉的东西却从此中诞生。   死亡是这样的吗?   自己怎么死过一回了还记不住呢!   实打实的体验派管灵琳在心里责怪着自己,没想到就在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漩涡般的强大力量猛地包裹住了她的意识,将她从那片黑暗与剧痛中强行抽离。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这次晕的感觉换到了额角,但这次倒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她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卷着穿越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   那条尾巴把她送到了洞口,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把她像扔保龄球一样扔出去。   下一秒——   炽热!   震耳欲聋的轰鸣!   硫磺刺鼻的气味!   所有的感知瞬间恢复,且无比清晰!   管灵琳猛地睁开眼,惊骇地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站在一根赤红色的石柱上,左肩到心口没有贯穿伤,身体也没有被撕碎的痛苦。   她正仰着头,拍摄用的无人机悬浮在她的身侧,时不时发出计时用的“嗡嗡”声。   眼前,是那座几件被唤醒的休眠活火山。   而高空中,赤红色的胭脂龙小红,刚刚完成它那古老而庄严的祈运龙舞,正发出最后一声高亢激昂的龙吟,然后义无反顾地、如同燃烧的流星,朝着火山口俯冲而下!   赤影瞬间没入黑暗。   紧接着,便是那熟悉的、震天动地的火山爆发序幕,轰隆隆的巨响和冲天的岩浆火柱。   一切分毫不差。   管灵琳抬起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无人机,有更急促的震动从它身上传来——   【小管小管?摄像头管一下嘛。】   【应该是进化时产生的磁场干扰吧,这个没办法修好。】   【等等,不对劲,怎么有很嘈杂的动静——】   ————————!!————————   小管:又来[裂开]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龙女无名   管灵琳把无人机收起来,往自己宽大的兜里一塞,然后一言不发、行动利落地从石柱上翻下去了。   冥神龙和飓风龙:“?”   突然这样是要?   殊不知管灵琳已经怒气打满。   她用仅存的理智将汞形龙往她经过的一个岩洞里一塞,又觉得说不定过会儿温度太高这孩子化在里面上不来,想想还是把对方提回来。   这下就连汞形龙也:“?”   灵琳怎么突然奇奇怪怪的。   只有冥神龙缩小身体,收敛两对翅膀落在她肩膀上,有点担忧地看着她——上次她这么奇怪好像是在海底的时候。   在它们不知道的瞬息中,又发生了什么让她烦恼的事吗?   管灵琳:“听好,我们计划改变,冥冥小风,你们还是去下面阻止一下兽潮,族长妈妈您别去,能变小落在我身上吗?”   飓风龙若有所思地绕过来,心想什么叫做“还是”?它们俩以前还阻止过兽潮?   她的指令清晰却突兀,不过基于长久以来建立的绝对信任,两条龙没有丝毫犹豫。   佛赤龙也觉得她有点奇奇怪怪的,它本来是想跟着去山下看看的,但管灵琳提前叫她的伙伴去了,她身边岂不是没有龙保护了?   那坨银色果冻不算。   汞形龙:“唧……”   它这两年只是太爱吃饭了一点点,导致不管是谁看到它都会说它是胖墩墩,现在又被骂了。   管灵琳拍拍它表示没事,胖胖的刚好给她增添一点气势。   干完这一切,她面色深沉地往前走,直到在某个地方站定。   佛赤龙正无聊地缩小身体,仅用后爪蹲坐在她头顶上,翅膀展开,一副巡视自己领地的模样,只不过……咦?   为什么只是一眨眼,眼前就出现了好几个穿着破破烂烂黑袍的人?   是拥有空间属性的异兽吗?   佛赤龙前爪也落在管灵琳头上,翅膀微微内收,这是个预备起飞的动作。   看样子都是人类,按照人类的社交礼仪来说小女孩应该停下问问他们是哪里来的,如果回答的不好,它就可以打他们……   管灵琳头顶一头赤红色的佛赤龙,兜里装着一坨银色汞形龙,丝毫没有减速,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去。   也许是她的行为把双方都镇住了,以至于对面一时间竟然没人开口说话。   管灵琳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突然停在某个人面前,接着——   “砰!”   把自己藏在帽子底下的海舸还有他身上的海月蝶被一拳打飞出去,甚至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等到意识稍微清醒一些,才感觉到鼻梁上传来又冷又热的感觉。   不是?现在的社交礼仪还是一见面就握手吧?   把拳头当见面礼使的管灵琳显然热情似火,没有只给一拳就放过他的意思,她很快就追了上来,还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插进了旁边的一个洞里。   他感觉对方是想把他头朝下放,看在还想留他一命的想法上放弃了,只不过海月蝶还藏在他怀里,现在卡得这么严丝合缝,它根本飞不出去啊!   老妇人:“你……”   管灵琳:“你什么你!你们这些偏激分子!”   竟然说她愚昧无知虚伪,她还想问这群人接受过义务教育吗?一群文盲!法外狂徒!   黑袍下,龙女被管灵琳的话气得脸色发青,连脸上都浮现出一层奇异的鳞片,她其实听不懂太多居住区人类的语言,但是又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   管灵琳的情绪她感知得很清晰,对面对她没什么特殊情绪,单纯就是想骂!   那个老妇人倒是依旧镇定,但眼神中也掠过一丝诧异,管灵琳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甚至一上来就重拳出击的风格……她还挺喜欢的。   龙的信徒本来就应该以力服人,上来就把桌子掀了其实也没什么。   能把所有人都掀翻了,她说她是新的龙神都行!   龙女此时正在气急败坏,又有点诡异的心动,因为她完全不喜欢眼前这个人打交道,本来她想直接把眼前人干掉来着——雌龙竞争族群之长的时候也会驱逐自己的姐妹,有极端的甚至会把姐妹和它们剩下的幼龙全部咬死!   现在对方先动手了,虽然打的不是她,但是是不是就说明自己来的时候想的都是对的!   她身后两个人稍稍上前,看起来是要拦住她——如果只是管灵琳一个人在,他们还能拿下对方,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只佛赤龙没走。   这事情就有点不太好办了。   居住区与开拓区的边界设有关卡和检测装置,越是大型的、强大的异兽就越容易引起注意,这也就代表着他们没办法带来厉害的异兽为自己加持,此时能出现在这里全靠此地距离开拓区不是很远,他们可以避开边防,直接传送过来。   管灵琳当然也想到了这番操作,所以她没再试图重启无人机。   现在即使不再开直播,联盟官方也早就经过她的报备,现在她暂时失联,他们肯定会找过来。   也就是说如果在她看到的“幻觉”里,她拖延的时间够长,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就是完全没想到对面全是行动派。   话没说两句,抑进化石扔进去了,自己也被架到火山口了。   “就是这一群坏蛋!”管灵琳这次也根本不给他们反应时间,直接对佛赤龙告状,“可疑人物,必须先全部抓起来!”   “吼!”佛赤龙也完全响应,它又不傻,虽然现在人类跟野生异兽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它小时候也听说过妈妈讲的“不好好睡觉等你进化的时候就会被人类抓走”这种睡前小故事。   它虽然体型缩小,但力量可没打折扣,于是张口就是一道凝练的赤金色火线,并非为了杀伤,而是如同灵活的绳索般卷向这一群藏头露尾的人,试图限制她们的行动。   由它喷吐的火索,人类仅凭借自己绝对不能躲开。   “啧,麻烦。”龙女轻啧一声,面对红龙的火焰,她披着的黑袍迅速燃烧,露出其下的真容,是一张很让管灵琳惊讶的脸。   她高挑而壮硕,皮肤麦色,穿着一身简单而原始的服饰,脖子和四肢都佩戴了不知道何种生物的獠牙,露出的手腕和脚腕上都生有鳞片的痕迹,四周还覆盖着一层厚重的老茧,脖颈比常人粗壮,其上的面容是一副浓眉大眼、嘴唇厚实的模样。   她眼睛里竟然是一双竖瞳,头发等毛发看上去也又粗又硬。   被这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就像是被藏在丛林中的猛虎锁定,只待下一刻,她就会冲上来咬断猎物的脖子,生啖其血肉。   面对马上就要烧到她身上的火焰,她的周身浮现出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鳞状光华,竟然将佛赤龙的火线稍稍偏转开来。   世界上难道真有异兽和人类的混血?!   虽说躲开了火焰,但火绳擦过身体应该是让她很不好受,龙女几乎是发出了一串尖锐的咆哮声。   应该是某种语言,但管灵琳发现自己听不懂。   她能听懂人类说话,也能听懂异兽说话,可刚刚那一串,她连一个音符也听不懂。   佛赤龙好像也在震惊这场面,然而好奇的下一刻,它就加大了火力,赤金色的火焰浪潮般席卷而去,在空中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混乱的气流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涟漪扭曲。   现在是白天,日光之下,火焰会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亡灵系,哀时龙并不是纯粹的龙系异兽,它无法应对这场面。   对面任何一个人都不能!   四周又开始弥漫起火山灰,他们又要准备逃走?   也对,幻觉里面小红从火山口爬出来,他们跑得也很快,管灵琳心想,她还算语气平稳地问对面是什么人,反而换来一阵嘲讽,甚至对面还有直接想要干掉她的;现在她上去就打,但他们却没话说了?   原来这才是对待他们的正确方式啊!   受教了!   “吼!”佛赤龙叼住管灵琳的麻花辫,意思是让她往后退,空间系传送的时候不好划分,她要是靠得太近,会把她也一起带走的,到时候就真麻烦了。   管灵琳倒也没想留下他们全部,海舸还插在一边的洞里呢,她过去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拖出来迅速后退,本来她觉得他一定会大声呼救,请求龙女他们把他也带走,但这家伙一脸沉默,即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消失也没说什么。   很快,龙女等人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原地,只留下淡淡血腥味弥漫在原地。   现场,只剩下一脸麻木的海舸,以及微微喘息的管灵琳。   汞形龙从她口袋里探出个脑袋,看着被揍得鼻青脸肿、又被揪着领子勒住的海舸,小声地“唧”了一下,似乎在说:灵琳好厉害,但是好吓人。   管灵琳没有理会那群莫名其妙的人的来了就走,她走到瘫软在地的海舸面前,蹲下身,冷冷地看着他:“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来自海边部落的……海舸先生。”   她本就想要抓住他,她要撬开他的嘴,清楚这些人到底来自何方,目的为何?   此刻,火山方向,胭脂龙进化所引发的能量波动正变得越来越稳定、越来越强大,预示着成功的希望大增。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后续的谋划,现在,先处理好眼前的人和确保小红进化成功,才是重中之重。   她从他怀里拎出那只正在火龙的威严下瑟瑟发抖的海月蝶,顾不上它翅膀上有毒的鳞粉,率先把那块抑进化石握在手中。   海舸一僵,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更迷惑于对方所说的“来自海边的部落”这个古老称呼……只不过但凡是跟异兽关系密切的人,总会得到一些特殊的能力,即使他发问,想必对方也不会愿意告诉他。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来自古老海域?”管灵琳冷笑着掂了掂手中的石头,在海舸惊恐的目光下把它捏碎了,“我甚至还知道你【海舸】之名的起源。”   这石头怎么这么脆?比起石头更像是鸡蛋壳,虽然能分散受力,但好像只要力气超过某个界限就会崩溃。   在海舸惊悚的眼神中,她风轻云淡一笑,就好像刚刚自己是故意为之一样。   海舸微微沉默:“……你想知道什么?”   他投的也太快了吧?图什么啊?   管灵琳顾不上这个,她问:“你们是开拓区里的人类?天坠之主和腐涎圣教是什么?那个龙女又是什么人?她就叫龙女?”   上气不接下气的海舸诧异,对方连天坠之主和腐涎圣教都知道?她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多啊……   那是否证明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居住区的人也早就看在眼中,只是不屑于追究?   思考良久,他只选择性地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龙女无名。”   几十年前,开拓区的某个部落在外出采集时,经过一片悬崖峭壁,悬崖下生活着一群鳞片金灿灿的龙异兽。   作为普通人,他只需要低头对这些需要敬畏的生灵表示畏惧就可以走了,可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他在龙群中看见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赤身裸体,四肢伏地行走,正兴奋地撕咬着一大块带血的肉,她身边分配食物的雌龙发出一串低沉的叫声,似乎是在呼唤她。   那就是后来所谓的龙女。   她作为“龙”长大,回到人类中反而没有获得自己的名字。   也没人想要为她取名。   龙女只是龙女就够用了。   ————————!!————————   阿晋崩了呀,这章不知道能不能正常发……我一直进不来后台[爆哭]   龙女同学社会化程度不高,最社会化的地方是爱威胁别人,小管叽里咕噜骂她一大堆,她的反应是先给小管一拳,再咬她脖子直到把她咬死[吃瓜]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留下来   竟然是这样……   管灵琳想起她的梦,但是她醒来复盘时一直以为自己在梦中的视角是当年还没有变成蛋过的飓风龙,视角才会那么辽阔,开拓区中才会看上去那么符合原始世界。   社会发展到今天,即使是居住区的人类,一定也干过很多惊天动地的蠢事,再从这些事里面得到教训才得以成长。   所以她一直以为梦里的世界是很久以前,现在的开拓区内应该得到了一番发展。   但刚刚看这一行人的衣着打扮,她有点怀疑了。   “还有其他的呢?”   他的答案中包括龙女的身世,也算是默认了自己开拓区居民的身份。   “天坠之主和腐涎圣教是什么?”   海舸本想沉默下去,却看见管灵琳从地上摸起了一块有他半个脑袋那么大的石头,不上不下地抛了抛,言下之意应该是你如果不交代那我就会打你的意思。   居住区现在不是法治社会吗……海舸叫苦不迭,作为本次来人中唯一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人,他也能认出管灵琳携带的无人机。   异兽的进化是非常复杂的,必须得稳妥处理,有些异兽的进化又不能在居住区进行,因此大部分御兽师会选择前往居住区的地面郊外,向联盟申请进化区域。   这么做有两个好处,一是在获得联盟的支持后,联盟就会帮忙发布禁止入内区域,御兽师可以一定时间内不被其他的人打扰;二是当联盟知道了进化时间地点后,超出一定时间还没有得到御兽师的恢复,就会主动派遣人手过来看看情况。   所以当管灵琳的无人机失联后,她不回复本就是一种报警了。   海舸:还不如让警察来,就算我进去了他们也不会对我实行严刑逼供。   但管灵琳现在打他却都可以被叫做正当防卫,更何况对方还让飞回来的飓风龙把地上的一撮抑进化石碎片给收集起来了,到时候送去一检验,自己肯定会面临牢狱之灾。   “担心坐牢,你就应该一开始就不那么做。”管灵琳冷笑一声,“现在也是活该。”   海舸:“……我做什么了?”   他难道不是什么也没做就被打了一顿?   “你想用这东西干扰异兽进化!”管灵琳指责他,“万一进化失败,你知不知道这就是谋杀!”   不管是对进化失败的异兽还是御兽师!   “这东西只会抑制进化,才不会让异兽进化失败!”海舸惊声争辩,“我是开拓区人,无论如何我不会伤害异兽!”   “就算你只是想抑制进化也不算伤害?而且谁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一句开拓区人绝不会伤害异兽,难道我就会相信吗?”   管灵琳听到他的狡辩,第一反应是生气,但她很快又压抑住了怒火,决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现在冷静下来,她也在脑子里仔细回想那所谓的幻觉——海舸指使、又或许根本就是海月蝶自愿将抑进化石扔进了火山口,但他事后表现出的似乎是惊慌失措,而非奸计得逞,连那些剩下的黑袍子表现出的也全然是愤怒。   除了龙女,她看上去对异兽的生命不太在乎,也许和她的身世有关。   ……谁又知道眼前的海舸会不会是装的。   虽然嘴上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开拓区人,但多年前她在船上看到的成群的海月蝶的标本不是假的。   作为正常人,她其实不太理解把所谓自己信奉的神做成标本的做法。   何况世界上如果有真正纯粹的信徒,那也一定会有彻头彻尾、将信仰全然用于为自己谋取利益的伪善者。   ……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见过的开拓区人是哪一种了。   即使人类没有绝对的非黑即白,他们今日来到这里的动机也绝对不纯粹。   那些人走之前也没有带上海舸的想法,是因为他的举措还是因为他来自于腐涎圣教?   可是他也完全没有呼救,一副计划成功了可以失败了也行的模样。   “……你是想问我看上去不怎么伤心?”海舸非常识相地开口,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还有点苦涩。   管灵琳:“谁让咱俩以前见面的时候,对彼此的印象不是很好呢。”   海舸:“?”   海舸:“也对,我们彼此的经历……”   不理解对方是应该的。   “但我确实没那么想要回去。”   管灵琳啧了一声:“为什么?”   “你们本应该尊重?或者说不应该伤害异兽。”她说:“甚至我了解到你们中一些人会将异兽奉为神,就连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也一副有精神问题的样子。”   如果不是现在是法治社会,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再给他几拳。   “开拓区里的狂信徒确实这么认为。”海舸苦笑,笑容里带着点再也回不去的惆怅和解脱,“但你觉得真正的‘狂信徒’会踏上这片土地吗?”   管灵琳:“哼,我觉得你们这群人就对异兽没什么敬畏之心……口口声声喊着什么神的,你今天不还是会做出这样的事?还有那个女人……”   她在异兽地下黑市见过对方,完全不是会怜悯那些异兽的模样。   就算是只会将龙系异兽奉为神明,也绝不应该将其他异兽的生命当作可以践踏的存在。   不过他们完全不理会海舸……难道也是因为他来自那什么腐涎圣教而不是所谓的天坠之主?   天坠之主……会是开拓区中最强大的势力吗?   她一直以为开拓区内的结构是类似于神权崇拜式的政教合一类型,但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分类的部落制,各自为了守护自己认可的图腾而混战什么的。   至于图腾是异兽吗?她觉得不是,少数的掌权者恐怕会将“图腾的荣耀”与群体的荣耀绑定,再煽动剩下的大多数人用以维护,然而真正获利的只有那少数统治者,还有那些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信仰世界里的疯子。   “……天坠之主,确实很强大。”海舸难得沉默,“他们占据着广袤的大陆,即使大陆风沙严重。”   “天坠之主似乎是一副来自龙的骨骼,它很久以前就存在于那片大陆上,身躯大到沾满了整片大陆,信仰天坠之主的人就居住在它的骨头上。”   广袤的大陆,相对多的人口,能与龙系异兽沟通的能力,确实也让天坠之主在开拓区内横行霸道。   至于腐涎圣教,他们本就是大海的子民,居住在海边,祖先以打鱼而生,现在只是继续住在贫瘠又沼泽众多的海岛上。   “你的猜测是对的,我确实没那么想要回去,而这也就是我想打断胭脂龙进化的原因。”海舸说。   他们头顶上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气浪分开周围的灼热,以至于管灵琳一时间有点发冷。   “看看天上的直升机,或者是城市中那些高楼大厦,市场上的商品琳琅满目,随便一个路过的孩子都能衣食富足。”   “我是在开拓区的海岛上长大的,即使我将我过去的经历描述出来,恐怕你也无法想象。”   那真的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岛屿,岛上住的人也很少,海舸记得在他离开前只有八百二十七人,这些年来不知道有没有更少。   本来他们的祖先只不过是海边的渔民,可是从某一天开始,气候剧变,从此他们再也没有吃饱过。当时的族长带上一部分族人离开,想要去远方寻找一份生机,但留下来看守家园的族人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也再也没有听过他们的消息。   在所有人死去前,他们不得不跟上另一支队伍进行迁徙,向着其他大陆走去。   一路上无数的人在身边倒下,也许再也没有回来过的族长他们也一样,倒在了路上,再也没有起来过。   “到了最后,我的祖先只剩下两个人。”海舸说:“所以理所当然地,信奉海月蝶的他们是如此无力,只能被分到一片小小的岛屿,不过对他们而言也足够了。”   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那片岛屿上到处都是腐蚀性的沼泽,根本就不适合人类生存。   这时候的人类进行了一场大迁徙,本就已经疲惫不堪,他们大部分以家庭或者部落群聚行动,谁会搭理势单力孤的两个人呢?   向前开拓吗?海氏的祖先沉默了,他们只有两个人,即使有心也无力,如果想要再等上几十年,恐怕海岛四周的土地也被其他部落的人占领瓜分完毕。   一步落后,从此之后步步落后。   倒不如依靠自己本来的图腾海月蝶,它们也具有毒属性,在这里彻底扎根生长。   “我们的生活没有变好。”   “你也许觉得海月蝶在我的怀里,我却一点也不受它鳞粉的影响,这已经是很高的毒抗性了,可那座岛上的沼泽即使是我们跌落进去,也会很快尸骨无存。”   海氏就在这种贫瘠的环境下代代相传。   海舸喃喃讲述自己的故事,天上的直升机正在准备降落,他似乎有点感激管灵琳没有打断他的话:“你知道这些年,开拓区最盛产什么吗?”   管灵琳皱眉:“什么?”   海舸:“是像我一样的偷渡者。”   他第一次来到居住区、第一次听见文明这个词语的含义,那一瞬间对他来说无异于跨越了数千年的时间。   当时乔望津先生拉着他的手,带着他行走在街道上,这里没有走着走着就会突然喷出的地下毒沼气,他也好好地穿着衣服鞋子,看上去和身边经过的人都没什么两样。   但他还是有一种无与伦比的胆怯感。   仿佛只有脱掉身上大部分衣物,将鞋子扔在一旁,用自己黝黑干瘦的群体灵活地奔跑,直到找到一个可以遮蔽自己的大树后,他才能停下来。   可是在了解这里后,海舸又想要留下来。   ——他要留在繁华里,而不是某一天跌进沼泽,身躯被腐蚀到渣都不剩。   海舸是长辈起的名字,意味是海上的船,可这也是长辈的名字,追根溯源已经不知道早到哪一辈哪个人最先开始使用。   如果连名字都不是真的属于他,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咔擦——”   手铐拷上他的手和脖颈,包括海月蝶也被笼子拘捕。   穿着警服的几人从直升机那边跑过来,其中一个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最后不着痕迹地大松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   ————————!!————————   在龙女同学看来,小管是她成年后家里生的妹妹,还没跟自己商量,所以她很愤怒   这时候家里一定要自己把她找回来,然而没想到一见面对方就投了斗殴,不过斗殴对象不是自己,是自己的小跟班   海舸:谁想当跟班啊[裂开]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顺圣   海舸被带走了,他全身灰土,脸上还糊满了血,即使被押着都是一瘸一拐的模样。   看得几个警察眼皮直跳。   管灵琳一脸冷漠。   他悲惨的童年不是她造成的、他长大的困顿不是她造成的、他在生活中受到的委屈更不是她造成的,但她遇到的不少麻烦事却全都来自这家伙。   这家伙应该会被判处终身监禁之类的,也算是满足了一辈子都留在居住区的愿望。   如果不是……他大概率要死刑。   光脑传来剧烈的震动,管灵琳接起,果不其然传来庄朝的怒吼——   “我和你妈妈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不接,还是去执勤的警察跟我说的你没事???”   管灵琳:“……”   刚刚打人打得太起劲,加上那群人在的时候全是无信号,她一个电话也没接到。   每日挨骂几乎已经变成了她的必备项目,管灵琳表示自己习惯了。   更何况这次她真的是被冤枉的!   安抚完父母,看着海舸被押走的狼狈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管灵琳心头那股愤怒才稍稍平息。   庄朝在通讯里的怒吼已经被她熟练地左耳进右耳出了,此刻她所有的心神都重新聚焦回那座依旧在低沉轰鸣,还不断喷吐着暗红色光芒的火山。   她拒绝了随警方撤离的建议,对方也表示理解,不过大部队撤离前娴熟地在山上拉起一条警戒线,还有小部分留守在了山下较远的地方。   管灵琳:“……”   怎么感觉大家没少做这种事呢?   警方其实也叫苦不迭,知道御兽师和异兽的感情深,但是这种时候有太多御兽师会选择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了,异兽在进化完成后身体上的伤害基本上会恢复个七七八八,可人可不会进化啊!   到时候只能往医院里抬。   已经被喊小孩姐的管灵琳独自一人留在了警戒线之外,忧郁地盘膝坐下。冥神龙安静地盘踞在她身侧的阴影里,飓风龙收敛了气流趴在她头上,汞形龙也安静地待在一旁,兽潮散去,红龙群也依次落回山上,所有的伙伴都默契地陪伴着她,共同守候。   看着山上那一群龙,蹲在山下的警官们决定再往后点也行。   他们其中有一个人还认识管灵琳,知道每次她遇到什么逃犯绑匪想要劫持自己,都会和对方进行斗殴直到把对方打到自首。   这种行为不是那么正确,但怪有效的。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火山内部的能量波动时而平稳、时而剧烈,牵动着下方等待的人的每一根神经。   管灵琳在这被无限拉长的时间里甚至开始反复思考胭脂龙可能进化失败的原因——仅仅会是抑进化石的干扰吗?还是小红自身对力量的掌控在关键时刻出现了偏差?或者是……现在根本就不是它进化的最好时机?   越想她越头痛,直到后脑勺上被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管灵琳捂住头,发出好大一声“欸?”   也准备叼住她的辫子扯一扯的冥神龙默默缩回嘴巴,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干的样子。   从来都是明目张胆打人的飓风龙发出一声轻嗤,用尾巴卷住管灵琳的头发往上提了提。   飓风龙:“呜~”   帮你提一提脑子,不用谢~   本来摊在管灵琳腿上的汞形龙当场往旁边一流,把自己变成了一张彻彻底底的小饼。   这就叫做紧急避险!   于是山下的警察蹲着蹲着,就看见坐在警戒线外的人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有情况!   接着她好像开始和自己的龙打架了。   原来想要有超乎寻常的身体素质……就得和龙搏斗吗?!   夕阳西沉,夜幕如同巨大的天鹅绒幕布缓缓覆盖天际,白日的喧嚣与混乱渐渐沉淀,只剩下火山持续的低吼和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气息,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开始闪烁微光。   打累了的管灵琳也没精力胡思乱想了,她干脆地往地上一躺,下一秒,各种重量就齐刷刷地压上来。   唉,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过得这么轻松,每天都要负重前行。   她仰望着逐渐清晰的星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自己第一次正式参加御兽师大赛时的情景浮现在脑海里,那时她没有现在陪伴在身边的这些伙伴,小红也刚刚进化成胭脂龙,夯地龙更是只有巴掌大的盘泥宝……比赛的第一天夜晚,她也是在不经意间抬头,就看见无数星屑从赛场中那棵古老的星屑榕上坠落,将她和小红、小盘完全包裹……那一瞬间,她感受到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与星辰、与自然、与伙伴心意相通的奇异共鸣与清凉……   那种感觉,就仿佛……她们本身就是这浩瀚星空的一部分。   就在这回忆与现实的交汇处,在她脑海中被星屑榕的“星星”填满的刹那——   咻——!   夜空中,一颗异常明亮、拖曳着长长光尾的“流星”,竟然真的划破夜幕,带着一种决绝而璀璨的气势,不偏不倚,朝着那喷涌着岩浆的火山口直直坠落!   “那是……!”管灵琳猛地站起身,眼前发黑,心脏狂跳,视野中只剩下一颗流星在不断坠落、坠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颗“星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云层与火山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火山中沸腾的、金红色的岩浆湖中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嗡!!!   火山内部传来一声奇异却并非爆炸的震鸣,一道纯净柔和的、银中透红的星辰光柱,混合着地心涌出的赤金岩浆自火山口冲天而起,光柱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温柔和煦的力量,将原本躁动不安的火属性能量变得温顺而有序。   就在管灵琳因那颗坠落的“星辰”而心神激荡之际——   “轰!!!!!!”   火山口猛地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喷发都要猛烈!一道纯粹由暗红色熔岩和狂暴火焰构成的巨柱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穹都烧出一个窟窿!   在那毁灭性的炎柱核心,一个威严而庞大的身影悍然冲出!   那是佛赤龙!   它的体型庞大,充满了原始而狂暴的力量感。全身覆盖着暗红色、如同冷却熔岩般厚重粗糙的鳞甲,形状是独属于雄龙的尖锐,鳞片边缘闪烁着灼热的金红色光边,仿佛内部有岩浆在不断流淌;它倒三角形状的头颅狰狞,龙角如同两簇蓬勃燃烧的暗红火焰,粗壮而张扬;沿着脊柱,是一排参差嶙峋、如同火山岩锥般的暗红背棘,散发着高温与危险的气息;它的四肢强健有力,龙爪如同烧红的烙铁,尾巴末端是逐渐缩窄而紧密排布的细小鳞片,看起来像是一截坚韧的钢鞭。   它的一双龙瞳变为纯粹的熔金色,但此刻这熔金之中燃烧着的是尚未完全平息的暴烈与刚刚脱困的昂扬;它周身都散发着极致的高温,空气在它身边扭曲,仿佛它就是移动的火山,是毁灭与重生的化身!   佛赤龙仰天发出一声咆哮,这咆哮充满了力量感,震得四周空气都在颤抖,宣告着年轻雄龙的成长。   从今往后,它将要彻底离开族群,飞往群山,直到找到愿意接纳自己的雌龙,再与它组成一个新的家庭,辅佐对方成为龙群的王者。   但这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它现在正准备俯冲,喉咙间还发出一种类似幼龙“嘤嘤呜呜”的叫声,这种声音一般用于在家庭中表达亲密,偶尔也会被用来捕猎,这种时候可以有效降低警惕。   管灵琳屏息看着,一瞬不瞬地盯着空中翱翔的红龙,手上却一点也没闲着拍照。   山下的警察们更是——御兽师可以回家了慢慢看,但是他们以后就不能这么近距离看了啊,别说,刚刚还拍到了不少趴在附近的佛赤龙呢。   然而,就在佛赤龙攀升到最高点,仿佛要与夜空中的星辰并肩、接着就要转身体时,异变再生!   那颗之前坠入火山的“星辰”,这一刻才被彻底引动爆发。   只见佛赤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动作有瞬间的凝滞。   它那身暗红色的、粗糙厚重的熔岩鳞甲,突然从内部透射出无数道银红色的纯净星光,星光如同利剑,瞬间穿透了它暗红的外壳。   “咔嚓……咔嚓……”   细微而密集的碎裂声响起,佛赤龙体表的暗红色熔岩甲壳,竟然开始出现无数裂痕,并从裂痕中迸发出更加耀眼的星辉。   这不再是褪去失败的外衣,而是从一种强大的形态向着另一种更完美形态的主动升华与蜕变。   在漫天星辉与尚未散尽的火山余烬映照下,佛赤龙那庞大的身躯仿佛化成了一颗正在涅槃的星辰。   暗红色的熔岩外壳大片大片地剥落、消散,又化作暗红色的火光被它被吸收,其下显露出的,不再是幻境中的扭曲与痛苦,而是全新的、令人惊叹的身躯。   顺圣色的鳞片如同最顶级的红宝石经过大师打磨,光滑、圆润、晶莹剔透,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体型在星火交织中变得更加修长流畅,每一道曲线都蕴含着力量与优雅的极致平衡;它那原本如同燃烧火焰的暗红龙角,重塑成了拥有优美分支,如同红珊瑚般透着玉质光泽的顺色龙角;背上那排嶙峋的火山岩背棘,被一排整齐排列、形态像是不断燃烧着的火焰的赤金色背棘所取代,与夜空中的星光共鸣;最显著的是它的尾巴,细长的尾巴化为了一个宽大灵动,边缘流转着淡淡星辉的尾鳍,轻轻摆动间,仿佛能搅动天上的云气;而它的眼睛虽然依旧是熔金色,但其中的好斗与燥热已然褪去,化为了晨曦映照下的平静湖面。   当最后一块暗红色甲壳剥落消散,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胭脂龙全新的进化形态彻底展现在夜空之下。   它发出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龙吟——清越悠长,声波过处,躁动的火山余烬彻底平息。   它优雅地舒展着闪烁着星火辉光的巨大龙翼,顺圣色的鳞甲在星光与残余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全新无损版本的小红缓缓降低了高度,眼中温柔而清晰地倒映出地面上家人们的身影,它发出一声轻柔的低鸣,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归来。   “全新的进化型……”   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录像的警官冲到管灵琳身边,胭脂龙的二次变化镇住了所有观看者,甚至都没有龙追究她是怎么冲过来的。   “恭喜恭喜啊小管同学,有没有想好怎么命名啊!”   ————————!!————————   顺圣也是中国传统色,我当时做进化路线的时候一直在顺圣和佛赤之间纠结,现在我打算——我全都要.jpg [闭嘴]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万象大学   管灵琳:“那就叫顺圣龙好了。”   警员:“……决定的也太快了!不过我能发个社交媒体吗?”   这一刻,她恨不得原地转行当记者,标题就叫——等到最后的人最幸运!胭脂龙进化完成,最终形象竟然是它……   而飓风龙直接用尾巴在管灵琳头上来了一套小连招。   这时候会正经取名字了,那为什么要叫我小风!   管灵琳:因为你大名都叫飓风龙了,我这是对称,飓风对小风!   冥神龙但笑不语,汞形龙趴在伙伴怀里老实吃手手,以它的文化水平根本听不出好坏。   顺圣龙——或者说,此刻已经切换回更便于行动、周身散发着熔岩般温暖气息与力量感的佛赤龙形态的小红有些困惑地低下头,用它那双如同凝固熔金般的竖瞳,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御兽师伙伴。   它刚才特意在她面前,于这片临时休整的山谷空地上,完整展示了两种形态的流畅转换。   作为家里的爱美第一龙,在下面的欢呼声中,它先是完全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佛赤龙形态:近十米长的庞然身躯,覆盖着暗红色、厚重如冷却熔岩般的鳞甲,鳞片缝隙间隐隐透出金红色的光,仿佛有地火在皮下奔流;头颅峥嵘,龙角如同两簇蓬勃燃烧的暗红火焰,粗犷而充满力量感;沿着脊柱有一排参差嶙峋、如同火山岩锥般的暗红背棘,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时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与威压;强健的四肢踏地,龙爪每一次轻微挪动,都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熔印;尤其是棱角分明的长尾巴,只需要轻轻摆动,就能轻而易举地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彰显自己无匹的破坏力。   紧接着就是奇妙的转变过程——佛赤龙周身暗红色的光华开始向内收敛、压缩,所有的狂暴能量被约束到核心后,一种更加明亮纯净的顺圣色,便会如同破晓一般从鳞甲的边缘、龙角的尖端、背棘的根部开始渲染蔓延。那些原本粗糙的熔岩质感会迅速变得光滑圆润、晶莹剔透,仿佛是红宝石雕琢而成;体型在微光中变得更加修长流畅,线条完美契合力量与优雅的平衡。   简直是瞬间完成了一套黑老大洗白上岸的过程。   汞形龙:“唧!”   小红哥哥变成顺圣龙形态的时候声音更温柔!   佛赤龙形态的时候叫起来感觉喜欢吃银色的饼。   佛赤龙确信自己这堪称奇迹且超越了已知进化路径的双形态展示,足以让任何御兽师欣喜若狂,它期待地看着管灵琳,眼睛眨巴眨巴。   言下之意是你可以开始夸我了。   然而,管灵琳只是仰头看着它,脸上确实带着笑,但那笑意中却像是还掺杂着一层薄薄的忧愁。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佛赤龙形态下那粗糙却温暖的暗红色鳞甲,动作温柔而珍重。   “很棒,小红,真的非常棒。”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山谷里的微风,带着毋庸置疑的真诚,也裹挟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重,“你做到了前所未有的进化,比你一开始梦想的还要完美。两种形态,两种强大的力量……我为你骄傲。”   在热血消退后,心脏就像是被捏紧提拉又放开,然后隔着胸口沉闷而急促地跳着。   是因为自己看见的那场险些让一切付诸东流的阴谋,那些如同鬼魅般出现又消失的开拓区人?是因为龙女临走前那凶狠的眼神,以及他们对生命的漠视?还是因为这超越常规的进化本身,将会带来的无法预料的关注与潜在的危险?抑进化石的阴影,像一根毒刺,依旧扎在她的心头。   也许……是因为她一开始目的是成为强大的御兽师,可现在却发现这条路会带给自己的伙伴们前所未有的危险。   她的初衷是想让自己变得耀眼,可这份荣耀不能建立在同伴的生命上。   这次是小红……下一次又会是谁呢?   佛赤龙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巨大的头颅垂得更低,用温热的鼻尖,在旁边警员们的小声尖叫和举手猛拍中小心翼翼地蹭了蹭管灵琳的脸颊,传递过来清晰的安慰与浓浓的疑惑意念。   身边其他小伙伴也有样学样。   飓风龙就倒掉下来对着她哼哼两声,【怎么?太感动了?】   【可惜,你没见到以前的我,那时候,甭管什么龙,都得避我锋芒……】   冥神龙叹了一口气,扇动翅膀起飞,把她头上的飓风龙叼走了。   汞形龙把自己的身体扭成了一块小麻花,【要是小盘姐姐在这里肯定会说‘我进化之后只会更厉害~’】   管灵琳被周围各种举动弄得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余烬和草木清香的空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纷乱如麻的思绪暂时捆扎深埋,也忘记濒临死亡的阴影。   她用力拍了拍小红更坚硬的头颅,露出一个更显明朗也更具活力的笑容:“没事!可能就是有点进化焦虑症,我们走吧!”她提高音量,驱散周围的低沉气氛,“小盘肯定等急了,我们先去把它接回来,然后去万象大学报道!”   是的,再过几天,她就要上第二遍大学啦!   万象大学,联盟教育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坐落于第二区核心地带一片灵秀起伏的山峦之间。它并非传统的平地校园,而是巧妙地依托山势,将十九座风格迥异、代表着不同学科巅峰的学院大楼如同星辰般点缀在苍翠的林海与缭绕的云雾之中。   完全是把丰容做到了极点,其中有好几座学院还是以浮空形式存在的。   这规模,一天所耗费的能量就是天文数字。   远远望去,整座大学城就像一座悬浮于现实与知识边界的神秘之城。其中古朴到爬满藤蔓的石砌塔楼与充满未来感的、流线型金属光泽的巨型建筑比邻而居;刻画着各种已经风化了一部分的符号的石质拱门旁边可能就是穿梭不息的悬浮车平台站点;纵横交错的空中廊桥如同轻盈的丝带,将各个学院于教学楼紧密相连,而无声滑过的、印着校徽的悬浮缆车,则如同循着固定轨迹游动的银鱼,构成了校园内独特的动态风景线。   这里可不仅是知识的传承之地,更是无数尖端技术、异兽生态研究、能量理论探索和古代文明发掘的前沿阵地。   大学开设的科目往往与当前社会所关注的事情息息相关,显然万象大学也没有脱离这个定律,从传承时间最久,内容也一直是专注于战斗、护卫与开拓区探索的战牧系,到偏向辅助协调、社会建设的协调系,再比如近些年来逐渐没落的工建系,它们共同为联盟的日常运转与和谐稳定提供着不可或缺的支持。   看着人声鼎沸的战牧系……他们简直太好辩认了,毕竟是完美符合少年英才四个字的人类,从神态到身形无一不透露着春风得意,这个系真的很难进,难度大概是管灵琳称之为考上清北后维持衡水作息再用一年的时间从德国大学取得学位那样。   嘶,恐怖如斯。   关键是,这种大学生活会持续五年时间。   整整五年的衡水作息!   而其他的系别比如协调和工建就比较仰仗战牧系,毕竟当前人类的十个大区其实在人才方面该饱和的已经饱和了,不饱和的……那就是条件留不住人,这种时候想要更多的机会,继续向外开拓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听说战牧系的学生会在大二那年开始加入官方的小队,主动前往开拓区采集数据,之所以不是大一,是万象大学的第一学年实行上课但不分系制度,一年以后由学生自己选择加入哪个系别。   所以万象大学必修课很少,选修课很多,全部开放给学生选择,新生可以根据爱好和未来职业规划进行选课,一年后的择系时需要交出十门与选择的系别相关的合格成绩单。   但如果一年之后完不成这个要求……   抱歉同学,你需要被退学处理。   至于择系成功的人倒也不用高枕无忧,因为万象大学实行末位淘汰制,如果垫底一学期,抱歉同学,你也得被退学。   管灵琳觉得自己的血压略高。   而最好斗的夯地龙已经趴在她头上,用尾锤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肩膀了。   快选课,从每天早上五点开始把课表排满!我要进化成战锤龙!   作为家里唯二的不会飞,甚至汞形龙也会在进化后获得进化能力,夯地龙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卷,踏出房门就是肝,完全不考虑其他伙伴的死活。   管灵琳:……我问问老师能不能给你单独选课好吗?   她以前上早八就很痛苦!   飓风龙:上课?什么上课?我不需要上课就……   佛赤龙:文盲~   它被风龙姐姐一尾巴打飞了。   说完战牧系,学校里最丰富的其实是协调系——在这里可以看见致力于精深研究与理论突破的异兽研究课、古代历史与文明课、甚至还有一门叫做星象与占卜的课程,这个系别就如同深潜的巨鲸,在人类认知的边界不断开拓。   当然,还有诸如综合战术课、艺术与美学课、信息与逻辑课等等,共同构成了这座学术巨舰的完整拼图。   每一座学院都有其独特的建筑风格、学术氛围和标志性的异兽伙伴。比如草木学院的建筑往往被巨大的植物和奇异花卉环绕;空间学院的大楼外墙则涌动着不断变幻的复杂能量回路;而亡灵学院则散发着一种时光沉淀般的静谧与神秘。   而管灵琳即将入读的,正是其中历史悠久、地位尊崇、以培养与龙系异兽有着卓越亲和力、深厚羁绊与强大驾驭能力的训练师而闻名于世的——龙学院。   以上是录取通知书上的原话。   ————————!!————————   小盘:凭什么小红进化成这样[爆哭]强度给我拉满!   小风:我想去古代史课,帮你选了   小红:美学课?我要这个!   冥冥:星象课很有意思   小银:烹饪课烹饪课[撒花]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新生   这介绍,也太高调了。   感觉像是龙亲自写的。   但管灵琳的入学程序办得异常顺利,负责登记的是一位高年级学姐,她的异兽伙伴——一只羽毛呈现出彩虹光泽、体型优雅的晶羽龙正停在她肩头。   晶羽龙,彩虹类龙异兽,它们体型比较小,但翅膀非常宽大,不同于其他和龙系沾亲带故的异兽,它们的翅膀上覆盖的不是鳞甲和皮质,而是一层绚丽的羽毛;它们的视觉同样非常发达,是人类的数倍,对于色彩非常敏感,也喜欢各种五彩斑斓的颜色,如果去到晶羽龙的聚集区,可以试试用它们喜爱的坚果和昆虫等食物换取它们脱落的羽毛,曾经就有一位御兽师用几枚加工良好的彩色弹珠换到了一大把彩虹羽毛。   晶羽龙的羽毛在脱落或者自己拔下后就会逐渐“晶化”,变成类似糖葫芦的结构,简言之就是在外层浇筑了一层亮晶晶的特殊物质,这种物质是帮助它们稳固巢穴的好帮手,不过除非没的用,否则它们绝不会使用自己身上的,这时候族群内部就会发起决斗,把输家身上的毛拔光,也有友善的晶羽龙会使用自己往年褪下的旧羽毛。   所以科考队经常在晶羽龙群中看到两个极端——羽毛丰沛、巢穴华丽的赢家和赤身裸体、终日啼哭的晶龙,因为没有羽。   后来有好事者发现赠送给人类的羽毛没有晶化现象,于是在好奇的科学家进行实验室检测后,残忍地指出这层晶壳其实是它们的唾液加粪便混合物。   原本风靡一时的装饰物一度滞销。   正在对着过往人群炫耀羽毛的晶羽龙看了管灵琳一眼,啊啊大叫起来——   我美吗?我美吗?要不要我的羽毛?要不要我的羽毛?我要给你亮晶晶的!我要给你……   佛赤龙勃然大怒。一来这个家伙竟然在自己面前比美,自己完全可以把它拔成秃子,二来……谁要沾满你气味的东西啊!   管灵琳急速摇头。羽毛可以,但晶化羽毛就容她拒绝吧!她不想老祖宗一样把沾满口水和粪便的羽毛插在头上当装饰。   负责登记的学姐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在看到管灵琳光脑上弹出的认证信息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态度顿时更加热情周到,飞快为她办理好了所有手续,分配了位于龙学院附属生活区的宿舍号和校园权限。   “欢迎来到龙学院,管灵琳学妹!”学姐笑容灿烂,“你的宿舍是B区7栋201室,电子校园卡已经绑定完毕,也激活了所有基础权限,选课指南和相关注意事项已经发送给你了,哦对了。”她压低了些声音,眼神快速扫过管灵琳身边群魔乱舞的龙们,带着一丝好奇与崇拜,“你的龙……可以安排在学院的栖息区,那里有最适合龙系异兽的环境模拟和活动空间,还会有专门的培育家负责照看。你需要先去安顿它们吗?”   在管灵琳和学姐交谈的过程中,不乏有其他前来报到或路过的新生老生投来好奇、打量、甚至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以及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管灵琳?真年轻啊……”   “……你在感慨什么,你俩不都是新生吗?”   “她的胭脂龙不是在第十区进化成新的形态了吗!怎么还是佛赤龙?”   “落伍了吧?人家可是能自由切换形态的!”   “被龙异兽喜欢……果真气势不一样啊!”   “她身边那只是冥神龙吧?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飓风龙好帅啊!”   “我看过直播,它很喜欢打人。”   “就是喜欢打人才帅啊!”   “?”   管灵琳对周围的一切微微颔首,还自动过滤了某些奇奇怪怪的言论,保持一个礼貌但不太熟的状态。她此刻无心享受或应对这种“名人”待遇,只想尽快完成必要的流程,去解决心中那个沉甸甸的疑问。   而且估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收到一大堆对战申请,到时候大家不就全都打成一片了吗。   她先谢过学姐的指引,在初步安顿好伙伴们——将冥神龙、飓风龙、佛赤龙、夯地龙和汞形龙一股脑全都送往了设施完善、环境优越的栖息区。   不看不知道,那里居然有模拟火山、幽暗地穴、大风不断的悬崖等等不同环境,并有专业的培育家和医护人员。   很多报名完成的学生和跟着来的家长都选择去栖息区参观,这可是现场免费观龙且不会被攻击的机会啊,好的大学真是不白来!   转移视线的管灵琳在群龙哀怨的眼神中成功脱身,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她拿着那个从海舸处缴获,已经被她用密封盒收起来的抑进化石粉末样本,凭借电子地图的指引径直前往位于大学深处、环境更为幽静的异兽研究学中心实验楼。   她要找的是程春教授,她发表过多篇颠覆性的论文,而且和自己在遇到冥神龙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两年还一直发消息问她需不需要直接跳级。   她当年就是跳级的,但没什么不适应,因为他们班是少年班,十六岁这个年纪甚至不算最小的。   管灵琳感觉自己和天才还是有差距的,于是拒绝了这个提议。   异兽研究学中心实验楼是一栋通体由银白色合金和强化玻璃构成的庞大建筑,造型充满几何美感,与龙学院那边古朴厚重的石质风格形成鲜明对比,这是因为这栋楼建于近几十年,而龙学院拥有上千年的历史。   ……怪不得龙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上看起来真的很有历史感。   读完一遍就感觉礼服飞到身上了。   她踏入其中,一股混合着精密仪器低鸣、淡淡消毒水、各种异兽信息素的味道扑面而来,构成了独特的“学术氛围”。   这让她有点怀念上辈子的实验楼,不过不同于以前幽暗的走廊和绿色小人指示标,感觉是什么恐怖片发生地,这里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透明的或半透明的研究室,可以看到里面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忙碌的身影以及各种奇特的异兽,或仅有它们的部分组织处于观测之下;有的房间里悬浮着复杂的三维能量结构图,有的则在用精密的设备分析着异兽的毛发或血液样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静而专注的学术气息。   她一下子感觉有点困了。   管灵琳老老实实按照指示牌来到位于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外。门牌上写着“程春教授·异兽进化研究所”,她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冷静而知性的女声传来。   她推门而入,这间办公室颇为宽敞,但却被充分利用了起来。一边是充满科技感的巨大光屏和操作台,上面正显示着不断滚动的复杂数据和能量模型;另一边则是直抵天花板的巨大书架,塞满了各种被玻璃柜牢牢保护的老旧书籍,以现在的电子化普及程度,管灵琳合理怀疑这些书应该都是原本,它们与现代的数据存储晶体混杂在一起,顿时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时空交错感。   程春戴着无框眼镜、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站在光屏前,她穿着简洁的白大褂,身姿挺拔,气质干练而专注,似乎正对屏幕上某个跳跃的能量节点蹙眉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   “程教授,您好,打扰了。”管灵琳礼貌地问候,同时将那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盒子双手递上,“这是我这次在第十区……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偶然得到的一种特殊物质的样本,想请您帮忙分析一下它的成分和作用机制。另外——”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关于我的伙伴,原本的胭脂龙,现在……它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涉及到进化,我有些疑问和担忧,想向您请教。”   程春教授抬起头,她的视线在管灵琳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密封盒上,眼神微微一凝。她接过盒子,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管灵琳坐下。   “好久不见,小管。”程春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像是还没从工作里抽离,她微微侧头,看向光屏上某个复杂的能量图谱,“说说看吧,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有,你伙伴的‘特殊情况’和‘另一种形态’,我需要更详细的描述。”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以客观严谨的态度开始描述小红在第十区火山进化的过程,包括她是怎么遭遇到奇怪野人的干扰,对方使用了这种后来才知道叫“抑进化石”的物质。   “变化……”程春推推眼镜,“听上去你不太喜欢这种新的变化,但是变化往往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是变化也意味着风险。”管灵琳也坦诚地表达了自己对这种超越已知进化路径现象的担忧,“从小红完成进化开始,它就走上了一条未知的道路,我不太想让它承担这种风险。”   在整个叙述过程中,她刻意模糊了有关自己在死亡后又重来这一最不可思议的环节,只将其归咎于自己强烈的预感和最后的星辰契机,她表示自己曾经遇到过星屑榕,也许星星和这个有关系。   程春教授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眼神随着管灵琳的叙述而不断变化,最终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研究热情与惊叹。   “我也看你的直播,你自己就挺莽撞,没想到对于异兽这方面还算小心谨慎。”她做了个总结,但也立刻行动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在无菌操作台上打开密封盒,用特制的非金属镊子取出了极其微小的一点暗灰色粉末,分别放在了高倍能量显微镜下和连接着多种探测器的精密能量分析仪中。   显微镜下的图像被投射到光屏上,那粉末在微观层面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规则的复杂几何结构,内部有细微到如同毛细血管般的能量通道,此刻正处于一种惰性状态。   能量分析仪则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屏幕上开始飞速滚动起复杂的数据流,程春紧盯着数据,手指飞快地在辅助光屏上操作,进行着比对和分析。   “吸光性……左旋结构,嗯?有对比样本重合?”   片刻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转向管灵琳,语气沉重:“管灵琳同学,你带来的这东西,非常非常危险,它不是简单的能量抑制剂,它更像是一种‘规则干扰器’,能从最本源的层面,干扰甚至强行逆转异兽能量核心的凝聚与蜕变过程,尤其是对于处于进化临界点、能量最为活跃和不稳定的个体,它几乎是……无解。不过它确实不会对异兽造成实质性的损伤,但只要存在于异兽身上一天,异兽就不可能完成进化。”   “抑进化石在自然界中非常稀少,有零星的数据显示它可能来自于陨石,但这东西的应用到是可以是正向的,比如有些不想进化的异兽或者当前条件不允许的时候……”   管灵琳点头,心下的危机感更重了——难道说是自己的危险导致小红在进化时能量紊乱,这才进化失败,只顾得上匆匆离开火山?   可是那所谓死亡预告的幻觉处处透露着疑点,其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就是自己在里面能动性实在太低,很多时候就像是被强制架着走向死亡一样。   ……明明她可能挣扎了,按都按不住。   这个话题被暂时带过,接着程春又开始询问管灵琳关于小红两种形态的事情,眼中充满了惊叹与研究的狂热,仿佛看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佛赤龙……顺圣龙……”程春激动地站起身,在堆满书籍和资料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语速加快,“如果能自由地在两种形态下切换,那就说明至少在能量层级的绝对值相近,但听你的描述,它的属性倾向、内在的能量结构排列、对外界能量的交互方式……都有显著而和谐的差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形态变化或属性侧重了,这近乎是在同一次进化历程中,基于某种极其特殊甚至可能是独一无二的契机,实现了生命层次的定向跃迁与形态分化!”   她猛地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管灵琳,“这会打破我们现有的很多关于进化不可逆、进化路径单一性的基础理论!而这背后隐藏的机制,也可能涉及到异兽群体的进化,必须深入研究!这将是异兽进化领域一个里程碑式的发现!”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身后猛然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程春:“付院长?”   付天流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汗,“唉,小程,我是正院长。”   他本来在院长室里喝茶,看见管灵琳的报道信息后一路追出门找这个好苗子,唉……年轻人身体就是好,他从校门口追到实验楼,好不容易才追上,在门口缓了一会才进来。   管灵琳:“……”   原来是付正院长。   “你就是小管吧?”作为一个矮矮胖胖的白发老爷爷,付天流很容易就能让人心生好感,他笑眯眯地凑过来跟管灵琳打招呼,语气里的激动都要溢出来了。   程春:“这是龙学院的正院长,付天流教授。”   她额外在“正院长”几个字上加了重音,听上去有点像刻意执行指令的人机。   管灵琳心下默默吐槽,感觉这几年程春教授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也成长了,但不是很多。   “小管,你带来的样本和你伙伴的案例,具有无可估量的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她无视付天流的话继续说:“我会向联盟提出申请,秘密调查你遇到的那群黑衣人。”   但研究方面是没法隐瞒的,出现了新的进化型却不研究一下,说出去也没人信。   付天流缓和的声音随后而来,带着长者的温和与劝慰,和程春的话打了个配合:“你们刚刚的谈话我都听见咯,未知往往伴随着风险,但这要时间来验证嘛,还需要更系统、更谨慎的长期观察和数据积累,急不得。你不用焦虑了,进化本身就是生命寻求突破与完善的体现,依我看,只要你的伙伴本身状态稳定、与你心意相通,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最重要的基础。至于那些潜在的、来自外界的麻烦……”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已经重新被封存起来的抑进化石粉末,“联盟的力量会为你和你的伙伴提供一定程度的庇护,而你自身的力量和智慧,更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程春看着管灵琳虽然认真倾听,但眉宇间依旧萦绕不散的些许阴霾与疲惫,她笑了笑,语气变得更加轻松而富有引导性:“好了,这些沉重的话题,我们今天先谈到这里。它们很重要,但不是你生活的全部,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今天是来报道的对吧?”   管灵琳点了点头。   “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付天流语重心长地说,“万象大学很大,远不止有实验室和训练场。这里有传承千年的知识殿堂,有碰撞思想的激烈课堂,有风景如画的林间小道,有汇聚各方美食的食堂,还有来自联盟各地、怀揣着不同梦想和才华的年轻人。去感受一下真正的大学生活,去图书馆随便翻翻你感兴趣的书,去听听不同学院开设的有趣课程,跑去艺术展厅看看那些天马行空的创作,或者去战术楼观摩一下你学长们的对战。”   他还特意朝她挤挤眼睛,意思是“你知道等着和你打架的学生有多少吧?”   付天流走到窗边,指着外面在夕阳余晖下如同镀上一层金边的校园:“知识的探索和力量的成长,都并非一蹴而就的直线,它们更像是一条蜿蜒流淌的河流,有时需要激流勇进,有时也需要在平缓处沉淀反思,直到吸收。有时候,暂时放慢脚步,让自己融入更广阔的生活,反而能让你跳出固有的思维框架,看得更远、更清晰。”   他转过身,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着管灵琳:“你的大学时光才刚刚拉开序幕,这将是人生中极其宝贵的一段经历,先去享受它吧,去认识新朋友,去经历新鲜事,去犯错,去成长。关于进化、关于抑进化石、关于你心中的所有疑问,你可以随时和这里的教授们再约时间,坐下来慢慢讨论。”   管灵琳下意识朝着外面看去,夕阳已将大半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万象大学的座座建筑在暮色中亮起了温暖的灯火,与天空尚未完全隐去的星辰遥相呼应。   她向程春教授告别,跟着付天流一起下楼站在实验楼的台阶上,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青草与晚风气息的空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份沉重暂时置换出去。   付天流:“走,咱上食堂啊?今晚龙学院所有新生的消费都我来买单!”   管灵琳:“包括龙吃的不?”   付天流:“呃……”   “包!”   笑话,当然要包!龙学院的学生人数一直是万象大学的倒数,今年来的新生可是直接拉高了龙学院的含龙量,他再也不用被称为类龙学院付院长!   今天以后,没有人能再对他大声说话!   眼前的小女孩就是功臣啊!别说今晚让她的龙吃晚餐,就是天天找他吃晚餐他都会同意的!   但吃一日三餐就有点不太行了。   好吧,既然这位睿智的院长都这么说……那管灵琳可就要不客气了。   虽然她客气不客气不影响最终结果,但自己的龙们肯定是不会客气的……自己得先发表一个免责声明。   而且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尝试着暂时放下那些纠缠不休的危机感和沉重的使命,先去体验一下作为一名普通的、刚入学的龙学院新生的生活?   管灵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山腰上,那片在暮色与灯光中显得尤为神秘、如同巨龙盘踞般的龙学院建筑群,心中悄然生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名为“期待”的情绪。   大学生活……抛开所有的光环与麻烦,它本身会和自己以前经历过的相似吗?说起来自己还没体验过实习、写论文、答辩之类的折磨呢。   怀揣着不知者无畏以及对这些词汇的向往,她抬步,融入了校园三三两两的人流之中,向着龙学院的方向,也是向着她未知的、崭新的生活章节,缓缓走去。   先去把伙伴们接回来,再然后……院长,食堂不见不散!   ————————!!————————   大家国庆快乐[撒花]奉上六千字更新,还有红包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学院派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薄雾洒进房间时,管灵琳几乎是立刻就醒了,倒不是因为换了新环境睡不着,而是她长久以来养成的生物钟,以及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沉重。   她起身提着变小夯地龙的尾巴把它放在地上,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推开阳台门。带着草木清香的微凉空气涌入,驱散了她最后一丝睡意。远处,栖息区方向传来几声悠长的龙吟,低柔如冥神龙,清越如飓风龙,还有更喜欢保持在佛赤龙形态的小红那带着火气的、满足的喷鼻声,大概是佛赤龙形态受到的骚扰会少一些……唉,人类的热情,连它也招架不住,不过还是要怪自己这迷人的魅力……   夯地龙已经用尾巴捶打特制的岩盘晨练了两个小时,这才清清爽爽地来喊伙伴起床,而汞形龙……管灵琳从自己床底扒拉出一大坨银色飞饼,它睡得太熟了,以至于被揪出床底当成捏捏都没什么反应。   这里是宿舍B区7栋201室,是一间标准的单人宿舍,这片区域里全都是单人宿舍,据说是学院考虑到某些学生异兽伙伴的数量和特殊性,所以才做了特殊安排。   这件房间并不是很大,不过宽敞明亮,有独立的卫浴和一个小阳台,窗外正对着异兽栖息区的一角,正好能看到冥神龙和飓风龙在天上飞翔,随后还有日常展现美丽的佛赤龙,它发现在天上飞的时候能完美听见下面的感叹和赞美,但没人能真的冲上来。   哼哼,这种感觉好极了!   不过以龙异兽的领地来划分,这栖息区有点小啊。   这种平静而充满生机的氛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按照光脑邮箱里收到的她自选的课程表,今天上午的排课是公共课《联盟古代史纲要》,下午则是龙学院为基础的《异兽体能协调与实践》。   管灵琳将顺色的长发简单束成高马尾,穿上龙学院黑色的制服,又哼着歌把汞形龙塞回床底。   今天上午的课大家都不是很感兴趣,她只能把沾点边的飓风龙薅过来陪自己上课。   死傲娇龙哼唧两声,露出一副“哎呀你真心请求我的话……”   管灵琳:“冥冥……”   【我没说不去!我要打你了!】   急速破防的风龙被管灵琳当作围脖,深藏功与名地往车站方向走去。   万象大学的清晨已然苏醒,悬浮电车无声地沿着固定轨道滑行,载着早课的学生前往不同学院;穿着各色学院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有的行色匆匆,边赶路边对着光屏啃着包子,有的则悠闲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身边跟着形态各异的异兽伙伴,享受着晨光。   《联盟古代史纲要》的授课地点在文理学部的“明德楼”大阶梯教室,管灵琳到达时,能容纳数百人的教室已经坐了近一半。   她找了个靠窗、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周围的学生们低声交谈着,各种小型、温顺的异兽伙伴或趴在主人膝头,或停在椅背上,一只羽毛流光溢彩的云梦雀甚至好奇地歪头打量着管灵琳,被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龙异兽气息所吸引。   飓风龙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   云梦雀:“啾啾!”   它眼泪汪汪地一头扎进伙伴怀里,甚至还从领子中钻进去了,搞得它的御兽师原地站起来跳了一段街舞。   管灵琳:“……”   她也把飓风龙从自己领子里塞进去,然后收紧了自己的领带。   飓风龙发出一声轻嗤,意思是它才没有那么无聊让她当众出丑。   那你让别人当场出丑就对吗?!   好在她日常踩点进教室,所以坐下不久后这门课的老师也进来了。   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但精神矍铄的老教授,姓严。她没有使用太多花哨的全息投影,更多是依靠沉稳的讲述和偶尔在光屏上写下的关键节点。   课程将从水蓝星的人类起源假说开始,讲到远古时期人类与强大野生异兽的共存与抗争,再到“大开拓时代”的开启,联盟的雏形形成,以及《异兽保护法》的漫长确立过程。   “……同学们,我们必须认识到,”严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我们与异兽的关系,并非天生对立,也非单方面的征服。在远古的岩画和少数流传下来的骨片铭文中,我们能看到最早的人类先祖中,就有努力与异兽沟通,甚至达成合作的先辈,他们在远古时代一般会被称为部落中的祭司,我们现在也认为他们就是现代御兽师体系的遥远源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年轻的面孔:“而‘大开拓时代’,不仅仅是人类势力的整合,也伴随着我们生存疆域的扩张,更是一次对异兽世界认知的剧烈碰撞和重塑。我们发现了更多拥有高度智慧、甚至独特社会结构的异兽族群,也遭遇了难以理解的强大个体。冲突与流血不可避免,但同样,理解与共存的种子也在那时埋下。《异兽保护法》不是一蹴而就的恩赐,它是无数先驱者用经验、教训,甚至生命,一点点争取和构建起来的文明基石。”   管灵琳听得入神。这些宏大的历史叙事,与她亲身经历的那些与异兽相关的事件——青煌龙的守护、潮汐巨蜗的愤怒、甚至与开拓区人的冲突——隐隐印证,让她对脚下这片土地和其上的生命,有了更纵深的理解,但大部分居住区人好像都不怎么了解开拓区,一般探险家们都由联盟派出和提供物资,所以是联盟不希望普通人知道更多关于开拓区的事情……?   搞不懂,也许要等到再过一段时间,自己也尝试申请成为探索开拓区的先驱者才能知道其中缘由。   严教授讲课娓娓动听,本人又非常博学多识,两个小时的课程下来,连走神的学生都很少有。   毕竟走神就相当于错过了听远古异兽的八卦。   而今天的两小时不过是先导课而已,未来几个月还有各种历史大事件的细化,管灵琳心想要是以前的老师都有这种水平……那大学里将会没有水课。   午饭是她和飓风龙一起在食堂吃的,飓风龙不怎么吃饭,这才没有让她再一次震惊食堂,至于栖息区的培育家们看到的陡然上升的商品采购清单……管灵琳表示不要问了,直接扣款就好了,反正这种痛她已经承受了太多……   下午的《异兽体能协调与实践》课,夯地龙兴致勃勃地代替了飓风龙的位置,趴在她头上堂堂登场,这门课龙学院专属的训练馆进行,训练馆内部空间极大,地面和墙壁都由某种可以吸收和分散冲击力的暗色复合材料构成,天花板很高,布满了可调节的照明和各种传感器。   管灵琳一看就知道不妙,因为看样子这门课未来肯定会有御兽师之间的实战,说不定还会有抗摔打训练之类的。   授课老师是一位名叫岩岗的壮硕中年男性,皮肤黝黑,声如洪钟,他的异兽伙伴是一只同样体格魁梧、披覆着厚重岩甲的“撼地巨猿”,正安静地坐在场地角落,好奇地打量着这群新生。   撼地巨猿,岩兽异兽,岩石属性,不过它们中有少部分个体还会同时具有一般系、即为强大的格斗能力,它们原本是栖息于开拓区崇山峻岭与岩层地带的大型类人猿异兽,拥有高度智慧和社会结构,成年的撼地巨猿是力量与沉稳的象征,被誉为“地脉的守护者”,与生俱来拥有着对大地力量的惊人亲和力与掌控力,是极为罕见的、能进行精细地质操控的大型力量型异兽。   成年的撼地巨猿个体站立高度可达四至五米,肩背宽阔厚实,肌肉虬结,体重通常以吨计,每一步都仿佛能让大地震颤;   周身覆盖着长而坚硬的刚毛,颜色多为深褐色、灰黑色或岩石般的青灰色,这层皮毛能有效抵御物理冲击和极端气候,随着年龄和实力的增长,部分个体的肩背、胸口或额头会生长出类似古老岩甲的硬化角质层,呈现出类似花岗岩的纹理和光泽;   它们的头颅硕大,前额突出,眉骨高耸,往往拥有一对充满智慧的眼眸;口鼻部相对较短,但下颚力量惊人,獠牙虽不似肉食异兽般夸张,但也足以咬碎坚硬的矿石;   四肢极其修长且强壮无比,尤其是手臂,几乎垂至膝盖,前臂肌肉发达,手掌宽厚,指骨粗大,指尖覆盖着坚硬的、如同黑曜石般的角质爪,既能轻易撕裂岩石,也能进行精细的抓握;   其脚掌结构独特,宽大如磐石,脚底分布着密集的、能够感知大地细微震动和能量流动的特殊感应细胞,因此当它们站立于大地之上时,能通过脚掌与地脉能量产生深度共鸣。   作为极其富有智慧的个体,撼地巨猿偏好地质结构稳定的山脉核心区域或大型矿脉附近,它们会利用能力开辟出巨大的岩洞或直接在山体中建造复杂的“石窟宫殿”作为家园,之后通常以小型家族群落的形式生活,由最年长、最强大的雌性个体担任首领;它们还拥有独特的例如通过敲击岩石和地面震动传递信息的交流方式,成长的撼地巨猿主要以各种富含能量的矿物、岩石晶体、地下泉水以及生长在岩缝中的特殊苔藓、菌类和根茎为食,偶尔也会捕猎大型的牛羊补充营养。   它们寿命悠长,成长缓慢,幼年期需要长时间的学习和锻炼才能掌握操控大地之力的技巧。与人类或其他智慧生物建立羁绊的撼地巨猿,往往能更快地成长和开发出更精妙的能力。   “都到齐了?好!”岩岗老师拍了拍手,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内回响,“第一堂课,我们不玩虚的!体能是一切的基础,无论是你们自己,还是你们的伙伴!强大的身体才能承载强大的意志和能量!今天,我们先来点基础的——环境适应性训练!”   ————————!!————————   今天应该还有一章[闭嘴]   小管算是比较标准的学院派御兽师(但是据知名前辈透露,此派系是挨打最多的)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约架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目光扫过在场学生们身边形态各异的龙系异兽幼崽或成长期个体,最终落在了安静待在管灵琳脚边、好奇张望的夯地龙小盘身上。   “哦?你是小管?”岩岗老师眼睛一亮,“那这就是小盘了?”   很明显,岩老师也是个闲来无事看直播的人。   “正好,来帮老师一个忙!”   管灵琳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岩岗老师走到小盘面前,蹲下身,语气居然还挺客气:“夯地龙小盘同学,能不能请你对着这片区域,”他指了指训练馆中央一大片空地,“使用你的‘重力掌控’能力,不是攻击,是轻微地、精确地……反转一下重力场?制造一个大家能承受的失重环境怎么样?”   此话一出,其他学生都惊呆了!反转重力?虽然知道夯地龙有影响引力的能力,但接下来的体验者绝对是他们吧?   又不是要上太空,这种事情不要啊!   夯地龙抬头看了看管灵琳,眼神里带着询问。   管灵琳也是愣了一下,但随即想到小盘在第九区戈壁时展现出的对大地力量的精细掌控,以及它身为战锤龙直系血脉的潜力,这种事情不说困难,那倒也是相当轻松了。   但是这个度得把握好啊,她经常骑龙速降,对这种事情倒没什么害怕的。   身边的同学们也有龙异兽或者类龙异兽伙伴……应该不会太难过吧?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盘粗糙的脑袋,:“小盘,要把握好力度,方向向上,别搞太大。”   她不想直冲房顶……   夯地龙歪头想了想,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大脑袋。它走到场地中央,粗壮的尾巴轻轻敲击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一股无形的、磅礴而厚重的力量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如同水波般温柔地浸透了那片区域的地面乃至上方空间。   下一瞬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站在那片区域内的十几个学生,包括他们身边一些体型较小的龙系异兽,毫无预兆地双脚离地,缓缓漂浮了起来!   “哇啊啊!”   “我真的飘起来了!”   “鳞爪龙!快抓住我!”   惊呼声、慌乱的笑声、异兽们困惑的鸣叫顿时响成一片。学生们手舞足蹈地在离地半米到一米的低空挣扎,试图保持平衡,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而管灵琳,因为早有心理准备,且自身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在失重开始的瞬间只是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核心发力,轻松地在空中调整好了姿态,甚至还能伸手扶了一把旁边差点打着转撞上墙的一个男生和他的袖珍电龙,她表情平静,仿佛只是站在平地上一样自然。   岩岗老师看着这一幕,尤其是淡定自若的管灵琳和场地中央稳如磐石、精确维持着力量输出的夯地龙,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了。   “都慌什么!”他大吼一声,镇住了场面,“感受它!适应它!这是在开拓区可能遇到的极端环境之一!利用你们的核心力量,尝试控制身体!想象你们是水里的鱼,空中的鸟!”   这次的失重只维持了三十秒的时间,对于慌乱的人来说很漫长,对于适应者则很快,当夯地龙缓缓撤去力量,重力恢复正常,所有人和异兽“噗通噗通”地落回地面时,大部分人都是一脸心有余悸又带着点兴奋的表情。   “干得漂亮!小盘同学!还有管灵琳,表现不错!”岩岗老师毫不吝啬地表扬,“看到了吗?这就是精准控制的力量!不是蛮力,而是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这才是我们龙学院追求的境界!”   话虽如此,还是有同学在小声吐槽。   “可我们龙系擅长的不就是力量碾压吗?”   “那是你的鳞爪龙擅长力量,可我家电电可不能上去角力。”   “这是雷电龙和其他龙相比啊,如果同为雷电属性,难道它在身体素质上会输?”   “话虽如此,只使用蛮力就是很愚蠢啊……”   在绝大部分拥有与龙相关异兽伙伴的御兽师中,一力降十会确实算是一种不错的战术。   毕竟力量超群就是龙异兽的特点,这怎么不算是借助自身的优势来作战呢?   岩岗瞪了嘀咕的人一眼:“那你们遇到蛮力更强的对手应该怎么办?”   自身吨位摆在那里,自然界哪有那么多胜过龙异兽的生物?   “那你们谁敢和管灵琳同学打一局,就让她的夯地龙出战好了。”   此话一出,夯地龙明显眼前一亮,尾锤开始不间断地敲击地面,就连训练场中弹性不错的橡胶地面都一时间无力反弹——很明显,夯地龙不太喜欢这种群龙变小待在一个空间里的做法。   就连在广阔的自然中,也很少有龙能容忍自己其实已经很大的领地中还有别的龙,就连别的大型异兽都不能有。   就算是建立了自己的族群,族群中也基本上都是自己的雄龙和未成年后代,一旦幼龙成年或者与雄龙感情不和,立马就要被扫地出门。   其实更应该叫做“被打跑”,有时候甚至会造成一些伤残致死现象。   其他龙异兽其实也不太适应,但是在夯地龙的尾锤下都默默团好,以示自己的友好之意。   那个好闻的人类身边的龙都好凶哦,完全不敢亲近……还不如上午那个不爱理别的龙的呢。   还有在栖息区见到的佛赤龙什么的,呜,它们大部分还是没有进化到完全形态的龙,把它们放在那里真是一把辛酸泪啊。   管灵琳:……怪不得龙异兽现在上课的出勤率这么高。   感情是被自己家恶霸们赶出栖息区了啊。   虽说还有不服,这堂实践课倒也成功给所有新生留下了深刻印象,只等岩岗后续展现实力,痛揍所有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管灵琳逐渐适应了大学的生活节奏。她穿梭在不同的教室之间,学习《异兽能量学基础》、《龙系异兽生态习性》、《御兽师战术理论》等课程。她发现自己在系统性的理论,尤其是某些偏门的历史或者能量模型构建方面,还存在不少知识盲区。   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她,虽说有点做人的经验,但还是不多,而且这里的生活很新奇,所以她也算完全沉下心来体会大学生涯了。   但诚实地说,除了教室和栖息区之外,她待得最多的地方是宿舍和食堂。   只要上午第二节没课,那她将会在十点半准时来到食堂吃饭。   别笑,和她一样的大学生可不少。   而龙龙们很明显也开发了新的兴趣爱好——冥神龙喜欢盘踞在栖息区高处一览众山小;飓风龙不服气自己文盲的称呼,正在各个教室流窜上课;佛赤龙在发现栖息区还有模拟火山之后喜欢每天都在里面泡泡,偶尔还会切换成顺圣龙形态惊艳众人;汞形龙除了快乐地在金属拟态区滚来滚去把自己变成各种奇形怪状,还喜欢跟着管灵琳去食堂吃饭;而夯地龙则找到了几个同样喜欢“打桩”的岩石系伙伴,每天比拼谁砸出的坑更深更规整。   平静的校园生活,几乎让她快要忘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纷扰。   直到这天傍晚,她刚结束一堂《异兽医疗急救入门》课,顶着飓风龙从教学楼走出来,准备去食堂,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穿着疾风学院那青灰色为主、带有流线型白色条纹的制服;她的眼神锐利,如同翱翔的猎鹰,身边跟着一只神骏非凡、羽毛呈现出金属光泽,眼神倨傲的裂空鹰,裂空鹰锐利的目光同样锁定着管灵琳,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   “你就是管灵琳?今年最强的新生?”短发女生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好奇的劲头。   管灵琳停下脚步,挠挠头:“我居然是最强的吗?那很好了。”   “……我叫凌薇,疾风学院大二生。”女生自我介绍,感觉这学妹有点缺心眼,“别惊讶,大家投票的新生首席也是你,不过我们疾风学院信奉实力至上,最看不惯那些靠名气、靠背景吹起来的人。所以——”她指了指旁边的对战广场,“来一场?一对一,异兽对战。”   她到不觉得管灵琳真没实力,但这么说有点激将法的意思,因为这个学妹每天除了出没在教室就是食堂,训练场也基本上都去龙系专属,他们这些好战分子完全约不到人哇!   总不能在打饭队伍里大喊“我要跟你打架”吧!   这样做岂不是拖慢抢饭进度?   管灵琳有些无奈,她急着去吃饭……这种直来直往的“欢迎仪式”还是越往后越好吧,马上要到饭点了!   不过她看着凌薇眼中那纯粹到不掺杂质的挑战欲,又看了看她身边那只显然经过严格训练、气息凌厉的裂空鹰,知道这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凌薇学姐,我刚刚入学,还有很多课程要适应……”   凌薇挑眉,语气带着哀怨,“你是还没吃完所有的食堂吧!”   “并非如此。”管灵琳摇摇头,眼神认真起来,“我只是觉得,无意义的争斗很浪费时间。我们不是有学院之间的比试嘛。”   “少找借口!”凌薇显然不吃这一套,“就一场!速战速决!你不会连接受同级……不,我可是你学姐!接受学姐指教的勇气都没有吧?还是说,你的那些传说,都是吹出来的?”   她可是打赢了很多人才当这个挑战者一号的,今天必须打上啊!   这可是她赌上错过了饭点得来的!   周围已经有一些路过的学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围观起来。   龙学院新生对战疾风学院大二生,这个新生还是非常出名的管灵琳,这可是个不小的看点。   管灵琳看着凌薇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知道今天这架怕是躲不过去了,她再次叹了口气,这次带着点认命的味道。   “好吧。”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凌薇充满战意的眼神,“那我们去哪里打?”   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熟悉她的飓风龙能感觉到,她那份被校园生活暂时压抑下去的、属于训练师的锐气,正在缓缓苏醒。   管灵琳的万象大学生活,显然不会只是课堂和图书馆那么简单。   何况她本来精力就很旺盛,需要时不时打打架。   ————————!!————————   小管:比格模式启动[好的]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风的咆哮   管灵琳那句“那我们去哪里打?”话音刚落,凌薇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生怕她反悔似的,立刻指向不远处一个标有“第三训练场·空战专用”的入口:“就那里!空战场,没问题吧?”   她主要考虑的是自己的裂空鹰是纯粹的空中霸主,管灵琳身边的龙异兽也是飞行作战的类型,这样的安排应该还算合理。   “可以。”管灵琳点了点头,空战也正合她意,毕竟飓风龙也不擅长地面作战。   她头顶的飓风龙发出一声带着跃跃欲试意味的低吟,青色的龙瞳锁定了那只同样战意高昂的裂空鹰。   两人一前一后,在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簇拥下,快步走向第三训练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等她们抵达时,这个大型半露天空战训练场周围的环形看台上,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学生,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教师制服的人饶有兴致地站在高处观望。   裂空鹰对于管灵琳来说,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异兽,她在第一次参加高中联赛的时候就遇上过这种异兽,遇上的还是一群。   但凌薇学姐的裂空鹰显然和那些亚成年体、或者说有异兽培育家喂养长大,并没有接受过专门训练,所以只能依靠数量碾压的鹰群不太一样。   真实的裂空鹰是翱翔于开拓区广阔天空与风势强劲地带的猛禽类异兽,是速度、精准与无畏的化身,被誉为“天空的银色闪电”或“风之利刃”。   它们并非是只会依靠蛮力的异兽,训练有素的裂空鹰会将流线型的身体结构与对气流的极致掌控融为一体,结合其特殊的金属化羽毛,就能形成独树一帜的空战风格。   因此它们也是疾风学院最具代表性的异兽之一,象征着“唯快不破,锐不可当”。   这种战斗风格也是大部分疾风系御兽师认可并且实行的战斗方案。   眼前的裂空鹰显然已经成年,个体翼展目测超过了鹰群的平均值,管灵琳保守估计加上寒光闪烁的翅尖覆羽,它翼展已经很接近五米了,体型精悍流畅,肌肉线条分明,但从它轻盈的动作来看,体重应该相对较轻,以确保它在空中时极高的机动性。   这只的羽毛呈银灰色,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翅膀边缘和尾羽末端的羽毛尤为特殊,呈现出一种类似百炼精钢的暗银色,边缘极其锋利。   很帅的涂装!比她之前见过的灰扑扑的一群好看很多。   对于异兽来说,外表也是判断它们战斗力的重要因素,一般来说越美丽耀眼、且体型不算小的异兽,它们每长大一寸,其危险性就要大大增加。   毒系异兽除外,它们是越浓缩越精华。   至于其他系的异兽,大部分都遵循着这个大而美就危险的定律——没实力还长得这么显眼,这不是找死吗?   赛场上的裂空鹰不是管灵琳的主要攻击目标,且它们大部分时间里应该是处于群龙无首加疏于锻炼的状态,但现在……她要思索一下裂空鹰的攻击特征了。   首先,裂空鹰能敏锐地感知周围气流的细微变化,并利用它们翅膀和尾羽的微调在气流中穿梭,实现超高速飞行和瞬间变向。   它们无法创造风,却能“驾驭”和“融入”风。   宽大的金属羽刃能够将能量灌注于翅膀边缘和尾部的特殊羽毛,使其暂时变得更加坚硬和锋利,施展出如同利刃般的切割攻击,比如如“空气斩”和“钢翼”;将全身能量汇聚收拢翅膀时又能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以极限速度进行直线冲击,穿透力极强;并且它拥有其强大的视觉能力,配合自己的身体结构,完全能够轻松追上高速移动的目标,并且对危险拥有强大的预判能力。   而作为猛禽,它还能发出极具穿透力的高频音波,干扰对手的精神集中和能量操控,尤其对依赖听觉和精密能量控制的异兽效果显著;优秀的裂空鹰还可以通过快速盘旋和翅膀扇动,在小范围内引导气流形成具有吸附或干扰能力的旋风,用来限制对手行动。   凌薇的这只裂空鹰显然培育得极佳,眼神锐利,羽毛光泽健康,气息沉稳而凌厉,站在她肩头时姿态优雅,但微微张开的翅膀和紧绷的爪趾无不显示着它随时准备扑击的战斗状态。   双方在训练场两侧站定。场地裁判是一位由AI担任的虚拟形象,投射在场边后确认了双方身份和自愿对战原则,并简要说明了规则:点到为止,不得故意造成严重伤害,一方认输、失去战斗能力或离开指定空域范围即判负。   空战场馆内部呈现蛋形结构,最高点约为五十米,按照规则,一旦任意一方升空时超越了这个限制,立刻就会被判定为出界失败。   双方的御兽师搭乘圆形的悬浮台升空至二十米的高空,握住悬浮台的扶手就可以稳定住身体,进行指挥,在标准的场内比赛中,御兽师不得指挥异兽对另一方的御兽师进行攻击,违反规则的人会进行禁赛处理。   这对管灵琳来说还挺新奇。   随着她们升空完毕,场中的讨论声也多了起来——   “凌薇学姐的裂空鹰培育得真好啊!”   “是啊,毕竟是主力,羽毛颜色也很璀璨,飞起来一定很好看。”   裂空鹰不由得张开翅膀,没有一只雄鹰能抵挡住被夸赞羽毛美丽的诱惑,它也一样。   还有一些话它就有点不爱听了。   “裂空鹰啊,管灵琳同学打败过一群。”   “那是在多龙围剿,外加身边还有队友支援的情况下,而且那时候是场外赛,跟现在根本不一样好嘛?”   “对呀,你拿一群毛都没长全的小鹰来比?”   “那时候小管也才十五六岁,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时间,难道战局还会有悬念?”   这番话不会对凌薇造成什么影响,因为她只是热爱战斗,倒没有非赢不可的想法。   “疾风学院,凌薇,裂空鹰,请指教!”她率先朗声道,姿态标准,充满了学院派的仪式感。   “龙学院,管灵琳,飓风龙,请指教。”管灵琳的回答则短促得多,这也是她第一次说出这个句式,也许以后要经常使用也说不定。   她拍了拍头顶的飓风龙,飓风龙会意,发出一声充满战意的长吟,轻盈地飞入空中,身躯在飞行过程中迅速恢复到近五米的的长短,青金色鳞甲在夕阳下流淌着光辉,与裂空鹰的金属光泽遥相呼应,一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龙威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裂空鹰感受到这股龙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却是被激起的昂扬斗志。它同样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鹰唳,双翅猛然震动,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瞬间蹿升至与飓风龙持平的高度。   战斗,一触即发!   “裂空鹰,抢占高位!鹰眼锁定!”凌薇率先下令,战术清晰,裂空鹰闻言,双翅以极高的频率振动,身体几乎垂直向上冲刺,几乎达到蛋壳的顶端,也在瞬间占据了高度优势,同时那双琥珀色的鹰眼亮起微光,牢牢锁定了下方的飓风龙。   “小风,不用急,感受气流,让它先动。”管灵琳的指令则显得有些……被动?   飓风龙悬浮在半空,身躯保持着一种奇特的、缓慢而富有韵律的摆动,仿佛不是在飞行,而是在“抚摸”着周围的空气,它的龙瞳平静地观察着上方的对手。   “试探一下!空气斩!”凌薇见管灵琳按兵不动,决定主动出击。裂空鹰双翅猛地向前一挥,数道由高度压缩空气形成的、半月形的透明利刃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呈品字形向着飓风龙切割而去!速度极快,覆盖范围也刁钻!   仅仅是这一下,就展现出它超乎寻常的水平,想必平时一定下足了功夫。   但它的对手……可是飓风龙啊。   眼看空气斩即将临身,管灵琳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左侧三十度,上升气流,龙卷风偏转。”   飓风龙身体微微向下一压,尾巴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向上掀起,刹那间,它身体左侧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气流斜坡,那几道凌厉的空气斩撞上这紊乱的气流带,轨迹立刻发生了偏转,擦着飓风龙的鳞甲飞向了远处,只在空气中留下几道扭曲的波纹。   “什么?”凌薇微微一惊,对手这种对气流的精细操控也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但毕竟对面是管灵琳……她反应极快,“不愧是龙系!不愧是飓风龙!裂空鹰,不要给它喘息的机会,银翼冲击!”   裂空鹰收到指令,立刻收拢双翼,全身银光暴涨,如同一支离弦的银色箭矢,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飓风龙的身躯中央猛撞过去!   这是裂空鹰的招牌杀招,将速度与穿透力发挥到了极致。   看台上响起一阵惊呼,这一击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管灵琳也认真起来:“小风,用气流感知裂空鹰的痕迹然后……施展‘回风舞’!”   这里她算是小小利用了一把自己跟飓风龙的默契,虽然确实要施展回风舞,但她可没说是立刻施展啊。   就在裂空鹰化作的银光即将撞上飓风龙的瞬间,飓风龙动了,它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舞蹈般的优雅,五米长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精准度借助裂空鹰冲击带起的狂暴气流,如同一片被狂风吹拂的羽毛般,轻盈地向侧面旋转,接着滑开。   不是硬抗,不是对攻,而是借力。   裂空鹰志在必得的一击,就这么擦着飓风龙旋转的身体落空了,而且由于速度太快,它甚至来不及立刻变向,只能凭借着惯性向前冲出了一段距离。   “就是现在!用风束缚住它!”管灵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飓风龙在空中盘旋着回身,身躯划过裂空鹰冲过的轨迹,像一张弓一样绷紧,不过它没有制造攻击性的风刃,而是操控气流形成了一道道无形却坚韧的空气枷锁,如同粘稠的胶水,瞬间缠绕上了刚刚结束冲击、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阶段的裂空鹰。   裂空鹰的速度骤然下降,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潭,每一次振翅都变得异常费力。   它发出焦躁的鸣叫,奋力挣扎。   风不是应该是轻盈迅捷的吗?为什么飓风龙的风却像是沼泽?   下方有不少疾风学院的学生发出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讨论什么。   “不好!裂空鹰,使用裂空鸣啸,扰乱它!”凌薇急忙喊道。   裂空鹰反应同样迅速,虽然也有慌乱,但在伙伴的指挥下,昂首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鸣叫声,无形的音波顿时在空中扩散开来。   然而,管灵琳似乎对这一招早有预料:“小风,干扰气流,能量内守,专注操控现在,加大对裂空鹰的束缚力度。”   飓风龙周身泛起一层微弱的青光,将音波的影响降到了最低,同时更加专注地维持着风之束缚,并且不断压缩裂空鹰的活动空间。   凌薇见音波干扰效果不佳,而裂空鹰的处境越来越被动,一咬牙,决定兵行险着:“裂空鹰,放弃挣扎,我们顺势旋转,然后使用金属风暴!”   这是一个高阶组合技,裂空鹰本来就是同时兼具风系与飞行系的异兽,还能学会金属系的能力,所谓金属风暴,就是引动金属系能量注入自己的羽毛中,再借助自己身为飞行系异兽的高超飞行技巧和风系的灵敏,达到短时间内高效杀伤的目的。   只见裂空鹰不再试图挣脱气流束缚,反而借助束缚的力量,开始高速自转,同时,它周身锋利的金属羽毛边缘逐渐开始亮起刺目的银光。   呼呼呼——!   裂空鹰化做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布满锋利金属刃的银色陀螺,缠绕它的气流枷锁在这恐怖的旋转切割力下,似乎隐隐有溃散的模样,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寸寸断裂崩解,而且这个金属风暴还在移动,带着毁灭性的切割力,朝着飓风龙反卷而去!   “漂亮!凌薇学姐这招金属风暴用得妙啊!”   “龙系反而不使用自己的蛮力,这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真不知道管灵琳怎么想的。”   “这要是在野外还好,这里可是比赛台,这下看那条龙怎么躲!”   看台上响起一片喝彩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击,管灵琳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恢复了冷静,虽然可以,但她没有选择让飓风龙硬撼这只是看起来无解的金属风暴。   “小风,后退,拉开距离。同时在你前方制造一个反向旋转的低压气旋。”管灵琳的指令传遍全场,她这些天正在思考关于岩岗老师的教学。   所以她想看看除了以力制胜,自己还能以那些方式对战。   眼前的裂空鹰是个很好的实验对象,它具有和飓风龙一样的风属性,培育得也很好,是个值得认真对战的对手。   打架时一般不含糊的飓风龙一边急速后撤,一边将自己的身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高速震动,很快,在它与袭来的金属风暴之间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正在反向旋转的空气漩涡,这个漩涡本身没有攻击力,但它产生了一股强大且向外的斥力。   当裂空鹰化身的金属风暴撞上这个反向气旋时,场面就像是两个高速旋转的齿轮被强行卡住,旋转的速度受到了巨大的干扰和抵消,虽然不至于立刻停下,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切割势头却被硬生生遏制了,而且因为旋转受阻,裂空鹰自身也受到了不小的反震,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直和混乱。   “好机会!”打习惯场外赛的管灵琳目光锐利如刀,即使是微小的失误也会被她捕捉到,“小风,风暴之眼!”   所谓风暴之眼,就是对风系能量进行极度压缩而成的攻击。   飓风龙长吟一声,一边维持反向气旋,又瞬间将除它之外所有操控气流的能量瞬间收束、凝聚于龙口之前,形成了一个高度压缩、内部能量极度狂暴的青色光球。   “发射!”   咻——!   青色光球如同炮弹般射出,这一下……没有射向裂空鹰本身,而是射向了它上方约十米处的空域?   “什么?这是为了干什么?使用风暴之眼难道还不能分出胜负吗?”   “……我懂了!直接攻击裂空鹰的风暴会让能量溃散,到时候还要继续收拢……”   “所以管灵琳一定还有后招?”   凌薇也有所猜测,管灵琳怎么会出现攻击偏差?万象大学任何一个学生都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   可是裂空鹰无法瞬间停下旋转,这时候进行声波干扰反而会打乱自己的节奏……她难道是要逼我用这招?   就在光球抵达预定位置的瞬间,管灵琳发出了最后一道,也是决定胜负的指令:“爆炸吧!”   龙卷风的弱点,在于风眼,而这一击,将会是风的咆哮声。   轰!!!   青色光球猛然炸开,没有火光,只有无尽的狂风,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恐怖音爆混合着实质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以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整个训练场内的空气都为之剧烈震荡。   “唳——!”   裂空鹰被这记精准的、范围性的扩散飓风结结实实地命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狂暴的气流狠狠地从空中拍落,歪歪斜斜地向下坠去,它拼命想要扇动翅膀稳住身形,但在那恐怖的音爆和冲击波干扰下,根本无法有效控制身体。   更可怕的是,疾风的痕迹消失了,整个场馆中好像变成了无法借用风的真空地带。   根本无需后招,强大的实力足以扫平一切。   在飓风面前,它的龙卷不足一提。   凌薇脸色煞白,惊呼:“裂空鹰!”   眼看裂空鹰就要重重摔在地上,管灵琳立刻道:“小风,卸力!”   飓风龙反应极快,尾巴一摆,一股柔和但范围巨大的上升气流精准地托住了下坠的裂空鹰,大大减缓了它的坠落速度。最终,裂空鹰有些狼狈地、摇摇晃晃地落在了地面上,虽然没受大伤,可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飞行的能力,眼神有些涣散。   训练场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精妙操控对决以及最后那记震撼全场的暴风给镇住了。   虚拟裁判的电子音适时响起:“裂空鹰脱离赛场且失去继续战斗能力。胜者,龙学院,管灵琳!”   寂静之后,是轰然爆发的议论声!   “赢了?!管灵琳赢了!”   “我的天,那条飓风龙对气流的操控也太变态了吧!”   “最后那招范围音爆加冲击波?太狠了!”   “凌薇学姐输得不冤啊,战术完全被看穿了……”   “这就是管灵琳的实力吗?果然名不虚传!”   凌薇快步跑到自己的裂空鹰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它只是有些脱力和轻微震荡,这才松了口气。她抬头看向从空中缓缓降落的管灵琳和飓风龙,眼神复杂,有失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服气。   她走到管灵琳面前,很干脆地说道:“我输了。你的飓风龙很强,你对战局的指挥……更厉害。我心服口服。”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下次还回来挑战的!”   管灵琳看着这位直爽的学姐,也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凌薇学姐的裂空鹰也很强,金属风暴那一招很厉害。期待下次交手。”   她摸了摸身边有些得意地昂着头的飓风龙,“不过……下次我应该不会让飓风龙上场了。”   它有点超模了,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小银拉出来练练?这孩子已经打破了自己家进化的最漫长记录,但完全没有进化的兆头。   还在栖息区快乐变形的汞形龙打了个寒颤,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场突如其来的约架,就此落下帷幕,但它带来的影响,却刚刚开始扩散,管灵琳更出名了,相比接下来约架请求会如同雪花一般飞来。   不过对于管灵琳来说,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打完了?那……现在可以去食堂了吗?”她摸了摸已经开始咕咕叫的肚子,眼巴巴地看向凌薇。   凌薇:“……走!我请客!就当是赔罪和……交个朋友!”   ————————!!————————   其他异兽:我打飓风龙?   这章是战斗,断章不太好[闭嘴]一口气发完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大馋小子命真好啊   又吃怕了一个人后,管灵琳暂时过上了和平的日子。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天纵英才,用自己和伙伴们强大的实力折服了想要挑战她的同学们。   但后来学校内流言四起,她登上学校讨论区后才发现,由于她先后被付院长和凌薇学姐请客吃饭,虽然其实凌薇学姐事后收到了她的转账,可是其他人不知道哇!   于是她迅速由“劲敌学妹”变成了“打输了就要请她的龙吃饭的学妹,并且她家里的龙全都是饭桶,尤其是夯地龙和汞形龙,他们遇见过很多大胃王,这两个是大胃王来了也要叫大胃王的存在”。   这要是打输了……付出的成本可就大了啊!   一时间,勤俭节约的学生们望而止步,只能在她上课与下课途中对她发射幽怨的目光。   彼时毫不知情的管灵琳每天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自己是吃饭太勤被他们鄙视了呢。   不过她还是收到了几份挑战邀请——来自于某些伙伴是大型异兽的同学们。   作为大型异兽的御兽师,他们的伙伴在体型上完全可以和龙异兽一较高下;而养得起大型异兽,也不差钱,输了也不用留在食堂洗盘子,挑战起来当然没什么后顾之忧。   管灵琳谨慎应对,每次都掏出汞形龙出战。   吃饱了但不爱运动的汞形龙每次都哼哼唧唧地从她身上流下来,再哼哼唧唧地打败对手。   它倒也遇见过难搞的对手,毕竟在大学中,被御兽师们派出挑战管灵琳的异兽一般都经过了进化,而它只不过是一坨大饼罢了。   饼生艰难,卷又卷不过,躺又躺不平。   何以解忧,唯有干饭啊!   只有管灵琳会在没有早八的时候每天早上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长发,坐在栖息区边缘的长椅上,对着在她指尖活泼滚动、变幻着各种简单形状的汞形龙,发出今天不知第几次的叹息。   “小银啊……”她用手指戳了戳那坨凉丝丝、滑溜溜的液态金属,“你看小盘,尾巴都快锤炼成金刚钻了;小红现在切换形态比翻书还快;冥冥虽然佛系,但它光靠气场就能让别的龙绕道走啊;连小风那家伙都知道去蹭课充实地自己的大脑不做文盲了……你呢?”   汞形龙的一部分躯体“咻”地一下从她指尖流到手腕,凝聚成一个小巧的手镯模样,还自己调整了一下“接口”处的光滑度,仿佛在努力证明自己的实用性。   呵,虽然姐姐哥哥们功成名就,但那又如何,它们顶多当一当灵琳的安全帽和围脖,只有我,不但能实现以上两种功能,还能变成手环、项链、挖耳勺……   管灵琳:“……挖耳勺就不必了。”   实用是实用,可问题是,它好像就停留在“实用”和“好玩”这个阶段了。   《异兽进化论》的课本都快被她翻烂了,关于汞形龙的进化形态“晶方龙”的描述她几乎能倒背如流:“液态金属核心高度凝聚,能量固化,形成坚不可摧的规则几何晶体结构,防御力与能量传导效率呈指数级提升,能够掌控一定的电磁力进行悬浮,是战术体系中优秀的壁垒……”   再看看她家小银——能变成勺子帮她搅奶茶,能变成钥匙扣挂书包,能变成一面小镜子让她检查每天的仪容仪表,甚至能变成其他龙龙的迷你手办逗她开心……就是没有丝毫要“高度凝聚”、“能量固化”的迹象。   欸等等,听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但是吧……它确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作为幼年体形态,液态金属龙身体正中央的“龙骨”生长是有极限的,一般不会超过三米长,而龙骨的极限也就代表汞形龙的体型也是有极限的,如果把汞形龙搓一搓,搓成一个球,那么此球最多只能达到半径五米,是一个很大的球。   超过五米的范围,就不是三米的龙骨能控制的了的。   所以液态金属龙,真的不能吃太多,小时候吃太多容易变成傻子,长大了吃太多也不消化,顶多能决定自己吃什么金属,以改变密度,从而影响自己的重量。   汞形龙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并且还非常爱囤积食物,常常吃不了兜着走,但只要一吃多,它就会立马爆装备。   要不是它还挺喜欢运动,汞形龙移动过的道路上又会留下它磨损弃置的部分,这龙早就走一路掉一路了。   据说历史上也有这种吃货汞形龙,爆装备后的金属残留被当时的人类捡到,还用这部分做出了不错的冷兵器。   毕竟在冶炼技术不太发达的古代,金属龙们可是天然的金属提纯机,它们有时想要换个外形,还会通过置换反应将矿石内的金属离子置换出来,完美实现一键换装。   管灵琳到没什么“我家孩子好像不太上进”的焦虑,毕竟家里还有特别上进的,可以拉一拉平均值。   不过在前不久的测试场上,她被老师谈话了。   当时,夯地龙一尾锤砸出的冲击波数据足以亮瞎眼球;佛赤龙双形态切换间的爆发力引得掌声雷动;就连最小的汞形龙,在“抗打击测试”中,凭借液态身体完美分散冲击力,也拿到了惊人的高分。然而,在后续的“能量等级评估”和“潜力成长预测”中,汞形龙的曲线图,在经历了一段陡峭上升后,诡异地趋于平缓,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负责测试的助教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惋惜:“管同学,你的汞形龙基础素质非常出色,尤其是物理抗性和形态可变性,远超同类。但是……它的能量增长似乎陷入了停滞期。按照模型预测,如果无法突破,它的综合战力可能很快会达到上限。”   “上限”两个字,像两根小针,轻轻扎在了管灵琳的心上。   她倒不是非要小银变成毁天灭地的战斗机器,只是在这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世界里,“上限”往往也意味着风险,她希望自己的伙伴们都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未来可能的一切。   “会不会是缺乏进化契机?需要一些……特殊的刺激?”助教好心建议道。   “特殊刺激?”管灵琳若有所思。   于是,几天后,龙学院高级拟态训练区某个被临时清空的场馆内,一场针对汞形龙的“特殊刺激”计划,悄然展开。   计划的另一位核心人物,是管灵琳在雷电学院“拐”来的天才学姐——前几天刚刚和她打完一场,并且当场就要请她吃饭的苏茜。   苏茜是个戴着厚重眼镜、一头乱发仿佛刚被电击过的研究狂人,她在前几天正是输给了汞形龙,这次她在听说了它的奇特状况后,立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拍着胸脯保证能设计出“安全、可控且绝对有效”的刺激方案。   “原理很简单!”苏茜兴奋地在光屏上划拉着复杂的公式和结构图发给管灵琳,“根据你的描述和助教的测试数据,汞形龙的能量停滞,很可能源于其液态核心的‘稳定性惰性’。换句话说它太安于现状了,你平时喂的都是惰性金属吗?现在我们需要打破这种平衡!看,我特意跟学院申请了这个能发出干扰力场的设备!”   她指向场馆中央那个布满线圈和能量发射器的、看起来有点像巨型微波炉的装置。   “启动后,这个力场会产生极强的定向磁场,同时叠加特定频率的机械振荡波。这会对液态金属的物理稳定性和内部能量流转造成剧烈干扰,模拟出一种‘结构性崩溃’的危机感!就像这样——”苏茜调出一个模拟动画,画面中一个液态金属球在力场作用下剧烈扭曲、表面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在这种极致的生存压力下,生物本能会驱使它们寻求突破!要么在崩溃边缘进化成更稳定的形态,比如‘晶方龙’,要么……呃,理论上也有可能真的崩溃,不过你放心!我设置了多重安全阈值和紧急终止程序!保证把它从崩溃边缘拉回来!”   管灵琳看着那模拟动画,又看了看在她肩膀上好奇张望、完全听不懂这东西的运行原理也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汞形龙,咽了口口水:“苏茜学姐,你确定……这真的‘安全、可控’吗?”   她有点想要抱着小银掉头就跑了。   “安啦安啦!我苏茜出手,稳得很!”苏茜信心满满,“这可是学院参考了‘异兽潜能激发前沿理论’精心设计的,咱们学校很多金属系异兽都进去过,这次保证让你的小银体验一把什么叫‘破而后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管灵琳也只能硬着头皮……也下不了决心让汞形龙上。   “唧呜!”   突然被叼到空中的汞形龙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接着就开始各种变形,可惜在空中无处借力,这让它只能无能地尖叫。   罪魁祸首飓风龙叼着这一坨,给了苏茜一个“快按启动键”的眼神。   管灵琳:“不是小风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一回头,看见全家都在。   管灵琳:“?”   冥神龙:“嗷~”   灵琳你每天去栖息区偷窥小银,我们都看见啦!   管灵琳:咳,我大部分时候都是光明正大的看嘛。   【既然是龙异兽,它根本就没那么脆弱。】飓风龙把汞形龙往设备里一扔,【它每天那副样子都是装给你看的而已。】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肯为朕花心思就好!管灵琳同样敢怒不敢言,毕竟她自己也是通通被飓风龙打,此时面对扭动的汞形龙也是无能为力。   而且她真的有点担心,因为在以前的幻觉里,她都被进化失败的小红捅死了,这孩子也每进化啊,不会是她的潜意识里这崽就是个大懒虫吧!   苏茜咳咳两声,对着窝囊久了连攻击念头都不敢对着飓风龙的银色大饼叮嘱:“小银啊,待会儿可能会有点难受,坚持住,这是为了帮你打破瓶颈。”   汞形龙似乎感知到了周围设备的能量波动,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但还是信任地看了眼管灵琳,最后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标准球体,表示准备好了。   “力场启动!3…2…1…”苏茜按下了控制按钮。   嗡——!!!   低沉的轰鸣瞬间充斥了整个场馆,无形的力场如同巨手般笼罩而下。   平台上的汞形龙猛地一颤,原本光滑圆润的球体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掀起剧烈的涟漪,它试图维持形态,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开始扭曲、拉伸,边缘处甚至飞溅出细小的金属液滴。   “吱——!”一声尖锐的、类似金属被强行弯曲的鸣响从它内部发出,好像充满了痛苦和慌乱。   管灵琳的心瞬间揪紧,把身边观望的佛赤龙都往前扯了两步,她紧紧盯着平台上那个挣扎的银色身影,随时准备喊停。   佛赤龙:?   虽然自己在走神,把尾巴缠在了灵琳腰上,感觉到一股拉力就下意识往前走了,但是说实话……   伙伴的力气又大了啊。   它想起自己小时候灵琳给自己画的……不是,是许下的星辰大海,到时候她们拿到龙天王的桂冠,她要把自己举起来跟奖杯合影……   这么一想已经开始害羞了呢!   什么今天天气真好,哎呀我家伙伴成为天王了哦。   不知道它开始做梦的其他生物都在紧紧盯着场中央——   汞形龙在力场中左冲右突,一开始试图用变幻形态来对抗,它变成一面盾牌,盾牌瞬间被扭曲成麻花;它凝聚出无数尖刺,尖刺在振荡波中寸寸崩开;它试图摊开成一张薄网,薄网却被磁场撕扯碎裂。   它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缩小,银亮的光泽也开始变得黯淡,边缘模糊不清,正是苏茜预测的“结构性崩溃”前兆。   “就是现在!关键时刻来了,进化啊小银!”苏茜紧盯着数据屏幕,激动地低吼。   管灵琳几乎要冲上去按下紧急停止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动抵抗、形态溃散的汞形龙,动作突然停滞了那么一瞬。   紧接着,它做出了一个让管灵琳和苏茜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它不再试图变成任何具体的、具有固定结构的形态来对抗这狂暴的力场。它彻底“放弃”了!   汞形龙化作了一滩真正意义上的、毫无定型的“水银”,不再是球,不再是盾,不再是任何已知的形状,它就那么“瘫”在平台上,任由力场的磁力与振荡波对它进行撕扯、揉捏、抛洒。   然而,在这看似彻底放弃抵抗、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状态下,一种奇异的韵律却悄然产生。   它的“流淌”不再混乱无序,那飞溅的液滴,那被拉长的丝线,那不断起伏的“液面”,仿佛在遵循着某种内在的节奏,每一次流淌都巧妙地滑过了振荡波最强烈的节点,每一次飞溅都借用了磁场的斥力将自己推向相对稳定的区域……它不再对抗力场,而是在“顺应”,甚至在“利用”这狂暴的能量。   它的核心,那一点银色的光芒,非但没有在“崩溃”前兆中熄灭,反而在这种极致的、放弃了固定形态的“流动”中,变得越来越亮,散发出一种纯粹而耀眼的、属于“液态”与“变幻”的辉光。   力场缓缓停止。   那滩“水银”迅速流淌、汇聚,重新凝聚成那个熟悉的金属球,然后又熟练地摊开,再快速地流下设备,窜回管灵琳早已伸出的手心,亲昵地、用力地蹭着她的拇指,传递来一股带着疲惫,但更多是“吓死我了”以及“我好像明白了什么”的复杂情绪。   场馆内一片寂静。   苏茜张着嘴,看着仪器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后、最终归于一种诡异和谐的能量读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它……它没有选择进化成更稳定的‘晶方龙’来对抗……它……它反而更深地、更彻底地拥抱了‘液态’和‘无常形’的本质?!你平时到底喂它吃什么啊?我听说进化对于金属龙来说是最重要的。”   主要是吸收金属更多了,实力增强,这谁能抵抗得了啊!   管灵琳看着手心里虽然有些萎靡,但核心光芒更加纯净灵动的小银,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她想起小银平时的点点滴滴:它对任何新形状的好奇与尝试,它变成各种小物件时的得意洋洋,它享受变形本身带来的纯粹快乐……   而进化成“晶方龙”呢?固化的晶体结构,坚不可摧,却也彻底失去了自由变幻的能力,那对于暂时热爱“变形”胜过一切的汞形龙来说,不是进化,是剥夺,是酷刑,是把它最珍视的“乐趣”给硬生生夺走了。   它不是不能进化,它是不愿意进化,它宁愿守着这个所谓的“上限”,也要保住它那颗热爱变幻的、自由的心。   “你觉得……变形很有趣,所以不想变成固定的样子,是吗?”管灵琳推测,“呃,那为什么不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呢?”   汞形龙的一部分在她手心用力地上下蹦跶,然后身体一阵欢快的蠕动,先是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微缩版佛赤龙,还模拟出一簇小火苗虚影,朝她“噗”地一下;接着又变成冥神龙的样子,优雅地盘绕起来,还故意散发出一点点清冷的气息;最后,它居然变成了刚才那个折磨它的力场发生器的迷你模型,发出“嗡嗡”的模拟声,还在她手上微微震动,逗得在场所有人哈哈大笑。   “但是小银,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管灵琳笑完之后,问出她的疑惑,“你进化成了晶方龙之后,还可以进化成流形龙啊,流形龙也是什么都能变。”   “而且流形龙的龙骨长度在十米以上,到时候想吃多少金属就吃多少金属……”   汞形龙:“?”   欸?自己居然还可以再进化吗?听课的时候只讲了晶方龙,没说流形龙啊!   管灵琳:“?”   不是,谁家小龙听课只听一半?   哦,是小银,它在听完晶方龙身体坚硬,无法随意改变外形之后就蔫了。   在场所有生物:“……”   你不是龙吗?怎么对自己的未来这么不关心啊!   汞形龙:“唧呜!”   你们也知道,我很小就离开了妈妈,我一路跋涉,来到了一个有食物的地方,就这样,我每天在那里游走,过着努力讨生活的日子……   不是,管灵琳被它看似凄惨的自述整笑了。   当时她带着汞形龙去找泰沃拉模拟赛场的负责人小姐,对面一听,就差敲锣打鼓欢送了,走前还狠狠问她要了一笔伙食费。   你那是过的苦日子吗?你那是老鼠进米缸了,每天一睁眼就开始想今天吃哪台构装体好吧!   就算流形龙老妈亲自来要把它接走,汞形龙估计都会反对的——天哪,差一点就要过上风餐露宿,每天在矿山里寻找矿石努力消化的日子了,哪有现在直接吃高纯度的金属滋润!   进入浮空城市时代后,一些人类的地面城市就被废弃了,而人类方面也完全不用担心处理的问题,更不用担心浪费。   金属系异兽会吃掉城市中冶炼好的金属,包括承重墙里的钢筋,而水泥之类的则会被岩石系异兽瓜分,塑料制品在某些异兽眼里也是筑巢的好材料,就是遗留在城市中的一般都是可降解塑料,不能当作传家宝传下去。   即使如此,在一些鸟类眼里也很实用了。   毕竟即使是鸟类异兽,也有不擅长筑巢,要求助于家长的笨蛋啊。   有了塑料碗,只要找个合适的树杈固定,用羽绒铺满碗底,再将上方和四周用小树枝进行遮挡就行了。   省时又省力,不用打地基。   在这种共生背景下,很多流形龙就会把废弃城市当作一个必吃榜,还可以直接把小龙生在这里,这样子即使是笨蛋也不用担心了,一出生就有精品粮食。   现在看来,小银是完全没过过啃矿石再把杂质析出的日子嘛。   苏茜:“大馋小子命真好……”   上课不听讲,遗传下来的记忆不好好看,连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都忘了。   难不成只吃纯度金属其实对金属系异兽有害?就跟小孩子吃精加工的食品反而阻碍牙齿生长一样?苏茜陷入沉思。   管灵琳:“呃,可是你想一下哦,如果你妈妈是晶方龙的话,它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硬邦邦的,怎么孕育小龙呢?”   汞形龙:“唧呜?”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算了。”她心累地招呼身边的伙伴还有学姐,并且制止了小盘也想上设备试试的想法。   夯地龙遗憾离场,这种锻炼的东西自己居然不能用。   “今天食堂有新菜,我们去尝尝!”   汞形龙立刻伸出一截身躯,并把那部分变成了一把小巧的勺子,在大家面前挥动。   ——没问题!随时准备开动!   ————————!!————————   汞形龙:即使我姐把我提溜起来扔进设备里,我也只会无能为力地尖叫[爆哭]   小管:以前我担心你吃太多变傻,现在我担心你不进化,对了,令堂还年轻吗?我觉得它应该再生一个[闭嘴]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蛋糕和糖霜   汞形龙的“进化风波”过去后,管灵琳感觉肩上的无形压力一下小了很多,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她现在看自家那坨液态金属大球,怎么看怎么顺眼——不变就不变吧,能随时变成开罐头器、临时拉链甚至逗乐手办,多实用!多独特!   虽然事情根本没解决,但她先溺爱吧。   反正等汞形龙反应过来之后估计就不会再抗拒进化了。   抱着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轻松心态,管灵琳迎来了自己在十八岁这一年的秋天。   万象大学也即将迎来一年一度的“天王探访日”。   所谓“天王探访日”,又称为“优秀毕业生返校日”“名人效应日”。   管灵琳心下了然,这跟她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学校会高一些活动来证明自己在历史底蕴、文化传承、科研创新方面都不差是一个道理。   只是万象大学本来就是第二区唯一的大学,并且被称为当前的星球第一都不为过,所以请名人更方便而已。   这次来访的天王她不太熟悉,只知道是被网友们称为悲情小说模板的男人,虫天王福灵仙。   因为按理说异兽的生命长度一般与自身能量层级有关系,至少以属性划分的异兽是这样的,但在后续对已发现的异兽的观察与研究中,科学家们发现并非如此。   所有的异兽在自身属性和能量层级之外,自身的生命长度还受限于一个底层逻辑——自己的种族。   比如精灵、亡灵、龙这些非常长寿的种类,即使自身能力平平无奇,也绝不会只活几十年就死了,反之虫系,即使实力已经堪比顶尖的巨龙,生命长度也绝不会超过一百年。   而大部分异兽的寿命、包括那些单一属性,例如纯水异兽,它们的寿命大概都跟人类的平均寿命差不多。   所以当一个御兽师选择称为虫系专精的御兽师开始,就要不断地承担分别的痛苦。   作为虫天王,福灵仙更是体会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离别。   龙天王是异兽送走自己,虫天王是自己送走异兽,一时间不知道哪一个更地狱。   万象大学每年都要喜迎一位天王的访问,到现在已经非常熟练,但即使如此校园里的氛围明显比往日更加躁动,仿佛空气里都飘着兴奋的因子。   这天下课后,管灵琳刚打算回栖息区看看她家那群活宝又整出了什么新活儿,就被一阵诱人的甜香勾走了魂,她循着味道望去,只见原本宽阔的林荫道两边现在已经铺开了两列摊位,不少摊位前人头攒动,还能听见有不少人在卖力吆喝着。   这是在……?   “灵琳学妹!快来!”养晶羽龙的学姐眼尖地发现了她,一把将她从人堆里薅了过去,“我们正在为天王来访研发新口味糕点呢,你吃不吃?小红它们也在。”   果不其然,管灵琳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所有变小的龙们——佛赤龙对一款“熔岩流心泡芙”情有独钟,一口一个,吃得火星子直冒,感觉自己凑上去就会被它把头发烫成波浪卷;夯地龙面对“岩层芝士蛋糕”,先是用尾锤“邦邦”敲了两下检验硬度,随后才囫囵吞下,评价是口感比它平时敲的石头软一点;冥神龙倒是优雅,小口品尝着“月光寒天冻”,给出了“尚可,不太甜”的超高评价;飓风龙明明对“清风薄荷水晶糕”一脸嫌弃,嘴上说着“寡淡无味,配不上我的格调”,爪子却很诚实,悄咪咪顺走了三块。   而全场最出风头的,莫过于汞形龙,这小家伙先是变成一套迷你餐具,装模作样地“品尝”了几种糕点,随后在一款百变拉糖前彻底走不动道,它不断变幻形态,试图模仿拉糖那晶莹剔透、延展性极佳的状态,玩得不亦乐乎,最后甚至一个没把握好,和那坨拉糖融为一体,差点被不明真相的社员当成新品拿去切割,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管灵琳手忙脚乱地把汞形龙撕扯出来,它身上黏得她甩了几下才把它重新放在地面上,黏糊糊的糖丝立马裹上了灰土,让汞形龙看上去像个晒好的柿饼。   她还顺便抽空品尝了几款创意糕点,差点把自己的牙磕掉。   啊……这是做给异兽吃的糕点,怪不得这么硬!   “看来我们这次要成功了。”另一个学姐凑过来眉飞色舞地讲自己的计划,“等到天王来访日那天,校园也会被开放,到时候有不少社会人士进校园,我们就可以借机宣传新品。”   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在这个阶段也是最容易拉到投资的。   管灵琳:“原来如此。”   就在她好不容易洗干净手控制住局面时,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从门口传来:“灵琳!果然是你!我老远就听到这边龙的声音了,我一猜就跟你脱不了干系!”   管灵琳回头,眼睛顿时亮了:“语琴!”   来人正是她从小学时就认识的好友柯语琴,如今的她身穿着疾风学院那身青灰色制服,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风系御兽师特有的利落,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边那只悬浮着的、周身环绕着流风与青色光屑的美丽异兽——已经完全进化的岚风灵。   岚风灵,风与大气异兽,是浮风灵的最终进化形态,它们的身躯仿佛是最纯净的旋风与清晨的青色霞光交织而成,呈现出一种半透明且流光溢彩的质感,没有固定的实体,更像是一团活动的能量,只有在核心处是一团稳定旋转的的“风眼”,这是它能量的源泉;它们通常拥有三对半透明翅翼,这些翅膀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在阳光下,翅翼会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而在暴风雨中,它们则会吸收雷电的能量,边缘闪烁起危险的亮蓝色电弧。   它们日常保持着一种天生的优雅与从容,悬浮时会轻盈地上下浮动,三对翅翼维持着完美的平衡;飞行时其轨迹变幻莫测,能瞬间从极静转为极动,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它们能感知到大气中最细微的流动变化,从蝴蝶扇翅引起的微风,到数百里外正在酝酿的风暴,它们的情绪还会直接影响周围的气流,心情愉悦时,身边会萦绕令人舒适的清风;情绪激动或愤怒时,则可能无意识地掀起阵阵强风。尽管平时性情温和优雅,但岚风灵骨子里蕴藏着风暴般的强大力量,当它们认真战斗或是守护重要之物时,能瞬间召来狂风与雷暴,精确地操控风压、气流方向甚至局部气压,制造出毁灭性的龙卷风刃、令人窒息的真空领域,或是利用飓风将对手抛向高空。   “岚风灵,它进化得太漂亮了!”管灵琳由衷赞叹,再看看自己脚下还在傻乐的汞形龙……   柯语琴笑着摸了摸岚风灵探过来的“脑袋”:“我们也费了不少功夫呢,你呢?自从初中分系开始,我们见面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她经历过一些战斗后,也将自己的未来职业规划改成了培育家,因为自己实在不太忍心看到异兽们受伤的场面,也乐于照顾异兽长大。   异兽培育家是非常吃香的职业,这个群体一般受雇于联盟或者能够承担起异兽自由活动的大型机构,说白了就是维奥科技。   联盟和维奥科技会主动和一些异兽达成协议,就比如说根本不会自己照顾幼崽的异兽,代表就是鸠占鹊巢的原子龙和生完就走的流形龙。   有人替自己养孩子,自己还不用给出好处,那太好了,它们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被留下来的龙蛋会由培育家们照顾长大,并在达到一定年龄后和年轻的、想要选择自己第一只异兽伙伴的预备役御兽师们接触。   这个选择是双向的,大家也很有可能彼此看不上对方。   比如龙系异兽,它们吃得多脾气大,享受培育家的照顾,但是到了年纪就果断奔向大自然;也有些性格温和的异兽幼崽,过着过着就觉得某个小孩不错,和对方出去也不错。   这个时候,从预备役转正的御兽师就要付清联盟和维奥科技这些年来培养自己异兽伙伴的花费,还要额外支付培育家的工资。   管灵琳想到了汞形龙,它作为散养型,这些年来也是没少自抬身价,简言之破坏培育基地基础设施无数,到了赛场也在吃同事,她不得不多交钱让之前照顾它的培育家们去看看心理医生。   想当年流形龙尽到了自己最大的责任,为自己即将出生的幼崽找了一个食物丰富的废弃城市,但很显然它没有想到,那里其实是维奥科技正在打造的拟真城市,并且后续会进行开放,于是汞形龙就被抓了壮丁,过上了好吃好喝欺负其他小伙伴的日子。   流形龙知道后想必会更加满意了。   柯语琴听着正在往小伙伴身上爬的大柿饼的传奇经历,忍不住双手合十,“希望我工作的时候不要遇见这么难缠的客户。”   仍在傻乐的汞形龙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或者说听懂了也不会理会的,它把自己展开到刚好能包裹下一个人的程度,跟动画片里吃小孩的怪口袋一样唧唧唧地朝着管灵琳扑上去。   管灵琳:“不要……!你们别吃了快救我!”   “呜!”   “吼!”   “先别救我先别救我,它身上的糖粘住我的头发了!”   “小红别放火了!冥冥你在笑什么……小风你先把蛋糕咽下去再过来啊……小盘你把锤子放下!!!”   柯语琴:“……”   她抱紧了身边的岚风灵,对方高傲地抬抬下巴,看上去不太想理她。   “还是你好。”柯语琴心有余悸,“虽然进化之后对我爱答不理,但起码没让我颜面扫地。”   岚风灵:“……”   这种丢人的事情它干不出来好嘛!   ————————!!————————   小管:我每天颜面扫地也是会累的[求你了]   今天努努力再来三千字……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检讨熟练工   管灵琳好不容易摆脱周围的鸡飞狗跳,把自己从群龙环伺中挣脱出来。   柯语琴看了都笑得不行:“不愧是你,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对了,疾风学院的天空竞速社,下周有为迎接天王来访准备的表演赛,来看吗?保证比你现在被龙环绕有意思。”   管灵琳:“……”   除了她的无语,还有一群小龙对着柯语琴怒目而视。   柯语琴又大笑起来。   管灵琳一下子感觉自己回到了十年前,当时她也时间充裕,可以和好朋友谈天说地,又或者是更加久远的时间,那时候她和朋友们能躺在床上畅聊大半个夜晚。   当时只道是寻常。   告别了柯语琴,管灵琳也不知道她们下一次的畅聊会在什么时候,毕竟万象大学的课业并不轻松,培育家要学习的知识更是繁多驳杂,她本来想溜达着回宿舍洗澡,半路却被飓风龙拽着往考古课的方向走,坦白说这门课其实冷门得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古董,教室里通常只有小猫三两只,但教授讲课却是天马行空,常常从一枚古文字的起笔转折,能一路扯到某个失落文明的祭祀舞蹈,再跳到对现行能量体系理论的尖锐质疑,听得底下学生云里雾里,整间教室貌似只有飓风龙觉得趣味横生。   下课铃响,头昏脑胀的管灵琳带着身上一群同样垂头丧气的龙走出了教室。   管灵琳在思考以后要不要多来,看看小红、小盘和小银,安静多了,而冥冥和小风本来也不爱打扰她。   说起来本来糖丝都干在自己身上了,但刚刚上课的时候小红和小盘时不时就要从课桌底下探头上来舔舔自己,搞得管灵琳现在虽然身上的糖丝消失,可满身都是龙口水。   她打算先不去食堂了,直接点份送到宿舍门口的外卖,回去后先洗澡再吃饭。   只不过今天注定是个与熟人相遇的好日子,也许是即将来访的虫天王也带动了校园中的气氛,一路上有不少新生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这件事,甚至连老生也加入其中,管灵琳走着走着,还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管!好久不见!”   “苏梁学哥!”管灵琳惊喜道,出现在眼前的青年穿着岩石学院标志性的黑黄相间的制服,笑容依旧温和,身边跟着他一只体型威猛、鳞甲厚重如花岗岩、鼻息间带着淡淡硫磺气息的地煌龙,地煌龙低吼一声,尾巴习惯性地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尘,算是跟她打了招呼。   地煌龙,大地与熔岩异兽,它的体型庞大而雄壮,属于大型龙类异兽,骨架粗大,结构稳固,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承重与抗冲击能力;全身更是覆盖着厚重如板块花岗岩的鳞甲,这些鳞甲带有天然的褶皱与沟壑纹理,颜色以深棕色、暗红色和黑曜石色为主,鳞甲的边缘和缝隙间时连接紧密,连一丝软肉都看不见;它头部宽大,吻部较短而有力,下颚强壮。头顶生长着数对如同嶙峋山石般扭曲粗壮的犄角,这些犄角不仅是强大的武器,也被认为是它们其调动大地能量的“天线”;四肢如同巨型石柱,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脚爪巨大而钝厚,适合在各种复杂崎岖的地形上稳定行走和挖掘,每一步都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印记。   地煌龙是大地忠诚的守护者与沉默的建设者,它们天生与大地有着超乎寻常的联结,能够感知地下的矿脉、水脉以及地壳的细微变动;它们喜欢栖息在矿洞、深邃的峡谷或任何地质活动活跃的区域,并且以其无与伦比的防御力和定力著称,当它决心守护某物时,会将四肢深深踏入大地,调动地脉能量形成无形的力场,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真正做到“不动如山”,任何攻击在它面前都显得徒劳,它不仅能吸收并分散绝大部分冲击力,甚至能引发小范围的地刺反击。   除了绝对的防御,地煌龙也拥有改变地形的伟力,它能轻易粉碎巨石,挖掘隧道,甚至通过引导地热能量软化岩石,再加以塑形,这种能力使得它在开拓区探索和遗迹发掘是无价的存在。   以前那个傲娇石涅龙也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啊……   夯地龙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在石涅龙和苏梁之间来回流窜。   居然被这个家伙抢先一步进化了!   地煌龙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看向管灵琳的眼神有点奇怪。   管灵琳:?   “我刚刚路过历史课的教室了。”苏梁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不得不说,教授的想法太跳跃了,感觉自己完全听不懂。”   管灵琳点点头:“对,但是偶尔听一听还挺有意思的,只要不考试……不过学哥你怎么过来了?”   苏梁的神色认真了些,带着一种即将踏上征途的决然:“我来跟教授道个别,顺便请教一些关于开拓区古代遗迹防护和野外急救的知识,这次我决定加入开拓区探索队,担任随队医生。”   “圈外探索队?随队医生?”管灵琳有些惊讶。想想时间,每次开拓者们进入开拓区的时间大概都集中在春秋两季,现在是秋天,确实会有很多探索队会申请出发。   而万象大学也鼓励学生们将进入开拓区当作实践活动,不过范围要限制在被成熟的开拓者们标注好的位置,也就是开拓区的外围。   学生们必须组队进入,并且队友中一定要有超过三分之二的老手,否则进入申请不会被通过。   “是啊。”苏梁笑笑,他比管灵琳印象中高了一些,皮肤也被太阳涂成小麦色,不过看上去要坚定不少,他将目光投向远方广袤的天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向往,“毕竟我在学校里学了这么多知识,掌握了力量,总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联盟之外,还有无数未被记录的生态域和失落的文明痕迹。我和地煌龙能应对各种复杂地形,我再把医疗技术磨练得更精进些,总能派上用场。”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带着点以前影子的笑容,这是现在笑容里带上了探险家的浪漫,“说不定运气好,还能发现前人没发现过的东西呢!”   地煌龙也配合地发出一声低沉而坚定的咆哮,鳞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可靠的光芒。   管灵琳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苏梁,心中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向往。   如果她毕业后选择做一个打职业赛的明星御兽师,或者说干脆继承家产,那么日子一定会很轻松。   赴往开拓区的路上并非一片坦途,但管灵琳总觉得自己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不论是和那群人有仇怨也好,还是说想要进行一番新的旅途也罢,总之这开拓区她是一定要去的。   她身边围着的一圈小龙比她还要兴奋——大多数异兽本就更喜欢自然,在它们眼里,灵琳这是要从自己家去它们家嘛!   带着一丝被苏梁壮志激荡起的豪情,管灵琳继续往宿舍走……刚刚地煌龙的看她的眼神很微妙,自己好像还顶着一身口水?!   她顿时有种捂脸前行的冲动,但还没来得及实施,她就远远看到草坪边缘又围了一小圈人,不用猜,肯定又是哪个同学在为天王来访日准备新的花活。   但她没想到站在人群正中的居然是一只鳞爪龙和它的御兽师,作为同样能学会重力操控这一小妙招的龙,自从它在岩岗老师的实践课上体验了一把失重后,这家伙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操控重力产生了浓厚兴趣,可能也是鳞爪龙没有翅膀,不会飞行的原因吧。   ……只是它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在街头卖艺。   鳞爪龙正用重力场小心翼翼地托着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和金属碎片,让它们在空中缓缓旋转碰撞,组合成一个抽象得连它亲妈都未必能认出来的图案,管灵琳努力看了半天,猜测可能是一只正在飞翔的鸟或者只是一朵比较有棱角的云?   这不影响周围的新生们发出阵阵惊叹,不时有人递上小零食“上贡”,换取一次短暂而刺激的失重体验。鳞爪龙倒是颇有“明星范儿”,来者不拒,粗壮的尾巴优雅地一敲地面,就能让人飘飘然离地几秒,玩得不亦乐乎,俨然成了低年级学生中的新晋“红龙”。   管灵琳看着这画风突变的一幕,心情复杂,想到鳞爪龙在刚入学时高傲的模样和现在街头卖艺的举动,看来大学真是个能改变“龙”生轨迹的地方啊。   就在这时,一道迅捷的身影如疾风般从人群外掠过,带起的气流让空中那抽象的矿石一阵摇晃,表面慢慢浮起一层白霜。   是冰!   冰霜的来源是一只毛绒绒的华霜主,它缩小身体,老老实实地待在一位穿着战斗服、有着齐耳短发的女生怀里,在她身后还悬浮着一只气息凌厉、形象威严的霜魂领主。   霜魂领主,凛冬异兽,它原本的体型巨大而伟岸,现在即使缩小身体也是比例完美,充满了力量与权威感,如同一位披挂着冰晶铠甲的巨人君王,巍然屹立;它的头顶自然生长着一顶无比华丽、结构复杂的冰晶王冠;类似人类的面容就像是由大师雕琢的冰霜神像,线条刚毅而冷峻;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严寒,目光所及,万物似乎都会因敬畏而凝固;其下身躯覆盖着层层叠叠,肩甲宽阔而高耸,形如堡垒城垛,从它的肩背处,还自然垂落着一袭由流动的极光与凝而不散的冰雾构成的巨大“披风”。   怪不得霜魂领主是异兽华丽大赛热门选手。   不但外形完美,霜魂领主还是寒冷秩序的制定者与维护者,其习性充满了孤高与对自身领域的绝对掌控。它行走之处,便是自身冰雪国度的延伸。   在冰原上,霜魂领主的代表技能之一“霜国王权”会强行改变环境,天空会飘落服从于它的雪花,大地会凝结为忠诚的冻土,在这领域内,它的意志就是律法。   完美符合强大与守护、公正和威严的雪原领主,于是霜魂领主就被热情的网友们写了一篇又一篇的同人文,管灵琳还拜读过不少。   “月有仪学姐!”有学生认出了霜魂领主身边的御兽师,低声惊呼。   人群也不由自主地炸开一阵讨论——   “月学姐刚从老家回来吧。”   “对呀对呀,我看到藏在她领子里的极光鳐了。”   “冰冻系异兽藏在脖子那里,嘶——”   “她现在要去登记吧,极光鳐应该还没有打上芯片?去晚了会被狠狠警告的……”   月有仪脚步未停,只是朝人群方向飞速瞥了一眼,目光在管灵琳身上短暂停留,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她朝她点点头,意思是待会儿再聊,随即速度不减,急匆匆地消失在道路尽头,只留下一句清晰而简短的话语随风飘来:“所有社团的招新表演赛都是今晚截止报名,别光顾着玩。”   感觉她是看出了大家对霜魂领主的爱慕才这么说的。   她的行程总是如此匆匆,仿佛永远在奔赴下一个赛场,为了在即将到来的天王访问日乃至更远大的舞台上证明自己。管灵琳知道,这位学姐是各大竞技赛的常客,目标和自己一样,直指这世界御兽师的巅峰。   鳞爪龙对被打扰了“艺术创作”似乎略有不满,鼻子里喷出一股带着尘土气息的白烟,尾巴带着点小情绪往地上一敲,让一个刚体验失重、正飘飘然的男生落地时结结实实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扑进旁边围观同学的怀里,引得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这种有趣的事情,周围有不少路过的同学也想参与进去。   当然,既然有这般“多姿多彩”、“充满艺术气息”的校园生活,自然也少不了风纪委员会的“特别关照”。   夯地龙本来都开始欢快地摇尾巴了,管灵琳还没来得及表达一下她作为御兽师那微不足道的反驳,一位戴着红袖章、脸上写满了“我又来了”的风纪委员就熟门熟路地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各位同学,”委员的语气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疲惫,“我要再次提醒一下你们,在学校的公共区域各种实验或……艺术创作,需要提前向风纪委员会报备,并且一定要注意控制影响范围和力度。刚才就有同学反映,路过这片区域时感觉脚步发飘,重心不稳,差点一头撞上那边的景观树。”   他这句话还是冲着管灵琳说的。   管灵琳:“……委员同学,我一定让鳞爪龙和它的御兽师深刻反省,这次真不是我干的。”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她心里默默吐槽:这已经是本周第几次了?上次是佛赤龙来回切换形态太忘我,触发了栖息区温控报警,搞得人心惶惶;上上次是飓风龙上课的时候听到各种龙神的八卦,气得当场释放龙威让前排几位同学的敏风鼠吓得缩成一团,课程中断半小时;还有冥神龙,总喜欢盘踞在高处思考龙生,其中就包括学校图书馆钟楼顶,它那银白色的亡灵系身躯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已经成为新生口中经久不衰的“校园怪谈”,隔三差五就有“热心同学”“匿名”举报;只有汞形龙只是吃太多了被食堂委婉地拒绝,她还收到了对方的来信,询问汞形龙是不是在家吃不饱……   还是小盘好啊,砸烂店面这种事情跟其他龙比起来简直就是洒洒水。   管灵琳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完成“道歉-保证-可能写检讨”的标准流程了。   毕竟龙族的本性,岂是区区校规校纪能轻易束缚的?   这大概就是拥有这群独一无二的伙伴所必须承担的甜蜜的负担吧?   管灵琳一边腹诽,一边开始给自己下次的检讨打草稿。   ————————!!————————   小管:饭后来一段检讨真是惬意啊,爽哉爽哉[爆哭]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气氛正好,报名了!   好不容易从风纪委员那“关切”的目光中脱身,管灵琳几乎是逃也似的拉着自家一群同样心虚,或许只有夯地龙是真遗憾没能自己上场让大家体验一把飞一样的感觉的龙伙伴离开了“案发现场”。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立刻、马上冲回宿舍,把这身被小红和小盘舔得黏糊糊、还沾着糖屑和龙口水的样子给彻底清洗干净!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当她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带着一串同样有些垂头丧气的龙,路过万象大学中央广场那巨大的全息公告牌时,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为迎接虫天王福灵仙来访而精心制作的宣传片。   带有鼓点和风啸音效的激昂音乐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画面中,一道道迅捷的身影撕裂云层,穿梭于由光影模拟出的陡峭峡谷、盘旋上升的气流旋涡和闪烁着能量光芒的悬浮障碍之间。   飞行异兽展开修长的双翼,在空气中留下青白色的轨迹;金属异兽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灵活,身躯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更有灵巧的虫系异兽,翅翼挥洒出带着荧光的鳞粉,在障碍间翩翩起舞,速度竟丝毫不慢……这些影像被剪辑得极具冲击力,配合着下方不断滚动的、加粗放大的报名信息和截止倒计时,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的气氛,自然也牢牢抓住了管灵琳和她肩膀上那几位精力旺盛群体的注意力。   “唧呜!”汞形龙是第一个按捺不住的,它在她肩头迅速变形,这次不再是手镯或勺子,而是凝聚成了一架线条流畅,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迷你飞机模型,甚至还模拟出涡轮引擎由低到高的“嗡——轰!”的加速声,小小的躯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震颤。   管灵琳:兴奋归兴奋,你飞不起来也是真的飞不起来。   一向温柔安静的冥神龙静静地看着这个宣传片,除了天空竞速赛,学校还别出心裁地准备了很多有趣的节目,它那对燃烧着灵魂之火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涟漪,果然,世界上还有很多热闹和有趣的事情等待它去探索,仰头望着那些在云间穿梭的身影,两对翼膜无意识地轻轻拂动,它仿佛回忆起了某些湮灭在漫长时光中,曾于万米高空俯瞰世界的记忆。   那时候……在自己身边的伙伴是谁?   家里最擅长飞行的飓风龙微微扬起了它线条优美的青色头颅,竖瞳锐利如刀,在低呜中仔细地审视着画面里每一个竞争对手的飞行姿态、加速技巧和应对障碍的方式,眼神中除了审视,更隐隐燃起了一丝战意。   听见它哼唧的管灵琳:……不是?什么叫“竞争对手”,谁给你报的名吗?   佛赤龙的反应最为直接热烈,它甚至不等管灵琳吩咐,周身红光一闪就瞬间从威武雄壮的火龙形态切换成了更加修长、流线型、更适合高速飞行的顺圣龙姿态,它用那颗覆盖着顺滑赤鳞的脑袋亲昵又急切地蹭着管灵琳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咕噜”声,尾巴焦躁地在地面上扫动着,明确表达着“我想飞!让我上!”的强烈愿望。   只有夯地龙,看看自己那敦实厚重、专门为了敲碎岩石而生的庞大身躯,又看看全息屏幕上那些轻盈迅捷、翱翔九天的“同类”们,粗壮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带着无比郁闷的情绪敲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可惜,重力掌控能让别人飘起来,却没法让它这吨位自己飞上天。   而且为什么连那个银色小胖子进化了都能飞……真想给它一锤子!   还在模仿小飞机的汞形龙周身一寒,默默把自己变了回去,有点垂头丧气地瘫在管灵琳肩膀上。   管灵琳:“怎么突然对模仿飞机失去兴趣了?”   她看着伙伴们前所未有地统一表现出来的兴奋与激动,心里那点因为“一身狼藉”而产生的烦躁和尴尬瞬间被这股蓬勃的热情冲散抛到了九霄云外,于是她抬头准备再看一遍宣传片,主要是为了仔细阅读一下结尾处具体的比赛规则、赛道设计和分组情况。   看到她带着一身龙停下来,旁边瞬间就有几个穿着不同学院制服的学生围上来跟她七嘴八舌地讨论。   “管学妹!你对这个也有兴趣啊!”   “这次为了给虫天王接风,咱竞速社可是下了血本了,规模空前啊,听说才开始报名超过半天,就已经有超过三百组报名了!”   “这次可不是疾风学院自己玩,这次可是全校性的。十九个学院,但凡是翅膀能扇或者能用念力浮空,甚至能靠着喷气短暂离地三寸的异兽,估计都会来掺一脚!”   “小管你还没报名吗?你的龙异兽不参加,那太可惜啦……夯地龙怎么在瞪我?”   “哎哎哎?怎么还举起锤子来了?!”   “……小盘吧锤子放下,学姐没有在挑衅你!”   “我刚刚在报名处看到了,疾风学院‘流云隼’的御兽师来了;金属学院的‘破空翼’也来了;还有草木学院的‘花翼蝶’……赛场是要带人飞行的啊,花翼蝶那小体格能行?”   “啧啧,这阵容,这规格,看来大家今年真的很想赢嘛。不过要说咱们学校天空竞速史上真正的传奇,永恒的丰碑,那还得是曲天川天王!她当年在校的时候,从大一收服霞月鹏再到到毕业,天空竞速赛的冠军奖杯就没让别人碰过一下。”   “是啊,霞月鹏能在极速中变幻方位,让人根本无法捕捉轨迹,就是在咱们学校这条传奇赛道上磨练出来的,速度快到能真正撕裂云层,留下久久不散的真空通道。可惜我们生不逢时,没机会亲眼见识天王当年的英姿……”   “曲天川”、“从未失手”、“四年冠军”、“霞月鹏舞”、“撕裂云层”……这些充满力量感和传奇色彩的词汇,像是一块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飓风龙更是直接发出了一声清越而悠长的龙吟,声音并不震耳,却带着一种穿透云层的力量,大意是它也想试试;冥神龙优雅地展开了它那四片巨大的翼膜,周身流淌的银色光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顺圣龙周身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赤红色的流光在顺滑的鳞片上滚动,战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射出来;就连汞形龙,也把自己变成了一枚不断闪烁的箭头,死死指向远处报名处的巨大惊叹号,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快去报名!立刻!马上!”   夯地龙:“……”   看着这群摩拳擦掌、眼神炽热、恨不得立刻冲上云霄与竞争者们一较高下的伙伴,管灵琳先是哑然失笑,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豪情。   不好胜,那还算龙系御兽师吗?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那咱们就去会会这十九学院的高手!”她中二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听到了赛场上空的呼啸风声,看到了云层被龙影极速撕裂的壮丽景象。   大屏幕上,宣传片又一次播放结束,只余下一句澎湃人心的话语——   “这万象大学的天空,究竟能广阔到什么程度?我们等着你来丈量。”   管灵琳不再犹豫,将回宿舍洗澡的计划无限期推迟,带着身后这支成分复杂、形态各异、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焦点的伙伴们,在周围一群自觉让开道路的同学中气势如虹、大步流星地走向天空竞速社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报名处。   报名处的长桌后方,负责登记的学生忙得焦头烂额,各种奇形怪状、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飞行异兽或漂浮、或站立、或趴在主人身边,将那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微缩的异兽博览会。   当管灵琳和她身后这一大群龙出现时,原本喧闹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看!是管灵琳和她的龙!”   “她也要报名?这下更热闹了!”   “我就知道!这种比赛有龙学院参见才更有意思!”   “那是冥神龙吧?亡灵龙也能飞很快吗?”   “飓风龙!是真正的风系龙族!这下疾风学院的那些家伙遇到对手了!”   “还有顺圣龙!天啊,它切换形态后太帅了!”   负责登记的学生抬起头,看到站在最前面的管灵琳,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果然如此”和“头更大了”的复杂笑容。   “管……管灵琳同学,欢迎……欢迎报名!”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将一张厚厚的报名表推到她面前,“请详细填写参赛异兽的信息,包括种族、名称、特性,以及……呃,请问这边,具体是哪几位参赛?”   他看着这支足以横扫一个小型异兽族群的队伍,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她要把所有能离地的都报上去。   管灵琳环视了一下自家跃跃欲试的伙伴们,飓风龙向前迈出一步,无声地表达了出战的意愿;顺圣龙得又要喷火,被管灵琳眼疾手快地捏住嘴筒子;冥神龙只是张张翅膀,但谁都能看出它乐意效劳的意味。   “那就三位?”管灵琳摸摸下巴,“比赛过程中还可以带着别的龙一起飞吗?我想让小盘和小银也体验一下。”   夯地龙:“……”   它尾巴敲地的频率明显加快了许多,地面都开始出现大片的细微裂纹了。   汞形龙作为最爱热闹的气氛组,瞬间从惊叹号变成了一支灵活的液态笔,迅速在报名表上“流淌”出管灵琳的名字以及“冥神龙”、“-风龙”和“顺圣龙”的字样,效率极高,引得登记同学和周围围观群众一阵啧啧称奇。   飓风龙:“嗷?”   什么意思,不会写我的名字?   汞形龙:“唧呜……”   笔画太多了……我只能学到这里。   飓风龙决定比赛当天就让它体会到跳伞的乐趣。   ————————!!————————   管:热血上头了,当场就报名了[好的]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少女初   看着新鲜出炉、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名凭证,登记的学哥也笑弯了眼睛,在这个时代,他们还要用这种硬纸的报名凭证那当然是……   要贴出去展览了!   报名凭证上不仅有万象大学天空竞速赛的标记,还印有管灵琳的个人信息,以及她要参加伙伴们的照片。   张贴在校门口,一定非常吸引人!   也很能吸引投资人。   管灵琳幻想了一番赛场上空的呼啸风声和云层被龙翼撕裂的场景,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果然,天空就是女人的浪漫嘛。   她意气风发,准备带着群龙打道回府好好泡个澡,再仔细谋划一下竞速赛的特训计划时,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叫住了她。   “管灵琳同学!请留步!”   管灵琳回头,发现是学生会的一位学姐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学姐抹了把汗,“是这样的,为了迎接虫天王的来访,学校决定在访问日当天,除了各社团的静态展示和表演赛外,还要在中央大礼堂举办一场联合文艺汇演,这次的主题是‘生命的律动’,旨在展现人与异兽的和谐共生,以及不同生态域生命的多样性。”   管灵琳点点头,表示在听,心里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学姐继续道:“汇演需要各个有特色的社团出节目,龙学院这边,岩岗老师极力推荐了你和你的龙伙伴们!他说……呃……他说你的龙‘个性鲜明,表现力强,一定能给天王留下深刻印象’。”   管灵琳:“……”   难道不是它们闹事太多,所以现在要被强制收编来发泄精力了?   但她肩膀上的汞形龙一点也不这么想,它甚至立刻来了精神,仿佛刚刚被夯地龙和飓风龙轮流恐吓的不是它一样,它这次变成了一个小舞台的模型,上面还有几个微型龙影在跳舞,汞形龙就“唧呜唧呜”地模拟着掌声和欢呼声;顺圣龙也昂起头,似乎对“登台表演”很感兴趣,毕竟那意味着更多的目光和展示它华丽形态的机会;冥神龙看上去对登台没什么兴趣,但它喜欢表演;而飓风龙则直接撇过头,用行动表示对这种“哗众取宠”的行为不屑一顾;夯地龙……夯地龙还在郁闷自己不能飞,对表演也没啥概念。   “可是……我们没什么才艺啊?”管灵琳试图挣扎一下,“难道让它们表演碎大石?或者喷火烤肉?”她指了指夯地龙和佛赤龙。   学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没那么复杂!文艺社那边已经有了初步构想,他们希望能排演一个短剧,融合一些古老的图腾舞蹈和现代光影技术,讲述一个关于‘守护’与‘新生’的故事。里面正好需要几位气质独特的‘龙形演员’,尤其是像冥神龙这样充满神秘感的,以及顺圣龙这样华丽非凡的。”   她看了看管灵琳身后那群跃跃欲试的龙,补充道:“而且,这次是多个社团合作,美食社会提供主题点心,机械社负责部分道具和特效,植物社还从草木学院借调了几株会发光的星萤草来营造氛围……”   星莹草,月下引路者异兽,具有草木与光明双属性,它们是一种极其美丽且奇特的植物类异兽,也是其生长环境健康与和谐的象征。它们外形类似兰草,植株不高,通常只有20-50厘米,叶片细长而柔韧,呈半透明的翡翠绿色,叶脉中仿佛有微光流淌,叶片通常3-7片为一簇,优雅地舒展下垂。星莹草的叶尖通常在夜晚月光下绽放出如同星屑般的光点,这些光点就如同有生命的萤火虫,会缓缓从叶尖飘起,在空中短暂悬浮、飘舞,形成一团围绕植株的、直径约一至两米的微型星云光雾,光点的颜色多为柔和的月白色、浅蓝色或淡绿色,光芒不刺眼,却能有效驱散黑暗,带来宁静与祥和,它们也正是由此得名。   星莹草的根系会与特定的土壤微生物形成共生关系,它吸收土壤中的养分和地脉光能,通过自身转化后以“星屑”的形式释放出精纯的光明能量和一种特殊的安宁信息素反馈给周围环境。因此,星莹草生长茂盛的地方,往往土地肥沃,空气清新,异兽的情绪也非常稳定,人类在野外受伤时也可以选择求助它们。在春末夏初或特定星辰之力强盛的夜晚,星莹草释放的星屑会格外密集和明亮,甚至能形成小范围的低空极光现象,美不胜收,就像指引仙境的路灯。   管灵琳知道,请星莹草来当舞台装饰是一件无比奢侈的事情,看来天王来访日果真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学姐观察着她的脸色,选择使出绝杀:“这可是个跨社团合作的大项目,能加很多实践学分呢!”   管灵琳:“其实我乐于助人……”   学姐这句话精准地命中了管灵琳的“软肋”,学分对于任何一名大学生来说都是极具诱惑力的。   最终,在半推半就下,管灵琳和她成分复杂的“龙族剧团”被学生会干事“押送”到了正在紧张排练的中央大礼堂。   礼堂内此刻热闹非凡,仿佛一个微缩的创意工坊——舞台上方,机械社的成员正调试着复杂的悬浮投影设备,光怪陆离的测试图案在空中闪烁;舞台一侧,植物社的同学们小心翼翼地安抚着那些散发着柔和星光的“星萤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闻了心情就很好;另一侧,美食社的学姐正和几位同学讨论着点心造型,空气中还隐约飘来甜腻的香气。   而舞台中央,文艺社的社长,一位气质婉约、但眼神中透着执着的学姐,正对着几位扮演“远古先民”的同学和他们的草系、一般系异兽伙伴讲解动作,当她看到管灵琳和她身后的龙时,眼睛瞬间亮得像打开的探照灯。   管灵琳被她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把自己还没来得及洗漱的事情又捡回来了。   她突然觉得好尴尬。   “来了!我们的‘守护之龙’和‘希望之龙’来了!”文艺社长热情地迎上来,直接忽略了管灵琳这个御兽师,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冥神龙和顺圣龙。   这是管灵琳第一次被忽略,但她难得松了一口气。   “冥神龙,请您悬浮在舞台后方偏高的位置,对,就是这样,周身散发出那种……嗯……古老而悲悯的气息,灯光会打在您身上,形成一种时空凝固的感觉,您是历史的见证者,是永恒的守护象征……完美啊!这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顺圣龙,您需要在关键时刻登场,从冥神龙的阴影中飞掠而出,周身燃烧起……呃,控制一下火势,对,只是象征性的、温暖的红光,代表希望与新生的火焰,驱散阴霾……”   “还有飓风龙……啊,它好像不太乐意?没关系,我们可以安排它作为‘自由之风’的象征,在背景中高速掠过,代表变革与突破的力量……”   “夯地龙……嗯……您可以扮演……一座山!对!一座沉稳、可靠的山脉!就在舞台角落,偶尔用尾巴敲击地面,模拟地震,增加戏剧张力!”   “汞形龙……天啊,你真是太棒了!你能变成各种小型道具吗?比如远古的器皿,或者……一颗象征生命起源的流动水球?”   文艺社长如同导演附体,飞快地给每一条龙都安排了角色,甚至连最开始表示不屑的飓风龙都被那“自由之风”、“变革与突破”的设定说得嘴角微微上扬,虽然还是一副“我只是勉强配合”的样子,但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飘到了社长指定的位置。   管灵琳感叹,真是一个猴一个栓法——冥冥懒得演戏,所以它高居舞台上方;小风性格傲娇,现在被哄成了翘嘴;小红就喜欢震撼出场;小盘则对这事毫无兴趣,于是它成了道具组。   小银……完全是物尽其用了吧!   可它们的排练过程,可谓是状况百出。   排练的剧院并不是很大,冥神龙一悬浮起来,那冰冷的亡灵气息差点把旁边扮演的几只草系异兽直接吓晕过去,不得不让星莹草在大白天就支楞起来制造安神粉安慰它们。   顺圣龙切换形态是够华丽,每次出场时都会在脑子里美滋滋地幻想自己的绝美身姿,以至于常常控制不住火焰的大小,差点把机械社的设备点着,社长差点冲过来掐管灵琳。   飓风龙倒是很好地完成了“背景板”任务,但它飞行的速度太快,态度略显敷衍,带起的风差点把舞台上精心布置的“星萤草”和道具吹飞,还让几位“先民”同学在念台词时吃了一嘴的风。   夯地龙倒是非常敬业地扮演着“山”,作为家里最靠谱的龙之一……它一进入状态就非常卖力,所以在尾巴敲击地面模拟地震时过于投入,“咚”的一声闷响后,不仅整个舞台震了一下,连台下正在品尝新款点心美食社成员手里的蛋糕都震掉了一块。   最忙碌的当属汞形龙,它快乐地在各种道具形态间切换,时而变成古朴的陶罐,时而变成闪烁的宝石,时而又变成流动的液态光球,但它偶尔会玩得太嗨,忘记自己该变什么,或者干脆黏在管灵琳的衣服上变不回来,引得急需表演道具的演员们一阵手忙脚乱。   一时之间,洋相根本就出不完。   管灵琳一开始在其中疲于奔命,一会儿安抚被冥神龙吓到的“小兽”,一会儿制止顺圣龙玩火,一会儿请求飓风龙飞慢点,一会儿提醒夯地龙“地震”轻点,还要时不时把玩脱了的汞形龙从各种奇怪的地方“抠”下来。   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却又充满活力的排练间隙,忙碌了一天却没洗上澡的她终于爆炸了。   “咚!”   “唧呜!”   模拟出哭唧唧表情的汞形龙从她身上流下来,伸出两团圆圆的“手”捂住自己被打的地方。   然后是顺圣龙,管灵琳面无表情地朝着它招招手,在它兴奋地吐着舌头飞过来时伸手捏住了它的嘴筒子,用美食社打包蛋糕盒子的彩带把它的嘴系起来打了个蝴蝶结。   管灵琳:“不许弄断,也不许喷火。”   顺圣龙庞大的身躯在舞台上一摊,喉咙里发出几声有点委屈的“嘤嘤”,但被伙伴继续捏着嘴筒子拒绝了。   被她视线扫射到的夯地龙自动把锤子回收进了肚皮底下,冥神龙收敛翅膀,老实踹爪不动了,而飓风龙见管灵琳还没理到自己,干脆气咻咻地变回长条过来勒住她的脖子。   管灵琳:“……”   出门在外,面子给一下嘛!   “嘶——”面子给不给另说,学姐确实被镇住了,她看了看管灵琳,十分嘴甜地邀请她来演一个祈祷者的角色。   而这个故事的主题是生命的律动,内容也挺有趣——   故事发生在一个依靠大地恩泽与星空指引的远古村落,在某一天,象征着环境健康的草木开始枯萎,天上的星星变得黯淡,夜晚被令人不安的黑暗笼罩,村民们陷入恐慌与无助。   能够倾听自然声音的少女“初”感受到万物的痛苦与异样,她在星空下祈祷,终于得到了神明的指引。   然而,危机加剧,腐朽化作无形的风暴席卷村落。星辉的光芒摇曳欲熄,在绝境中,“初”没有退缩,她试图理解那来自上天的风暴中蕴含的力量。   她明白,无论是永恒的沉寂还是狂野的风暴,都是世界力量的一部分,若想要与之共生,她们需要的不是对抗,而是沟通与引导。   她的坚持与领悟带来了转机……   在星辉中,黑暗彻底退散,村落重现光明与生机,初与不同的异兽齐聚,展现出一幅和谐共生的壮丽画卷。   可见当倾听取代恐惧,当理解跨越隔阂,生命的律动便能奏响最和谐的乐章。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故事很有趣】   管灵琳的家庭内部整顿效果立竿见影——   冥神龙稳稳地悬停在舞台上方,龙威收敛到了在场所有人都怀疑它根本不是龙的地步;顺圣龙虽然嘴被漂亮的彩带系住,略显委屈和滑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严格按照指示在关键时刻登场,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好;飓风龙收起了敷衍的态度,控制着速度,在背景划出充满力量感却又不会扰乱舞台的优雅轨迹;夯地龙敲击地面的力度变得富有韵律,如同大地的心跳……   连最跳脱的汞形龙都老老实实地待在指定位置,精准而流畅地变幻着剧情所需的各类道具,从古朴陶罐到流动光球,一丝不苟。   原本全都凭借自己脾气做事的龙龙们在管灵琳明确而不容置疑的指令下,瞬间变成了训练有素的专业演员。   整个排练流程从一场灾难性的混乱变成了行云流水般的彩排,原本急得满头大汗、几乎要崩溃的文艺社长和其他社团成员都看得目瞪口呆,仿佛刚才那鸡飞狗跳的一幕只是他们的集体幻觉。   “原……原来它们不是不听指挥,”一个文艺社的成员喃喃道,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是只想听管同学的指挥啊……这默契度,也太吓人了。”   “好羡慕,不是说龙都很桀骜吗?”   “桀骜就会被打。”   “被人锤两下,对龙来说不也跟没有一样吗?”   “这就是热血沸腾的羁绊啊!”   管灵琳:“……”   不知为何,在场的学姐学哥们突然就燃起来了呢。   社长也长长舒了口气,看向管灵琳的眼神充满了赞许,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以前学习龙异兽的特点——“霸道、唯我、个性鲜明、表现力强”,所以这是对人限定吗?   趁着排练进入一段较为平缓的间隙,管灵琳走到学姐身边,一边用纸巾擦着自己身上刚才“镇压”顺圣龙时沾上的些许火星灰烬,她现在的心情已经非常平静了,反正身上糖丝和口水都有,再来点灰尘又能如何呢,一边还问出了自己刚刚就有的疑惑:“学姐,你们构思的这个故事——‘初’能够倾听自然的声音,最终与星星沟通,还能得到强大异兽的帮助,化解危机……这个故事的灵感具体是来自哪里呢?”   学姐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露出笑容:“灵琳,你的直觉很准嘛,这个故事的核心框架确实不是我们闭门造车凭空编造的。”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分享秘密的语气,“灵感主要来源于学校图书馆,那里有很多神话故事选集,里面收录了很多上古小故事,里面就零星记载着关于‘星辉的指引’、‘能与异兽与自然沟通的巫’、还有远古时期某个阶段生态突然失衡,又在某种指引下恢复生机的传说。”   “我还去咨询了好几个教授,然后才综合这些碎片编了这段舞台剧,我感觉这说不定是一段被漫长岁月尘埃所掩埋的、关于人类与强大异兽最初如何打破隔阂、建立理解与信任的真实历史。”   真实的历史……管灵琳摸摸下巴,学校教科书上写的人类与异兽的第一次密切合作是来自稻穗龟,但她更倾向于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平等的合作”。   毕竟历史上还有异兽崇拜阶段,如果当时部落中的人仍在祭祀文化中,对待稻穗龟大概率会要么当作神来敬畏,要么当作异端驱逐。   ……但也不排除是饥荒年代带来的信仰崩塌,毕竟信神不能吃饱饭,灾荒来临时,被信仰的“神”说不定也得思考迁徙去一个气候良好的地带。   管灵琳脑子里乱七八糟,她的视线从冥神龙和飓风龙身上划过,想起她们初次见面是在一片雪原上,而那片雪原出现的异变正是来源于天空。   星星降临、上天带来风暴、异兽的回应、能与自然沟通的少女初……   当礼堂的时钟指针终于艰难地爬过预定时间,边想事情边帮忙排练的管灵琳几乎是凭借着意志力才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带领着同样显得有些精力透支的龙伙伴们回到了宿舍。   “呼——终于活过来了!”她一进门就冲进来浴室,一个小时后才包裹着头发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单人沙发里,感觉每一根骨头都在边抗议边庆祝。   今天经历的“信息量”和“体力消耗”实在有点超纲,她坚持先冲了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将排练时沾染的灰尘、汗渍以及龙伙伴们各种意义上的“气息”彻底洗净,换上干净的睡衣,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灵魂归位。   几条龙也默契地各自找地方瘫着,显露出不同程度的疲惫。   冥神龙盘踞在它最喜欢也最靠近窗户的软垫上,银白色的身躯在窗外透入的月光下仿佛在自行发光,眼眸中的幽火平静地燃烧,它温柔地看着管灵琳,似乎在回味着什么;飓风龙则罕见地没有维持它的悬浮姿态,而是窝在铺着柔软绒布的垫子上,下巴搁在边缘,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卷,它平时就爱用这种小招数勾引她,因为每次它做出这个动作,管灵琳总会忍不住上手摸一摸,而这时候飓风龙就会得意地收紧尾巴,钩住伙伴的小拇指把她“钓”到自己眼前。   顺圣龙已经变回佛赤龙形态,趴在离管灵琳不远的地毯上,喉咙里发出带着火星子的呼噜声,被系过嘴的彩带早就不知被它弄到哪里去了,但显然它记住了教训;夯地龙直接侧躺在宿舍最宽敞的正中央,发出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尾巴尖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偶尔抽搐一下,显然是在梦里也要挥舞锤子大战一场;汞形龙则彻底“摆烂”,化成一滩扁平的饼瘫在书桌的一角一动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早八晚十后的宁静与疲惫。   管灵琳招招手,非常不记仇的小红就吐着舌头乐颠颠地走过来,被她抱起来放头上烘干头发,文艺社学姐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真实的历史”……这个词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她的好奇心。   她带着火龙牌安全帽往地上一滑,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佛赤龙就趴在原来她做的地方用肚皮帮她烤头发,管灵琳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冥冥,小风,你们……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里,有没有见过特别璀璨的流星?或者……看过人类迁徙之类的事情?”   冥神龙仍旧温柔地注视着她,随着它眼中跳动的魂火,一段模糊而久远的记忆缓缓流入管灵琳的脑海。   【彩色的群星……如河沙般,铺满了整个苍穹……光芒……不再是遥远的点缀,黑星、红光……洁白的光芒垂落,如同一条条……散发着微光的道路,指引着方向……那是在……我陷入漫长沉睡之前,一段……模糊的旅途伊始……记忆……】   那段记忆早已如同风化的岩石。   旁边的飓风龙也难得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傲娇,它歪着脑袋,似乎在努力从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中打捞着什么有用的信息:【亮闪闪的晚上?好像是有点印象,天上有东西,但不是流星,更亮也更持久,像是星星的碎片掉下来了?然后吵死了,好多声音,我好像看到一些身上穿着厚实皮草的人类,向反方向走了,但我懒得看他们要去哪。】   身上穿着厚实皮草的人?管灵琳心中猛地一跳,立刻看向冥神龙。   冥神龙似乎也接收到了飓风龙那杂乱意念中与自己相关的部分,它优雅的脖颈微微转动,对着管灵琳,传递来更清晰的确认信息:【是的,我曾与一部分人类同行,守护他们穿越因某种力量失衡而变得荒芜危险的土地,寻找新的生机之地……现在……他们的面都已模糊不清……】   相遇时出现在管灵琳梦中那些,已经是它仅存的记忆。   当时……为什么要与人类同行?似乎是因为……的命令?   不记得了。   管灵琳彻底愣住了,一股奇异的战栗感顺着她的脊椎爬升。   冥神龙和飓风龙,它们零散而模糊的记忆碎片,竟然真的指向了同一段被遗忘的、关乎生存与迁徙的古老史诗!而它们彼此,作为那场史诗旅途可能的参与者,竟也因为时光的冲刷和各自后来的经历,对那段共同的旅程、对彼此的存在,记忆都变得如此模糊不清。   还是说根本不是蓄意的遗忘,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为之?   就在这思绪翻涌、内心震撼的时刻,她的光脑屏幕无声地亮起,幽蓝色的背光在略显昏暗的宿舍内格外醒目。   一条来自N的信息,如同幽灵般,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来:【文艺汇演的故事很有趣,我很期待你的演出。】   管灵琳:“……”   不是,你这样神出鬼没真的很离谱好嘛?   以前还敷衍敷衍我,现在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您干脆直接说“我一直在窥探你的生活”得了!   ————————!!————————   小管:[裂开]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文明脱胎于蒙昧的血肉   管灵琳的头发干得差不多,她蹦上自己软软的床,伸手捞了一只小龙当抱枕陪睡。   她看着光屏上那句【文艺汇演的故事很有趣,我很期待你的演出】,嘴角抽了抽,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我说N女士,或者N男士?您这信息来得真是时候,我刚洗完澡想睡觉,您就冒出来了,您该不会真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吧?还是说,您其实就是我们宿舍的WIFI路由器成精了?】   她半是吐槽半是试探,想看看这个神秘莫测的N会如何回应。   光屏上,字符再次浮现,N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温和:【我并非实体,也无需依附于任何单一的设备。我的存在形式……更接近于弥漫在数据与信息流中的意识。】   【关注你……是因为喜欢你。】   管灵琳:?   她挑挑眉,把上来陪睡的冥神龙夹在手臂和下巴中间,侧身继续打字:【……看上去很像变态。】   【那您对我们这忙乱又充满作业的大学生活有什么高见?还有您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她故意用上了略带挑衅的语气,实际上是想逼出N更多的真实意图。   关于N的真实身份,她其实有好几个猜测,虽然都不敢明说也不管胡说,但暗戳戳地在危险的红线边缘蹦跶几次她还是敢的。   N的回复依旧不疾不徐,仿佛一位耐心极好的长辈在面对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大学生活确实是生命律动中一段独特而珍贵的旋律。无论是课堂上学到的知识、社团之间的协作、还是与伙伴们的磨合,都是在为未来铺设道路。】   【我并无‘指示’,灵琳。】   管灵琳:……N说话真的有点像她爸。   管灵琳:【可是谜语人很讨厌!><】   N:【……】   在命运的指引下,它能做到的也不多,更何况它并不想要过多干涉任何一个人的命运。   第一眼就看去就特别喜欢的除外,而逆天改命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它已经麻烦混沌骰很多次了,以后也不差再多来几次。   正在太空中睡觉的混沌骰茫然地转动了一回,却没带来什么结果,疑惑的它选择转回去,也许又是哪个孩子再念叨自己想要逆天改命请求它了吧……它只希望偶尔注视地面时它的拟人图能够少一些。   【你的未来由你的每一次选择塑造,是成为一名强大的龙系御兽师,还是成为连接两个世界,弥合古老裂痕的‘桥梁’?这取决于你如何运用你的力量,以及……你的心。】   “桥梁”这个词再次出现,让管灵琳心头微动。   她看着身边安然休憩的龙伙伴们,回复道:【听起来责任重大,压力更大。我现在只想着怎么赢下天空竞速赛,再把文艺汇演搞好,顺便别再被风纪委员请去喝茶了。】   N这次的回复略慢,她强烈怀疑对面是在偷偷笑话她。   N:【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本身就是在为未来的道路奠基。不必过于焦虑,时间还有很多,足够你慢慢成长。现在已经很晚了。】   【做个好梦吧,灵琳。】   随着这条信息的浮现,光屏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仿佛N也悄然隐入了数据的深海。   “神神秘秘的,还做个好梦……感觉是诅咒。”管灵琳嘀咕着,打了个哈欠。   对面说话就跟上辈子她半夜翻黄历看运势还关注一堆星座博主一样,都要靠着睡前的冲动和无聊心理勾引她一把。   不过连续的高强度排练和刚才的信息冲击让她确实感到了浓重的困意,管灵琳挨着冥神龙柔软且已经被她捂得暖呼呼的身躯,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而她果然,做了一个异常清晰、漫长,且波澜壮阔的梦——   梦的起始,是一片亘古的宁静,广袤无垠的水蓝星表面积是地球的十倍以上,却奇迹般地维持着与地球相似的重力环境,孕育着无数神奇而强大的异兽,它们依循着古老的法则生息繁衍,数种属性力量交织成这个世界的底色。   这个世界也有人类,但在大地上,没有控制各种属性作战的人类就像是弱化版的一般系异兽,还是身体素质弱化版的一般系异兽,好在他们团结而坚韧,也能聚集在一起,过着宁静的生活。   然而在某一天,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管灵琳梦境的视角开始拉升,仿佛置身于宇宙星空。   这是要进入重点了,拥有多次做梦经验的她赶紧集中精神,开始观看着这个和她舞台剧过于类似的梦境。   她“看”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几乎同时“路过”了水蓝星。   其中一股,是来自深邃的外太空,那是一种无形的、蕴含着难以理解知识与力量的波纹,它仅仅是扫过星球,而并非想要真正的停留,然而就是这来自外太空的惊鸿一瞥,对于水蓝星本土的异兽而言却如同一种剧烈的畸变催化剂,无数异兽在投影的影响下发生了不可控的突变,身体扭曲,力量狂暴。   管灵琳还看到了一些浑身散发着浅浅银灰色的异兽,它们对这股高维力量最为敏感,几乎在冲击下全军覆没,成为了历史尘埃中最早逝去的传奇。   这股力量,在梦境中呈现为一种幽邃的、不断变幻色彩的扭曲光晕,但总体上呈现出白红黑三色交织的颜色,这三色时而混杂在一起,时而又泾渭分明,总体来说混合的时间并不多,在她看来更像是在分别制衡对方。   其中以白色与黑色不对付,而夹杂在祂们中间的红色就像是看乐子一样,有时帮这个有时帮那个,看得管灵琳有点好奇。   为什么小白和小黑没有联合起来先把捣乱的小红球叉出去呢?   一种奇妙的战栗猛然出现,就仿佛是什么冰冷而庞大的东西从梦境中浮现,接着包裹住管灵琳的身体,舔舐着她的灵魂。   感觉就像是梦见了自己的头盖骨被打开,接着在清醒却又难以动弹的情况下感知到大脑被缠住,接着缓缓脱离保护它的头骨。   管灵琳脑子一空,接着那种拉扯感便如同潮水,从头部席卷而下。   ……是因为,她想了些不该想的东西?   她把小球什么的都抛之脑后,继续浑浑噩噩地观看自己的梦境。   那些奇异光晕就像是翩翩衣袂,在水蓝星上一抚而过,紧接着另一股力量也随之而至——那是一道银白色夹杂着金属光泽的流星。   “流星”坠落了。   混杂光晕的投影无声无息地渗透,而流星则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与爆炸的火光,狠狠地撞击在了一片毫无生机的“湖面”上。   然后,真正的浩劫降临了。   天空仿佛被撕裂,一场前所未有、持续了不知多久的超级暴雨倾盆而下。   这并非普通的雨水,其中蕴含着畸变能量以及……龙神之血。   管灵琳在梦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滂沱的血雨中,有一股温暖而充满无限生机的力量来自于龙神的血液。   她想到第一次梦境中的飓风龙,它搅弄风云,在天空中大发脾气,而源头也正是因为龙神受了伤。   还有海洋上海月蝶的飞速变化,水蓝星生物学史上的物种大爆发时期以及莫名其妙的气候变化……   也许是龙神在这场浩劫中受伤,其血液洒落大地,蕴含着“新生”与“进化”的契机,正是这混合着畸变与神血的暴雨,还有那颗莫名坠落、还不知从何而来的流星,共同成为了推动水蓝星生命再次剧烈演化的关键。   大部分本土异兽在暴雨中挣扎求生,并开始朝着更强大更多样的方向进化,属于异兽的属性体系在这一次洗礼中变得更加明晰和稳固。   然而,暴雨也带来了全球范围的气温骤降,漫长的冰期随之而来,生存环境变得极度严酷。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梦境的焦点聚集到了当时还处于部落制阶段的水蓝星原始人类身上。   他们目睹了流星的坠落,感受到了刚刚管灵琳亲身体会到的恐惧与异变,也经历了血雨与寒冰的考验。   于是命运的岔路口出现了。   一部分部落,在近距离接触了那颗银白色光辉的流星,也不知他们究竟从星星上得到了什么,但从那之后,一切都不同了,他们开始寻找新的生存之道,逐渐与那些依旧依赖自然、崇拜异兽的同胞产生了隔阂。   而另一部分部落,则更深地受到了那难以理解、充满诱惑与扭曲的光晕影响。对这场灾难,他们倾向于将其神化,在亲眼目睹异兽在龙神之血下的进化与强大后,这部分人开始疯狂地崇拜异兽,尤其是那些在灾变中存活并变得更强的个体,认为它们是神之眷属,试图通过与异兽建立联系,甚至是不平等的献祭与依附来获得力量与庇护。   分裂,不可避免。   梦中的画面再次聚焦。   但管灵琳看到的不是孤零零地站在夜空中的少女“初”,而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女孩。   一位少女,她似乎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些扭曲的色彩与低语,她带领着她的族人走向了拥抱自然、崇拜异兽的道路,身上绘制着模仿异兽与星辰的图腾,眼神狂热而虔诚,即使“自然”以及并非她出生后第一次看清世界的模样。   另一位少女,她的部落则来自于流星坠落之地,她聪慧而富有好奇心,从那些闪烁着冰冷光芒的星星碎片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于是她带领着她的族人,拾起星星的碎片,开始尝试制造更多好用的工具、利用能量、记录知识。   起初,两位少女还试图沟通,但她们的理念的从一开始就拥有了根本差异——一方寻求与自然和异兽的共生与崇拜,另一方则试图利用知识和技术征服自然、独立发展。   在梦中,她们的隔阂就如同冰期的裂谷一样越来越深。   最终,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们各自带领着追随者分道扬镳,走向了水蓝星广袤大陆的不同方向。   人类的命运,自此被一分为二,走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   梦境的最后,这两位已经成为各自文明精神象征的少女再次相遇。   没有千军万马的厮杀,只有她们两人。她们的眼神复杂,有对昔日情谊的追忆,有对道路分歧的决绝,更有对族群未来的担忧。   然后,她们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幽邃的扭曲光晕与银白炽烈的辉光猛然爆发,两者之间并没有相互抵消,而是以一种毁灭性且违背常理的方式,强行交融湮灭再重构。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了一切,光芒吞噬了她们的身影,血肉在极致的光与热中消融交织,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也在这场惨烈的献祭中被迫融合。   当毁灭性的光芒渐渐散去,在那片被两种力量极致碰撞与交融洗礼后已经琉璃化的土地上,一种奇特的新物质开始孕育。   ……独属于水蓝星文明,就此脱胎于一团蒙昧的血肉。   管灵琳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睡衣,窗外天色微明,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   今天是全新的一天。   冥神龙被她剧烈的动作惊醒,担忧地用脑袋蹭了蹭她。   而被迫早起的管灵琳打开光脑发信息——   管灵琳:【你以后不许再祝我做个好梦了!】   N:【你醒来得很早,已经超过了全球55%的大学生,不包括通宵的那批,要继续努力。】   管灵琳:【?】   ————————!!————————   小管:痛定思痛思考一晚上,N终于变异了吗?   N:……我正在学习如何与年轻人相处。   今日MVP小红球。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七次反面   管灵琳盯着光屏上N那近乎离谱的回复,气得磨了磨后槽牙,直接把光脑摘下来扔到了一边。   这家伙,简直比家里最皮的汞形龙还难搞!她问东对面答西,现在还直接告诉她打败了全球55%的大学生。   不会说点漂亮话么!   从现在开始她不会再主动给它发消息了,虽然她本来也没发过。   管灵琳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因那个血淋淋的梦境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拍了拍冥神龙冰凉又柔软的鳞片以示安抚。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很真实的噩梦。”   感觉做梦已经成了她的家常便饭,而且梦到的说不定都是水蓝星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就是不知道她直接编辑一下发到网上信的人多不多。   如果多的话,那她可以专门开一个号写日常了。   到时候万一真的验证了,说不定她还能赚一波“预言家”的名头。   起床,洗漱,换上万象大学龙学院的制服。   镜子里的少女的眼神比往日多了几分沉凝,那个关于文明起源的残酷梦境,像一层无形的薄纱一样笼罩在她的心头。   但管灵琳很快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今天还有课要上,有生活要过。   上午是一节长达两小时的《异兽能量属性协同理论》,课程内容艰深,但管灵琳听得格外认真,尤其是在讲到不同属性力量交融可能产生的“湮灭”或“新生”效应时,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梦中那白、黑、红三色光晕的纠缠,以及最后那毁灭与创造并存的景象。   本来她一点也不想睡觉的,可是今天来陪她上课的是汞形龙小银,它很快就在教授的长篇大论中睡成了一滩,顺着桌子流到地板上,管灵琳在教授即将要杀人的眼神下把它往桌洞里塞了塞,直到塞满周围三个桌洞才停下来,接着她抬起头,一脸“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地表情继续听课。   教授:“……”   行,看在御兽师没睡觉的份上,她暂时不过多追究。   在桌子底下猛掐自己大腿的管灵琳利用微笑把自己的呵欠硬生生憋回去了。   睡梦中的汞形龙只感觉自己突然被打了一拳,它选择翻个身继续睡。   下课铃响,管灵琳不辞辛苦地把一坨龙从课桌中掏出来,团吧团吧扛在肩上,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她正盘算着是去图书馆查点资料还是直接去栖息区看看伙伴们,就听到了熟悉的招呼声。   “小管!这里!”   管灵琳回头,看到苏梁正笑着朝她挥手,他身边还站着气质沉静了不少的程百川。   苏梁身边的地煌龙似乎又壮实了几分,厚重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而程百川的肩膀上则安静地悬浮着他那枚独一无二的伙伴——谶纬兽,它形如一枚古老的硬币,一面镌刻着繁复的星纹,另一面则是幽深的漩涡状图案,周身散发着一种玄而又玄的命运气息。   “苏梁学哥!程百川学哥!”管灵琳快步走过去,目光不由自主地多看了谶纬兽几眼。   她知道程百川是极其罕见的专精念力系,且只与谶纬兽这一只异兽建立了深度联结的御兽师。   “灵琳,看你的样子,昨晚没睡好?”苏梁关切地问,他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样子,但眼神深处似乎也多了一丝即将远行的决然,“我正准备去找导师做最后的行程确认,天王来访日一过,我们探索队就要出发了。”   这时,一道迅捷的身影也走了过来,是月有仪,她也穿着冰冻学院的制服,但是管灵琳总感觉这身衣服穿在月有仪身上比别人看起来要更加干脆利落,她身边跟着缩小了体型的霜魂领主和华霜主,新收服的极光鳐似乎还处于好奇地探索新世界阶段,总是在探头探脑,可身边凛冽的寒气却控制得极好。   “苏梁,程百川。”月有仪跟老同学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对苏梁说:“这次开拓区探索,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联盟的青年个人赛快开始了,我得抓紧时间特训。”   苏梁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放心,个人赛更重要,预祝你取得好成绩!”   他们都知道月有仪家里的情况,知道她一路走来的不易。   “如果下次再去,你可不要拒绝我的邀请了。”苏梁说:“我还一直期待着你能成为探索队的小队长呢。”   月有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没有反驳这句话。   按理说程百川是他们三位中最跳脱的那个,然而管灵琳注意到,一旁的程百川眉头微蹙,目光不时落在他肩膀那枚静静旋转的谶纬兽上,神色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程学哥,你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管灵琳忍不住问道。   程百川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是她前所未见的焦虑,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谶纬兽冰凉的表面,“我没有报名任何一只探索队,不过从前天开始,我一直都在尝试进行他们出发前的最后一次大型占卜……连续七次,谶纬兽落下的结果,都是‘反面’。”   “反面?”管灵琳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谶纬兽的预示,连续投出反面往往指向不吉或阻碍,尤其是连续九次是反面的时候,那可真是泰山将崩于人前了。   她自己肯定不能面不改色。   “嗯,”程百川的声音很低,“而且……谶纬兽传递来的意念非常混乱,我很少见到它如此不安。”   管灵琳瞬间联想到了自己那个文明在血与火中交织的梦境,一股寒意瞬间顺着她的脊椎爬升。   她立刻转向苏梁,语气带上了急切:“苏梁学哥!谶纬兽的预言很少出错,这次探索听起来真的很危险!你能不能……能不能考虑一下,暂时不要去了?或者等弄清楚预言指向什么再说?”   苏梁看着管灵琳眼中真切的担忧,反而笑了下,他伸手拍了拍身边地煌龙坚实的臂甲:“灵琳,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有些事,明知有危险也必须要做。”他的笑容收敛了些,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不再是他们初见是腼腆的模样,“我的母亲是一位军人,她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守护与开拓,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总要有人走在最前面。我们这支探索队配置齐全,准备工作做了大半年,不能因为一个不确定的预言就临阵退缩,让整个队伍失去随队医生。”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而且,开拓区里,并非只有异兽。探索队的高层其实早就知道,在联盟疆域之外,那些未被标记的区域,仍然有零星的、脱离现代文明的人类聚落存在。联盟这么多年来,也一直试图与他们建立联系,了解他们的生存状态,传递善意。这次我们的路线,就有可能经过一个疑似存在此类聚落的区域,这本身也是一项重要的使命。”   谶纬兽的反面代表着危险,但危险往往带来巨大的收益,何况它只是预示风险,而这风险一般只会与自己的御兽师相关。   但不知为何,程百川会直接来找他,想让他放弃,甚至是整个万象大学都放弃今年的探险。   这个提议无疑是相当惊世骇俗的。   没有人会同意。   管灵琳愣住,因为她在这一刻真的很想代表万象大学校长同意。   但……联盟一直在尝试联系开拓区的居民?这些信息彻底颠覆了她从教科书上得到的认知。因为她其实从没有在居住区里详细了解到过开拓区中的具体事宜,简单来说就算居住区的人类都知道水蓝星上还有很多的开拓区,但对开拓区里的东西,大部分人都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仔细想想也能理解……大部分人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太会关注这些,他们的话题其实还是更多地聚焦于身边的生活。   除非十拿九稳,否则联盟应该不会大范围公开开拓区的信息,以免人心浮动……   几人边说边走到了食堂,打好饭菜坐下后,管灵琳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她看着苏梁坚定的侧脸,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忍不住再次开口:“苏梁学哥,我不是不相信整个探索队的实力。只是……我想起小红,就是佛赤龙,在它进化的时候,我们也遇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和……不怀好意的人。开拓区那么大,那么未知,我担心……”   苏梁理解地笑笑,夹起一块排骨放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说:“我明白你的担心,灵琳。但正因为未知,才更需要我们去探索。危险固然存在,但机遇和希望也同样在那里。我母亲常说,如果因为害怕摔倒就永远不学走路,那人类现在还在爬行。放心吧,我们做好了充分的预案,地煌龙也会保护好我的。”   他看着管灵琳依旧紧锁的眉头,半开玩笑地说:“我记得几年前,都是我在怯懦,你那时候就跟个横冲直撞的小龙一样,怎么现在反而谨慎起来了?”   “怎么,对我们这么没信心?等我们从开拓区回来,给你带外面特有的矿石和植物标本!”   管灵琳:“欸?不用先给实验室分析吗?”   “是你的话肯定能收下。”苏梁放下勺子,“毕竟学妹你可是大名人,队伍里有不少人都在问你有没有意向成为开拓者呢!”   和一群龙同行,那安全感不得爆棚啊!   管灵琳看着苏梁眼中不容动摇的信念,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毕竟谶纬兽的指示只是一种指向性,并不代表必然,她在赛场上不就化解过危急嘛。   程百川和她对视一眼,眉间的忧虑没有一丝减少——他发现这位前路不明的小学妹现在更难懂了,如果以前她的命运是缠在一起的毛线球,那现在就像是深入了迷雾中,这让他有些担心,假如自己握住命运之线的一头拉扯……最终会不会得到一截短短的线头?   他低下头,扒拉着餐盘里的食物,苏梁即将踏上的未知旅程,而万象大学的日常依旧喧嚣而充满活力,但在他的眼中,这片平静的校园之外,那个广袤、神秘而危机四伏的开拓区,以及其中隐藏的关于水蓝星的古老秘密,正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缓缓揭开它冰山的一角。   而他,以及他身边的这些人,似乎都已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巨大的历史洪流之中。   ————————!!————————   小管:要不面刺校长吧[裂开]   程百川:不愧是我的好学妹[爆哭]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你需要多久   管灵琳感觉自己有点头大。   餐桌上只有她和程百川面面相觑,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反对关于探险队的出发问题。   虽然这无异于是用做了个噩梦来阻止泰坦尼克号的出发。   但泰坦尼克号真撞冰山了啊!   她忧心忡忡地往嘴里塞了一勺饭,收获了月有仪一个安慰地摸摸头。   管灵琳:“?”   感觉月学姐好像有点喜欢自己耶。   月有仪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下,毕竟自己学妹的样子,真的很像自己小时候在家里喂养过的小牛犊。   会化悲愤为食欲的那种。   当然她摸完后就收获了夯地龙的怒目而视,对方对着她摆了摆尾锤,看上去要守护自己伙伴毛茸茸的头顶。   ——灵琳的头不能随便摸!   看起来自己还是有一点战友情的,月有仪愉快地想,毕竟只是警告一下,没有真正举起锤子。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场雪牦牛的牛犊子的管灵琳一脸清澈,毫无察觉地夹起月有仪给自己夹过来的蔬菜沙拉,咔擦咔擦就嚼碎吃了。   月有仪:这不是小牛是什么?   月有仪成年后,她的选择多了很多,在青年御兽师群体中也有了一些名气,终于能够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现在连心态都放松不少。   她跟苏梁一个更活泼一个更开朗,反倒是管灵琳和程百川这边有点愁云惨淡。   管灵琳恨恨地继续吃草,奈何姐姐哥哥不听劝呐。   程百川也完全无力,只能和她你一口我一口,在夯地龙幽怨的眼神中把食堂提供的新鲜蔬菜沙拉吃光了。   .   万象大学为迎接虫天王福灵仙来访所做的盛大筹备,终于在访问日这天如同怒放的鲜花,将热情与期待洒满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彩旗飘扬,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空中展示着各种虫系异兽的优雅姿态,欢声笑语与激昂的音乐交织成一片活力的海洋。   按照官方流程,天王理应在校长和院系领导的簇拥下,自正门华丽登场,接受师生们最热烈的欢迎。   然而,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的管灵琳却在这片近乎沸腾的热情中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窒闷。   因为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劝服任何一个人,也对,在重大事项面前没人会听一个大学生的话,何况她其实拿不出什么关键性证据,难道要说自己做了很多梦?这些都没有实证;又或者说是因为程百川的预感?去开拓区,谶纬兽扔出大吉那才叫大跌眼镜。   她悄悄脱离了主会场喧闹的人流,独自一人拐进了通往老校区的一条僻静林荫道,虽然身后还尾随了几条同样不想看热闹的小龙。   林荫道的空气瞬间清新了许多,参天的古木枝繁叶茂,将十月中灼热的阳光切割成一片片晃动的金色光斑,洒在铺着老旧青石板的路面上,耳边嘈杂的人声迅速褪去,只剩下微风穿过叶隙的温柔低语,以及自己清晰的脚步声。   管灵琳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抚平了内心那纷乱复杂的思绪。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中时,一阵极其细微、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由无数细碎到极致的振翅声、摩擦声、以及某种难以理解的信息素波动组合成的“低语”。   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凝神捕捉着这奇异的声波:   “……要一直躲在这里吗……”   “……不想去,我拒绝大型欢迎仪式,能离开嘛……”   “……周围好多大树、舒服……”   “……感知到强烈的龙……确认身份……”   “……嗡嗡嗡……”   这诡异的“窃窃私语”让管灵琳脊背微微发凉,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林荫道依旧安静,除了她,似乎空无一人,是错觉吗?还是……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林荫道尽头,那张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石制长椅上,不知何时,那里已然坐了一个人。   一个与周围蓬勃生机、与校庆热烈氛围都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深灰色便服,身形异常消瘦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他微微佝偻着背,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中即将风化的石像,周身弥漫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孤寂。   然而,当他感应到管灵琳的注视,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她时,管灵琳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是一双与苍白病弱的外表截然不同的眼睛——深邃、清澈,仿佛蕴藏着流转的星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与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瘦削到几乎能被外套骨架撑起来的肩膀上,正停驻着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美丽的生物——一只幻光螳螂,它的双翼薄如初春最脆弱的冰片,却又流转着彩虹般迷离梦幻的光泽,光线在翼膜上跳跃折射,仿佛将一小片极光裁剪下来披在了身上;它轻轻扇动着翅膀,动作优雅而缓慢,随着它的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七彩鳞粉飘洒下来,使其周围一小片空间的光线都产生了微妙的扭曲,如同一个独立静谧而瑰丽的梦境气泡,将身下的伙伴包裹其中。   管灵琳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气场,明明存在于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树木、光影、空气完美融合,就好像是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却又超然于物外,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   就在她犹豫着是该上前询问还是悄然退开时,那个苍白消瘦的男人却主动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与人交谈过,带着一丝砂纸摩擦般的质感,但语调却异常平和:“你,就是管灵琳吧?”   不像是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   管灵琳心中警铃大作,但她没有后退,毕竟这里是万象大学……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今天失踪的主角,她要是后退,岂不是显得很没面子?   “您是?”出于礼貌,她还是谨慎地反问,目光扫过那只美得令人心悸的幻光螳螂,情不自禁地猛看了一……二三四好多眼。   幻光螳螂,光学魔术异兽,是自然界中既美丽又致命的完美诠释者,它拥有修长三角形头部、纤细脖颈、标志性的镰刀状捕捉足以及狭长腹部的结构,但一切都被赋予了流光溢彩的外在,头颅上有一对巨大到如同多面体宝石构成的复眼,这能帮助它同时捕捉从紫外线到红外线的广阔光谱,并能看穿大部分光学伪装和能量隐身,成为顶尖的侦察者与猎手。   它的外骨骼并不是坚硬的甲壳,而是由一种特殊半透明的晶状角质层构成的,这层外骨骼能像最精密的棱镜一样,可以反射折射甚至部分偏转周围环境的光线,使其身体色彩和图案能近乎完美地融入任何背景,无论是葱郁森林、斑斓花丛还是岩石荒漠,以达到近乎光学隐形的效果,因此在静止时,幻光螳螂就像一团模糊的光影,极难被察觉;它的镰刀捕捉足是其最致命的武器,如同两柄由液态光凝聚而成的弯刀,边缘处就像是高度凝聚振动的光粒子,锋利到能轻易切断合金,在攻击瞬间,这对光镰会爆发出刺目的强光,既能震慑对手,也能掩盖其攻击轨迹;两对翅翼薄如蝉翼,却比金刚石更坚韧,翅膜上天然烙印着不断缓慢流动变幻的虹彩纹路,当它飞行或展示时,会洒下令人目眩神迷的极光碎屑,这些碎屑同样带有轻微的致幻效果。   幻光螳螂是孤独而高效的猎手,其习性充满了刺客的优雅与冷酷——它们是伏击大师,能像变色龙一样改变自身的色彩,与环境融为一体,耐心等待猎物进入最佳攻击范围,并且偏好从视觉盲区发动雷霆一击,其招牌攻击方式不单单是物理切割,在那对光镰击中目标的瞬间,它能将高度凝聚的光能量注入对方体内,造成其从分子层面开始的光解效应,同时强烈的闪光会暂时致盲甚至灼伤对手的视网膜,绝招“虹光断头台”更是将双镰的光能提升至极限,交叉斩击时会在空中产生一道短暂存在且切割力极强的十字形光波。   幻光螳螂短暂而绚烂的生命通常只有5-8年,其将一生奉献给“狩猎艺术”的极致专注,以及那美丽与死亡并存的特性,它们天性孤傲,领地意识极强,对狩猎环境和猎物都极为挑剔。只会选择那些它们认为“配得上”自己狩猎艺术的强大或特殊的对手,能驾驭幻光螳螂的御兽师,必须拥有极强的动态视觉、战术布局能力,并能理解并尊重其将生命浓缩于最辉煌瞬间。   管灵琳觉得自己看愣神了很正常,而这时她身后果然传来一阵寒冷,绝对是飓风龙在瞪自己,那她就放心了。   男人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便迅速消失,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停驻幻光螳螂的手,手指修长却同样缺乏血色,指尖朝着肩头的幻光螳螂轻轻一引,那梦幻般的精灵乖巧地振翅飞起,轻盈地落在了他的指尖,翅膀依旧缓慢开合,不断洒落星辉。   “我是福灵仙。”   短短五个字,管灵琳用尽毕生的演技,先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接着眼睛因震惊而睁得滚圆。   “那门口的欢迎仪式怎么办?”   福灵仙似乎完全看透了她内心的虚情假意,他用那沙哑而平静的语调,如同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般解释道:“过于喧嚣的场合,会惊扰到很多脆弱的小家伙。”   “有些话语,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无法言说。心灵的交流需要安静的土地。”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得管灵琳都有点想要报警了,没想到——   福灵仙问出了一个让管灵琳思维几乎瞬间停滞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管灵琳,你……预估自己,还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为龙天王?”   “啊?!什……什么?”管灵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是不是陷入了某种幻觉。一位现任天王,初次见面,寒暄全无,直接问她什么时候能当上天王?!这不对吧?   福灵仙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错愕与茫然,这次是真的,他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仿佛承载了数个世纪的重量,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倦怠,以及一种深入骨髓、日夜侵蚀着他的痛苦。   “我知道,这个问题……非常突兀,甚至失礼。”他的声音更低沉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幻光螳螂那看似一触即碎的翅膀边缘,眼神飘向了远处摇曳的树影,变得有些空洞而哀伤。“但是……我的时间,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宽裕了。”   管灵琳:“您得绝症了?!”   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的,别那么早就放弃自己啊!   福灵仙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攒力气,才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我的伙伴们……它们中的大多数,生命……对于人类平均三百年的寿命而言,如同夏夜的萤火,太过短暂,太过绚烂,也……太过易逝。”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口艰难地抠出来的,带着血丝。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亲自送别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了。”   每一次都像是在他的灵魂上生生撕下一块,有时他也会羡慕,如果自己的伙伴能拥有与自己等长的生命就好了,可即使如此,他也决不会拒绝与它们的相遇和开始。   管灵琳屏住了呼吸,她看着眼前这位苍白憔悴的男人,再次想到了网上对虫天王的评价。   经年累月、循环往复的生死离别带来的巨大内耗与心灵创伤,虫系异兽那极致美丽与短暂寿命的矛盾,成了这位强大天王身上一道永恒流着血的伤口。   “我渴望退休。”福灵仙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祈求,“我只想带着现在身边这些最后的伙伴,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没有战斗,没有责任,只是静静地陪着它们,看着它们安然地走完生命最后的旅程,让它们在宁静中沉睡,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呢?他也说不出来。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管灵琳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几乎无法承受——有审视,有评估,有对未来的期盼,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希冀。   “可是联盟现有的天王席位,本就未曾满员。我的同事们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我的退休申请。”福灵仙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我们需要新的、足够强大的天王,来填补空缺,来维持平衡。尤其是……象征着力量与古老的龙天王之位。”   这是一个很特殊的位置,龙系异兽总是夺目的,龙天王也同样如此。   “我关注过你的信息,也通过我的方式,‘听’到了许多关于你,以及你身边那些非凡龙族的故事。”他肩头的幻光螳螂适时地闪烁了一下翅膀,磷粉勾勒出迷离的光轨,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他的话语。“在所有年轻一代中,你是最独特,也是希望最大的那一个。所以,请你诚实地告诉我,好吗?你还需要……多久?”   管灵琳:“……”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压力有些爆表了。   ————————!!————————   小管:补兑!   应该超过五十万字了吧,我要发红包[爆哭]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社恐会成为大学生的玩具   “灵琳?你怎么了?”柯语琴带着岚风灵赶过来,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的情绪不对,轻盈优雅的岚风灵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她怀疑的视线同样划过面色苍白的福灵仙,虽然不认识这个男人是谁,但看外表他很明显打不过小管嘛……   那就不是小管吃亏了!   福灵仙:“……”   现在的大学生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自己怎么真的力气没女大学生大呢?   管灵琳:“……”   她不能指着福灵仙说这位其实就是我们今天在欢迎仪式上临阵脱逃的天王吧?   管灵琳笑了笑:“没什么,这位就是虫天王,他刚刚还跟我说很期待天空竞速赛呢。。”   “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赛场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就绪!”柯语琴下意识回答,接着又疑惑地看向福灵仙,“期待……那您怎么在这里啊?”   作为天王中的社恐,福灵仙很少在社交网络上露面,远不像其他天王一样有名,因此柯语琴才会认不出来。   但认不出来没关系,姐妹会指给自己看就行。   管灵琳:“太激动了呗!”   福灵仙:“?”   还以为你不会暴露我呢!   他肩头的极光螳螂翅膀猛烈振动起来,感觉是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嘲笑。   “噢!”柯语琴恍然大悟,眼中燃起斗志,“这次是接力,每个参赛异兽负责三分之一赛段,允许在接力区进行短暂的能量传导和战术沟通。我们龙学院这次,可就靠你们三个撑场面了!”   管灵琳看向自己的伙伴们——冥神龙安静地悬浮在一旁,银白色的鳞片在准备区的灯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顺圣龙则显得有些焦躁,龙尾不安地拍打着地面,它努力昂首挺胸,努力展示着自己最华丽流畅的线条;而飓风龙显然对“压轴出场”十分满意。   “第一棒,小红,利用你的起步爆发力和对复杂地形的适应力,抢占先机,但不要耗尽所有力气。”   “第二棒,冥冥,中段赛程多变,你的稳定性和对空间、能量的本能感知至关重要,稳住我们的优势。”   “第三棒,飓风龙,最后冲刺,拿出你全部的力量和速度,把胜利带回来!”   管灵琳快速地在与三龙进行最后沟通着它们纷纷以低吟或意念回应,表示明白。   这也是她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   而福灵仙很明显是被忘在一边了。   “喂……”   “走走走!”管灵琳直接扯住他的衣袖,极光螳螂非常上道地给她让出一块足以揪着伙伴前行的衣料。   管灵琳自来熟地道了个谢,在柯语琴震惊的目光中扯着虫天王就走。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正好就剩最后一个嘉宾了,您要不要也上场玩玩啊?”   福灵仙:“……你们到底是为了欢迎我还是单纯想玩?”   管灵琳:“想玩!”   柯语琴:“欢迎您……”   “沙沙沙!”   幻光螳螂的嘲笑声更大了,并且它还发现福灵仙的力气根本就不能和管灵琳相比,只能被她被迫拖向门口的欢迎仪式。   福灵仙一脸绝望。   作为社恐,他还以为自己会被拉到校门口走一遍流程,但没想到管灵琳早就给老师发去了信息,灵活变通的校领导于是顺势而为,直接把社恐天王抓进了天空竞速赛的赛场。   巨大的环形悬浮看台早已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各学院的旗帜如同海洋般舞动,天空中被庞大的能量场加固,并投影出蜿蜒曲折的立体赛道全息图——它贯穿模拟峡谷、浮空岩柱群、不稳定气流区、能量湍流带,最终抵达高耸入云的“万象天柱”之巅。   解说员激昂的声音响彻全场: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万象大学天空竞速接力赛的现场!这是力量、速度与团队协作的终极考验!十九个学院的飞行精英齐聚于此,让我们期待他们撕裂长空,书写传奇!”   福灵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千万不要让他发言啊!   跑向赛道的管灵琳也神秘莫测地一笑。   区区天王,外向大学生们的玩具罢了。   而且到底是谁想多上班啊,她还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呢!   早早当上龙天王意味着如无意外,她要在岗位上干个三百年,等寿终正寝后,自己的伙伴们大概率还会留下打工。   从这个角度来看,自己的思考方式应该偏向于虫天王的虫系异兽伙伴们嘛。   在有限的生命力搞无限的事。   主持人带着变幻莫测的微笑看向福灵仙,他下意识出了一脑门汗。   片刻后,主持人把目光移开了。   福灵仙:还好还好,躲开老师点名……不对?自己不才应该是评委吗?   小小使坏成功的管灵琳身怀功与名,决定继续对他的迫害。   想必幻光螳螂绝对喜闻乐见。   参赛队伍在起点平台依次排开,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属性能量躁动的波动,令人心悸。   收回心神的管灵琳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主要竞争对手们——   疾风学院的流云隼打头阵,它的气息融为一体,周身气流异常活跃;金属学院首棒正是那台改造度极高的破空翼,合金身躯反射着冷光,背部推进器蓄势待发,发出低沉的嗡鸣。   草木学院派出的果然是那几只以瞬间加速度闻名的花翼蝶,它翅膀上的荧光在微微闪烁,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而毒学院的首发是晶光飞蝎,水晶尾针已经隐隐亮起,锁定着潜在的对手。   亡灵学院队伍中,夜影蝠龙的身影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岩石学院的浮空石像鬼依靠磁悬浮力场静静漂浮,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   火炎学院的爆炎飞蜥鼻腔中喷出零星火星,眼中的竖瞳倒有种睥睨天下的感觉;水流学院的腾云水母驾驭着水汽云团,姿态看似悠闲,实则与火炎学院的死对头针锋相对着。   “第一棒选手,各就各位——”发令员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飓风龙上前一步,青色流风骤然加速环绕,将它修长的身躯托起,龙瞳之中战意熊熊燃烧,死死盯住了旁边的破空翼和流云隼。   然后她就被管灵琳抓起来当了挡风的围巾,毕竟这是第三棒选手,现在挑衅也没用。   “预备——”   整个赛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起点线。   “开始!”   轰——!!!   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数十道色彩各异的身影裹挟着狂暴的气流和能量,猛地冲出了起点线!   起步瞬间,草木学院的花翼蝶果然名不虚传!它彩翼狂振,身躯几乎化作一道扭曲的彩光,凭借着无与伦比的瞬间爆发力,竟然在起步阶段就领先了足足两个身位!   同时,它翅膀挥洒出的、带着微弱致幻效果的荧光鳞粉,如同烟雾弹般弥漫开来,让紧随其后的几只异兽,包括岩石学院的浮空石像鬼和水流学院的腾云水母,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和迟滞。   “花翼蝶!惊人的起步!它们甩开了所有人!”解说员激动地大喊。   然而,金属学院的破空翼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背后推进器轰然爆发出湛蓝色的尾焰,强大的推力让它无视了鳞粉的干扰,像一发出膛的炮弹,以蛮横无比的直线速度,瞬间撕裂空气,反超了花翼蝶!   “破空翼!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它反超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顺圣龙动了!它没有选择直线硬拼,而是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周身气流瞬间压缩爆发。   它如同一条获得了生命的红色闪电,以一种近乎诡异的Z字形轨迹向前突进,不仅巧妙地避开了大部分鳞粉,更是借助自身的火属性,在破空翼带来的乱流中找到了加速的契机,紧紧咬在了破空翼身后,与疾风学院的流云隼并驾齐驱。   “顺圣龙!完美的应对!它利用了对手的能量!”   顺圣龙背上的管灵琳压低身体,风从她身边划过,将她原本绑得牢牢的辫子吹散一些,几率发丝飘扬。   她一手握住顺圣龙背上装饰性是黑红色缰绳,另一只手将变小的夯地龙和汞形龙抱在怀里。   荣耀时刻,要和所有伙伴们一起分享。   其他跟随自己的异兽伙伴一起参加比赛的御兽师更是大显神通,场中热闹的氛围让福灵仙都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年轻时代啊……   欸?自己刚刚不还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要突然来看比赛呢?   ……周围大家都这么开心,算了,让干嘛干嘛吧。   流云隼发出清脆的鸣叫,它双翼振动间带起的气流相互交织共鸣,不仅提升了自己的速度,更在身后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持续扰动空气漩涡,试图阻碍身后的追兵。   “流云隼的交叉风旋舞!经典的配合!”   第一个挑战——浮空岩柱群近在眼前!密集且大小不一的岩石如同迷宫般悬浮在空中。   “小红,左侧第三柱与第四柱之间,穿过去!”管灵琳通过动作的信号,将最佳路径瞬间传递给顺圣龙。   顺圣龙心领神会,身形猛地一沉,如同游鱼般灵巧地切入狭窄的石缝,速度丝毫不减。而破空翼则依靠强大的动力和合金装甲,选择了更为粗暴的方式——直接撞开那些较小的浮空岩,碎石飞溅,虽然速度依旧很快,但灵活性明显不够。   观众席有不少人微微摇头,人造异兽目前还不成熟,比赛后看起来又能有改进的地方了。   流云隼则展现了令人惊叹的灵活,它如同跳着优雅的舞步在岩柱间交错穿梭,轨迹飘忽不定。   “不愧是流云隼,大自然的造物目前不是我们能够攻破的。”   “你还真的想当神啊?机械异兽目前已经很好了。”   “小心晶光飞蝎!”场中,管灵琳提醒顺圣龙。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天空竞速赛   只见毒学院的晶光飞蝎在御兽师的指挥下尾针光芒一闪,一道森寒的集束浓缩毒气没有射向领先者,而是巧妙地射向顺圣龙前方一块悬浮巨岩的下方,竟是想利用爆炸的冲击波和碎石来阻挡顺圣龙的前进。   “是毒学院率先发动攻击了!这次攻击过后,场中就会正式进入大乱斗模式!”主持人卖力地嘶吼,将悬浮麦克风怼到福灵仙脸前,看起来很希望他能说什么。   福灵仙:“……”   他的魂还停留在自以为自己悄悄溜进来的时刻,以为这次能完美避开那些令人手心出汗的场景。   幻光螳螂:“嗡嗡嗡!”   它看起来挺激动,可惜在场没人能听懂它的话。   主持人:“看来您也觉得这将会是一场精彩的比赛啊!”   完全没有冷场,他也没有丝毫尴尬。   幻光螳螂:“嗡嗡嗡嗡嗡!”   小伙子,我太认可你了!   “哼!”场中,顺圣龙龙瞳中闪过一丝不屑,就在光线即将命中岩柱的瞬间,它双翼猛地一振,身形骤然拔高,几乎是贴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上方掠过,炽热的气流反而成了它加速的助推力。   龙背上的管灵琳轻抬下巴,头盔下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上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两侧的发丝跟着一同向上,呈现出一个和笑容一样的弧度,   “漂亮!顺圣龙借力打力!管同学和它的配合很默契!”   冲出岩柱区,前方是变幻莫测的不稳定气流区,人为制造的狂风正如同无形的巨手,毫无规律地撕扯着天空。   金属学院的破空翼在这里吃了大亏,它那依赖推进器的飞行方式在狂暴的乱流中显得异常笨拙,机身剧烈颠簸,速度骤降,连带着背上的御兽师也摇摇晃晃的,只能凭借安全装置艰难“苟活”。   流云隼也受到了影响,它和背上御兽师的默契的配合在无序的风暴中被打破一瞬,不得不暂时降低速度来稳住身形。   “就是现在!小红,展现你耍帅能力的时刻来啦!”管灵琳在心中呐喊。   顺圣龙果然长啸一声,它拿出了和飓风龙对练时对方血虐它的架势,不再对抗气流,而是如同冲浪高手般冲入狂风中,驾驭着每一道风刃和每一股乱流,它的轨迹变得愈发诡异而高效,在所有人都减速的时候,它竟然逆势加速,连续超越了流云隼和艰难维持平衡的破空翼,一举冲到了最前面。   “我的天!顺圣龙!它领先了!它在乱流中跳舞!”   缠在管灵琳脖子上充当围脖的飓风龙有点小得意地抬起下巴,这招还是跟它学的呢。   “狂风区其实吨位大的飞行异兽会占优势,花翼蝶的体型比较小,流云隼的体重比较轻,破空翼变通性又不强……”   “是啊,后续还有翻盘机会,别气馁啊!”   “哈哈哈哈哈,顺圣龙也太臭屁了吧,才第一棒就这么得意啊。”   果然,就在即将飞出乱流区,接近第一接力点时,异变再生——亡灵学院的夜影蝠龙不知何时借助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它张开嘴,发出一阵人耳难以捕捉却能让异兽精神紊乱的超音波。   顺圣龙的身形猛地一滞,飞行轨迹出现了瞬间的扭曲!   “不好!”管灵琳心头一紧。   趁此机会,最沉重的破空翼强行稳定住机身,推进器再次过载喷射,猛地追了上来;流云隼也摆脱了乱流影响,重新汇合,紧追不舍。   几道身影几乎是并驾齐驱地冲向了第一接力点!   “局势真是瞬息万变啊!”主持人一脚踩上天台的栏杆激情解说:“刚刚还在讨论其他学院何时反超,没想到就在说完的下一秒啊,管灵琳同学是否会放弃独狼战术,转而把其他参赛者拉下水呢?”   观众席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对于管灵琳这种入学以来就套上天才光环的学妹,偶尔看她吃吃瘪也挺好玩的。   “第一棒交接!”   在掠过接力区的瞬间,顺圣龙奋力将咬在口中的金属接力棒传递给早已等候在此的冥神龙,同时发出一声带着不甘的龙吟——它没能拉开足够的优势。   飓风龙从管灵琳脖子上窜出,去下一棒的地点等她去了,夯地龙和汞形龙从她的防护服领口中探出头,用小呼噜声给她加油。   管灵琳整理了下头盔,有种自己正在参加奥运会的错觉,就是身边没人给她递水。   冥神龙银白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它稳稳地接住接力棒,四翼悠然展开,仿佛一位威严的君王踏上了属于自己的疆域,亡灵属性让它的起步没有丝毫烟火气,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稳定,无需助跑与额外的振翼,它瞬间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射入了第二赛段。   竞速赛可以由一位学生的三个异兽完成,也可以由一个学院的三个学生携手完成,这其实是很讨巧和整齐的做法,因为无需花时间协同不同的异兽,而龙学院就不同了,因为学院中不可能出现三头一模一样的龙异兽,除非族长竞争赛被搬到万象大学来了。   不过选择第一种简单粗暴方法的人也不太多,因为万象大学中的每一只飞行异兽,都拥有自由翱翔蓝天的权力,无需因为所谓的比赛限制自己。   而且由一个御兽师带着三种巨龙完成比赛,这多酷啊!   龙学院的其他人都在下面呐喊,尤其是同在龙学院的韩向松,它身边的原子龙叫得更大声,啊啊啊地不像是龙异兽,反倒是像一头小毛驴。   他俩不会飞,但是现在可以近距离当代入党,同是龙和龙御主的荣誉感正在不断飙升。   第二赛段的地形更加复杂,加入了能量湍流带,空中还在不时迸发出危险的、色彩斑斓的小型能量闪电。   “冥冥,保持节奏,利用你的本能!”管灵琳的意识与冥神龙紧密相连,她和冥神龙的沟通是最方便的一个,甚至无需磨合在飞行时的动作。   冥神龙天然就会配合她,仿佛她们本该就是天生的伙伴。   冥神龙的飞行方式与顺圣龙截然不同,它没有华丽的变向和极限操作,飞行轨迹甚至显得有些“直来直去”,但奇妙的是,无论是突然出现的能量闪电还是隐蔽的空间褶皱,它总能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提前量轻松避开,它周身的银色光晕仿佛能抚平空间的褶皱,中和能量的躁动,让它在一片混乱的赛道上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宁静而高效的通道。   “冥神龙的飞行……太诡异了!它好像能预知危险!”主持人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   “冥冥你是我的女神!”   “兄弟你好怪?算了冥冥你也是我的女神!”   “小管加油小管加油!”   “小红和冥冥哪个帅!”   “引战的人逐出观众席!”   金属学院的第二棒是一只擅长高速巡航的银翼信天翁,它试图凭借耐力紧咬冥神龙,但在能量湍流区时它也受到了鸟类异兽体重较轻的限制,以至于不得不频繁闪避,消耗巨大。   而疾风学院的第二棒换上了一只裂风波音鸟,速度更快,攻击性更强,在它御兽师的指挥下,它从一开始就不断发出高频音波试图干扰冥神龙,但那音波靠近冥神龙时,就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   原本已经隐隐发出火药味的观众席猛然一静,接着就是齐刷刷地倒吸凉气声。   管灵琳和她的异兽们,已经这么强了啊!   福灵仙看得眼中光芒炽热,看来他很快就能真正退休了。   毒学院的第二棒依旧是一只晶光飞蝎,它试图用光束拦截无果后,瞬间将目标转变,管灵琳和冥神龙穿过能量区,身后还在不断传来年轻人们的笑骂声。   比如“飞不过就下毒,太阴了”“我会一直憋气直到追上你……”之类的。   她微微一笑,伏低身体,深藏功与名,她身下的冥神龙就这样保持着看似不快,却让所有对手绝望的稳定速度,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拉大了领先优势,它的强大,不在于爆发性的速度,而在于那近乎无视环境干扰的绝对稳定性。   “冥神龙!它还在扩大优势!后面的对手已经快看不到它的尾迹了!”   就在第二赛段即将结束,接近第二接力点时,赛道旁一处悬浮的、不起眼的能量观测塔突然发生了轻微的能量泄漏,一股混乱的、无形的能量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这意外超出了所有选手的预料!银翼信天翁和裂风波音鸟首当其冲,被冲击波打得晕头转向,速度大减,连冥神龙周身的银色光晕都剧烈波动了一下,飞行轨迹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念力学院的御兽师和她抱着的浮空石像鬼深藏功与名地从对手之间快速穿过。   “冥冥!”管灵琳在心中呼唤。   所谓意外情况嘛……不慌,她早有预料。   果不其然,就在这关键时刻,冥神龙眼中幽蓝色的灵魂之火猛地炽盛,它发出一声低沉而古老的龙吟,四翼上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它没有试图对抗那股混乱的能量,而是以一种下方的观众暂时无法理解的方式,短暂地“融入”了那片能量乱流,下一个瞬间,它已经瞬移般穿过了最混乱的区域,稳稳地将接力能量传递给了早已在接力区盘旋的飓风龙。   “第二棒交接完成!龙学院依旧保持领先!但还是没有拉开差距啊!”   “飓风龙是管灵琳同学最快的异兽,看来她是想告诉我们,即使不运用龙系异兽强大的攻击力和龙威特性,她依旧能取胜啊!”   主持人的话就像炸弹,彻底将竞速赛点燃——   第三棒,决胜之时即将到来!   ————————!!————————   幻光螳螂:嗡嗡嗡!   边搞热血边想写一本GB吃吃,大概是二十万左右的末日废土题材[闭嘴]已开预收,应该会在小管和安城主之间写,因为我看了下城主那本的大纲,好长……我要多存点稿[裂开]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如果青春五彩斑斓   “第二棒交接完成!龙学院依旧保持领先!但优势并未拉开!最后的直道冲刺,悬念依旧存在!”主持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将全场气氛推向高潮。   飓风龙一口叼住冥神龙传递过来的金属接力棒,那双漂亮的竖瞳瞬间燃起炽热的战意——比速度这种事,这颗星球上,它就算自任第二……   也只有龙神大人能自任第一!   飓风龙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像前两棒那样先稳住身形,它用尾巴将伙伴接过来放在背上,周身环绕的青色流风骤然压缩至极致,然后——   轰!   如同一颗青色的彗星炸裂,飓风龙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清晰的音爆云,瞬间飙射而出,冲入了最后的第三赛段——直线冲刺区!它的起步加速之猛,甚至让看台上刮起了一阵强风!   “好快!飓风龙的起步加速!这才是它真正的实力吗?!”   “不是?御兽师还在它背上吧?”   “这后坐力……管同学还好吗?”   管灵琳伏低身体,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几乎要撕裂一切的罡风,心脏因为兴奋和高速而剧烈跳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飓风龙体内那奔腾咆哮的、属于风与龙神的狂暴力量,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被包裹在风中,她何须担忧。   作为最后一棒,飓风龙的任务简单纯粹,却也是最极致的考验,那就是将所有的力量,都转化为碾压一切的速度。   “小风!我们冲过去!”管灵琳这次没有在心中默默自言自语,而是在风压中奋力呐喊,她的声音出口瞬间便被狂风撕碎,但她的意志早已传递过去。   飓风龙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龙吟,回应着她的期待,它的身躯在高速中进一步拉伸,流线型的龙躯仿佛化作了风本身。   赛道两旁测速仪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已然超越了之前所有选手的表现。   然而,争夺冠军的队伍,没有弱者!   金属学院的第三棒,依旧是一台破空翼,下方其余的观赛者们脸上也没有任何不愉快,破空翼本就是一种人造异兽,这次它们的表现已然足够亮眼。   只是人类的技术再如何巧夺天工,也无法真正拟造出伙伴之间共振的灵魂。   但破空翼的御兽师显然也拼尽了全力,破空翼的推进器喷射出近乎白色的尾焰,带着一种金属造物特有的冰冷而执拗的气势死死咬在大部队的中游位置,并且还在一点点地向前推进,科技的力量,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疾风学院的第三棒,则是一只以绝对速度著称的闪电云雀,它体型小巧,此刻却像一道真正的金色闪电,将空气阻力降到最低,紧贴着飓风龙的飞行轨迹,不断寻找着超越的机会;毒学院的晶光飞蝎虽然落后稍远,但它的尾针依旧在闪烁,显然还在寻找干扰的机会;念力学院的浮空石像鬼则依靠其独特的悬浮特性,稳定地跟在第二梯队,等待前方鹬蚌相争。   即使最终的对手是强大的龙异兽又如何?生命的赞歌是勇气。   如果遇见高山就要绕道,那么终其一生也无法看见山巅的风光。   十九个学院的参赛选手,上百名御兽师和异兽,几乎在空中化作一团团星星,燃烧着划过晴朗的天空。   下方的喝彩声渐渐停息,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星星们奔赴向更加广阔的终点。   但最后的冲刺段并非一帆风顺,赛委会为了增加挑战性,在直道的中后段设置了间歇性能量湍流和随机生成的小型风墙。   飓风龙当仁不让地展现出了它作为风系龙族的绝对统治力,面对突然出现的能量乱流,它或是凭借极致速度强行穿过,或是用更精妙的操控扭曲身体规避;而对于那些阻碍前进的风墙,它甚至能将其当作“跳板”,龙尾猛地抽击在风墙上,直接借力再次加速!   这种狂野而高效的飞行方式,引得看台上惊呼连连!   “飓风龙!它是在驾驭风暴,而不是在被风暴阻挡!”   “小小的风墙无法阻挡飓风,真不愧是飓风龙。”   “我看过管同学上传过的飓风龙档案,你说我能有机会看到飓风龙的大招飓风吗?”   “那就会想古代的神话传说一样,神明化身为龙,它的阴影在云中若隐若现,带来狂风暴雨!”   即使飓风龙的夺冠已无悬念,但破空翼和闪电云雀也并非易与之辈。   破空翼凭借坚固的合金身躯和强大的动力,硬顶着干扰疯狂推进;闪电云雀则凭借娇小体型和无与伦比的灵活性,在湍流与风墙的缝隙中穿梭,如同附骨之疽般难以甩脱,它与两位“前辈”一样都没有大翅膀,还需要用爪子钩住御兽师,但它的精彩表现还是让观众们眼中异彩连连。   这才是真正地飞行技巧大师啊!   近了,终点线越来越近了!   地面上灯光亮起,巨大的灯光天柱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再清晰不过的指引,第一个冲入光柱范围内的人与异兽,就是冠军!   三道光影——青色的龙,银白的机械造物,金色的雀鸟——呈现出一个尖锥形,将其他选手远远甩开。   “最后一百米!胜负即将揭晓!”   就在这决定冠军归属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道绚丽无比的虹光,如同跨越天际的桥梁,突然自观众席的方向疾射而来,但彩虹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以一种优雅而精准的姿态,与领先的三道身影一起飞翔。   是幻光螳螂!   它不知何时离开了福灵仙的肩膀,展开了那对流淌着极光色彩的翅翼,它的飞行姿态与所有参赛的异兽都不同,并不仅仅依靠翅膀或者助推器,而是进行着一次次短促而高效的光学折跃在空中留下一连串逼真且正在缓缓消散的霓虹残影,仿佛在进行一场与比赛无关、却又震撼人心的空中芭蕾。   它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连紧张的主持人不禁都停顿了一瞬。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极致美感与梦幻色彩的“伴飞”,仿佛给白热化的冲刺注入了一剂奇异的催化剂。   飓风龙缩成一道竖线的龙瞳中,倒映着身旁那不断闪烁变幻的霓虹光影,它仿佛被这纯粹的速度与美丽之争激发了骨子里最纯粹的骄傲。   “吼——!!!”   一声来自远古的龙啸盖过了所有的声音,飓风龙周身青光大盛,那光芒不再仅仅是环绕,而是仿佛将它整个龙躯都点燃,它的身躯上像是覆盖了一层青色的火焰,速度在原本就已经恐怖的基础上再次突破。   它不再是“飞行”,而是化作了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洪流,又像是一道直穿云霄的利箭。   破空翼的推进器发出了过载的悲鸣,终是达到了极限;闪电云雀拼尽全力振动翅膀,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色洪流狠狠地撞破了终点线的能量幕布。   轰!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着,代表比赛结束的钟声响彻云霄,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最终成绩定格——龙学院,冠军!   “赢了!是飓风龙!是龙学院!管灵琳和她的伙伴们,以无可争议的表现,赢得了天空竞速接力赛的冠军!”   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彻底爆发,此起彼伏的龙吼声在龙学院的观众席上接二连三地响起。   幻光螳螂优雅地停止了折跃,悬浮在终点线旁,镰刀状的前足轻轻交叠,仿佛一位谢幕的舞者。   冥神龙与顺圣龙盘旋环绕着飞过光柱,一红一银拖曳出华丽的尾焰,接着是从光柱中冲出,身披冠军光辉的飓风龙。   在飓风龙背上,管灵琳喘着粗气,将头盔摘下,沾满汗水的长发从她肩头自然滑落,过度的体力消耗几乎让她眼前发白,耳朵也在嗡鸣,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将怀里的汞形龙和夯地龙抱出来,左右两侧截然相反的温度逼近,五种色彩的龙环绕在她身侧,像是眼神中仍带着斗志的少女胜利的彩带。   抑或是拱卫她的五色桂冠。   “咔擦!”   下方有人心满意足地拍下了照片。   记录下在场很多人十八岁的、五彩斑斓的青春。   幻光螳螂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始终静默观赛的福灵仙肩头,福灵仙轻轻抚摸着它冰凉的而闪烁着虹彩的外骨骼,苍白消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   透过狂欢的校园,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也曾年轻过,也曾像台上的管灵琳一样,怀揣着梦想与热血,与最初的伙伴——一只同样美丽而生命短暂的霞光凤蝶——在赛场上肆意翱翔,赢得无数的欢呼与荣耀。   直到最初的伙伴的生命在怀中流逝,之后的岁月,他不断地结识新的虫系伙伴,倾注感情,又不断地经历离别,日子循环往复……   年轻时好吗?很好,他肆意地探索这个世界;年轻时坏吗?很坏,他在那时就饱尝迷茫与离别,可他那时正因为年轻,竟然完全不懂得如何处理自己的无措。   他早已不再是当年的福灵仙。   人无法同时拥有年少和对年少的感受,那时的无力与窘迫也在磨损着后来的他,以至于今日,那些陈年旧刺仍停留在他的指缝中。   可身边依旧有一只幻光螳螂在轻轻振动翅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似乎在回应着他。   “也许……这才是你们让我来万象大学的原因吧。”   ————————!!————————   其他天王对福灵仙:忧郁哥,这次大学访问就你去呗,别再宅了,因为你宅,很多巡视工作和出差都是我们去啊[裂开]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费尽心思想点漂亮话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龙吼声和掌声如同潮水般包裹着领奖台。   管灵琳被她的五色龙伙伴们环绕,汗水还挂在额角,胸膛因激动和疲惫而微微起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盛下了整片胜利的星空,那张被观众抓拍下的照片——少女与她的龙,在冠军的光辉中定格——注定会成为万象大学历史乃至整个御兽师历史中一抹鲜亮夺目的色彩。   喧嚣之外,福灵仙静静伫立,肩头幻光螳螂翅膀上流转的虹彩,似乎也柔和了几分。他望着那片青春的海洋,望着领奖台上那个眼神纯粹、未来无限的少女,以及她身边那些生机勃勃,并且与她命运紧密相连的龙伙伴们。   心中那冻结了不知多少年的坚冰,仿佛被周围炽热澎湃的生气,悄然凿开了一道缝隙。   周围那些即使没有夺冠的学生们看起来也没有很气馁,大家落地之后就纷纷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这次的比赛。   “破空翼,这次是我拖你后腿了,要不是为了顾及我你还能飞得更快的……”   “闪电云雀,刚刚我应该更配合你一点,之前那个拐弯……”   “太棒了浮空石像鬼,这是我们的最好成绩耶!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其他几位天王,尤其是那位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的格斗天王,会坚持让他来万象大学,来参加这场“喧闹”的访问日活动。   他以前一直沉溺于悲伤之中,认为其他人根本不理解他的痛苦,包括之前遇见管灵琳时,他内心对她的欣赏甚至小于羡慕——伙伴们都是龙的话,想必就根本无需考虑伙伴去世后的悲伤吧。   她的一生都会被荣耀和幸福包围,不必经历分离的神伤。   可……自己是不是错了?   其实他们并非不理解他的痛苦,也并非强迫他忘记悲伤,他们是想让他看见。   看见生命除了注定的离别,还有相遇时的绚烂,并肩时的热血,以及传承时的希望。   他一直在为终将到来的终点而悲伤,却险些忘了,真正珍贵的是共同走过的旅程,是那些一起闪耀过的瞬间。   霞光凤蝶、幻光螳螂……它们短暂的生命并非只是为了让他体会失去的痛苦,它们用自己最绚烂的年华陪伴他走过了人生的一段又一段,将最美的身影烙印在他的生命里,这本身就是无可替代的礼物。   人不能永远活在青春里,但青春里绽放的光芒却可以照亮往后漫长的岁月,他失去了年少时不懂处理的从容,却收获了岁月沉淀后的智慧与更深沉的爱,那些陈年的刺或许无法彻底拔除,但他可以选择不再让它们主导自己的余生。   如果让霞光凤蝶知道,自己在它离开后这么自怨自艾,这会是它想要看见的吗?   “嗡嗡……”幻光螳螂似乎感知到他心绪的变化,发出愈发轻柔的振翅声。   颁奖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管灵琳正和伙伴们分享着胜利的喜悦,一抬头,看到了不远处静静等待的福灵仙。   她微微一怔,随即对伙伴们低语几句,便独自走了过去。   “天王。”她礼貌地打招呼,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福灵仙看着管灵琳,她脸上还带有过度运动后留下来的潮红,肩膀也在微微颤抖,显然是脱力后的表现。   啧,那脸上表现得这么云淡风轻,他还以为她的身体素质已经好到飞完一场之后跟没事人一样了呢。   不过演技好很好啊,这是个很实用的技能,想当天王就得会演戏!   想到这里,福灵仙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正带着释然的微笑,虽然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恭喜你,管灵琳同学。一场非常精彩的胜利。”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沉重,多了些许温和。   “谢谢您。”管灵琳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肩头的幻光螳螂上,“也谢谢幻光螳螂,最后的‘伴飞’,很美。”   幻光螳螂:“嗡嗡!”   好会说话!比小福会说话多了!   福灵仙:“……”   “是它自己的想法。”他也拿出自己天王级别的演技,轻轻抚摸着幻光螳螂,“它被你们的斗志和速度吸引了。”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看着你们,让我想起了很多……年轻时候的事情。”   管灵琳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曾经以为,不断地经历离别,是命运给我的惩罚。”福灵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倾诉,“我害怕投入新的感情,害怕再次心痛,只想守着最后的伙伴,逃避一切,静静等待……最终的结局。”   他看向管灵琳,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但今天,我看到你和你的龙,看到这片校园里的生机,我突然想通了。逃避和沉湎,是对那些曾经陪伴过我、将最美好时光赠与我的伙伴们最大的不尊重。它们选择与我并肩,是希望我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被困在悲伤的牢笼里。”   “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度,而在于宽度与深度,在于是否真正地精彩活过。”管灵琳轻声接话,这是她与龙伙伴们相处至今,最深的体会。   福灵仙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你说得对,是我钻了牛角尖,辜负了伙伴们的心意,也……让关心我的同事们担心了。”   “说起来我要向你道歉……伙伴中最先死亡的那一个和被留下来的……也许痛苦都是一样的,而我却……总之抱歉了。”   管灵琳:“那您还退休吗?”   福灵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当然了,退休的事情可不能马虎。”   天王既是荣耀又是责任,可关键是联盟的天王职位有十九个,但现在有且仅有七位天王在任,也就是说这七个人实际上要完成十九个人的工作量。   但是眼前这个可是他看好的天王苗子,福灵仙决定先不说这个消息。   小管同学一看就是高精力人群,只有这种人才适合当天王,而不是让他这种一天恨不得睡二十五个小时,想到要上台演讲就恨不得原地消失或者是世界毁灭的人来当。   他们之中每次被推出去演讲的人都是宁黎或者是宣溯,要不然就是钟轻尘,火系、光明和精灵三种属性的天王就非常适合作为联盟代言人以及御兽师们的领袖。   更别说宁黎是军人,宣溯是医生,钟轻尘是书店店长。   三位在各自领域闪闪发光的女性,福灵仙常常觉得她们简直是生来就要做天王的。   相比之下许虹作为格斗天王,经营着一家传统武术的武馆,也是很多人心目中可靠的大姐姐模样;曲天川有点吊儿郎当的,但妥妥是很多家长心目中逆袭的别人家的孩子。   作为天王中唯二的男人,他的好队友黑暗天王苏桑结……是个长相幼稚脾气也幼稚的死傲娇,他自己又是心里话很多的社恐。   福灵仙正在头脑风暴,脸边就被幻光螳螂比划了一下。   对不起粉然,你也是女孩子,还经常欺负我。   幻光螳螂得意地收回镰刀。   ……还有刚刚的管灵琳,镇定自若地站在人群中间,接受着世界的夸赞又不卑不亢,他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同事们的影子。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灵琳!恭喜夺冠!”   是苏梁,他带着地煌龙大步走来,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即将远行的决然。   以前的天王来访日还比较热闹,但这次来的是福灵仙,他拒绝了一切的上台演讲和大型聚餐活动,直接建议校长让大家原地解散自由活动。   这一下把很多人整不会了,毕竟很多表演项目都是为了宣传自己的创意或者想法,但现在不表演节目了,自己的投资怎么办……?   苦思冥想之后,他们决定直接在学校的大广场上成立一个市集,还会有一小队人不断游走着演讲,场面倒还挺和谐。   管灵琳完全松了口气,她可以不用演舞台剧了,毕竟演技这东西已经在敷衍福灵仙的时候用完了,再演一场戏,她还真挺担心刚刚夺冠的伙伴们一个太兴奋,不小心搞出什么事故。   “苏梁学哥!”放下心的管灵琳回头,看到走来的苏梁身后的行囊和地煌龙全副武装的姿态,笑容稍稍收敛,“你这是……要出发了?”   苏梁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嗯,访问日结束,我们探索队也准备就绪了。趁着冬季还没完全封山,我们必须尽快进入开拓区。”   管灵琳想起程百川的预言,心中不免再次升起担忧:“学哥,一定要小心,程学哥的预言……”   “我知道。”苏梁打断她,拍了拍身边地煌龙坚实的臂甲,笑容依旧阳光,却多了份沉稳,“预言是警示,不是枷锁。正因为知道前路有危险,我们才更要做好准备,更加谨慎。但探索的脚步不能停,这是我的选择,也是地煌龙的选择。”   从当年的胆怯到今日的决绝,他走了整整十年。   他看向管灵琳,眼神坚定:“灵琳,等你以后更强了,说不定我们能在开拓区深处相遇呢!”   “说好了,到时候,我给你看我比你早一点时间找到的新奇东西!”   管灵琳忍不住笑了下:“月学姐也说要给我带,还说要比你更快更早。”   苏梁:“那她说不定要食言了,毕竟这一次是我先去。”   福灵仙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也开口道:“开拓区……那片土地确实埋藏着无数的未知与危险,但也孕育着无限的希望。”   “年轻人,祝你好运,愿星辰与你的伙伴指引你的道路。”   苏梁对福灵仙郑重地鞠了个躬:“谢谢您的祝福。”   福灵仙也有点满意地松了口气——这点漂亮话还是他和钟轻尘她们学的,因为她们说身为天王需要学会说一些鼓励的话,就算是套话,听见的人也会很激动的。   至于社恐什么的根本无需担心,世界上没有人会选择把一位天王晾在一边等着他找话题,对方只会绞尽脑汁地来和他说话。   管灵琳告别了苏梁,看着他与地煌龙坚定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她心中感慨万千。   福灵仙看着她,心中还有点尽快坑她当天王的愧疚感,当即就又从记忆中把钟轻尘说过的鸡汤挖出来对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走的路和背负的使命。你的路才刚刚开始,不必急于求成,珍惜眼前的伙伴,享受成长的每一刻,这才是对生命最好的回应。”   ……后面的话是他的肺腑之言,因为当上天王之后可是很累的啊。   管灵琳重重点头,看着环绕在自己身边的龙伙伴们,心中又充满了力量。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万象大学的一天即将结束,但新的故事,正在每一个人的脚下悄然展开。   ————————!!————————   鱿鱼哥其实很强,但由于自己不太爱说话且当上天王后老是要在众人面前讲话,因此学习了很多同事语录,并且试图暗搓搓模仿同事以成为“合格的天王”,模仿一段时间后觉得太累隋放弃   我想了一个小番外——小管真的成为天王后,跟刚搬来自己隔壁并且不爱看新文的小女孩的故事,小女孩的伙伴是我们的熟人小飔龙,小飔龙经常翻墙来找小管玩,小管摸完它之后会收到小风的死亡注视。   小风:我就知道当年你没带走飔龙是心有遗憾,我都有点磕你俩了呢[闭嘴]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不速之客”   还是熟悉夕阳,天际也是温暖的橘红,只是和天王来访日不在同一天。   宿舍里,管灵琳是在一种近乎虚脱的深度睡眠中恢复意识的,她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泛着酸软,天空竞速赛的激烈角逐和肾上腺素褪去后的极致疲惫让她罕见地推掉了整整两天的课程,与伙伴们一同窝在宿舍里从昨晚一直睡到了今天日头西斜。   佛赤龙盘踞在宿舍一角,呼吸间带出微弱的火星,睡得四仰八叉;夯地龙像块温热的岩石,紧挨着她的床脚,发出沉稳的呼噜声;飓风龙则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带着清新气流旋涡的球,窝在她的枕头边,作为这个家的隐藏大佬之一,基本上没有龙会跟它争抢管灵琳身上的最佳位置;汞形龙化作一滩流动的金属,安静地铺在床边书桌的阴影下;而作为另一个大佬,冥神龙则如同一个无形的守护灵,主动睡在大家的影子里,气息融入房间的阴影,肩负着“守夜”的“职责”。   大概是某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它们总不会在同一时间全部陷入深度睡眠中,但也很乐意和管灵琳一起无所事事地躺在一起睡觉。   而今日是一场属于胜利者,也属于同行者的酣眠。   管灵琳刚刚睡醒,大脑都是空白的,只能迷迷糊糊地盯着天花板,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自己柔软的毛毯。   好喜欢,自己一觉睡到自然醒,被子里温温热热的,明天没课,喜欢的伙伴都完好无损地待在身边,她们昨天还一起赢得了荣誉,窗外偶尔会传来轻轻的风声,是秋天来了,宁静的秋天……   又要睡过去了,睡觉前还可以在光脑上下单一份喜欢的晚餐送到门口,反正小红会帮自己保温的……   可惜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叩、叩叩。”   一阵略显急促,甚至带着点不耐烦意味的敲击声,清晰地从窗户方向传来。   不是门,是窗户。   管灵琳像死鱼一样睁开眼,一时间有些恍惚,她的宿舍虽然只是在二楼,但宿舍楼的层高可是七米啊!   “叩叩叩!叩叩!”   敲击声更响了,还带着某种独特的节奏感,仿佛在说“快起床,别睡了”。   她撑起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十分不情愿地揉了揉眼睛,望向窗户。   只见窗外,一个身影正悬停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似乎比她也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或者说是青年?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服饰,在夕阳下泛着微妙的光泽。他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得有些雌雄莫辨,一双深紫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一丝催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并非凭借任何飞行异兽或装置悬浮,因为他的脚下踩着一团不断翻滚、仿佛有生命般的浓郁阴影,那阴影时而伸出触须般的爪子,时而凝聚成蝠翼的形状,托举着他,悄无声息地抵消着重力。   见管灵琳终于看过来,窗外姑且称之为少年的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和兴奋的笑容,他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开——窗——”   管灵琳:“……”   她愣了几秒,大脑才开始缓慢处理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这个人是谁?怎么出现的?目的是什么?一系列问题瞬间闪过,但她奇异地没有感受到恶意,也许是对方那直接而孩子气的好奇眼神,反而冲淡了他潜在的威胁感。   管灵琳本想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然后打开锁扣,但龙的体力可比人类好太多,昨天在比赛里面累得半死的人只有她而已,因此她走到窗前时,苏桑结就已经看见了室内亮起来的一双双眼睛。   唔,感觉像是要进入恶龙的巢穴一样。   但谁在乎呢?反正不是他不高兴。   窗户刚推开一条缝,苏桑结就灵活地像一尾游鱼般“滑”了进来,脚下的阴影在他落地的瞬间悄然缩回,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站稳后,先是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立刻凑近管灵琳,那双紫色的眼睛几乎要在她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你就是管灵琳?”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语气里是满满的好奇。   “……是我,请问您是?”管灵琳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点距离。她能感觉到,在少年闯入的瞬间,冥冥的气息锁定了对方,而小红也警惕地抬起了头,鼻息间的火星变得明显。   “我?哼哼。”少年挺起胸膛,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刚想自我介绍,目光却又被管灵琳身后的龙伙伴们吸引过去。   他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目光在佛赤龙威严的龙首、夯地龙坚实的身躯、飓风龙灵动的鳞片、汞形龙流动的金属身躯以及冥神龙所在的阴影区域一一扫过,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哇!真的是五条龙!而且属性都不一样!佛赤龙、夯地龙、飓风龙、汞形龙……还有那个感觉,是冥神龙没错吧?独角仙那家伙果然没骗我!你真的超有意思!”   “独角……仙?”管灵琳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再结合自己的联想,嘴角忍不住有点抽搐。   这称呼,不会是虫天王福灵仙的外号吧?   少年这才把注意力转回管灵琳身上,用力点头:“对啊!就是福灵仙那家伙!他回去之后,跟我们说了好多你的事!”   他模仿着福灵仙那略带沙哑和疲惫的语气,“‘那个叫管灵琳的孩子,心性、天赋、还有她的龙……都很好。’哼,说得那么含蓄,明明自己都被感动得要重新做人了!”   管灵琳听着这毫不客气的“转述”,也有点无语,看来这位和福灵仙天王很熟,而且性格……相当直率。   “所以,您难道就是……”她再次问道,同时在对方越发抬起的下巴的动作中拉长了语气。   “是黑暗天王苏桑结!”   苏桑结的动作一顿,然后有点气急败坏地反问:“你难道不是应该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等我哼完之后再告诉你吗!”   这样他就可以享受一下对方震惊加崇拜的模样了,到时候回去就跟其他人炫耀。   嘿嘿。   管灵琳也“哼”,打扰自己睡回笼觉,她居然还要配合对方的虚荣心嘛?门都没有。   苏桑结脚下的阴影张牙舞爪地探头挥舞两下,看上去很像是小弟在给自己的老大打抱不平。   都不用管灵琳说,夯地龙就已经走过来举起了锤子。   笑话,威胁是吧?谁没有哇!   苏桑结看威胁无效,脸颊瞬间瘪下去,像是在街上被大坏蛋抢走了糖的小孩。   眼看他的眼圈都隐隐有泛红的趋势,管灵琳当即清清嗓子,语气浮夸地倒吸一口凉气,“嘶——请问在我眼前这位是?”   苏桑结的眼泪一收,晃了晃手指:“没错,我就是黑暗天王本尊!苏桑结!听说福灵仙那闷葫芦都跟你聊过天了,宁黎姐好像也指点过你?宣溯和曲天川她们是不是也偷偷关注你了?钟轻尘那个喜欢装神秘的女人有没有给你送过书?”   “对了,你最喜欢哪一个天王啊?”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凑一点,语气也越来越急迫,带着一种“快告诉我我是最受欢迎”的期待,那劲头活脱脱像是管灵琳小时候被庄朝逼问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一样。   管灵琳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头晕:“不爱,大人孩子都不要,救我妈。”   苏桑结:“?”   管灵琳:“呃……不好意思,但是福灵仙天王是我昨天才见到的,宁黎天王之前在海上救援交流时给过一些建议,宣溯天王感觉很可靠,钟轻尘天王……我并不认识,曲天川天王我最熟。”   毕竟是在星网上高速冲浪然后把自己举报了并且成功让自己写检讨的人,印象最深刻了。   她会记住曲天川天王一辈子的。   要不宁黎天王也记一下吧,这是当着她妈面告状的人。   苏桑结听完,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然后慢慢垮了下来,变成了难以置信和不忿:“什么嘛,居然真有这么多人比我先认识你啊,我还以为我会是第一个发掘到有天赋的孩子的人呢。”   黑暗天王是现实生活中出名的街溜子,被网友们戏称最爱出任务的人,十次喊他去不去开拓区,他能答应十一次。   总之他真的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安静地待在家里,一定要往人多的地方凑才行。   他的黑暗系异兽伙伴们似乎也受了他的影响,一个个不但不像其他同伴一样孤僻,反而非常爱展示自己,至于会不会吓到别人,这个别管。   一般来说,有天赋的御兽师在真正成为天王之前也能崭露头角,苏桑结一直以为自己会是最先发现优秀后辈的人。   没想到……除了许虹和钟轻尘,其他人居然都已经和这孩子见过面了!   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在原地来回踱步,脚下的阴影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翻涌,“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还以为我这次动作够快了!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其他人就算了,宣溯居然也不告诉我……哼!”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管灵琳,眼神里充满了“你为什么不早点遇到我”的控诉,气鼓鼓的样子像个没抢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管灵琳看着这位在网上的人设应该是阴郁神秘并且和光明天王宣溯有一段宿敌般虐恋的黑暗天王,此刻却像个赌气少年般在她宿舍里发脾气,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以前看的同人文好像崩人设了。   虽然宣溯姐姐一直是飒爽靠谱的形象没错,但眼前这个指定是OOC啦。   她试探性地开口:“苏天王,您……”   “不行!”苏桑结突然打断她,紫眸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既然不是第一个认识的,那我必须是第一个和你对战的!管灵琳,来打一场吧!现在就打!”   “啊?现在?”管灵琳看了看窗外即将沉没的夕阳,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依旧有些疲惫的身体,“可是我……”   我好累,想先吃饭……这个理由好像用了很多次了,接下来对天王还能起效吗?   “没有可是!”苏桑结显然正处于一种“我必须要在某个方面占据第一”的执念中,“就在你们学校的对战场上!放心,我不用全力,我就是想看看能被福灵仙那家伙夸上天的龙系亲和者,到底有多厉害!顺便让他知道,第一个和你对战的人是我!”   管灵琳:“我感觉他并不会羡慕这种事的。”   苏桑结选择性耳聋,不搭理她这句话。   管灵琳:“感觉其他天王应该也不会在意的。”   苏桑结开始向窗外眺望,看上去像是在找东西,脚底下的影子也舞动起来。   管灵琳:“无人在意。”   苏桑结:“把嘴闭上。”   他说着,完全不给管灵琳拒绝的机会,直接伸手就要来拉她,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管灵琳,一道冰冷的阴影壁垒瞬间出现在两人之间,冥神龙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警告,同时佛赤龙也低吼一声,站了起来,炽热的气息开始凝聚。   苏桑结被冥神龙阻拦,非但没有生气,眼睛反而更亮了:“哇!这守护反应!这默契!太好了!我更要和你打一场了!管灵琳,你不会怕了吧?”   他用上了最简单的激将法,眼神挑衅地看着她。   管灵琳:“对,你说得对。”   又不是她急,而且她一个大学生拒绝一个天王的约架,传出去也很合理吧?   苏桑结:“……”   他看上去又有点想要撒泼打滚的架势,在情商方面可能还比不上刚刚睡醒,正从桌子底下悠悠钻出,却发现家里来了陌生人,不知道该怎么喊人只能团在原地无助吃手,看起来像个半吨重的宝宝的汞形龙。   苏桑结和汞形龙小银大眼瞪小眼。   苏桑结眼圈红了,苏桑结面无表情地流下了眼泪。   汞形龙:“!!!”   它该怎么办啊灵琳!?叫姐姐还是哥哥,阿姨还是叔叔,叫错了他会坐在地毯上开哭吗?   他站着的地方是自己最喜欢趴着的地方,不想要别人的味道粘在自己的小毯子上……   银色的果冻五官隐没,把自己彻底变成了一坨金属,仿佛在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   管灵琳差点憋出内伤,她把上辈子和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边,然后发现自己太完美了,这种时刻根本就不能靠这种方式忍住笑意。   苏桑结幽幽地说:“想笑是吧?”   管灵琳:“哈哈哈哈哈……”   苏桑结恼羞成怒:“我想说我不同意你笑!”   好不容易停下大笑的管灵琳看着眼前这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天王,又看了看身边已经被彻底惊醒,并且因为对方的态度而开始流露出战意的伙伴们,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对战恐怕是躲不掉了。   而且说实话,一位天王的亲自邀战对她和伙伴们来说,也是一次极其珍贵的机会。   疲惫感依然存在,但笑过之后,一股跃跃欲试的火苗也被点燃了。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苏桑结的目光,点了点头:“好,我们接受您的挑战。”   “这才对嘛!”苏桑结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刚才那个气鼓鼓的人不是他一样,“走走走!我们去外面!煤球知道路!”   煤球……?   管灵琳看向他脚底下踩着的暗影踏溯者,居然起名叫煤球吗?   暗影踏溯者:“!”   你这个取名废有什么资格说我!   暗影踏溯者,古老者异兽,它们并不少传统意义上的血肉生命,而更像是一种拥有高度自我意识的活体阴影与空间异常的集合体。   在非战斗形态时,暗影踏溯者通常表现为一团不断翻滚、不定形的浓郁阴影,面积可大可小,颜色是近乎绝对的黑暗,边缘偶尔会逸散出如同星尘般的暗紫色光点;一旦切换到战斗模式,它会凝聚成一种更稳定的形态——类似一头矫健的、由流动暗影构成的黑豹或梦魇兽的轮廓,但细节模糊,四足踏过之处会留下短暂的、涟漪般的空间扭曲痕迹,而非实体脚印。   作为近乎纯粹的黑暗,它们可以在任何阴影之间进行近乎瞬间的移动,无视大多数物理障碍,还能够携带自己的御兽师伙伴一起进行阴影穿梭,这也是苏桑结能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管灵琳宿舍窗外的原因,进行长途跋涉时,它甚至能进行短距离的暗影维度跳跃。   并且它们还可以不借助任何实体,悬浮并行走于空中、水面乃至一些能量场上,仿佛身下是一片无形的、属于暗影的陆地;在外形上,它们能够根据环境和使用需求,改变自身的形状,除了基础的载人形态,还能拟态成阴影斗篷或展开成一片暗影领域,增强范围内黑暗系异兽的能力并干扰对手;并且在日常生长中,当它们静止或缓慢移动时,会自然削弱自身和自身包裹东西的存在感,让周围的生物容易忽略或难以记住他们的具体样貌和位置,如同一个融入背景的“影子”。   如果不是因为稀有且智力低下,暗影踏溯者可能会被劝说来人类世界合作,变成活体高铁之类的,百公里消耗几个甜甜的果子,绝对安全可靠。   ————————!!————————   小煤球你乘乘的[闭嘴]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人不轻狂枉年少   但管灵琳即将要面对的对手可不是小煤球。   对于战斗,苏桑结显得比管灵琳积极多了,脚下阴影再次蔓延,似乎迫不及待要用暗影穿梭带着她直接过去。   显然,暗影踏溯者和他心意相通,准备帮助老大一步到位实现心中所想。   “苏天王,”管灵琳有些无奈地提醒,“我们可以正常走过去。”   她可不想在饭点时刻穿着家居服坐着从空中突然出现的“魔法飞毯”那种惊世骇俗的方式出现在公共场合。   苏桑结撇撇嘴,但脚下还是收回了阴影:“好吧好吧,走路就走路。你们人类真是麻烦。”   管灵琳:“?”   什么意思,你不是人类?   小煤球伸出八只触手疯狂挥舞,为自己的老大摇旗呐喊壮声威——老大,是天王中的天王,天王中的……   管灵琳抱起身边还在装死的汞形龙投入了煤球的怀抱。   对不起,她年龄逐渐上来了,听不了这么尬的。   几分钟后,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万象大学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一位穿着黑色服饰、容貌精致的少年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而略显疲惫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的管灵琳则带着她的五条龙,气势汹汹地跟在后面。   这一组合吸引了不少傍晚散步学生的目光,有人认出了管灵琳,纷纷投来好奇和惊讶的视线,低声议论着那个黑衣少年的身份。   有些人好像认出了苏桑结,但讨论声都是小小的,因为黑暗天王其实是战斗狂,喜欢到处找人和异兽打架,并且完全不顾及对方的身份和实力,一切只凭借兴趣,他们生怕说多了自己也会被挑战。   人群中的柯语琴向管灵琳投来佩服的眼神。   姐妹,昨天那么累今天还约了架,不愧是你!   管灵琳顿时死鱼眼。   月有仪则有点兴致勃勃,她可没参加昨天的比赛,但今天的“天王对战赛”看上去倒是很好玩。   苏桑结对周围的视线毫不在意,或者说,他完全沉浸在了“即将进行有趣对战”的兴奋中。   很快,他们来到了学校对外开放的大型对战场地中,此时华灯初上,赛场里依旧有不少学生在进行练习或娱乐性的对战,各种属性的技能光芒此起彼伏,显得十分热闹。   苏桑结环视一圈,径直走向了一个标着“高级模拟场地”的区域,这种场地可以通过能量模拟,生成各种复杂的地形环境,更适合高水平的对战。   “就这里了!”他打了个响指,也不见如何操作,场地边缘的指示灯便亮起了代表“已占用”的蓝色光芒,一层无形的能量护罩升腾而起,将内外隔绝开来。   显然,他动用了一些天王的权限,以及自己隐藏在暗处的异兽伙伴们小小的帮助。   管灵琳:装,真的太装了,她要是有实力,也得装个大的。   片刻后,在学校高级模拟对战场内,能量护罩升起,环境模拟启动,是一片相对开阔,但地面散布着嶙峋怪石、空中漂浮着稀薄幽暗迷雾的“永夜荒原”,光线昏暗,仅有少数散发着苍白微光的苔藓点缀其间,为黑暗系异兽提供了绝佳的活动环境,又不至于让龙系异兽们完全失去视野。   苏桑结站在场地一端,脚下阴影蠕动,一只新的异兽缓缓浮现。   它外形像一只放大了数倍的暗影乌鸦,但远比普通乌鸦显得诡谲;它的羽毛并非纯黑,而是一种能吸收光线的暗紫色,边缘泛着不祥的幽光;一双猩红的眼瞳如同燃烧的炭火,鸟喙和利爪则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最奇特的是它周身环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影屏障,使得它的轮廓在迷雾中微微扭曲,难以锁定。   暗羽鸦皇,黑羽毛异兽,自然界的最佳清道夫之一,也是一种智商极高的异兽。   “黑皇。”苏桑结介绍道,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炫耀,“我的老朋友之一,放心,我会把它的实力压制到和你的龙同一水平线的。”   管灵琳能感受到暗羽鸦皇身上传来的阴冷诡秘的气息,那是一种与龙系异兽的强韧霸道截然不同的能量质感。   她轻轻拍了拍身边小红的脖颈:“这次小红你去,对手很强,小心它的诡计。”   佛赤龙形态的小红低吼一声,龙瞳中燃烧着炽热的斗志,周身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驱散了靠近的迷雾。   “开始!”苏桑结打了个响指,指令简洁。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暗羽鸦皇动了,它没有直接扑击,而是双翼一振,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无形的声波如同锥子般刺向对手的耳膜与精神,试图扰乱佛赤龙的专注。   同时,它庞大的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三道难以分辨真假的暗影分身,从不同方向朝着佛赤龙包抄而来,利爪上凝聚着幽暗的腐蚀性能量,是暗影爪!   典型的黑暗系起手式——干扰感知,混淆视线,多路突袭!   而且时间点是佛赤龙起飞的空挡,完全是精妙的安排。   无需与御兽师交流确认,暗羽鸦皇也能做出彼此双方最认可、最满意的选择。   “小红,龙之怒,范围清扫!”管灵琳冷静下令。   她没有试图去分辨哪个是真身,在这种环境下,贸然锁定是极易被误导的。   佛赤龙张开龙口,发出一声震撼虚拟赛场的怒吼,炽热的力量混合着音波呈扇形喷涌而出,并非精确打击,而是覆盖性的冲击,龙威与能量扫过,两道暗影分身如同泡沫般瞬间溃散,而真正的暗羽鸦皇则凭借着暗影屏障的削弱和灵活的侧滑,险险避开了能量最集中的区域,但依旧被余波掀得羽毛凌乱,动作微微一滞。   “反应不慢嘛!”苏桑结挑眉,“暗羽鸦皇,暗影囚笼!”   暗羽鸦皇稳住身形,猩红的眼眸锁定小红,双翼猛地向前一挥,地面上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数条粗壮的、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锁链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缠向佛赤龙的四肢和龙翼。   “升空!烈焰!”管灵琳立刻应对。   打断对方的连续攻击,佛赤龙趁着此时猛地蹬地,龙翼展开,炽热的火焰从它脚下喷涌而出,不仅提供了强大的升力,更在它起飞的路线上留下了一条燃烧的火焰轨迹,暗影锁链触及火焰,发出“嗤嗤”的声响,被高温灼烧延缓,虽然仍有两条缠上了小红的后肢,却被它强大的力量生生挣断!   佛赤龙成功升空,并且很快就占据了高度优势,它俯瞰着下方的暗羽鸦皇,龙瞳中火焰燃烧。   “使用龙息!”管灵琳乘胜追击,空中的佛赤龙深吸一口气,然后喷出数十颗拳头大小、如同流星雨般坠落的高浓缩火球,这些火球覆盖了大片区域,不仅攻击暗羽鸦皇,更将它可能闪避的路径也纳入其中。   “阴影穿梭!”苏桑结不慌不忙。   就在火球即将临体的瞬间,暗羽鸦皇的身影骤然模糊,仿佛融化在了周围的阴影与迷雾之中,下一刻,它已然出现在十数米外另一块岩石的阴影下,完美避开了所有的攻击,原地只留下被火球轰击出的焦黑坑洞。   “没用的。”苏桑结得意地笑道,“在黑暗环境中,我的黑皇就是影子的主宰,你的火焰再猛,打不中也是白费力气。我们使用诅咒之羽!”   暗羽鸦皇尖啸一声,周身羽毛无风自动,数十根萦绕着不祥黑气的能量羽毛如同离弦之箭射向空中的佛赤龙,这些羽毛不仅仅是纯粹的物理攻击,更附带迟缓诅咒与能量侵蚀的效果。   “我们占据顺风,加速,用火焰旋涡护身!”管灵琳指令连发。   佛赤龙双翼鼓动,气流环绕,速度骤然提升,灵活地在空中变换方位,躲开了大部分诅咒之羽。   即使少数几根命中,也被它周身瞬间升腾起的、高速旋转的火焰旋涡所阻挡、灼烧,诅咒能量在触及龙鳞前便被净化大半,只留下些许晦暗痕迹略微影响了它的动作流畅度。   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佛赤龙占据空中优势,火力强大,但暗羽鸦皇在环境加持下神出鬼没,规避能力极强,并不断还会用各种干扰和诅咒技能消磨对手的体力和状态。   管灵琳眉头微蹙,这样下去会被拖入消耗战,和一位天王打消耗战,那么局势就不可能有利。   暗羽鸦皇太强大了,任何异兽都没法完全无视它所能附加的负面效果。   她们必须创造一击决胜的机会!   “小红,蓄能焰袭!不要直线,不规则接近!”管灵琳改变了战术。   空中的佛赤龙长啸一声,周身火焰猛然内敛,仿佛将所有能量收束于体内,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不再追求远程轰炸,而是以之字形路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暗羽鸦皇所在的区域俯冲而去,速度奇快,且轨迹难以预测。   比飞行?它可是跟家里的行家练过的;比刻苦,它家里也有个卷王在天天鞭策自己;比耐受负面状态?它就不信对面的死鸟能像冥神龙姐姐一样给自己叠满各种虚弱效果。   “想近身?暗影屏障最大化,精神强念干扰它!”苏桑结立刻应对。   暗羽鸦皇周身暗影能量剧烈波动,身前扭曲光线的屏障变得厚实如墨。同时,它猩红的眼眸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重锤,砸向俯冲而来的佛赤龙。   然而,管灵琳等的就是这个!   “就是现在!形态转换!”   俯冲中的佛赤龙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原本内敛的暗红色光芒骤然转变为璀璨的、带着神圣气息的金红色,它的体型似乎微微膨胀,龙威中多了一份净化与威严,这正是它独一无二的双形态之一——针对黑暗、亡灵系更具克制效果的顺圣龙形态!   形态转换带来的能量爆发,瞬间冲散了精神强念的干扰,化身顺圣龙的小红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光,速度再增,径直撞向了那厚厚的暗影屏障。   神圣冲击与暗影屏障猛烈碰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嗤嗤”异响,神圣能量对黑暗能量的天然克制在此刻显现,那厚实的暗影屏障在金红光芒的冲击下,如同遇到烈阳的春雪,迅速瓦解消散!   暗羽鸦皇发出一声惊愕的尖啸,显然没料到对方的能量属性会突然转变并如此克制自己,它试图再次发动阴影穿梭,但顺圣龙带来的神圣威压仿佛凝固了周围的暗影能量,让它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冲破屏障的顺圣龙,燃烧着金红圣炎的龙爪狠狠拍下!   “嘎——!”   暗羽鸦皇被结结实实拍中,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身上萦绕的黑暗气息瞬间黯淡,身体也向后跌飞,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羽毛焦黑散乱,显然受了不小的伤害。   顺圣龙悬浮在半空,金红色的光芒将周围的荒原照亮了一片,它微微喘息着,显然刚才的形态转换与全力一击消耗巨大。   苏桑结愣住了,看着场上狼狈的暗羽鸦皇和虽然疲惫却气势昂扬的顺圣龙,眨了眨他那双紫色的眼睛。   几秒后,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妙!太妙了!”他一边笑一边指着小红,“居然在战斗中进行形态转换,带有神圣属性的龙……居然还藏着这一手!那只独角仙可没告诉我这个!这下我可吃大亏了!”   他走上前,检查了一下暗羽鸦皇的伤势,对方拍拍翅膀,最终骄矜地落在他的头顶,身上的焦黑尽数褪去,转眼间就是一只油光水滑的好鸦鸦。   苏桑结看向管灵琳,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兴奋:“厉害,真厉害!管灵琳这场我算你赢了!”   他倒是认输得干脆,完全没有天王的架子。   即使头顶上的暗羽鸦皇现在看上去还能大战三百回合的模样,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表示自己就是输了。   场外,透过屏幕观战的学生中间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   场中的管灵琳也松了口气,走到顺圣龙身边,轻轻抚摸着它有些发烫的鳞片。   “那就谢谢您咯。”   胜利是小红赢得的,赞誉也是它应得的。   “就该这样!”苏桑结用力点头,年轻的时候不骄狂一点,老了只能拄着拐杖拍大腿,还只能意思意思得了,因为大概率骨质疏松。   他心情极好地摸着下巴,“嗯……虽然我们认识得晚了一点,但我是第一个输给你的天王!哈哈,这个名头……好像也不错?至少是独一无二的!”   他又成功找到了可以安慰自己的点。   ————————!!————————   煤球:欸?介绍完我不让我上吗?   鸦:啄攻击!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珍贵的宝石   战斗的余韵还在模拟场地中微微荡漾,金红与暗紫的光屑尚未完全消散。   苏桑结饶有兴致地看着管灵琳走到顺圣龙身边,仔细检查着伙伴的状态,眼神里的关切与默契做不得假。   “啧,关系真好啊。”他感叹了一句,头顶的暗羽鸦皇也歪了歪脑袋,猩红的眼瞳盯着顺圣龙,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记蕴含神圣之力的龙爪。   管灵琳确认顺圣龙只是有点过度兴奋,并无大碍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转向苏桑结,这位天王正用一种混合着欣赏、好奇和“我发现了新玩具”的眼神看着她。   “您的暗羽鸦皇真的很强。”她由衷地说道,尤其是那手出神入化的阴影穿梭和烦不胜烦的诅咒干扰,如果不是小红在关键时刻的形态转换,刚刚可能胜负难料。   “那是,黑皇跟我多久的默契了……”苏桑结下意识地就想炫耀,但马上想起刚才的“败绩”,于是立刻改口,带着点小骄傲,“不过还是你的龙更出乎意料!形态转换!厉害!”   他似乎完全没把输赢放在心上,反而对看到新奇事物感到无比满足。   管灵琳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苏桑结头顶那只正优雅梳理着羽毛的暗羽鸦皇身上——   它的羽毛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漂亮的暗紫色流光,仿佛内蕴星辰。   她想起冥神龙似乎提过,某些强大的黑暗系异兽尤其喜欢很喜欢各种各样的宝石,这点跟龙异兽是一样的,不过前者是为了装饰自己,而后者是喜欢炫耀和展示自己。   鬼使神差地,管灵琳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红色的宝石,这是她前几天在上矿物鉴赏课的时候老师发的,每个人都拿到了三四块作为参照物,当时身边的小盘和小银都很喜欢,因此她向学校申请把那节课用的宝石都买下来了。   现在她兜里的这块是最小的一块,质地纯净,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神髓在流动,刚好适合暗羽鸦皇的体型。   如果挂在脖子上当装饰一定很好看。   管灵琳平时也喜欢收集这些亮晶晶的小东西,不但可以用来“贿赂”一下对宝石有兴趣的伙伴们,就是单纯自己看着也很开心。   她没说什么话,只是将那块红宝石托在掌心,递向暗羽鸦皇的方向。   伸出手的那一刻就感觉五束目光同时落在了她的手心。   待会一定会大出血的!   正在梳理羽毛的暗羽鸦皇动作一顿,猩红的眼珠瞬间锁定了那块宝石,悉心打磨后的外观和亮闪闪的颜色,确实很对它的胃口,它矜持地看了看苏桑结,又看了看管灵琳,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咕”声。   苏桑结也愣住了,看看红宝石,又看看自家那明显意动了的伙伴,表情有些古怪:“喂,黑皇,你可是高贵的暗羽鸦皇,别一副没见识的样……”   他话没说完,暗羽鸦皇已经无视了自家御兽师的吐槽,自认为优雅地从苏桑结头顶飞下,落在管灵琳抬起的手臂上。   它用鸟喙小心翼翼地啄起那块红宝石,对着光看了看后就满意地将它收拢在翅膀下的某处羽毛里,仿佛那里有个异次元口袋,然后它似乎觉得不能白拿好处,最后颇为大方地用脑袋蹭了蹭管灵琳的手背,示意“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羽毛给你摸一下。”   管灵琳从善如流,轻轻用手指拂过它颈侧那片最为光滑油亮的暗紫色羽毛,触感微凉,仿佛抚摸最上等的丝绸,又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澎湃暗影能量。   苏桑结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指着暗羽鸦皇,痛心疾首:“黑皇!你、你这就被收买了?!一块石头!我平时亏待你了吗?”   暗羽鸦皇给了他一个“你懂什么,这是心意和眼光”的眼神,继续享受管灵琳的顺毛服务。   “咳。”苏桑结揉了揉额角,决定不跟自家这个“见异思迁”的伙伴计较,重新将目光投向管灵琳,眼神变得认真了些许,“管灵琳,说正经的,你……有没有想过成为天王?”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结合他之前的言行,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管灵琳抚摸着暗羽鸦皇羽毛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苏桑结,没有立刻回答。   成为天王?这个目标对于任何一名御兽师来说都堪称终极梦想,她自然也不例外——俗话说的好,不想当天王的旅行家不是好御兽师嘛。   但她很清楚,这条路漫长而艰辛。   “天王……是联盟的支柱,是所有御兽师向往的顶点。”管灵琳谦虚地斟酌着词句,“我还在上学,路还很长。”   当然,现在的她也挺厉害的,但是对面毕竟是在任天王啊咳咳。   “长度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想不想,以及有没有那个潜力。”苏桑结摆摆手,显然不喜欢这种官方回答,“我看你潜力就很足!福灵仙那家伙虽然闷,看人眼光还是有的,他肯定也暗示过你吧?”   那可不是暗示,管灵琳心想,他应该是明示我的。   苏桑结可不等管灵琳回答,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语气跟她说:“而且我告诉你,当天王其实……挺有意思的!虽然有时候文件多了点,会议烦人了点,宁黎和宣溯她们管得严了点……但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各种危险又好玩的地方探索,可以和全世界最顶尖的御兽师和异兽交手!还能有自己的场馆,你想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   他这描述,与其说是责任,不如说是找到了一个合法玩乐的平台。   管灵琳听着他这充满个人色彩的安利,忍不住笑了:“苏天王,您对天王的定义很独特啊。”   “那是!”苏桑结得意地扬起下巴,“天王也是人嘛,干嘛非得板着脸?哦,除了宣溯那个老是一本正经其实很坏的家伙;宁黎那个喜欢压榨人的家伙;福灵仙那个喜欢悲春伤秋的家伙;许虹那个喜欢打人的家伙;曲天川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还有钟轻尘那个喜欢装深沉的……”   他吐槽起同事来毫不客气。   管灵琳:“停停停,如此说来天王里面有好人吗?”   苏桑结:“我还不好啊?”   管灵琳:“……”   饭点来女生宿舍敲别人的窗,其他天王我不说,但你猜谁最变态?   苏桑结:“那之前你对我们有什么了解?”   管灵琳:“其实,我对天王的了解,除了官方资料,还来源于一些……嗯,别的渠道。比如,我看过一些关于您和光明天王宣溯的同人文。”   还是在一些需要深夜才会打开的网站上看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   苏桑结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茫然、嫌弃和“你们城里人真会玩”的复杂神色,他头顶仿佛有看不见的问号在疯狂跳动。   “……同人文?”他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个词,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我和宣溯?!”   那种整天把秩序挂在嘴边,笑起来也很假的人?写了什么?不会是把他写成了被她光辉普照感化的迷途羔羊吧?!岂有此理!   他看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暗羽鸦皇也嫌弃地拍了拍翅膀,仿佛听到了什么玷污鸦格的东西。   但它嫌弃的不是同人文,而是脚底下在心里把自己称为迷途羔羊的家伙。   咦惹,还迷途羔羊……   管灵琳努力绷住脸,不让自己笑出声:“呃,种类还挺多的……有您说的那种,也有……互相敌视最后不打不相识的,还有……嗯,携手拯救世界然后隐退的……”   “停!别说了!”苏桑结一脸痛苦地捂住耳朵,表情扭曲,“太可怕了!现在的学生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看来我得建议联盟加强一下网络精神文明建设了!”   看着他这副反应巨大的样子,管灵琳当场就闭嘴了,她怕对面告到联盟会议上,到时候他们携手细胞核展开靖王,那她还看什么。   “其实根本没有乱七八糟的。”她表情特别诚恳,“您在里面的形象都是特别高大威武帅气逼人,但是我不建议您看,一来浪费您宝贵的时间,二来您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正主要离粉丝的生活远一点,不要随随便便打扰我们。”   苏桑结:“……”   生平第一次被噎住。   而且为什么不能看,这么一说他更好奇了好嘛?   暗羽鸦皇抖抖毛,没说话,它都不想戳穿自己的伙伴,学没上几年,大字不识多少,虽然嘴巴会说,真落实了,别说笔下,键盘上都不一定行。   还好现在能语音输入转文字,否则这小子不知道蹲在哪颗树上吃香蕉呢。   苏桑结甩甩头,仿佛要把那些“可怕”的同人设定从脑子里甩出去,重新看向管灵琳,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总之,天王这条路,没那么神秘,也没那么死板。你有这个潜力,就看你自己想不想,以及……能不能坚持下去了。”   他拍了拍手:“好了,架也打了,天也聊了,我也该走了,今天很开心!”   说着,他便招呼暗羽鸦皇,脚下阴影开始汇聚,正是暗影踏溯者准备就绪的征兆。   两人一鸦一群龙一同走出了模拟场地,能量护罩缓缓降下,外面等候多时、或明或暗围观了整场比赛的学生们瞬间将目光聚焦过来。   各种议论声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出来了出来了!”   “卧槽!真的假的?那个神出鬼没的战斗狂天王?呃……别看我别看我,我就是路过刚来复述一下网上的话。”   “而且刚才的比赛……管灵琳好像……没输?甚至还占了上风?”   “我看到佛赤龙瞬间切换成顺圣龙形态!直接把黑暗天王的乌鸦打飞了!”   “对不起小红,我之前还笑你是大胖龙来着,以后再也不敢了。”   “还敢嘲笑我们小红?给你串起来烤了!”   “太强了吧!她才大一啊!”   “怪不得能被那么多天王关注……”   “你看黑暗天王的表情,好像还挺高兴?”   “他刚才是不是还笑了……”   议论声纷纷杂杂,充满了震惊、好奇、崇拜与难以置信,柯语琴在人群中对管灵琳竖起了大拇指,月有仪则一脸“果然很精彩”的表情。   苏桑结对这阵仗毫不在意,甚至颇为受用地听着那些关于他“战斗狂”的评价,他朝管灵琳挥挥手,脚下的阴影彻底将他与暗羽鸦皇包裹。   “走了!下次见面,希望你能给我更多惊喜!说不定……嘿嘿。”   再次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阴影坍缩,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学生,以及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火热目光,心中五味杂陈又充满动力的管灵琳。   看着苏桑结消失的地方,管灵琳摸了摸口袋里另一块宝石,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场激烈而奇妙的战斗,以及这位天王孩子气又真诚的“招揽”,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天王啊……”她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宝石光辉。   只不过刚刚念叨完,缠在她脖子上的飓风龙就把自己解开了半圈,龙脸还带着似笑非笑地表情看着她。   不仅是飓风龙,刚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战斗的顺圣龙、咬牙切齿的夯地龙、委屈巴巴的汞形龙和一向淡然的冥神龙都选择凑过来添柴。   你快说,你是不是把宝石给别的异兽了!   ————————!!————————   小苏不是本地人,并且确实是半个文盲,宣溯大姐姐比他大一些,也确实救过他   小管:一打完架就被质问嘞[爆哭]   鸦鸦:感受到宝石的珍贵了捏[好的]老苏你根本不懂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舍我其谁   看着苏桑结和暗羽鸦皇消失在阴影中,管灵琳还没来得及细品那句“天王啊”背后的深意,就感觉周身气压骤降。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她刚刚掏出红宝石的那个口袋,那目光里充满了控诉、委屈、以及“你竟然把亮晶晶送给外面那只黑鸟”的不可置信。   顺圣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火星的呜咽,巨大的龙首凑过来,轻轻拱着她,眼神湿漉漉的,仿佛在问她自己打赢了,难道不应该有奖励吗;夯地龙不说话,只是用它那岩石身躯挡住了一半去路,沉默地表达着不满;汞形龙直接化作一滩“伤心”的水银,在地面上摊成扁扁一滩,折射出黯淡的光;飓风龙用尾巴尖指着她,小脑袋昂着,满脸“解释吧,我听着”的表情。   管灵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对她最温柔的冥神龙,却发现连一向清冷自持的大姐姐,虚无的眼眸中也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看好戏的意味。   管灵琳:“……”她就知道!   “都有,都有!”她立刻高举双手投降,脸上堆起最真诚的笑容,从自己肥大的衣服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宝石和矿物结晶。   “小红的炽焰晶,小盘的熔核石,小风的空鸣玉,小银的流彩金,冥冥的幽魂钻……看,早就给你们准备好啦!”她挨个分发,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喂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发完你的发你的,别急,都不要急。   旁边的路人:“哇塞,管学妹,能不能也给我发……呃小盘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管灵琳擦汗,给了乱入的学长一个抱歉的眼神,只感觉自己痛并快乐着。   好在龙伙伴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各色符合自身属性和审美的亮闪闪吸引。   顺圣龙叼起那块燃烧着内部火焰的炽焰晶,满意地顶在头上的龙角中,看样子要等到回到宿舍后再好好欣赏;夯地龙抱着沉甸甸、散发着地热能量的熔核石,看起来对这块用于磨爪子的大宝石十分满意;飓风龙用气流卷起那块会发出悦耳轻鸣的空鸣玉,将它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虽然看上去有点嫌弃这枚品质不太好的小石头,但最后却很诚实地把它藏入自己的鳞片下;汞形龙最直接,它迅速凝聚成形,将流彩金融入体内,身体表面顿时流光溢彩,得意地扭动起来;最后冥神龙则是矜持地伸出阴影触须卷走了那枚最深邃的幽魂钻,气息似乎都愉悦了一丝。   一场小小的“宝石危机”瞬间化解。   管灵琳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内心吐槽:养龙的成本,果然很大!幸好她早有准备,囤货充足,早有准备。   安抚好自家这群“醋精”龙,管灵琳这才带着它们,在周围学生或崇拜或好奇的目光中,离开了对战公园,回到了熟悉的宿舍。   想必今晚她的事迹就会会成为星网新的热搜话题。   唉,异兽世界中的娱乐新闻也是异兽相关啊,感觉大家都是异兽控呢。   果然,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她的光脑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加密号码,但备注却是——【火炎天王-宁黎】。   管灵琳心头一跳,宁黎天王?这位以铁血纪律和强大实力闻名的军方背景天王,怎么会突然联系她?   毕竟上次分别的时候,她还特意嘱咐过自己,如无必要不要随意联系她,有事可以先找她的另一位同级处理,这位同级管灵琳也并不陌生,因为她正是苏梁学哥的亲妈,联盟副主席苏见山。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讯,虚拟光屏弹出,画面中出现了一位身着笔挺联盟军官常服、肩章闪耀、留着利落短发的女性,她容貌英气,眼神锐利如鹰,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和隐隐传来的压迫感。   “管灵琳?”宁黎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不带太多寒暄。   “宁黎天王,晚上好。”管灵琳恭敬地问候,心中猜测着对方的来意,虽然她和自己妈妈看上去挺熟的,但自己面对这种散发成熟大人气场的可靠前辈说话,还是会忍不住拘谨起来啊!   “嗯。”宁黎微微颔首,直接切入主题,“和我不用那么生疏,苏桑结是不是去找过你了?就在刚才。”   管灵琳有些惊讶于对方消息的灵通,但还是老实回答:“是的,苏天王刚才确实来和我进行了一场对战指导。”   屏幕那头的宁黎似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个苏桑结……行事还是这么跳脱。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没有,苏天王……很热情,对战也让我受益匪浅。”管灵琳老老实实回答,只不过在对方性格方面选择高情商。   “他没吓到你就好。”宁黎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随即她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透过屏幕凝视着管灵琳,“那么他有没有问你……关于成为天王的事情?”   又来了。   管灵琳心中微震,三天之内被三位现任天王问及同样的问题,这绝不仅仅是巧合。她点了点头:“他确实提过。”   宁黎并不意外,她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几分:“那么,你的想法呢?管灵琳,你有没有考虑过,将成为天王作为你未来的目标?”   管灵琳这次没有用官方辞令搪塞,她认真思考了一下,暂时放下了谦虚:“我确实向往那个高度,并且我认为,如果未来龙系御兽师中要选出一位天王,那个人选除了我之外,还能有谁呢?”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不急不慌,听上去流利而有力。   但确实很有说服力。   即使宁黎透过屏幕看到的是一个刚刚十八岁、身穿宽松休闲服,散下头发靠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和她交流的小女孩。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似乎对管灵琳的直接和冷静很满意,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着什么,然后缓缓开口:“正常情况下,我们关注一个新生确实为时过早,只不过现在的局势,并非‘正常’。”   她的语气变得凝重:“近几年来,开拓区并不太平。一些古老的异兽从沉眠中苏醒,未知区域的能量波动异常频繁,甚至出现了几起小规模的、有组织的针对开拓前哨站的袭击事件。联盟的科技力量在居住区无往不利,但在环境复杂、能量场紊乱的开拓区深处,很多高科技设备会失灵,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更是被异兽保护法严格限制使用。”   管灵琳明白她的意思,毕竟居住区想要探索开拓区是为了获取更多更丰富的资源,进行开荒,而不是毁灭。   “因此,”宁黎的声音斩钉截铁,“强大的个体御兽师,尤其是能够深入险境、独当一面的巅峰战力,就变得至关重要,他们也是维护边境稳定、探索未知、应对突发危机的核心力量。”   “而目前,联盟登记在册的十九个天王席位,仅有七位有人在任。”宁黎说出了这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我们七人,需要承担原本近三倍的工作量和防卫区域,人手严重不足。”   管灵琳倒吸一口凉气——那苏桑结看上去还这么悠闲,没看见你的同事虫天王吗?他看起来已经被工作反复捶打了。   “我们一直在寻找有潜力、心性合格的天王预备役进行培养。”宁黎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管灵琳身上,“你的出现,你的龙系亲和,你在竞速赛和刚才与苏桑结对战中展现出的潜力与应变,都让我们看到了希望。福灵仙的认可,苏桑结的好奇,都证明了你的不凡。”   “所以,我正式邀请你。”宁黎发出了邀请,“在你有空的时候,来我的火炎场馆看一看。那里不仅是我的道场,也是联盟军方在第二区的重要人才储备和训练基地之一。你可以亲眼看看,一位天王日常需要处理的事务,需要承担的责任,以及……所能接触到的世界。”   她顿了顿,语气似乎放松了些许,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笑意:“而且,既然苏桑结那小子已经开了头,你也不妨多去其他几位天王那里转转。格斗天王许虹的武馆,虫系天王福灵仙的生态园……甚至宣溯的光明塔,钟轻尘的万象书屋,都可以去看看。反正……”   宁黎的语气带着点“既然已经这样了”的意味:“他们几个,通过各自的渠道,对你也不算陌生了。多了解,多看看,这对你未来的选择很重要。”   管灵琳握着通讯器,感觉信息量有点大。   一天之内,她不仅和一位天王打了架,还被另一位天王正式邀请参观,并且被告知“其他天王你也都可以去逛逛”……   这大学生活,是不是有点过于丰富多彩了?   而且没预约就上门拜访,此事在各种踢馆实录中亦有记载。   但天王的场馆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就预约上的啊!总不能说我想来您的办公区域视察一下吧?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还是郑重地回应:“谢谢您的邀请,我会认真考虑,并找时间去火炎场馆拜访的。”   “很好。”宁黎点了点头,“期待你的到来。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希望你能尽快找到自己的道路。”   通讯结束,光屏暗下。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龙伙伴们摆弄各自宝石发出的细微声响。   管灵琳瞬间没骨头一样窝进沙发里,消化着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信息。   开拓区不太平,天王人手严重不足,自己被多位天王关注并寄予厚望……   她低头,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因为得到宝石而心满意足的伙伴们。   它们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的心绪,纷纷抬起头,一双双龙瞳中带着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   世界上任何生物都会谦虚,唯独龙不会谦虚有。   管灵琳忍不住笑了。   那么,她们的下一站,就是那座象征着力量与纪律的——火炎场馆。   ————————!!————————   其实是不怎么谦虚的管[闭嘴]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火炎场馆   管灵琳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在与宁黎天王那通简短却分量十足的通话结束后,她胸口仿佛燃起了一小簇火苗,去火炎场馆亲眼看看的念头蠢蠢欲动,于是她恨不得换好衣服立刻就走。   然而,现实的冷水很快泼了下来。   当她在晚课结束后怀着几分期待和试探找到了程春教授,并且委婉地表达了希望能请假外出“参观学习”的意愿,甚至隐晦地提到了火炎天王的名字。   可惜醉心学术的程春女士根本不吃这套,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管灵琳同学,我理解你对更高境界的向往。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不容置疑,“就算你要去的是联盟总部,是传说中龙神的巢穴,在万象大学,你也得先修够你的学分,完成你的基础课业。”   “知识,是任何力量的基石,没有捷径。”   她调出管灵琳的课程表:“你现在有一篇关于《异兽能量结构解析》的课程论文,两份《开拓区地理概论》的实践报告,还有《异兽行为学》的随堂测验……等着你。”   管灵琳:“……”   她就知道,天王之路不是靠逃课就能走上去的。   管灵琳:“……好吧,您说得对。”   虽然她从小就知道人生是旷野。理论课旷也,实践课旷也,但要是真的全部旷也,估计她妈妈爸爸的也得哐哐哐地打她了。   满腔热情被“学分”二字无情镇压,管灵琳只能蔫头耷脑地回到宿舍,对着堆积如山的课本和光屏资料发出一声悲鸣。   果然,小说里那种动不动就请假外出历练的情节都是骗人的!   现实的御兽师大学生,首先要面对的是deadline!   只能说还好没真的去上班,否则晋升天王之路的重大比赛都是从调休里挤出来的,接受媒体采访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歉我的调休用完了,接下来要连上十四天班……”   噫!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管灵琳过上了寝室、教室、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熬夜肝论文、泡在训练场巩固技能、抱着光脑电子资料看得两眼一抹黑。   所有的龙龙都感受到了她的拼搏,连飓风龙都不敢轻易打扰她学习了,只能凶神恶煞地盘在角落,谁路过就扇谁。   路过无辜被扇的异兽一个个感到了无措,但是碍于自己的御兽师伙伴说没关系,可以全部记在管灵琳同学的账上之后,大家就都释然了。   要不是冥神龙时不时会叼着它的后颈把它拎来拎去换地方,万象大学估计会专门在飓风龙附近划出一片区域,外面插上“内有恶龙,谨慎靠近”的标识。   汞形龙表示那自己要去牌子底下等投喂,因为直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人喜欢给自己投喂硬币。   夯地龙感觉它太没出息,尾锤一甩,把它当垃圾一样扫地出门了。   同时被波及到的还是在门口照镜子的佛赤龙。   还在昏天黑地的管灵琳殊不知自己已经上了校园悬赏帮,只打赏没有很悬的那种。   其实就算她知道了也只会扶额苦笑。   终于,在榨干了最后一丝精力,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三四天就堪堪搞定这两个周的所有紧急课业后,管灵琳成功从日程表里“抠”出了宝贵的一天假期。   “出发!目标,火炎场馆!”管灵琳振臂一呼,虽然身体疲惫,但眼神明亮。   龙伙伴们早已整装待发,尤其是佛赤龙,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显得格外兴奋,龙尾不安分地甩动着。   根据宁黎提供的坐标,火炎场馆并不在繁华的市区,而是位于第二区的边缘,靠近一片模拟出的活跃火山带,乘坐高速轨道列车抵达外围后,还需要换乘专用的、耐高温的接驳车才能深入。   管灵琳这几天累得不行,因此选择乘坐人类的交通工具过来。   当接驳车穿过最后一道能量屏障时,眼前的景象让管灵琳和她的伙伴们齐齐屏住了呼吸——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单纯的钢铁建筑或训练场,而是一片真实模拟的、小规模的火山群!   赤红色的大地裸露着,蒸腾着滚滚热浪,数座大小不一的火山锥耸立着,有的山口还缓缓冒着浓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气息,暗红色的熔岩如同血管般在部分地表裂隙中缓缓流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一些耐热的奇特植物顽强地生长在岩浆河的边缘,叶片都呈现出火焰般的色彩。   这里的气温比外面高了至少二十度,干燥灼热的空气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吼——!!!”   就在管灵琳和其他龙伙伴被这极端环境所震撼时,她身边的佛赤龙却爆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喜悦与亢奋的龙吼。   那吼声如同火山喷发,充满了力量与归属感。   只见佛赤龙双眼放光,周身原本就活跃的火系能量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沸腾起来,它甚至不等管灵琳指令,双翼一展,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了最近的一条熔岩河。   在管灵琳和其他伙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佛赤龙一个猛子扎进了那翻滚着气泡、温度足以融化钢铁的暗红色熔岩之中。   “小红!”管灵琳倒吸一口热气,吸到一半就受不了了,往外吐了好几口。   熔岩如同温暖的泉水般包裹住佛赤龙,它不仅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在其中惬意地翻滚、游弋,仿佛回到了母体一般舒适自在,它身上的鳞片在熔岩的浸泡下,闪烁着更加璀璨夺目的赤金色光芒,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凝实和强大。   它甚至仰起头,朝着不远处一座正在“冒烟”的火山口发出了挑衅般的、欢快的长吟,仿佛在呼唤同伴。   这里,简直是做美容的天堂啊!   等它在岩浆里多游几圈……就能变成家里鳞片最闪亮的龙了嘿嘿!   虽然目前家里根本没有龙跟它争抢这个第一名。   与佛赤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管灵琳身边的其他几条龙。   夯地龙更喜欢坚实厚重的大地,对这种到处是流动熔岩、脚下可能随时塌陷的环境感到十分不安,它还觉得脚下的地面烫得它四个爪爪都有点疼,只能选择过一会儿就抬起一只爪子缓缓,甚至还主动用尾锤撑住自己四肢离地站起来,不过很快它就放弃了这个姿势,因为锤子也很烫呜呜!   飓风龙更是不高兴,周围炽热上升的气流扰乱了它习惯的飞行环境,干燥的空气让很难搅动,对此它一脸嫌弃,选择把自己挂在管灵琳头上当装饰品;汞形龙则几乎是“萎靡”的状态,高温让它这种液态金属生物极其不适,身体流动的速度都变慢了,它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银亮的水银球,试图减少与热空气的接触面积,发出细微的、类似“要化了要化了”的唧唧声;冥神龙虚无的身影在如此阳刚炽烈的环境下似乎也变得更加淡薄,它安静地盘踞在管灵琳投下的影子深处,传递来一丝明确的“不喜欢”的情绪。   管灵琳看着在熔岩里撒欢的小红,又看了看身边这群明显“水土不服”的伙伴,一时间哭笑不得。   “看来,以后来这里‘特训’,主要得靠小红你了。”她对着熔岩河里扑腾的佛赤龙喊道。   佛赤龙从熔岩里冒出头,甩了甩脑袋,溅起一串金红色的火星,得意地吼了一嗓子,算是回应小伙伴。   它就知道这个家不能没有它!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女声从旁边传来:“看来你的佛赤龙很喜欢这里。”   管灵琳回头,只见一个个头很高、身穿笔挺制服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她额头上挂着细碎的汗珠,眼角处有堆叠在一起的皱纹,头发也掺杂几缕银白色,但气息却像一座小山一样沉稳。   “苏阿姨!”管灵琳连忙低头问好。   苏见山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在熔岩中畅游的佛赤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火系异兽在此如鱼得水,其他属性自然会感到压抑,这很正常。”   “但真正的强者需要学会在各种极端环境下保持战力,所以忍耐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感觉自己皮肤都疼的管灵琳点点头,她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只会灵暗水母对战佛赤龙族长的一幕幕,当时她们表现得就像没事人一样。   人类是有极限的,异兽虽然皮糙肉厚,但感知却很敏锐,所以我妈那时候真能装,灵暗水母那时候真能忍啊!   猜不到当前年轻人心思的苏见山看向管灵琳,话锋一转:“不过,今天只是带你来看看,场馆内部有更完善的、适合不同属性异兽的训练设施。跟我来吧,让你了解一下,一位天王,以及联盟军方,日常究竟在做些什么。”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翻腾的熔岩,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而且,这里的‘岩浆’,可不只是看着吓人那么简单。下面,或许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管灵琳心中一动,看着在熔岩中仿佛被注入了全新活力的佛赤龙,又看了看目光深远的苏见山,对这座火炎场馆,以及天王背后的世界,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只不过……   火炎场馆就是火山群,那虫天王的场馆不会是各种虫系大杂烩的密林吧?或许还要更过分一点,养蛊模式?   那要是有亡灵天王的话,对方的场馆得放到哪里啊?   难道是鬼屋?   ————————!!————————   写完了写完了,累鼠,发点红包庆祝自己写完了,这章是在黑暗里用键盘盲打的[裂开]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时间系   管灵琳跟着苏见山离开了那片让人呼吸都困难的露天火山模拟区,走进了一座依山而建的、风格粗犷坚实的钢铁建筑内部。   一进入场馆,那股灼人的热浪顿时被隔绝了大半,空气调节系统带来了一丝清凉,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和金属混合的气息,仿佛在提醒人们这里与火山的紧密联系。   场馆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宏大,高耸的穹顶下,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   中央巨型训练场最为醒目,这里发地面是特制的耐高温合金,上面布满了各种可升降的障碍物和标靶。   一队队身着暗红色作战服、纪律严明的士兵正在与他们的火系、岩石系乃至格斗系异兽进行协同训练,指令声、异兽的吼声、技能碰撞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力量与秩序感。   管灵琳看到一名士兵正在和他的伙伴熔岩犬精准地穿越一片模拟喷发的火焰柱,动作迅捷而精准;另一处,几只爆裂豪猪正对着特制的标靶进行轮番的尖刺射击,每一次齐射都带着呼啸的破空声。   而中央训练场周围,还围绕着数个被高强度能量屏障隔开的区域,这里被称为属性适应区——   其中一个区域模拟着极寒环境,有雪花在不断飞舞,几名带着冰冻属性异兽的士兵正在里面进行抗性训练;另一个区域则充满了扭曲的重力场,士兵和异兽在其中艰难地移动,锻炼着核心力量。   显然,火炎场馆并非只训练火系,而是旨在打造能适应各种极端环境的全能战士。   苏见山带着一脸好奇的管灵琳穿过各种模拟场地,她的伙伴们对周围很感兴趣,管灵琳干脆就让它们去自由活动了。   她往更深处走,还看见了不少战术模拟室,在这里透过巨大的观察窗就可以看到里面是全息投影环境,士兵们正在模拟的开拓区复杂地形中进行小队战术演练,对抗着由程序生成的虚拟异兽,锻炼临场指挥和应变能力。   走廊的更深处时不时还可以看到有不少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匆匆走过,一些房间里传来器械的嗡鸣声,似乎在进行着异兽装备的调试或能量药剂的分析。   在管灵琳看来,这里不像是她想象中的传统道馆,反倒更像是一个高度军事化的前沿基地和训练营。   似乎每一个在这里训练的人和异兽,都带着一种明确的使命感和肃杀之气。   苏见山带着管灵琳穿过忙碌的训练区,来到一间相对安静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陈设简单硬朗,墙上挂着联盟的旗帜,巨大的全息战术模拟沙盘上悬浮着开拓区的战略地图,靠墙的金属书架上摆满了军事理论和异兽生态相关的书籍。   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习惯纸质阅读的人。   苏见山给管灵琳倒了一杯清水,自己则拿起一个军用水壶喝了一口。   “感觉如何?”她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管灵琳。   “很……震撼。”管灵琳老实回答,“和我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里更像是一个军营。”   “没错。”苏见山点头,“火炎场馆本质上就是联盟东方战区下辖的‘特殊环境适应与作战训练中心’。”   “宁黎既是天王,也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作为这里的副手,我们的职责不仅仅是培养强大的御兽师,更是要打造能够守护居住区边界、应对开拓区各种突发危机的尖刀力量。”   她话锋一转,提到了管灵琳之前对苏梁透露的信息:“你之前说,程百川的谶纬兽预示了苏梁此次开拓区任务会有危险?”   管灵琳心中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她坐直身体,郑重地点点头:“是的,程学哥和谶纬兽的预言很明确。”   谶纬兽的预言从不出错,所以她的第一想法就是在坏事没发生之前规避这一冒险的举措。   苏见山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担忧,没有逃过管灵琳的眼睛。   “作为母亲,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平安。”苏见山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但作为指挥官,我无法,也不能因为一个尚未证实的预言,就轻易取消一次已经规划许久、投入了大量资源的探索任务。”   她看向管灵琳,目光锐利:“你知道联盟每年会向开拓区派出多少支探索队、资源采集队和科研考察队吗?数以百计。”   “每一支队伍都面临着未知的危险。如果因为一个预言就裹足不前,那么我们对开拓区的认知将永远停留在原地,居住区的发展也会陷入停滞。更重要的是,”她加重了语气。   “这会开一个糟糕的先例。我们今天可以因为一个预言取消所有预备进入开拓区的队伍,明天就可能因为另一个占卜取消所有的边境巡逻。联盟的运转,不能建立在虚无缥缈的预言之上,而是要靠周密的计划、充分的准备和所有队员的专业素养。”   管灵琳默然。   她理解苏见山的立场,这关乎联盟的规则和责任。   但她依然为苏梁感到担忧。   “不过,”苏见山话锋一转,“预言的价值在于警示。我已经以个人名义,联系了所有探索队途径区域附近的几个联盟前哨站,让他们提高警惕,并保持更紧密的通讯联络。”   “同时,我也在上次会议上提议,为所有队伍额外配备了一些应对极端环境和精神干扰的特殊装备。这已经是我在职权范围内,能为他们做的最大程度的准备了。”   这或许就是一位身为军方高层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所能表达的最深沉的爱与支持了——不是将他护在羽翼下,而是尽力为他武装到牙齿,让他去面对风雨。   管灵琳心中感慨,点了点头。   如果这次她也在探险队里,应该也不会因为一个预言而立刻下定决心取消行程。   但……这次自己并不在队伍中。   苏见山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她转而问道:“管灵琳同学,你之前……应该已经接触过开拓区里生活的人了吧?不是在教科书上,而是真正的,在那些蛮荒之地建立聚落的人。”   蛮荒之地……管灵琳思索,苏见山女士这么称呼开拓区,是否代表了联盟中对开拓区的一种态度?   又或许是其中一部分态度?   不过对方的问题确实让她心中一震,想起了那个诡异的梦境,梦中那些在骸骨平原、菌林、晶簇峡谷、沼泽浮岛甚至是藤蔓高台上艰难求生,还崇拜着各异兽之灵的人类部落。   还有自己被那群听不懂人话的人坑的一幕幕。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提及梦境和自己的遭遇,而是点了点头:“有所了解。”   苏见山并不意外,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联盟高层,至少是我们这部分人,一直有一个渴望——我们希望水蓝星上所有的人类,无论是居住在居住区,还是散落在危机四伏的开拓区,能够真正迎来联合共融的那一天。”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的开拓区全息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大片大片的、标记着“未探索”或“极端危险”的区域:“我们明明同根同源,都是这颗巨大星球的孩子。”   “分裂与隔阂,只会让我们在面对真正的危机时变得更加脆弱。而且,近几十年的考古发现和历史残片研究,指向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管灵琳:“我们目前所认知的异兽属性,一共分为十九系。这个数字,你是否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是十九?而不是一个更圆整的二十,或者其他数字呢?”   管灵琳愣住了。   其实她还真的想过这个问题,作为一个穿越者,她一直觉得十九这个数字有点上不上下不下的,如果是十八或者二十,好像就能说得过去了……   但十九这个数字倒也并非不合理,因为这十九种属性其实是人为划分的,就比如她的佛赤龙,虽然被归为龙异兽,可是小红也可以被称作火炎系异兽,它甚至还能学会一些精神系或者一般系的技能。   人类并非从一开始就规定出了十九种属性的异兽,而是逐渐发现了它们,并且在长时间的观察和相处中将它们逐一分类的。   这些属性形成的时间并不一致,比如龙、虫、飞行等种族属性出现的时间就比较晚,是在属性学说成熟一段时间后才被异兽研究家们分离出来的。   直到人类终于确定了所有的居住区后——一般系、金属系、草木系、水流系、火炎系、岩石系、冰冻系、疾风系、雷电系、毒系、光明系、黑暗系、念力系、空间系,以及飞行系、精灵系、亡灵系、龙系、虫系——这十九种观念才被编写进教科书,并且逐渐成为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观念。   因此管灵琳自己偶尔会吐槽,但这种说法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水蓝星本地人嘴里才对啊。   “也就是说……”管灵琳提出了自己对苏见山言下之意的猜测,“其实这颗星球上也许还会有不在这十九种属性之外的异兽。”   只是还没有被居住区的人类发现,或者联盟的高层有所猜测,但没有对外公布而已。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了自己那个梦境中最后的、也是最诡异的场景——那片时间近乎凝固的湖泊!那个没有任何异兽存在,只有永恒沉寂的时间坟场!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管灵琳抬起头,看向苏见山:“苏阿姨……既然您说起十九个属性的异兽,那么这个世界上,是否存在着……时间系的异兽?”   这一次,轮到苏见山愣住了。   因为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够掌握时间的异兽。   但是话又说回来,假如你想要证明世界上不存在时间系的异兽,最好的方法是找遍全世界来证明没找到。   可没有找到也并不能证明它们真的不存在,也可能只是它们隐藏得很好而已。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时间?”   而非别的什么?   苏见山双手交叠,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管灵琳,仿佛要看清她到底知道多少。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   小管:那我知道得可太多了,作为话唠,我难受了很多年[托腮]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神之怒   苏见山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深深探究的目光审视着管灵琳。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某个核心。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时间?”苏见山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管灵琳,仿佛要穿透她的表象看清她灵魂深处隐藏的秘密。   “十九种属性,有太多未知的可能性。命运、创造……但为什么你第一个想到的,是时间?”   管灵琳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很大胆,但这并非空穴来风。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透露一部分自己目前拼凑出的真相,但不是自己那些诡异的梦境,而是更多细枝末节深植于她自身的经历。   “因为……我经历过一些事情。”管灵琳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她握住不知道什么时候缠过来的飓风龙和冥神龙,并且把飓风龙搓成了一个球。   在头顶的冥神龙看笑话的眼神下,她选择性地诉说着:“一些在事后回想起来,感觉非常……不真实的事情。仿佛在某个瞬间,我看到了未来的碎片,或者……时间本身在我身边发生了某种扭曲和回溯。”   她无法具体描述自从那次海上救援时那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预感”,以及几次在危急关头,那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了一下的命运轨迹。   这些体验零碎而模糊,无法作为证据,但却在她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事后我静下心来复盘,”管灵琳继续说道,眼神因为回忆而显得有些迷茫,“我清楚那些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幻觉或巧合。”   “所以有没有可能,在我的身上,发生了所谓的时间倒流?”   在她所有即将濒死的时刻,都有一只无形的……尾巴在托举她上岸。   这个说法对苏见山来说很大胆,甚至有些荒谬。   但结合眼前的小女话从小就拥有超乎寻常的龙系异兽亲和力来说,一切似乎又有了某种隐隐的联系。   她从遇见的第一个龙异兽伙伴开始,就注定要走上一条超凡脱俗的路。   即使是上一任龙天王,当年也绝对没有她这么备受喜爱。   苏见山:“我需要证明。”   “您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名为哀时龙的异兽?”管灵琳问:“异兽的名称来源于上古时代,有些是先辈们用它们的特点来命名的,另外一些干脆就是能与人类交流的异兽自己告诉我们的。”   聪明的异兽可以学会人类的语言,只要它们的发声器官能支持这一点,又或是能学会精神系的能力,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隔空传音】。   比如管灵琳家旁边全糖主义甜品店里的小霜仙,不过它俩在几年前进化成了糖仙子,现在已经被派往另一个区斗志满满地成为新地区主理店长了。   看起来势必要把小蛋糕事业做大做强。   “既然时间对异兽来说无法掌控,为什么会有哀时龙的说法?我查过资料,哀时龙并不是任何一个异兽研究专家命名的。”   从管灵琳在记忆中回想起自己被哀时龙绑住,耳边却传来钟表指针的声音开始,她就开始好奇了。   “你见过哀时龙?”苏见山忍不住坐直身体。   哀时龙这种异兽她听说过,而眼前的女孩被联盟高层调查过。   ——从未有任何资料显示,她见过哀时龙。   管灵琳听见她的反问,也觉得有点不对味。   为什么对方的语气像是笃定她没见过一样?   但这点她暂时不想戳破和追问。   “也许我确实见过哀时龙。”管灵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苏见山,“可我现在更想说的是【龙神】。”   飓风龙骤然抬头,冥神龙不动声色地在她头上踩奶两下。   “很多人都说龙神眷顾了我,赋予了我和龙族沟通亲近的体质。”   “无论这句话是调侃还是如何,可是,苏阿姨,您不觉得奇怪吗?如果龙神真的还存在于这世间,拥有如此伟力,为什么它从不现身?”   “难道龙神仅仅是一个神话传说吗?看您的态度,恐怕联盟中很多人都不只是把祂当做传说的。”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猜想:“会不会……龙神本身,或者说它所在的状态,就与时间有关?它或许并非不想现身,而是……不能?”   飓风龙把自己缠回她身上。   真复杂,听上去有点伤龙脑,真想念自己当年有一堆小兵的日子。   自己每天就只需要高高飞起,在世界上迅游就好了。   那时候的自己每天……每天都在干什么来着?   苏见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深邃,仿佛两个漩涡,要将管灵琳的话语和其中蕴含的可能性全部吸进去。   她没有打断,直到管灵琳说完,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轰鸣作为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苏见山才缓缓向后靠坐在椅背上,长长地、几乎微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你的想法……非常惊人,管灵琳。”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也……并非完全没有依据。”   她没有直接肯定或否定管灵琳关于时间回溯的个人体验,那太私人,也无法验证。   即使联盟上层已经有人提出了这个想法,可以苏见山的地位,做出任何决定仍是需要极度小心的。   而遗失的属性这件事背后一定牵连甚广——   多年前水蓝星究竟发生了什么?   强势如传说一般的异兽为什么纷纷销声匿迹?   ……时间又为何被藏匿起来?   因此她准确抓住了后面管灵琳讲述的关于龙神和世界认知的部分。   “所以你是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神话传说’的吗?”苏见山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管灵琳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认为,很多神话传说,其内核可能源于对无法理解的自然现象或强大存在的原始记录。”   “在水蓝星这样的世界,我认为……那些被称为‘神明’的存在,很可能就是某些格外强大的异兽,它们的力量超越了普通异兽的范畴,达到了能够影响环境、甚至触及某种‘规则’的层面。”   就像她梦中那些被部落崇拜的“死亡与安宁之主”、“共生与融合之脑”,它们或许就是这样的存在。   苏见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你的认知很清醒,比很多沉浸在现有科技文明中的人要清醒得多。”   很多人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开拓区还有人。   这个消息一传开……也确实可能引起一部分惊慌。   尤其是以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开拓区的原住民对居住区的态度不算好。   苏见山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开拓区全息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色彩斑斓、标记着无数危险符号的区域。   “联盟渴望探索开拓区,渴望联合所有人类,初衷是为了发展和生存,为了应对我们目前能预见的危机,比如资源、比如未知的异兽威胁。但是……”   她转过身,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随着探索的深入,以及像你带来的这些……超越常规的思考和线索,我们不得不开始考虑一种更深远,也可能更危险的可能性。”   “如果我们探索的脚步,最终带领我们直面了那些……可以被称之为‘神明’的古老异兽,那些可能代表着某种规则本源的强大存在。”   苏见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万一它们中有些,并不希望被打扰呢?万一我们的行为,无意中触及了某种维持了千万年的平衡,甚至……冒犯了它们呢?”   “你认为,联盟,或者说整个人类,做好准备了吗?”   这个问题,如同重锤般敲在管灵琳的心上。   ……水蓝星的古老异兽,真的会成为人类的敌人吗?   她想起了梦中那片时间坟场的死寂,想起了星空深处那只冰冷俯瞰的“眼”。   如果那些并不仅仅是梦,如果开拓区的深处,真的沉睡着或活跃着这样的存在,人类孜孜不倦的探索,在祂们眼中是否如同蝼蚁在撼动巨树的根基?   联盟的科技很发达,天王很强大,但面对可能掌控着时间、死亡、生命乃至星球本身规则的古老存在,人类的力量,真的足够吗?   “我们……可能没有。”管灵琳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带着一丝无力感,“如果它们真的存在,并且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是的,很可能没有。”苏见山承认道,但她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停止探索,龟缩在居住区的高墙之内。”   “恐惧源于未知,而克服恐惧的唯一方法,就是去了解,去认知。”   “告诉你这些,不是要吓唬你,而是希望你明白你未来可能面对的是什么。”苏见山走回管灵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过那目光中并非压迫,而是一种托付般的沉重。   未来还是要掌握在年轻人的手中。   “十九系属性的划分,或许不完整;时间系的存在,或许是最高机密。龙神的真面目,或许与时空息息相关;那些开拓区部落崇拜的‘神灵’,或许正是远古规则的碎片显现……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真相。”   “我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管灵琳。不仅需要力量,更需要打破常规的思维和直面未知的勇气。去发现,去理解,去沟通,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去抗衡。”   “这条路会非常艰难,甚至可能充满牺牲,但这是我们必须走的路,为了人类的未来,也为了……真正理解我们脚下这颗星球的秘密。”   她的梦想,一直是水蓝星上所有的人类,都能站在一片天空下,彼此之间却不再有杀伐与纷争。   夕阳的光辉从窗边洒落,天际被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与场馆外模拟火山群的暗红熔岩相互辉映。   火炎场馆的钢铁堡垒在暮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守卫着文明的边界,也凝视着远方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旷野。   人类的心中不仅仅要有对力量的渴望,更要有一份共同的、沉甸甸的责任感以及对世界本质的好奇。   苏见山的话在管灵琳脑中回荡:缺失的时间属性、可能存在的规则化身、龙神的时空之谜、以及探索背后可能触及的所谓“神怒”……   她知道,自己的旅程,早已不再局限于校园的学分和比赛的胜负。   她已经被推到了时代浪潮的前沿,一个关乎星球命运的巨大谜团,正等待着她和她的龙伙伴们一起去揭开。   而她的下一站,无论是虫天王的密林场馆,还是光明天王的圣所场馆,都将成为她拼凑这幅巨大拼图的重要一环。   ————————!!————————   我收到了婚礼请柬,发现我的堂哥要和我小姨结婚,这世界好小啊[闭嘴]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快出门晨跑   虽然话题有点沉重,但来都来了,管灵琳当然不会只在这里看一圈就走的。   苏见山是个大忙人,和她畅谈一番后,就挥了挥手表示自己要工作了。   接着管灵琳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原地打开了光脑全息屏幕开始处理消息。   据苏梁所说,他妈本人真的非常爱工作,作为一个自小就出身良好的人,什么钱权享受都是唾手可得,此时自己努力工作反倒成为了一种特殊的实现自我价值的手段。   这话管灵琳认同,但又没那么认同。   毕竟她一边想要走上人生巅峰,一边又会在一个冬天即将出门晨跑的早晨感叹自己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当个富N代。   所以她这个时候就经常拜托小红它们监督自己——   佛赤龙好说话过头,只要一看见她对着门叹气,自己就会开始转过来劝她别去了。   灵琳,你可以把头和手埋在我的翅膀下面,可暖和了!而且我的肌肉超级好看,鳞片也闪闪发光!   而卷王夯地龙同样如此,它是个只卷自己不卷伙伴的小龙,通常管灵琳准备出门晨跑的时候,它已经挥舞着锤子回来了,嘴巴里常常还叼着路上看到的最好看的木棍或者圆溜溜的石块。   管灵琳知道,在夏天的时候小盘还会给自己带回森林深处、她不会涉足的地方的挂满浆果的小树枝,或者是一把盛开得正好的鲜花。   她还特意挑选了好看的柜子和花瓶,这样家里每天都有新鲜的花朵或者是树枝来插瓶。   汞形龙就更加指望不上,它每天还要靠自己叫起床呢,她在家里唯一能督促的也就只有小银了。   想要锻炼,还得靠两位姐姐——冥神龙和飓风龙的。   冥神龙负责每天叫她起床,通常它会默默来到管灵琳枕边,用自己略带凉意的吻部轻轻碰碰管灵琳的脸颊,再用翅膀上最柔软的绒毛挠她脖子两下,她就该清醒地差不多了。   它还会自己设定家里的管家机器人,管灵琳基本上一起床就能看见自己被打理好的准备穿的衣服,走出门就会迎接早就被设定好时间的机器人的洗漱邀请。   ……只有飓风龙。   它会在享受完管家机器人的上供早餐后,利用自己细长的身体盘绕在管灵琳的脖子上。   这次倒不是当围巾,而是像牵引绳一样拉着管灵琳出去晨跑。   管灵琳:“……”   飓风龙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她还向它抱怨过自己也要面子呢。   现在被拴着跑也很熟练了。   飓风龙则是冷哼一声,要知道它的飞行速度在整个星球上都是有名有姓的好不好,现在拉着管灵琳跑,这种持续性的起步模式最耗油了懂吗?   管灵琳敢怒不敢言。   家里别的小龙看见伙伴不言,自己也唯唯诺诺地不说话。   冥神龙觉得管灵琳乐在其中,于是同样一言不发。   满朝文武竟无一敢言。   飓风龙:“哼!”   它可是家里唯一的长条,当然是这个家里的老大。   除非它认识的另一个长条,龙神也加入这个家。   那它就勉勉强强退位让贤吧。   一脸冷漠地把飓风龙撤下来装兜里的管灵琳离开了苏见山那间充满战略气息的办公室,身后是拍打着翅膀愉快跟出来的冥神龙。   她们在一位年轻副官的引领下,继续深入参观火炎场馆。   穿过几条有着厚重防火门的走廊,就来到了一个更为广阔的区域。   “这里是‘熔火生态模拟区’,”副官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完全模拟了活跃火山周边的独特生态环境,不仅用于研究,也是宁黎天王许多伙伴的栖息地。”   踏入这片区域,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与外部训练场的钢铁丛林不同,这里更像一个被精心规划过的、充满野性力量的生态园,空气依然灼热,但多了植被蒸腾的水汽和硫磺混合的独特气味。   眼前是一片起伏的、覆盖着暗红色火山岩和肥沃火山灰的土地,熔岩葡萄藤蔓攀附在特制的支架上,结出的果实如同燃烧的炭火;火花蕨在岩石缝隙中成片生长,叶片边缘时不时迸射出细小的火星;巨大的火焰杉拔地而起,树皮皲裂,缝隙中隐隐透出红光,仿佛内部流淌着岩浆;在一些温度稍低的区域,甚至有冒着气泡的温泉和蒸汽口,周围生长着耐热的苔藓和菌类。   管灵琳:“我突然有点想吃火锅了。”   飓风龙:“呜~”   冥神龙也跟着发出一声包容的应和声。   副官:“?”   管灵琳轻咳两声,毕竟眼前红彤彤的拟态环境真的有点像是一个大号牛油锅,周围居然还长满了适合涮进锅里的食材。   不过这里最引人注目的,是生活在这里的形形色色的火系异兽。   不远处,几只熔岩龟正慢悠悠地爬行,它们厚重的甲壳上流淌着炽热的纹路,所过之处,地面的水分瞬间蒸发;一群火绒猴在火焰杉的枝杈间跳跃嬉戏,它们毛茸茸的尾巴尖端燃烧着不灭的火焰,互相投掷着灼热的坚果;一头体型庞大的爆炎犀正趴在一处温泉边打盹,它厚重的皮甲上布满裂痕,内部红光隐现,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灼热的气流;天空中,几只烈焰鹰盘旋着,它们的羽翼如同烧红的烙铁,发出尖锐的啼鸣。   “它们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宁黎天王在不同时期收服或救助的伙伴。”副官解释道,“天王认为,让它们生活在接近自然的环境里,更有利于它们保持野性和力量。当然,它们也构成了场馆防御和训练体系的一部分。”   管灵琳能看到,一些士兵会在特定区域,在专业驯兽师的指导下,与这些“原住民”进行互动或模拟对抗,以此锻炼实战中应对野生强大异兽的能力。   好像回家一样的佛赤龙从另一侧滑翔而来,身后还跟着正在努力奔跑的夯地龙,它似乎觉得地面很烫脚,在它翘起来的锤子上还趴着一团蔫巴巴的银色团子。   在这片足够大的场地下,佛赤龙早就变成了完全的体型,一头健美的红龙与火炎场馆实在是相得益彰。   副官眼睛一亮,想让自家天王去一趟第十区结识一个火龙伙伴的想法顿时达到顶峰。   但是……天王好像没太有时间啊。   自家天王是所有拥有天王头衔的人里最忙碌的了。   毕竟头衔只是头衔。大家还是有自己的本职工作的。   当然黑暗天王苏桑结好像没有,如果去掉天王的光环,他好像是个街溜子。   发散思维的副官女士甩甩头,继续眼巴巴地看着眼前正在亲昵撒娇的红龙。   副官:“那个……小红啊,以后常来玩啊!”   她要拍点视频放在火炎场馆官网的首页当宣传视频。   撒完娇的佛赤龙看到熔火生态模拟区里的景象,更是兴奋不已,如果不是管灵琳拉着,它恨不得立刻冲进去跟那些熔岩龟比试一下谁更抗烫,或者跟爆炎犀角力一番。   “吼!”它焦急地低吼,尾巴开始不轻不重地抽打着地面。   “别急,小红,以后都有机会的。”管灵琳安抚道,心里却想着,看来以后真得常带小红来这里“度假”,这里对它来说简直是洞天福地嘛。   至于这期间可能会造成的损耗……全部记到她妈账上吧,看自己妈妈跟宁黎阿姨关系挺好,说不定宁黎阿姨大手一挥直接让她免费造呢。   与小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他伙伴,夯地龙小盘依旧觉得地面烫脚,轮流抬着爪子;汞形龙小银维持着水银球的形态,偶尔蠕动一下表示自己还“活着”。   管灵琳不得不主动把兜里的飓风龙掏出来当风扇,被它用尾巴连抽好几下手背都没放开。   还要冥神龙,它主动落在自己头顶当空调了。   接下来,副官带领管灵琳参观了士兵们的日常训练,在中央训练场,她终于看到了士兵们正在与异兽进行着极高强度的协同作战演练。   一队士兵指挥着他们的火焰鼠和喷火驼,进行交替式的火焰喷射训练,要求覆盖特定区域的同时,不能误伤场中快速移动的友方标靶,这是火力覆盖与精准打击;几名士兵身着特制防护服,带领着熔岩犬,直接冲入一片模拟的、温度极高的火焰路径,锻炼异兽和御兽师在极端高温下的行动与忍耐力,这是抗性训练;士兵与破山甲配合,快速摧毁由特制材料构成的障碍墙,为后续队伍开辟道路,这是障碍突破;不同属性的异兽在小队指挥下协同作战,例如利用烟雾蝠制造视野遮蔽,再由影焰狼进行突袭,这是小队战术配合。   这里的训练充满了实战化的硝烟味,每一个指令,每一次技能的释放,都追求效率与精准。   管灵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属于军人的铁血气质,这是与学校里的对战比赛氛围截然不同的。   ……假如和这样的对手比试,会是怎么样的感觉呢?   ————————!!————————   还有一章,在小修,很快放出[闭嘴]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一对一指导   还没等管灵琳主动发出约架踢馆请求,不远处就传来交谈和骚动声。   非常细微,但在这种军事化的场馆里还是有些惊奇的。   果然,是拥有着水蓝星目前天王席位中最强称号、也是这座火炎场馆的拥有者,宁黎本人回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在一群热火朝天的训练场中显得格外冷静和醒目。   即使周围的人个个维持着好姿态,管灵琳也能看得出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注视着她、追随着她。   “感觉怎么样?”宁黎走到管灵琳身边,目光扫过训练场,微微点头致意。   微小的动作,但与她对视过的人总会精神一振。   “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管灵琳由衷赞叹,“和在学校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毕竟战场不是比赛场,没有重来的机会。”宁黎淡淡道,“这里的每一滴汗水,都是为了在真正的危机中多一分生存和胜利的可能。”   她的目光落在了管灵琳身边,因为环境影响而显得有些萎靡的夯地龙和汞形龙身上,尤其是在好战却又因环境而有些压抑的夯地龙。   佛赤龙抖抖翅膀,鳞片在火光中顿时闪耀夺目起来。   管灵琳都有点后悔自己那么勤快地给它刷鳞片了,以至于在这种环境下它居然跟个大灯泡一样闪。   它这番做派立刻就引来一大片爱恨交加的目光——爱是来自其他御兽师的,他们此刻全部眼睛抽筋,一边用眼神疯狂吸龙一边暗示自己的老大,你也去养条龙好不好;而恨来自另一侧宁黎的异兽,它们看佛赤龙的眼神都有点咬牙切齿,大家都是火属性异兽,你在这勾引谁呢?   宁黎的嘴角小小上升了一点弧度。   “你的伙伴,似乎需要一些‘激励’。”宁黎努力让自己保持苹果肌扁平,“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让你的夯地龙和我的一个‘老伙计’过过招?让它见识一下,真正的火山之力。”   “还有你的汞形龙,它的特殊形态,在特定环境下或许有奇效,也可以一起看看。”   管灵琳眼睛一亮!天王的亲自指导对战又来啦!   虽然环境对小龙们不利,但能和天王级别的异兽交手,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   名师免费一对一啊!   “当然愿意!谢谢宁黎天王!”她连忙答应。   宁黎这下是真的笑了,她身边的副官给她分享过管灵琳被苏桑结拉着去赛场时有点不情愿的模样的视频。   看来自己比起苏桑结,还是要更加受欢迎一点的。   还在轮流换脚战力,晾完前脚晾后脚但却坚决不让管灵琳抱的夯地龙似乎听懂了,原本因为烫脚而有些萎靡的精神瞬间振作,它当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尾锤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圈尘土。   虽然尘土很快就在对面那一群虎视眈眈的异兽的目光里消散。   夯地龙渴望战斗,渴望证明自己即便在这种环境下也不弱于人!   现在小红哥哥已经进化了,接下来一定要是第二个来到家里的自己啊!   汞形龙也微微蠕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动,但又对高温充满忌惮,它慢吞吞地看了眼夯地龙姐姐,发现对方已经摆好攻击姿势了,慢动作顿时像按了快进一样飞速展开。   这就是要打的意思了。   把笑容憋回去的宁黎点了点头,对副官吩咐了几句。   很快,训练场中央清出了一片足够大的区域,周围的士兵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和期待的目光——天王的亲自演示可不常见!   宁黎没有召唤那些生活在生态区的大型伙伴,而是抬手轻轻一挥。   她脚下的影子一阵扭动,一只异兽缓缓浮现。   它的体型并不算非常庞大,约莫和夯地龙相仿,但形态极其奇特。   它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仿佛冷却熔岩般的厚重甲壳,甲壳缝隙中隐隐透出金红色的光芒;它有着蝎子般的下半身,六只坚实的节肢深深抓入地面,前端则类似甲虫,拥有一对巨大而狰狞、燃烧着火焰的螯钳;最奇特的是它的尾部,并非蝎尾,而是一根粗短的、如同火山喷发口般的器官,此刻正缓缓冒着黑烟和火星。   “熔岩巨铠蝎。”宁黎介绍道,“我的老战友之一,擅长防御、力量与瞬间的爆发。小盘小银,小心它的螯钳和‘熔岩爆裂’。”   “小管,你可以指挥着它们,一起来。”   好自信!   熔岩巨铠蝎,火蝎子异兽,拥有一对会随着自身年龄增长的螯钳,当它们达到壮年期后,会进行一次进化蜕皮,蜕皮结束后,它们的钳子会长大到足有三分之二个自己那么大。   此后的熔岩巨铠蝎就不会轻易再进行蜕皮,除非是遇到了重大情况,比如说自身的肢体断裂,这时它们才会重新进行蜕皮,但成年后的蜕皮非常困难,很多熔岩巨铠蝎也死在了这一步。   ……但管灵琳记得它的地狱笑话,那就是熔岩巨铠蝎的钳子肉很好吃,倒不是有人丧心病狂,这个发现是一位御兽师在收到了熔岩巨铠蝎的强烈认可、自家的火蝎子主动把自己的钳子掰下来喂自己之后发现的。   不过这动作是在求偶吧啊喂!   她把脑子里的鬼故事删除,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摆好架势的火蝎子。   话说火蝎子到底什么味道啊!混合着蟹钳和羊蝎子吗?   啊啊火锅暂时滚开吧!   熔岩巨铠蝎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嘶鸣,六只复眼锁定夯地龙,散发着沉重而危险的气息。   “小盘!”管灵琳感受到对方强大的压迫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对手很强,利用你的力量和岩石掌控,注意躲避它的爆发技能!”   “小银,你在一旁策应,寻找机会用液态束缚干扰它的关节!”   夯地龙怒吼一声,率先发动攻击!   管灵琳和它都深知在对方熟悉的主场,与强大且富有经验的御兽师比拼,必须速战速决!   这不仅仅是一场异兽之间的较量,更是御兽师之间指挥策略的对决。   夯地龙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猛地冲向熔岩巨铠蝎,巨大的尾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砸向对方的中段——重锤猛击!   熔岩巨铠蝎不闪不避,一对燃烧的螯钳交叉于身前,暗红色的甲壳上光芒大盛——熔岩格挡!   “咚!!!”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响彻训练场!夯地龙的尾锤砸在螯钳上,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和四散的火星,熔岩巨铠蝎的身躯微微下沉,地面龟裂,但它稳稳地接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紧接着,熔岩巨铠蝎的反击到来,它的一只螯钳猛地钳住夯地龙的尾锤,双方甲壳与鳞片相互碰撞,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趁势,另一只螯钳则燃烧起更加炽烈的火焰,直接朝着夯地龙的胸膛捣来——爆炎钳击!   “小盘,岩石封闭护身!地震!”管灵琳急呼。   夯地龙反应极快,周身瞬间凝聚出厚实的岩石壁垒,同时另一只前爪狠狠跺向地面。   “轰隆!!”   以夯地龙为中心,强烈的地震波扩散开来,地面剧烈摇晃,试图打断熔岩巨铠蝎的攻击节奏并破坏其平衡。   熔岩巨铠蝎的节肢深深插入地面,稳住了身形,但爆炎钳击的动作确实受到了影响,威力稍减,轰击在岩石壁垒上,炸开一个大洞,未能直接命中夯地龙本体。   就在这时,看管灵琳眼神行事,一直在旁游走的汞形龙小银动了,它看准熔岩巨铠蝎关节连接处的缝隙,身体猛地射出一道纤细的银色水流——液态束缚。   然而,熔岩巨铠蝎周身的高温远超想象,那道汞合金液体在接近其关节的瞬间,就被可怕的热量急剧蒸发、汽化,只留下一小片黯淡的金属痕迹,并未能真的形成有效束缚。   “高温对汞形龙的限制太大了。”宁黎在一旁冷静地点评。   “并且它在怯战,如果没有夯地龙,恐怕它很难会主动上场。”   汞形龙发出一阵委屈的“滋滋”声,连忙后退。   管灵琳想起在“幻境”中汞形龙抗住高温从她身上流下来阻挡进化失败的小红的那一幕,眼前微微一酸。   “真到了紧要关头,小银不会害怕的。”   场中的熔岩巨铠蝎似乎被接连的攻击激怒,它尾部的“火山口”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其中凝聚。   “小心一点,这一招是熔岩爆裂。”宁黎出声提醒。   “小盘,挖洞!快!”管灵琳毫不犹豫地下令。   夯地龙毫不犹豫,放弃僵持,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一头撞向地面,岩石如同水流般被分开,它庞大的身躯迅速沉入地下,汞形龙紧随其后。   几乎在它们消失的下一秒,熔岩巨铠蝎尾部的能量积蓄到顶点,一道粗壮的、如同岩浆洪流般的炽热光柱轰然喷发,横扫过夯地龙刚才所在的位置,将那片区域化为一片熔岩池,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   好险!管灵琳松了口气。   然而,宁黎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没完,地下也不安全。”   只见熔岩巨铠蝎的六只节肢猛地亮起红光,重重践踏地面——熔岩践踏!   一股灼热的能量脉冲以它为中心,瞬间传入地下!   刚刚潜入地下的夯地龙和汞形龙顿时感到一股可怕的热浪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要被活埋在地底烤熟!   它们不得不强行破开地面,有些狼狈地钻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滚烫的碎石和蒸汽。   连续的高温攻击和环境压制,让夯地龙消耗巨大,动作也迟缓了一些。   “感受到了吗?”宁黎对管灵琳说,“在极端环境下,属性的克制和环境的利用会被放大。”   “你的夯地龙力量很强,但在火山环境下,它的岩石和地面技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而火系技能则会得到增强。如何在这种劣势下寻找胜机,是指挥官需要思考的。”   管灵琳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力量和环境加持,小盘确实吃亏。   她必须出其不意!   “小盘,沙暴!”她突然下令。   夯地龙一愣,但还是依言执行。   它咆哮一声,引动岩石与地面系能量,顷刻间在场地中掀起了一场小范围的、混杂着炽热沙尘的沙暴!虽然不如在沙漠中威力巨大,但也瞬间遮蔽了视线。   汞形龙在她的招手下回到了夯地龙身边。   佛赤龙目光灼灼地盯着赛场,也时不时将目光移回伙伴身上。   它很喜欢被灵琳指挥作战的感觉,想必夯地龙也是一样的!   “利用沙尘干扰视线,不错的想法。”宁黎点头,“但在热感应面前,效果有限。”   果然,熔岩巨铠蝎似乎不受影响,锁定了夯地龙的位置,再次冲来。   但管灵琳要的就是这短暂的干扰和对方的惯性思维!   “就是现在!小盘,终极冲击!目标,它右侧第三只节肢与身体的连接处!”管灵琳发出了孤注一掷的指令!同时,她对小银喊道:“小银,金属音!最大功率!”   夯地龙将所有力量凝聚于头顶和肩部,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不再理会对方挥舞的螯钳,以近乎自杀式的方式,悍然撞向熔岩巨铠蝎相对脆弱的关节连接处!   与此同时,汞形龙小银鼓起勇气,身体剧烈震荡,发出一种极其刺耳、能干扰能量流动的高频金属噪音!   熔岩巨铠蝎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放弃防御,进行如此精准而决绝的点对点攻击!金属音的干扰让它体内的能量流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动作慢了半拍!   “砰——咔嚓!!”   夯地龙的终极冲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目标关节上!伴随着一声清晰的、类似岩石碎裂的声响,熔岩巨铠蝎右侧的第三只节肢猛地一歪,虽然未被彻底撞断,但显然受到了创伤,动作瞬间失衡,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   机会!   “小盘,岩石爆击!连续!”管灵琳乘胜追击。   夯地龙强忍着撞击的反噬和高温的灼烧,怒吼着,凝聚出无数尖锐的岩石,如同雨点般砸向因关节受创而露出破绽的熔岩巨铠蝎!   “够了。”   宁黎的声音响起。   随着她的话音,熔岩巨铠蝎周身爆发出一圈凝实的火焰光环,将所有岩石爆击瞬间汽化。   它稳住身形,受伤的节肢似乎也在火焰中快速修复着。它看了夯地龙一眼,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带着一丝认可,然后缓缓沉入了宁黎的影子中。   对战结束。   夯地龙小盘大口喘息着,身上多处焦黑,显然消耗巨大且受了些轻伤,但它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经过恶战后的满足。   它做到了!它在不利的环境中,创伤了天王级别的异兽!   汞形龙也蠕动着过来,虽然没起到决定性作用,但最后的金属音干扰至关重要,让它也找回了一些信心。   周围的士兵们发出了低低的赞叹声和掌声,能以大一新生的身份,指挥伙伴在天王手下做到这种程度,足以赢得他们的尊重。   宁黎走到管灵琳面前,眼中赞赏更浓:“很不错的战术。劣势之下,没有盲目硬拼,而是利用环境制造干扰,精准打击弱点,甚至让辅助伙伴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你的指挥能力和应变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看了一眼虽然疲惫但斗志昂扬的夯地龙,和似乎有所领悟的汞形龙:“这次对战,对它们来说,会是宝贵的经验。夯地龙证明了它的勇气与力量,汞形龙也看到了自己在极端环境下可以努力的方向。”   管灵琳抚摸着凑过来的小盘和小银,心中充满了自豪。   她知道,这场对战的意义远不止于胜负。   “谢谢您,宁黎天王。”她由衷地感谢。   宁黎点了点头:“今天就到这里吧。火炎场馆的大门,随时为你和你的伙伴敞开。记住今天感受到的一切,无论是环境的严酷,训练的铁血,还是对战中的智慧。这些,都是未来道路上不可或缺的财富。”   最重要的是管灵琳只有一天假期,而她自己也是抽时间回来的。   两个忙人面面相觑,彼此都想叹气。   离开火炎场馆,踏上返程的列车,管灵琳回望着那逐渐远去的、在暮色中如同赤色巨兽般的场馆轮廓,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天,她见识了军方的铁血与秩序,感受了火山环境的酷烈与生机,更与伙伴一起,在天王手下打出了一场值得骄傲的对战。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经过这一天的“朝圣”,她感觉自己心中的那簇火苗,燃烧得更加旺盛了嘛。   嗯,现在和伙伴们一起去吃火锅吧!   ————————!!————————   小管:比老苏更有成就感一点的[闭嘴]   苏桑结:?   我堂哥也是偷偷升辈分了,我以后要喊他姨夫了[裂开]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天王全成就   回到万象大学的宿舍,管灵琳的脑子里像是装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嗡嗡作响,全是白天自己和伙伴们在火炎场馆的见闻。   熔岩翻滚的炽热,士兵们训练时铿锵有力的呼喝,熔岩巨铠蝎那沉重如山的压迫感,小盘抱着必胜决心的终极冲击,小银关键时刻的金属音……一幕幕画面、一个个细节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拆解、重组。   她甚至在床上翻来覆去,模拟着如果当时换个指令会怎样?   如果小银能更好地抵抗高温,是否能更有效地束缚对手?如果是自己别的伙伴上场切磋,利用别的指挥方式是否能更灵活地规避熔岩爆裂?   “呜……”睡在床脚当另类热水袋的佛赤龙的被自己御兽师频繁的翻身弄醒,发出一声带着困意的低吼,似乎在抱怨伙伴的“夜间亢奋”。   管灵琳:“抱歉抱歉……”   夯地龙似乎也有点兴奋过头,尾巴时不时扬起来摇晃两下,看起来同样也在回味今日黄昏时刻的激战。   管灵琳不睡,飓风龙就也不睡它选择无情地挠她痒痒,害得最终她成功把佛赤龙彻底叫醒了。   连冥神龙都从阴影中传来一丝微弱的意念,带着点无奈的安抚,示意她们两个该休息了。   看看汞形龙,它都已经在床上睡成一摊大饼了。   并且它明早可没有早八。   管灵琳只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内心的激动和思考却如同地下的岩浆,暗流涌动,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后果就是,第二天上课时,管灵琳破天荒地有些精神不济。   讲台上教授正在深入剖析《异兽能量回路与技能衍化》,她却盯着光屏上复杂的能量流线图,眼神有些发直,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比较起火系能量回路的狂暴与龙系能量回路的威严……   不愧是天王,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当上天王的话……   话说回来宁黎天王就是目前公认最强的天王吧。   这倒并不代表火系异兽整体强过别的熟悉,只是代表着火属性的御兽师是当今御兽世界中的领军人物而已。   而已。   管灵琳想想这两个字都有够激动的。   好像用这么轻描淡写但实际是大佬的人生活一次啊!   “……因此,不同属性能量在节点处的耦合效率,直接决定了组合技能的稳定性和威力。”   教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管灵琳拿出自己上辈子课堂走神的小技巧——她下意识地点着头,手里的电子笔却在光脑显示出的光屏的角落无意识地画出了一只简笔的、张牙舞爪的熔岩巨铠蝎。   旁边还标注着“关节脆弱点?”。   看似伪装得很完美。   直到坐在旁边、也选了这门课的柯语琴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低声道:“灵琳,回神啦!教授看你呢!”   管灵琳一个激灵,赶紧坐直身体,将手底下的涂鸦一键擦除,假装认真听课,心里却在哀叹:美色误人……啊不是,是天王误课啊!   还好今天跟自己一起上课的是昨夜睡眠不足的小红,这要是其他龙龙还了得。   自己今天得被飓风龙吊着走出教室门吧。   从此不但会在现实世界中社死,在网络世界中也可以永生了。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休息,管灵琳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决定思考点“正经事”——   宁黎天王说自己可以多去看看。   那接下来,自己该去骚扰……哦不、拜访哪一位天王的场馆呢?   虫天王福灵仙的虫系生态园?应该会充满各种奇异的虫系异兽,自然环境也会很好看,不知道小盘会不会喜欢那种环境?   黑暗天王苏桑结的暗影场馆?听起来就很刺激,小风和冥冥估计会觉得很有趣,但小红和小银可能就抓瞎了。   光明天王宣溯的光明塔?据说那里充满了宁静与治愈的力量,但对于习惯了“搞事”的她和她的龙群来说,会不会有点……太对不起宣溯姐了。   还有格斗天王许虹的武馆,精灵天王钟轻尘的万象书屋……   选择太多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   然而,还没等管灵琳理出个头绪,她的个人光脑就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新消息提示音,密集得如同骤雨敲窗。   她疑惑地点开信息界面,然后愣住了。   发信人列表堪称“天王豪华套餐”:   黑暗天王苏桑结:【图片:一只暗羽鸦皇用爪子举着一个歪歪扭扭写着“快来”的牌子】。   “先来我这里呗!黑皇说它又找到几块亮晶晶,给你留着!当然,我这绝对最好玩哈!”   飞行天王曲天川发过来的语音消息,点开就能听到她爽朗的声音:“小管小管!我是曲天川!听说你已经从老大那里回来了?老大还特意在群里发消息让我们多关照一下你呢!”   “我们也好久不见了,不如先来我这里呢?保证有惊喜!别听苏桑结的,我这里好玩多了!”   光明天王宣溯发送的是一篇修辞非常严谨的小作文,大意是——“管灵琳同学,听闻你已参观火炎场馆,如若你对光明与治愈的力量有所兴趣,希望进行相关交流或体验,我可为你安排时间,静候佳音。”   好官方,好有意思!   而虫天王福灵仙的消息似乎是由幻光螳螂“粉然”代发的,语音消息里带着独特的昆虫振翅般的断句。   “嗡…粉然…很期待…你来。生态园…有新发现的…荧光菌群…你会…喜欢。”   管灵琳甚至能脑补出福灵仙天王在一旁看着幻光螳螂折腾光脑时欲言又止的画面。   接下来居然还有她不认识的两位,难道今天是天王的集会?   他们在会议上集体给自己发消息了?   好友申请中显示为格斗天王许虹的人有消息留言,语言简洁有力:“管灵琳?我是许虹,有空来武馆切磋。我看过你的龙,底子不错。”   而另一位备注名为精灵天王钟轻尘的人消息最为简短,却带着一种神秘感:“万象书屋,或许有你感兴趣的‘书’,随时欢迎。”   管灵琳看着这一排排闪耀的名字和内容各异的邀请,感觉有点头晕目眩。   这……这是什么情况?天王邀约集体大放送?她这是触发了什么隐藏任务吗?   苏桑结的孩子气,曲天川的热情,宣溯的正式,福灵仙的含蓄,许虹的直爽,钟轻尘的神秘……每位天王的性格透过短短的信息跃然纸上。   “我的妈呀……”柯语琴凑过来瞥了一眼她的光脑,一时间还以为她朋友加入了什么角色扮演的社团。   她压低声音,“灵琳,你这是要集齐各大天王吗?”   然后呢?召唤龙神吗?   管灵琳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这世界上无人能懂的梗。   吐槽完毕后,她又有点哭笑不得。   感觉自己就像一块突然被丢进池塘的香饵,引得各路“大鱼”纷纷探头。   她的目光在这些邀请上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了精灵天王钟轻尘的那条信息上。   “万象书屋,或许有你感兴趣的‘书’。”   书?什么书?是关于龙系异兽的古老典籍?还是关于那些远古规则化身的秘辛?或者是……与她那诡异梦境相关的记载?   而且,精灵系异兽……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对龙系异兽存在着属性克制关系,那种源自自然与神秘的精神力量,与龙系的纯粹力量与威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如果能提前了解和适应这种克制,对未来可能遇到的强大精灵系对手无疑会有很大帮助。   好奇心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她想象着那座被称为“万象书屋”的场馆会是什么样子?是布满尘埃的古旧图书馆?还是充满奇妙植物的精灵花园?亦或是某种……更超乎想象的存在?   钟轻尘天王,这位在传闻中优雅、神秘、知识渊博的女性,她的领域,一定会非常有趣。   下课后困意自动消失的佛赤龙似乎感应到自己的御兽师对某个“书屋”产生了浓厚兴趣,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光屏,看到“精灵”二字,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点不屑又有点警惕的低吼。   精灵熟悉啊……不喜欢,这些家伙里面有很多都是毛绒绒,用伙伴的话来说就是非常可爱。   但它的顺圣龙形态专治各种花里胡哨好不好!   刚从宿舍飞过来的飓风龙也好奇地用尾巴点点光屏,小脑袋歪着,似乎在思考“书屋”里会不会有记载了它当年英伟身姿的“风之书”。   到时候它要让灵琳全篇背诵并写观后感的。   管灵琳摸了摸小红的脑袋,又点了点小风的额头,全然不知道这俩有什么坏心思,但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首先回复了钟轻尘天王:   【钟轻尘天王您好,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我对万象书屋非常感兴趣,期待能前往拜访学习,不知您何时方便?】   发送。   然后,她想了想,又给其他几位天王一一回复,表达感谢,并说明自己会合理安排时间,希望能陆续拜访,绝无厚此薄彼之意。   尤其是对苏桑结和曲天川,她特意多安抚了几句,免得这两位“小朋友”性格的天王闹脾气。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比指挥一场高强度对战还要心累。   但心中那份期待和探索的欲望,却愈发强烈。   万象书屋……精灵系的力量……还有那些可能存在的、记载着世界秘密的“书”……   下一站的旅程,似乎注定要踏入一个更加神秘而未知的领域了。   而她的龙伙伴们,想必也要迎来一场属性相克的硬仗了呢。   在宿舍中,刚刚睡饱的汞形龙爬起来,下意识打了个喷嚏。   汞形龙:?   不对!   ————————!!————————   其实天王们此时正在开会,于是默契给小管发消息,并且开猜小管先去谁那里[闭嘴]   钟轻尘:看来是我赢了[好的]   一百五十章了啊……我这周上班已碎,先发点红包吧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第三区   “还去?”   这下不只是程春,连带着付院长的脸色都有点奇怪了。   ——这可不是在天王来访日里看见天王,而是被天王主动邀请去名师一对一指导啊!   而且管灵琳还给他们看了自己的聊天记录。   这哪是发现了好苗子,这是要内定下一届天王了好嘛!   “小管啊……”付院长整理了下自己的领结,“你看要不然你先在学校里签个名……”   “咳咳!”   程春大声咳嗽两下,提醒自家院长注意威严。   付院长当场瞪了回去——还要啥威严啊!前面几任天王我都没教上,你知道火炎学院他们每年怎么跟我吹吗?   程春抿抿嘴,感觉院长想的其实挺有道理的。   但是吧……   万象大学也教出过不少天王了,他们中间没有因为别的事情耽误过毕业的,可是他们当上天王的时候全都毕业了,不需要为毕业证书发愁哇。   管灵琳:“呃,当上天王能保研吗?”   程春:“说实话目前没有这个先例……”   付院长:“……”   被管灵琳抱在怀里的佛赤龙当场就像扯开嗓子哇哇叫,然而被伙伴眼疾手快地按回去了。   管灵琳是真担心这小子一开口就是和它小时候一样的质问啊。   【你去给我家灵琳炒俩菜!】   【凭什么不让我家灵琳保研!】   问问问,她又不是子涵!   但是无论如何嘛,天王那边又不能不去。   她回复完之后,光脑上立即就又多出来好几条消息,其中有苏桑结的:【你居然不先来我这里!我伤心了!下次你想来我都要把门关上,你%@#……】   后面的一串乱码可能是他哪个同样情绪激动的异兽小伙伴按的。   而曲天川同样表达了遗憾,但她就理智很多:【先去小钟那啊,行,有时间一定来我这里,我这里可是在天上,可好玩了。】   以及宣溯:【苏桑结那家伙是不是打扰你了?我已经制裁他了,你的课表是不是很忙?我跟钟轻尘打过招呼了,你有时间的时候去就好,光明场馆也随时欢迎。】   在另一边天王的集会中,正在视频会议的几人也停下了彼此之间的交流。   钟轻尘嘴角勾勒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她抬头看了看苏桑结,一言不发,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福灵仙则最淡定,他摸了两把幻光螳螂,告诉它你喜欢的孩子早晚会来的。   这下许虹有点来劲了,当场就拍桌子表示:“那钟轻尘,等她从你那离开的时候,你告诉她下一个来我这,要不然就我没见过,我离你们还最远!”   苏桑结好像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和他在一个地方、共用一个屏幕的宣溯淡定伸手掐住了他腰侧的肉。   黑暗天王嗷呜着瘫了下去,身边的暗影踏溯者也蔫巴巴地一动不敢动。   呜呜,老大被欺负了,可是煤球不敢乱动,身边还有一只独角兽在盯着煤球……   对不起老大,是煤球没用了……   停留在一旁架子上梳理羽毛的暗羽鸦皇当场翻了个白眼:掐两下又不会死,我感觉他也乐在其中好嘛?   只有宁黎淡然地品了一口杯中的茶叶,深藏功与名。   而另一边,在回复了所有天王的邀请,并特别与钟轻尘天王约好时间后,管灵琳又拖家带口地踏上了前往第三区的旅程。   万象大学地方大,陌生的异兽也多,但架不住要早起上课,比起上学,家里所有的龙龙们还是更喜欢休假的时候载着管灵琳出去玩。   这次也不例外。   管灵琳一度有点头疼,家里没有一个爱学习的,夯地龙虽然卷,但是它不往文化课上卷……   不过这次的目的地第三区,作为人类历史上最悠久的居住区之一,与万象大学所在的、充满现代科技感的第二区风格迥异。   这里没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流光溢彩的全息广告,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岁月痕迹的石板路、爬满藤蔓的古典建筑、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书香与花香,街道两旁随处可见的是各式各样的独立书店、古董店、画廊和咖啡馆,节奏舒缓,仿佛时间在这里都流淌得慢了一些。   前世今生都生活在大都市里的管灵琳真的从中体会到了不少独自旅行的乐趣,干脆慢下脚步开始在路边欣赏风景。   不一会儿,整齐的沿街花坛中就冒出几个小小的脑袋,接着就是羞涩的眼睛和带着晨露的花朵。   管灵琳脸颊两边的酒窝都藏不住了,硬是盯着飓风龙鄙视的眼神接过了那几朵开得正好的花。   “啊呜!”   被夯地龙举上来的汞形龙不明所以,只看到近在咫尺的几多水嫩嫩的鲜花。   ——好耶,没吃过的东西!   它当即张开嘴巴一口吞。   管灵琳:“?!”   “呸呸!”   “唧唧!”   花瓣在坚硬的口腔里被揉碎,浓烈的香气和软烂的口感一起炸开。   并非甜党的汞形龙呸了两口,接着就想眼泪汪汪地黏在伙伴身上请求安慰。   管灵琳:“我真的要惩罚你了宝宝!”   她抱歉地看了两眼传来细弱哭声的花藤后,将汞形龙往正在窃笑的夯地龙脑袋上一糊,将它俩一起连拉带拽的带走了。   在脑袋上居高临下的冥神龙有点无奈地摇摇头,连带它头上的飓风龙都晃了晃。   飓风龙:“……”   别把我和那几个小傻子比,这种事的源头当然要怪我们的好伙伴啊~   佛赤龙拍打着翅膀,从街道另一边又叼了几朵花回来,将它们插回到了哭泣的花妖精身边。   花妖精,花苞异兽,它们是一种恒定在手掌大小,形态近似微缩的类人生物,但带有明显的植物与光影特征。   它们的皮肤如同半透明的花瓣或玉石,通常呈现出柔和的粉色、白色、蓝色、紫色或淡绿色,表面有极其细微的、仿佛植物脉络般的纹路;发丝由纤细的、如同光丝或蒲公英绒毛般的物质构成,颜色往往与它们伴生的主要花卉相对应,会随风轻轻飘动;后背通常有两对或三对半透明的薄翼,形状类似蝴蝶、蜻蜓或特定花瓣,翅膀上有着天然形成的、复杂而精美的荧光花纹,在飞行时会洒下微量的、带有特定效果的光尘;眼睛占据面部较大比例,如同纯净的彩色宝石,没有瞳孔,却能清晰地表达情感。   花妖精是一种性格单纯,但情绪丰富的异兽,它们会用露珠、细小的花瓣、萤火虫的光芒甚至微缩的彩虹碎片来装饰自己,这也使得每一只花妖精都独一无二;绝大多数花妖精天性善良好奇、活泼且非常容易害羞。   它们热爱美好的事物,喜欢音乐、舞蹈和明亮温暖的色彩,对恶意和污染极其敏感,会本能地远离,受到惊吓时会立刻躲藏起来;它们通常以小型群落的形式生活,由一位最年长或最强大的雌性长辈带领,会共同照料一片花园或林地;花妖精倾向于居住在开满特定花卉的地方,它们会用花瓣、苔藓和露珠在花朵、树洞或岩石缝隙中构筑精致小巧的“卧室”,同时它们也以清晨的露水、花蜜和阳光为食。   花妖精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血肉生命,更像是一种会飞行的艺术品,是健康生态系统的标志与宠儿,常见于能量纯净、花卉繁茂的森林山谷或精心打理的花园,因其可爱的外形和温和的性情,它们也是极受欢迎的异兽。   飓风龙:“嗷!”   【我看我身边就有一个被迷住的呢~】   【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请它们去自己家院子里坐坐呀~】   管灵琳抬头望天。   “那等我哪天去草木龙的居所看看吧,我相信一定有好心的小龙会收留我的。”   话一说完,她立刻收获了一只三只眼泪汪汪的年下小龙和对此表示不屑的年上龙。   从口袋里掰了一点蔓越莓饼干碎给伤心的花妖精们,它们很容易就原谅了管灵琳,并且细声细气地邀请她离开时继续经过这里,到那时它们还会送她鲜花。   管灵琳顿时满口答应,随机被飓风龙围脖吊着离开。   一路逛吃前进,四处打量的管灵琳也受到了不少围观,尤其是她头上的龙龙叠叠乐。   这里的生活节奏比第二区慢不少,管灵琳一路走来并没有被太多的人认出,但倒是有不少带着异兽的御兽师开始学着她的样子将自己的伙伴放在头上顶着。   有不少人因为脖子疼而放弃了,还有一部分人干脆被伙伴压得倒仰过去,头顶两龙步伐轻快的管灵琳像是一阵风一样穿过他们,在一片小声惊叫中维持人设,深藏功与名。   最后根据导航,她带着龙龙们在一排看起来颇具年头的店铺中,找到了那个看似不起眼的门面——“万象书屋”。   门面是古朴的原木色调,招牌是手写的墨字,带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玻璃窗擦得透亮,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直抵天花板的书架,以及暖色调的灯光。   若不是提前知晓,谁又能想到,这里竟然是精灵系天王钟轻尘的场馆所在?   真是大隐隐于市啊,看起来就很容易受到熏陶的样子。   不知道在这里落脚的天王是什么样子呢?   她会不会带着尖尖的帽子,拿着厚厚的书本,接着将某种植物的根茎、老鼠的尾巴、蛇的遗蜕一起丢尽有些年头的坩埚里煮,再念叨着“这是我特殊的魔法咒语”?   被自己逗笑的管灵琳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挂着铃铛的木门。   “叮铃——”   ————————!!————————   醋溜长条小风[闭嘴]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万象书屋   清脆的铃声在静谧的空间中回荡。   踏入书屋的瞬间,管灵琳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感包裹了她。   外界城市的喧嚣仿佛被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墨水、以及一种清新淡雅的、不知名植物的混合香气。   很令人怀念的气息。   她放轻动作,有点呆滞地停驻在铺着柔软地毯的门口。   书屋内部的面积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邃广阔得多,仿佛运用了某种空间拓展技术,无数高大的木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地排列着,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从奇形怪状、让人很难不怀疑这是否是装饰品的羊皮卷、线装书到最新的电子阅读器,无所不包。   书籍的分类方式也极其独特,并非按照常规的学科,而是标注着“元素低语”、“梦境编织”、“星辰轨迹”、“生命律动”等充满神秘色彩的名称。   柔和的光线从仿古的灯罩中流淌出来,在一些书架间的空地上,生长着奇异的植物,比如会发出微光的夜光蕨、叶片如同翡翠雕琢的玉露花、藤蔓上结着仿佛蕴含星辉的星璇果。这些植物不是随意摆放地,它们的存在似乎与周围的书籍、与整个空间的气息融为一体,构成了一个和谐而充满灵性的生态。   一些穿着舒适便装的人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或蒲团上阅读,他们的身边往往跟随着形态各异的精灵系异兽——有如同光球般漂浮的祈愿灵灯,有在书页间跳跃、洒下知识光尘的书页妖精,还有蜷缩在主人脚边、如同毛绒玩偶般却散发着强大精神波动的梦魇编织者。   这里没有火炎场馆的铁血与炽热,没有对战场的喧嚣,只有一种沉淀了智慧与时光的静谧,甚至连管灵琳身边一贯闹腾的龙伙伴们,进入这里后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这种可以说得上“惫懒”的氛围让她下意识地想起了上辈子去一些装修雅致的书店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消磨,可以拉着朋友在畅销书前一本一本地看过去,或许是翻阅两下就放下,接着装模作样地开始看下一本,路过教辅区就赶紧略过,偶尔还会啃一啃对她那个年纪来说比较晦涩难懂的大部头书。   虽然最后大概率会挑一本故事书,在休息区点一杯饮料和小点心,在和朋友的聊天中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太阳落山,再去找不漂亮却美味饱腹的食物美餐一顿。   据说从书中能看到人生百态,只是她现在还没有真的翻阅任何一本书,那种类似于“乡愁”的苦涩就已经完全攫取了她的意志和心。   眼下好像被什么柔软而清凉的东西擦过,管灵琳才下意识回神。   冥神龙收回自己带着洁白绒毛的尾巴,安慰地用前爪在她头顶踩踩。   它从小伙伴身上闻到了一种悲伤和思念的气味。   那种味道它在很多人身上好像都闻到过……是什么时候呢……似乎在每一年的特定时刻,很多人都会在河边燃烧起寄托想念的东西,接着那些人身上的味道会随着河流一起流淌到它的身边。   那时候的人类好像还没有高楼大厦,也能很轻易地漫步在土地和草籽之间,它在梦中就能闻到他们传来的情绪——   有些人还是小孩子,闻上去甜丝丝的,像是灵琳给自己分享过的小蛋糕;有些人身上满是野心或是忧愁,闻起来就像是冬天里灵琳从佛赤龙的翅膀底下翻出来的烤焦的栗子,它们都不爱吃,自己却会含一颗在嘴里,仿佛这样就能回味那些沉睡时嗅到的时光。   再后来那些气味逐渐变得酸涩起来,那其中是谁和谁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共同创造了新的生命?又是谁孤身一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只能留下一点点灰烬的味道顺水而来?   到了最后……留在大地上的人越来越少,因为那时候已经太冷了,有时冥神龙觉得自己也许在睡梦中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又或许是没有。   再睁眼时,它听外来的异兽说人类现在住在天上,远离大地。   ……天上啊,自己有翅膀,也可以飞过厚厚的云彩。   但是住在天上,自己的朋友一定又开心又傲娇吧?   说不定会说出“也没有很开心他们离我更近”这种话。   对了,它的朋友是……是谁来着?   那时的冥神龙想笑,但周围好像确实有一点冷了,以至于它竟然连“笑”这个动作都做不出来,它团好身体,整理好冰河和寒风送来的故事,重新沉入梦中。   直到又过了很多年,耳边才想起一个小女孩鲜活的声音——   “你的时间是无穷的,你会忘记我吗?”   冥神龙的尾巴擦过她的眼角。   【我不会的。】   翅膀上传来微微的痒意,是飓风龙无聊地拨弄它的羽绒。   很久以前,它的动作也是这样,只是那时候它们都还小,一起团在一个巨大的身体上,那时候它就是这么坏心眼了。   ……原来我的身边,已经有了“好久不见”和“初次相见”的奇迹了。   管灵琳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她刚刚被冥神龙的尾巴擦了一下眼下,现在眼睛里有一点痒,不得不低头揉眼睛。   摞在一起的三只集体沉默不语,剩下的三小只倒也陷入了温顺。   其中佛赤龙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发光的植物,喉咙里的火星都收敛了些;夯地龙努力放轻脚步,但还是让木质地板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汞形龙化作一滩扁平的银色,悄悄滑行,模仿着地板的纹路,不过很快就被粗呢的地毯卡住,只能灰溜溜地爬起来回到管灵琳身边。   “你来了。”   一个温和清越,仿佛带着某种韵律的女声响起。   管灵琳循声望去,只见从一排标着“命运之弦”的书架后,转出一位女子。   她穿着一袭素雅的青色长裙,身形修长,气质温婉如玉,却又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悠远。她的容貌并非惊艳绝伦,但那双沉静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与之对视,便让人心生宁静。她的肩头,停着一只巴掌大小、如同翡翠与白玉雕琢而成的灵蝶,翅膀上有着天然形成的、如同古老文字的纹路,正微微扇动,洒下点点荧粉。   她便是精灵天王,钟轻尘。   “钟天王,您好。”眼眶有点红的管灵琳连忙恭敬地问候。   钟轻尘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不用太拘束,叫我轻尘姐就好,这里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她的目光扫过管灵琳身边的龙伙伴们,尤其是在冥神龙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兴趣。   “你的伙伴们,都很特别。”她轻声说道,肩头的灵蝶也好奇地飞向龙群,在它们周围翩跹环绕,洒下的荧粉带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这里……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管灵琳忍不住感叹,“我以为天王的场馆都会是……多多少少具备一些战斗气息的地方。”   钟轻尘莞尔:“力量的表现形式有很多种。火焰的狂暴,黑暗的诡秘,虫群的秩序,都是力量。而精灵系的力量,更多源于理解、沟通与共鸣。”   她伸出手指,那只灵蝶轻盈地落在她的指尖。   “理解世界的韵律,沟通万物之灵,共鸣生命之力。这间书屋,便是我们理解世界、与精灵系伙伴沟通、共鸣力量的场所。”她一边说着,一边引领管灵琳向书屋深处走去。   随着脚步的深入,书屋的景象愈发奇丽,管灵琳也见到了更多仅仅是气息便令人心生敬畏的强大精灵系异兽,它们仿佛是这座知识圣殿的活体注脚与守护者:   位于书屋真正的中心,一棵巨大的、树冠几乎触及虚幻穹顶的古树,其粗壮的根系与主干仿佛早已与这座建筑的本体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树皮是深沉的银灰色,上面布满了如同神秘符文般的天然皲裂。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都呈现出智慧沉淀般的银蓝色,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如同无数智者低语般的沙沙声。   在树身离地数米处,树皮的纹理自然勾勒出一张苍老、慈祥而又充满无限智慧的面容,那双由流动的液态光芒构成的眼睛,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几只小小的、如同发光绿叶构成的叶精灵,如同它的思想具现化的孩子,在庞大的树冠间无忧无虑地嬉戏追逐。   古树翁周身散发着浩瀚如海洋、厚重如山脉的精神力量与知识威压,它本身就是一座活体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图书馆,是这座书屋的记忆核心与最终守护者。   这是一种名为智慧古树翁的异兽,它们是自然界中的智者,会将历史镌刻在叶片上,无声地提醒着未来者。   当管灵琳怀着敬畏之心从其身旁经过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拂过她的身体与意识,仿佛在瞬间翻阅了她十八年来的人生经历、知识储备乃至潜藏于灵魂深处的困惑与渴望。   这种奇异的探查不但没有被她抵抗,反而让管灵琳生出了一种就此躺在树下大睡一觉的感觉。   也许是离开了地球很久,她也很想念祂吧。   智慧古树翁用枝条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传递着自己缄默的诺言——它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说起她的经历,也不会将今日所见刻在任何一片叶子上,直到枯萎,都不会透露半分。   管灵琳微微松了口气。   精灵系异兽不会撒谎,它们天生就具有爱一切的能力。   而在另一处被近乎透明的月光纱柔和笼罩的独立静谧角落,一只形态优雅到极致的异兽,正伏在一架完全由光影与意念构成的无形纺车前。   它看起来像是一位朦胧的少女,身体仿佛由最纯净的月华、朝露和永不重复的蛛丝编织而成,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流动的光质感。   它有着修长纤细的四肢和曼妙的身姿,面容模糊不清,却自带一种悲悯与超然的气质;它的双手正以一种蕴含天地至理的动作,捻动着数根散发着微光的、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丝线——那便是它所能感知到的命运丝线;它从不轻易开口,也极少干涉丝线的走向,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静静观察、记录着无数命运轨迹的交织与变幻。   这是命运纺线娘,一种稀有到几乎灭绝的异兽,管灵琳没有打扰她的编织,在它身边光线会产生轻微的弯曲,时间的流速也仿佛与外界有着难以察觉的差异,置身附近,会让人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奇异感觉。   时间、时间……?   管灵琳几乎是下意识想要走进,身边的钟轻尘却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   她立刻就停下了上前的脚步,意识到也许钟天王她是明白的。   明白,自己自然就无需多言了。   在书屋更深处,有一片区域利用巧妙的光学原理、能量投影和真实的水镜,共同营造出一个不断变幻、真假难辨的幻境回廊。   这片区域的主宰,是一只形态永无定式的异兽,它时而化作水中稍纵即逝的绝美倒影,时而凝聚为镜中一朵永不凋零的虚幻之花,时而又散作一片弥漫的、带着异香的光雾。   因为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它的核心力量也就在于操纵幻象与折射现实;它能够汲取闯入者内心的记忆与欲望,制造出极度逼真、直指本心的幻境,让人沉溺难返;同时,它也能像镜子折射光线一样,巧妙地偏转、甚至反弹对手的能量攻击与物理冲击。   在它所掌控的领域内,真实与虚幻的界限被彻底打破,眼睛与常识都变得不可信赖,考验的是最本质的心灵力量与精神洞察。   镜花水月仙吗……在赛场上一定会是很难缠的对手吧?   一路而来,管灵琳完全就是大开眼界,她感觉短短几十分钟内她见到了自己上半辈子加起来从未见过数量的精灵系异兽。   钟轻尘一路带领着她前去书屋后方,到了那里她们就能放开声音交流,不必担心打扰屋里醉心于书籍之中的人们了。   靠近书屋后方,有一片被巧妙引入室内阳光滋养的微缩生态园,这里模拟着森林、溪流与岩地的复合环境,而这片区域的守护神,是一个高达三米、由活化藤蔓、坚硬岩芯与纯净水流三种自然元素完美融合构成的元素巨人。   是真正能够名为自然守护者的异兽,它也不是一种纯粹的生命体,更像是大地意志的具现化产物,它沉默地伫立着,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峦,身上生长着小小的苔藓和发光蘑菇。   它拥有着直接操控周边植物生长、塑形岩石构成、引导水流方向的力量,是这片宁静知识净土最直观、最强大的物理与能量防御壁垒,任何带有恶意或破坏倾向的存在,都将首先面对它那源自大自然的、毫不留情的磅礴怒火。   这些形态各异、能力匪夷所思的精灵系异兽,无一不散发着强大而独特的领域性气息。   它们所代表和运用的力量,更多地侧重于精神渗透、幻象操纵、命运窥视、自然规则驾驭等更为玄奥和抽象的层面,这与龙系异兽那种崇尚绝对力量、直接能量释放与血脉威压的战斗方式,形成了鲜明对比与天然克制。   管灵琳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接下来的指导,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精灵天王的指导   “精灵系的力量,很多时候不在于直接的破坏,而在于对规则的理解与运用。”钟轻尘的声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石,在静谧的书屋中格外清晰。   她与管灵琳相对而坐,身下的座位是由自然守护者蜿蜒探出的虬结根须自然形成,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那只翡翠灵蝶轻盈地悬停,用无形的力量为她们斟上两杯清澈见底、却散发着百果与百花复合清香的茶汤。   管灵琳眼中异彩连连,简直就是在看别人家的孩子。   龙系异兽的服从性非常差,在战斗中让它们听指挥就已经很难得了,让它们变成精灵系异兽的温柔模样更是天方夜谭。   但这也正是它们的魅力所在。   总之,这次她真的乐在其中。   “其精髓在于影响、控制、预知与守护。”钟轻尘继续阐述,温柔的声音将她拉回来,她的目光如同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   “一个深谙此道的御兽师,可以凭借精神暗示瓦解对手的战意,用逼真幻象遮蔽千军万马的踪迹,通过命运的涟漪预知危机于未发,更能调动自然伟力筑起不可逾越的屏障。”   毫无疑问,钟轻尘是个非常可靠的老师,更是无限符合管灵琳对成熟大人的想象。   此刻她的视线转向管灵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我知道你龙系伙伴非常强横,也了解精灵系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对它们存在规则层面的干扰与克制。”   “这种克制,并非蛮力的碾压,而是维度与方式上的差异。龙族的威严与力量,在面对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虚实难辨的幻象迷宫,或是命运丝线无声的拨动时,常会感到仿佛一拳打在空处,有力难施的感觉。”   管灵琳深以为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与黑暗天王苏桑结对战时,暗羽鸦皇那防不胜防的诅咒与精神尖啸,让佛赤龙空有力量却屡屡受制。   “是的,那种感觉非常憋屈。”她坦言。   她脚边蹲坐整齐的一排小龙也齐刷刷点头。   拥有强大肉体力量的它们不太擅长精神类攻击,也不太擅长防守这样的骚扰,只有冥神龙对此抗性高一些。   “所以,你来此‘进修’,是非常明智的举措。”   钟轻尘对她露出赞许的笑容,“了解你的对手,洞悉其力量运行的原理,不是为了被其克制而畏惧,而是为了找到应对之道,弥补自身短板,甚至……化制约为助力,思考属性间的互补与共生。”   她优雅地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没有沾染上一丝尘埃。   “理论知识终究是纸上谈兵,有没有兴趣,让你的伙伴,与我的一位‘同事’,进行一场更具实战意义的……适应性训练?”   管灵琳眼中瞬间燃起斗志,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和学习机会又来了!   “求之不得!”她毫不犹豫地应下。   钟轻尘微微颔首,但并没有召唤镜花水月仙它们,而是抬眸望向书屋高处。   她轻声唤道:“森罗。”   随着她的呼唤,那片光雾缓缓流转凝聚,最终,一只异兽翩然降临。   它的形态优美而神秘,主体类似一只巨大的光明女神闪蝶,但体型堪比鹰隼,它的翅膀并非简单的色彩,而是如同流动的万花筒,其上变幻着无数细微的、蕴含不同精神效应的景象——时而如宁静森林,时而如怒海狂涛,时而如无垠星空,时而如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梦魇。   它的触角如同细小的水晶天线,不断接收和散发着微妙的精神波动,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而宏大的精神威压,仿佛是整个书屋知识海洋与情绪波动的具象化管理者。   “森罗万象蝶”,钟轻尘介绍道,“它能同时编织、操控、切换多种不同的精神领域与幻象效果,更能直接引动和放大对手内心的情绪。今天,就让它来陪你的伙伴训练。”   管灵琳感受到森罗万象蝶那深不可测的精神力量,心中凛然。   也许是早就有决断,她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   佛赤龙性格刚猛但单纯,更适合直来直去的战斗,而且周围都是植物,她担心一不小心点着了;飓风龙实力强大而玩性重,自己指挥它其实并不能带来质的提升;冥神龙本质特殊,幻境效果对它存疑。   那么,最适合在这种环境下锻炼的,还是——   “小银,小盘!”   管灵琳唤道,“这次由你们来接受指导!”   汞形龙蠕动着凝聚成它常用的、带着两个圆溜溜大眼睛的水银大饼形态,而夯地龙则低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身躯让根须茶座都微微震颤,它岩石般的脸庞上写满了“不管什么幻象,一锤子砸碎就好”的坚定。   钟轻尘看到这个组合,眼中闪过一丝微笑:“很有趣的选择。一个形态不定,思维莫测;一个心志如岩,坚定不移。正好可以看看,森罗的幻象对它们效果如何。”   她说话有点像幼师,管灵琳一时之间有点脸红。   很快她就看向森罗万象蝶,轻轻点头。   森罗万象蝶巨大的、变幻莫测的翅膀缓缓扇动起来,没有狂风,也没有耀眼的光芒,但一股无形的、如同水银泻地般的气息以其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将汞形龙和夯地龙笼罩其中。   在汞形龙的感知中,周围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稳定的形态和规则!   脚下的地板变成了不断翻滚、扭曲的彩色流体,时而炽热如熔岩,时而冰冷如寒冰,让它液态的身体极度不适,难以维持稳定形态。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阻碍着它的每一次流动和变形。更可怕的是,它的“视觉”中出现了无数个扭曲的、散发着敌意的“管灵琳”和“龙伙伴”的影子,它们用尖锐的声音指责它、嘲笑它的弱小和无用,这些声音直接穿透了物理屏障,冲击着它相对简单的意识。   汞形龙顿时陷入了混乱,身体不受控制地变幻着各种无意义的形状,像一锅煮沸了的银色浓汤,发出焦急而尖锐的“滋滋”声,完全失去了方向和应对能力。   管灵琳立刻喊道:“小银,静下心来!感受我的气息!”   “想想你在学校里接受的训练,先放松……”   她尝试将自己的精神意志传递过去,同时下达了最基础的指令——放弃无谓的形态变化,回归最能抵御精神干扰的稳定镜面形态,并尝试将部分混乱的精神波动反射出去。   在这片区域内,声音没有被隔绝,汞形龙接收到御兽师的指引,如同在狂涛中抓住了浮木。   它努力集中那被噪音充斥的意识,强行压制住身体的本能躁动,只见那滩“沸腾”的水银开始剧烈波动,最终艰难地、缓慢地凝聚成一面光滑如镜、边缘略微卷起的银色盾牌形态。   虽然盾牌表面还在因为精神冲击而微微荡漾着涟漪,但比起之前的彻底混乱,已经稳定了太多。一部分扭曲的幻象和噪音在接触到镜面的瞬间,果然被微弱地折射、偏转开来。   “很好!”钟轻尘的声音带着赞许,“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在面对复杂的精神干扰时,维持内心的稳定与形态的恒定,是抵御的第一道防线。汞形龙,你的优势在于‘无常态’,但有时,‘定态’才是破解迷局的钥匙。”   与此同时,夯地龙面临的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考验。   在它的感知里,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坚不可摧的金刚岩山脉之中。   它下意识挥动巨大的尾锤,使出全力砸向面前的岩壁!   “轰!!”   巨响声中,岩壁被砸出一个深坑,但转瞬之间,周围更多的岩石就如同活物般涌来,将坑洞填平,甚至反过来将它紧紧挤压、束缚。   它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片仿佛拥有无限再生和包容能力的大地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它奋力挣扎,使用地震试图撼动这片山脉,但地面只是微微晃动,反而激起了更多石笋从四面八方刺来,夯地龙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琥珀的虫子,空有蛮力,却无处施展,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和焦躁感涌上心头。   管灵琳紧顶着钟轻尘的目光,大脑飞速分析。   小盘的力量毋庸置疑,但对手根本不跟它拼力量,而是用“柔韧”和“再生”来困住它。   “小盘!停止无谓攻击,感受大地的脉络!它不是你的敌人,尝试沟通它,引导它!使用大地波纹,寻找领域的节点!”   管灵琳改变了指令,从硬碰硬转变为感知与沟通。   夯地龙对管灵琳的指令有着绝对的信任,它停止了对岩壁的疯狂锤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感知沉入脚下,施展大地波纹,不再是破坏性的震动,而是如同声纳般细腻的感知波动。   波纹扩散开去,反馈回来的信息杂乱无比,但在管灵琳的持续引导和它自身的努力下,它开始隐约捕捉到,这片“金刚岩山脉”并非铁板一块,其能量流动有着某种循环的规律和几个相对脆弱的能量节点。   它猛地抬起头,龙瞳中闪过一丝明悟。它不再试图粉碎整个山脉,而是凝聚力量,尾锤上泛起厚重的黄光,对准其中一个刚刚感知到的、能量流动略显滞涩的节点,猛地刺出!   “嗤——!”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撞击声,而是如同撕裂布帛般的异响!那处节点周围的岩石结构明显松动、崩裂,虽然整个幻境依然稳固,但那种无限再生、完美无缺的感觉被打破了!   夯地龙感受到的挤压力也骤然一轻!   “力之所至,亦有巧劲。破面不如破点,毁局不如破势。”钟轻尘适时接上,“夯地龙,你的力量是优势,但如何将力量用在最关键的地方,如何用大地的感知去理解对手的‘势’,而非盲目地对抗整个‘局’,是你需要学习的。”   森罗万象蝶翅膀上的图案再次变幻,这一次,它将汞形龙和夯地龙拉入了同一个复合幻境——一片不断崩塌又重组、同时充斥着扭曲光影和腐蚀性能量沼泽的绝地。   夯汞形龙再次感到形态不稳,而夯地龙则觉得脚下无处着力,力量无法传导。   “小银,液态地面,为小盘制造稳定支点!小盘,保护小银,用岩崩清理靠近的幻象攻击!”管灵琳迅速做出判断,尝试让它们协同。   夯地龙立刻理解,它将身体的一部分铺展开来,在翻滚的沼泽中硬生生制造出一小片稳定、反光的水银“地面”,夯地龙踩在这片水银地面上,终于找到了发力点,它引动岩石能量,无数碎石如同炮弹般射向那些试图靠近、扭曲的幻影,将它们暂时击退。   它们的配合还很生疏,水银地面范围有限,岩崩的准头也欠佳,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在面对这种无形无质的对手时,伙伴间的互补与协作至关重要。   训练持续了约半小时,当森罗万象蝶缓缓收敛翅膀,幻象如潮水般退去时,汞形龙和夯地龙都气喘吁吁地回到了现实。   汞形龙维持镜面形态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精神消耗巨大;夯地龙身上虽然没有伤痕,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思考,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一力降十会”的自信。   但它们的气息,都变得更加内敛和沉稳。   显然一个学会了在精神冲击下保持形态稳定,另一个则初步理解了感知与精准发力的重要性。   “非常出色。”钟轻尘毫不吝啬她的赞赏,目光扫过疲惫但眼神清亮的两只龙,最终落在管灵琳身上,“你抓住了关键——稳定、感知、协作。精灵系的力量并非无敌,它同样需要依赖规则和对手的内心漏洞。只要内心足够强大,意志足够坚定,并能敏锐地捕捉到能量运行的规律与节点,龙系的力量,同样可以撕裂幻象,撼动命运。”   她抬手,森罗万象蝶翩然落在她的指尖,翅膀上的万花筒图案缓缓定格为一幅宁静的星空。   “记住今天的感受。这不仅仅是应对精灵系,更是应对未来所有‘非常规’战斗的宝贵经验。力量的本质,在于运用之妙存乎一心。”钟轻尘的语气意味深长,“或许,在理解了这些之后,你距离你想探寻的那些……会更近一步。”   ————————!!————————   钟姐是一款哲理幼师[好的]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龙之场馆的构想   当森罗万象蝶的精神领域留下的影响彻底消失后,被加练的选手留下的只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满溢的收获感。   汞形龙几乎维持不住镜面形态,软塌塌地瘫成一滩闪烁的银箔,发出细微的、代表“电量耗尽”的滋滋声。   夯地龙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那双岩石般的眼睛里也难得地透出深深的倦意,粗壮的尾巴拖在地上,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活力地摆动。   管灵琳自己也感到一阵精神上的虚脱,指挥伙伴应对那种无形无质、直指心灵的力量,比指挥一场硬碰硬的战斗更耗费心力。   不费吹灰之力就练倒了一群活力旺盛的大型生物,不得不说森罗万象蝶真是恐怖如斯。   管灵琳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轻轻舒了口气,然后就是肃然起敬。   钟轻尘将她的疲惫看在眼里,温柔地笑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能驱散精神的寒意。   “辛苦了。森罗的‘万象森罗’领域,即便只是训练,消耗也是不小的。”   她指尖的灵蝶翩然飞向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由缠绕的青藤和光滑木板自然形成的小圆桌,周围还有好几个小木凳。   看上去像是智慧古树翁身上长出来的耶。   “不介意的话,留下来用些好吃的吧。”钟轻尘发出邀请,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呼一位常来的友人,“书屋自制的,用料还算讲究。”   管灵琳正需要休息和整理思绪,而且她正好处于见啥吃啥的年纪,自然不会拒绝这份好意:“那就打扰您了,轻尘姐。”   钟轻尘拉着她来到靠近智慧古树翁主干的一处更宽敞的根须茶座。   灵蝶和几只小小的、捧着托盘的花妖精轻盈地穿梭,很快送上了茶点。   茶水是某种清澈却蕴含百果百花清香的灵茶,而点心则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有做成微型书卷模样、散发着墨香与麦芽甜香的饼干;有凝如白玉、内里仿佛封存着一小片星空的布丁;还有用各种可食用发光浆果点缀的、松软如云的蛋糕。   每一份点心都不仅好看,吃起来也很美味。   管灵琳尝了一口布丁,清凉甜润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一股温和的能量如同清泉般流过她的精神,驱散了不少疲惫。   她忍不住赞叹:“真好吃!感觉对外售卖的话这里都能变成打卡圣地。”   这不就是漂亮饭吗?周围环境也好,拍起照来一定很出片!   就连她这种不怎么记录生活的人都想抓起光脑拍几张照片发社交媒体了。   “喜欢就好。”钟轻尘优雅地品着茶,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花妖精和停在料理台边缘、翅膀光芒柔和下来的森罗万象蝶,“它们都很擅长这个,某种意义上,这里也算是个‘员工食堂’。”   “员工?”管灵琳有些好奇这个说法。   “嗯。”钟轻尘放下茶杯,眼神平和地看向那些精灵系异兽,“在我这里,我与森罗、与古树翁、与纺线娘、与这些小花妖精们的关系,或许更接近于……志同道合的同事,或者说,共同探索知识与世界奥秘的研究伙伴。”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述:“我们因为相似的追求——理解世界的韵律,探寻知识的边界,守护这份宁静与智慧——而聚集在一起。”   “我们彼此尊重,各司其职,共同努力维系着万象书屋的运转与成长。这种关系,紧密、信任,但或许……与你和你身边这些小龙们之间,那种更像是‘家人’、‘羁绊’的亲密无间,有所不同。”   管灵琳微微一怔,她第一次见到会这么想的御兽师。   而看向紧紧靠在自己身边、即使疲惫也透露出依赖的汞形龙和夯地龙,又看了看不远处虽然安静却明显在守护着整个空间、带着一种“职责所在”气息的智慧古树翁和森罗万象蝶。   她确实能感受到那种微妙的差异。   钟轻尘与她的伙伴们,像是形成了一个以知识和探索为核心的“共同体”,理性、深邃;而她和她的龙,则更像是一个吵闹、温暖、彼此不可或缺的“家庭”,情感链接更直接和浓烈。   “没有优劣之分,只是道路不同。”钟轻尘仿佛看穿了她的对比,轻声补充,“每个人与异兽的缘分、相处的方式,都是独一无二的。”   “重要的是找到最适合彼此的那一种。”   她从小就是个并不太爱沉浸亲密环境的类型,旁人害怕的孤独于她而言反倒是享受。   毫无疑问,现在生活在万象书屋中的异兽们也是如此。   但这些都不会影响到她们直接的融洽。   管灵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钟轻尘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管灵琳有些猝不及防的问题:“灵琳,假如……我是说假如,未来的某一天,你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成为了天王之一,你有没有想过,你想要建造一个……什么样的场馆?”   “我?”管灵琳愣住了,下意识地重复。   这个问题太过宏大,她从未如此具体地设想过,成为天王本身就是一个遥远的目标,至于场馆……   她咬着饼干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有些放空,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火炎场馆的炽热与铁血,万象书屋的宁静与深邃,还有她想象中虫天王可能拥有的生态密林,黑暗天王的暗影秘境……每一位天王的场馆,似乎都是他们力量体系、性格理念的延伸与外化。   那她自己呢?   她的力量核心是自己的龙,是这些与她命运紧密相连、性格各异的伙伴们。   她想要的场馆,不应该只是一个训练和展示力量的冰冷建筑。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身边的龙伙伴——佛赤龙对火焰与美丽的本能热爱,夯地龙对大地的依赖和亲密无间,飓风龙对天空与速度的拥有,汞形龙独特的形态与感知,冥神龙与阴影和灵魂的契合……   一个模糊的构想,如同晨曦中的薄雾,开始在她脑海中缓缓凝聚。   “我……没想得太具体。”管灵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那不是一个单一的‘场馆’。”   “哦?”钟轻尘饶有兴致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要的……会是一个多元的、充满生机的生态聚落?”管灵琳尝试着描绘脑海中的图景,“有适合小红翱翔和沐浴的活火山带;有让小盘感到安心和力量的厚重山脉与矿脉;有让小风能尽情追逐气流、无拘无束的广阔天空;有能让小银自由变幻的液态金属湖;也要有能让冥冥感到舒适的地方……”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语气也带着一丝向往:“它们不需要完全隔开,可以相互交融,形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龙系生态乐园。”   “那里不仅是我和伙伴们的家,也是所有愿意了解龙、与龙系异兽共存的御兽师和异兽们,可以来学习、交流、共同生活的地方。   “它不应该拥有隔阂与壁垒,而应该是……开放的、包容的,充满了龙之活力与多样性……甚至是所有异兽多样性的一个‘世界缩影’。”   一口气说完一大堆,管灵琳停下来,在身边群龙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过来的氛围中喝了一大杯花茶。   举着比自己还大的茶壶,花妖精紧急续杯后就拍打翅膀催促她,看上去对后续很感兴趣。   管灵琳倒是有点说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钟轻尘:“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太理想化了?而且好像有点贪心,想要把所有属性的异兽都囊括进去。”   钟轻尘静静地听着,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她轻轻摇头,微笑道:“不,一点也不,相反,这是一个非常棒,也非常‘你’的想法。”   “龙神的心胸能包容下所有的异兽”她引用了一句古语,“你的核心是‘龙’,但你没有局限于龙的某一种特定形态或属性,而是看到了龙系本身的多样性与可能性,并希望为这种多样性创造一个共生的乐园。”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力量展示,还蕴含着‘共生’与‘传承’的理念,这是很好的想法啊。   钟轻尘并没有说出后半句,今天已经夸了这个小朋友很多了,嗯,她要给她保留一点点谦虚。   不过她的肯定还是让管灵琳心中一定,仿佛某种模糊的愿景得到了认可。   “记住你今天这个想法。”钟轻尘又用木制的小夹子给管灵琳夹饼干,她说,“未来的路还长,这个构想或许会随着你的经历而不断变化、完善。”   “但这份初心——为你的伙伴,也为更多生命创造一个和谐共处的‘家园’,这些非常珍贵。”   管灵琳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钟轻尘的话和自己心中那颗刚刚萌芽的种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苏桑结:【下一个能来我这里吗?】   管灵琳:【?】   管灵琳:【我要在轻尘姐这多待一会。】   苏桑结:【姐?这么亲密!你俩才刚见面不久吧!】   管灵琳:【呃……可是我们也才见过一面呢。】   苏桑结:【那你为什么不叫哥哥,我要闹了……】   他的话最后一串变成了乱码,感觉像是被人忍无可忍地抢走了。   管灵琳放下光脑,钟轻尘正在惬意地品茶,看上去毫不在意她在跟谁聊天。   但管灵琳总感觉她完全猜到了她和苏桑结之间的聊天内容。   “下一个,我推荐你去许虹的场馆。”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训练就是……   苏桑结:【怎么样?先去哪里?】   管灵琳:【格斗天王那里。】   苏桑结:【?】   他说白了,前面的话都白说了呗。   苏桑结发过来一个恼羞成怒的表情包。   苏桑结:【想挨打就去!】   等着吧管灵琳,即使你来找我,我也不会拿特色菜招待你的!   在他身边默默窥屏的宣溯:?   你那居然不是毒杀别人的毒药吗?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逃过一劫的管灵琳放下光脑,问钟轻尘:“轻尘姐,去了许天王那里要挨打吗?”   许天王,听上去很有气势,主要是管灵琳感觉喊“一般天王”很奇怪,很多人都觉得很奇怪,所以喊“格斗天王”的人比较多。   钟轻尘关于“天王场馆”的提问,如同在管灵琳心中投下了一颗种子,让她开始认真思考那条遥远却已隐约可见的道路。   这样就更应该多拜访几个天王看看了嘛。   提前找点灵感。   她一边小口品尝着布丁,一边任由思绪飘飞,想象着那个属于她和龙伙伴们的、充满多样性与生机的未来家园。   “许虹天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还有她的场馆,听说是个武馆?”   钟轻尘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妙的、混合着尊重与某种“一言难尽”的笑意。   她轻轻吹开茶汤表面并不存在的浮沫,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特殊的意味:“许虹啊……她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钟轻尘斟酌着用词,“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力量、修行、武道,就是她追求的核心。她的场馆,确实是一个武馆,坐落在第九区。”   “第九区?”管灵琳回想了一下联盟的地理概览,那里是青煌龙栖息之所,也是乔春天王的埋骨之地。   同样是目前开发程度相对较低、资源也较为贫瘠的一个区,即使在今天,那里依旧保留了一部分传统的农业和手工业。   没想到一位天王的场馆会设立在那里。   虽然这是很简单就能查询到的消息,但管灵琳还是有点好奇理由。   如果是她当天王的话……想法大概有点极端,她喜欢自然的环境和现代生活的便利,所以大概率会选择人工打造的森林之类的?   而风景优美和生活便利这两个词,居然和第九区全部不沾边。   “嗯,第九区。”钟轻尘确认道,“那里远离核心区域的喧嚣,民风相对淳朴彪悍,保留了许多古早的格斗技法和锻炼方式。”   “我知道你去过,不过那时候你只了解了一下边缘,完全没有进一步深入。”   “许虹的武馆就在城市之外的一片群山环绕之中,与其说是场馆,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苦修之地。”   她看向管灵琳,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至于训练方式嘛……很独特。在那里,你的异兽伙伴,通常并不需要与她的异兽进行额外的对战。”   “啊?”管灵琳愣住了,眨了眨眼,“不去对战?那怎么训练?学习理论吗?”   她想象不出一个以格斗著称的天王,其场馆训练会不包含对战。   钟轻尘的嘴角那抹微妙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理论或许会涉及一点,但核心不在此。因为……”   她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许虹本人,会亲自上场,‘指导’近战。”   管灵琳:“……?”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天王亲自指导是莫大的荣幸,但为什么轻尘姐的语气这么……奇怪?   再结合苏桑结的消息……不是吧?   就在这时,她的光脑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一条来自苏桑结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时机巧合得令人怀疑他是不是在附近偷听:   苏桑结:【图片:一个简笔画小人被另一个肌肉线条夸张的简笔画小人过肩摔在地上,背景是燃烧的火焰。】   苏桑结:【小管同学!不要说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提醒你!哥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准备好体验‘人生的走马灯’了吗?!许虹的‘指导’就是亲自把你和你的异兽一起揍趴下啊!!记住!护住脸!还有,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管灵琳:“……”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小人,又回想了一下钟轻尘那句“亲自上场,‘指导’近战”,以及那微妙的语气……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荒谬、震惊、以及源自生物本能的深深畏惧,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想象中的天王指导:高屋建瓴的理论点拨,精妙绝伦的技能演示,或许再来一场势均力敌的切磋……   许虹天王的“指导”:亲自上手,物理说服,把人和龙当沙包一样锤炼?!   管灵琳下意识地抱紧了身边最近的一个“东西”——那是冥神龙无形中延伸过来的一片带着凉意的柔软翅膀。   冥神龙似乎也被御兽师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恐惧的拥抱弄得一愣,阴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   佛赤龙似乎从御兽师骤然紧绷的精神波动中感受到了什么,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左右张望,以为有什么看不见的强敌来袭。   夯地龙也绷紧了肌肉,尾锤微微抬起;小飓风龙则更是直接钻进了管灵琳的外套口袋里,只露出一双不屑的眼睛。   只要你说不想挨打,难道有人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对你动手嘛?   只有汞形龙没跟上队形,还挂在桌子边缘张大嘴要好吃的——没有金属嘛没有金属嘛,呜呜杯子是陶瓷桌椅是木头,没有小银能吃的呀!   管灵琳顿时麻木:在别人吃饭的时候把厨具吃掉真的很不礼貌!   钟轻尘翻出一枚夹在书里的硬币,汞形龙面部向下凹陷,露出来一个类似投币口的东西。   汞形龙:啊——   这招还是和灵琳学的呢,她每次喂我吃东西都啊一下的。   液体小狗龙对格斗无感,因为它是液态,根本不怕格斗嘛。   管灵琳决定带着它去学这个世界的瑜伽和柔道,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据说许虹天王那里就有这项义务。   看着瞬间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的管灵琳和她的龙群,钟轻尘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如同风铃摇曳,驱散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看来苏桑结那家伙已经给你做了‘预习’。”   钟轻尘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不必过于紧张。许虹虽然方式……直接了些,但她极有分寸,旨在激发潜能,锤炼意志与体魄,绝不会真正伤到你和你的伙伴。”   “事实上,能从她的武馆‘完整’走出来的人和异兽,无论是身体素质、战斗意志还是近战技巧,都会得到质的飞跃。很多人将其视为一次‘洗礼’。”   管灵琳咽了口唾沫,抱着冥神龙翅膀的手又紧了些。道理她都懂,但是……被天王亲自暴打什么的……光是想象一下那画面,她就觉得骨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可是个学院派的御兽师,即使经常和龙搏斗以及开放式赛场殴打敌对御兽师,但她其实还是有点怕疼的。   尤其是伙伴们纷纷进化之后。   指挥伙伴远程轰炸才是正道!近战?那是小盘和小红的事啊!   ——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类型。   但御兽师的个人实力确实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起码未来想去开拓区探险,自身的实力就一定要跟得上。   “那个……轻尘姐,”管灵琳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眼神飘向桌上那些精致可爱的点心,“我觉得……我可能还需要再‘准备准备’。”   “您这的点心真好吃,我、我能再多吃几块吗?而且,我对您这的藏书特别感兴趣,尤其是关于……关于异兽属性那个分类的,能不能……让我看看?”   她决定采用“拖”字诀,能多在万象书屋这片安全的知识港湾里待一会儿,就多待一会儿!   去许虹天王那里的“洗礼”……还是等她的心理建设和抗打击能力再提升几个等级再说吧!   其实是学校的课还没上完,一旦缺席三节课以上,就会失去期末考试发资格,相当于这门课直接被判定零分。   就算是想要成为天王,也不能成为大学肄业的天王嘛。   钟轻尘看着管灵琳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但能吃”的样子,忍俊不禁,宽容地点点头:“自然可以。点心管够,书架上的书,你也可以随意翻阅。”   “关于各个异兽属性的区域就在那边,”她指向一个光线略显幽暗、书架材质也更为古旧的方向,“那里收集的很多都是些难以考证的传说、残缺的历史片段,以及关于科学家们的大胆的猜想……或许,真能找到一些让你感兴趣的东西。”   管灵琳如蒙大赦,连忙道谢,然后立刻将注意力转向剩下的点心,化恐惧为食欲,同时心里盘算着,等会儿一定要在那些纸堆里多泡一会儿,最好能找到一个学术新论点,到时候就不会被程教授骂了!   然后再打包三、不,还是五份的点心回去!   你这门课及格了真是世界上最暖心的话语。   看着重新埋头于点心与对未来“苦难”的忧思中的少女,钟轻尘优雅地端起茶杯,掩去唇边更深的笑意。   年轻人,多经历一些“锤炼”,总是好的。   不过,许虹那边……确实需要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再去,她暗自思忖着。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坠落……流星?   暂时将对于格斗天王“物理指导”的恐惧抛诸脑后,管灵琳决定充分利用在万象书屋的宝贵时光。   她向钟轻尘道谢后,便怀着一种近乎考古学家般的心情,走向那片堆满了各种书籍的书架——   在这个年代纸质书几乎已经很少,即使是钟轻尘这里也没有多少纸质书原本,但她精装书多啊!   每一本拿出去都是可以当场收藏的程度,翻开硬质的书皮,下面每一页纸张都带有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很久违的感觉,至少和自己上辈子的专业书不太相似。   管灵琳看向钟轻尘的推荐书目里那几本特别巨大的书,居然还要配备翻书杖……   她按照自己的喜好找了个三面遮挡的小角落,在身后堆了两个抱枕,又把暖呼呼的佛赤龙放腿上当暖宝宝,敦实的夯地龙靠在腿边当脚垫。   其实飓风龙抻直了也不是不能当作翻书杖来使用,就是用到一半对方不知道会不会转过头来给自己一口。   蠕动的汞形龙像块大布丁一样滑行过来,头顶上冒出两个小猫耳朵,耳朵中间还卡着一盘子小蛋糕和饮料。   看起来是在模仿零食柜子。   汞形龙:“唧唧!”   【这样灵琳你就不用担心看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杯子啦!】   管灵琳大为感动:“宝宝你今天好贴心,要是待会你不舔我就更好了。”   被汞形龙黏上感觉倒也不坏,但就是对方如同流动液态金属的身体其实非常沉重,且一点也不通气,她都感觉让汞形龙对敌人使用包裹技能其实是一种酷刑。   贴心的冥神龙自动拍打着翅膀落在了她的对面,小爪子在书上拍拍。   【没关系,我来帮灵琳翻页就好。】   只有飓风龙盘在管灵琳头上,靠自己的好视力一起看书。   管灵琳:“欸?其实我是龙展示架是吗?”   当脚垫的夯地龙顿时发出怨念的哼唧声,但很快就被当暖宝宝的佛赤龙用夹子般的“嘤嘤”堵回去。   默默趴回去的夯地龙发出一声干呕,主动把自己的大锤子往管灵琳脚底下一塞就开始补眠,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它很累,汞形龙也是,所以才会顶着小蛋糕一动不动。   管灵琳对它来说轻若无物,就算是把它当成板凳坐都不影响它睡觉。   怀揣着这种想法,夯地龙小声打了个哈欠,这里的气氛真不一样啊……它想起在第九区住的那几天,族群里的战锤龙一般都会轮流守夜,守夜的长辈们一整晚都不会睡去,它们粗壮的四肢和柔软的腹部会与大地组成一个最安全的避风港,其他夯地龙就会躲在它们的腹下,而夯地龙们又会集体头朝外睡,它们的尾锤共同围出一片新的笑天地,那时盘泥宝们的摇篮。   叫小盘的夯地龙从未有过那样的摇篮,但它的伙伴却会时时刻刻都靠在它身上,抑或是把它抱在怀中。   总有一日,它会变成可靠的战锤龙,把灵琳也塞到肚子地下睡觉。   嗅着蛋糕的甜香和书页的油墨味道,年轻的龙陷入了沉眠。   管灵琳轻轻把脚移开,因为她发现小盘其实很没安全感,一定要哄一哄才能睡着,大概是和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她知道就算她不在,其他伙伴也会刻意和它挤在一起。   ……野外地龙群也喜欢扎堆,说不定其中还有基因在作怪呢。   管灵琳摇摇头,低头翻书。   这里的氛围与书屋其他区域截然不同,光线更为幽暗,仅靠几盏镶嵌在书架上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灯泡提供照明;空气更加沉静,带着一种岁月积淀特有的气息;周围的书架本身并非光洁的木材,而是某种深色带有天然木瘤和裂纹的古老材质。   书架上还摆放了不少刻意制作的古老和杂乱的装饰品,大部分是残破不堪的兽皮卷、颜色发黄脆弱的莎草纸,甚至还有一些刻画在龟甲、石板或奇异金属薄片上的符号。   管灵琳确实以为这些都是装饰品。   直到她漫不经心地抽出一卷用某种韧性极强的暗色兽皮鞣制的卷轴,轻轻展开,上面的文字并非现代的通用语,而是一种更加象形、充满自然崇拜意味的古老字符,她完全看不懂,只能拿出自己上辈子小时候看图写话的经历来猜测。   十分钟后,她把兽皮卷轴翻了个面,决定看一下答案。   好在后面还有注解,感觉是某个人的笔记。   “……天火自寂静的黑暗中来,撕裂了亘古的长夜……部落的智者说,那是星辰的碎片,承载着异界之灵的低语……”   天火?星辰碎片?异界之灵?管灵琳微微蹙眉,这听起来像是某个原始部落对于流星坠落的神话描述,在很多文明的早期历史中都有类似记载,并不出奇,她之前排演的舞台剧不就是这个吗?   她将卷轴放回原处。   管灵琳又拿起一块表面被磨得光滑的深灰色石板,上面用简陋的工具刻画着一些图案和扭曲的符号,图案描绘着一群身着兽皮、围着篝火跳舞的原始人,他们仰望天空,天空中有无数光点,其中一个格外巨大,拖着长长的尾焰,旁边的符号传达出一种混杂着恐惧、敬畏与迷茫的意念。   “又是流星?”管灵琳暗自思忖,“看来古代人对这种天象确实印象深刻。”   还是说古代天天晚上都有流星雨啊?   她继续翻阅,在一本用某种植物纤维编织的、几乎要散架的“书”中,她找到了一段相对清晰的记述,使用的是接近现代语系的古老变体:   “……大分裂的根源,始于那颗‘不言的星’。一部分人拥抱了星中之物带来的‘捷径’,他们离开了祖地,走向钢铁与能量的迷雾;另一部分人,则坚守着与万物之灵的古约,认为那是玷污血脉的禁忌……”   “不言的星”?“星中之物”?“捷径”?“钢铁与能量的迷雾”?管灵琳的心脏莫名地加快了一拍。   这段描述不再像是单纯的神话,反而带上了一种文明抉择的历史厚重感。   拥抱“星中之物”走向“钢铁迷雾”……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选择了科技发展道路?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难道水蓝星的科技文明,并非自然演化而来,而是源自……天外?   天外的“流星”带来科技,一部分人选择迈入科技世界,另一部分人则抗拒这种改变。   其实都很有道理……在水蓝星的历史上有相当一部分时间自然环境都极度恶劣,如果不发展科技,人类可能根本没有如今的日子。   但如果以部落时代的思想掌控现代科技,毫无疑问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流血。   ……居住区的稳定,确实经历了很多场大大小小的战争。   居住区和开拓区?走向文明与留守原地?   管灵琳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个过于离奇的想法,开始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古代记载总是充满了隐喻和夸张的。   接下来,她找到了一些更加支离破碎、甚至自相矛盾的记录。   有些从泥板上拓印下来的文字在愤怒地控诉:“他们窃取了星辰的力量,背弃了大地之母,建造起冰冷的、没有灵魂的巢穴!”   而另一片据说在某种不知名巨兽的骨骼上摘抄下来的刻文则显得较为中立:“两种道路,孰优孰劣?古法沟通天地,然进展缓慢;新途借力外物,迅猛却如无根之萍……”   还有一份写在某种韧性极佳的金色叶片上的记录,语气充满了困惑:“星骸中的‘种子’,在月光与星光的共同照耀下,竟开始萌芽……它吸收着我们所无法理解的能量,它的脉络,仿佛映射着星空的轨迹……”   “巨大的……唯一的……重生的……”   “种子”?管灵琳注意到了这个独特的词汇。   来自星星的种子?这又是什么?星星的种子,巨大、唯一、重生……星星?   她花费了数个小时,沉浸在这些真假难辨、断断续续的“时光碎片”之中,信息太过碎片化,就像一副巨大拼图的零星几块,而且边缘模糊,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主流的历史记载都是从“大开拓时代”开始,讲述人类如何利用异兽的力量和发展出的独特科技,一步步建立居住区,而对更久远的、被称为“蒙昧纪元”的历史,往往一笔带过,语焉不详。   然而,作为一个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科技文明算不上高度发达,但已经开始进行星际探索的穿越者,管灵琳的直觉在疯狂地示警。   这些只言片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与她认知中的“原始文明发展轨迹”有着微妙的、却至关重要的不协调感。   “天火”、“不言的星”、“星中之物”、“捷径”、“钢铁迷雾”、“窃取星辰的力量”、“没有灵魂的巢穴”……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画面,绝不是一个原始社会自然演进到封建时代再进入工业革命的正常路径!   这更像是一个……文明被外力强行干预、甚至是被“嫁接”了某段技术树的景象!   那个“不言的星”,那个“星中之物”……一个让她感到既荒谬又隐隐战栗的猜想,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头——   那会不会根本不是普通的陨石?会不会是……一艘坠毁的外星飞行器?或者说……是来自其他宇宙文明的造物?甚至……会不会就是来自……地球?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激灵,差点碰倒了旁边一摞厚厚的书。   她连忙稳住心神,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她想起了地球上那些关于外星文明和远古宇航员的传说,想起了那些无法解释的古代遗迹。   难道,水蓝星的人类,在某个遥远的过去,真的接触过来自星空的、远超他们理解能力的技术?一部分人选择了接受和利用,从而飞跃式地进入了科技时代;而另一部分人则因为恐惧、信仰或别的什么原因,拒绝并坚守传统,最终形成了如今居住区与开拓区并存的格局?   还有那颗“种子”……在月光与星光下萌芽,脉络映射星空……星屑榕……星屑榕……这个名字,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管灵琳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她发现自己可能无意中触及了这个世界的核心秘密之一,一个被漫长时光和有意无意的信息管控所掩盖的、关于文明起源的惊天真相。   但这些都只是基于碎片的推测,缺乏决定性的证据,她所看到的,依然是迷雾重重。   她合上手中那本散发着霉味的古老笔记,背脊微微发凉。   窗外,第三区的天空已经染上了暮色,书屋内的灯光显得更加明亮。   她知道,今天探索到的这些,仅仅是一个开始。这些“时光碎片”如同散落在历史长河中的密码,等待着有人去破译。   而她,一个拥有着异世界灵魂的人,或许也是唯一一个能嗅出这其中“异常味道”的人。   “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钟轻尘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   管灵琳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但眼神中的震动尚未完全褪去:“……很震撼。这些古老的记载,似乎……和我们教科书上的历史,有些不太一样。”   钟轻尘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能看穿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平静,却似乎蕴含了无尽的意味:“历史如同一条多岔路的河流,我们所知的,往往只是最终汇入大海的那条主干。而那些消失在迷雾中的支流,它们曾经存在过,流淌过,甚至……深刻地影响了主干的走向。探寻这些‘残响’,本身就是一种与过去的对话。”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管灵琳已经明白,钟轻尘绝对知道得比她更多。   这座万象书屋,恐怕不仅仅是一个收藏知识的地方,更是一个守护着某些被遗忘真相的圣地。   那个关于“星星”和“种子”的伏笔,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世界的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迷人。   离开万象书屋时,身上挂了一串龙的管灵琳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澎湃。   也许是她太废寝忘食地看了大半天,除了一直在认真翻书,还时不时帮她整理头发、提醒她喝水的冥神龙以外,其他小伙伴们早就东倒西歪地睡了一大片。   她只能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抱完这个抱那个,最终在众人戏谑的眼神中变成了一个叠叠乐。   冥神龙忍俊不禁,主动飞过来把飓风龙叼走了。   管灵琳脸色发苦,飓风龙搓两圈缠在手腕上就行,小红小盘睡眼惺忪倒也醒的差不多,但是汞形龙这一大坨真不好搬运呐……   冥神龙:“呜?”   【在想什么呢,好孩子?】   管灵琳:“?”   这种称呼从冥神龙嘴里说出来什么的……还有点小害羞呢。   “在想晚上和你们一起吃什么。”她老老实实地回答,路边不是谈话的地方。   冥神龙发出一声轻嗯,提醒她别忘记去赴约花妖精的邀请。   它还帮她带了一点蛋糕碎屑,足够花丛里的花妖精群大吃一顿了。   管灵琳抿起嘴角,觉得身上昏睡不醒的逆子没那么气人了。   在她身边,醒过来的佛赤龙正飞起来逗着夯地龙玩耍,夯地龙接受了便宜哥哥的挑战,用锤子把自己撑起来抓它。   飓风龙趴在冥神龙背上,五只小爪子抓着好朋友背上的软毛,居高临下地看小孩子幼稚鬼们打闹。   至少在这一刻,管灵琳觉得自己能忘记所谓世界的真相。   “我也可以是……为你们而来。”   ————————!!————————   小管:[撒花]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杀到眼前了   从万象书屋归来,管灵琳带着满脑子的“星骸”、“种子”和文明岔路的谜团,重新扎进了万象大学繁忙的学业中。   那些古老残卷带来的震撼,暂时被《高等异兽能量学》的复杂公式和《开拓区地质构造辨析》的海量图鉴所取代。   她打定主意,先稳扎稳打地完成这个学期的课程和期末考试,再去考虑那个让人骨头发憷的第九区武馆之行。   其他几位天王的邀请,她也以类似的理由——学业为重,假期再叙——礼貌地回复并表达了期待。   宣溯和曲天川都表示理解,而已经招待过后辈的宁黎、钟轻尘等人笑而不语,不发表任何评论。   苏桑结表示要跟管灵琳绝交到她预约来自己这里,福灵仙则表示假期来更好,他冬季也会休假。   其中唯独漏下了一个人。   而管灵琳也天真地以为,自己至少能安稳地度过这个学期。   然而,她低估了天王们,尤其是某位格斗天王的行动力和……“争抢”优秀苗子的热情。   这是一个寻常的下午,阳光透过阶梯教室的窗户,在空气中投下斑驳的光影,教授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分析着一种罕见的水系异兽“潮汐歌者”的声波技能与月亮引力的关联,大部分学生都昏昏欲睡,或是在光屏上偷偷处理其他事务。   说是处理其他事务,又称认真地浏览信息,再说白了就是玩光脑中。   唉……假如今天没有下午一点就上课,现在就能摊在宿舍午睡了。   管灵琳坐在中排,正努力将教授的讲解与冥神龙曾经提到的关于“潮汐之力”的模糊概念联系起来,试图触类旁通。   就在这时,教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干脆利落地推开了。   这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教授的讲授,也吸引了所有学生的目光。   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线,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身姿挺拔如松,矫健如豹,她穿着一身简单利落的深灰色训练服,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却不显丝毫臃肿;她的头发是干脆利落的黑色短发,五官轮廓分明,肤色是健康的蜜色,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教室的瞬间,仿佛带着实质性的压力,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她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徽章,但那股子仿佛千锤百炼、从无数实战中凝聚而成的沉稳如山又锐意进取的独特气场,瞬间镇住了全场。   教授推了推眼镜,显然也认出了来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保持了风度:“这位……女士,请问您找谁?”   那女人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终,毫无悬念地锁定在了正在好奇打量她的管灵琳身上,还有她身边标志性的红龙——顺圣龙形态的小红身上。   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迈开步伐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声并不重,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沉稳有力。   她径直走到管灵琳的课桌旁,完全无视了周围足以塞下一整个异兽蛋的寂静和无数道震惊、好奇、探究的目光。   “管灵琳?”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意味,如同磐石相击。   被喊全名的管灵琳顿时明悟了,她瞬间感觉自己喉咙发干,有种上课被教导主任喊去门外的紧张感,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声音有点发飘:“……是我。您……是许虹天王?”   完了!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说好了假期吗?!怎么直接杀到课堂上来了?!钟轻尘天王!宁黎天王!你们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许虹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身份,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管灵琳,目光在她因为长期锻炼而显得匀称有力的四肢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还算满意。   “听轻尘和天川说,你天赋不错,心性也算得上坚韧。”许虹开门见山,完全没有寒暄的意思,“假期太晚。基础打磨,宜早不宜迟。跟我走,今天开始,特训。”   特……特训?!   现在?!在学期中?!在课堂上?!   管灵琳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还有课”、“要考试了”、“还没心理准备”、“要挂科了”“不会被退学吧”……   教授我是被绑架的!   我是觉得课堂有点无聊,但我也不想一下子就这么刺激啊!   但许虹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借口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补充了一句:“你的龙,也一起。”   那语气,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仿佛笃定管灵琳一定会跟上。   整个教室,包括讲台上的教授,都处于一种石化状态。   管灵琳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混合着震惊、羡慕、同情、以及“你快走别连累我们”的复杂目光,内心天人交战。   逃?往哪儿逃?跟格斗天王比速度?拒绝?她怀疑许虹天王会直接把她“指导”出教室。   最终,在许虹走到门口,回头投来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一瞥时,管灵琳认命地开始飞速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教、教授……我……”她试图解释。   老教授显然也是个明白人,或者说,他也不想招惹这位名声在外的格斗天王,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甚至带着点同情:“去吧去吧,管同学,注意……安全。课后再补笔记。”   其实当年他还教过许虹这门课呢。   当时她好像也在逃课。   时光荏苒,这孩子都杀到他课堂上抢人来了。   难道他的课这么没有吸引力。   许虹:“周老师,晚上请您吃饭。”   周教授:“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礼貌……”   下方阶梯教室的学生们像鹌鹑一样缩在一起,眼睛转来转去,光脑也不玩了,脑子也有神了。   管灵琳:“……”谢谢您嘞!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在全体师生的注目礼下,抱着自己的东西,带着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跟上了许虹天王的脚步。   她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口。   “嗡——!!”   整个教室如同炸开了锅!   “卧槽!那是格斗天王许虹?!”   “她亲自来我们学校抓人?抓管灵琳?”   “特训?现在?太硬核了吧!”   “管灵琳这下……是福是祸啊?”   “快!发学校论坛!发社交媒体!惊天大新闻!”   几乎是顷刻之间,【格斗天王许虹亲临万象大学课堂,当场带走天才新生管灵琳!】的消息,如同病毒般席卷了整个校园网络,并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联盟青少年论坛和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许虹天王课堂抢人#   #管灵琳被天王盯上的女人#   #论如何优雅地被天王抓去特训#   #心疼管灵琳一秒钟#   #别心疼了,这都第几个了姐妹,你要拿下所有的天王吗#   热搜下面,评论以每秒数百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我靠!许虹天王!活的!她气场好强!隔着光屏我都觉得腿软!】   【管灵琳同学的表情哈哈哈哈!从茫然到惊恐到认命,表情包有了!】   【我懂你,看截图:管灵琳僵住.jpg】   【这是什么小说剧情?!震惊!天王亲自上门堵人!表面是普通大学生的我背地里竟然是……管灵琳这排面也太大了!】   【只有我好奇特训内容吗?许虹天王的“指导”……据说很“深刻”啊!@黑暗天王苏桑结,苏天王,来说说体验?】   【@黑暗天王苏桑结快出来爆料!是不是你怂恿的?】   【你们黑暗系御兽师就这么折磨自己的天王……】   【那咋了?很多走单一路线的御兽师自己的派系根本就没有天王当业界标杆呢,我们就有,迫害两下咋了?】   【哈哈,前面姐妹删了吧,当然我没破防,根本无人在意,我说你就删了吧……算我求你了呜呜呜!】   【话题回收,完了,小管同学还能活着回来期末考试吗?提前点蜡。】   【点蜡+1,不过如果能被许虹天王特训,躺半年也值了啊!】   【万象大学招生办笑醒在厕所!明年分数线怕是要暴涨!】   【还用涨吗?本来就考不上好嘛?】   【考不上万象大学就会乡下养棉花香猪去吧,我感觉养猪不错的。】   【前面别闹了……棉花香猪夏季身上的棉花会爆炸的,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考不上万象大学,养猪也失败了,还好被猪猪炸死了,让我们说感谢猪猪,人生一片黑暗,好安眠。】   【又疯掉一个,没救了。】   【其他天王呢?@光明天王宣溯@飞行系天王曲天川@虫天王福灵仙@精灵天王钟轻尘你们不表示表示?人也来抢一下啊!】   【笑死我了没人敢喊我们火炎天王,这就是口碑。】   【图片-图片-图片在万象书屋看见过小管,和钟天王相谈甚欢。】   【小管去过宁黎天王那里啦,第一个就去的,领头羊大获全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管也见过宣溯天王和曲天川天王,前不久万象大学邀请过福灵仙天王,后来老苏就自己偷偷摸摸跑去找过小管打架。】   【几个啊姐妹,心理委员呢我不得劲……】   【这就是天王全肯定啊……】   【怪不得许虹天王直接杀到教室抢人,原来见都没见过笑死了……】   网络上沸反盈天,而此刻的管灵琳,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许虹天王身后,走向未知的“特训”地狱。她看着前方那挺拔如山岳的背影,欲哭无泪。   说好的假期呢?!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啊!   她的寒假计划,她的心理建设,在格斗天王雷厉风行的作风面前,彻底化为了泡影。   管灵琳怀揣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跟在许虹天王身后,走出了教学大楼。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她却感觉脊背一阵发凉,仿佛不是走向阳光,而是步向某个未知的训练场深渊。   许虹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等待或者解释的意思。而直到这时,稍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管灵琳,才注意到许虹天王并非独自一人。   在她的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跟随着一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极其不同寻常的存在。   那并非任何已知的生物形态,它的主体,更像是一尊人形的、历经无数战火洗礼的玄色金属碑碣,高度约两米五左右,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哑光暗铁色,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古老锻打痕迹和能量侵蚀留下的斑驳纹路,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岁月与征战。   它没有明确的头部,在应该是头颅的位置,是一个略微向前倾斜的、如同古代战士头盔顶缨般的抽象结构,由数片层叠的、边缘略带残破的暗色金属薄片构成;而在“面部”中央,垂直镶嵌着一道细细的、如同未完全睁开的眼眸般的暗红色晶石缝隙,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如同余烬般的恒定光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永恒的平静与漠然。   “躯干”厚重而坚实,双臂并非血肉或仿生结构,而是由粗壮的、棱角分明的几何状金属块与某种暗沉的活性矿石交错嵌合而成,一直延伸到巨大的、如同攻城锤一般的双拳,拳面平坦,隐约可见古老的能量回路烙印。它的下肢则更为奇特,仿佛是两根沉重的方形金属柱直接与大地连接,移动时并非迈步,而是以一种沉稳的、近乎滑行的方式,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沉重感。   周身没有任何毛发、甲壳或者明显的生物器官,整体就像一件从远古战场遗迹中自行站立起来的活体武装丰碑;它散发出的并非活跃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凝练到极致、沉淀了无数厮杀的战意与意志,如同风暴眼中凝固的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它行走在许虹身侧,不像一个生物,更像她延伸出去的影子,是伙伴意志的物质化身。   管灵琳甚至无法准确感知它的生命形态,它更像是一种介于构装体、元素生命与纯粹战意凝聚体之间的奇特存在。   似乎是察觉到管灵琳探究的目光,那异兽面部那道暗红色的晶石缝隙,光芒极其轻微地流转了一丝。   仅仅是一丝变化!   管灵琳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如整个大地压迫而来的战意威压悄然降临,并非针对她,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本能散发。   一眼下来,反正她的心是凉了。   这绝非普通的格斗系异兽,它身上带着一种亘古、蛮荒、历经千劫而不磨的可怕气息。   许虹没有回头,却仿佛对身后的一切了如指掌,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如同这异兽的质感一样,沉稳而冰冷:   “镇狱,”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的基石。”   名为“镇狱”的异兽,听到自己的名字,那道暗红晶石缝隙的光芒微微恒定了一瞬,算是回应,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万古不变的沉寂状态,继续以那种近乎滑行的、与大地紧密相连的方式沉默跟随。   管灵琳忍不住想象,如果这样一位存在“亲自指导”近战……那已经不是指导,而是审判与锤炼!   所以说接下来是……她打镇域石吗?   ————————!!————————   小管:它打我?一九开嘛[裂开]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飞过去了,但没请假   管灵琳看着身旁这座如同亘古存在的玄铁碑碣般的“镇狱”,感觉自己的小心脏还在为刚才那一眼的威压而微微颤抖。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所以说接下来是……我打镇域石?”   光是想想那画面,她就觉得自己的骨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镇域石,永恒异兽,浑身上下都是堪比花岗岩硬度的肌肉,别看它长成这个样子,实际上它还真就是肉做的,只不过是皮肤角质层有点厚实而已。   但镇域石和大部分性格宽厚的大型异兽不太一样,它们性格好斗,喜欢角力,到了繁衍季节更是会每天决斗数次来一争高下。   如果有一大群镇域石聚集在一起,它们会下意识两两分组进行“摔跤比赛”,直到选出族群中的最强者。   管灵琳曾经在一本描写镇域石的书中看到这样一段话:“镇域石的故事,以后你会知道,它并非凡铁,而是战意与大地意志在极致压力下凝聚的‘奇械’。它曾镇守过尸山血海的边境,也曾在陨星冲击下岿然不动,不是任何人都拥有与它对练的资格。”   想到这种平淡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的口吻,管灵琳瞬间熄了“打石头”的心思,同时也对“镇域石”的来历更加好奇——奇械?战意与大地意志的凝聚?这听起来远比单纯的格斗系异兽要神秘和强大得多。   “天王,请问……特训是?”管灵琳小心翼翼地问。   “到了第九区,你自然就知道了。”许虹言简意赅,随即抛出一个让管灵琳稍感安心的消息,“放心,假已经给你请好了。”   请好假了?管灵琳一愣,随即松了口气。看来许虹天王虽然行事霸道,但还算讲究基本法,没让她真的旷课。天王亲自出面请假,学校应该……会批吧?   然而,许虹的下一句话又让她刚放下的心提了起来:“票我也买好了,下午的专列,直达第九区。”   专列?管灵琳眨了眨眼,看了看身边精神尚可的龙伙伴们,尤其是已经展开翅膀、跃跃欲试的顺圣龙。   她试探性地开口:“那个……许虹天王,其实……我可以骑龙去的。应该比专列快,也更……方便?”   专列指的是联盟分配给许虹的私人飞艇,虽然真的方便快捷,但总感觉踏上去的那一刻对她的考验就该开始了。   许虹闻言,脚步一顿,首次真正转过身,正眼打量了一下管灵琳和她身边威风凛凛的顺圣龙。   她那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考量,随即点头:“可以。长途飞行,本身也是对意志和体能的磨练,这办法很好。”   她做事雷厉风行,当即拿出光脑,手指飞快操作:“那我让他们放假吧。”   管灵琳:“……”您动作可真快!   联盟对于天王级御兽师的待遇可谓拉满,不但给予了自由挑选无主之地建造场馆的特权、近乎恐怖的资金供应,还有在出行方面的优先权。   但理所应当地,天王们也要承担起一系列相应的工作,例如探索开拓区,适时露面进行鼓舞演讲和表演赛,还要进行对外监测、撰写各种学术论文和指导材料等等。   总而言之,这是一份有钱但不是很闲的工作。   她在万象书屋里就看过钟轻尘抱着一大批书籍翻来翻去——钟轻尘的本职工作是个古籍研究专家,现在正全身心地投入各种文献修复中。   就像火炎天王宁黎的本职是军人一样。   天王们人均干两份工作。   而许虹原本的工作就是隶属于联盟的边境守卫者。   管灵琳看着许虹天王毫不犹豫地操作飞艇人员返回,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看来这位天王不仅作风硬核,还非常务实,能省则省,绝不铺张。   事已至此,管灵琳也只能认命。   她连忙也拿出自己的光脑,开始申请前往第九区的长途飞行航线。   万象大学作为顶尖学府,学生凭借异兽进行长途旅行是常事,配套的航空管制和航线申请系统非常完善。   很快,一条通往第九区许虹武馆大致坐标的飞行航线就被批复下来。   “申请好了,许虹天王。”管灵琳汇报。   “嗯。”许虹收起光脑,看了一眼镇域石,镇域石那暗红色的晶石缝隙微微一闪,庞大的身躯仿佛更加沉重地“锚”在了地面上,显然不打算和许虹一同登上红龙的脊梁。   “走吧。”许虹言简意赅,示意管灵琳可以出发了。   镇域石太重了……管灵琳心想,如果要把它放在小红的背上,就算真的能飞到,顺圣龙的胸肌都得练大两个号。   得让小盘帮它修改下重量,但感觉两只一见面就会打起来呢。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顺圣龙的脖颈小,顺圣龙会意,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顺从地伏低身体。   管灵琳利落地翻身跨上龙背,坐稳在特制的龙鞍上,飓风龙轻巧地落在她肩头,夯地龙和汞形龙则被冥神龙冥冥用阴影之力暂时承载,紧随其后。   “抓紧了。”许虹提醒了一句,她自己则只是看似随意地坐在了管灵琳身后,也就是顺圣龙宽阔的龙背靠近颈根的位置,双脚如同生根,稳如磐石,甚至没有用手扶住任何东西,包括前方的管灵琳。   顺圣龙双翼猛然展开,卷起一阵炽热的气流,后肢用力一蹬,庞大的龙躯便冲天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破云层,向着第九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高速飞行带来的强风扑面而来,却被顺圣龙周身自然形成的火焰力场和流线型身躯化解了大半。   管灵琳紧紧抓着龙鞍,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一时之间,心情复杂难言。   几个小时前,她还坐在安静的教室里听着枯燥的理论课,几个小时后,她就已经被一位天王“绑架”,骑着龙飞往一个以艰苦训练闻名的偏远地区。   这人生的起伏,未免也太刺激了点,她不禁在心里吐槽:这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上学累,还是“放学”更累……   就在她们逐渐升空,飞出第二区边界,进入广袤的公共空域后不久,管灵琳的光脑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万象大学御兽学院副院长付院长发来的信息:   【管灵琳同学!你现在人在哪里?!教务系统显示你下午无故缺勤!周教授说你被格斗天王带走了?怎么回事?!格斗天王不是应该在第九区吗?我也没收到访问申请啊……总之你现在收到请立刻回复!】   管灵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连忙回复:   【付院长,我没有无故缺勤啊!是格斗天王许虹前辈来找我,她说……她已经帮我请好假了呀?】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付院长的回复带着一连串的问号过来了:   【许虹天王?!她给你请假?!她跟谁请的假?我怎么不知道?!龙学院的教务处也没有任何记录!我看到你还申请了飞行航线,路线是……到第九区?你现在立刻报告你的位置和安全状况!】   管灵琳看着光屏上的字,懵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前方稳立龙背、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许虹天王,趁着这个高度还能说出话,弱弱地开口:“许、许虹天王……付院长说,没收到我的请假信息……教务系统显示我无故缺勤……”   许虹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也才想起这件事。   她拿出自己的光脑,翻看了一下通讯记录和发送列表,然后……   她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可以被称之为“尴尬”的神色,虽然转瞬即逝。   “哦。”她平静地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发错人了,发给老院长了。”   管灵琳:“!!!”   “龙学院的老院长?”   许虹:“……倘若是格斗学院呢?”   管灵琳:“?”   还能更没谱一点吗?   老院长?!您说的是当年格斗学院的那位老院长吗?!他老人家早就退休颐养天年去了啊天王!您把请假信息发给他有什么用啊?!怪不得付院长和教务处都没收到消息!   管灵琳一时语塞,看着前方许虹天王那依旧挺拔、却仿佛因为这个小乌龙而显得有那么一丝丝“理不直气也壮”的背影,内心充满了无力感。   得,这下好了,不但要面对未知的“地狱特训”,还背上了一个“无故旷课”的处分风险。   还好收到了院长电话,还能申请他帮自己把今天的旷课记录删掉。   这趟第九区之行,真是开局就充满了“惊喜”。   她望着下方越来越渺小的城镇和无边无际的开拓区荒野,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许虹天王接下来的“特训”,能对得起她这莫名其妙得来的“旷课”罪名。   飞行,还在继续。而管灵琳的“苦难”大学生活,似乎也即将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丰富多彩”的篇章。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高空抛物   顺圣龙宽阔的背脊刺破云层,以稳定的高速向着西北方向的第九区疾驰。   下方的景色从第二区繁华的都市群逐渐过渡到居住区边缘的工业带,最后化为一片广袤无垠、色彩斑斓却危机四伏的开拓区地貌。   风声在耳边呼啸,即使有顺圣龙的火焰力场削弱,长时间的飞行依然让人感到疲惫和一丝枯燥。   “距离第九区,以这个速度,还需连续飞行约二十四个小时。”许虹的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地传入管灵琳耳中,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管灵琳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一整天!   虽然以前她就有过从第九区飞回第二区的经验,但是那毕竟是从边缘地带出发的,路线规划也并没有很复杂。   但这次需要深入第九区腹地……居住区内各种限飞什么的就要规划好,到时候少不了要顺圣龙和冥神龙它们换班什么的。   至于飓风龙……它拒绝承载任何一个不是管灵琳的人飞行。   管灵琳不由得紧了紧身上与龙鞍连接的安全绳,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迎接这段漫长的空中旅程。   然而,许虹的下一句话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时间宝贵,训练现在就可以开始。”   “现、现在?”管灵琳愕然,在龙背上?高速飞行中?训练什么?   “嗯。”许虹应了一声,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她们此刻正飞越一片开拓区的边缘地带,下方是连绵的、植被稀疏的丘陵和干涸的河床,人烟罕至。   “你想要去开拓区冒险吗?”   “未来是有这个想法啦!”   “以我们现在这副招摇过市的模样,在开拓区很容易受到袭击。”   管灵琳看了看变成小龙在飞行中的顺圣龙背上休息的冥神龙它们:“我可以拜托冥冥和小风它们变大点和我一起飞?”   袭击龙的异兽少有,袭击一群龙的就更不多见了。   许虹:“……?”   更加招摇过市了,但说不定是个好办法?   许虹:“我还有另一个办法。”   管灵琳:“是什么?”   就在她还在思考许天王和自己聊天的内容与训练到底有什么关联时,许虹手腕一翻,一柄看似朴实无华、刃口却闪烁着寒光的短刀出现在她手中。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回头看管灵琳一眼,她反手一挥——   “唰!”   一声轻响,管灵琳腰间那根维系着她与龙鞍、与安全感的主安全绳,应声而断!   刹那间,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   “啊——!!!”   管灵琳的惊叫声被狂风瞬间撕碎。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在天旋地转,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下急坠!   强烈的气流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她的衣服和皮肤,肺部因为急速下坠和惊恐而几乎无法呼吸!   “唧唧唧!!”被她下意识紧紧抱在怀里的汞形龙小银发出了一连串尖锐到变形的、类似金属摩擦的惨叫,身体瞬间液化又凝固,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吼!!”趴在她身前龙鞍上的夯地龙小盘也发出了惊慌的怒吼,它本能地想用尾巴勾住什么,但在光滑的龙背和狂风中根本无处着力。   自由落体!   短短几秒钟,她们已经坠落了数百米!   地面上的景物在视野中疯狂放大,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管灵琳的喉咙。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   “咻——!”   一道青色的影子以超越声音的速度从斜上方俯冲而下!   是飓风龙!   它在安全绳断裂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此刻它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如同撕裂天空的青色闪电,精准地追上了急速坠落的管灵琳。   飓风龙有力的爪子猛地抓住了管灵琳后背的衣物,浑身爆发出强大的升力,硬生生地止住了她下坠的势头!   好在管灵琳特制的训练服极其坚韧,她们虽然依旧在高速下落,但那股纯粹的失重恐惧终于缓解。   “呼……呼……呼……”管灵琳最终被飓风龙带着,缓缓悬停在空中,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怀里的汞形龙瘫成一滩真正的“水银”,夯地龙也四肢发软,惊魂未定。   上方,顺圣龙降低了飞行高度,许虹依旧稳稳地站在龙背上,虽然顺圣龙刚刚恨不得立马把她也甩下去,她俯视着下方被小风救起的管灵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下了一颗石子。   管灵琳被飓风龙带着,重新飞回了龙背。   她手脚发软地瘫坐在鞍座上,用鞍具上的备用安全绳将自己重新绑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下意识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许、许虹天王……这……这就是训练内容?!”   许虹收起了短刀,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淡定:“是。”   她顿了顿,看着管灵琳依旧苍白的脸,解释道:“开拓区,环境复杂多变。高空遭遇袭击、载具突然损坏、被某些异兽能力影响……意外坠落,是常有的风险。”   “指望你的伙伴每次都能反应过来救你,是侥幸心理。”她的语气冷酷而现实,“你需要亲身体验坠落,克服本能的恐惧,在失重和混乱中保持冷静,思考对策,并将自己的生存,真正寄托于你与伙伴之间的信任与默契。”   “这,就是今天,以及接下来路程中的主要训练科目——适应性坠落与应急反应。”   管灵琳:“……”   她看着许虹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道理她都懂,但这方式也太……太硬核了吧!简直是拿命在训练!   然而,不等她消化这份惊恐,许虹的目光再次扫向下方的地形,似乎在寻找下一个合适的“训练场”。   “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   管灵琳眼前一黑。   接下来的飞行旅程,对管灵琳而言,变成了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坠落循环”。   许虹仿佛一个冷酷无情的计时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飞临相对“安全”,这里指下方没有尖锐岩石或强大异兽群落的空域时,毫无征兆地割断她的安全绳。   一次、两次、三次……   管灵琳从最初的惊恐尖叫,到后来的麻木接受,再到最后,甚至能在身体开始下坠的瞬间,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呼喊,努力在狂风中睁开眼睛,判断下坠姿态和下方环境,同时开始思考自己要摆个什么坠落姿势才能向着伙伴们传递最简洁的指令。   “小风!左翼下沉,接我!”   “冥冥,阴影缓冲!”   “小红,降低高度,准备接应!”   “小盘,改变重力,别让小银滑下去了!”   她的反应越来越快,与伙伴们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飓风龙不再需要全程冲刺,往往在她下坠初期就能精准拦截;冥神龙能在下方制造小范围的阴影软垫进行缓冲;小红也能更及时地调整位置接回她。   但即便如此,每一次失重带来的心悸,每一次被狂风撕扯的感觉,都依然清晰无比。   这种训练不仅是对身体的考验,更是对精神意志的极致折磨……   管灵琳:“锤炼!这是锤炼!”   她在许虹的眼神中也是敢怒不敢言。   身边的龙们更是一个个安静得不行。   ——它们比较担心许虹一言不发就把管灵琳扔下去,万一自己接不住怎么办!   还不如一开始就乖乖的,让这个坏女人别再扔自家灵琳了。   要不是镇域石的气场太强,管灵琳在休息时间也抱着它们挨个安慰,好话说了一箩筐,小红小盘小银这三个年下组早就和许虹打起来了。   飓风龙和冥神龙对许虹的态度也非常微妙,即使知道这是训练的一部分,有镇域石在伙伴也不可能出现意外,但该生气还是会生气的。   许虹并不在意这种排斥,她本人不说话时甚至比镇域石还冷漠一点,感觉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被一群龙孤立了。   原本预计一天的行程,因为这种频繁的“训练-调整-恢复”循环,被硬生生延长到了两天。   但不得不说,管灵琳觉得许虹是个非常好的旅行导师,特指在有危险的时候,假如没有危险,那她绝对就是最大的危险。   夜晚,她们在开拓区荒芜的山脊或相对平坦的戈壁上露营,许虹会亲自检查周围环境,镇狱如同真正的丰碑般伫立在营地外围,它那沉寂的气息足以驱散绝大多数不怀好意的野生异兽。   篝火旁,她还会简单地指点一下管灵琳白天下坠时暴露出的问题——身体不够放松,指令不够简洁,危急时刻对伙伴的信任还不够绝对。   管灵琳累得几乎沾地就能睡着,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精神更是疲惫不堪,她抱着同样因为不断俯冲捞自己上来而累瘫的龙伙伴们,看着跳跃的篝火,觉得这趟旅程简直比连续参加一个月的竞速赛还要折磨人。   第二天,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飞行和间歇性的“自由落体体验”。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天际线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繁华、葱郁、能量充盈的景象彻底消失,下方的大地逐渐被一种贫瘠、苍凉、坚韧的基调所取代。   土壤是缺乏生机的灰黄色,植被变得低矮而稀疏,多是些耐旱耐寒的荆棘类植物和贴着地皮生长的苔藓。山峦多是光秃秃的岩石,呈现出被风沙长期侵蚀的嶙峋形态,河流稀少,即使有,也多是细瘦的、浑浊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种淡淡的、矿物般的干燥气息。   这里就是第九区,联盟居住区中公认最为贫瘠、艰苦的区域之一。   资源匮乏,环境恶劣,科技水平相对滞后,民风却也因此而格外淳朴彪悍。   飞行高度逐渐降低,在一片连绵的、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灰黄色山脉环绕之中,一片依山而建的、风格古朴、坚实、甚至带着些许粗犷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没有华丽的能量护罩,没有高耸入云的科技塔楼,只有厚重的石墙、木质的结构、以及飘扬在中央广场上空的一面简单的、绣着拳套与山峦图案的旗帜。   那里,就是格斗天王许虹的场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苦修者的武馆。   经历了整整两天高空坠落的折磨与锤炼,管灵琳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她看着下方那片与之前所见截然不同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身体的疲惫与心灵的震撼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真正的虐待,甚至还没开始呢。   ————————!!————————   许虹:好孩子不许哇哇叫噢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接下来是打与被打   顺圣龙缓缓降落在武馆外围一片平整坚实的夯土地面上,卷起的尘土都带着第九区特有的干涩气息。   管灵琳手脚发软地从龙背上爬下来,感觉踩在地面的双腿都还有些虚浮,仿佛还在经历那无休止的自由落体。   她的龙伙伴们——除了依旧沉稳如山的冥神龙——也都显得有些萎靡,显然那两天的高空特训对它们也是不小的负担。   汞形龙应该是跟着她一起自由落体吓的,毕竟它的能力在坠落时帮不上忙,但这次的经历却悄悄让它萌发了进化的想法。   如果被万象大学里的老师知道,一定会气个半死——早说把管灵琳高空抛物几回你就想进化了啊!   管灵琳:?   我也不是自愿的好吗?   夯地龙也是有点蔫巴,纯粹是因为它觉得自己太重了,跟它一起掉下去会显得有点恐怖,而且它进化了也不会飞。   到时候还会成为家里唯一的不会飞。   这个想法让它难得有一点点沮丧。   好在晚饭时期管灵琳就安慰它是它孤立了别的龙龙,夯地龙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想法。   管灵琳:“……”   还有“载具”顺圣龙,它这几天已经来回切换了好几次形态,因为每次在佛赤龙形态想要大发雷霆把背上的女人甩下去的时候就会想到管灵琳的嘱咐,只能紧急切换成顺圣龙形态消消气。   还有飓风龙,这家伙是个傲娇,嘴上虽然不说,但每回动作都最快,管灵琳也不说,但实际上非常有安全感。   它超级可靠,那自己就当在无绳蹦极吧。   无绳蹦极了两天,管灵琳终于眼含热泪地踏进了格斗武馆。   与火炎场馆的肃杀铁血、万象书屋的深邃宁静截然不同,许虹的武馆内部,是一种极致的简朴、空旷与专注。   面积巨大的主训练场地面是未经太多修饰的坚硬土地,偶尔能看到一些深陷的脚印和磨损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日复一日的艰苦锤炼。   周围的器械也多是石锁、木桩、沉重的金属杠铃之类最基础、最考验纯粹力量与技巧的东西,能量护盾和全息投影设备在这里几乎看不到,仿佛一切外物都被摒弃,只剩下最本质的肉体与意志的碰撞。   从这个时代来看,这太难得了。   武馆里的人也非常少,稀稀落落,不超过二十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追求巅峰的恒心。   这些人年龄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有着如同许虹和镇狱般沉稳内敛、眼神锐利如鹰的气质。   他们或在独自进行着枯燥却力量感十足的基础训练,或在两两一组进行着招式朴实无华、却每一击都带着破风声的近身格斗,汗水浸透了他们简单的训练服,滴落在土地上,瞬间被干燥的空气蒸发。   没有人交谈,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肉体碰撞声、以及器械挥舞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力量的寂静。   然而,与稀少的人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武馆内数量颇多的异兽,管灵琳好奇地打量着它们——   有毛茸茸、圆滚滚,像个小毛球似的绒绒犬,正用它那看似无害的爪子,轻松地在特制的铁木桩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有外形像只放大版仓鼠、脸颊鼓鼓的硬颊鼠,正抱着一块比它身体还大的金属矿石,“咔嚓咔嚓”地啃噬着,仿佛在吃饼干;   还有动作慢吞吞、壳上布满天然螺旋花纹的磐石蜗牛,它缓缓爬过的地方,连坚实的地面都会留下一条浅浅的、仿佛被碾压过的痕迹;   甚至还有几只羽毛蓬松、眼神呆萌的绒羽雀,它们偶尔振翅飞起,翅膀扇动间却带起低沉的风压,显然那蓬松羽毛下隐藏着惊人的力量。   这些一般系异兽,大多拥有着看似可爱、无害甚至有些蠢萌的外表,但它们的眼神却与它们的主人一样,充满了专注与坚韧。   管灵琳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它们那看似柔软的皮毛或羽毛之下,是密度高到恐怖的肌肉纤维和经过千锤百炼的筋骨。   一般系异兽虽然没有其他属性那样花哨的能量外放,但它们拥有着全属性中最强的综合抗性和最稳定、最扎实的身体基础,它们的强大,在于绝对的扎实与对自身力量登峰造极的掌控。   “在这里,它们更自在。”许虹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看着那些一般系异兽,眼神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类似于“满意”的情绪,“格斗的真意,不在于属性的绚烂,而在于力量的本质。一般系这个名字,反而最贴近本质。”   管灵琳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相比在火炎场馆的保守、在万象书屋的拘谨,她的小龙们在这里,似乎确实放松了一些。   虽然环境艰苦,但这种纯粹追求力量与体魄的氛围,反而让天性崇尚力量与坚韧的龙族感到一丝亲切。   夯地龙甚至好奇地用尾巴轻轻碰了碰一只路过的磐石蜗牛,对方只是慢悠悠地缩了一下壳,然后伸出触角。   地龙见面要碰碰锤子,磐石蜗牛见面这是要相互触碰触角。   看上去磐石蜗牛在脑内深思一番后,觉得都差不多。   碰,都可以碰!   “镇狱你已见过。”许虹开始介绍她的其他伙伴,她的目光扫过训练场,“它们,也都是我的战友。”   随着她的目光指引,管灵琳看到了几位同样气质非凡、绝非寻常的异兽伙伴,它们其中也不乏外表可爱的,冷硬的天王配上萌物异兽什么的,怎么更可爱了呢。   但她的目光却不只是放在萌物身上,第一只是一只形态极其独特的异兽,它看起来像是一团不断缓慢流动、变换形态的暗银色液态金属,大约有半人高。   它没有固定的五官或肢体,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一种近似圆球或水滴的稳定形态,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训练场内的一切。   当它移动时,是如同水银泻地般的无声滑动。   和汞形龙很像,但身体里并没有“龙脊”存在,因为不能被划分为龙,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属性特征。   打包来一般系!   光脑显示这是一种叫“无锋”的异兽,它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生命体,而是在某处远古矿脉深处发现的、拥有奇异活性和超强记忆形态的灵性金属聚合体。   它的特性是“无定”与“至韧”,几乎免疫所有纯粹的物理冲击,能随意改变形态化解力量,并能将承受的能量吸收储存,在关键时刻反弹而出。   管灵琳感觉它更像一件活着的、永不磨损的防御至宝。   而另一只体型仅有家猫大小、外形类似穿山甲的异兽她认识,叫做千钧甲鼠,也是她以前见过铠鼠的进化型。   它的鳞甲并非寻常的角质,而是一种暗沉无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奇异结晶,并且甲鼠大部分时间都蜷缩成一团,如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石球,安静地待在角落。   但当它偶尔舒展身体时,四肢落地无声,却会让周围一小片地面的尘埃微微震颤。   千钧甲鼠的核心能力是“密度操控”,它能在瞬间将自己的身体密度提升到极其恐怖的程度,使得看似娇小的身躯重逾千钧,一举一动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力量;同时也能极大程度地减轻自身重量,获得匪夷所思的瞬间爆发速度,可谓是极致力量与速度的矛盾统一体。   第三位看上去甚至不太像是一只异兽,更像是一个磨得光滑油亮的暗红色石质蒲团,静静地放置在训练场一角,上面有着常年被打坐磨砺出的凹陷。   但当管灵琳仔细凝视它时,却能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浩瀚如海、凝练如钢的生命波动与精神意志从蒲团中散发出来。   这是一只极其罕见的异兽,名字就叫做回想蒲团,它不擅移动与攻击,但其特性是“凝神”与“锻意”。   据说古代的武者们长期在其上打坐冥想,能极效地锤炼精神意志,排除杂念,让心神如同铁木般坚韧不拔。   管灵琳:……所以古代到底有多少回想蒲团被坐过才得出这个结论啊。   因为回想蒲团一开始根本就没有被认定为一种异兽,后来还是科学家们检测到了它的生命波动,并且确定它是一种有思想的生物才被划分出来。   ……这就是顶级忍耐异兽的实力嘛?当了这么多年的垫子硬是什么都不说。   最后一只是依附在武馆主梁之上、外形如同巨大暗金色蝙蝠的异兽。   它双翼收拢,将自己包裹起来,仿佛一件古老的青铜器雕塑,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对极其硕大、布满了天然共鸣腔结构的耳朵。   鼓膜翼蝠,声波异兽,它能捕捉和分析环境中最细微的震动与声音,无论是肌肉纤维的撕裂声、骨骼的承压声、能量的流动声,还是对手攻击时带起的风压与意图,并且能将这些信息转化为独特的“震波图谱”传递给自己的御兽师,让伙伴也能“听”出对手的弱点、力量的流转甚至是内心的破绽。   号称是异兽战斗中不可或缺的“信息中枢”。   看着许虹这几位形态各异、却无一不体现着格斗系“力量本质”与“千锤百炼”精神的伙伴,管灵琳心中充满了震撼。   与钟轻尘那充满知识与灵性的精灵系伙伴不同,许虹的伙伴们,更像是一件件为了追求武道极致而被淬炼到巅峰的“活体兵器”或“修行辅具”,它们与许虹共同构筑了一个纯粹而强大的格斗世界。   虽然它们看起来各个都很强,但接下来要执行打与被打的却是许虹和自己。   管灵琳刚要痛苦面具,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管灵琳?”   ————————!!————————   [闭嘴]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又见故人   管灵琳正为即将到来的“肉体锤炼”而头皮发麻,身后传来的熟悉声音让她猛地一愣。   她转过身,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武馆统一灰色训练服、短发利落的青年正惊喜地看着她。   虽然气质比记忆中更加沉稳内敛,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坚毅,但那熟悉的轮廓和眼神……   “许回舟学哥?”管灵琳惊讶地脱口而出。   这不正是她第一次参加维奥科技场外赛时,那位实力强劲、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种子选手许回舟吗?   他当时使用的异兽伙伴……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许回舟脚边——一只体型敦实、毛发蓬松洁白如同巨大蒲公英、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明亮、双爪上戴着特制露指拳套的异兽,正亲昵地用脑袋蹭着许回舟的腿。   这无疑是绒绒球的进化型绒绒拳师,比起当年它浑身沾满了草叶的模样,现在它的毛发更加浓密有光泽,肌肉线条在蓬松毛发下隐约可见,露出的四肢部分却肌肉勃发。   感觉能一拳打死十个她。   绒绒拳师是绒绒球刻苦锻炼、突破自身限制后的进化形态,保留了看似可爱的外表,却拥有极其强悍的近身格斗能力与抗击打能力,蓬松的毛发不仅能有效缓冲冲击,还能通过静电和特殊抖动干扰对手,双拳部分更是其凝聚格斗能量的核心。   许回舟:“你确定我实力强劲吗?”   管灵琳:“啊哈哈,主要是当时我的伙伴们都睡着了嘛……”   只能选择偷袭打晕他了。   不过怪不得许回舟当初实力那么强,打法扎实又充满爆发力,原来是许虹天王的弟弟,这家庭背景也太硬核了!   许虹在一旁看着两人,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地说:“你们认识。回舟之前提过你,在维奥的比赛中。”   她顿了顿,看向管灵琳,“当时只觉得是个有潜力、运气不错的新人,没想到……”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没想到这个女孩成长得如此迅速,甚至引得多位天王关注,最终站到了自己面前。   许回舟显然有点激动,向来死鱼眼的眼睛都迸发出光芒,他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管灵琳的肩膀,经过长达数年的锻炼,他的手劲大得不行,一瞬间的力量甚至拍得管灵琳一个趔趄。   “真的是你,我在网上看到你被老姐‘抓’来的消息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怎么样,这两天高空‘游览’还刺激吗?”   他语气平淡,显然对自家姐姐的“交通方式”心知肚明,但已经千帆过尽、见怪不怪了。   管灵琳苦笑:“别提了……学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许回舟应该在别的大学上学才对。   “假期特训。”许回舟回答,平静中带着命苦,“天王的地狱集训,机会难得。正好,你来了。”   他终于显示出自己的目的,变得战意盎然,“上次比赛没机会好好交手,这次难得在武馆遇见,来一场怎么样?让我看看你现在和你的龙到底有多强了。”   他脚边的绒绒拳师也人立而起,挥舞了一下戴着拳套的小爪子,发出“恰”一声充满斗志的低吼,全身本就蓬松的毛发因为兴奋而微微炸开。   管灵琳看了看许虹,许虹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平静地看着,仿佛默许。   她又看了看身边虽然疲惫但眼神重新燃起火焰的夯地龙,显然这里认识许回舟的伙伴只有佛赤龙与它,而且它和许回舟也颇有渊源。   当初就是被它的锤子打晕的嘛。   想到这里,夯地龙低吼一声,向前一步,岩石身躯与绒绒拳师蓬松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它也需要一场扎实的战斗来驱散连日的疲惫和沮丧,证明自己可不是当初那个一觉睡去的小龙了。   佛赤龙:“……嘤?”   它还在哦,而且它当时也睡着了耶!   算啦……这个家什么时候给过它面子呀。   “好!”被高空抛物两天的管灵琳也被激起了斗志,“小盘,准备战斗!”   两人迅速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划出一片区域,武馆里其他正在训练的学徒和异兽们也纷纷停下动作,投来感兴趣的目光。   天王弟弟与风头正盛的龙系天才少女的对决,不容错过嘛。   就是他们被要求进入武馆时不能使用电子设备,可惜不能录像了。   “开始!”随着许回舟一声低喝,战斗瞬间打响——   “绒绒拳师,电快速移动接连环拳。”   许回舟的战斗风格和管灵琳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起手便是快攻。   也是……过去五六年时间了,他也不再是那个还要靠异兽伙伴拉一把的初中生了。   绒绒拳师看似笨重的身体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化作一道白光直冲夯地龙,同时双拳亮起格斗能量的光芒,如同疾风骤雨般砸向夯地龙相对脆弱的关节部位。   无需刻意指导,它也能做出最合理的攻击选择。   “小盘,我们接下来!然后发挥大地之力,稳固下盘!”管灵琳没有选择硬碰硬。   夯地龙周身亮起坚实的土黄色光晕,迅速挡住了第一波快攻,同时它将力量沉入脚下,与大地连接更加紧密,如同扎根的山峦。   “变圆加滚动。”许回舟变招极快,绒绒拳师立刻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巨大圆球,表面光辉流转,借助之前的冲势,如同炮弹般朝着夯地龙狠狠撞来!   滚动过程中,它的速度和力量都在不断提升!   “不能让它滚起来!小盘,用岩崩封锁路线!”管灵琳迅速应对,夯地龙怒吼一声,引动周围岩石能量,数块尖锐的岩石从地面突起,挡在绒绒拳师的滚动路径上,同时它抬起沉重的后肢,狠狠向地面践踏而去。   “轰隆!”   强烈的震波扩散,打断了绒绒拳师的滚动节奏,让它不得不重新舒展身体,但许回舟的指挥衔接得天衣无缝:“就是现在,借助反冲力,飞膝踢。”   绒绒拳师刚落地,便以岩石为踏板,后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膝盖部位凝聚着恐怖的能量,如同陨石般撞向夯地龙的胸膛脖颈。   这一击要是命中,即便是防御强悍的夯地龙也会受到不轻的伤害!   “小盘,挖洞!”管灵琳在千钧一发之际下令。   还好许虹天王的室内对战场地都是沙地……如果是橡胶地面,她可能还要犹豫一下。   夯地龙毫不犹豫,庞大的身躯瞬间向下沉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记凶猛的飞膝踢,绒绒拳师重重地踢在了空处,将地面炸出一个浅坑。   “别让它潜入地下,我们也用地震。”许回舟反应迅速,与融入拳师的默契瞬间显露。   绒绒拳师双拳猛击地面,强大的格斗能量转化为地震波传入地下。   刚刚潜入一半的夯地龙顿时感到地底传来剧烈的震动和挤压,异常难受,挖洞动作被迫打断。   “出来,重踏!”管灵琳知道不能被动挨打,何况自己刚刚只是为了躲避来自斜上方的攻击,现在招式被打断,当然没有留在地底的必要。   夯地龙眨眼间便强行破土而出,携带地底积蓄的土石之力,巨大的脚掌覆盖着厚重的能量,狠狠踩向绒绒拳师。   “看着对方的招数,然后借力摔。”许回舟展现了精湛的格斗技巧指挥。   绒绒拳师眼中精光一闪,似乎预判了夯地龙的动作轨迹,它没有硬接,而是灵巧地侧身,用蓬松的毛发和巧妙的角度卸掉部分冲击,同时伸出双拳勾住夯地龙踩下的脚踝,利用它自身下坠的力量,猛地一拉一甩。   “赫!”夯地龙庞大的身躯竟然被摔得一个趔趄,差点失去平衡!   “好机会!用真气拳!”许回舟乘胜追击。   绒绒拳师深吸一口气,全身的格斗能量瞬间凝聚于右拳,那拳套上的纹路光芒大盛,带着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气势,直轰夯地龙因为失衡而暴露出的侧腹。   这一击蓄势待发,威力惊人!   管灵琳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隐藏了。   “小盘,对着地面进行能量冲击!”   夯地龙瞬间爆发出全部力量,不再试图稳定身体,而是将全身能量汇聚于肩部和头部,不再理会轰来的真气拳,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对着自己脚下的地面狠狠撞去。   “轰————!!!!”   比地震更加恐怖的巨响爆发,整个训练场都猛烈摇晃了一下,夯地龙撞击的地面瞬间塌陷、龟裂,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狂暴的冲击波和无数碎石向四周席卷!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顾自身防御的“自残式”攻击,完全出乎了许回舟和绒绒拳师的预料。   那记势在必得的真气拳虽然命中了夯地龙的侧腹,打得它的岩石鳞片有些开裂,疼痛低吼,但更严重的是,爆裂的地面冲击和飞溅的碎石完全打乱了绒绒拳师的进攻节奏和立足点。   “就是现在!小盘,用岩石封锁困住它!”管灵琳忍着铺面而来的灰尘迅速跟上。   夯地龙同样抖落身上的灰尘,怒吼一声,引动周围所有的岩石和土块,如同活过来一般从地面升起、聚拢,将因为立足不稳而有些踉跄的绒绒拳师瞬间困在了一个坚硬的岩石牢笼之中。   “绒绒拳师,用拳头打破它。”许回舟急忙喊道。   被困的绒绒拳师奋力挥拳,岩石牢笼剧烈震动,不久便出现裂痕,但打破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这点时间,足够夯地龙完成最后一击了。   “小盘……最后的……大地之力!”管灵琳的声音带着一击决胜负的自信。   夯地龙将最后的力量与大地共鸣,侧腹贴紧地面,无数土黄色的能量光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它的尾锤之上,那尾锤瞬间膨胀了数倍,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厚重光芒。   然后,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困住绒绒拳师的岩石牢笼,以及牢笼下方的大地,狠狠砸下!   地震加岩崩的集中爆破!   “咚——!!!”   地动山摇!岩石牢笼瞬间粉碎,其下的地面更是被砸出一个更深的坑洞,恐怖的冲击力完全传递了进去!   烟尘弥漫。   当尘埃缓缓散尽,只见绒绒拳师躺在坑底,漂亮的蓬松毛发沾满了尘土,虽然挣扎着还想站起来,但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而夯地龙站在坑边,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依旧坚定明亮。   “绒绒拳师失去战斗能力!是夯地龙小盘获胜了!”没有裁判就自己上的管灵琳一马当先地开始鼓掌。   被她的不见外逗笑的众人嘻嘻哈哈一阵后,也跟着为夯地龙鼓起掌来。   许回舟快步跑过去,心疼地检查了一下绒绒拳师,给它喂下伤药和水,然后才走向管灵琳,脸上带着由衷的佩服和一丝苦笑:“厉害,真的太厉害了,你的指挥和夯地龙的意志……我输得心服口服。最后那下同归于尽般的打法……真是出乎意料。”   管灵琳也赶紧跑到夯地龙身边,轻柔地抚摸它有几片开裂的鳞片,“是学哥你和绒绒拳师太强了,逼得我们不得不用这种办法。”   她很久没有和同龄人较量了,最近奔波于天王们之间,因此打起架来有一种忘记如何使力的感觉。   这场战斗前半程下手有点轻,后半程下手又有点重。   但许回舟的战术素养和对格斗技能的理解运用,确实精湛。   掌声过后,武馆的学徒们看向管灵琳和夯地龙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能在许虹武馆的主场,用一只非格斗系的异兽,正面击败天王弟弟的主力,这份实力值得尊重。   就在这时,许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异兽之间的对战,很精彩。”她走到场中,目光扫过疲惫但眼神明亮的夯地龙和正在恢复的绒绒拳师,最后定格在管灵琳身上。   “那么,”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却让管灵琳心头一跳,“异兽打完了,御兽师之间,是不是也该活动一下了?”   管灵琳:“……?”   许虹看着她,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作为御兽师,自身的力量、反应、意志,同样是实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尤其是在近身突发状况下。你的龙很强,但你自己呢?”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眼神中透出一丝“教学开始”的锐利光芒。   “来,让我看看,在经历了高空坠落的‘预习’之后,你的身体,记住了多少。”   管灵琳看着眼前这位气势如山、明显是格斗大宗师的许虹天王,又看了看自己虽然锻炼有素但绝对算不上格斗家的身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比刚才面对绒绒拳师的拳头时还要惊恐的表情。   “许、许虹天王……能不能先让我歇歇……”她试图挣扎。   许虹根本不理她的推辞,直接对旁边的许回舟说:“回舟,示范一下基础对抗架势。”   许回舟立刻站直,摆出一个攻防一体的稳健架势,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许虹这才看向管灵琳:“我不动用超出你身体承受范围的力量和速度。只做最基础的近身格斗引导。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三招,就算你合格。”   三招?听起来好像……不……绝对会很难吧!   管灵琳看着许虹那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自求多福”表情的许回舟,心中那点侥幸的火苗瞬间熄灭。   完啦完啦,连许回舟这种有点天然呆的人都露出这种表情,看来自己今天非死不可了……   但她知道,许虹决定的事,恐怕很难改变,而且这或许真的是她需要补上的一课。   她咬了咬牙,学着许回舟的样子,摆出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防御架势。“请指教……”   “第一招。”许虹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仿佛只是轻微一晃。   管灵琳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传来,她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向前踉跄,平衡瞬间丧失。   “下盘虚浮会导致重心不稳。”许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同时轻轻在她膝弯处一点。   “噗通!”管灵琳毫无悬念地单膝跪地,第一招,完败。   好像刚刚绒绒拳师试图摔倒夯地龙的那一下,但夯地龙抗住了,自己没抗住。   “第二招。”许虹没有给她调整的时间,在她试图起身的瞬间,手指如同未卜先知般点向她肋下某处。   管灵琳顿时感到半边身体一阵酸麻,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瞬间消散,再次失衡。   “在对战中反应迟钝,从而对自身要害保护不足。”许虹评价道,顺手一带,管灵琳又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放倒在地上。   “第三招。”许虹甚至没有用什么技巧,只是简简单单地伸手,搭在了刚刚爬起一半、惊魂未定的管灵琳的肩膀上。   然后,轻轻一按。   “砰。”管灵琳彻底倒在了地上,尘土沾了一脸。   三招,甚至不能称之为“过招”,完全是一面倒的、大人戏弄小孩般的碾压,许虹甚至连脚步都没怎么移动。   “意志尚可,力量也算说得过去,但身体记忆近乎于无,对力量的流动和对手的意图毫无感知,很明显,你几乎不和人打架。”许虹收回手,平静地总结,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测试。   “接下来在武馆的时间,除了你的异兽的训练,你的基础体能、近身反应和防御意识,也要同步跟上。”   管灵琳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感觉全身都在痛,不是受伤的痛,而是那种被完全看穿、无力反抗的憋屈和羞耻感,她知道许虹已经手下留情到了极致,但正因如此,才更显出双方那天堑般的差距。   “噗嗤……”旁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只见绒绒拳师捂着嘴,肩膀耸动,显然忍笑忍得很辛苦。   见管灵琳看过来,许回舟当场板起脸看向绒绒拳师:“不要笑了绒绒,你当年和姐姐打的时候也是第一招就飞出去了,管学妹起码三招才倒。”   绒绒拳师:“……恰?”   那不是因为当年我是绒绒球吗?一个球滚出去再合理不过了呀!   管灵琳也:“……”   许回舟这话看似安慰,实则嘲讽效果拉满。   她看了看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许虹天王,又看了看幸灾乐祸的绒绒拳师,再看了看周围那些憋着笑、投来同情目光的武馆学徒们,以及自家龙伙伴们或担忧、或若有所思、或感同身受龇牙咧嘴的眼神……   她默默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心中悲愤交加。   这武馆的日子,看来是真不好过啊,文化课、对战课、挨打课……一个都不能少!   她还得回去期末考呢!   ————————!!————————   当年没打的现在打了[闭嘴]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打龙大作战   格斗天王许虹的场馆与其说是武馆,不如说是一座依山而建、融合了古朴与实用主义风格的小型要塞。   高墙由本地开采的灰白色岩石砌成,表面布满风吹雨打的痕迹,墙头没有装饰性的瓦当,只有简洁的瞭望口和能量感应装置,武馆内部结构开阔,除了中央最大的沙地训练场,还有数个专项训练室、冥想静室、药浴池以及供学徒与异兽休息的简朴宿舍。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汗水的咸味、草药的清苦,以及异兽皮毛、鳞甲特有的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精神一振的、“活着”的味道。   ……管灵琳认为这是一种吃苦的信号,但她还是在这里住了下来。   平心而论,她不喜欢吃苦,但话又说回来,苦一苦自己,过两年幸运的还是自己。   唉,吃苦都是为自己吃的,也很值了。   好爱你,我自己,明天见。   上自己给自己报的免费兴趣班。   于是她的日程被许虹安排得密不透风——   晨间五点,天色未明,山间寒气沁骨,武馆中的全体学徒,包括管灵琳必须准时出现在训练场,进行基础体能锤炼,训练内容曝若但不限于负重越野跑山路、核心力量训练、反应速度练习。   而许虹本人往往早已站在场边,身形如松,目光如电,无声地施加着压力,管灵琳本以为自己锻炼多年跑跑步应该还行,没想到早起加上没吃早饭的威力让她最初几天跑得肺叶火烧火燎,双腿灌铅,但许虹从不容许懈怠,她的标准简单粗暴,那就是异兽伙伴还有可以依赖的天赋和能量,但御兽师的身体是最后的堡垒。   堡垒不固,一切皆空。   晨跑过后是洗漱和早饭时间,管灵琳昨晚这一套下来也就八点钟,上午时间她可以自由行动,原因是她要用上午的时间期末复习。   许虹的武馆倒也并不是只教肌肉,她甚至聘请了专业的文化课导师,讲授异兽生态学、能量力学基础、战术心理、联盟法律,特别是涉及野外冲突与自卫的部分,甚至包括基础的野外急救和生存技能。   许虹偶尔会亲自授课,她告诉管灵琳:“知道对手异兽的弱点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知道在它扑到你面前三米时,你该如何移动、呼吸、以及让你的伙伴在最佳时机介入。”   管灵琳非常认真的点头,时至今日她所面对的战斗大部分都是学院派打法,在擂台赛由御兽师指挥异兽伙伴进行一对一,或者是流程标准的场外赛,在比赛中大家往往点到为止,并不会真的让异兽冲着杀死敌方御兽师唉进行攻击。   而去了野外就不同了,首先是野外的异兽并没有真正与人类磨合过,就算没有恶意,它们往往也把握不住和人类交往时的正确力道。   很可能对方表示友好的一个突进式拥抱,对御兽师来说就是撞大运了。   其次就是人类在感知上不如异兽,在异兽的认知里,这块地方是我明确标记过的领地,而你明知如此还要闯进来,一定是上门挑衅的!   尤其是遇到了繁育期带着幼崽的异兽,爱子之心一片心切,贸然误入是真的会被打成肉酱的。   吃过午饭后,下午就是异兽对战与专项训练,这也是武馆的核心时段。   管灵琳需要安排她的龙系伙伴们进行高强度的技能打磨、属性抗性练习、以及与其他学徒异兽的实战对抗,许虹的训练风格极其务实,她经常模拟各种极端环境或突发状况:在狭窄巷战地形限制龙异兽本身体型的腾挪;在暴雨或浓雾中干扰感知进行盲战;甚至模拟能量干扰环境,考验异兽对自身基础肉体力量的运用。   夯地龙在这里进步是最显著的,它逐渐学会了在非主场环境下更快地连接地脉,岩石技能的凝聚速度也大大提升,佛赤龙和汞形龙也在不断适应这种充满变数的战斗节奏。   飓风龙和冥神龙就闲适很多,只要不对上天王级别御兽师的主力伙伴,它们两个倒还不至于感到吃力。   最后就是晚上的御兽师自身格斗与防御训练,这也是管灵琳的“噩梦时段”,此时间段由许虹亲自指导,从最基础的站姿、呼吸、发力技巧教起,然后是简单的擒拿、摆脱、防御格挡动作。   许虹的手如同铁钳,总能精准地找到管灵琳动作中的每一个瑕疵,并用一种让她痛彻心扉却不会真正受伤的方式“纠正”,与许回舟或其他资深学徒的对抗练习更是家常便饭,管灵琳几乎每天都是以浑身青紫、筋疲力尽的状态被自己家的龙们运送会宿舍。   又在短短五个小时后就痛不欲生地被叫醒。   然而,在日复一日的“挨打”中,某种变化也在悄然发生,管灵琳开始能勉强看清一些快速动作的轨迹,摔倒时懂得下意识保护要害,被钳制时挣扎得更有效率,甚至偶尔能在许虹手下多撑几秒。她的身体在疼痛中记忆,在极限中适应。   ……用小锤子把肉打软,这样下锅油炸就会变得十分弹牙可口。   这是某天她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想出来的结论。   入住武馆的第十天傍晚,结束了一天的文化课和异兽对战训练后,管灵琳没有立刻去泡缓解酸痛的药浴,而是独自坐在训练场边缘,看着夕阳将沙地染成橘红色。   她的龙伙伴们围在身边,或趴或卧,享受着短暂的安宁。   夯地龙正用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震起细小的沙尘;飓风龙悬浮在半空,懒洋洋地用尾巴搅动着气流;佛赤龙趴在专门为它准备的隔热垫上,呼吸间带起微小的热浪;冥神龙如同雾气凝结的剪影,静静立在她身侧的阴影处,这样就可以躲开落日的照射;汞形龙则化作一滩流动的银亮液体,在地板上特制的浅槽中缓缓起伏,反射着夕阳余晖。   管灵琳的目光从它们身上一一扫过,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下午一场模拟对抗的情景:许虹设置了一个“假如御兽师被近身突袭、与伙伴暂时被分隔”的极端场景,尽管她最终指挥冥冥用精神干扰争取到时间,让小盘破墙而入解了围,但那个被虚拟的“影袭兽”扑倒、利爪悬于喉头的瞬间,那种冰冷彻骨的无力感和恐惧,依然在她心口萦绕不去。   许虹事后的总结言简意赅:“你的指挥应变合格,但‘被近身’本身,就是最大的失误。真正的危险,往往发生在你反应不及、伙伴救援不及的刹那。”   在野外存活率最大的方案就是紧贴自己的异兽伙伴不离开,如果被迫分开,那遇到强大的异兽时一定要第一时间展现出绝对的无害。   不要想着能第一时间转头就跑,很多猎食性异兽都有狩猎本能的。   原来的智慧还能和人类交流,但你转身就跑一看就是心虚啊!   “如果……如果当时身边真的没有伙伴呢?”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虽然这种情况对于伙伴众多的她来说似乎很遥远,但万一呢?   在复杂的开拓区,在那些联盟律法照耀不到的阴影角落,或者面对某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她看着自家这些形态各异、能力强大的龙,突然萌生了一个有些荒诞却又极其认真的想法。   “那个……大家,”管灵琳清了清嗓子,吸引了伙伴们的注意,“我们来做个实验好不好?”   龙龙们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就是……不用技能,纯粹用身体基础能力,我们来‘对练’一下。”管灵琳比划着,“我当进攻方,或者防御方,你们就用你们觉得最自然的方式应对我。我想试试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单独面对像你们这样的异兽,哪怕是最基础的接触,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提议让龙龙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你没事吧?”的疑问。   和御兽师对打?还是不用技能?   灵琳被打成傻子啦!   冥神龙温柔的精神波动第一个在她脑海中响起:【灵琳,你想锻炼自己,我们可以配合,但需小心,我们虽无意,本能反应也可能伤到你。】   “我会非常小心的!而且我们慢慢来,一点点试。”管灵琳跃跃欲试,她太想知道答案了,“就从……小红开始?你别变大哈,温度……呃,我戴上隔热手套!”   佛赤龙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似乎觉得这个游戏很新奇。   它从垫子上站起来,抖了抖赤红色的鳞片,走到沙地中央,回头看着管灵琳,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鼓励。   管灵琳戴上训练用的厚实隔热手套,这手套是她从大型机械室顺来的,防住个几百度的高温完全没问题,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摆出这几天被许虹摔打出来的、稍微像样点的防御架势。   “我来了哦,小红,你就正常反应,但先别用火焰……”   如果有人从别的地方靠近佛赤龙,它肯定会第一时间张开鳞片升高身体的温度,接下来无数火苗就会从鳞片的缝隙中升腾而起,效果无异于一场小型的火焰喷发。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朝着佛赤龙冲去,目标是尝试抱住它的脖颈或者绊倒它。   这是一种模拟控制的方法。   然而,第一步她就发现了问题。   现在她作为“敌人”,佛赤龙理所当然地收回了自己平时可以降低的温度。   随着靠近,周围空气温度急剧上升,即使隔着隔热手套,皮肤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辐射热,这还不是佛赤龙主动散发的,仅仅是它体表正常逸散的热量!   管灵琳当场就感觉自己像是在靠近一个敞开的烤炉。   她咬牙继续前冲,伸手去搂佛赤龙的脖子,佛赤龙没有躲避,只是疑惑地眨了眨眼。   “嘶——!”手指刚触碰到那片赤红的鳞片,即便有手套缓冲,一股滚烫的感觉还是瞬间传来,不是火焰灼烧的剧痛,而是类似触碰高温金属的刺痛和本能缩手反应,管灵琳的动作下意识地一僵。   佛赤龙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适,身体微微一动,想要后退,却正好让管灵琳原本就不稳的环抱落了空,她脚下因为沙地和不适应的高温而有些踉跄,佛赤龙下意识地侧身想用身体支撑她一下。但平时它摸起来都是温温热热的温度,现在覆满鳞片、坚实又带着高温的身体轻轻撞在管灵琳胳膊上——   “哎哟!”管灵琳被撞得退了好几步,当场呲牙咧嘴,胳膊上火辣辣的,倒不是多疼,主要是烫和冲击力。   她喘着气,看着一脸无辜、甚至有点抱歉的佛赤龙,苦笑道:“不行不行,近身战根本没法打,你的体温就是天然的防御领域,普通人靠近都困难,更别说擒抱摔打了,而且火龙的鳞片光滑坚硬,一点都不好着力。”   她摘下手套,看到接触部位的皮肤已经有些发红。   佛赤龙低低地“嘤”了一声,凑过来用微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臂,,然后舔舔她,似乎在道歉。   管灵琳得出结论——野外遇到火属性异兽要第一时间在原地滑跪,然后告诉对方你有点烫,我这个小身板承受不了,接着唯唯诺诺地后退就完了。   “没事没事,不怪你。”她摸摸佛赤龙的头,转向下一个,“小盘,到你了!这次我试试推动你,或者从侧面施加力量让你失衡。”   说出这话她自己都笑了。   夯地龙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场中,它刻意放轻了脚步,但每一次落地依然让沙地微微震颤。   即使它现在的体型四脚着地的时候才到管灵琳膝盖高,但就是这么一只小龙,却眼神温和,甚至带着点“你随便来”的纵容。   管灵琳这次选择从侧面接近,她绕到夯地龙身侧,沉腰坐马,双手抵在它覆盖着岩石般鳞片的粗壮前腿上,然后吐气开声,用尽全力向前推!   果然纹丝不动。   夯地龙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绷紧,只是疑惑地低头看了看她,仿佛在问:“你发力了吗?”   管灵琳换了个角度,尝试用肩膀顶住夯地龙的侧腹,双脚蹬地,全身力量爆发——这次夯地龙的身体似乎微微晃了一下?   但还没等她疑惑对面是不是放水了,夯地龙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将重心稍稍移动,那股巨大的沉稳感便再次传来,管灵琳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在推一座小山。   她有一种做不出数学题像翻到答案那页抄一会儿的感觉……接着管灵琳又尝试用腿去绊夯地龙相对纤细一点的脚踝,结果她的腿撞上去,感觉像是撞在了石柱上,夯地龙没事,她的胫骨倒是隐隐作痛。   夯地龙被她“攻击”脚踝,只是提起脚轻轻放下,甚至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位置,但那随意的一踏,又在沙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溅起的沙子扑了围过来的小龙们一脸。   “咳咳……好了好了,我认输。”管灵琳灰头土脸地摆手,揉着发疼的腿骨,“力量层级完全不对等嘛。”   夯地龙的体重和结构稳定性,根本不是人类肉体力量能撼动的,想要放倒它,恐怕得上重型机械或者利用地形让它自己失衡。   她想起许虹摔打自己的技巧,但那需要对力量、重心、时机有着极致把握,且对象得是同等量级的人类,面对夯地龙这种“质量碾压”型,技巧的发挥空间约等于无。   夯地龙低吼一声,也用粗糙但轻柔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表示安慰。   佛赤龙:“……嘤。”   自己的气味都被盖过去啦,小气鬼妹妹。   接下来是飓风龙,它轻盈地降落在管灵琳面前,收起翅膀,好奇地看着她,平时喜欢缠着她脖子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小风,我们就试试……如果我突然抓住你的翅膀根部或者脖子,你会怎么挣脱?”管灵琳知道小风喜欢近身贴贴,但这和带有控制意图的接触是两码事。   连输两场,她决定先下手为强,而且飓风龙可不烫,也没有那么沉。   她慢慢伸手,看似要摸对方两下,实则突然快速抓向飓风龙的后背,飓风龙似乎没料到她会真的“攻击”,愣了一下,没有立刻飞走。   就在管灵琳手指即将触碰到它背上那些柔软翎毛下的骨骼时,飓风龙的本能反应来了——它没有用风刃,也没有剧烈挣扎,只是身体猛地一张!   “呼——!”并不算强烈的气流冲击,但对于近在咫尺的管灵琳来说,却足以让她视线一花动作一滞,同时飓风龙修长灵活的脖子一扭,轻而易举就从她并未真正用力的手中滑脱,它似乎觉得这像是个游戏,尾巴下意识地卷了上来,习惯性地想缠住管灵琳的脖子金额头发。   “等等小风!松……松一点!”管灵琳赶紧拍它的尾巴,飓风龙立刻放松,但就刚才那一瞬间的缠绕,已经让她感到了窒息的压力和那尾巴蕴含的、能够勒断树木的力量。   飓风龙的优势是灵活、敏捷,以及飞行能力,在地面近战,你、它的力量或许不如小盘,但挣脱控制太容易了,翅膀的拍击、气流的干扰、身体还很滑溜,还有尾巴……   管灵琳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真被勒住了,没有工具或外人帮助,几乎不可能靠自己挣脱吧。”   她想起一些关于飞行系异兽捕猎的记录,它们常常利用俯冲和爪、喙、翼的攻击,近身缠斗并非主流,但一旦被其控制住关键部位,后果不堪设想。   飓风龙“呜”了一声,用头蹭蹭她。   其实它刚才是故意稍微用了一点力气的,平时的打闹都是开玩笑,它刚才的目的是为了让灵琳明白,以后可不能随随便便偷袭异兽。   否则没反应过来可是致命的。   轮到冥神龙,它飘然上前,雾气般的身形在夕阳下显得有些不真实,金色的眼眸宁静地望着她。   面对它,管灵琳都有点不知从何下手。   “冥冥,我……我试试碰到你?”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触碰到它实体。   冥神龙微微点头,身体凝实了些,呈现出半透明的玉石般质感。   管灵琳伸手去触碰它的前肢,手指轻易地穿过了那看似凝实的雾气,感受到的是一种温凉的、流动的质感,仿佛触碰的是有实体的风或者水流,她想抓住什么,但那“实体”随时可以变得虚幻,让她的抓握落空。   【我可以选择让部分躯体虚化,或者完全实体化。】冥神龙温柔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若是实体,我的力量与重量亦不容小觑;若是虚化,物理接触便无效。而我的力量在,即便不主动攻击,在遭受近距离恶意接触时,也会自发产生抵御或干扰。】   说话间,管灵琳感到一丝极轻微的眩晕,仿佛瞬间失神,那是冥神龙散发出的精神场带来的最轻微的影响。   她赶紧缩回手。   “明白了……对你,近身物理攻击几乎无效。要么打不着,要么打到了也可能被精神干扰。。”管灵琳感叹。   亡灵系异兽的存在形式,本身就颠覆了许多常规的战斗逻辑,脆弱只是表象,真正的防御在另一个层面。   最后是汞形龙,它从浅槽中流淌而出,在沙地上凝聚成一只线条流畅、银光闪闪的液态金属龙形态,好奇地看着管灵琳,身体表面如水银般微微波动。   管灵琳看着它,选择飞扑上前把它按住。   汞形龙兴奋地身体微微压低,做好了准备。   管灵琳握拳朝着汞形龙的“胸口”位置击去,拳头顺利命中,但感觉奇怪极了——没有击中硬物的反震,也没有打到软物的凹陷,而是像一拳打进了粘稠度极高的非牛顿流体中,力量被均匀地分散、吸收,夯地龙的身体在那瞬间凹陷下去,包裹住了她的拳头,然后又迅速恢复原状,将她的拳头轻轻“推”了出来,毫发无伤。   她改为尝试用双手去“抱住”汞形龙的脖子……不对,这孩子根本就是无法上吊之物。   但她双手合拢,确实抱住了点东西,那液态金属的躯体在她手臂间流动、变形,她感觉像是在拥抱一坨随时会从指缝溜走的沉重水银,根本无从发力固定。   汞形龙甚至配合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就轻而易举地从她怀抱中“流淌”了出来,在旁边重新凝聚,歪着头看她,眼神里似乎还有点得意。   物理打击被它分散吸收,抓握控制因为液态特性而失效,除非有办法瞬间将汞形龙整体冻结或固化,或者用极强的能量冲击一次性蒸发大量它的身体,否则近身对付它简直就是徒劳。   管灵琳招招手,上一秒还在扭来扭去的汞形龙就快乐地窜过来,在她身上拱来拱去。   和大型犬也没什么区别嘛。   她想起汞形龙在战斗中可以变化成各种工具或武器,甚至渗透进机械结构,这种特性在近身时恐怕会更可怕——想象一下被液态金属缠绕、堵塞口鼻的感觉……   一圈“对练”下来,管灵琳累得气喘吁吁,身上多了几处红痕和淤青,主要是自己用力过猛或撞的,心理上受到的冲击则更大。   她瘫坐在沙地上,看着围拢过来的、对她充满关切之意的龙伙伴们,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温暖可靠的小红、沉稳如山的小盘、灵动难拘的小风、虚实变幻的冥冥、无形无定的小银……它们每一个,都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在“不使用技能”的前提下,轻松地让她这个经过短期格斗训练的人类御兽师束手无策。   这还不是生死相搏,仅仅是带着游戏性质的、它们极度克制下的接触。   如果是在野外,遇到一头充满敌意、野生状态下的、同等体型或更大的异兽呢?哪怕它不会能量攻击,仅仅凭借尖牙利爪、厚重甲壳、迅捷速度、特殊体质或者毒素……   许虹说的对,“被近身”本身就是失败,面对大多数异兽,人类孱弱的肉体在近距离几乎毫无胜算,依赖伙伴是必须的,但伙伴不可能永远在身边,或者永远来得及反应。   “我该怎么办?”她喃喃自语,不是绝望,而是陷入了一种深沉的思考。   传统的格斗技巧,在面对异兽时,适用性大打折扣。力量、速度、防御、特性……全面劣势。   “看来你有答案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管灵琳抬头,只见许虹不知何时来到了训练场边,正抱着手臂看着她。夕阳余晖给她刚毅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金边。   “许虹天王……”管灵琳连忙想站起来。   “坐着吧。”许虹走过来,也随意地在沙地上坐下,目光扫过她的龙伙伴们,“让你和它们对练,想法不错,感受到差距了?”   “嗯。”管灵琳点头,倒是没什么沮丧的想法,“差距太大了。感觉……感觉练的那些格斗,在它们面前好像没什么用。”   而且她进攻的思路似乎也出现了一些错误,就比如和小盘角力,这绝对是个愚蠢的做法。   “那是因为人类在面对异兽时,近身格斗的目的——。”许虹的声音沉稳有力,“不是为了打赢,那几乎不可能。”   “我们只是为了争取时间,争取空间,争取那一线生机,争取让你的伙伴赶到,或者争取启动某个后手。”   她伸出手指,一一指点:“对抗高温,你需要的是瞬间的隔热和脱离,而不是长时间纠缠;对抗巨力,你需要的是卸力、引导和制造失衡点,而不是硬撼;对抗灵活与控制,你需要的是预防被控制,以及被控制后快速解脱的技巧;对抗非常规体质,你需要的是了解其特性,寻找非常规的应对方式,比如针对液态的凝固剂,针对虚化体的能量干扰器等。”   “格斗技巧,是工具之一,但绝非全部。你的头脑,你的知识储备,你对异兽的了解,你随身携带的工具、药剂、乃至环境利用,才是你作为人类御兽师,在失去伙伴屏障时,赖以周旋甚至反击的根本。”   人类集群而生,除了上面所有的轻型工具,还拥有数不清的重型杀伤性武器。   即使这些武器因为成本的原因无法让进入开拓区的御兽师们随身携带,但却可以作为镇守家园的绝对壁垒。   因此,人类才能在星球上划分出一片拥有自己规则的【居住区】。   许虹看着她,眼神深邃:“我训练你的身体,不只是为了让你能挨打或者打两下,是为了让你在危急时刻,身体能跟上头脑的反应,能执行那些争取时间的动作——一个及时的翻滚或许会避开致命扑击,一个巧妙的格挡也能偏转利爪轨迹,一次爆发挣脱暂时的束缚……这些,都可能为你赢得至关重要的半秒钟。”   “同时,我也在训练你的‘意识’,对危险的预判,对自身弱点的认知,对周围环境的利用意识,这才是真正的‘防御’。肌肉会疲劳,技巧会生疏,但良好的意识和应急思维,能在关键时刻救你的命。”   管灵琳怔怔地听着,脑海中仿佛有一层迷雾被拨开。   人类面对异兽的最大优势,从来不是蛮力,而是智慧、工具和协作。   格斗训练,是让这智慧在电光石火的危机中得以实施的“身体保障”。   管灵琳想,自己似乎有些心急了,面对哀时龙时,她尚且能想到迂回,但现在她学了两招格斗,就开始思考怎么把它们放到了。   她的视线移动到身边一堆小龙身上,佛赤龙当场顺从地“呜”一声仰倒,夯地龙不甘示弱同样倒下,顺便拉扯了一把汞形龙。   汞形龙不明所以,但是看姐姐哥哥都倒下了,还以为是什么新游戏,于是也快乐地瘫成一张饼。   哎呀,我们倒下啦!   冥神龙这次选择农民踹不动,而飓风龙甚至嫌弃地飞走了。   管灵琳:“……”   哄我开心的方法也太生硬了诸位。   许虹装作没看到这一地乱象,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今天的对练很有价值,它让你直观地看到了差距,也让你开始思考真正重要的问题。记住这种感觉,但不要被它吓倒,人类能在水蓝星立足,靠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肉体力量。”   她走向武馆建筑,留下最后一句话:“明天开始,除了基础格斗,增加‘应急工具使用’和‘小环境避险’课程。你的文化课里,关于异兽弱点、常见毒素、基础野外急救的部分,加倍重点学习。”   夜色渐浓,训练场上只剩下管灵琳和她的龙。   她环顾这些强大而亲爱的伙伴们,心中那份迷茫渐渐被一种新的决心和温暖取代,无力的恐慌化为了清晰的认知和驱动她前进的动力。   她不会停下锻炼身体,那是对自己生命负责的基石,但她会更努力地学习一切能弥补人类身体素质劣势的知识与技能,更注重培养危机意识和应变思维。   她要成为的,不是一个能徒手与龙搏斗的“超人”,而是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善于利用一切资源、能与伙伴完美配合的、真正坚韧的御兽师。   “谢谢你们。”她轻声对伙伴们说,挨个抚摸它们,“以后也要继续陪我‘练习’哦,不过……咱们还是尽量别动真格的。”   龙伙伴们发出各自不同的、温和的回应声,簇拥着她,在星光下走向温暖的宿舍。   看她发布动态吃瓜的网友:“啊?小管你打不过龙啊?”   管灵琳:“我啥时候说过啊!”   ————————!!————————   谁发明的上班[裂开]终于六十万字了,发点红包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虫鸣不息   苏桑结:【如何了?】   苏桑结:【啊,这两个月,是不是身体与意志被反复锻打、淬火、成型的六十天,也是你未来人生路上……】   管灵琳:【停之停之。】   苏桑结的修辞虽然浮夸,但到底还是有点道理的。   晨起五点的寒意浸入骨髓,随后被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蒸腾成汗水;沙地里无数次的摔倒与爬起,让皮肤熟悉了粗粝的触感,也让肌肉记住了疼痛后的坚韧;夜晚格斗训练中许虹那精准如手术刀般的纠正,将防御与反应的本能刻入了她神经反射的最深处。   自己就像是一块生铁,在许虹这座熔炉与铁砧之间,被硬生生锤炼出了雏形。   苏桑结:【听说你期末考试都是抽空考的?】   管灵琳:【……】   是的。   考试前一天下午,管灵琳在许虹“不得耽误训练进程”的死亡注视下,骑上飓风龙小风,在暮色中腾空而起,朝着第二区的方向疾飞。   夜风凛冽,星斗漫天,她裹紧外套,趴在龙背上抓紧时间最后翻阅着光脑上的复习资料,感觉自己像个赶场的江湖艺人。   考试当天,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踏入考场,在同学们“你最近去哪儿荒野求生了?”的惊讶目光中奋笔疾书。   考完最后一门,交卷铃响的瞬间,她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教室,在校园广场上骑上飓风龙再次升空,赶在晚饭前回到了第九区山脚下那座灰白色的武馆。   许虹站在训练场边,看了看时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管灵琳知道,这大概就是格斗天王式的“赞许”了。   训练间隙,她也曾抽空去拜访了那位隐居在另一处山谷中的老朋友——青煌龙。   岁月在它翡翠般的鳞片上根本就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它依然沉静、睿智,周身散发着令人心宁的草木清气。   管灵琳躺在它身边盘踞着开满奇异花草的温暖草地上,疲惫的身心得到了难得的舒缓,甚至揪了几朵它背上生长的、散发着清甜气息的莹白小花放进嘴里,花瓣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生命能量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积累的酸痛。   【再过些时日,我便要离开了。】青煌龙温和的声音在管灵琳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悠远的慨叹。   “离开?去哪里?”管灵琳坐起身,有些惊讶。   【去完成一个约定。】青煌龙眼眸望向远山,仿佛穿透了时空,【与上一任龙天王定下的约定——环游这颗星球,用我的眼睛,替他再看一遍这广袤的世界,看看那些他当年未来得及细看的风景,见见他曾牵挂的、散落在各处的人和异兽。】   管灵琳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青煌龙与前任龙天王有着极深的羁绊,这份约定承载着超越时光的情谊与责任。“那……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旅程的终点在哪里,我自己亦不知晓。】青煌龙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如同长辈的叮咛,【但我会永远记住我旅程的起点。】   【灵琳,你也要记住你心中的那片‘森林’,记住平衡之道。人类与异兽,居住区与开拓区,强大与渺小……世间万物,都在循环与制衡之中。别人教你以力固身,是让你站稳;而你需要自己学会,何时该刚,何时该柔,何时该进,何时该守。】   它说话文邹邹的,老是带有上世纪的风味。   管灵琳眼睛有点酸,手一抖摘了一大串花下来,只能低头装作很忙的样子往自己嘴里和身边小伙伴们的嘴里塞。   青煌龙:【……】   这次拜访后不久,管灵琳又收到了黑暗天王苏桑结的通讯。   管灵琳正在几大天王那里拜师学艺的事情早就上过好几回热搜了,作为第一个邀请人的苏桑结反而一直没排上号,反观许虹,第一次见面就打劫成功了……   苏桑结此次火力全开。   全息投影中的他笼罩在神秘低调的气质中,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灵琳,何时来我这边坐坐?阴影中的学问,或许也能让你眼前一亮。”   管灵琳:“……”   大哥!不要一天搞出一个新花样好嘛?   你再这样我剪辑一下录屏发网上了!   苏桑结顿时装深沉大失败:“我把你放心里,你把我挂网上?”   管灵琳:“四十八岁中男的心事?”   苏桑结:“什么鬼!四十八岁还很年轻好吧!”   确实很年轻,所以她才没说老登嘛。   黑皇在另一边笑得羽毛狂逗,就差脚一滑从自己非常哥特风的金属鸟架上滚下来。   苏桑结气急败坏地把它的笼子门关上,但暗羽鸦皇只需一甩头就能用自己尖利的喙重新打开锁孔。   不过它没有那么做,只是一脸嘲讽地看着苏桑结。   苏桑结:……   管灵琳:【哟,小弟内讧啦?】   结束和某人的每日对线后,她照常把自己埋进药浴池子里。   水温略烫,但就是这种温度才爽,她最后还是很老实地给苏桑结发送官方书面的拒绝邮件:“苏天王,谢谢您的邀请!不过许虹天王这边的训练还没完全结束,而且我接下来计划先去拜访福灵仙天王。听说他的温室花园在冬天也温暖如春,有很多奇妙的虫系异兽,我有点想去看看不同的风景,顺便给小红它们也换个环境适应一下。”   她没说的是,连续两个月在刚硬、充满对抗性的环境中训练,她潜意识里渴望一些更柔软、更富有生命力的东西来调和。   而且,对虫系异兽,她确实知之甚少,好奇心早已被勾起。   简言之就是不想去黑漆漆的中二之地呗。   苏桑结连邮件都秒回:【行,希望你去了之后也能这么说。】   管灵琳从浴池里爬出来,擦干身体,看着镜子里自己明显结实了一些、肤色也深了一层的轮廓,长长呼出一口气。   去虫天王那里,应该不会再有每天早上的负重越野和晚上的摔打了吧?她有点心虚又有点期待地想。   威风凛凛地蹲坐在池子旁边的夯地龙顿时咦咦呜呜一大顿。   它超级讨厌水的,但是灵琳每晚都来这里泡澡,于是它每天都在这里蹲守。   身为勇士,它是不会让伙伴出事的!   管灵琳:“……”   只希望你不要在泥坑里滚完再爬上我的床啊小盘。   数日后,管灵琳告别了许虹和武馆的众人,刻意无视了许回舟一脸“你只是从一个地狱去了另一个可能画风不同的地狱”的同情表情,带着她的龙伙伴们,乘坐联盟的高速轨道交通,前往第五区——虫天王福灵仙的巡逻地与主要居所所在。   第五区气候相对温暖湿润,当列车穿过能量屏障,进入福灵仙直接监管的区域时,窗外的景象骤然变化。   凛冬的寒意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带着泥土与百花芬芳的暖湿气息。   远处,一片无法用常规尺度衡量的、巨大的透明穹顶建筑群在阳光下闪烁着虹彩般的光泽,那就是闻名遐迩的“温室花园”——也是福灵仙的场馆。   走近了看,这座温室花园并非单一建筑,而是由数十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透明穹顶连接而成的生态综合体,最大的那个主穹顶目测高度超过两百米,占地堪比一个小型城镇,穹顶材质特殊,能调节光照、湿度、能量场,内部自成气候,模拟了从热带雨林到温带草原、从沙漠绿洲到高山流水的多种生态环境。   入口处没有配备机械守卫,只有几只拳头大小、甲壳如七彩琉璃、触角如同纤细天线的流光引导虫悬浮在空中,发出柔和的、指引方向的光晕,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发着淡光的孢子或花粉,如同梦幻的尘雾。   管灵琳踏入主入口的通道,仿佛瞬间穿越了季节,温暖湿润的空气包裹上来,耳边立刻充满了各种细微而繁复的声音:清脆如铃铛的虫鸣、翅膀高速震动的嗡嗡声、叶片摩擦的沙沙响、溪水流淌的潺潺声……交织成一首庞大而和谐的生命交响乐。   眼前豁然开朗,她站在一处高起的木质观景平台上,俯瞰下去,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生机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室内雨林”,高达百米的巨木拔地而起,树冠几乎触及穹顶;藤蔓粗如巨蟒,缠绕垂挂,形成绿色的瀑布;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在每一寸空间争夺着阳光与生机,色彩绚烂到刺眼;溪流在林中蜿蜒,汇成小型湖泊,水汽氤氲成淡淡的雾霭。   而在这片繁茂到极致的绿意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形态各异的虫系异兽,它们不仅是这里的居民,更像是这幅生命画卷上最灵动、最不可或缺的笔触。   “欢迎来到我的花园,灵琳。”一个柔和清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管灵琳转头,只见肩膀上蹲坐着幻光螳螂的福灵仙走了过来。。   “福灵仙天王,打扰您了。”管灵琳连忙点头问好,“您的气色看上去比上次好很多。”   幻光螳螂扇动了下翅膀。   【当然啊,上次人太多嘛,差点窒息对不对啊小福。】   管灵琳:……死嘴憋住啊!   “不必跟我客气了。”福灵仙长舒一口气,当作没听见粉然在说什么,脸上的笑容如同春风吹过花园,“许虹之前跟我打过招呼,说你可能会来。这两个月辛苦了吧?在这里,可以放松些,好好看看听听,感受一下。”   他的话语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管灵琳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了几分。   这也许就是不怎么认真上班、天然带着松弛的状态吧。   管灵琳示意了一下身边有些好奇又有些警惕的龙龙们——佛赤龙对高湿度环境似乎不太适应,鳞片微微张开散热;夯地龙则对脚下不是坚实土地而是木质平台有点不安;飓风龙倒是很兴奋,对着空中漂浮的光点跃跃欲试;冥神龙安静地观察着周围浓郁的生命能量流;汞形龙则化成一滩,在干净的木板地上缓缓流动,反射着透过穹顶的斑斓光影。   “很棒的伙伴们。”福灵仙的目光温柔地扫过每一只龙,仿佛能看透它们的本质,“不过在这里,可能需要请它们稍微收敛一下气息,尤其是龙威。我这里的小家伙们,很多很敏感。”   他说着,轻轻抬手,幻光螳螂的身上散发出一圈柔和如月华般的浅绿色光晕,光晕扩散,仿佛一层温柔的薄膜抚过管灵琳和她的龙。   龙龙们顿时感到一种舒适的压力,让它们不由自主地收拢了外放的能量场,显得更加无害。   “走吧,我带你随便看看。”福灵仙转身,沿着观景平台旁的螺旋木质楼梯向下走去,步入那片巨大的雨林。   一进入林中,感官便被放大了无数倍。光线被浓密的树冠过滤成斑驳陆离的光柱,空气中浓郁的植物气息混合着花香、果香、以及某种淡淡的、类似蜂蜜的甜香,脚下的路径由柔软的苔藓和落叶铺成,踩上去悄无声息。   而虫系异兽,真正开始展现出它们不可思议的多样性与奇异性:   首先吸引管灵琳目光的,是几只悬浮在溪流上方、约有手掌大小的蜻蜓,它们的身体并非普通昆虫的甲壳,而是如同最上等的琉璃烧制而成,呈现出梦幻的渐变色——从头部的水晶蓝过渡到腹部的薄雾紫。四片翅膀更是精致得不像实物,薄如蝉翼,却布满了细密复杂的银色纹路,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光芒。它们飞行时姿态优雅至极,速度却快如闪电,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彩色光痕。   福灵仙轻声道:“琉璃蜓,它们的翅膀振动频率能产生特殊的波动,偶尔会让人产生短暂而美好的幻觉,它们只生活在最洁净的水源附近,是水质和环境的绝佳指示者。”   在一棵巨树虬结的根部,覆盖着一片异常茂盛、散发着柔柔荧光的翠绿色苔藓,仔细看,苔藓表面有无数芝麻大小的鼓点在微微起伏——那是一种极其微小的甲虫。   它们用特化的后足敲击身下富有弹性的苔藓,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却有固定节奏的“咚、咚”声,奇妙的是,当成千上万只鼓虫同时敲击时,这些微小的声音会通过苔藓和树木的脉络产生共鸣,汇聚成一种低沉、浑厚、仿佛大地心跳般的律动,隐隐传来,让人心神宁静。   这是苔藓鼓虫,它们通过这种集体‘演奏’来协调种群活动、传递信息,甚至有人认为,它们是在为自己居住的森林‘计时’。   穿过一片开满巨大喇叭状花朵的区域时,一群体型堪比小型鸟类、但形态优美的飞蛾被惊起。   它们的翅膀底色是深邃的夜空黑,但当它们飞舞时,翅膀上密布的、纳米级别的特殊鳞片会根据角度和光线,瞬间迸发出极其炫目、流动变幻的虹彩光芒,如同活的极光,又像不断变幻的万花筒,成群飞过时,仿佛拖曳着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将林间点缀得迷离如梦。   这是彩虹蛾,但管灵琳知道,别看它们漂亮,虹彩蛾翅膀上的鳞粉带有轻微致幻和引导光线的作用,大规模聚集时能制造复杂的光学迷宫,误入其中容易迷失方向。   不过彩虹蛾天性胆小,几乎不怎么出现在人前,这里居然有一大群啊……   在一处阳光特别充足的林间空地,几棵树的树干上还趴伏着一些拳头大小、通体如无色水晶雕琢而成的“蝉”,它们透明的外壳下,可以清晰看到内部精巧的结构和缓慢流动的、散发着微光的体液,当阳光以特定角度照射时,这些水晶蝉会同时发出一种空灵、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的清鸣。   声音并不响亮,却极具穿透力,并且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让听到的人感到灵魂仿佛被洗涤,思维变得格外清晰。   这是水晶蝉,算得上一种长寿的虫系异兽,它们三十年才成虫,鸣叫一次可持续整个夏季。它们的鸣叫据说能调和一定范围内的能量场,促进植物生长,甚至对某些精神烦躁的异兽有安抚作用。   因此有不少冥想者会特意在水晶蝉的附近静坐。   这倒是很新奇,管灵琳心想,只听说过蝉烦人,没想到变成水晶蝉之后反而变成安抚情绪了嘛。   水晶蝉你可真是叛逆啊!   正当管灵琳被水晶蝉的鸣叫吸引时,福灵仙轻轻拉了她一下,指了指旁边一丛看似普通的灌木。   她凝神看去,起初什么都没发现,直到那“灌木”的几片“叶子”突然轻微动了一下,她才骇然发现,那整丛“灌木”竟是一只脸盆大小、伏在枝头的蜘蛛!   它背部的甲壳和绒毛构成了极其逼真的叶片、嫩枝甚至露珠的纹理和色彩,完全融入了环境,更惊人的是,当它似乎意识到被关注,开始缓慢移动时,背部的图案和纹理竟然也随之流动变化,模拟着光线移动造成的阴影变化!   千面拟态蛛,顶级的环境拟态大师,它不仅模仿形态颜色,甚至能模拟简单的光影变化。性情不算凶猛,但被惊扰或感到威胁时,它能瞬间从拟态中暴起,喷射极具粘性和韧性的蛛网,网丝还带有麻痹成分。   好险好险,差点就要被野外抱脸虫突击了!   佛赤龙当场一个猛子扎进管灵琳怀里,看上去对它们有点惧怕。   夯地龙发出一声嗤笑。   管灵琳当场表演一个把怀里的胖宝宝顺着鳞片摸摸,她心中充满了惊叹,这些虫系异兽与她熟悉的截然不同,它们或许个体力量远不如其他异兽,但在精巧、特异、与环境融合、以及种群协作上,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进化智慧。   他们继续深入,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仿佛室内草原的区域,这里生长着一种发着柔和白光的、绒毯般的草地,无数萤火虫般的微小光点在草间飞舞,草地中央,有一棵造型奇特的“树”——树干弯曲如拱门,枝叶稀疏,却挂满了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滴状的“果实”,每个“果实”内部都似乎蜷缩着一个沉睡的虫形光影。   “这里是蛰眠之庭。”福灵仙驻足,眼神中流露出特别的温柔,“很多虫系异兽在生命周期特定阶段,会来到这里,选择一颗茧进入沉睡,完成蜕变或度过不适应的季节。这些茧由花园的特殊菌类和植物分泌物共同形成,能提供保护与能量。”   就在这时,管灵琳看到一只通体碧玉色、翅膀残缺、显得疲惫不堪的蝴蝶状异兽,颤巍巍地飞向那棵“树”,落在一根低垂的枝头,用尽最后力气,从口器中吐出一缕细细的银丝,与树枝上渗出的一滴透明树脂混合,开始缓慢地包裹自己。渐渐地,一颗新的、小小的茧形成了,内部碧玉色的光点微微脉动。   “它受了伤,选择在此沉眠修复。”福灵仙轻声说,“虫系异兽的生命,很多时候短暂而脆弱,但它们面对生存与变迁所展现出的韧性,以及这种代代相传的、近乎本能的集体智慧与仪式感,常常让我感到震撼。它们不像龙族天生拥有撼动山岳的力量,但它们以数量、以多样性、以无与伦比的适应性,同样在这颗星球上书写着属于自己的、绵长而辉煌的史诗。”   管灵琳静静地听着,看着那颗新生的“茧”,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在许虹那里,她学会了力量和防御,那是人类在危险世界立足的“盾与骨”。   而在这里,在福灵仙的花园里,她看到了生命的另一种形态——脆弱与坚韧并存,短暂与永恒交织,个体渺小却汇聚成无可忽视的生态力量。   人类与异兽的关系,也应该不仅是与强大个体的共存,更是与整个生态网络的共生。   “天王,”管灵琳忍不住问道,“您和这些虫系异兽……是如何沟通、如何建立这样……和谐的关系的?”   福灵仙笑了:“沟通?不仅仅是语言或指令。是观察,是倾听,是尊重它们生存与繁衍的节律,是提供它们需要的环境,并在必要时给予适当的引导和帮助。我不是它们的主宰,更像是这个花园的管理员,或者说,是一个试图理解并维护这份复杂而美丽平衡的学徒。”   他看向管灵琳,眼神深邃,管灵琳这才在他身上看到完整的天王的光彩:“灵琳,你的伙伴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更需要广阔的心胸来承载。让我们看看这些所谓的‘小东西’,它们会告诉你,世界并非只有强弱一种标尺,生命的形式有万千种,每一种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和美。理解这一点,或许能让你在未来驾驭龙的力量时更有感悟一些。”   管灵琳重重地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这一刻,她感觉这两个月在武馆积累的疲惫和刚硬,似乎被这满园生机悄然软化、调和。   她开始明白,拜访不同天王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学习不同的战斗技巧或知识,更在于领略不同的道路,丰富自己对世界、对力量、对生命的理解。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穹顶,为整个温室花园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纱衣。   虫鸣依旧,生命不息。   ————————!!————————   福灵仙:下班了,头也不疼眼也不花……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躲猫猫   管灵琳在福灵仙的温室花园里度过了最初两天“观光客”般的日子后,她那被许虹锤炼得异常敏锐的直觉,开始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因为福灵仙的态度太温和了,日程也太松散了。   除了第一天带着她游览介绍,之后便是“随意看看”、“多和虫虫们接触”、“感受自然韵律”这类模糊的指示。   没有晨间越野,没有对战安排,没有夜间摔打,甚至连文化课都是让她自己在光脑上查阅虫系异兽的基础资料。   这种安逸,对于刚刚从格斗地狱里爬出来的管灵琳来说,反而让她有些……心慌。   她甚至偷偷发信息问苏桑结:“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苏桑结:【让你不来我这里吧?我告诉你,可别以为轻松了,福灵仙这家伙……%*¥%&】   管灵琳:【?】   苏桑结:【抱歉,他就喜欢胡言乱语。】   管灵琳:【……】   管灵琳:【宣溯姐?】   苏桑结:【是我。】   得,她还是不打扰这两个人了。   第三天上午,当管灵琳正蹲在一丛发光的蘑菇边,试图和一只用露珠“洗脸”的宝石甲虫大眼瞪小眼时,福灵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肩膀上的幻光螳螂翅膀轻轻收拢,复眼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泽。   “灵琳,这两天感觉如何?适应这里的环境了吗?”福灵仙微笑着问,手里把玩着一片脉络会发光的树叶。   “很……很好,很放松。”管灵琳站起身,实话实说,但眼神里带着警惕,“我是不是该开始进行一些……嗯,针对性的学习了?”   她实在不好意思直接问“您什么时候开始操练我”。   这样好像显得自己被许虹虐待习惯了一样。   福灵仙闻言,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里似乎多了点管灵琳熟悉的属于天王们的“趣味”。   “针对性学习?当然。”他点点头,语气依然温和,“不过我的方式可能和许虹姐不太一样。”   他环视着周围蓬勃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生命之绿,如果许虹锤炼的是盾与骨,是面对冲击时的刚强,那他这里……应该更注重影与融吧。   是融入环境、感知细微、在寂静中把握先机的能力。   他顿了顿,看向管灵琳,眼神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今天,我们就来上一堂实践课吧。主题是——潜伏。”   “潜伏?”管灵琳一愣。   “对,最简单也最基础的潜伏。”福灵仙竖起一根手指,“我们来玩个游戏,你熟悉的捉迷藏。”   “范围就限定在这个主穹顶雨林区,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使用任何你觉得合适的方式隐藏自己,但不能离开雨林区,也不能让你的龙伙伴们帮忙隐藏或干扰寻找。半个小时后,我会开始找你。”   捉迷藏?管灵琳眨了眨眼,这听起来……好像确实比负重越野轻松?但她看着福灵仙肩头跃跃欲试的幻光螳螂,又看了看周围这片看似宁静实则充满无数“眼睛”和“耳朵”的雨林,心里那点侥幸立刻烟消云散。   “如果我被找到了呢?”她问。   “那就意味着你的‘潜伏’失败了。”福灵仙理所当然地说,完全懂得不给别人压力这件事,“失败是常态,重要的是从失败中学习。准备好了吗?计时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福灵仙便转身,带着幻光螳螂缓步走向观景平台的方向,似乎真的打算给她留出藏匿的时间。   ……居然没有惩罚?   管灵琳不敢耽搁,立刻开始观察四周环境。   高大茂密的树冠层?不行,那里是飞行虫系异兽的乐园,动静太大。   茂密的灌木丛?似乎可行,但容易被擅长地面感知的虫类发现。   溪流或水潭?温度湿度变化明显,而且水生虫系恐怕更敏感……她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这两天观察到的虫系异兽特性。   夯地龙用锤子推推她,看上去也有点兴奋。   看上去它也有点期待管灵琳躲它们来找的游戏。   “作弊哦小盘。”管灵琳摸了它一把,“你们对我的气味太熟悉了,根本躲不开嘛。”   于是其他小龙被她一起禁赛。   年下三小只黯然离场。   冥神龙和飓风龙但笑不语。   最终,管灵琳的目光落在了一处巨树根部。   那里有一片异常厚实、颜色深暗的苔藓,旁边还有几块覆满青藤的岩石,形成一个天然且光线相对黯淡的凹陷角落。   最关键的是,她注意到那里几乎没有活跃的虫类活动痕迹,只有一些微小又行动迟缓的苔藓鼓虫在敲击着地面,节奏舒缓。   如果不是在玩捉迷藏,她一定会选择在这里午休的。   “也许可以借它们的‘节奏’来掩盖我的呼吸和心跳?”一个念头闪过。   管灵琳悄悄挪到那块凹陷处,小心地蜷缩起身体,背靠潮湿但柔软的苔藓岩石,将呼吸调整得绵长细微,几乎与远处苔藓鼓虫那低沉共鸣的“咚咚”声同步。   她还顺手扯过几片附近垂落的、带有斑驳色块的宽大落叶,轻轻盖在腿部和肩头,进行最简单的视觉伪装。   做完这一切,她屏息凝神,耳中捕捉着风声、水声、虫鸣,眼中留意着光影的每一丝变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似乎一切如常。   她甚至开始安慰自己:“……虫系的感知虽然多样,但毕竟不是专门搜捕的。”   这个念头刚升起不到五分钟。   第一只“访客”悄然而至。   那是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甲壳漆黑如墨、六足纤长如丝的幽影探针虫,它似乎并非有意搜寻,只是遵循着某种既定的巡逻路径,从上方一片叶子的背面垂下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缓缓降落到管灵琳头顶的一片落叶上。   它停顿了几秒,头顶两根极其敏感的、不断颤动的触须转向了管灵琳的方向。   管灵琳心中一紧,但努力维持着静止,探针虫绕着落叶边缘爬了一圈,似乎没发现明显的威胁,虽然管灵琳的伪装在极近距离看来其实很粗糙,但好在探针虫的视觉和味觉都一般,于是它便又顺着细丝升了上去,消失在叶丛中。   虚惊一场,管灵琳刚松了口气。   第二波“侦察”随之而来。   这一次是来自地面,几只身体扁平、颜色与泥土几乎无异的拟态步行虫从苔藓缝隙中钻出,它们移动极慢,几乎难以察觉,但路径恰好经过管灵琳的脚边,其中一只甚至爬上了她的鞋面,停留了片刻,颚部微微开合,仿佛在品尝空气中的化学信息素。   管灵琳感觉脚背有点痒,但强忍着不敢动。   步行虫们徘徊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接收到“危险”或“食物”的明确信号,又慢吞吞地爬走了。   然而,这两次“擦肩而过”,仿佛打开了某个信号开关。管灵琳逐渐感到,周围环境中那些原本分散的、无意识的“关注”,开始隐隐约约地聚焦到她这个“异常点”上。   她开始听到极其细微的、翅膀调整角度的嗡嗡声在头顶上方不同位置响起;感觉到有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拂过皮肤,那是微型飞行虫类近距离掠过的痕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多了几种陌生的、带着探究意味的信息素气味。   她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散。   “不妙……”管灵琳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自己的潜伏恐怕已经暴露了。   但她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这些虫类只是好奇,不会要全都凑过来吧?   很快,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一只约莫核桃大小、身体如同半凝固琥珀、内部有流光转动、形态类似蜜蜂的晶核信使虫悬停在了她面前不到一米的空中,它那复眼结构复杂,清晰地倒映出管灵琳蜷缩的身影,它没有靠近,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悬停在那里,腹部那点琥珀色的光芒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明灭闪烁。   管灵琳认得这种虫,资料上说它们是虫群中高效的通讯节点,能通过光信号传递简单信息。   它在报告位置!   几乎是晶核信使虫开始闪烁的下一秒,管灵琳的潜伏彻底宣告破产。   仿佛无形的闸门被打开,原本还只是隐隐窥探的虫群,瞬间变得“热情”起来。   首先是视觉系的,几只彩虹蛾不知从何处翩然而至,绕着她盘旋,翅膀上流动的虹彩光芒有意无意地扫过她藏身的角落,仿佛在为她打光。   紧接着,几只琉璃蜓也飞了过来,在空中划出闪亮的轨迹,明确标定了她的方位。   然后是接触系的,她感觉脚踝有点痒,低头一看,几只身体柔软、呈半透明凝胶状、靠蠕动前进的苔藓蛞蝓不知何时已经爬了上来,留下湿漉漉的冰凉痕迹。   手臂上一沉,一只背上长着宛如青色小伞菌的菌甲虫正慢悠悠地试图爬上她的胳膊,头顶传来轻微的抓挠感,似乎有什么多足的小家伙在探索她的发丝。   空气中飞舞的发光孢子也像得到了指令,纷纷朝着她聚拢,如同温柔的尘埃,附着在她的衣服和皮肤上,散发出淡淡的微光,让她在昏暗角落中变得越来越显眼。   最让管灵琳头皮发麻的是声音,周围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虫鸣,似乎开始调整频率,隐隐形成了一种包围式的合奏,中心焦点不言而喻。甚至连远处那低沉共鸣的苔藓鼓虫律动,节奏都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仿佛在敲打着发现目标的鼓点。   不过短短几分钟,管灵琳就变成了虫群目光和肢体的焦点。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身上挂着、爬着、绕着至少十几种不同形态的虫系异兽,它们大多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地探查这个突然出现在家园里的“大型静止物体”,但那种被无数微小生命体彻底包围、从每一个毛孔都被审视的感觉,让她背脊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时间到。”福灵仙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管灵琳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到福灵仙正从一丛开满星形小花的灌木后走出,肩头的幻光螳螂歪着头,复眼闪烁着饶有兴趣的光芒。   “看来,你被找到了。”福灵仙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开一只正试图钻进管灵琳衣袖的、毛茸茸的荧光毛虫,“而且,是被我的小花园全体居民一起找到的。”   管灵琳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的乘客们一个个请下去,它们中有些还挺不情愿。   她用眼神示意龙龙们别动,否则身上的哪位想不开从她耳朵里钻进去就不好了……   好可怕!   “你确实很小心,隐藏了形体,调整了呼吸,甚至利用了环境音。”福灵仙赞许地点点头。   他随手从旁边摘下一片嫩叶,解释道:“但对于虫系异兽,尤其是生活在如此密集生态中的虫群,它们的感知网络是立体而交织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震动感知、能量感知、信息素识别……你或许能瞒过其中一两项,但很难同时瞒过所有。”   “你的体温与周围环境的细微差异,你呼吸吐纳带动的气流变化,你身体散发出的、与植物和泥土截然不同的化学气味,你本身作为一个生命体所蕴含的能量波动……所有这些,在虫群的感知网络里,都像黑夜中的灯火一样明显。”   “更重要的是,”福灵仙指了指周围那些看似自顾自活动,实则隐隐维持着某种联系的虫群,“和其他所有领地分明的异兽不同,它们是一个社群。”   “一只虫的疑惑,会通过信息素、光信号、声音频率迅速传递给附近的其他个体。当足够多的个体都将‘注意力’投向同一处时,哪怕最初只是模糊的感应,也会很快被确认、放大,最终形成你刚才经历的聚焦效应。你想在虫群的家园里玩捉迷藏,本质上是在挑战它们赖以生存的集体感知系统。”   这就是虫异兽的特性,集群。   管灵琳这下彻底对这个特性恍然大悟,同时也感到一阵无力。   这怎么玩?和虫异兽们玩躲猫猫简直是降维打击。   “那……这个训练的意义是?”她忍不住问。   “意义在于,让你亲身体验并理解这种感知的维度。”福灵仙站起身,目光扫过雨林,“未来的战斗中,你面对的对手可能拥有类似甚至更强大的环境感知能力。了解它们如何看世界,你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或者……反过来,干扰甚至利用它们的感知。”   “潜伏并非一动不动、消除形体那么简单。高阶的潜伏,是能量的内敛,是信息的伪装,是生命韵律的同步,甚至是利用环境噪音来掩盖自身信号。这需要你对自身能量极其精妙的控制,对周围环境细致入微的观察和理解,以及……一点与自然共鸣的天赋。”   他看向管灵琳,眼中带着鼓励:“第一次尝试,能在虫群的初级感知下坚持近十分钟才被彻底锁定,已经算不错了。至少你选择了相对正确的思路。接下来几天,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能量收敛技巧,以及如何利用虫系异兽本身的信息网络来混淆视听。当然——”   福灵仙笑了笑,那笑容让管灵琳又有了不祥的预感。   “实践是最好的老师。所以我们的捉迷藏游戏每天都会进行。目标是在我开始寻找前,不被任何一只虫系异兽标记或报告。什么时候你能在这个主雨林区成功消失半个小时以上,这堂潜伏课才算入门。”   管灵琳看着周围那些仿佛在窃窃私语、复眼中闪烁着“明天再来玩呀”光芒的虫群,又看了看福灵仙肩头那只似乎已经跃跃欲试的幻光螳螂,终于彻底明白了。   管灵琳:【宣溯姐!救我救我!】   管灵琳:【轻尘姐,我要回书屋!】   ————————!!————————   浑身爬满虫虫的话……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长鼻子小熊的蜜罐   宣溯:【爱莫能助。】   钟轻尘:【……我最怕福灵仙这个花园了。】   管灵琳:【><】   虫天王福灵仙的“潜伏训练”,就这么正式成为了她在温室花园里的每日必修课,也是她每日“社死”的固定环节。   管灵琳对于虫系异兽的了解并不多,不过她会在网上集思广益地问。   除了苏桑结,其他天王的网速都没那么快。   管灵琳:【救救我,谁来过虫天王的花园玩过捉迷藏啊?自己躲虫系异兽们找的那种!】   很快下面就聚集了寒假休息的学生和上班摸鱼的打工人——   【又去打卡温室场馆了你这家伙……到底要去几个啊!】   【被找到了会怎么样啊?】   管灵琳:【会被它们爬满全身的,太热情了……】   【啊啊啊啊啊我死掉了!头皮发麻!】   【前面什么意思,虫虫们很可爱好吧?】   【……可爱在哪里?】   【小管所在的地方有成千上万只虫异兽好吧,这是捉迷藏吗?这是追杀呢。】   【在森林环境里和虫异兽玩捉迷藏还想要获胜?那我建议还是让自己的龙异兽把所有虫异兽打一遍,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吧。】   【让小红上,第二天小管被虫天王扫地出门。】   管灵琳:【又在陷害我!】   【好了好了,我是真的来出主意的,我去过温室花园参观,依我看不如躲在藤蔓和大型蕨类植物的阴影里面?】   管灵琳:【试过了,这是自寻死路。】   她确实试图利用过茂密藤蔓与大型蕨类植物的阴影来遮挡自己,结果三分钟不到,就被一队负责清理腐叶的工兵锹甲用触角敲打着地面“举报”了位置——她移动过来时身上沾了其他区域的花粉和泥土,而以这些东西为食的小家伙们对此感知非常敏锐。   【……当我没说。】   【我记得温室花园里面有温泉,虫系异兽里耐热的不太多,试试躲在温泉边上?】   管灵琳:【前天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一天,她铤而走险将自己半浸入一处温度较高的温泉边缘,想借助水汽和温度扰乱虫群的感知,但这里比较是虫天王的场馆,五分钟后,一群对水温变化极度敏感的温泉晶虫就聚拢过来,用它们散发着微光的身体在她周围组成了一圈醒目的指示环。   隐蔽大失败。   【哈哈,毕竟是天王,别赌那里没有稀有虫异兽了家人们。】   【小管已经很坚强了,换我来第一天被虫异兽抱脸就会晕倒了。】   管灵琳:【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倒在地上,身上的虫虫更多了。】   【……小管你分享欲别太强。】   【话说虫异兽主要靠信息素来找东西吧?小管有没有试过反其道而行之?】   管灵琳:【这个我当然想到了。】   来这里的第三天,她爬到了一棵气味浓烈的香樟树上,试图用树木本身的气味掩盖自身,确实坚持了一小会儿,不过后却被几只前来采集树脂的蜜罐长鼻虫当成了试图偷盗树脂的竞争对手,它们围着她嗡嗡叫,还试图用自己的长鼻子把她从树上戳下去,最终引来了一大片看热闹的飞虫。   【哈哈,居然是被会飞的长鼻子小熊发现了嘛?】   【变脸大师,前一秒才说虫异兽很可怕来着。】   【蜜罐长鼻虫可以落在我身上。】   【今天敢拿长鼻子戳你明天就敢吃人,小管快把它手里的蜜罐抢了。】   管灵琳:【?】   蜜罐长鼻虫是一种体型较小、长得像小熊猫但有一个食蚁兽般长鼻子、并且背后有着和圆滚滚体型不怎么相衬的小翅膀的异兽,因为翅膀短小,它需要在空中高频次拍打翅膀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坠机,并且蜜罐长鼻虫的小短手里总是捧着一个自己用嚼碎的花瓣、树叶树皮和自己的唾液混合后手搓出来的小蜜罐,这样它们将自己的长鼻子插入花蕊采集花蜜和花粉后,就能顺势低头倒进自己的小蜜罐里。   这也让它们成为了森林里的传粉小能手。   【前几年去野外徒步,结果半夜遇上气候变化行李丢了一大半,最后倒在野外,当时就是抢了几只蜜罐长鼻虫的小蜜罐喝了。】   【别说,真的很提神!味道也甜甜的,就是一个太小了,只能用指头捏着喝。】   【……我们之中混入了坏人!】   【且慢,被我抢了蜜罐的小熊看到我喝花蜜的风姿,当场就决定跟我回家啦!】   【这更是要乱棍打死!姐妹你知道长鼻子小熊出品花蜜的市场价格吗?你出去徒步一趟喝掉了我们家一个客厅啊!】   话题逐渐跑远。   只剩下惆怅的管灵琳接过长鼻子小熊们递过来的小蜜罐,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一饮而尽。   蜜罐长鼻虫对她这个新来的巨人很感兴趣,排着队给她喝小蜜罐里的糖水,管灵琳还给自己龙们分了一点。   得到的回复都是太少了,尝不出味道。   喝完小甜水的管灵琳继续躲猫猫……每天都是新的藏匿点,每天都是花样翻新的被发现方式,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玩捉迷藏,而是在给整个温室花园的虫系异兽们表演每日一猜:今天这个两脚兽又躲在哪里?   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苔藓、花粉、露水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虫类分泌物;她的头发里不止一次被发现住进了临时搭窝的蓑蛾幼虫;她甚至开始能大致分辨出不同虫群发现异常时传递信息的不同方式:急促的翅鸣、特定的光信号闪烁、信息素浓度的陡然变化……   进步是有的——从最初几分钟就被锁定,到后来能坚持十几分钟,甚至有一次差点熬过二十分钟。   她对呼吸的收敛越来越熟练,动作更加轻灵,对环境的观察也细致入微,但那个“半小时”的门槛,仿佛一道天堑横在面前,虫群的感知网络太严密,协作太高效,只要她存在,就无法真正“消失”。   挫败感与日俱增,直到管灵琳蹲在训练后惯常休息的树木边缘,看着那颗新生的碧玉色虫茧散发微光,有些泄气地揪着身边发光的绒草。   她的龙伙伴们围在旁边,佛赤龙用鼻子碰碰她表示安慰,夯地龙趴在地上发出同情的呼噜声,飓风龙轻轻用尾巴扫掉她肩头一只迷路的瓢虫,冥神龙依旧静静陪伴,汞形龙则在她脚边化成一滩银亮液体,无聊地变换着形状。   “又失败了?”福灵仙的声音传来,他端着一杯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茶走了过来,幻光螳螂稳稳站在他肩头,复眼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嗯。”管灵琳闷闷地应了一声,“感觉怎么藏都没用。它们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无数个鼻子,无数对耳朵……我就像个在聚光灯下试图隐身的人。”   “这说明你对它们的感知网络理解越来越深了。”福灵仙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杯茶,“来点?”   “我是不是应该换一种思路?”管灵琳喝了一口茶,选择直接问出卷老师。   既然她无法完全避开探测,那么,是否可以让自己在这个网络的认知中,变成别的……东西?   或者利用一些这个网络不感兴趣或者难以解析的存在?   福灵仙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问她:“你已经有新的想法了?”   管灵琳:“……嗯,毕竟我都要解锁全图鉴了呢。”   福灵仙哈哈大笑,连日的休息让他整个人精神都活跃起来,“行,大胆尝试,别把我这烧了就行,重建的话……要花很多时间。”   这可是个大工程。   过程中要跟无数陌生人打交道,他才不要。   管灵琳:“我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福灵仙:“确实,但苏桑结肯定会怂恿你这么做。”   远在另一区的苏桑结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刚被宣溯赶出门了……可是话说这里不是他的场馆吗?哎呀……不就是劝了小管两句躲不了就放火烧山嘛,没想到福灵仙这小子居然跟宣溯告状。   唉。   他就是想小管同学早点来和他玩啊!   另一边,管灵琳的眼神下意识地看向脚边那滩随着她情绪微微起伏的液态金属——汞形龙小银。   几天前,再一次被发现后,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窜入她的脑海。   “福天王,”管灵琳商量,“明天的训练,我能……用点‘辅助工具’吗?不算是让伙伴直接帮忙隐藏或干扰那种。”   福灵仙挑了挑眉,肩上的黄光螳螂也歪了歪头。“当然可以。”   他从没说过不可以呢。   翌日,潜伏训练再次开始。   管灵琳没有选择复杂的藏匿点,而是径直走向雨林边缘一处光线相对均匀、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褐色落叶和零星苔藓岩石的区域。   她让汞形龙完全舒展开,液态金属的身体如同有生命的流动布料,缓缓覆盖她的全身,从头顶到脚底,只留出眼睛和鼻孔的微小缝隙。   在汞形龙精妙的控制下,金属毯的表面迅速变化,模拟出落叶干燥的质感、苔藓的绒感、以及岩石粗糙的纹理,颜色也调和成与周围环境近乎一致的灰褐与暗绿斑驳。   更妙的是,汞形龙还将自身温度调节到与环境温度几乎一致,并极力收敛了所有能量波动,如同一件真正的、毫无生命气息的伪装斗篷。   管灵琳蜷缩在一块真正的岩石旁边,与汞形龙模拟出的“岩石”和“落叶堆”融为一体,呼吸降到最低,心跳放缓,思绪放空,努力将自己想象成一块无知无觉的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以往那种被无数细微感知扫描的感觉,这次明显减弱了。   有虫类从附近爬过、飞过,但大多只是稍作停留,触角或复眼扫过这片“落叶岩石区”,便很快移开。   晶核信使虫没有飞来,彩虹蛾没有来打光,苔藓蛞蝓也没有爬上来。只有一两只特别好奇的步行虫在“伪装斗篷”边缘探索了一下,似乎对那略带金属凉意的触感有些疑惑,但并未深究。   二十五分钟……二十八分钟……二十九分钟……   管灵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难道……真的要成功了?   就在第三十分钟即将到来的那一刻,福灵仙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林间小径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管灵琳的藏身点,而是在距离她大约十几米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肩头的幻光螳螂复眼正紧紧盯着管灵琳的方向,前肢微微抬起,闪烁着警示性的微光。   显然,它发现了,但发现的方式可能和以前不太一样。   福灵仙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时间到,灵琳,出来吧。别躲了,粉然都‘看’到你了。”   管灵琳心中一沉,知道还是失败了,不过她没有立刻动弹,想看看对方是否在诈她。   万一是像苏桑结这种人一样呢!   福灵仙叹了口气,指了指幻光螳螂:“它告诉我,那片落叶岩石区的能量流动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阻滞,而且……那块大石头的轮廓和阴影,与它记忆中的环境底图有一些偏差,更重要的是……”   他无奈地笑了笑,“粉然对光线和能量结构的感知远超普通虫类,小银的模拟虽然精妙,但微观层面的能量排列和物质透光性,与真正的落叶岩石还是有本质区别。”   因此幻光螳螂“看穿”了这层画皮。   管灵琳这才悻悻地“掀开”汞形龙变成的伪装斗篷,从里面钻出来,汞形龙也欢快地流动回小龙形态,绕着她缠了一圈,似乎对自己能坚持这么久感到很得意。   “所以……还是失败了啊。”管灵琳有些失落,但不算太意外。   天王的主力伙伴,果然没那么好骗。   “不,严格来说,你这次非常成功。”福灵仙却摇了摇头,走上前,仔细打量着恢复原状的汞形龙,眼中满是惊叹,“除了我和粉然,整个雨林区的其他虫系异兽,在半小时内,都没有对你产生有效的‘关注’或‘报告’。可以说你骗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感知网络,这证明你的思路是可行的——利用虫群感知的‘盲区’或‘低兴趣区’,结合特殊的伪装手段,确实能极大提升潜伏效果。”   他拍了拍管灵琳的肩膀:“虽然有点取巧,但战斗本就不是死板的命题。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伙伴的特性,正是优秀御兽师的素质。”   所以这次,他可以算是她曲线救国,通过了潜伏训练的‘实践应用’关卡。   管灵琳眼睛一亮:“那……这课真的算我过了?”   “理论部分和实践基础,你掌握了。至于能在粉然这个级别的感知下坚持多久,那是更高阶的课程,需要你自身能量控制和精神境界的进一步提升,急不来。”福灵仙笑道,“所以潜伏课可以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她在温室花园的学习重点可以转向虫系生态的深入观察,以及不同虫类能力在实战中可能的应用思路了。   “太好了!”对另一个火坑到来毫无所知的管灵琳松了口气,只知道自己终于不用每天被虫群公开处刑。   当晚,心情大好的管灵琳,一边泡着福灵仙花园特制的、加了安神草药的温泉,一边习惯性地打开光脑,正好看到黑暗天王苏桑结转发了关于她“奇思妙想通过虫天王潜伏测试”的新闻,并附言:【有点意思,你终于过关了?都跟你说一早就得听我的……】   管灵琳顺手回复:【一般一般,全靠伙伴给力。接下来总算能轻松点了~】   苏桑结秒回:【轻松?幼稚,真正的训练,永远在路上。话说,你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别忘了谁第一个邀请的你。】   管灵琳眨眨眼,有点心虚。   她确实把苏桑结排得比较靠后,主要也是因为她很想先见见其他天王的场馆嘛。   接下来还有天川姐和宣溯姐的场馆没去呢……   她正斟酌着怎么回复,另一条通讯请求跳了出来,来自光明天王宣溯。   管灵琳一秒接通,耳边响起宣溯温柔和曲天川跳脱的声音,她们似乎是在某处海岸礁石上,海浪声隐约可闻。   “灵琳。”宣溯开门见山,“听说你在福灵仙那里进度不错,我下个月初有一段空闲期,要和天川一起去第五区的深海附近进行常规巡视和生态观测,预计持续三到四周。那里环境特殊,对异兽训练很有价值,你有兴趣同行吗?可以算是野外实践课程。”   曲天川也在对面叽叽喳喳:“来呗来呗小管,算提起熟悉熟悉工作?”   管灵琳:“……说的我都不好意思,哈哈。”   和她一起泡在水里的飓风龙从水下浮起来,用尾巴甩了她一脸水。   飓风龙:“呜~”   嘴角都要压不住了吧?   冥神龙用翅膀挡住了飓风龙甩过来的下一捧水,它正摊开四肢趴在管灵琳头上,帮她把最近没时间打理的长发用尾巴卷起来塞到肚皮底下,这样就不用担心在泡温泉的时候打湿头发了。   冥神龙:“嗷!”   这样子会把灵琳的头发弄湿哦!   泡温泉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可不怎么美妙。   飓风龙在水面吐出一大串泡泡,决定沉到水底下去。   不知道该怎么拉架的夯地龙在岸边踩完浴巾踩浴衣,直到把蓬松的布料都踩得扁扁的。   它不喜欢水,因此每次都蹲在岸边。   除此之外还有被关在门外面面相觑的佛赤龙和汞形龙。   佛赤龙:“呜?”   【为什么要把我放在这里看小孩?】   汞形龙:“唧……”   【我、我不是功臣吗?为什么不能一起进去呀?】   佛赤龙叹了一口气,用爪子给这个小银饼翻了个面,叼起它飞走了。   火龙身上的温度刚好把银龙烤得软绵绵,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一脸懵逼地跟着哥哥先回房间里睡觉。   而还在水里的扑腾的管灵琳心中一动,第五区连接着联盟记录的几大海洋险地之一,传说连接着地下海和奇异空间,拥有独特的海洋生态和能量场,虽然自己并没有水系的异兽伙伴,天王姐姐们也不可能把自己带进非常危险的环境里,但是还是户外探险听上去更有趣啊!   “有兴趣!非常有兴趣!”管灵琳立刻回答,“谢谢宣溯姐和天川姐!我一定准时到!”   通讯结束,管灵琳心情雀跃,也不管自己被飓风龙泼了一脸水,她打算待会儿睡觉的时候再好好盘它,而现在自己应该立刻开始盘算去第五区需要做的准备。   然后她才想起,好像还没回复苏桑结……   她点开与苏桑结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发过去一条信息:【那个……苏天王,宣溯天王刚才联系我,邀请我下个月初跟她还有天川姐去第五区进行野外实践……机会挺难得的,所以……我可能得先去她们那边了。】   信息发送,石沉大海。   过了足足五分钟,就在管灵琳以为对方生气了不想理她时,苏桑结的回复终于跳了出来,只有一行字,却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股混杂着郁闷、不甘和认命的复杂气息:   苏桑结:【行。】   隔着屏幕,管灵琳……   管灵琳:【宣溯姐对你做了什么吗哈哈哈哈哈哈!】   她忍着笑,赶紧打字安抚:【其实您最后说明最重要!而且黑暗系的学问高深莫测,我需要更多时间准备嘛!等从第五区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去您那儿报到!】   苏桑结:【她能对我干什么!我现在一点也不怕被她赶……】   这条消息在她眼前弹出来不到一秒,就被瞬间撤回了,像是从没被发出来一样。   苏桑结:【哼,算你会说话,记得你说的“第一时间”。】   通讯结束。   管灵琳从温泉里爬起来,擦干身体,看着窗外温室花园在夜色中依旧闪烁着点点虫类微光的瑰丽景象,嘴角忍不住上扬。   火天王带领她踏入了天王之路的大门,精灵天王让她见识到了更多的可能性,格斗天王锤炼了她的筋骨,虫天王开阔了她的视野与思路,接下来,光明与飞行天王将带她深入浩瀚神秘的海洋。   而那位似乎总在等待的黑暗天王,最终会成为她这场天王巡访之旅的最后一站。   这条路,想必会比她想象的更丰富,也更富挑战。   但她却从不惧怕下一段旅程。   回到房间的管灵琳看着身边一群凑过来的小龙。   因为伙伴们都在身边。   管辛夷:【终于过关了?】   庄朝:【啧啧啧,不容易,要不回趟家?咱们一起吃顿大餐?】   管灵琳:【好啊好啊!我们去吃自助行吗?家里饭桶太多……】   管辛夷:【那恐怕会被老板拉黑哦。】   庄朝:【……你和小红它们还是把想吃的告诉爸爸吧,现在送菜上门倒也不慢。】   跟妈妈爸爸聊完天的管灵琳哼着歌换了个页面,是当日她发的求教程速通虫天王温室花园帖子。   管灵琳:【一不小心过关了哦~】   【你这家伙谁啊,十二点还更新……通过了?!】   【哈?大晚上直接给我气醒了啊!】   【又通关一个吗小管,接下来是要单刷所有天王了是吗?】   ————————!!————————   管:全图鉴[撒花]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家宴   在虫天王福灵仙的温室花园里,通过取巧方式通过潜伏实践课后,管灵琳又接受了为期两周的、更为系统的虫系生态理论课程。   这些是她在龙学院里没有学到的,管灵琳还挺感兴趣的。   她总是对一些不需要考试但很零碎有趣的小知识感兴趣。   福灵仙的教学方式与他的花园一样,看似松散,实则脉络清晰。   他并不要求死记硬背虫系异兽的图鉴数据,而是带着管灵琳深入观察不同虫群的协作模式、信息传递网络、以及它们在庞大生态系统中的精准定位。   “看这只工兵锹甲,”福灵仙指着正在合力搬运一片厚重落叶的甲虫小队,“它们通过触角触碰的节奏来分工,力气大的在前方开路和承重,感知敏锐的在两侧警戒并调整方向。这不是简单的本能,而是经过复杂信息交换后形成的临时决策。”   “在野外,如果你遇到类似的虫群协作,强行突破或惊扰它们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引来整个区域虫群的防御机制。”   到时候可能就不知道被各种虫虫爬满全身了……管灵琳打了个寒颤。   福灵仙又指向空中那些看似随意飞舞、实则遵循特定轨迹的流光引导虫:“它们不仅仅是虫群迁徙时的导航员,更是虫系异兽聚集地的能量流动调节器。”   “通过调整自身发光频率和飞行路径,它们能微调局部区域的光照和能量浓度,间接影响植物的生长和某些虫类的活动周期。理解这些,你就能明白为什么有时候看似无害的举动——比如用强光照射某片区域——可能会引发整个微生态的紊乱。”   接着就又会被围攻了。   虫系异兽因为体型小,惊吓阈值也比较低,如果用管灵琳逗弄自己的龙异兽的方式来逗它们,估计小红它们只是会淡淡一瞥,而虫异兽已经跳到她脸上来了。   不过随着福灵仙的讲解,她还是开始用新的眼光看待这片生机勃勃的雨林,看到的不仅是繁茂与美丽,更是精密运转、环环相扣的生命网络。   她还在自己的素描本上画了很多幅关于不同虫异兽的速写,直到有一天夯地龙叼走了她的速写本,嘤嘤呜呜地让她也给自己画一本。   管灵琳:“……”   其实是有的,但都被她藏起来了。   她画的小红龙时期毛茸茸的模样,还有盘泥宝时期抱着她不敢下水的样子……这些可不能让它们看见。   福灵仙还传授了她一些基于虫系能力启发的实战思路。   “千面拟态蛛的伪装不仅仅是视觉欺骗,更涉及能量层面的拟态,这对你的汞形龙或许有启发;共鸣苔藓鼓虫的集体律动能影响一定范围内的能量场稳定,原理或许可以借鉴用于干扰对手的能量技能引导;甚至晶核信使虫的光信号通讯,科学家猜测在特定环境下,或许能成为超越电子通讯的保密联络方式……”   怪不得它们在实验室那么受欢迎。   饲养成本低,脾气也好,关键是还会自己聚集过来。   当所有理论课程告一段落时,时间已悄然滑入一月。   水蓝星的人类社会对新年的庆祝氛围并不像她在地球时代经历的那样浓烈——不断发展的压力,以及开拓区永恒的存在感让节日更多成为一种调整节奏、与家人团聚的由头,而非全民性的盛大狂欢。   管灵琳带着满满的收获和一身淡淡的、混合了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回到了阔别数月的家。   然后推门就被灵暗水母嫌弃说身上有一股虫子的味道。   管灵琳再次:“……”   她明明每天都有洗澡的,现在不只是小龙们会这么说,就连灵暗水母也这么说吗?   好在家的感觉永远是温暖而踏实的,尤其是当院子里那棵陪伴了所有人多年的榕树灵。   它是管辛夷最早的异兽伙伴之一,不过不希望在外面跑,干脆就留在家里看家护院了。   傍晚时分,院子里张罗开了露天晚餐。   榕树灵舒展着苍劲而柔韧的气根与枝条,在众人头顶交织成一片天然的、带着绿叶清香的“屋顶”,巧妙地过滤了寒冷晚风,留下舒适的温度,几根较细的枝条如同灵巧的手臂,听从管辛夷的指挥,帮忙递送餐具、调料瓶,甚至稳稳地托着一大盘刚烤好的、滋滋冒油的肋排,从烤架移动到餐桌中央,一滴油汁都没洒落。   “左边那桌需要餐巾纸!”管灵琳喊了一声。   一根垂挂的枝条立刻轻轻晃动,末梢卷起一叠印花餐巾纸,精准地送到了旁边专为龙伙伴们准备的加长型矮桌旁,正在那里试图用爪子而非尾巴去卷餐具的夯地龙愣了一下,然后憨憨地用鼻子接过餐巾纸,看上去是准备学着人类的样子在脖颈下歪歪扭扭地系个疙瘩——虽然最终更像打了个死结。   “噗……”管灵琳忍不住笑出声。   佛赤龙则担任了移动保温器的角色,它小心控制着体表温度,让几盘需要保持热度的菜肴始终处于最佳食用状态,偶尔还喷出一点火星,精准点燃烤架上略显疲态的炭火;飓风龙成了通风与清洁专员,用精确控制的微风卷走落叶与灰尘,保持用餐区域整洁,顺便给火堆旁边烤肉烤得满头大汗的管灵琳送去些许凉意。   冥神龙则如同沉默的守护者,散发着让人心宁的气息,它也是唯一被榕树灵允许窝在自己身上的,所以特权就是不用干活;汞形龙最忙,它分出一部分身体变成流动的银色托盘,帮忙传递一些较轻的碗碟,另一部分则变成各种简易工具,开瓶器、夹子,甚至临时修补了一下被夯地龙不小心碰出裂纹的石凳。   而桌子底下,新增的家庭成员——由冥灵猫进化而来的破云豹正慵懒地蜷在庄朝脚边,它身形流畅优雅,皮毛如同破晓时分被霞光浸染的云层,呈现出灰蓝与淡紫交融的梦幻色彩,眼神却依旧保持着亡灵系异兽特有的深邃与宁静。   它长长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动着,偶尔拂过管辛夷的脚踝,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作为家中的高冷吉祥物兼职招财猫,它似乎很享受这喧闹中的宁静一角。   “来来来,灵琳,多吃点,在外面训练肯定吃不好。”庄朝不停地往管灵琳碗里夹菜,烤肋排、焗海鲜、清炒时蔬堆成了小山,“看看,都瘦了……不过结实了不少。”   他仔细端详着女儿,眼中既有心疼也有骄傲。   “其实我没瘦,许姐那里的伙食其实还不错,就是消耗太大了。”管灵琳吃完这个吃那个,吃不下了就塞进旁边夯地龙嘴里,含糊地说,“福灵仙天王那里……吃的倒是挺原生态,很多花果都能直接吃,别有一番风味。”   她没提经常被虫群加餐的事。   管辛夷优雅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目光柔和地落在女儿和一群忙忙碌碌的龙身上:“这次出去,收获很大吧?网上关于你的新闻可没断过。”   “嗯!”管灵琳用力点头,咽下食物,眼睛发亮,“每个天王都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接下来,是要跟宣溯和曲天川去第五区的海边?”庄朝问道,语气里透露出一丝关切,“海上可不比陆地,尤其是第五区连接的那片海域……我当年和辛夷旅行的时候,听过不少关于那边的传闻。”   提到正题,管灵琳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是的,宣溯姐和天川姐邀请我参加她们下个月的深海巡视和生态观测,我对海洋环境了解不多,正想问问你们呢,第五区那边的海域……真的很危险吗?”   管辛夷和庄朝对视了一眼,管辛夷放下酒杯,缓缓道:“第五区外海,特别是靠近沉渊海脊和迷光水道的区域,确实是联盟划定的高风险管理区,危险不仅仅来自强大的水生异兽——虽然那里确实栖息着不少深海巨兽。”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更麻烦的是环境本身,那片海域的海流异常复杂,暗流、涡旋、上升流和下降流交织,没有经验的人很容易被卷到未知水域或深潜不及的深度,海况也多变,可能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刻就迷雾笼罩或骤起风暴,而且某些区域存在天然的能量扰流,会影响电子设备和部分异兽的能量感知。”   去了就很容易失联的意思。   庄朝补充道:“那里还有海市蜃楼呢,误入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光明天王和飞行天王常年在那一带活动,经验丰富,有她们带着安全肯定有保障,但你自身也必须提高警惕。”   榕树灵的枝条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附和。   “能量扰流……感知干扰……”管灵琳若有所思。   这听起来和虫天王那里需要对抗的集体感知网络有些类似,但表现形式和环境截然不同。   “那我的伙伴们需要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吗?小红对海有心理阴影,小盘也怕水,小风倒是喜欢开阔环境,冥冥和小银……它们的适应性可能强一些。”   也不一定……管灵琳低头看着快乐舔餐具的汞形龙,这孩子根本没见过大海吧。   “针对性训练是必须的。”管辛夷建议道,“在出发前这段时间,可以让进行耐湿和短期水下闭气训练,至少做到落水后不会因为惊慌而失控,练习在移动平台保持平衡,要熟悉海面复杂气流……”   管灵琳:“小银可以变船……入水即沉那种。”   庄朝装作没听见女儿讲笑话,他摸了摸下巴:“物资也要准备充分,高性能的潜水服、抗干扰通讯器、水下照明和信号设备、应急呼吸装置、驱赶特定水生异兽的声波或信息素装置……这些天王她们肯定有备用的,但你自己最好也熟悉一下。对了,海上昼夜温差大,潮汐也会影响体感,保暖和调节体温的装备不能少。”   听着妈妈和爸爸一条条细致的建议,管灵琳心中暖流涌动,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这不再是学院里的擂台赛,也不是有明确规则和安全保障的场外赛,而是真正的野外实践,面对的是莫测的自然伟力和栖息其中的强大生命。   “我明白了。”她郑重地说,“我会好好准备的。这次机会难得,不仅能向宣溯姐和天川姐学习水系和飞行系在海洋环境中的应用,也能让伙伴们接受全新的挑战。”   “知道你有主见。”庄朝微笑着给妻子和女儿各自夹了块剔好刺的鱼肉,“我们相信你能处理好。记住,任何时候都是安全第一。在大海面前,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要学会敬畏,学会借助伙伴和团队的力量,也要学会审时度势,该退则退。”   “嗯!”管灵琳用力点头。   晚餐在温馨而略带探讨的气氛中继续。   小龙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新挑战,显得比平时更加活跃和好奇。   佛赤龙尝试着用爪子去捞汤碗,但好在被管灵琳及时制止,夯地龙对着一条烤鱼研究如何下口才不会连骨头一起吞掉,最后还是决定不要浪费了,飓风龙则试图用气流卷起一颗葡萄和冥神龙玩抛接游戏,冥神龙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欣然加入,汞形龙则变成了一只银色的小螃蟹,在桌面上横着走来走去,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破云豹在桌子底下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尖轻轻勾了勾管灵琳的脚踝。   夜色渐深,星子缀满天空。榕树灵的枝叶在夜风中轻吟,华光冠鸟这才从远方归来,以免自己美丽的羽毛沾上油烟。   家宴散去,但温暖和力量留在了心中。   管灵琳知道短暂的休憩后她和她的龙伙伴们将再次启程,奔向那片蔚蓝而神秘的无尽海域。   等待她们的,将是新的风景,新的试炼,以及向着天王之路迈出的、更为坚实的一步。   回到房间,她打开光脑,开始认真罗列前往第五区海域所需的训练计划和物资清单。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一群已经东倒西歪、进入梦乡的龙伙伴身上,也照在她专注而坚定的侧脸上。   今晚奢侈一把,看上的装备都买了!   等明天它们醒过来才发现不能挑了,就后悔去吧!   ————————!!————————   小管:我吃吃吃吃吃[撒花]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无底渊   一夜奢侈的购物狂欢后,次日清晨,管家院子里出现了颇为壮观的一幕。   管灵琳脚边堆着好几个防水密封箱,里面分类装着她认为必需的装备:从高性能潜水服、抗干扰通讯仪器、水下推进器、应急呼吸面罩,到驱赶特定海洋生物和水属性异兽的声波发生器和信息素囊,再到各种口味的能量压缩食品、淡水净化片、医疗包、甚至还有几本防水的海洋异兽图鉴和求生手册。   而她的龙伙伴们,在从酣睡中醒来、发现自己错过了购物决策环节后,经过短暂且激烈的内部协商,也纷纷贡献出了自己认为绝对必要的行李——   佛赤龙叼来了它最喜欢的那块大毛毯,就是那种吸水后重达两吨的类型,它号称万一船上有地方能铺呢,以及一包特制火山岩磨牙石,这东西居然得到了全家一致好评,因为据说在海上无聊的时候可以用来磨爪子。   夯地龙则贡献了几块它觉得形状特别完美的幸运石头,管灵琳试着搬动了一下,发现每一块都堪比铅球的重量,话说她想健身直接举着龙举重不就得了,甚至还能让小盘帮自己调节重力上上强度呢。   飓风龙倒没什么特别要拿的,除了它的蛋壳,不过它的蛋壳算是它的龙生阿贝贝,很多时候还会沿着缝隙掀开自己钻回去睡觉,管灵琳偶尔也会拿来玩一会,因为当时飓风龙说它的蛋壳送她了,只不过不能在上面画画,管灵琳还遗憾了很久。   冥神龙比较克制,它听过佛赤龙描述当年管灵琳落水的事情,所以它带了一小块雪原上的特产冰晶,这东西闻一闻能缓解眩晕,被冥神龙用一小块自己的鳞片包裹做成了一条小项链送给了管灵琳,不过被其他小龙看到后就变成了一大串色彩斑斓的项链,只有汞形龙有点不开心,因为它没有鳞片。   不过后来其他龙干脆也用自己替换掉的鳞片给它做了一串项链,被汞形龙乐颠颠地吞进了身体的最深处。   而这次的汞形龙也是……它直接把自己摊开,变成了一个超大的、闪闪发光的银色“包袱皮”,试图把所有它平时喜欢的东西都包进去,结果因为东西太多且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像个臃肿到随时可能漏东西的金属瘤。   管灵琳看着这堆“行李”,忍不住扶额叹气。   但想着还是不能打击到孩子,最后她指挥佛赤龙趴下,把最重最规整的箱子用特制的绑带牢牢固定在它宽阔结实的背上。   佛赤龙倒是很乐意担当驮兽,它骄傲地昂着头,仿佛背负着全家的希望。   至于其他零碎物品,则被管灵琳分门别类塞进不同的防水背包,由飓风龙、夯地龙和部分身体变成背带的汞形龙分担。   冥神龙则优雅地悬浮在一旁,因为待会儿灵琳要乘坐自己飞行嘛,背着行李什么的,有失它的身份。   背着个小包袱的飓风龙:……   它有点不爽地喷出一道小旋风。   “出发!”管灵琳检查完毕,跟管辛夷和庄朝挥挥手,翻身轻盈地跃上冥神龙的背。   华光冠鸟们在清晨就已经回到了森林里的人工湖旁边,它们每天清晨都要对着那面波光凛凛的大镜子整理羽毛,除非遇上暴雨,否则是绝对不会间断的。   因此它们在天亮时就用自己的喙挨个敲打了一番管灵琳的窗户,向她告别,和它们还是小灵鸢时大差不差。   只是现在它们不会飞进来叫她起床了。   冥神龙舒展着如同雾气凝结般的翅膀,身形在晨光中显得愈发优雅,它载着管灵琳,率领着身后这支“负重前行”的龙小队,腾空而起,朝着第五区的方向飞去。   地面的管辛夷和庄朝,以及院子里的榕树灵、破云豹,都仰头目送他们离去,直到她们的身影融入远方的云霭中。   嗯,今天是个好天气。   飞行是漫长而风景变幻的旅程。   穿越居住区上空时,下方是规整的城市网格与能量护罩的流光;进入没有城市的缓冲带后,地貌开始变得复杂,山川河流呈现出未经雕琢的壮丽;而当靠近第五区沿海时,空气逐渐变得湿润,带着咸腥的海风味道,天际线被一抹无边无际的蔚蓝所取代。   按照宣溯给出的坐标,管灵琳降落在第五区东部一处地势较高的临海崖壁平台上。   这里视野极佳,脚下是嶙峋礁石与拍岸的雪白浪花,远方海天一色,深邃的蓝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她刚站稳,就听到一声清越悠长的嘶鸣从天际传来。   抬头望去,只见一片温暖而不刺目的光辉破云而出,那是一匹通体纯白、毛发如同最上等丝绸般流泻着淡淡金芒的骏马异兽,它四蹄仿佛踏着光晕,背生一双半透明的、由纯净光能量凝结而成的羽翼,每一步腾跃都洒下细碎的光尘,神圣而美丽。   马背上,正是光明天王宣溯。她一身简洁利落的白色探险装束,长发束起,神情宁静平和,周身仿佛自然萦绕着一层让人安心信赖的气场。   几乎同时,另一侧空中传来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清唳。一道绚烂如晚霞的流光急速掠来,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神骏非凡的巨鸟,它羽毛呈现出从深紫、绯红到金橙的梦幻渐变,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与虹彩交织的光泽,长长的尾羽如凤凰般华丽,翼展展开时仿佛能遮住小片天空。   飞行天王曲天川正在霞月鹏身上兴奋地挥着手,她穿着便于活动的劲装,笑容灿烂,充满活力。   “灵琳!这边这边!”曲天川的声音顺着风传来,霞月鹏一个优雅的盘旋减速,轻盈地落在崖壁上,收拢翅膀时带起的风压让管灵琳的头发都向后飘去。   “宣溯姐,天川姐。”管灵琳连忙上前打招呼,她的龙伙伴们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气势非凡的天王和她们同样不凡的坐骑。   辉耀天马温和地垂下头,散发出让人舒适的光晕;霞月鹏则歪着头,锐利而灵动的眼睛扫过管灵琳和她的龙,尤其在看到同样能飞的飓风龙和冥神龙时,多停留了一瞬。   负重前行的佛赤龙有点怨念。   在这个集合的小队里,几乎总是有异兽在不对付——   比如辉耀天马和冥神龙,它们属性相克,几乎是一对视就双双移开视线;还有霞月鹏和佛赤龙,作为天空女王,它的目光只会落在同为雌性的冥神龙和飓风龙身上。   但是反过来嘛,佛赤龙就很受辉耀天马喜欢,因为佛赤龙也有那么点神圣属性,还有第二形态顺圣龙,它们之间想必会有不少共同话题。   只有被管灵琳抱在怀里夯地龙轻嗤一声,而瘫在它尾锤上的汞形龙则缓缓比了个问号。   为什么大家都在你看我我看你呀?   一定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嘻嘻。   管灵琳:……好了好了,不许笑了宝宝,你连牙也没有,我连“它只是牙有点热”这种理由都不能帮你遮掩过去。   太遗憾了!   “看来准备得很充分嘛。”宣溯的目光扫过佛赤龙背上那堆捆扎整齐的箱子,又看了看其他龙身上挂着的背包,微微颔首。   曲天川则跳下霞月鹏的背,兴致勃勃地凑到佛赤龙跟前,戳了戳箱子:“哇哦,还挺专业!连抗干扰通讯器都有备用的?不错不错!咦,这毛毯……”她看到了佛赤龙带的毛毯的一角。   佛赤龙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毛毯往箱子后面藏了藏。   “是有点多……”管灵琳挠挠头,看着自己这边“大包小包”的阵仗,再看看两位天王——宣溯只背了一个轻巧的白色行囊,曲天川更是干脆,除了腰包似乎什么都没带。   她们的装备显然大部分都存放在异兽伙伴身上,或者有更便捷的携带方式。   “不像宣溯姐和天川姐你们这么潇洒……我这没有擅长储物的异兽伙伴,只能靠它们硬扛了。”   她摸了摸正在偷偷摸摸绕在自己手腕上、变成银色手环的小银,半开玩笑地叹气,“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听你的嘛,想办法把裂隙行者也拐来,它那身空间折叠和储物的本事,出门旅行简直是神器。”   会酿酒的魔法鼠鼠,谁不喜欢呢?   还有妈妈的骸渊行者,也是省时省力的美丽大骨头架子一具啊。   手腕上的汞形龙闻言,立刻“唧”了一声,银色液体微微波动。   【那我们回去一趟吧!我知道它喜欢待在哪里!】   佛赤龙和夯地龙立刻凑上来,嘀咕了好一阵。   内容大概是在教导汞形龙怎么把裂隙行者骗出来,到时候就可以把那只小老鼠抓过来当储物袋用。   桀桀桀!   管灵琳:你们这群家伙在说什么呢!   再说了她当时其实也是很喜欢鼠鼠的,只是人家没看上她啊!   被忽悠的晕晕乎乎的汞形龙被管灵琳揪起来塞进了衣服里面,表示不能教坏小孩子。   夯地龙:“赫!”   饭桶还能教坏了?   反正都是桶。   佛赤龙笑得喷出几颗火星子,“呜?”   你在说谁是饭桶?   巨大的尾锤迎面而来,却又被早有准备的佛赤龙扇动翅膀避开。   这副场面看得曲天川哈哈大笑:“会储物异兽伙伴可遇不可求啦!不过没关系!”   她拍了拍身边霞月鹏结实饱满的胸脯,厚实华丽的羽毛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看到没?咱们霞月鹏可是行走的行李箱!鸟类异兽的胸肌发达,这厚实的羽毛下面,能藏的东西可多了!就是找起来稍微麻烦点,有时候得掏半天。”   她说着,竟然真的把手伸进霞月鹏胸口浓密的羽毛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一包密封好的牛肉干,自己撕开嚼了起来,还递了一块给管灵琳。   霞月鹏似乎习惯了主人的行为,只是无奈地眨了眨眼。   管灵琳看得目瞪口呆,接过牛肉干,心想这倒是个……非常原生态的储物方式。   然后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伙伴们,大家的肌肉都挺大的,但是都不能储物。   唉,好遗憾,不能把手伸进去摸了。   一边的宣溯微笑道:“天川的方法比较……直接。我这边,辉耀的光辉有微弱的空间延展特性,可以依附存储一些轻便关键的物品。”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背上的行囊,“大部分物资,我们这次乘坐的考察船上都有准备,你带些个人专用和应急的就够了。佛赤龙背上的箱子可以先放到霞月鹏那里,或者等下直接送上船。”   有船!管灵琳松了口气,看来海上交通工具已经安排好了。   她还以为真的要海上求生呢。   “那我们现在出发去码头?”她问。   宣溯却摇了摇头,指向崖壁下方不远处:“我们先去哨岗登记备案。第五区海域的管控,比第一区那种主要承担航运和旅游的海岸线要严格得多。”   果然,在崖壁向内陆延伸的一处避风港湾里,管灵琳看到了一座造型简洁却透着坚固感的银灰色建筑,建筑外围有能量屏障和巡逻的机械守卫,还有几只眼神锐利、羽毛似钢的铁喙巡逻鹰在空中盘旋。进出的人员和车辆、飞行器都需要经过仔细核查。   铁喙巡逻鹰,救援信使异兽,作为一种生活在海边悬崖峭壁上的异兽,它们拥有着几乎金属化的躯体,为适应恶劣海况和潜在冲突,它们的羽毛并非完全有机质,而是在关键部位,如胸、背、翼尖呈现出哑光黑或深灰色的金属质感,具备优秀的抗腐蚀和抗冲击能力,体型也比普通鹰类更壮硕,翼展可达3-4米,适合长时间巡航;它们的喙部前端包裹着特种合金,不仅无坚不摧,还能在啄击时释放微电流干扰目标;脚爪同样强悍,成年个体的力量足以抓握并提起一头小红龙。   而作为名字中带有巡逻二字的异兽,最特殊的还属它们的眼睛——号称海上电子眼,能够穿越大雾弥漫的海面搜索猎物,自然也能展开救援。   管灵琳听说过它们的大名,很多监控之类的发明灵感就是来源于它们,但直至今日还没有能媲美这群大自然造物的存在就是了。   她跟着两位天王走向哨岗,沿途已经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肃穆气氛。   这让她忍不住低声对曲天川说:“这里的检查……比我想象的严好多。第一区的港口虽然也查,但没这么……”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没这么如临大敌,对吧?”曲天川接话,笑容稍微收敛了些,“因为第五区的海,和别的海,不一样。”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哨岗入口,执勤的军官显然认识两位天王,敬礼后态度恭敬但流程一丝不苟,除了核对身份信息、任务许可,还对管灵琳这个“编外人员”进行了详细登记,包括她的御兽师认证、携带的异兽种类和数量,这一点甚至精确到了确认每一只异兽身上的身份信息芯片核查、还有装备清单,管灵琳庆幸自己昨晚列了单子,现在还能直接掏出来。   最后她甚至简单询问了管灵琳对海洋环境危险性的认知和应急措施。   宣溯全程配合,神情平静,曲天川则是用到她时就点头,看上去完全是甩手掌柜,这也是她爱和宣溯一起出门的原因嘛。   老大不在没那么压抑,宣溯在不那么烦心,就是苏桑结这小子时不时会刷新在自己面前,有点烦。   但是好在他只喜欢亲自出现在宣溯面前然后被她打,其他同事也就发发消息骚扰两句。   居家型天王钟轻尘选择文化人的方式,给他线上灌了三小时鸡汤,从此苏桑结基本不怎么给她发消息了,而许虹表示今天敢烦我,那我明天就敢出现在你家门口邀请你自由搏击。   老大他不敢烦,因此老实人福灵仙就成了最大受害者。   是谁在家都会被不请自来的讨厌鬼享受个人空间啊!   在等流程期间,曲天川发散思维,跟管灵琳吐槽了不少这个讨厌的同事。   管灵琳:怪不得光暗CP有那么多同人文呢。   宣溯目不斜视,完全无视了光脑里来自苏桑结数不清的消息,其中大部分都是在哭诉为什么不带上自己的。   等到所有手续办完,三人及一群异兽获得放行,走向通往港口内部的通道时,宣溯才缓缓开口,解答管灵琳的疑惑。   “严格是必要的。”她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清晰而沉稳,“第五区的海域,远不是看上去那么平静和睦。这片海域下方,地质结构极其复杂,海床起伏剧烈,形成了无数隐秘的海沟、裂谷和海底山脉。由此产生的海流系统,堪称水蓝星最紊乱的区域之一。”   她示意管灵琳看向港口外那片看似蔚蓝平静的海面:“表面之下,暗流汹涌,各种方向、不同温度、不同密度的水流在这里交汇、碰撞、形成大大小小的涡旋。更棘手的是,存在数条规模庞大的‘汇聚流’——就像无形的海底河道,强迫周围广阔海域的海水,都朝着某个特定的、深邃的方向流动。”   管灵琳听得心头一凛。强迫周围海水朝一个方向流?这需要多大的吸力或者地形引导?   有点像她上辈子听过的归墟。   “科学家们长期监测发现,”曲天川接过话头,指着远海方向,“那些汇聚流的终点,似乎都指向一片被称为无底渊的深海区域。那里的海水深度、压力、能量读数都异常得离谱,现有的深海探测器下潜到一定深度后,要么失联,要么传回的数据混乱矛盾。所以大家非常怀疑……”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探险家独有的、混合了敬畏与兴奋的光芒:“那片深渊下面,有什么东西存在。可能是超乎想象的巨大海兽巢穴,可能是某种天然形成的、持续释放引力的地质奇观,也可能是……古代文明遗迹,甚至连接着其他空间的通道。谁知道呢?联盟把它列为最高机密研究区之一,也是最高危险禁区。”   宣溯点头:“正因为这种未知和潜在的高风险,第五区沿海的管控才如此严格。防止不明人员误入危险区域,也防止有人试图非法探索或干扰可能存在的敏感点。我们这次的巡视路线,会避开无底渊的核心区,但在其外围依然可能遇到受其影响的异常海况和生物。”   管灵琳彻底明白了,这趟海上之旅,不仅是学习,更是一次在已知危险边缘的谨慎探索。   她原本因为和天王们一起冒险而有些雀跃的心情在此刻沉淀下来,被一种更为郑重和戒备的情绪取代。   “我明白了,宣溯姐,天川姐。我会紧跟你们的指示,随时保持警惕。”她认真地说。   “放轻松点,也别太紧张。”曲天川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有我们在呢!再说了,危险往往也伴随着机遇。第五区的海域虽然诡异,但也因此孕育了许多独一无二的海洋异兽和资源。说不定,你还能给你的龙伙伴们找到点特别的海上特产呢!”   她朝挤在管灵琳身边、正竖着耳朵听讲的龙龙们眨了眨眼。   佛赤龙有点担忧地喷出一小点火苗,夯地龙努力挺起胸膛表示不怕,飓风龙在兴奋地飞来飞去,冥神龙目光悠远地望向大海深处,汞形龙则重新变成小龙形态,蹭了蹭管灵琳的手,传递着“有我在”的意念。   穿过哨岗,真正的港口展现在眼前,只是这里停泊的并非普通客轮或货轮,而是数艘线条流畅还覆盖着特种合金装甲、搭载着各种探测设备和武器模块的中小型考察船和巡逻舰,其中一艘通体银蓝、造型犹如跃出海豚的流线型船只旁,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候。   “那就是我们这次的座驾,深海之光号。”宣溯介绍道,“配备了最新的抗干扰导航、深海探测和防御系统。船上有完善的实验室、居住舱和训练舱。接下来的一个月,它就是我们在海上的居所了。”   管灵琳望着那艘科技感十足的船只,又看了看身边可靠的龙伙伴和两位经验丰富的天王,深吸了一口带着海盐味的空气。   “这船谁起的名啊?”   “是老大。”   “啊……那、那很有精神!”   “……在起名这一方面,灵琳你真的可以说别人吗?”   ————————   管:[裂开]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海的传说   深海之光号的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如同巨鲸平缓的心跳,推动着流线型的银色船体划开蔚蓝的海面,驶离被严格管控的港口。   宣溯站在简捷而充满科技感的驾驶台前,手指在全息操控界面上轻盈滑动,调整着航向与速度,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外,陆地渐渐变成一条深色的细线,最终完全被无垠的蓝色吞没。   管灵琳起初和曲天川一起待在宽敞的前甲板上,海风比岸边更为强劲,带着彻底又未经任何缓冲的自由气息。   霞月鹏收拢翅膀,如同最华贵的雕塑般立在船舷最高处的观测架上,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天际线与海平面,辉耀天马则安静地卧在宣溯所在的驾驶舱旁的特制平台上,周身散发着恒定的微光,仿佛一枚指引航向的活体灯塔。   管灵琳的龙伙伴们则好奇地探索着这艘新移动巢穴,佛赤龙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打上甲板的海浪,挨着通风口趴下;夯地龙看上去有些紧张,用爪子紧紧抓着甲板上固定的环扣,对脚下持续不断的晃动仍有些不安,直到管灵琳走过去,它才难得地发出了一种还是盘泥宝时期时才会发出的小声呼噜,最后将自己用力扎进伙伴怀里。   有一种女儿很久没撒娇的激动呢。   而飓风龙则兴奋地在船只上空盘旋,享受着海面变幻莫测的气流;冥神龙悬浮在管灵琳身侧,雾气般的身体似乎与海上初升的淡淡水汽融为了一体;看上去有点晕船的汞形龙则变成扁平的流体,贴在干燥的甲板上,随着船体起伏而微微波动。   “感觉怎么样?第一次真正深入远海。”曲天川倚着栏杆,任由海风吹乱她利落的短发,笑容灿烂。   “很辽阔。”管灵琳深吸了口气,“和之前在岸边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像真的离开人的世界,进入另一个完全属于……它们和自然的领域了。”   她指了指下方深邃的海水。   “没错!这就是大海的魅力,也是它的威严所在。”曲天川点头,“在这里,人类文明的那套规则得往后靠,你得学会用异兽的视角,用自然本身的法则去观察、去理解、去共存,或者……谨慎地周旋。”   聊了一会儿,曲天川怂恿道:“要不要去跟宣溯学学怎么开这大宝贝?别看它科技感十足,核心操作对御兽师来说其实很友好。技多不压身嘛,万一……嘿嘿,只是万一哦,需要你临时搭把手呢?”   管灵琳被她说得心动,走向驾驶舱。宣溯听到脚步声,微微侧头,并未反对。   “想学?”   “嗯!曲天川姐说……多学点总没坏处。”   宣溯轻轻颔首,让出主控位旁的空间。   “深海之光号的核心控制系统,接入了联盟细胞核网络的区域性航海智能子端,它整合了全球海洋数据、实时气象海况、异兽能量波动监测以及船体自身所有传感器信息。”   她指向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海图,上面除了传统的航道、水深标识,还有无数流动的、颜色各异的光点和区域,有些标注着“温和鱼群”、“路过性洋流”,有些则是“未知能量扰动区”、“大型生物活动痕迹-待识别”。   “细胞核的子端助手‘海妖’会处理绝大部分信息,提供最优航线建议、规避风险,并自动完成航行稳定、动力分配等基础操作。作为操作者,你需要做的不是比海妖更灵巧更广泛,而是理解它,并在关键时刻做出超越程序的判断。”   她开始演示几个核心界面:“这是航行模式切换,巡航、探测、静默、应急;这是环境监测总览,注意能量扰流指数和生物聚集度;这是与异兽伙伴的协同作战数据链接口,在复杂环境下,异兽的实时感知与船只的系统探测可以互补;这是手动操控覆写权限,非紧急勿动……”   管灵琳全神贯注地听着,努力记忆那些复杂的图标和流程。   宣溯的教学清晰而简洁,没有多余废话。   管灵琳发现,正如宣溯所说,很多操作确实被极大简化了,与其是她想象中的开船,这一套流程下来更像是在与一个高度智能的伙伴进行协作决策,她尝试性地在海图上标记了一个远处探测到的微弱能量点,“海妖”立刻给出了分析:“疑似小型发光浮游生物群聚集,无威胁,建议保持航向观察。”   “学得很快。”宣溯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记住,船只是工具,智能是辅助,真正的船长,是你的经验、知识和与伙伴的默契。在无底渊外围,有时海妖的常规逻辑可能会受到强烈干扰,那时就需要你基于对异兽和环境的理解来决断。”   “我明白了,宣溯姐。”管灵琳郑重回答。   掌握这些,不仅仅是多一项技能,更是在这片未知海域中多一份安全保障和自我掌控的能力。   曲天川:“……学得这么快?”   她只是担心这孩子无聊而已,没想到真把开船学会了?   管灵琳摸摸头,“算不上学会啦,只是大概把流程走了一遍。”   曲天川翻了个白眼。   宣溯幽幽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毕竟,某些人第一次和我一起出任务就说要帮我分担,直到现在也没怎么学会。”   “起码我的实力强了很多。”曲天川立刻反驳,“上次我和霞月鹏带着你跑得多快啊!”   宣溯按下一个按键,有点无奈地叹气——世界上不是谁都是曲天川的,她只是说了有异动,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一下子就把她扛起来放在霞月鹏背上撤离了,那一刻的速度甚至连辉耀天马都没反应过来。   ……老大不在,她就这么无法无天。   要是苏桑结也在,她会生出自己在同一时间带了两个孩子的错觉。   甚至曲天川是不是还要更过分一点,毕竟……   “没有飞行场馆?”管灵琳瞪大眼睛,忍不住打开光脑,“那我现在屏幕上一年都在卖门票的地方是哪里?”   “反正不是我平时待的地方。”曲天川懒洋洋地耸肩,她的头发挺短,看上去有点毛茸茸的,也许是出门前被霞月鹏大蹭特蹭了好一会儿。   总之看上去像个温馨的小鸟窝。   和衣服熨烫到没有一丝褶皱的宣溯完全不同,但当起队友时,双方好像都挺乐在其中的。   “飞行天王的场馆当时得是整片天空。”曲天川倒在甲板上,辉耀天马不动声色地盖过来一片吸饱了阳光的翅膀。   她被细小地绒毛挠得有点痒,有不少晒斑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刚才那句话真有哲理,我回去得记下来。”   管灵琳若有所思:“从财政这一方面看,飞行场馆指定做得不错。”   毕竟是悬浮于半空中的场馆,另一个空中之馆就是光明场馆,但不怎么对外开放。   曲天川:“嘿!差点忘记你是维奥科技的股东了,走开走开,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管灵琳:“……”   成为天王之后,怎么也不可能再缺钱了吧?而且喊我出来野外训练不会也是因为自己没有场馆吧……   只有船舱里的宣溯听着耳边的音源中传来的对话,无声地点点屏幕——   在所有的现役天王中,宁黎是军队出身,从小家教严格,是绝对意义上别人家的孩子;她自己也差不多,母亲是一位致力于界定异兽与御兽师之间界限的律师,父亲是大学教授;而钟轻尘出生于富商家庭,无数荣耀于她都好像是锦上添花;福灵仙家中是花匠,生活不算奢靡,但也能说得上衣食无忧;许虹家是武术世家,一直有自己的武馆。   只有苏桑结和曲天川有点不太一样。   苏桑结来源成谜,她是在开拓区见到他的,第一次见面时,她以为对方是个倒霉的探索队队员,直到发现他的生活常识几近为零,连人话说得都不是很利索,后来学会了说话又一直叽叽喳喳,总是很吵。   而曲天川的家庭就像泥潭,在这个算得上繁华的时代里,她直到十八岁才有了自己的第一只异兽伙伴,从来没去过大学,但却凭借自己成为了所有普通御兽师心中的……另一面。   大器晚成的一面吗?   宣溯忍不住有点想笑,她看了眼窗外,长麻花辫的少女正试图也钻进辉耀天马翅膀底下,而鸟窝头的女人似乎哼了一声,但还是给她让了个位置。   很快,辉耀天马翅膀底下就塞满了小龙,霞月鹏也拍打着翅膀下来,不过没有挤到它翅膀底下,而是展开翅膀落在了它的背上。   好吧,她认为对方没有那么大器晚成,应该是天才才对。   起码比自己要天才很多,自己从小到大可是上过不少补习班的,甚至还见过不少前任天王呢。   时间在航行与学习中悄然流逝。   当管灵琳再次从辉耀天马翅膀底下钻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西边的海天染成一片金红与紫罗兰交织的壮丽绸缎,而东方的天空则早早蒙上了一层深蓝色的天鹅绒。   海岸线早已消失不见,四周是毫无遮挡的、微微起伏的墨蓝平面,天上不知何时聚集起一层薄而潮湿的雾气,让最后的霞光也变得朦胧柔和,之前还能偶尔瞥见的、在高空作为背景点缀的铁喙巡逻鹰的身影,此刻也彻底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雾气之后。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混合着对庞然未知的敬畏,悄然爬上管灵琳的心头。   野外的海洋,在失去日光后,显露出它最原始、最深沉的一面——一片无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与光线的漆黑,只有深海之光号自身航行灯划出的光柱,以及船舱窗户透出的温暖灯火,在这片广袤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小而倔强。   晚风带来刺骨的凉意,管灵琳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抱紧了手臂。   ……还是缩回辉耀天马翅膀底下吧!   就在这时,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躯体悄然贴了上来,是佛赤龙。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喷出火星或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展开自己宽大的翅膀,如同一个带着恒定热度的披风,将管灵琳轻轻拢在它的身侧与翅翼之下,透过相连的鳞片,管灵琳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胸腔内有力而稍显急促的心跳,以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微的颤抖。   显然,它也想到了过去——那段她们不幸流落荒岛,在暴风雨和陌生海域中挣扎求生的记忆。   自那以后,它似乎对这片看似美丽实则暗藏无数凶险的蔚蓝世界开始抱有一种根植于本能深处的、复杂的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海洋是母亲口中辽阔的宝石,却又是足以夺走伙伴性命的危险之地。   它无需任何尖锐棱角,也无需任何毒刺暗箭,只是日复一日的存在,就持续地葬送着对祂毫无敬畏之心的生灵。   佛赤龙此刻的靠近,既是在安抚伙伴,也是在寻求彼此依偎的慰藉。   管灵琳心中一暖,伸手搂住佛赤龙温热脖颈,将脸颊贴在它光滑的鳞片上。   “没事的,小红,这次我们有船,有宣溯姐和天川姐,还有大家在一起,而且上次的海上救援,我们也配合得很好。”   她轻声说,既是对龙,也是对自己。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语,也仿佛是大海有意展示它神秘瑰丽的一面来缓和黑暗带来的压迫感,舷窗外的海面,忽然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幽蓝、莹绿或淡紫的光点,如同沉入水底的星星,但很快,这些光点越来越多,从船只两侧的海水中冉冉升起,汇聚成片,蔓延开来。   那是一群群近乎透明、伞盖如水晶雕琢、触须飘逸如银河丝带的航海水母,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伞盖直径超过半米,体内闪烁着柔和的生物冷光,随着海波轻轻浮动、舒张。   成千上万的航海水母聚集在船体周围的海域,它们的冷光相互辉映,将漆黑的海面照亮成一片流动的、梦幻般的水中星河,光线穿透它们透明的身体,在海水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仿佛船只在银河中航行。一些好奇的水母甚至轻轻触碰着船壳,留下转瞬即逝的微光痕迹。   “好美……”管灵琳看得呆了,连佛赤龙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好奇地低头看着这片突然出现的光之海洋,汞形龙更是兴奋地变成一滩银色,贴在船舷玻璃上,努力看着外面,身体随着水母的光芒明暗而微微起伏变化。   航海水母的进化型就是光暗水母,这种熟悉感让管灵琳忍不住靠近船舷。   它们是引路的小灯塔,在以前管辛夷给她讲过的睡前故事里,她用抄网在维奥科技的某片模拟海洋中捞出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夜灯灵,又用一个小小的玻璃鱼缸将它带走放在家中自己的床头,直到她带着这个小鱼缸扬帆起航,夜灯灵落入熟悉的大海中,就变成了一座小小的灯塔,每到夜晚就在船头做她的领航员,白天则回到船上的鱼缸里,用触手扒着玻璃发出轻轻的“叭叭”声解闷。   管辛夷讲到这一段的时候,变成拳头大小的光暗水母就在空中飘了过来,最终落在管灵琳脸上,发出了好大一声“叭”!   然后她彻底醒了,和管辛夷面面相觑,毫无睡意。   最后还是妈妈叫来了爸爸,给她开始讲毫无吸引力的医学知识,管灵琳的眼睛当场就闭上了。   她想到小时候的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挑了一下,眼前柔波荡漾,意识回笼,这片令人心醉的“星河”并非今晚唯一的奇观,当航海水母的光芒达到最盛,将海面映照得如同白昼微光时,海天之间那层薄雾仿佛被注入了魔力,反而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浓重的、原本遮蔽月亮的云雾,忽然从内部透出一抹清辉——月亮竟在云层后显现,但那月光显得格外朦胧、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波动的水晶。   紧接着,更为惊人的景象出现了。   在远方雾气最为浓稠的海天交界处,巨大的、朦朦胧胧的影像开始浮现,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的黑影,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某种水生巨兽的形态,其体型之巨,甚至让管灵琳身边的龙系异兽们全部变回本身的体型相比都显得如同雏鸟。   它似乎在海面上缓缓游弋,每一次难以察觉的摆动都牵动着大片雾气的流转,带给人窒息的压迫感,仅仅是一个投射在雾中的影子,就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心神剧震,屏住呼吸。   就好像身边所有的云雾,都只不过是祂呼吸是激荡的气流,风擦过身体,带来一种自己的灵魂就要被鲸吞回收进祂身体的战栗。   管灵琳一瞬间真的连呼吸都放轻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佛赤龙的鳞片。   但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曲天川,她不知何时来到了旁边,脸上带着见怪不怪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与管灵琳相似的、对自然奇观的惊叹。   “别紧张,灵琳,那不是真的巨兽。”曲天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场幻梦,“看,真正的好戏要来了。”   随着她的话语,水中航海水母的光芒似乎达到了某种共振的频率,整片发光海域的光强再次提升,并且光色开始流转变幻。   同时,海面因夜晚降温与无底渊附近特殊能量场的作用,蒸腾起更为浓郁的、带着微光的海雾。   月光、水母冷光、海雾、复杂的能量场……诸多因素在此时此刻、此地此海,达成了精妙的平衡。   ——海市蜃楼,开始了。   而且并非是简单的倒影或扭曲,而是如同一个巨大而破碎的投影仪,将某些深埋在这片海域历史、能量甚至集体记忆中的碎片,投射到了雾气与光幕构成的天然屏幕上。   首先出现的,依旧是那个巨大的海兽黑影,但它旁边逐渐浮现出更多奇异的景象:一片由发光珊瑚构筑的、如同山峦般连绵起伏的古城遗迹,风格古老非现存任何文明;几头形似巨龙却布满海洋生物特征、缠绕着雷霆与水流飞过的天空巨兽;一片完全由缓慢旋转的晶体构成的、悬浮在海面上的陆地,上面有奇异植物摇曳;一道撕裂海天的、永恒的巨型瀑布,水流不知从何而来又坠向何处;一片弥漫着粉色毒瘴、其中隐约有巨大花朵开合的沼泽林地;以及一片万物静止、连浪花都凝固在半空的恐怖水域……   管灵琳瞳孔骤缩。   这些景象,与她曾在那个宏大梦境中惊鸿一瞥的某些片段——骸骨平原、菌毯大陆、晶簇峡谷、腐败沼泽、藤蔓天索、时间之湖——何其相似!虽然细节模糊,氛围也因投影而显得梦幻诡异,但那独特的生态特征与骇人听闻的视觉奇观,指向性实在太明显了。   这海市蜃楼,竟然投射出了开拓区深处,那些模糊影像!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这片海域的特殊能量场偶然捕捉并折射了远方禁地的信息?还是这些禁地本身,与下方的无底渊存在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这些是……”管灵琳的声音有些干涩。   “海市蜃楼的一种,科学家们叫它‘记忆潮汐’或者‘远古幻影’。”曲天川解释道,语气中也带着惊叹与困惑,“在无底渊外围特定区域、特定条件下偶尔会出现。科学家猜测,可能和深渊下方紊乱的庞大能量场有关,它像磁带一样记录或搅动了时空信息,在合适的时候释放出来。看到的影像有的可能是真实存在过的远古景象,有的可能只是能量乱流构成的荒诞拼贴。看,那个大家伙的影子,可能就是古代某只深海霸主留下的印记。”   她指着那个最庞大的海兽黑影:“至于旁边那些奇怪的陆地、森林、水晶山……谁知道呢?也许是这颗星球其他角落的真实地貌被扭曲投射,也许是智慧生命集体潜意识里的幻想,也许……真是连接其他空间的裂缝短暂泄露的景象。”   想必这就是无底渊让人着迷又恐惧的原因之一——它似乎能搅动现实的边界。   宣溯清冷的声音通过驾驶舱的扩音器轻轻传来,清晰地在甲板上响起:“记录仪已全功率开启。灵琳,仔细观察,但不必过度解读。幻象终归是幻象,真实的海上威胁,往往来自那些不会出现在幻影里,但却实实在在游弋在黑暗中的生物。”   她的话像一盆冷静的泉水,让管灵琳从震撼与遐想中回过神来。   是啊,眼前景象再壮观离奇,也是虚幻的光影。   而她们正航行在一片真实不虚的、隐藏着无数秘密与危险的海洋上。   “天川姐,”管灵琳望着窗外依旧在缓慢变幻、如同史诗画卷般的海市蜃楼,轻声问道,“我们这次的目的地,具体是哪里?就是为了观测这些现象吗?”   曲天川笑了笑,撕开一块牛肉干喂给霞月鹏。   “不急,目的地嘛,宣溯心里有数,是个好地方,但现在告诉你,你脑子里光想着终点,反而会错过沿途无数有趣的风景了。”   她指向舷窗外,航海水母的光芒开始逐渐减弱,海市蜃楼也因雾气流动而慢慢淡去消散,海面重新被船只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你看,幻象退场了,真正的居民们开始夜生活了,这次出海的一大目的,就是观察和记录这片特殊海域的水属性异兽生态,尤其是那些成群结队、行为有规律的族群,它们的活动往往能揭示很多环境变化和能量流动的信息。”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随着水母光河的消退,船只周围的海水中出现了新的动静。   首先是一群银梭箭鱼,它们体型流线,长约一米,通体覆盖着镜面般光滑的银色鳞片,在船灯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它们成群结队,数量成百上千,如同纪律严明的银色箭矢洪流,紧贴着海面高速游动,时而整齐地转向,时而有几尾跃出水面,划出闪亮的弧线,发出“嗖嗖”的破水声。   “它们是海中的速度之王,群体行动时能形成强大的流体护盾,抵御小型捕食者,主要捕食更小的集群鱼类和甲壳类。”曲天川如数家珍。   海洋的面积远比陆地更广阔更复杂,并且人类时至今日也没有真正将一片海洋控制成为“居住区”,因此海洋中的异兽也完全靠着自己一路进化而来。   陆地上的异兽很少有野生动物天敌,如果不是数量还算少,人类又一直在养殖和投喂的话,说不定野生动物群都要迎来一波团灭,但是海洋生物就完全不同——就算你是异兽,也得被大型食肉鱼类追杀。   你有各种技能?我们鱼多势重,并且穷凶极饿,专挑落单的吃,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管灵琳:“……”   有点不可思议,就像是听见地龙群在野外被自己的食物巨犀牛追杀了一样。   要知道在陆地上,夯地龙可是能把一只巨犀牛吃得干干净净,连骨架子都变成小饼干的那种。   现在家里的后山上还有大批储备粮呢。   但她家可就一只夯地龙。   “天川姐,你为什么会对这里的水系异兽这么熟悉呀?”她又发现了盲点,忍不住发问。   曲天川仰天长叹:“因为我们没有水系天王,只能轮流兼职呗。”   管灵琳:“……噫!”   怪不得大家很迫切地期待她上岗的样子。   她把头转回去,在稍深一些的水层,一片巨大又缓慢移动的阴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群磐石巨龟,每一只龟甲直径都超过三米,甲壳上布满海藻和藤壶,看上去真如海中移动的礁石,它们游动缓慢而沉稳,似乎对船只毫不在意,张开巨大的嘴巴,过滤着海水中的浮游生物和小型水母。   这些家伙是活的历史书,年龄最大的可能超过五百岁,甲壳上的沉积物和共生生物记录着海洋环境的变化。它们通常非常温顺,但受到攻击时,缩进壳里能承受巨大的水压和冲击。   但有野史记载,它们很好吃,炖完汤之后用自己的壳盛着就能喝。   是的,再更加远古的年份,人类和异兽之间还是有点互相食用的历史的。   不知道哪位异兽老祖宗有没有出过人类食用指南。   好地狱。   更远处,一片闪烁着幽蓝色磷光的区域引起了冥神龙的好奇注视。   因为那是一大群幽光灯笼鱼,它们头部悬挂着天生的生物发光诱饵,像一盏盏小灯笼,在深海的黑暗中摇曳。   此刻它们似乎被船只或刚才的水母光芒吸引,聚集在稍远些的海域,点点幽蓝磷光上下浮动,如同深海中一片沉默而诡秘的星空,它们平时生活在更深的水层,群体发光既能吸引猎物,也能在交配季节进行复杂的求偶信号交流,大量聚集有时意味着深海水流带来了丰富的营养物质。   根据这一点,就能撒网捕鱼了,这也昭示着渔民们接下来会度过一段相对富饶的时期。   而就在船首正前方,海面忽然隆起一小片,随即几十个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是气囊海獭,它们体型比普通海獭大一圈,脖颈处有特殊的气囊器官,能让它们更轻松地漂浮。   每一只海獭怀里都抱着一块石头或一个大贝壳,正仰躺在海面上,用石头熟练地敲击贝壳,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响声,接着享用着里面的贝肉,它们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灯火通明的大船,一点也不怕生,有几只甚至试图游近些看看。   这些小家伙是出了名的聪明和好奇。它们用工具的能力在异兽里名列前茅,家族社群关系紧密,看到它们,通常说明这片海域食物资源丰富,生态环境比较健康。   管灵琳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这接连不断出现的异兽群像,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刚才的海市蜃楼。   这是真实、鲜活、充满生命力的海洋世界。   每一种异兽都以自己独特的方式适应着这片严酷又丰饶的环境,它们的行为、集群、与环境的互动,本身就是一本浩瀚的史书。   佛赤龙也渐渐被这些生动的景象吸引,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偶尔对某群闪亮的银梭箭鱼投去感兴趣的目光,大概在估算能不能烤;夯地龙依旧紧抓管灵琳的胳膊,但对那些沉稳的磐石巨龟流露出类似“同道中兽”的欣赏;飓风龙则对海獭敲贝壳的行为十分好奇,脑袋跟着“咔哒”声一点一点;冥神龙静静观察着幽光灯笼鱼群,似乎在感应它们微弱的精神波动;汞形龙早已变形成一个小银盆的模样,贴在玻璃上,仿佛想把这些游动的生灵都“盛”进来。   开启自动驾驶模式的宣溯走过来,看着管灵琳和龙伙伴们入神的样子,笑了笑,递给她一个高性能的夜视望远镜:“这才刚开始呢,灵琳。大海的夜晚远比白天热闹,记住它们的特征、行为模式、群体规模。这些都是宝贵的知识,说不定哪天,就能帮你分辨出正常的生态活动,和……某些异常灾变的征兆。”   管灵琳接过望远镜,郑重地点了点头。她再次望向窗外深邃的、此刻却因各种生命痕迹而显得不那么可怖的海洋,心中那份因黑暗和未知而产生的轻微恐惧,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东西取代——那是求知欲,是探索的渴望,是对这个生机勃勃又神秘莫测的世界的敬畏与好奇。   她环视着身边的伙伴们,想到自己小时候在听妈妈讲述海的故事,而佛赤龙也是一样的,她们曾经在同一片星空下聆听同一片海洋的故事,至于冥神龙和飓风龙,它们说不定自己也是这篇故事的缔造者。   至于小盘和小银……自己还会和它们拥有很长的时间,一点点去开启独属于她们的冒险旅程。   等有一天它们回到族群中,也能在睡前和其他小龙们讲述大海的传说。   ……那个时候,自己应该已经去世了。   但她带领伙伴们在世界各地冒险的故事说不定会在龙群中一直流传下去嘛!   想到这里,她笑眯眯地把小盘抱在怀里,小银放在头上,和它们一起看着这片海。   夜晚还很长,而海的故事,也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   管:小时候我在我家玩你在你家玩,我们好有缘分[撒花]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海墟龙   在航海水母铺就的星河与远古幻影交织的奇诡夜晚之后,深海之光号并未停歇。   根据宣溯制定的科考计划,她们需要沿着一条迂回的航线,收集这片受无底渊影响海域的多项基础数据。   管灵琳的任务之一,便是协助记录异兽圈密度——这并非简单计数,而是通过船只搭载的广域生命能量扫描阵列、水下声呐集群以及霞月鹏、辉耀天马的高空俯瞰感知进行综合测算,分析不同深度、不同区域活跃异兽的种群数量、能量等级与分布规律。   驾驶舱内,全息海图上不断生成并更新着色彩斑斓的热力图层,管灵琳负责监控特定频段的能量反馈,并记录下扫描到的大型异兽群坐标和估测数量。   这项工作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但她却苦中作乐,跟旁边偶尔溜达进来监工的曲天川开起了玩笑。   “天川姐,你说我们要是用问卷调查法测算密度怎么样?”管灵琳盯着屏幕上一大片代表密集鱼群的红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比如派小风飞出去,见着异兽就问:‘您好,方便透露一下您的家庭成员数量、今日活动范围以及对当前海域满意度吗?为表感谢,赠送小红喷火烤鱼一串。’”   曲天川正喝着特制功能饮料,闻言差点呛到,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好主意!顺便再做个海底异兽幸福指数调研,课题经费找苏桑结报销,就说为了研究黑暗环境对海洋生物心理健康的影响!”   连一贯冷静的宣溯,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手下操作不停,声音却带了一丝无奈的笑意:“把鱼烤了,确定对周围生物密度没有影响?”   管灵琳:“烤的是正经鱼,可不是它们家某个成员。”   宣溯:“但愿如此。”   说笑归说笑,工作依旧严谨地推进。   不知不觉间,舷窗外的墨黑逐渐渗入一丝藏蓝,继而化为深灰,遥远的海天交界处,隐约透出一线模糊的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当宣溯宣布第一阶段的夜间数据采集暂告段落时,管灵琳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眼睛干涩,四肢也有些发沉,然而当她回到分配给自己的那间虽小却设备齐全的舱室,躺倒在虽然固定良好但仍随着波浪轻轻晃动的床上时,那种在陆地上倒头就睡的困倦感却被另一种不适取代了。   持续的、有规律的摇晃,细微却无法忽略的机械嗡鸣,还有透过船体传来的、海水与金属摩擦的沉闷声响……这一切都在提醒她身处何方。身体很累,大脑却似乎还在随着波浪起伏,难以沉入真正的睡眠。   她尝试了数羊、回忆理论知识,甚至默念各种异兽知识将自己强制关机,但是效果寥寥。   看起来是认床了,要不把小盘叫过来抱着睡吧,它肚子最软和了。   “睡不着?”舱门被轻轻叩响,曲天川探进头来,一副了然的样子,“正常,很多人第一次在远海船上过夜都这样。晃晃悠悠的,跟陆地的踏实感完全两码事。”   管灵琳无奈地坐起身:“嗯……感觉脑子比身体还清醒。”   “那就别硬躺了,走,带你去个真正能休息的好地方。”曲天川神秘地眨眨眼,“保证比你这小舱室舒服好多呢。”   管灵琳疑惑地跟着她回到尚有凉意的甲板,此刻东方已现曙光,但海面上仍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浓雾,能见度很低。   深海之光号已经减速,几乎是在随波漂荡,四周除了海水还是海水,根本看不见任何岛屿或礁石的影子。   “天川姐,这附近……有地方休息?”管灵琳环顾四周,满脸不解。   曲天川但笑不语,走到船舷边,从腰包里掏出一个造型古怪的、像是某种骨质的哨子,放在唇边。   没有尖锐的哨音传出,只有一阵低沉悠长、仿佛直接震动在海水里的嗡鸣声波扩散开来。   她吹了三次。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几分钟后,前方的浓雾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缓缓向两侧散开,紧接着,海面之下一个巨大到令人失去比例感的阴影,逐渐清晰、上升。   海水向四周排开,发出低沉的轰鸣,最先露出水面的,是一片陆地——布满深褐色沟壑、覆盖着厚实泥土、甚至生长着低矮灌木和小片草地与珊瑚丛的陆地!   随后,这“陆地”的边缘轮廓显现,那赫然是一个巨大无匹的、圆弧形的……甲壳边缘。   一座岛屿,正从海中升起。   不,那不是岛屿。   当它的全貌在渐散的雾气和晨光中缓缓展露时,管灵琳惊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只龟,一只大得超乎想象、仿佛神话时代走出的巨龟,它的背甲并非光滑的角质,而是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沉积的地层,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土壤、沙石,生长着茂密的耐盐植物、低矮树木和斑斓的珊瑚群落,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的淡水池塘在背甲中央凹陷处闪烁着微光。几只游鱼被惊起,从“岛”上的灌木丛中跃回水中,它的头颅如同小山丘,皮肤褶皱深如峡谷,一双眼睛如同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琥珀,平静、深邃,映照着初升的晨光与眼前的船只。   泰坦礁背龟,一种真正活着的移动生态岛,它们是海洋的活史书,寿命以千年为单位计算,甲壳上承载的,是漫长时光中自然演替形成的完整微型生态系统。   “这……这是……”管灵琳声音发颤,是震撼,也是难以置信。   “老礁,我朋友。”曲天川得意地拍拍船舷,朝着巨龟挥挥手,“有时候在海上跑久了,找个真正的地面歇歇脚,比在船上晃荡舒服多了。老礁脾气好,偶尔愿意让我们这些两脚兽在它背上借住一下。”   宣溯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通过扩音器平静地解释:“泰坦礁背龟性格极为温和迟缓,但警惕性很高,且通常厌恶打扰。它允许少数它认可的人短暂登背,已经是很难得的经历了。切记,不要破坏它背甲上的生态,不要喧哗惊扰,停留时间不宜过长。它会按照自己的节奏缓慢下潜,我们需在它完全下沉前返回船上。”   要是在上面住时间长了,那群实验室的科学家们会发疯的。   深海之光号小心地靠近,在巨龟如同平缓山坡般的背甲边缘找了个相对平缓的位置,放下悬浮舷梯和登陆板,当管灵琳双脚真正踏上那厚实、带着泥土与植物清香的“地面”时,一种奇异的踏实感瞬间驱散了船上的虚浮。   佛赤龙、夯地龙、飓风龙、汞形龙也好奇又谨慎地踏上这片活着的土地,冥神龙则轻盈地悬浮在低空。   就在这时,一直用那双古老眼眸静静注视着一切的泰坦礁背龟,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管灵琳身边的飓风龙身上。   它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流露出一种极为人性化的、类似“恍然”和“温和”的情绪,它极轻、极缓地,点了点那颗如同小山般的头颅,喉咙里发出低沉如大地闷雷般的“嗡”声。   飓风龙也收起平时玩闹的姿态,同样认真地朝着巨龟低了低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作为回应。   曲天川吹了声口哨:“哟,居然还是老朋友呢?”   飓风龙在龟甲上磨了磨爪子,又找回一点熟悉的感觉——   当年扔着玩的小龟居然长这么大了啊,都能让自己变回本体磨爪子了呢。   身下的岛屿突然抖动了一下。   差点栽下去的管灵琳:“?”   一定是自己太困了。   “我去边上简单洗漱一下。”她拿上自己的毛巾,对正在研究用能源灶烧开水煮粥的曲天川说。   “去吧,别走太远,就在边缘能看到的地方。”曲天川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管灵琳走到龟背边缘,这里的地势缓缓倾斜入水,岩石和泥土被海水冲刷得相对光滑,下方就是清澈的、泛着晨光蓝绿色的海水,能看见一些小鱼在龟背附着物形成的阴影里游弋。   她蹲下身,先将毛巾浸湿,然后掬起清凉的海水扑在脸上,一夜未眠的燥热和困倦似乎被稍稍驱散。   昨夜时她测过这里的含盐量,居然很低,而且基本没什么污染,就算是她当场趴下去喝一口估计都没什么大碍。   这就是完全没有被污染过的环境吗?   就在她闭着眼,感受水珠滑落的清爽时——   “哗啦!”   侧前方的水面毫无预兆地破开!   一个身影快如闪电般窜出,带起的水珠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芒。   管灵琳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只觉脸颊上突然贴上了一个冰凉、柔软、带着海水微腥却又奇异地有几分清新气息的“东西”,轻轻地、迅速地“啵”了一下。   那触感一触即分。   管灵琳愕然睁眼,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水珠,她看到一条大约手臂长短、形态优美的生物正悬浮在她面前的水面上空几寸处。   它通体覆盖着银蓝色、渐变至腹部月白色的流光鳞片,在晨光下闪烁着珍珠与金属交织的光泽,身形流畅如海豚,却更加修长灵动,背脊有如同波浪般的半透明鳍,尾部似龙似鱼,最奇特的是它的头部,有着幼龙般的轮廓,但吻部较短,眼睛大而圆,是清澈如蓝宝石的竖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亲昵,还有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小小得意。   它的嘴角似乎……还在微微上翘?   是海墟龙。   一种极为罕见且天生拥有极高智慧和好奇心,尤其喜爱纯净水源的水龙,据说它们大多数栖息在深海废墟或奇异海谷中,拥有操控水流的能力,其亲吻行为是它们表达极度好感与亲近的独特方式。   管灵琳的龙异兽满级亲和体质,对这条显然是幼年体、感知敏锐又胆大包天的小海墟龙而言,就像黑夜中最香甜诱人的蜜糖,它恐怕远远就闻到了,按捺不住好奇,直接来了个偷袭式问好。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   “呜吼——!!!”一声暴怒的龙吼几乎震散晨雾!夯地龙如同一颗流星,瞬间从龟甲另一边那边冲了过来,双眼燃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那条胆敢非礼它家灵琳的小混蛋,张嘴就是一串尖锐的语言,快到管灵琳一个字也没听懂。   我的御兽师!我都只敢轻轻蹭!你这水里的家伙居然敢见面就亲!   几乎同时,飓风龙气得鳞片都炸开了,它刚才还在因为见到泰坦礁背龟有点小惆怅,转眼就看见个不知哪来的水货偷家,我蛋壳都送她了脸也是你能亲的吗?!   一阵小旋风精准地绕过管灵琳,直冲海墟龙头顶。   “呜——!!!”佛赤龙虽然慢了一线,但它选择当场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龙缩进管灵琳怀里,开始嘤嘤呜呜地撒娇告状。   冥神龙倒是没什么剧烈反应,不如说作为家里感知力最高的一个,它早就知道有一只小龙潜伏在水底下,但它还以为对方只是会隔水相望呢……   唉,真是热情的孩子啊。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汞形龙,它先是在地上转了两圈,似乎花了点时间理解发生了什么,然后它看到哥哥姐姐们生气的生气撒娇的撒娇,因为那个亮闪闪的水家伙亲了灵琳!   ……亮闪闪的液体水家伙?   汞形龙液态金属身体一阵剧烈波动,猛地变形——它不是变成武器,而是努力模仿着海墟龙的大致轮廓,也朝着管灵琳的脸颊位置,“吧唧”一下贴了过去,可惜控制不好力道,更像是一小坨银色的史莱姆糊了管灵琳半边脸。   然后它转过身,对着真正的海墟龙晃了晃。   嘿嘿,我也能亲!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海墟龙似乎被这五只属性各异、但怒意与醋意同样澎湃的龙的集体爆发给吓懵了。   它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身体周围的水流瞬间紊乱,但它并没有立刻逃走,反而朝着管灵琳的方向又凑近了一点,发出细细的、如同水晶风铃碰撞般的“叮呤”声,带着点委屈和不解:【它们为什么生气呀?我只是很喜欢你呀……】   管灵琳被汞形龙糊了一脸,又好笑又无奈,赶紧伸手把脸上那坨撒娇的银色膏药扒拉下来,感慨自己都不用擦脸了,但当务之急还是招呼大家:“停!都停下!它没有恶意!”   她挡在海墟龙和自家五只龙之间,脸上还带着水渍和一点可疑的红晕,不知是憋笑还是尴尬抑或是羞涩,因为这只胖胖的海墟龙长得有点像小海豹,圆滚滚得很可爱。   “这是个意外!它这是……这是表示友好的一种方式!”她赶紧解释。   佛赤龙:【就是因为示好所以才讨厌的!】   管灵琳揪住它的角角:“什么意思,难道要咬我一口才行嘛?”   佛赤龙:“嘤。”   夯地龙:“嗤——”   管灵琳:“小盘,你好像发出了相当嘲讽的声音啊!”   “赫。”   这声纯属乱叫,意思大概是“行行行好好好”。   营地那边,曲天川和宣溯,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吸引了目光。   看完全程的曲天川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捶着龟甲:“哈哈哈!看到了吗宣溯!小管这体质专吸稀有种龙异兽啊!海墟龙!多少水系训练师梦寐以求的伙伴,……这下主动送上门喽。”   飓风龙当场缠住了管灵琳的脖子:“嗷嗷啊!”   【不要这个特产,这个不行,我不要!】   其他小龙也纷纷附和。   宣溯也有些忍俊不禁,摇了摇头,但眼中也流露出惊讶和欣赏:“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海墟龙,还是幼年体,灵琳,看来你的亲和光环在海上一样奏效。”   管灵琳无奈地抹了把脸,看着眼前这只漂亮得不像话、眼神无辜又带着点依赖的小海墟龙,又看看身后五只醋意滔天、虎视眈眈的自家龙,顿感头疼。   她也没有抱着遇见新伙伴的心态来呀!   ————————   小管:啊我被龙龙亲啦我染上龙细菌啦[好的] 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寻亲之旅   “喂,灵琳!”曲天川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挤出的泪花,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还在努力安抚自家炸毛龙团的管灵琳,脸上写满了促狭的好奇。   “快说说,被梦幻海兽偷袭是什么感受?是不是凉丝丝、滑溜溜,还有点被小可爱盖章认证的窃喜呀?”   管灵琳:“……”   救命啊,天川姐你还得采访我吗?!   她正一手按着躁动不安、喉咙里还在咕噜咕噜冒火星的佛赤龙,另一只手把试图再次糊脸表忠心的汞形龙从肩膀上扒拉下来,听到这话顿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瞥了一眼那只依旧绕着自己、在安全距离外轻盈游弋、蓝宝石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小海墟龙,脸颊上那转瞬即逝的冰凉柔软触感似乎又隐隐浮现。   感觉对方是被这边五条龙吓到了才不敢过来的。   “天川姐!”管灵琳哭笑不得,但看着小海墟龙那纯粹好奇、毫无恶意的眼神,心又软了下来,想了想,还是诚实地描述道,“感觉……有点像被一只特别热情、刚从水里钻出来的小海豹蹭了一下。凉凉的,湿湿的,但……不讨厌。”   她仔细回忆着那短暂的接触:“它的皮肤……嗯,摸起来应该是滑溜溜的,皮肤下面有一层很厚实、很有弹性的东西,应该是脂肪层吧?毕竟它们很多时候都生活在深海或者冷水域,保温很重要。”   她作为龙系专精训练师,对龙类异兽的生理结构知识储备相当扎实。   海墟龙就是她特意学过的一个种类,因为在自然界中,龙系大部分都是以三段进化为主的,但是海墟龙却不同。   海墟龙作为生活在大洋深处的龙属异兽,尤其重视家庭和族群,它们没有明显的进化过程,从生到死都保持着和幼年时大差不差的相貌,并且是胎生而非卵生,幼龙出生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都需要依靠母亲和族群的哺育和保护。   在海龙族群里往往由最年长、最有智慧的老祖母担任领袖,统一协调捕食、育幼和迁徙,海龙母亲的乳汁据说富含特殊能量和营养,很多后代甚至终生都不会完全离开母亲和核心族群太远。   这点和其他陆上龙异兽截然不同,毕竟海洋的辽阔与深邃远超想象,其中物资更是丰饶,在这种情况下,守望相助往往比自相残杀效率更高。   并且在大海中,天气洋流等多种因素的变化也就注定了风险,在长久的进化中,很多生活在大洋的异兽干脆选择放弃形态变化,让自己一出生就是适应大海的模样,再逐步充盈自己的体型。   像小红龙进化为佛赤龙,从魔法地毯变成恐怖巨龙这种事,不存在的啦!   管灵琳说完被龙亲的感受,身边的眼神都能把自己射穿了。   但她秉持着自己是专业的坚持,观察的目光变得更为仔细。   “但是……眼前这只小家伙,好像有点过于苗条了。”管灵琳像是在向两位经验丰富的天王求证。   她的目光落在小海墟龙虽然流畅优美,但确实能看出一点肋骨轮廓不甚饱满的身形上,又看了看它那双过于清澈、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依赖和孤独的眼睛。   “这样一只理应被族群严密保护、寸步不离的幼龙,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还……用这种方式接近人类?难道这附近有海墟龙的族群在活动?”   除非是它自己和妈妈姨姨们说好了,否则下一秒感觉自己会被海啸淹没啊!   宣溯:“……你应该不会有这种恐惧的,我和天川确实要担心一下。”   曲天川:“啧啧啧!”   管灵琳:“说重点,说重点。”   咳咳,低调。   昨晚深海之光号进行了大范围的扫描监测,如果附近有海墟龙这种能量特征显著、且通常群体活动的智慧龙族,没道理完全遗漏。   除非……它们藏在更深、更隐蔽,或者有特殊能量遮蔽的地方。   宣溯摸摸下巴,辉耀天马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她的目光同样投向小海墟龙,冷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你的分析很符合已知的有限文献记载,海墟龙族群结构紧密,幼龙离群独行极为罕见。昨晚的扫描主要针对较大规模的能量聚集和表层、中层水域,如果它们栖息在极深的海沟、利用复杂地形或自身能力遮蔽了大部分能量波动,或者……刚刚经历迁徙或变故,短暂停留,是有可能规避常规探测的。”   曲天川也收起了玩笑神色:“这小家伙看起来是饿坏了,又对你一见钟情,海墟龙的亲吻可不只是打招呼,据说它们打架的时候表示臣服也这样做,就像是幼兽翻肚皮一样,或许它本身状态就不算太好,本能地寻求亲和个体的帮助?”   简而言之就是没招了,只能疯狂亲你求放过。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小海墟龙又轻轻叮呤了一声,身体周围的水流微微扰动,目光在管灵琳和众人携带的行李装备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管灵琳心里当场咯噔一下,顿时有点犯难了,她出发前做了不少准备,应对各种海洋异兽的装备、药品、食物都有,但唯独……没有准备适合超珍稀胎生幼龙的专用奶粉啊!   她家里的龙不是卵生就是能量体,况且也没有幼生期的宝宝,哪想过会需要喂奶啊!   “我……我以为我的装备还算齐全,”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但现在发现,还真没带适合它这个阶段吃的东西。”   她快速回想自己背包和船上的储备,“能量压缩食品主要是针对我们自己和小红它们的,水系异兽的通用营养膏倒是有一些……”   她立刻转身,从自己的防水背包里翻找出几管标注着“水系/两栖通用高能营养补充膏”的密封管,这是出发前庄朝特意塞给她的,说是以防万一遇到需要救助的海洋小生命。   现在看来亲爹挺有心得的嘛。   据说以前他和妈妈一起旅行的时候就救助过不少水系异兽,但是对面害怕医生,纷纷跑路。   管灵琳小心地拧开一管,淡蓝色半透明的膏体散发出一种清新的海藻与微量元素混合的气味。   闻起来像是某种水生香,放在车里当车载香水上路不足半小时大家齐刷刷全部晕车的感觉。   她蹲下身,将营养膏挤出一点点在指尖,试探着伸向小海墟龙。“小家伙,饿了吗?这个……”   她想说这个好像有点难吃。   小海墟龙宝石般的眼睛一亮,它先是谨慎地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伸出粉嫩的小舌头,飞快地将管灵琳指尖的营养膏卷走,吞下后,它发出满足的细小呜咽声,身体周围的水流都显得欢快了一些,眼神更加明亮地看着管灵琳,显然还要。   佛赤龙在旁边喷出两个火星子。   因为它真的觉得这东西好难闻!   这家伙真是饿了!   管灵琳耐心地将一管营养膏慢慢喂给海墟龙,看着它急切又乖巧吞咽的样子,心头微软,但同时也更确定了——这小家伙恐怕有一阵没好好进食了,它为什么会落单?它的族群在哪里?遇到了什么麻烦?   喂完一管,小海墟龙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然后非常自然地摆动尾巴,试图更靠近管灵琳,甚至想用鼻子去蹭她的手,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五道再次锐利起来的视线。   眼看这小家伙一副“吃了你的就是你的龙了,快把我带走”的赖皮架势,管灵琳赶紧后退一步,温和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哦,小家伙。”她指了指身边如临大敌、醋海翻腾的五只自家龙,“……大海才是你真正的家。”   她目光投向广阔无垠的蓝色海面,声音放得更柔,“你应该和你的家人在一起。它们一定在焦急地找你,对吗?”   小海墟龙似乎听懂了,眼神黯淡了一瞬,发出低低的、带着委屈的“叮呤”声,但它并没有游开,只是固执地悬浮在原地,望着管灵琳。   管灵琳站起身,看向宣溯和曲天川,神情认真:“宣溯姐,天川姐,我们不能就这样不管它,它还是个需要族群保护的幼龙,独自在海上太危险了。我想……我们是不是能想办法,帮它找到它的族群?昨晚的扫描没发现,也许需要我们更主动地去搜寻,或者扩大范围?”   宣溯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理应如此,救助落单幼兽并协助其回归族群,是御兽师及海洋研究者的基本准则。海墟龙族群罕见,其踪迹本身也具有极高的科研价值。”   曲天川更是摩拳擦掌:“找!必须找!这可是一次难得的、可能近距离观察海墟龙族群的机会!我家霞月鹏在高空视野开阔,能覆盖极大范围;辉耀天马的光辉感知对纯净的龙系和水系能量都很敏锐。我们可以让它们从空中进行拉网式搜索!”   她立刻转身,朝着停靠在龟背边缘、正悠闲用喙梳理羽毛的霞月鹏打了个呼哨,又对宣溯肩头的辉耀天马做了个手势。   “咱们来活儿啦!目标,寻找可能存在的海墟龙成年体或族群活动痕迹!注意深海沟壑、能量异常区、以及任何不寻常的水流聚集点!”   管灵琳:“……天川姐,好像一下子就点击接受任务了呢。”   曲天川:“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在旅行途中遇到支线小任务什么的。”   宣溯:“……咱们不是来玩的。”   曲天川:“那你现在跟不跟。”   宣溯:“没说不来。”   我答应的比你还早呢。   霞月鹏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双翼一振,庞大的身躯轻盈腾空,瞬间冲上云霄,开始在高空盘旋,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俯瞰着下方广袤的海面。   辉耀天马则踏光而起,周身散发出的柔和光晕似乎与周围环境产生着微妙的共鸣,它并不像霞月鹏那样急速飞行,而是以一种平稳的速度在较低空域巡航,似乎在细细感应着海面之下能量的细微流动。   深海之光号上的搜索设备也行动起来,重宣溯启并调整了船载的探测设备,重点扫描水下更深的层面,同时分析小海墟龙出现区域的水流、温度、盐度数据,试图推测其可能的来向。   管灵琳也没闲着,她安抚了一下依旧对外来者保持警惕的自家龙们,让它们也在龟背边缘帮忙留意海面动静。   佛赤龙虽然不爽,但也知道事情轻重,闷闷地趴在岸边,火红的眼睛扫视着附近水域;飓风龙则飞到了稍高一点的位置,借助气流感知更大范围的波动;夯地龙负责镇守龟背,冥神龙则延伸出精神力丝线,试图与小海墟龙进行更清晰的沟通,询问它记忆中的家园方向或族群特征;汞形龙……汞形龙在尝试变成各种鱼虾的样子,试图哄小海墟龙开心,顺便套话,虽然效果看起来更像是滑稽表演。   至少海墟龙看上去挺饿的。   但它似乎明白了大家正在为它努力,变得安静了许多,它大部分时间都跟在管灵琳附近,偶尔会潜下水片刻,又很快浮上来,对着某个方向发出细小的、带有特定频率的“叮呤”声,似乎在呼唤,也似乎在指引。   时间一点点过去,霞月鹏和辉耀天马已经搜索了相当大的扇形区域,船载探测也深入分析了数条延伸向深海的海底地形数据。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不容乐观。   “高空视野未发现大型海生哺乳类或龙类群体活动迹象。”霞月鹏通过精神链接传回信息。   “感应到多处深海能量扰动,但属性混杂,无法明确指向纯净的海龙类异兽能量聚合。”辉耀天马的光辉感知也未能锁定目标。   船载声呐绘制出了附近复杂的海底地形图,几条深邃的海沟蜿蜒向远方,但并未在其中发现符合海墟龙族群规模的声学特征集群。   管灵琳也试图观察小海墟龙指引的方向进行辨别,但那些方向实在是有些散乱,似乎它自己也有些迷茫,记不清确切的路,或者……它的族群本就在不断移动中。   “奇怪……”曲天川看着汇总的信息,眉头紧锁,“就算海墟龙再擅长隐藏,一个养育幼龙的族群,活动痕迹不应该这么干净。除非……”   “除非它们遭遇了什么,被迫离开了传统栖息地,或者……进入了某种我们常规手段难以探测的区域。”宣溯接话,她的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处,那里正是“无底渊”大致的方向,“这片海域,存在太多未知。”   就在众人略感棘手,思考下一步方案时,一直闭目凝神、试图与小海墟龙进行深度精神沟通的冥神龙,忽然睁开了眼睛。   它那雾气般的身体微微波动,眼睛中闪过一丝凝重和……疑惑。   【灵琳,】它温和但严肃的精神波动直接在管灵琳脑中响起,【我尝试与它进行记忆碎片层面的沟通,非常困难……小孩子的心思真多变,但……我捕捉到了一些极其模糊、混乱的碎片。有温暖的光,很多同伴环绕,巨大的阴影……还有,强烈的水流旋转声音,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分离时的恐惧。它最后记得的清晰画面,似乎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混乱的洋流裹挟着,与族群冲散了。那股洋流的方向……】   冥神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分辨那模糊的方位感。【……似乎并非来自某个固定的深海巢穴,而是更接近海面,带着一种……非自然的紊乱感。】   “非自然的紊乱感?”管灵琳心头一跳,立刻联想到宣溯和曲天川之前关于无底渊能量扰流的描述。“难道……它的族群是被无底渊外围那些异常的汇聚流或能量扰流影响,发生了意外分散?”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沉。   如果小海墟龙的族群是被卷入无底渊相关的异常海域而失散,那寻找难度和潜在风险都将大大增加。   那片区域,连深海之光号都需要谨慎规划航线。   小海墟龙似乎感应到了众人凝重的气氛和冥神龙提及“洋流”、“分离”时精神波动的变化,它变得有些焦躁不安,绕着管灵琳游动的速度加快,发出带着哀伤和急切的连续“叮呤”声。   管灵琳蹲下身,轻轻用手抚过它冰凉光滑的脊背,轻声安慰:“别怕,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家人的,我们再仔细想想,好吗?”   似乎是管灵琳的安抚和众人不懈的努力让它感到了希望,小海墟龙忽然停止了焦躁的游动,它浮在水面,蓝宝石般的眼睛紧紧闭起,身体微微颤抖,周身那层珍珠般的银蓝光泽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仿佛在努力调动着什么。   下一刻,它猛地睁开眼睛,仰头发出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清越悠长、带着奇异穿透力的龙吟!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仿佛能无视海水的阻隔,朝着某个特定的、远方的深水区域,层层叠叠地传递开去。   这是海墟龙族群特有的联络讯号,它在尝试主动呼唤!   随着这声龙吟扩散,众人屏息等待。海面只有风声浪声,远处霞月鹏和辉耀天马依旧在盘旋搜索。   几十秒过去,就在希望即将再次落空时——   “嘀!嘀嘀!”   深海之光号驾驶舱内,以及宣溯和曲天川随身携带的便携探测器,几乎同时发出了急促而轻微的警报声!   宣溯迅速查看,冷静的语调中也带上了一丝波动:“船载深海被动声呐阵列,在西北方向,约十五海里外,深度八百至一千二百米之间的水层,捕捉到微弱但规律的、类似生物声呐的回应信号,信号特征……与数据库中海生哺乳类及已知龙类声波有部分吻合,但频率组合更为复杂独特!”   几乎同时,高空中的霞月鹏也传来信息。   “发现异常!西北方向海面,约十二海里处,出现小范围、持续性的低频水流漩涡,漩涡中心有间歇性气泡上涌,伴随难以察觉的微光闪烁!非自然洋流或普通大型生物所能产生!”   辉耀天马也确认了这一信号。   “感应到来自同方向的、间断性溢散的纯净水系龙族能量波动,虽然微弱且被深水阻隔严重,但属性与小海墟龙高度同源!”   找到了!   或者说,至少找到了疑似海墟龙族群活动留下的显著痕迹!   众人精神大振,小海墟龙更是兴奋地在水中转了个圈,朝着西北方向发出欢快的鸣叫。   “立刻调整航向,目标西北十二至十五海里海域!”宣溯果断操作,“我们保持警惕,低速接近。天川,让霞月鹏保持高空监视;灵琳,照顾好haix,准备……我们可能很快就要面对一个真正的、隐藏于深海的海墟龙族群了。”   管灵琳心跳加速,既有即将揭开谜底的兴奋,也有一丝面对未知智慧龙族群体的好奇。   她看着身边同样严阵以待,暂时将对小海墟龙的“醋意”压下进入警戒状态的自家龙伙伴们,又看了看水中那充满期盼的小小蓝色身影,深吸一口气。   “走吧,小家伙,”她轻声说,“我们带你去找你的长辈们。”   深海之光号缓缓调整航向,破开蔚蓝的海水,载着希望与探寻,驶向那片刚刚显露出神秘一角的深蓝域。海面上的气泡微光,深海中的奇异回响,究竟指向一个怎样的海龙家园? 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考验吗?其实没有   深海之光号划开平静的海面,朝着西北方向那片浮现出异常信号的海域平稳驶去。   甲板上,气氛与之前的轻松探索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郑重与谨慎。   小海墟龙不再绕着船只嬉戏,而是紧紧跟在船舷旁,银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身体随着海浪起伏,传递出一种混合了期盼、紧张与归家心切的细微颤抖。   曲天川跟忙不迭沉底的泰坦龟挥挥手,感觉对方今天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平时它有这么敏捷吗?   其实泰坦龟只是想到了一些起飞的惨痛记忆而已。   还好飓风龙没怎么搭理自己……   下次遇到海墟龙可得谢谢它们啊!   管灵琳站在船头,海风扬起她的发丝,她身边,五只龙伙伴也收敛了玩闹,呈现出护卫的姿态。   冥神龙悬浮在她左肩侧后方,雾气般的身躯似乎与海上渐起的薄雾融为一体,精神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向外延伸;飓风龙在她右肩上方低空盘旋,捕捉着气流中最细微的扰动;佛赤龙安静地伏在甲板前端,喉间火焰隐而不发,但炽热的温度驱散了清晨海风的寒意;夯地龙守在管灵琳身侧,如同最可靠的磐石;汞形龙化作薄薄的银色膜,贴在管灵琳外套内侧,既是防护,也随时准备应变。   管灵琳:“……小银,你有点凉啊。”   汞形龙:“唧!”   凉也不是它的问题嘛!   航行不足十海里,前方的景致悄然变化。   晴朗的天空仿佛被无形的画笔涂抹,一层灰白色的、质感粘稠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海面升起,迅速弥漫开来,将深海之光号缓缓吞没。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百米,阳光被彻底阻隔,世界陷入一片朦胧的灰白,海水的波声变得沉闷,船只引擎的嗡鸣也仿佛被吸收、扭曲,四周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绝对的寂静,以及……雾气本身细微的流动声。   “进入静谧雾带核心影响区了。”宣溯的声音通过船内通讯传来,依旧平稳,但带着提醒,“保持精神集中,非必要勿与雾中任何疑似影像或声音互动。”   管灵琳:难不成这里面有塞壬?   还真说不定。   一阵低沉、稳定、如同远古鲸歌般节奏舒缓的声波从船体四周的特殊发生器传出,无形地扩散开来。   这是声波干扰,为了防止水中某些调皮的异兽来恶作剧,不如自己先用声波表示【我不好惹你们快走开】。   曲天川也来到了甲板,霞月鹏并未降落,而是在雾带上方更高处的清明空域盘旋警戒。   然而,这雾气似乎有着自己的生命。   管灵琳试图集中精神,却仍能感到一些模糊的、非视觉的“影像”试图挤入脑海——那并非眼睛所见,更像是直接作用于感知的暗示。   她仿佛看到雾中深处,有庞大的、流淌着磷光的蝠鲼状阴影优雅滑过,也许那幻音鳐的集体精神投射,耳边似乎响起若有若无的低语,时而像母亲温柔的呼唤,时而像伙伴急切的警示,时而又变成充满诱惑的、指向某个方向的指引……   【专注呼吸,灵琳。】冥神龙温和却坚定的精神波动如同一道清泉,涤荡开那些杂念,【雾在试探,它会寻找你的心灵缝隙,回想你最确定的意念。】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屏蔽那些纷扰。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小海墟龙那依赖又期盼的眼神;是找到它族群的决心;是身后伙伴们坚实的陪伴。   那些雾中的低语与幻象,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纷纷退散。   小海墟龙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它变得有些不安,发出低低的、抗拒的呜咽。   管灵琳蹲下身,将手伸入冰凉的海水中,轻轻触摸它的额头,后来干脆把它捞上来了。   只抱一会儿,不会脱水。   小海墟龙渐渐平静下来,紧贴着船舷,不再被雾气中的杂音所惑。   其他小龙就没有这么温和的提醒了,佛赤龙、汞形龙和夯地龙被冥神龙团吧团吧堆在了一起。   汞形龙被烫得如同奶油般化开,佛赤龙被夯地龙的锤子压得嗷嗷叫,它们两个又被降温的汞形龙粘在一起,变成了一坨奶油上的草莓和覆盆子。   管灵琳:“我想吃全糖主义……”   冥神龙好像轻轻笑了一下。   【执念居然是这个吗?灵琳。】   飓风龙:【逊。】   管灵琳:你这家伙飞起来就没落进雾里,不许嘲讽我啊!   深海之光号如同一位坚定的盲者,依靠海妖系统的特殊声呐导航和宣溯冷静的指挥,在浓雾中沿着一条复杂但安全的轨迹穿行。   这场穿越并非她以前参加过的物理上的障碍赛,而是一次对意志力的无声考核,大约半小时后,前方的雾气骤然稀薄,明亮的阳光如同破开蛋壳般倾泻而下——他们成功穿越了这片迷音回廊。   冲出雾带,眼前豁然开朗,景象却再次令管灵琳屏息。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片由光线和生命构成的奇异通道。   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蔚蓝色,透明度极高,而在这片澄澈的海水中,自上而下,悬浮、游弋着无数难以形容的、介于生物与光影之间的存在。   它们有的像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母,伞盖内闪烁着星辰般的微光,拖着长达数十米的光带触须;有的如同凝滞的、色彩不断变幻的极光碎片,在海水中缓缓飘荡、旋转;还有更多管灵琳无法命名的微小发光体,汇聚成一条条发光的溪流,在特定的水层中朝着一个方向——正是他们航行的西北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流动。   不仅仅是这些光之生物,在这片被奇异光照亮的海域,可以看到大规模的生物迁徙。   成群的镜鳞鲱鱼不再仅仅是海面的碎银,它们组成庞大的、不断变换形状的银色云团,在光流中穿行;之前见过的银梭箭鱼集群规模更大,如同纪律严明的银色洪流;甚至能看到数头体型较小的磐石龟也加入了这无声的行列,背甲上的珊瑚与藻类在特殊光照下显得格外鲜亮。   “这是……灵能洋流的可见形态?”管灵琳惊叹。   “更准确说,是洋流与某种深海能量裂隙溢散结合产生的特殊生态景观。”宣溯的声音带着研究的兴味,“看那些光形态生物,它们并非完全实体,更像是高浓度能量具象化,或依赖这种能量场生存的独特浮游群落。如此大规模、多物种、方向一致的迁徙……前方那片海域,恐怕不仅仅有海墟龙族群,还可能存在着一个我们未知的、强大的能量源或生态节点,小海墟龙的族群选择在那里栖息或聚集,绝非偶然。”   海洋生物追逐着温暖的洋流和食物而来,非常合理。   船只航行在这片光之走廊中,仿佛置身梦幻之境,小海墟龙显得兴奋了许多,它在那些光流和迁徙鱼群间穿梭,时不时发出欢快的鸣叫,似乎在熟悉的领域中感到安心。   看来她们没有找错地方。   但美好的光景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继续深入,海水的颜色再次加深,从晶莹蔚蓝变为一种沉重的墨蓝,光线变得晦暗,仿佛从正午步入了黄昏。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息——不是嗅觉上的气味,更像是一种能量的质感,厚重、古老,带着一丝隐约的……吸力感?   远方,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片无法用“天色”来形容的景象,那里的天空并非乌云,而是一种旋转的、黑白两色与红色交织的混沌涡流,低低地压在海面上。   涡流中心下方,海面不再是平坦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违背常理的、微微向内凹陷的弧度,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碗扣在海面上。   即使相隔甚远,也能看到那里海水异常地“平静”,但这种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凝固感。   更远处,隐约有巨大的、扭曲的闪电在混沌涡流中无声明灭,照亮一些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在深渊边缘缓缓游弋的阴影轮廓。   “无底渊的外围影响区……”曲天川收起了所有玩笑神色,声音低沉,“我们接近目标海域了,但也踏入了真正危险的边缘。看海面那凹陷,那是超巨型汇聚流的表现形式之一,下层海水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抽吸、旋转下沉形成的‘海面漏斗’边缘。我们的目标信号,似乎就在那漏斗影响区的侧翼,一处相对‘平静’的深海沟壑附近。”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原本平稳的洋流开始变得紊乱,船只出现了轻微的、无规律的摇晃。天空中的混沌涡流似乎扩大了一丝,一道无声的、苍蓝色的闪电链猛然劈落在远处凹陷的海面上,没有震耳雷声,却激起了一圈诡异扩散的、带着电光的冲击波,推动着海水形成不自然的涌浪朝四面八方扩散。   “风暴鲸!”驾驶舱传来宣溯略微提高的声音。   只见那混沌涡流的下方,凹陷海面的边缘,一道巨大无比的、由液态雷电与沸腾海水构成的磅礴身躯猛然破开海面,跃入空中!   它的形态似鲸非鲸,身体表面不断流动着炽白的电芒与深蓝的海水,体积堪比小山,散发出的能量威压即便相隔甚远也让人心悸。它在空中短暂停留,巨大的眼眸如同两个旋转的雷暴云团,它似乎朝着深海之光号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直接震动灵魂而非空气的鸣响,然后重重砸回海中,激起滔天巨浪,自身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无底渊更深处的混沌疾驰而去,消失不见。   “它在清理能量淤积?还是在传递什么信息?”曲天川喃喃道。   “海妖系统显示,风暴鲸掠过的轨迹上,空间读数有短暂异常,但很快平复。”宣溯报告着数据,“它对我们没有敌意,甚至……那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按照古老海图零星记载和某些幸存者模糊回忆,在无底渊外围,跟随某些特定强大异兽,比如风暴鲸、熔岩脊鲸等主动规划的轨迹航行,有时能避开最狂暴的乱流,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但风险极高。”   她顿了顿,看向管灵琳和小海墟龙:“我们接收到的回应信号源,就在风暴鲸消失方向略偏西的深海沟壑。要抵达那里,我们必须穿越前方那片受深渊呼吸影响的紊乱区。海墟龙,你能带我们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吗?或者……你的记忆里,有没有族群穿越这片区域时习惯的路径?”   为了保护幼崽,海龙群不可能会选择直面风暴的。   小海墟龙似乎听懂了宣溯话语中的部分意思,也感受到了前方海域传来的、令它鳞片都微微战栗的熟悉而又可怕的压迫感。   它显得有些畏缩,但望向西北方向的眼神却又无比坚定。它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努力回忆,然后,它再次发出那种清越的、带有特定频率的呼唤龙吟,同时身体开始朝着某个角度调整方向,并用头部轻轻撞击船舷,示意跟它走。   它选择了一条并非直冲深渊凹陷中心,而是沿着那巨大“海面漏斗”相对平缓的侧翼切线方向前进的路径。   这条路上,依然能看到紊乱的交叉洋流和不时从深海翻涌上来的冰冷气泡,但比起直面深渊呼吸的中心,无疑安全了许多。   深海之光号小心翼翼地调整航向,跟随小海墟龙的指引,如同行走在狂暴巨兽身旁的渺小旅人。   船只的稳定系统全力运转,对抗着越来越明显的颠簸和拉扯感,四周的海水颜色已近乎墨黑,阳光难以穿透。只有船只自身的灯光和偶尔从深渊方向划过的诡异电光,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滚的、充满不安能量的海面。   就在这令人神经紧绷的航行中,船载探测器再次传来清晰的信号——那个回应的源头,越来越近了。   而且不再只是单一的信号点,声呐图谱上开始出现一连串复杂的、交织在一起的生物回声,形成一个模糊但确实存在的“群落”轮廓,潜藏在侧前方一道深邃海岭的背阴面峡谷之中。   小海墟龙变得极度激动,它不再指引方向,而是发出一连串短促、急切的鸣叫,身体猛地向前窜出,朝着那黑暗深海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潜了下去!   “它找到家了!”曲天川低呼。   管灵琳:“真是有趣的经历!”   宣溯:“……更像是在作死。”   如果不是她们的异兽伙伴都拥有极速上升的飞行能力,可能她不会同意来这里的。   “减速,悬停。启动最强照明和观测系统。霞月鹏、辉耀天马,高空戒备,注意海面异常。”   说归说,宣溯一连串指令沉着下达,“灵琳,准备……我们可能即将亲眼见证,一个隐匿于世界边缘、守护着深渊秘密的古老海龙族群。”   管灵琳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她紧紧盯着小海墟龙消失的那片墨黑海水,握紧了栏杆。   经历了迷雾的试炼、光之走廊的梦幻、深渊呼吸的恐怖与风暴鲸的震撼,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边缘。   好吧感觉它们也没有想要考验她们。   大海就是这样的,看似疯狂或者平静,其实根本毫无主观意义上的考验,它只是存在。   而这次寻找海墟龙群的答案,或许就在那片黑暗的深海之下。   说不定这次寻亲之旅的终点,也将是另一个更加壮阔、更加惊人的秘密的起点。   海水幽深,龙影潜藏,一切等待揭晓。   ————————   小管:看看我的遇水倒霉体质……[闭嘴]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水下的巨物   “喂喂,灵琳你退什么?”曲天川眼尖,瞧见管灵琳拎着小海墟龙的后颈皮——那里有一块适合抓握的地方——谨慎地后撤了两步,看得她差点笑出声。   “刚才不还一副‘我一定要送迷路小朋友回家’的英雄模样吗?这会儿倒怂了?”   管灵琳把不安分扭动的小海墟龙往怀里拢了拢,感受着它冰凉滑腻的外皮贴着皮肤,没好气地回瞪曲天川:“天川姐,这叫战略性谨慎!而且我有预感——每次我正儿八经要下水或者靠近大片不明水域的时候,总没好事!”   她顿了顿,有点郁闷地补充,“这算是我……嗯,某种不太灵验但总让我心里发毛的直觉。”   海墟龙和她家所有龙都不太一样,它的鳞片摸起来又软又滑,皮下脂肪厚实,腰胖尾巴短,感觉非常不好抱在怀里。   而且它时不时就鲤鱼打挺往上出溜,管灵琳怕它掉海里追不上船,只能把它用下巴夹住。   海墟龙:……   冥神龙:“嗷?”   【灵琳你可以试试用去超市买鱼的手法抓着它?】   海墟龙:?!   管灵琳也:?   自己应该拎着它的尾巴把它倒吊着吗?   “哈?就这还能叫预——”没听懂龙之间嘀咕的曲天川吐槽刚开个了个头。   轰——!!!   脚下深海之光号的甲板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源自深海之底的震动!   不是海浪拍击的摇晃,更像是某种庞然巨物在船底翻身,或者……整片海域的“地基”在颤抖。   金属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嗡鸣,固定物品哗啦作响,连辉耀天马都踏前一步,周身光辉微涨,稳定住了周围一小片甲板。   驾驶舱方向,宣溯清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没有丝毫慌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监测到下方海床异常能量脉冲及大规模水体结构变动。”   “海妖计算显示,目标海龙族群所在沟壑上方的水体稳定性正在急剧下降,疑似有间歇性深海潜流即将形成。常规下潜窗口可能迅速关闭或变得极度危险。我们必须在三分钟内随这道脉冲形成的相对稳定水廊下潜至安全深度。”   “天川,固定自身,准备应对急速下潜压力变化。灵琳,带上海墟龙,来中央控制室。”   “下潜?!现在?直接往……那个方向开?!”管灵琳指着窗外那片墨黑如渊、此刻隐隐有诡异涡流和苍白电光闪过的海域,声音都带上了问号。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要靠近甚至潜入深海,但计划似乎突然就被甩上了高速档,直冲最不可测的黑暗。   好吧,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曲天川已经手脚利落地把自己用安全索固定在附近的坚固环扣上,顺手抛给管灵琳一根,脸上非但没惧色,反而有种熟悉的、近乎亢奋的锐利神采:“安啦小管,跟着宣溯走,她计算过的路线就没出过大岔子。再说——”   她咧咧嘴,眼中闪过探险家的光芒,“这种生命禁区的边边角角,我也不是第一次逛了。”   第七区的裂谷边缘,第三区终年雷暴的磁暴云海下层,甚至第六区那片会吃声音的寂静死海边上……她可是都溜达过的。   见识多了就知道,越是看起来吓人的地方,有时候规矩反而越简单——要么别碰,要碰就得又快又准还够胆。   管灵琳最终还是提着海墟龙的尾巴把它倒着抱住了,顺便还去船边上给它蘸了蘸水,小家伙似乎明白了什么,异常乖巧地缩在她怀里,只是蓝眼睛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幽暗海面。   作为骑龙大师,她倒是没什么晕船的感觉,包括身边的小龙们也还算平静——夯地龙吨位大,能把自己固定牢,管灵琳就顺手把汞形龙放小盘身上了。   管灵琳:“其实……我也不是没去过奇怪的地方。”   “哦?”曲天川挑眉,来了兴致,“说说呗?”   宣溯的声音淡淡插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天川,现在是满足你好奇心的时候吗?”   “压力调节还有两分半嘛,说说呗,缓解紧张气氛!”曲天川理直气壮。   管灵琳吸了口气,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比起吐槽反而像是在回味:“第十区的活火山底下……我去过,当时地震了,有个家伙还咬我的头发,我就掉进火山底下了。”   她摸了摸佛赤龙凑过来的温热脑袋。   “在自己家里的时候,被后院突然窜出来的小龙咬了一口就一起跳河了,顺便去医院缝了几针,后来还和它一起去了开拓区找族群,然后成功说服了它的族长噢。”   趴在一边的夯地龙低吼一声,用尾锤轻轻碰了碰她的腿。   “第一次和小红一起去度假就遇上风暴流落荒岛……最后还是被直升机救回来的,不过据说有个家伙自己来找我了嘛——”   飓风龙在她头顶清鸣一声。   “还有第二区边境的大雪山,遇上了一个非要给我讲故事的大姐姐?”   冥神龙雾气般的身躯微微流转,传递来一丝温和的共鸣。   她每说一句,曲天川的眼睛就亮一分:“好家伙!火山、荒漠、孤岛、雪山……你这旅行路线够野的啊!全是各区的极端环境或传说险地!怪不得许虹说你底子扎实,是没少踩过雷的。”   宣溯也沉默了一下,才道:“……这些经历,确实非同寻常。”   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或许更多是单纯的陈述。   管灵琳:……?   这算是夸奖吗?   汞形龙:唧唧!   还是我最省心吧!   确实,大家都免费,只有它被赎身了。   “……叮呤?”怀里的小海墟龙仰起头,蓝宝石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向往,轻轻用鼻子蹭了蹭管灵琳的下巴,似乎在恳求她再多讲一些那些遥远陆地上的传奇。   管灵琳被它看得心软,正想再说点什么——   “注意,十秒后开始下潜,进入加压程序,固定好。”宣溯的声音斩断了短暂的闲谈。   嗡——低沉的轰鸣从船体深处传来,伴随着明显的气压变化感,深海之光号流线型的船首微微向下调整,船体两侧和下方伸出额外的稳定鳍和平衡翼,特殊的深潜涂层在幽暗海水中开始泛起极微弱的、引导性的蓝绿色生物冷光。   窗外的世界,迅速被浓郁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蓝与漆黑取代。   海面的天光眨眼间消失不见,仿佛被一只巨手蓦然抹去。船只像一枚投入墨汁的银针,坚定地刺向未知的深度。   压力感透过船体隐约传来,耳膜有些发胀,船上的人造光源成为唯一的光源,照亮内部舱室,却让窗外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沉重、具有实感。   偶尔有被灯光惊扰的深海小鱼或发光浮游生物仓皇掠过,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反而更衬托出无边无际的幽暗。   下潜持续着,深度计上的数字平稳跳动。   起初,管灵琳还能勉强看清窗外被灯光照亮的一小片水域,看到一些奇形怪状、颜色惨淡的深海生物,但很快黑暗连这些也稀疏了,只剩下永恒般的寂静——唯有船只自身系统运作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绝对的幽暗与寂静中,一种难以言喻的、并非来自身体的疲惫感,如同冰凉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上管灵琳的心头。   那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困意,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拉扯着她的意识。视野边缘的光线开始模糊、晕染,思维也变得迟滞。   为什么……突然好困……不能睡……还在下潜……危险……   残存的理智在呐喊,但眼皮却越来越重。   恍惚间,她似乎闭上了眼睛。   不,或许并没有完全闭上,只是感官被某种更内在的东西接管了。   窸窸窣窣……   嘶啦……嘶啦……咔……   奇怪的声响,并非通过耳朵传来,更像是直接在她的大脑皮层上刮擦、低语。   那不是水流声,不是金属摩擦,也不是生物鸣叫,那是更原始的、更令人不安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黑暗中摩擦、爬行、啃噬……又像是某种极其庞大之物缓慢移动时,与周遭一切——海水、岩石、甚至空间本身产生的、无法被常规听觉捕捉的、属于另一个层面的噪音。   这声音……   管灵琳的心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令人头皮发麻的、直接作用于精神的窸窣低语……这种感觉……   绯红之日!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撞开,压抑已久的画面伴随着冰冷的恐惧轰然涌现!   那不再是阳光明媚的雪山,而是铅灰色、仿佛凝固血液般的诡异天幕。   不是寂静的白雪,而是整个冰原都在哀嚎、龟裂!   那时她似乎也透过酒店的玻璃窥探到活过来的猩红风雪,风中满是那种令人疯狂的窸窣耳语。   天空低垂,如同倒悬的腐烂内脏,不断渗出污浊的暗红光芒,照亮冰面上疯狂舞动的、不可名状的扭曲阴影!   还有她的梦境……注视着水蓝星的巨大眼睛,为什么这里也有……?   那种被超越理解的、纯粹的巨大锁定的绝望感……   与此刻何其相似!   同样是暗淡无光的环境,同样是直接侵蚀精神的诡异声响,同样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正从黑暗最深处、从超越常规感知的维度,极速接近的庞然存在感!   “唔……”管灵琳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麻痹感从手腕传来,好像是自己的光脑漏电了?   怀中的小海墟龙似乎也感应到了她剧烈的情绪波动和那股从下方深处传来的、令它鳞片倒竖的恐怖威压,发出恐惧的呜咽,紧紧贴着她。   “灵琳?”冥神龙关切的声音第一时间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   其他四只龙也瞬间躁动不安,它们同样感觉到了——不是通过声音或光线,而是龙族本能对顶级掠食者、对异常与危险的敏锐感知。   下方墨黑的深海中,海水开始不自然地、剧烈地搅动,并非洋流,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速上升,排开巨量海水所形成的恐怖水压扰动。   船体开始剧烈颠簸,远超之前的程度!   “宣溯!”曲天川的喊声透过通讯器传来,“声呐和能量雷达全是乱码!下面有东西上来了!超大!超快!”   宣溯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极快:“所有非必要系统功率降至最低!引擎准备紧急反向!照明关闭!辉耀!”   辉耀天马长嘶一声,纯白的身躯光芒大盛,但并非刺眼的光爆,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奇异安抚与遮蔽效果的光晕,迅速扩散,试图包裹住整艘船只,将其存在感稀释在深海的黑暗与紊乱能量场中。   但似乎……有点晚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然近在咫尺!   管灵琳死死抓住固定环,指节发白,瞳孔紧缩,望着下方那片被船只自身残留微光和辉耀光辉勉强照出一丝轮廓的、疯狂翻涌的墨黑海水。   来了!   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仅仅是惊鸿一瞥便足以冻结思维的巨大阴影轮廓,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扑出的噩梦,撕裂黑暗与海水,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威势,朝着深海之光号疾驰而来。   ————————   管:我就知道[托腮]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逆宙鲸   管灵琳出了一身冷汗,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在穿越什么胶质巨物的内部,五脏六腑都在与皮肉经络脱节、和骨头剥离着往上撕扯。   直到冷汗浸湿的内衫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她猛然睁开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幻觉褪去时的惊悸与生理性的泪水,视野从一片血红扭曲的噩梦边缘,强行被拉回现实船舱内冷静的白光照明下。   胃里翻涌的反胃感和耳畔那挥之不去的、仿佛无数细碎之物摩擦啃噬的窸窣低语,正随着意识的清醒而迅速消退,却在喉管间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提醒着她那绝非寻常的困倦与幻听。   就像是自己刚才也吞下了什么东西一样。   那不是简单的深海恐惧。   刚刚感觉自己仿佛在穿越某种庞大无匹的、具有生命和恶意的胶质巨物的内部,被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几乎要窒息,耳边还在不断响起模糊的呓语……   她集中起全部精神去捕捉残响,才勉强拼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大意似乎是……   “熟悉……味道……外来……共鸣……”?   什么熟悉?谁的味道?和什么共鸣?   不等她细想,更剧烈的摇晃袭来!   “抓紧!”曲天川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带着惯有的利落,一只手还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管灵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松开了固定环,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她连忙重新抓牢,同时下意识地看向曲天川。   对方脸上没有刚才幻觉中那种面对未知巨兽突袭的紧张,反而带着点……探究和关切?   “怎么了灵琳?脸色这么白,还冒冷汗。”曲天川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她,“是刚才下潜加压太快不舒服?还是……你真有深海恐惧症什么的?宣溯说上次你们去海底的时候,你好像也走神了一会儿。”   深海恐惧症?   管灵琳一愣,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荒诞与困惑,她迅速环顾四周。   甲板平稳,灯光稳定,佛赤龙它们虽然有些躁动,但远未到之前那种如临大敌、几乎要发起攻击的警戒状态。   宣溯在驾驶舱里的身影依旧挺拔,正专注地看着屏幕,窗外……是深海标准化的、被船只灯光照亮一小片的墨蓝海水,偶有浮游生物闪烁,下潜平稳进行,深度计数字规律跳动。   没有疯狂上涌的恐怖阴影,没有辉耀天马全力释放的光晕遮蔽,没有曲天川焦急的喊叫和宣溯急促的指令。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就好像刚才那令人心脏停跳的危机预感、那源自绯红之日的恐怖既视感、那几乎要撕裂船只的上升巨物……全都是她一个人因深海恐惧而产生的过于逼真的幻觉。   “我……”管灵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天川姐,刚刚……你没有感觉到吗?下面有东西上来,很大,很快,声呐都乱码了……”   曲天川闻言,表情更古怪了:“什么东西?声呐一直很平稳啊。我们刚刚在下潜,遇到一些深层乱流颠簸是正常的,但都在宣溯计算的安全阈值内。”   她指了指驾驶舱方向,“你看宣溯多淡定。”   管灵琳顺着她手指看去,宣溯甚至回过头,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确认她的状态。   难道……真是我的问题?   因为之前那些极端环境的经历留下了心理阴影,加上小海墟龙的失踪可能涉及无底渊这种地方,导致精神压力过大,产生了集体幻觉的前兆?   那诡异的困意和呓语也是症状?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管灵琳的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麻痹感,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轻轻刺了一下。   光脑漏电了?   哈哈,那更不可能了。   她的光脑是联盟最新款的军用级产品,防水防震防干扰,别说在深潜压力下,就算丢进熔岩里几分钟也不该出现漏电这种低级故障。   她想起那呓语中的“共鸣”。   还有,冥神龙刚才第一时间关切的精神波动,其他龙伙伴们瞬间的躁动……它们也感觉到了!   龙系异兽的本能预警做不得假!   但是现在,它们一个个都很淡定,仿佛刚刚如临大敌的姿态从没出现过。   刚刚这不是幻觉,至少不完全是。   这种经历对于管灵琳来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两次是在深海中,还有一次是在小红进化的时候。   然后,有什么东西……“重置”了她?或者,保护性地“覆盖”了那段过于冲击的感知?让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人,只经历了相对温和的“现实版本”?   这种猜测让管灵琳背脊发凉。   下方到底有什么东西,能产生如此诡异的影响?那东西……碰了真的会死吗?还是说,像某种古老的禁制,不允许未获许可者以错误的方式“看见”或“理解”?   她的思绪被窗外景象的突然变化打断。   下方的墨蓝海水中,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船只的灯光,而是一种柔和、庞大、自内而外散发出的朦胧光华,如同海底升起了一小片坠落的星云,光芒迅速扩大、接近,伴随着低沉悠远、仿佛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的嗡鸣。海水开始剧烈而不狂暴地扰动,形成向上的、温和却势不可挡的巨流。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也感觉到了。   “全体注意,大型生物急速上浮接近!保持镇定!”宣溯的声音响起,带着确认而非预警的平稳。   深海之光号顺着水流轻微调整姿态,如同一片树叶般被轻柔托举旋转,没有攻击性,更像是一种被庞大存在无意间带动,或者有意引导的顺水推舟。   然后,它出现了。   从下方光芒的中心,那不可思议的巨影缓缓浮现、上升,最终与深海之光号几乎平行,隔着一段充满敬畏的距离。   逆宙鲸。   管灵琳屏住呼吸,瞳孔中倒映着这水蓝星体积最大的动物异兽——除了某些菌毯类共生体——也是她理论上非常“熟悉”的存在,在维奥科技场外赛等高风险赛事中,逆宙鲸及其训练师还有脑域水母组成的“空间救援队”是所有参赛选手的生命保障。   当参赛者或异兽重伤、陷入绝境、触发强制退场信号时,这些温和的巨兽便会撕裂空间降临,将伤者安全传送回医疗中心。   但近距离目睹一头完全体的、在自然环境中活动的逆宙鲸,与在赛场边远远瞥见执行任务的它们,感受是天壤之别。   它的体型大得超出了视觉能轻易把握的范畴,仿佛一座移动的、半透明的活体山脉,身体并非不透明的血肉,而是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介于液态与胶质之间的质感,内部结构若隐若现,最令人震撼的是,透过它那半透明的躯体,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内部并非器官的简单堆叠,而是一个完整、鲜活、色彩斑斓的微型生态系统。   数以万计的各种小鱼组成流动的银色、蓝色、红色云团,在巨鲸体内特定的腔室或脉络中悠闲游弋;发光的深海虾蟹如同星辰点缀其间;形态奇异的珊瑚和海葵附着在类似内壁的结构上;甚至能看到一些较小的、似乎与逆宙鲸共生的水母类生物,拖着光带飘荡……光线在它体内经过无数次折射、散射,将这一切映照得如同一个梦幻的、自我循环的水下万花筒。   逆宙鲸的体重其实远低于它体积所对应的生物质,轻盈得不可思议,这得益于它空间属性的身体构成和内部充满特殊气体的腔室,这也使得它能以看似笨拙的体型,在海中异常灵活地深潜、悬浮、以及……像现在这样,通过急速排出体内部分气体和调节空间曲率,实现惊人的快速上浮换气。   刚才那搅动整个水层的巨大水流,正是它“呼气”的副产品。   它缓缓转动着如同小型湖泊般的、温润如玉的眼眸,那眼眸深处似乎有星璇流转,目光先是扫过深海之光号,带着一种古老智慧生物特有的、平静而深邃的审视。   然后,它的视线,定格在了管灵琳怀中——那只正努力探出身子,朝着逆宙鲸发出既敬畏又急切、带着哭腔般“叮呤”声的小海墟龙身上。   逆宙鲸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了然与温和的神色,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摆动了那宛若垂天之云的巨大尾鳍。   这一摆,看似轻柔,却引动了周围海水的规则。   一股庞大但精准的环流瞬间形成,如同最灵巧的巨手,托着深海之光号,平稳却不容抗拒地调转了约七十度的航向,从原本对着无底渊核心凹陷的方向,指向了一片侧方看似毫无异常的、墨黑沉寂的深海悬崖。   “它……在给我们指路?”曲天川瞪大了眼睛。   宣溯已经迅速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新航向坐标已记录。海妖重新扫描指向区域……发现异常!不是实体障碍,是极其复杂的、多层叠加的能量流体褶皱,视觉和常规声呐几乎完全欺骗,这会形成光学与声学意义上的盲区或背景板。”   如果没有逆宙鲸引导,她们可能会直接撞上去或彻底错过!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当深海之光号在逆宙鲸水流引导下,以一种特定角度和速度切入那片“悬崖”时,眼前的景象如同拨开了一层厚重的帷幕,骤然变幻!   哪里是什么悬崖?那是一片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缓缓旋转的深海漩涡的侧壁!这漩涡并非由单纯水流形成,其边缘流淌着珍珠白、幽蓝和淡紫色的奇异光带,光带中闪烁着无数细微的光点,散发出稳定而强大的空间束缚与能量遮蔽波动。   它寂静无声,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宏伟与封闭感。   而在漩涡的中心——那片相对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涡眼区域边缘——数十道优美的、闪烁着银蓝光泽的身影,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冲击漩涡的光带壁垒,却又被柔和而绝对的力量弹回。   它们发出连绵不绝的、充满焦虑、悲伤与无助的集体鸣唱,那声音穿透海水,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海墟龙群!   几十头成年海墟龙,体型优美修长,远比小海墟龙壮硕丰满,鳞光流转间尽显古老水族的华美与力量,但它们此刻却被这诡异的巨大漩涡,牢牢困在了这深海绝域之中。   小海墟龙在看到族群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动鸣叫,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管灵琳紧紧抱住。   “原来……不是走散,是被困住了。”曲天川喃喃道,神色凝重。   宣溯快速分析着数据:“漩涡结构稳定得异常,能量层级极高,兼具空间锁闭、能量吸收与视觉欺骗效果。非自然形成,更像某种……极高智慧生物设置的屏障或囚笼,逆宙鲸引导我们看到的,恐怕才是这片海域真实的、被隐藏起来的一面。”   管灵琳望着那困住海墟龙群的华丽而绝望的漩涡囚笼,又看向身旁如同沉默山岳般悬浮着、目光依旧温和注视着一切的逆宙鲸。   这位空间救援者,不仅在赛事中拯救生命,在自然的深海中,似乎也扮演着引路人与某种平衡的见证者角色。   它为何特意引导她们前来?是因为感知到了小海墟龙的归家渴望,还是……察觉到了某种引起共鸣的熟悉味道,认为她们是解开这个困局的关键?   漩涡中的海墟龙群也终于注意到了逆宙鲸带来的不速之客。   为首的那头体型最大、气息最为悠长沉静、鳞片边缘泛着淡淡金芒的老年海墟龙,它很可能就是族群的老祖母,停止了无谓的冲撞。   它转过身,目光如深海寒泉,缓缓扫过深海之光号,扫过船上的众人,最终,落在了管灵琳怀中那只激动不已的幼龙身上。   那目光中的威严、焦虑、疲惫,在触及幼龙身影的刹那,化为汹涌的、几乎要溢出的庆幸与慈爱,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忧虑覆盖。   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龙吟,声音中充满了询问、警惕,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投向逆宙鲸的求助之意?   逆宙鲸依旧沉默如山,只是那巨大的眼眸,似乎微微转向了管灵琳的方向,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示意。   管灵琳:“我?这是让我上的意思吗?”   ————————   管:每天死了活活了死就这么死去活来[托腮]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姐妹   逆宙鲸那温和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转向自己时,管灵琳感觉自己脑子嗡了一声,短暂地陷入了一片空白。   我上?我怎么上?拿头撞开那层连几十头成年海墟龙都冲不破的诡异漩涡壁垒吗?   她海洋知识储备的最多的东西就是它认识哪些海鲜可以吃,以及洗个脸会被海龙亲亲,但这绝不意味着她是破解这种明显涉及高阶空间能量封锁的万能钥匙啊。   她连这漩涡的运作原理都一知半解,全靠宣溯的分析才明白个大概。   “这真是让我上的意思吗?”管灵琳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都写着“离谱”两个字,看向身边的曲天川和驾驶舱里的宣溯。   曲天川眨眨眼,看看逆宙鲸,又看看管灵琳,脸上露出一种“反正都点名了不如试试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表情,怂恿道:“它老人家都看你了,必有深意!靠近点试试呗?说不定你一靠近,那漩涡就啪一下,觉得你太可爱自动散开了呢?”   “天川姐!”管灵琳哭笑不得,“你这话说得让我都觉得我是童话公主了!”   驾驶舱里,宣溯清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理性的分析:“灵琳,冷静。根据现有数据分析,这层漩涡屏障的能量结构非常特殊,具有极强的单向通过性。它似乎允许物质和能量从外部相对容易地进入——否则小海墟龙当初可能不是被冲散,而是直接和族群一起被困——但却近乎绝对地封锁内部的一切向外突破。”   “能量吸收和空间扭曲的特性使得强行从外部攻击效果可能极差,甚至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噬。如果我们驾驶深海之光号试图冲进去……”   她顿了顿,“大概率也会被困住,成为另一个囚徒。”   到时候她们就全部完蛋啦!   单向通道?只能进不能出?管灵琳眉头紧锁,这听起来像某种恶意的陷阱,又像是为了保护什么而设下的苛刻禁制。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漩涡中那些焦急冲撞的美丽身影,它们每一次撞击都显得那么徒劳。   “锁……”她喃喃自语,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有些荒谬却又莫名契合的念头,“锁难道还能拦住会穿墙的吗?”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始终沉静悬浮、仿佛与周围海水压力融为一体的冥神龙。   作为亡灵系龙类,冥神龙的存在形式本就介于虚实之间,能轻易穿透大部分实体障碍,对能量场也有着独特的适应和渗透能力,她当时在许虹天王的场馆里可是和冥冥博斗过的,摸了半天啥也没抓住……   “冥冥,”管灵琳轻声问,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望,“这种环境……你能进去吗?或者说,你能带着什么东西,比较安全地穿过那层屏障吗?”   冥神龙微微偏过头,那双仿佛沉淀了无尽时光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管灵琳,雾气般的身躯边缘轻轻波动。   它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认真感知和分析前方那华丽而危险的漩涡屏障。   几秒钟后,一丝带着些许促狭的温和精神波动传入管灵琳脑海。   【灵琳,你问我这个问题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你以前和我玩飞盘的时候。】   看似她锻炼龙,实则龙遛她,她时不时还能得到冥神龙“真棒”的鼓励。   管灵琳:“……”   冥冥还有心思开玩笑,说明情况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   【这屏障很有趣。】冥神龙继续传递着思绪,【能量的确很致密,空间规则也被扭曲了,但穿透它对我而言,并不比穿过一场浓雾或一片月光更困难,它的致密是针对物质和常规能量的,而我的存在,有一部分恰好在这些定义之外。至于带东西进去……】它似乎斟酌了一下,【带一些非实体的东西或许可以尝试,但带太多、或者像深海之光号这么大的实体,我无法保证其完整性。】   足够了!管灵琳眼睛一亮。只要能进去沟通,了解情况,或许就能找到破解之法,或者至少让里面的海墟龙族群安心。   “那……”她正想说让冥神龙试试进去和海墟龙们沟通一下,身边的飓风龙却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近乎气音的“嗤”声。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只有离它最近的管灵琳和冥神龙能捕捉到,里面蕴含的情绪复杂难辨,有一丝了然,一丝怀念,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淡的、几乎被漫长岁月磨平了的怅然。   飓风龙很少发出这样的声音。   管灵琳一时间都想把这根长条拿起来甩一甩,却见它正静静望着冥神龙,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掠过亘古的海平面,卷起千重浪花,也裸露出浅滩的满目苍夷。。   只有飓风龙自己知道——   不,或许连它自己,那记忆也早已被时光冲刷得模糊不清。   冥神龙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龙神与另一位古老存在博弈后留下的、跨越生与死界限的证明。   龙神与执掌冥川的那位主宰曾有一赌,赌约的内容已随风而逝,它只知最终龙神获胜了。   作为胜者的权利之一,冥川主宰应龙神之请,将祂一位已经陨落的子嗣从永恒的沉眠与消散中重新唤回此岸。   于是,世界上有了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拥有纯粹亡灵属性的龙。   它既是龙,也是亡灵;既存于现世,也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界。   而龙神的另一个孩子……另一个孩子……   曾经祂们都不看好的另一个孩子。   时间过去的太久了。   亡灵的回忆本就容易被时光磨损,更何况飓风龙总觉得,关于那场赌约、关于冥神龙真正的“来历”,甚至关于它们之间更早的羁绊,有一层更强大的、柔和却坚不可摧的封印笼罩着,是龙神为了保护什么而施加的吗?还是冥神龙自己选择了遗忘?   搞不懂。   飓风龙甩了甩头,将这些浮光掠影的碎片思绪抛开。那些都无关紧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此刻,它的姐姐就在这里,温和,强大,一如既往。   而此刻,冥神龙显然领会了管灵琳的意图,也感受到了飓风龙声音中的未尽之意。   它微微颔首,雾气般的身形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稀薄,更加透明,仿佛真的要化为一阵无形的气流。   【我去看看。】它简单地说。   下一秒,冥神龙动了。它没有像寻常生物那样游动或冲刺,而是如同融入海水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散开”,又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朝着那光华流转、能量汹涌的漩涡屏障“流淌”而去。   在众人和异兽屏息的注视下,冥神龙接触到了漩涡边缘那珍珠白与幽蓝交织的光带。   预想中的剧烈冲突或阻碍并未发生,那些足以将成年海墟龙轻易弹开的致密能量在触及冥神龙雾气身躯的瞬间,仿佛只是遇到了一片真正的、无害的“水汽”,微微荡漾了一下,便任由其“渗透”了进去。   整个过程顺畅得令人难以置信。   冥神龙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流”进了那困住海墟龙群的绝域之中。   漩涡内部,焦急不安的海墟龙群瞬间被这突然出现的、既非纯粹生灵,也非寻常亡灵的不速之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为首的、鳞缘泛金的老祖母龙警惕地拦在族群前方,发出低沉的、带着质问与警告的龙吟。   冥神龙并未在意,它在漩涡内部重新凝聚出大致的身形,悬浮在海墟龙群面前。   它没有试图解释什么,只是温和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波动,那波动中带着安抚,带着来自外界的讯息,以及一丝探寻,想要了解这屏障的成因和内部情况。   起初,海墟龙群充满戒备,但随着精神交流的深入,尤其是感知到冥神龙传递来的、关于小海墟龙的清晰影像与状态后,老祖母龙的眼中警惕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光的复杂情绪。   它开始尝试与冥神龙沟通,传递着它们被困于此的无奈、对这屏障的无力,以及一种模糊的、关于屏障源头与目的的恐惧感知。   在族长的安抚下,那些成年海墟龙总算不再撞墙了。   就在冥神龙与海墟龙群艰难对话时,漩涡外的飓风龙,也动了。   它不是说接到了什么明确的指令,更像是一种源自古老羁绊与当下情境的本能,它轻轻震翅,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深海之光号自身的能量屏障,滑入了外部冰冷高压的海水之中。   风,生于空,游于气。   但谁说深海之中,就不能有“风”?   飓风龙青金色的身影在水中展开,它并未像在空气中那样疾速飞行,而是以一种独特的韵律缓缓摆动身躯,周身鳞片轻微开合。   奇异的波动从它身上扩散开来,那不是纯粹的气流,而是一种更接近动能流动的细微力量,这股力量扰动了周围的海水,不是形成乱流,而是引动了一种极其精微的、定向的潜流。   于是,在这片连光线都难以穿透的深海,悄然诞生了一缕属于风的意志。   这缕意志牵引着海水,形成一道温和却持续的无形纽带,一端连着它自身,另一端,则遥遥指向漩涡内部,那团代表着冥神龙的虚实不定的雾气。   冥神龙瞬间感应到了。它停止了与海墟龙老祖母的交流,眼眸望向漩涡之外,与飓风龙的视线隔着屏障与海水遥遥一碰。   无需言语。   下一刻,冥神龙的身躯再次“散开”,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渗透,而是主动的“扩散”与“包容”,它那雾气般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变淡,如同一个迅速涨大的、半透明的气泡,又像一团被无形之力吹拂开来的星云,轻柔却坚定地将整个海墟龙群——那数十头优美而焦虑的成年龙——笼罩在内!   海墟龙群起初有些惊慌,但在老祖母龙的低沉安抚和冥神龙传来的、毫无恶意的温和意念下,它们勉强按捺住了挣扎的本能。   就在冥神龙的雾气将海墟龙群完全包裹的刹那,漩涡外,飓风龙引动的那一缕深海之风骤然加强!   它不再仅仅是牵引水流,而是化作了一道无形的、精妙绝伦的力场导管,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直接连接上了包裹着龙群的冥神龙雾气!   风与虚相结合。   飓风龙提供的是动的引线,是脱离当前空间锚点的初始动能与方向;冥神龙提供的,是虚的载体,是让实体生物暂时豁免于部分空间规则与能量屏障影响的庇护所。   这不是暴力突破,而是一种极其巧妙的置换与引导。   曲天川:“……小风居然会游泳?”   管灵琳:“东方龙会游泳很正常啊。”   这句话是她自己嘀咕的,没有第二个生物听见。   她就从来没有质疑过这一点,而且小风和很多看起来活了很久的海洋异兽很熟悉的样子。   结合自己的梦,感觉它小时候绝对是海上一霸。   在深海之光号上其他人震惊的注视下,冥神龙化身的笼罩着海墟龙群的、略显庞大的半透明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提起,又顺着飓风龙构建的那道无形力场滑轨,开始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突破了漩涡内部强大束缚的速度,朝着漩涡壁垒移动!   当雾气接触漩涡光带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光带依旧闪耀,能量依旧澎湃,但那团雾气,连同内部隐约可见的数十道龙影,却如同幻影穿过玻璃,又像墨水融入清水,缓缓地、持续地……从漩涡内部,“渗”了出来!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充满了一种震撼心灵的美丽。   几秒钟后,脱离漩涡范围的雾气迅速收缩、凝实,重新化作冥神龙优雅的身形,而在它身旁,数十头恍如隔世的成年海墟龙,有些茫然、有些难以置信地悬浮在原本属于外界的深海中。   短暂的死寂。   “呜嗷——!!!”被管灵琳抱在怀里的小海墟龙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混合了狂喜、委屈与宣泄的哭喊般龙吟,它用尽全身力气挣脱管灵琳的怀抱,像一颗银蓝色的流星,猛地扎进海水中,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它的族群,一头撞进那头鳞缘泛金的老祖母龙怀中,发出呜咽的、劫后余生般的细小鸣叫。   整个海墟龙群瞬间沸腾了!   成年龙们纷纷涌上,用头、用鼻尖、用身体轻轻触碰、环绕着失而复得的幼崽,发出各种音调的、充满庆幸与后怕的龙吟。   老祖母龙低下头,用巨大的、覆盖着细腻鳞片的头颅温柔地摩挲着小海墟龙,眼中竟似有莹光闪烁。   不知道海龙的眼泪能不能变成珍珠。   这温馨感人的重逢场面,却让宣溯的眉头骤然锁紧。   虽然她也很意外这次的行动居然会这么顺利,但是接下来她们必须得走了。   她急促的声音瞬间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别感动了!快走!漩涡结构出现不稳定波动,能量读数急剧攀升!可能有连锁反应或惊动了什么!立刻撤离这片区域!”   什么?!刚救出龙就要跑路?   管灵琳一个激灵,目光瞬间扫向旁边那如同山岳般静默悬浮、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逆宙鲸——这位可是空间系的大佬!   现成的、可能比深海之光号快得多的跑路神器!   “逆宙鲸前辈!”管灵琳也顾不上礼貌了,冲着那巨大的存在喊道,“带我们一程啊?离开这儿!快!”   逆宙鲸那湖泊般的眼眸平静地转向她,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属于长者的温和揶揄。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巨大的身躯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那如同深渊入口般的巨大气孔,那也是它进行空间移动的主要器官之一,对准了深海之光号以及附近的海墟龙群和管灵琳等人。   下一刻,一股庞大、柔和却完全无法抗拒的吸力猛然传来!不是水流,更像是一种空间层面的捕捉与收纳!   “抓紧——!”曲天川只来得及喊出半句。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不是闭上眼睛的黑暗,而是所有光线、声音、感觉都被彻底剥离、空间本身被扭曲折叠时产生的绝对虚无与失重!   管灵琳只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无限延伸的橡皮管道,五脏六腑都挤在了一起,耳膜内外压力失衡带来剧痛,最要命的是那种极速下坠或上升方向感完全混乱带来的失重和心悸,让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了一声绝对破了音的、短促的尖叫。   “啊——!!!”   这感觉持续的时间或许只有一两秒,但在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紧接着,是骤然降临的“释放”。   光明、声音、失重感瞬间回归,但却是以一种狂暴的方式——她们正从上百米的高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喷吐出来,朝着下方翻滚的墨蓝色海面,呈天女散花般坠落。   “哇啊啊啊——!”这次是曲天川充满激动和欢乐的怪叫。   “辉耀!”宣溯冷静但语速极快的声音响起。   “小风!冥冥!小红!小盘!小银!”管灵琳在急速下坠中头晕目眩,全靠本能喊出了伙伴们的名字。   多亏许虹姐的训练,她下坠的一瞬间,竟然还有点诡异地松了一口气呢。   千钧一发之际,各色光芒与能力瞬间爆发!   辉耀天马展开光翼,踏空而行,柔和却坚韧的光带如同蛛网般迅速延伸,精准地缠向宣溯;飓风龙卷起狂暴的气流,竭力缓冲管灵琳和离她最近的几只龙的坠落速度;冥神龙雾气一卷,托住汞形龙和夯地龙这俩不会飞;佛赤龙抖抖翅膀,身上的水珠迅速蒸发。   一阵鸡飞狗跳、惊叫连连的混乱后,“噗通!”“噗通!”的落水声接连响起。   好在高度毕竟被逆宙鲸控制过,加上伙伴们的全力缓冲,虽然管灵琳喝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但总算没有人或龙受到严重伤害。   管灵琳被飓风龙和冥神龙合力拉着,浮在水面上,感觉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刚才那一声破音尖叫让她嗓子有点疼。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骑着霞月鹏的曲天川,被辉耀天马光带稳稳托在海面的宣溯。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逆宙鲸,正在几十米外平静地悬浮着,巨大的背脊露出海面,气孔中喷出混杂着水雾的低沉气流,发出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空间跳跃与高空喷吐,只是它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换气顺便送客。   飓风龙甩了甩头,把鳞片上的水珠抖掉,看着逆宙鲸,传递过来一个“看吧,我就说”的意念,带着点见怪不怪的了然。   管灵琳一边踩水,一边心有余悸地吐槽:“空间系……都这么‘狂野’吗?”   飓风龙瞥了她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你才知道?】   随即,它望向远方的海平线,目光悠远了一瞬,传递来一个更复杂的意念:【我见过最厉害的那个,可比这任性多了。】   管灵琳一愣:“你好像见过很多空间系似的?”   飓风龙收回目光,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传递过来的意念简单而笃定:【不需要见很多。见过最厉害的那个,就足够了。】   最厉害的?是指龙神吗?还是别的什么?管灵琳还想追问,却被一阵欢快急切的“叮呤”声打断。   是那只小海墟龙!它没有被逆宙鲸喷出来,此刻正绕着逆宙鲸庞大的身躯快乐地游来游去,仿佛在表达感激,又像是在这安全的、族团聚首的新环境中撒欢。   看到管灵琳浮出水面,它立刻像箭一样窜了过来,银蓝色的身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游到管灵琳面前,兴奋地绕着她转圈,用头轻轻顶她的手,用冰凉滑腻的吻部碰她的脸颊,发出短促而欢快的鸣叫,大眼睛里闪烁着毫无保留的亲近、感激,以及一种更加明确的、亮晶晶的期盼——那是一种想要跟随,想要靠近,想要从此在一起的、雏鸟般的依赖与渴望。   曲天川刚被辉耀天马的光带拉到一块漂浮的应急浮板上,看着这一幕,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习惯性地想要打趣:“哟,看看,小救命恩人被黏上啦!这算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海洋异兽版吗?灵琳,你后宫……呃,后龙团又要添丁进口……”   她的玩笑话没能说完。   因为管灵琳在轻轻抱了抱兴奋的小海墟龙,感受了它身上冰凉的海水气息和那份纯粹的喜悦之后,松开了手。   她捧着小海墟龙的脸,看着它清澈的蓝宝石眼睛,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带着温柔的坚定:   “看到你和家人团聚,我真的、真的非常高兴。”   小海墟龙欢快地“叮呤”一声,蹭她的手。   “但是,”管灵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不远处那数十头已经重新聚拢、正关切望着这边的成年海墟龙,尤其是那位气息沉静、目光复杂的老祖母龙,“我不能带你走。”   小海墟龙的动作僵住了,眼睛里的光芒仿佛凝滞了。   “你看,”管灵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陆续聚拢过来的佛赤龙、夯地龙、飓风龙、冥神龙,还有变回小龙形态、湿漉漉扒在她肩头的汞形龙,“我的家,我的伙伴,在这里。”   她的手指向天空,又虚虚地划向远方的地平线,“我们或许会飞过很多地方,踏过很多土地,经历风雨和冒险……”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坦然的、近乎温柔的遗憾,再次看向小海墟龙,也仿佛看向它身后那片无垠的蔚蓝:   “但我没有大海。”   “我无法给你一片能够自在遨游、安心成长的浩瀚水域。”   “我的旅途可能充满颠簸,我的归宿并非深海。”   “你的世界在这里,在鲸歌与洋流之间,在族群的温暖与庇护之下。”   她轻轻拍了拍小海墟龙冰凉光滑的脊背,“和你的家人在一起吧,它们需要你,你也需要它们。这才是你真正的、最好的旅程。”   小海墟龙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它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充满了不解和委屈的呜咽,试图再次靠近,却被管灵琳温和而坚定地轻轻推开,推向它族群的方向。   它回头看看管灵琳,又看看不远处静静等待的、眼神中带着沧桑与理解的祖母龙,最终,发出一声低低的、仿佛叹息般的“叮呤”,摆动着尾巴,缓缓地、一步三回头地,游回了它的族群之中。   老祖母龙低下头,用头颅安抚地碰了碰它,随即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管灵琳一眼。   那眼神中,有感激也有释然。   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整个海墟龙群随之应和。   那不再是焦虑或哀伤的鸣唱,而是一种庄严的、宛如告别与祝福的仪式之音。   随后,在老祖母龙的带领下,庞大的海墟龙群缓缓下沉,如同数十道银蓝色的优雅流光融入深蓝的海水,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回归它们真正的、广袤无垠的家园。   ————————   嗯,其实风和冥还是有些羁绊的,只不过都忘了   冥神龙对小管:飞盘!真棒!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就要你当御兽师   海面重归平静,只余下被搅动的波纹一圈圈荡开,倒映着再次逐渐西沉的日光。   管灵琳站在深海之光号的舷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被小海墟龙亲吻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海水微凉的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深海生灵的纯净气息。   她看着那道银蓝色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墨蓝的海水深处,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松了口气,还有点怅然。   这好像还是自己第一次拒绝一只小龙呢。   “它们游得真漂亮。”曲天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臂搭在栏杆上,望着海墟龙消失的方向,“听说它们和鲸鱼是远亲?鳞片会随着长大慢慢长在一起,在深海里游泳一点阻力都没有,像一把活的银刀切开海水。”   管灵琳点点头,回想起短暂接触时手掌下的触感:“嗯,滑溜溜的,鳞片很细密,边缘几乎感觉不到接缝。”   而且肥肥胖胖的,刚刚抱起来很敦实的小海墟龙甚至还是饿瘦了的。   看来球也能游得快。   【呦呦呦,后悔啦?】   管灵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飓风龙盘绕在船舱上方,龙头垂下来,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明显的不忿。   它语气酸溜溜的,看起来要缠在她身上,一点也没有刚刚在海底的模样。   管灵琳故意叹了口气,声音拖得长长的:“是啊……是有点后悔。”   她感觉到身侧的气流瞬间凝滞了一瞬。   飓风龙的尾巴尖几不可察地绷直了,鳞片轻微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它表面上还是那副强行维持的样子,只是眼神更专注地锁定了她。   “呜?”飓风龙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不过管灵琳太熟悉它了,能听出那平稳下即将爆发的火苗。   【后悔什么?没把它拐跑?还是嫌我们这群老的不好带了?】   夯地龙:“赫赫。”   【别说我们,我根本不老,灵琳喜欢小的。】   冥神龙:“……”   说不定是喜欢带毛的呢。   佛赤龙在一边啧啧,谁小时候还没有毛啊。   管灵琳忍住笑,看着一大群小龙你来我往,她继续演,脸上露出认真的思索表情:“后悔……没多摸两把。你别说,海墟龙的手感真的挺特别的,凉而不冰,滑而不腻,鳞片又细又密,还带点弹性……”   她越说,飓风龙周身的空气流动就越微妙,仿佛有看不见的小旋风在它鳞片缝隙里打转。   “而且,”管灵琳煞有介事地补充,“银蓝色多好看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游起来又优雅。”   飓风龙终于忍不住了,龙头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管灵琳的额头,那双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呜!”   “我还以为你是深思熟虑为了它好!银蓝色有什么了不起?我的青金色不好看吗?我飞起来不优雅吗?我带出去没面子吗?!”   它越说越激动,修长的身躯开始无意识地往管灵琳身上绕——不是攻击性的缠绕,而是一种带着委屈和占有欲的、想要圈住自己所有物的本能动作。   【还有!什么叫老的?我哪里老了?冥神龙那家伙还是我姐呢!我正值壮年!壮年懂吗!】   被无辜波及的冥神龙在不远处缓缓显形,雾气般的身体微微波动,传递来一个“关我什么事”的无奈意念。   管灵琳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抱住飓风龙凑过来的脑袋,用力揉了揉它冰凉光滑的鳞片。   “骗你的啦!”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怎么会后悔?我有你们就够了啊。小海墟龙有它的家,有它的族人,那才是它该待的地方。我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爱屋及乌想起刚和你们认识的时候啊。”   那时候大家都又腼腆又甜的,除了上来就给她后脑勺来了个重击的家伙。   夯地龙:“……赫。”   一见面就把妈妈的胳膊咬了两排血洞怎么办?   飓风龙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那股紧绷的气息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消散,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点被戏弄后的恼羞成怒,但缠绕着管灵琳的动作却变得轻柔了许多,尾巴尖甚至蹭了蹭她的手腕。   【这还差不多。】   它嘟囔着,把脑袋搁在管灵琳肩膀上。   一直保持“啊你们都在说什么呀”状态的汞形龙看着大家好像和好了,立马乐颠颠地从地上出溜过来挨个贴贴,用自己流动的身体把大家挨个“舔”了一遍。   除它之外所有龙:“……”   傻子也没啥好说的。   曲天川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用手肘碰了碰宣溯:“看吧,我就说小风最好哄了。”   宣溯平静地陈述:“根据行为模式分析,它依恋心态确实很强,对可能的新成员的潜在竞争意识居然比小盘还厉害?”   那是因为夯地龙晕船了,这两天都不怎么爱说话。   飓风龙猛地抬头瞪向宣溯。   一直安静趴在管灵琳脚边晒太阳的夯地龙,这时慢吞吞地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这边热闹的场面,又看了看早已恢复平静的海面。   它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反而心里美滋滋的。   同样都是偶遇的小龙——虽然严格来说它当时是被从黑市里自己跑出来的,不完全是偶遇——灵但是琳选了它,没选那只银蓝闪闪的小海鱼。   嘿嘿。   夯地龙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响鼻,把脑袋搁回前爪上,鳞片被晒得暖烘烘的,舒服,感觉都不怎么晕船了。   然而,这片温馨的、带着劫后余生悠闲感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管灵琳笑着安抚吃醋的龙龙们,曲天川开始张罗着收拾湿漉漉的甲板,宣溯检查深海之光号受损情况时——   “哗啦——!”   不远处的海面突然破开!   一道熟悉的、矫健的银蓝色身影如同跃出海面的飞箭,在夕阳的余晖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带起的水珠在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是小海墟龙!   它去而复返!   而且这一次,它不是慢悠悠地游过来,而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飞跃出水面,目标明确地直冲深海之光号!   “小心!”曲天川本能地喊了一声。   但小海墟龙并没有撞击船只,它在空中灵巧地调整姿态,长长的、流线型的身躯划过空气,吻部精准地、轻轻地,再次碰了碰站在舷边的管灵琳的脸颊。   和上一次亲昵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触碰不同。   这一次的接触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海墟龙落回水中,溅起不大的水花,它没有立刻游开,而是仰起头,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紧紧盯着管灵琳,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委屈或依赖,而是一种混合了倔强、不甘、以及某种刚刚萌芽的决意的光芒。   它发出一串急促而清晰的“叮呤”声,声音不再稚嫩,反而带着一种努力模仿成年龙类的、刻意压低的沉稳。   【是因为我还小吗?】   【因为我还不够强大?不是能帮上忙的、厉害的海龙?】   【所以你才不要我?】   管灵琳:“?”   “不是不是!”管灵琳赶紧在宣溯赫曲天川若有所思的眼神里回复,“不是因为你不强大,也不是因为你小!是因为你属于这里,属于大海,你的家人需要你——”   【我会证明的!】小海墟龙打断了她,那意念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固执,【我会变得很强!比所有海龙都强!强到可以离开大海,强到……强到让你觉得,带上我也没问题!】   它修长的尾巴在水里用力一拍,溅起高高的水花,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决心。   【你等着!】最后那个意念几乎像是在呐喊,【等我成为最厉害的海墟龙!我一定会找到你!证明我有资格成为你的伙伴!】   说完,它不再给管灵琳任何回应或解释的机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猛地一摆尾,转身,银蓝色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扎向深海,速度快得只在海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线,和几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带着一个近乎赌气的、又无比认真的誓言。   管灵琳僵在舷边,手还维持着半抬的姿势,浑身被海墟龙临走前掀起的浪花浇得湿透了,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被一只未成年海墟龙宣战了?还是单方面约定了等我变强就来强制你当御兽师的海洋版?   前面的萌果然是没吃饱,你看这下吃饱了多有劲呐!   曲天川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哇哦……灵琳,逆袭流开场啊!想不到拒绝对方还能触发这种展开吧?”   “天川姐!”管灵琳无奈地放下手,“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它可能就是一时气话,小孩子不服输罢了。”   “是吗?”曲天川摸着下巴,眼神飘向小海墟龙消失的海面,“可我瞅着那小家伙挺认真的。海墟龙这种生物,我虽然了解不多,但听说它们性情其实挺温和固执的,认准一件事,不太容易改。而且……”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有点意味深长,“它怎么认为你需要强大的伙伴?你刚才在它面前,好像没展示什么特别厉害的本事吧?不就是被逆宙鲸喷出来,然后被我们捞起来吗?”   管灵琳一怔。   在小海墟龙的视角里,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坐着奇怪的船来到深海的人类。   一个抱着它、给它安全感、帮它找到家人的人。   一个在它族群被困时,似乎做不了什么,最后靠着冥神龙和飓风龙,还有逆宙鲸的帮助才脱困的人。   一个拒绝了它跟随请求,理由是“没有大海”的人。   从头到尾,她甚至都没有展现出任何强大的、属于训练师的力量。   在她自己的认知里,这次行动能成功,七分靠逆宙鲸和冥神龙它们的本事,两分靠宣溯的分析和曲天川的应变,她自己……大概只占了一分的情感沟通和运气。   这样一个“不怎么厉害”的她,为什么会成为小海墟龙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的目标?   【因为它感受到的不是力量。】   一直安静旁观的冥神龙忽然传递来意念,声音温和而透彻。   【灵琳,你似乎总在低估自己吸引我们的那部分特质。】   它雾气般的身躯缓缓流淌到管灵琳身边。   【我们感受到的是你的共鸣,是你对异兽发自内心的尊重与温柔,是你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却还是选择抱住它的温度,是你为了它好而拒绝它的清醒。这些或许比纯粹的力量更让它向往。】   也更让它困惑——为什么拥有这些特质的人,会拒绝它?   冥神龙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海水,望向深海。   所以它得出了一个孩子式的结论:一定是因为我还不够好,不够强,不足以匹配这些美好的特质。那么我就变得更好更强,强到让拥有这些特质的人无法拒绝我。   管灵琳哑然。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但听完这个解释感觉就更小孩子了啊!   先不说比她厉害的生物有多少,虽然她也不差吧,但每天活在伙伴们的全肯定中还是有点飘飘然嘛。   这忠言挺起来也不逆耳啊。   【灵琳可是我们的伙伴!】   佛赤龙凑过来用脑袋顶了顶她的后背,同时将她的衣服烘干,【是我们选择的人。】   龙的好胜心可是很强的,只有龙异兽拒绝人类御兽师,可没听说有人类御兽师连龙异兽都不要。   管灵琳抖抖头发,她只是想送迷路的小朋友回家而已,怎么还附带激发了人家的奋斗志向呢?   唉……魅力来了挡不住。   “算了,”她最终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它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等它长大一点见识更广了,或许就会明白我今天的意思,也会找到自己真正该追求的东西。”   到时候她都不知道被忘哪去了吧。   夕阳彻底沉入了海平面之下,天空被染成深邃的蓝紫色,第一颗星星在东方悄然亮起。深海之光号的灯光自动调节到夜间模式,在渐浓的夜色中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域。   该返航了。   深海之光号划破夜色,渐行渐远。   而在他们身后,在那片无尽的、黑暗的温柔深海里,一只银蓝色的幼龙,正朝着族群的深处,朝着祖母龙等待的方向,奋力游去。   它的眼中,有尚未消散的泪光,更有熊熊燃烧的、名为变强的火焰。   等着吧。   我会的。   我一定会成为,配得上你的、最厉害的海墟龙。   “灵琳啊,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可是我记得海墟龙出生的时候才巴掌大,能长到刚刚亲你那只这么大,应该已经十几岁了哦。”   管灵琳:“呃。”   青春期中二病也严重啊!   而且她们家里只有小盘和小银比自己小,她看见条小龙就下意识当小孩对待了嘛!   ————————   年龄排行:冥>风>>红≈管>盘>银,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云翼城   宣溯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打破了甲板上略带惆怅的宁静:“初步数据整理完毕,这次无底渊航行记录到了三次罕见的静默海流现象,还算不错。”   她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波纹图:“结合遭遇逆宙鲸的时间点,有很大的的概率这些现象与它的活动直接相关,逆宙鲸作为顶级空间系异兽,其存在本身就会平复周围海域的空间扰动,这可能是它的一种被动领域效应,也可能是它有意为之——为了让我们能安全接近那个隐藏的漩涡。”   曲天川一边拧着湿透的袖口,一边凑过去看数据:“所以说,咱们这次算是搭了顺风车?不仅找到了海墟龙群,还白捡了一堆珍贵数据?”   “可以这么理解。”宣溯点头,“联盟对逆宙鲸效应的记录非常稀少,这些数据对完善深海航行模型、预测空间异常区域有重要价值。”   要是返航后可以把这些数据提交上去,想必会有很多科学家感兴趣。   管灵琳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那点因为小海墟龙而产生的微妙情绪渐渐被冲淡,她甩了甩头发,佛赤龙贴心地又送来一阵暖风。   “也就是说,我们运气不错?”她问。   “是逆宙鲸选择了我们。”宣溯纠正道,“它感知到了某些需要被解决或观察的异常,而我们是合适的媒介,这次的顺利并非偶然。”   曲天川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行吧,反正任务完成,数据到手,皆大欢喜,就是可惜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她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上班族特有的、对假期即将结束的哀怨。   “——只有上班的时间才是永恒的。”   管灵琳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天川姐,你这话说得,这次出门不也是工作吗?”   “那不一样!”曲天川竖起食指,“平时上班那是按部就班,出任务那是激情冒险!虽然这次冒险里包含被鲸鱼当垃圾喷出来这个环节……不过说实话,从逆宙鲸喷气孔里出来的体验倒是还可以。”   管灵琳心有戚戚焉地疯狂摇头:“我参加过六届青少年杯,见过逆宙鲸救援队出场几十次,但从没被送出场过,这体验一点也不好。”   这次也算是补全体验了……虽然她一点也不想补全。   “好了。”宣溯结束了数据备份,从驾驶舱走出来,“按照原定计划,我们还有一天的自由探索时间,鉴于刚才的经历,我建议咱们不要跑得太远,避免再次触发未知空间现象,剩下的主要目标是采集一些常规的深海生物样本,补充生态数据库。”   “明白!”曲天川立刻来了精神,“那就是说,今天剩下的时间可以放松一下?我看天气不错,要不要弄个海钓?”   “可以。”宣溯看了眼天色,“但需在日落前一小时收工,我需要校准夜间航行设备。”   曲天川小小欢呼一声,她最爱跟宣溯一起出任务了,跟老大在一起太压抑,跟别人出任务又要正经,只有宣溯最包容还爱做计划……   要是福灵仙那家伙,她还怕让他干活干多了这家伙突然投海自尽呢!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时光,她们三个在一种劫后余生的悠闲中度过。   深海之光号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巡航,偶尔停下,放下采样器或拖网。   管灵琳和曲天川还真的弄了钓竿,坐在船尾有一搭没一搭地钓鱼——虽然大部分时间钓上来的都是些奇形怪状、根本不能吃的深海怪鱼,还有一些海洋异兽会因为好奇心而咬钩,这时候还要用小零食把它们哄骗回去,但过程本身倒也很有趣。   飓风龙恢复了平时的状态,懒洋洋地盘在船舱顶上晒太阳,偶尔飞出去兜一圈,带回来一两条被它吓晕的倒霉鱼。   冥神龙看管灵琳正因为鱼没上钩而失落,决定偷偷潜伏下水,将飓风龙带回来的鱼悄悄挂到管灵琳鱼钩上——最后被霞月鹏发现了,它在空中大叫着不公平。   管灵琳:“……”   小风冥冥啊,你不如把鱼直接扔进我鱼桶里呢。   夯地龙因为晕船缓解,终于愿意从甲板角落里挪出来,趴在管灵琳脚边打盹,只是每次船身稍微晃动,它的爪子就会不自觉地抠紧地板,管灵琳时不时摸摸它,最后它决定将自己的下巴搁在管灵琳腿上。   汞形龙最快乐,它把自己摊成薄薄的一片,铺在甲板上有阳光的地方,像一块会自己流动的银色水银毯子,时不时还变换个形状。   佛赤龙负责烘干所有被打湿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钓上来的鱼在甲板上留下的水渍、曲天川不小心掉海里的帽子,以及管灵琳又被浪花溅湿的裤脚。   夕阳再一次西沉时,甲板上已经堆了不少样本箱,曲天川的桶里有三条勉强能看的鱼,宣溯的数据库里增加了十七种小型深海异兽的记录。   “收获不错。”宣溯看着整理好的样本,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明天上午再采集一轮,中午返航,按照这个进度,我们甚至能提前半天回到第五区。”   “好耶!”曲天川举手欢呼,“那今晚吃鱼?我看小风带回来的那条红斑石斑看起来挺肥的。”   “你确定那是红斑石斑?”管灵琳探头看了看桶里那条颜色诡异、长着三只眼睛的鱼,“我怎么觉得它更像吃了会看见幻觉的品种……”   “去掉头都能吃!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   “天川姐你从哪听来的奇怪说法……”   笑闹声中,夜晚降临。   深海之光号开启了静默巡航模式,在海面上留下一条柔和的、萤火虫般的航迹光,管灵琳躺在床上,听着船舱外轻微的海浪声,却有点睡不着。   白天发生的事在脑海里回放——逆宙鲸庞大的身影,漩涡中焦急的海墟龙,冥神龙穿透屏障的优雅,飓风龙在深海中引动的“风”,还有小海墟龙最后那个倔强的誓言。   她翻了个身,手腕上的光脑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那个誓言会实现吗?小海墟龙真的会变强,然后来找她吗?   如果真的来了,她该怎么办?努力买下一片海?   或者是在自己家里再挖一个盐水湖?虽然地方是有的,但毕竟没有海里自由自在,到时候要在湖里倒什么小动物呢……   脑子里乱糟糟的,管灵琳索性坐起来,拉开舷窗的遮光帘,外面是漆黑的夜空和同样漆黑的海,只有船身的灯光照亮一小片翻涌的墨蓝。   就在她盯着海面发呆时,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常规通讯的柔和提示,而是尖锐、急促的、代表最高优先级紧急呼叫的震动频率!   管灵琳一个激灵,立刻接通。   光屏弹出,出现的是宁黎—,她的脸色比任何一次联系管灵琳时还要难看,背景是忙碌的指挥大厅,不断有警报声和数据流闪过。   “宣溯!曲天川!管灵琳!”宁黎甚至没等画面完全稳定就开口,语速快得像子弹,“你们现在的位置?”   “第五区开拓区边缘西北方向约42海里,正在执行常规采样任务。”宣溯的声音从门外里传来,她果然还没睡,并且接入了这通群组通话,曲天川的跟在她后面,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立刻中断所有任务,全速返回第三区!”宁黎的语气不容置疑,“紧急情况——一支规模超过五千头的飞行异兽迁徙群突然失控,偏离了千年不变的迁徙路线,正朝第三区方向飞来!它们的飞行轨迹将直接穿过云翼城的领空!”   云翼城——第三区浮空城市之一,常住人口八百五十万,以轻型制造业和生态农业闻名。   管灵琳感觉心脏一紧。   “迁徙群预计多久到达?”宣溯问,声音冷静如常。   “最多三个小时!”宁黎调出一张动态轨迹图展示给她们三个,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片血色的云雾,正从西北方向朝着第三区移动,“更糟的是,这些异兽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全部处于高度恐慌状态,飞行轨迹混乱,完全没有规避障碍的意识!如果它们就这样撞上云翼城的能量护盾——”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浮空城市的能量护盾能抵挡常规攻击,也能偏转小型异兽的撞击,但如果短时间内承受数千头、甚至可能有大型飞行异兽的连续撞击,护盾的能量消耗将呈指数级增长。一旦能量储备跌破临界值,护盾就会失效,城市会开始下降。   而最坏的情况——如果下降过程中控制系统过载,或者城市结构在撞击中受损……   那就是一场八百五十万人的灾难。   “为什么会失控?”曲天川问,“迁徙异兽的路线是刻在基因里的,除非遭遇极端天灾或者……”   “或者被更强大的存在驱赶、惊吓。”宣溯接话,“有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吗?”   “有!”宁黎调出另一组数据,“在迁徙群偏离原点,我们检测到了一阵持续约十三秒的、超高频率的空间震荡波。”   驾驶舱里,宣溯、曲天川和管灵琳对视一眼。   空间异常?   “明白了。”宣溯说,“我们立刻返航。”   “深海之光号全速航行,到达第五区大约需要两小时四十分。”她看了眼时间,“,再全速赶往第三区可能需要三个小时……这是抛弃一切装备只和自己的异兽赶路的时间,迁徙群预计三小时十七分后接触云翼城护盾——我猜实际情况可能更糟,因为异兽群的速度会波动,恐慌状态可能让它们飞得更快。”   “我们会尽快。”宣溯切断了通讯,转向控制台,“我们启动超载推进。灵琳,麻烦你和天川固定所有样本和可移动设备,我们要加速了。”   “明白!”   深海之光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转为高亢的咆哮,船身剧烈一震,尾部推进器喷出耀眼的蓝白色光流,整艘船像被无形巨手推了一把,猛地向前冲去。   甲板上所有没固定的东西都开始滑动,汞形龙“啪”地一声从地板上弹起来,把自己糊在了墙上;夯地龙低吼一声,爪子死死抠进甲板缝隙;佛赤龙默默叼住汞形龙,和它一起拉住夯地龙;飓风龙和冥神龙则迅速回到管灵琳身边,用气流和雾气帮她稳定身形。   “抓紧!”曲天川在另一边喊,“接下来会比较颠簸!”   何止是颠簸。   全速航行的深海之光号像一头发狂的海兽,在海面上劈开白色的巨浪,船身以惊人的频率上下起伏,左右摇晃,管灵琳顿时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只能死死抓住固定在墙上的把手,胃里翻江倒海。   “呕……天川姐……能不能……稍微稳一点……”她艰难地说。   “不能!”曲天川的声音里居然带着点兴奋,“这可是深海之光号的设计极速!平时根本不让开这么快!抓紧了,我们要冲过断崖海流了!”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向前倾斜,几乎呈四十五度角扎进一片突然出现的、落差巨大的海面断层。   管灵琳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甩出去了,幸好飓风龙用尾巴卷住了她的腰。   几秒钟后,船身重重拍在断层另一侧的海面上,溅起的浪花足有十几米高。   “别担心,不会翻船的。”曲天川安慰。   “这刺激过头了!”管灵琳欲哭无泪,赶忙把家里的三小只抱住安慰。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是她有生以来经历过最疯狂的航行,深海之光号以各种违反常识的角度和姿态在海面上狂飙,穿过暗流,跃过浪峰,甚至在某个狭窄的海峡里玩了一次近乎贴壁的急转弯。   等到船速终于开始下降时,管灵琳已经脸色发白,她倒是想骑龙飞回去,但考虑到接下来的三小时还需要它们的帮助,以及云翼城那边的事情,还是需要保存一些体力。   “我们……到了?”她虚弱地问。   “到了。”宣溯的声音传来,“我们眼前就是海岸线。”   接着她们将船只直接停泊在岸边,宣溯以最快的速度交代完情况后,她们三个就一起登上了霞月鹏的后背。   从第五区的边缘到第三区的腹地,在霞月鹏的全速飞行下,只需要三小时而已。   霞月鹏背上的三个人身体素质都不错,三小时的旅途虽然疲惫,但也能坚持下来。   只是到达云翼城后,管灵琳倒吸一口凉气。   天空中,密密麻麻。   那不是乌云,虽然颜色同样是沉重的暗灰色,是无数飞行异兽组成的庞大群落,它们挤在一起,翅膀挨着翅膀,身体擦着身体,像一团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活着的风暴。   鸟形的,蝠形的,蛇形的,还有许多根本叫不出形状的。大的翼展超过二十米,小的只有巴掌大,它们本该井然有序地排成队列,朝着固定的目的地迁徙,但现在——全乱了。   像一锅煮沸的、惊恐的汤。   它们在天空中胡乱飞舞,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充满恐惧的鸣叫,有些受伤的异兽从空中坠落,向下砸落,云翼城的下方是一片湖泊,砸落的异兽时不时就在水面上激起惨白的水花,更多的则像没头苍蝇一样,朝着一个方向,那就是云翼城的方向盲目地冲去。   湖泊上还有不少船只在不断进行打捞——撞击加上高空坠落,很多异兽都受伤不轻,需要及时救治。   而仍在天空中飞行大军的前方,那座漂浮在空中的城市,此刻像一颗精致的水晶球。   云翼城的能量护盾已经全开,淡金色的半球形光罩将整座城市包裹其中,在刚刚铺开的阳光下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城市下方的反重力引擎阵列全力运转,发出低沉的、稳定的嗡鸣,维持着城市在千米高空的位置。   但护盾表面,已经开始出现涟漪。   第一批失控的飞行异兽已经撞了上去。   “砰!”“砰!”“砰!”   闷响声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见,每一头撞上护盾的异兽,都会在淡金光罩上激起一圈扩散的波纹,像石子投入水面。有些体型较小的异兽当场被护盾的反弹力震晕,直直坠落,较大的则被弹开,翻滚着落入下方的异兽群,引发更多混乱。   城内护盾的能量读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我的天……”曲天川喃喃道,“这比老大说的还要糟,它们这是怎么了?”   她是飞行天王,看到眼前这幅画面自然也是相当不好受。   宣溯已经联系宁黎调出了实时数据:“当前撞击频率为每秒八到十二次,平均单次撞击能量消耗相当于一枚标准对空导弹。按照这个速度,云翼城的护盾最多还能支撑一小时四十二分钟——前提是撞击频率不增加,且没有超大型个体出现。”   她顿了顿,放大了扫描图像的一角:“但扫描显示,迁徙群后方有三头雷云鹏和至少五头钢翼鸟,都是翼展超过十五米的大型种,如果它们也撞上来……”   后果不堪设想。   异兽们不是傻子,它们也会用技能进行辅助的,虽然在历史上它们和人类之间不是没有摩擦,但是从未有过无缘无故地做出袭击人类聚集地的事情。   除非背后另有隐情,或者说人类干了身边她们目前都不知道的坏事。   但为什么是云翼城?   这座城市处于第三区腹地,凡是人类居住区的腹地,一般是没有太多野生异兽的,它们也不会将这些城市的建造地点加入到迁徙的路线中来。   管灵琳:……听起来像是另有隐情。   “指挥中心有什么方案?”管灵琳问。   “正在尝试驱散。”宣溯调出通讯记录,“第三区的空中护卫队已经出动,但不敢靠得太近——异兽群太密集,强行驱散可能导致更大规模的混乱和相互踩踏。声波驱赶装置的效果有限,这些异兽的恐慌程度太高了。目前主要方案是在护盾外围设置缓冲网,尽量降低撞击强度,同时尝试与可能存在的、引领迁徙的头兽建立联系,引导它们改变方向。”   “头兽?”管灵琳望向那片混乱的天空,“现在这样,还能找到头兽吗?”   “不确定。”宣溯诚实地说,“但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如果找不到,或者头兽也失控了……”   她没说完。   霞月鹏继续向前,逐渐靠近那片混乱的空域,离得近了景象更加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羽毛、鳞片和不知名分泌物混合的刺鼻气味,异兽的尖叫声几乎要撕裂耳膜,不断有受伤的个体坠入海中,海面上已经漂浮起一层零星的异兽身体。   管灵琳看着这一切,胸口发闷。   这些异兽到底为什么会现身此地?   它们本该在蓝天中自由迁徙,完成一年一度的旅程,现在却因为某种未知的惊吓,成了撞向城市的自杀式炮弹。   而她,还有她的龙,能做什么?   “宣溯姐,”她突然开口,“如果我们能进去——如果能接近迁徙群的核心,也许能感知到头兽的位置,甚至弄清楚它们恐慌的原因。”   曲天川猛地转头:“我去,我是飞行天王,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太冒险了。”宣溯摇头,“未知因素太多,异兽的恐慌可能具有传染性,如果你和霞月鹏也被影响……”   管灵琳伸手,轻轻按在飓风龙的鳞片上,“我也觉得天川姐你应该再观察一下,如果一定要靠近,那我和你一起。”   飓风龙轻呜一声,低下头,眼眸与她对视,【风从不会在混乱中迷失方向,带路这种事我熟。】   冥神龙也缓缓浮现:【我可以提供掩护,让我们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佛赤龙低吼一声,翅膀微微展开,表明自己准备好了。   “看,”管灵琳说,“它们说可以。”   宣溯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进行着复杂的风险评估计算以及队宁黎的报告。   第三区是钟轻尘的辖区,她早在几小时前就已经赶到了云翼城里面,现在正在安抚和组织后续——总不能把这五千多头异兽全都杀了,她只能先进行安抚,组织城内防御,如果异兽群一直骚扰,她可以考虑撤掉城外的防护罩,组织民众在地下部分的庇护所躲避,接着由实力经过联盟认证的御兽师在地面行走,尽可能地将经济损失降到最低。   巨大的工作量之下,她到底还是有点分身乏术的。   最终,完成汇报和沟通的宣溯抬起头:“去沟通头兽这件事理论上可行,但需要严格的时间控制和撤离方案,我会用光脑标记可能的大型威胁,你们只有二十分钟——如果二十分钟内找不到头兽或无法建立联系,必须立刻撤回。”   “明白!”管灵琳点头。   宣溯看了看她们,点头:“但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失控……我会联系钟轻尘,调动云翼城的主炮在异兽群中轰开一条撤退通道,但那会对异兽造成大量伤亡,这是最后手段。”   “好!”   宣溯转身来到辉耀天马背上,对她们两个人做了个定心的手势。   飓风龙舒展身体,青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管灵琳骑在它背上,抓紧了特制的鞍具;冥神龙化作一层稀薄的雾气,笼罩在他们周围,扭曲光线,降低存在感。佛赤龙在一旁盘旋,身上燃烧着淡淡的金红色火焰,既是威慑,也是照明。   家里的两个不会飞被管灵琳抱在怀里,其实她比较想把它们交给宣溯姐,没想到它们两个一个比一个黏人,夯地龙更是死死咬住她的衣服不松口。   汞形龙没有这么做……因为它没有牙。   曲天川骑着她的霞月鹏跟在一旁。   “准备好了吗?”宣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准备好了!”   “出发!”   飓风龙长啸一声,双翼猛地一振,卷起狂暴的气流,冲天而起。霞月鹏紧随其后,佛赤龙化作一道火光,护卫在侧。   她们像几支利箭,射向那片混乱、疯狂、绝望的天空。   而前方,是数以千计的、失控的飞行异兽。   以及一座悬于天际的巨大城市。   ————————   管:还好我是高精力人[托腮]   粘土鸟绒:在下不是[裂开]刚刚处理完一个尿血高中生,嘱咐大家不要过度运动,会横纹肌溶解的(严重缺乏运动的作者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现在的高中生一口气跑十二公里也不累吗[爆哭])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凤凰   飓风龙卷起的上升气流像一柄无形的利刃,劈开下方翻涌的异兽狂潮。   然而,这种“劈开”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刚一进入兽群的外围边缘,管灵琳便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堵由羽毛、鳞片、爪牙和疯狂意志组成的、滚烫而厚重的墙壁。   【吼——!】   【嘎啊!】   【嘶——!】   无数尖锐、嘶哑、充满恐惧与攻击性的鸣叫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压过风声和心跳,周围的空气不再是透明的介质,而是被搅成了浑浊的、充满碎羽和异兽分泌物的粘稠涡流。   视觉、听觉、嗅觉……所有的感官都在瞬间过载。   “保持队形!跟紧我!”曲天川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飞行天王特有的、穿透混乱的镇定。   她骑在霞月鹏背上,一人一鸟仿佛融为一体,在密集的兽群中做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规避动作,霞月鹏的羽翼边缘流淌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晕,所过之处,那些陷入疯狂的异兽会出现极其短暂的迟疑。   但这也仅仅是迟疑。   恐慌像最致命的瘟疫,淹没了这些迁徙者最后的理智。   它们眼中没有同族,没有领袖,甚至没有危险的概念,只剩下最原始的、想要逃离某个无形恐怖的冲动。   任何挡在逃离路线上的东西——哪怕是同类,哪怕是比它们强大得多的存在——都会成为被攻击、被撕扯的对象。   而管灵琳和飓风龙,此刻就成了这样碍眼的“障碍”。   好家伙,她总算知道没有龙亲和的人遇见龙时时什么样子了。   这就是闯进一群飞行异兽群中的她啊!   第一波攻击来自左翼。   三只翼展超过五米、羽毛如同生锈铁片的铁喙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赤红的眼睛里倒映不出任何理智的光,只有一片混沌的狂乱,它们没有使用任何技能,只是凭借着本能和蛮力,像三块被投石机抛出的顽石,直愣愣地朝着飓风龙撞来!   “小风,左转!”管灵琳急促地喊道。   飓风龙甚至不需要她提醒,修长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气流轨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前面两只的撞击,但第三只铁喙枭的翅膀边缘还是擦过了飓风龙的尾部鳞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甚至溅起几点火星。   ——没办法,她们现在上下左右全是异兽,根本避无可避。   飓风龙发出一声低吼,但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反而借势一个翻滚,龙尾如钢鞭般扫出,精准地抽在那只铁喙枭的侧肋。   “砰!”   沉闷的撞击声,铁喙枭被抽得翻滚出去,撞进了旁边另一群乱飞的绒羽雀中,引发一片更加混乱的扑腾和尖叫。   但这只是开始。   就像是水滴落入滚油,飓风龙的反击似乎激起了更大范围的注意。   不,不是注意。   是更深的恐慌和随之而来的、无差别的攻击欲望。   连龙的特性都不起作用,这些飞行异兽到底怎么了?   头顶,一片阴影骤然压下。   那是一头岩甲蝠,翼展超过八米,身体表面覆盖着粗糙的角质层,它本该是沉稳的飞行者,此刻却像喝醉了酒一样,翻滚着从上方坠落,巨大的翅膀胡乱拍打,卷起混乱的气流,更糟糕的是,它似乎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张开的巨口里凝聚着不稳定的土黄色能量——那是它本能的=岩崩吐息!   吐息没有瞄准,只是胡乱地喷发。碎裂的岩石和沉重的能量束像霰弹一样扫过一片空域。   “躲不开!”管灵琳瞬间判断,即使避开,她们也得打飞周围一片混乱的异兽才行。   “灵琳!”耳机中传来曲天川的声音。   她没怎么被阻拦,一是因为飞行异兽对她的好感,二是还有管灵琳和她的龙们在拉仇恨。   这也是管灵琳的目标之一。   “不用管我天川姐!头兽肯定不是攻击我的这些!你只管找!”管灵琳快速地说完自己的判断,又将重点放在自己眼前。   岩甲蝠的体型和攻击范围太大了,而且轨迹混乱,根本无法预判。   “冥冥!”她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名字。   一直笼罩在他们周围的、稀薄的雾气瞬间凝聚加厚,冥神龙半透明的身躯在岩甲蝠下方显形,它没有尝试去抵挡那混乱的吐息,那蕴含着实体能量的攻击对它这种虚体存在效果有限,而是猛然向上升腾。   雾气化作一只巨大的、虚幻的龙爪,轻柔却坚定地托住了岩甲蝠失控下坠的庞大身躯,并顺着它翻滚的力道,将其向侧方引导。   “轰!”   岩崩吐息擦着飓风龙的身躯掠过,几块碎石打在冥神龙雾气构成的爪子上,激起一阵涟漪般的波动,但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岩甲蝠则被这股巧力推得改变了方向,翻滚着撞向远处另一群异兽,暂时脱离了直接威胁。   “干得好,冥冥!”管灵琳松了口气。   但危机远未解除。   就这么短短十几秒钟的耽搁和纠缠,她们已经被更多的疯狂异兽包围了。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到处都是扑腾的翅膀、闪烁的技能微光、赤红的眼睛和尖锐的嘶鸣,空气被无数翅膀搅动,形成了混乱的、方向不定的乱流,即使是飞行高手都会在这片空域中感到异常吃力。   羽毛、鳞片、不知名的粘液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打来,视野被严重干扰。   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数千头异兽集体陷入极致恐慌所散发出的尖叫简直像个巨大的噪音场,管灵琳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塞进了一个不断敲打的钟里,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不是耳朵上带了可以降噪的耳麦,她严重怀疑自己也会开始发飙。   同时她还把夯地龙的耳朵也牢牢捂住,至于汞形龙,告诉它不要听就行,液体小龙不怎么吃这种精神伤害。   也有可能天然克发疯吧。   【灵琳,集中精神!】冥神龙的声音像一道冰泉,及时注入她的意识。   经历过在海底的洗礼后,管灵琳对这种事的抗性可以说增加了不少。   因此只是烦躁了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好多了。   但物理层面的攻击却越来越密集。   几只速度奇快的电光隼化作一道道蓝白色的闪电,从刁钻的角度袭来,目标直指管灵琳,它们的喙和爪子上缠绕着噼啪作响的电弧,虽然单体威力不强,但数量多,速度快,防不胜防。   “小红!”管灵琳喊道。   一直护卫在侧翼的佛赤龙猛然张口,一道凝练的金红色火柱喷吐而出,并非直接攻击那些电光隼,而是在飓风龙周围扫过,形成一道短暂存续的火焰屏障。   “嗤啦——!”   电光与火焰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焦糊味。几只冲得太快的电光隼撞进火墙,被烧得羽毛焦黑,惊叫着逃开,但更多的异兽前仆后继,它们似乎不知恐惧为何物,或者说,对“身后之物”的恐惧远远超过了眼前的火焰。   火焰屏障在连续撞击下迅速黯淡。   “这样下去不行!”曲天川的声音再次传来,她那边的情况似乎稍好一些,霞月鹏身上散发的、安抚性的月华光晕对飞行异兽有着天然的吸引力,许多靠近她的异兽攻击性会明显降低,甚至有些会下意识地跟随她飞行一小段。但这效果范围有限,而且对那些完全被恐慌吞噬的大型种几乎无效。   她显然也注意到了管灵琳这边岌岌可危的处境。   “太多了!根本冲不到核心区域!”曲天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躁,“灵琳,你准备后撤吧!你先出去再想办法!”   管灵琳看着眼前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的疯狂异兽,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在一次次撞击下光芒不断明灭的云翼城护盾。   二十分钟的时限,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她们连兽群的三分之一深度都没突破。   就这么退出去吗?   那云翼城怎么办?这些失控的异兽又怎么办?   就在她心中挣扎,飓风龙也在思考要不要强行转向突围时——   “嘀——!”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哨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直接传入管灵琳耳中。   她愕然转头,看向曲天川的方向。   只见曲天川不知何时已经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枚造型古朴、泛着淡淡青铜色泽的哨子,那哨子很短,只有小指粗细,被她含在唇间。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明显地扩张,脸颊因用力而微微鼓起。   然后,吹响。   没有声音。   或者说,没有寻常人耳能捕捉到的声波。   但管灵琳“听”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介于实体与精神之间的震动。它像一圈圈无声的涟漪,以曲天川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那些疯狂扑击的异兽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安抚。   更像是一种……召唤。   一种跨越遥远距离、穿透空间阻隔的、清晰的信号。   下一秒——   “唳——!!!”   一声清越、悠长、充满难以言喻威严与华美的啼鸣,从极高的天际,从云层之上,轰然降临!   那声音初听时仿佛远在千里之外,但仅仅半次心跳的时间,就变得如同近在耳边,它直接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噪音,带着一种净化般的穿透力,让每一个听到的生物,无论是人类还是异兽都心神一震。   管灵琳猛地抬头。   然后,她看到了。   云层被撕裂。   一道炽烈如朝阳、却又比朝阳更加纯粹耀眼的金红色光芒,如同神祇投下的长矛,笔直地刺破苍穹,朝着这片混乱的空域坠落。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无比优雅、无比神圣的轮廓。   修长的颈项,流线型的躯体,舒展到极致的、每一根翎羽都仿佛在燃烧的双翼,以及身后那迤逦摇曳的、如同星河倾泻般的华丽尾羽。   凤凰。   不,或许不完全是她传统认知中的凤凰,它的形态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翎羽上的金红色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像液态的火焰与熔金般不断流淌、变幻,它的眼眸是纯粹的金色,里面燃烧着理智的、洞彻一切的火焰,没有丝毫疯狂,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带着悲悯的冷静。   和宁黎的焚天凤凰不一样,眼前的这只也许还具有光明系。   “曦。”曲天川的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和绝对的信任,“我的伙伴煌羽曦凰。”   煌羽曦凰!   飞行系中最强大的异兽之一,拥有最纯净的火焰与光明之力,象征着黎明、希望与秩序的复苏!   它来了!   那道金红色的光芒在即将触及兽群最顶层的瞬间,猛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扩散。   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光之穹顶,以煌羽曦凰为中心,迅速向下笼罩,光幕所及之处,那些狂乱飞舞的异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它们眼中的赤红没有立刻消退,但疯狂扑击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一些体型较小、受恐慌影响较浅的异兽甚至停止了无意义的冲撞,有些茫然地悬浮在空中,发出困惑的啁啾。   压力,骤然一轻。   煌羽曦凰展开那对仿佛能遮蔽天空的华美羽翼,悬停在兽群上方,它没有发动任何攻击性技能,只是静静地悬浮着,金色的眼眸扫视着下方混乱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痛惜。   它张开喙,发出一连串轻柔、悦耳、却蕴含着强大精神力量的啼鸣。   那啼鸣仿佛带有魔力。   听到这声音,连管灵琳都感觉心中那因混乱场面而产生的烦躁和压抑被抚平了许多,而她怀里,一直紧绷着身体、微微发抖的夯地龙和汞形龙,也渐渐放松了爪子,好奇地探出头望向那道神圣的身影。   下方的兽群,骚动进一步平息。   越来越多的异兽停止了无意义的冲撞,它们汇聚在曦凰洒下的光芒中,像迷途的羔羊找到了牧者,虽然恐慌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那种自杀式的混乱得到了遏制。   “趁现在!”曲天川眼睛一亮,对管灵琳喊道,“曦的光辉领域能暂时压制恐慌,稳定它们的情绪,这是我们靠近核心、寻找头兽的最好机会!”   管灵琳重重点头,拍了拍飓风龙的脖颈:“小风,我们走!”   太好了,她是来找头兽的,可不想也不能把周围的异兽打死啊!   ……何况飓风龙它们也不会这么做的。   飓风龙长吟一声,再次振翅,这一次前方的阻力小了许多,那些异兽虽然仍然拥挤,但不再主动攻击,只是茫然地让开道路,或者被飓风龙卷起的气流轻轻推开。   在煌羽曦凰那如同定海神针般存在的光辉照耀下,她们终于得以穿透层层叠叠的兽群,朝着那股混乱与恐慌最为浓烈的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头兽   冲破最后一层由茫然盘旋的风翎雁组成的松散屏障,管灵琳和飓风龙终于抵达了兽群的核心区域。   然而,预想中由族群环绕的头兽并未出现。   这里空荡荡的。   不,并不是真正的“空”。   仍然有大量异兽在盘旋、碰撞、发出无助的哀鸣,但与外围相比,这里的空间相对宽敞,压力却更加诡异——那是一种失去了主心骨后的、彻底的无序与茫然,恐慌在这里不是表现为疯狂的攻击性,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混乱。   没有哪个个体明显比其他同类更强大、更沉稳,或者散发出领袖应有的气场,目力所及全是同样惊慌失措的眼睛,同样漫无目的的飞行轨迹。   “这……怎么可能?”管灵琳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迁徙兽群,尤其是这种由多种族混合的大型迁徙群,必然存在头兽。   那可能是经验最丰富的长者,可能是力量最强大的个体,也可能是某种被族群共同认可、拥有特殊指引能力的异兽,头兽是迁徙的灵魂,是航向的罗盘,是维持秩序的核心。   失去了头兽的迁徙群,就像失去了舵手的船。   可现在,头兽不见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曲天川骑着霞月鹏靠拢过来,她的脸色同样难看,煌羽曦凰洒下的光辉虽然稳定了外围兽群的情绪,但在这片核心区域效果似乎打了折扣,凤凰的光芒如同暖阳,却照不透这里的无序。   “没有……我感知不到任何具备领袖能力的个体。”曲天川的声音透过光脑传来,带着难以置信和深切的焦虑,“这些家伙……它们就像是被硬生生拼凑到一起的!不同族群之间完全没有默契,甚至连基本的飞行阵列都没有!”   管灵琳环顾四周,确实,眼前的景象印证了曲天川的判断。   外围的异兽在曦凰光辉下好歹还能维持相对聚集的状态,但核心区域这些,简直是乱成一锅粥,铁喙枭混在绒羽雀群里,岩甲蝠和电光隼撞在一起,还有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飞行异兽,彼此间毫无配合,甚至相互妨碍,这根本不能算是迁徙,只能勉强称得上是一场集体噩梦中的混乱游行。   “领头的异兽难道死了?或者在恐慌中失散了?”管灵琳提出猜测,但自己都觉得可能性不大。   头兽通常是族群中最强大的存在,没那么容易死亡或失散,而且如果是头兽死亡或失散导致群体失控,那恐慌应该有一个蔓延的过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个群体从上到下都陷入同等级别的疯狂。   更合理的解释是——这群异兽,从聚集之初,就未曾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头兽。   它们是被驱赶到这里来的。   被某种超越它们理解的力量,粗暴地揉捏在一起,丢向了云翼城的方向。   这个认知让管灵琳浑身烦躁,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们试图通过沟通头兽来解决问题的方法从一开始就行不通。   “宣溯姐,”管灵琳接通了与宣溯的通讯,语速很快,“核心区域没有发现头兽,重复,没有头兽。兽群结构完全失序,咱们通过常规沟通手段引导兽群改变方向的可能性很低。”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宣溯快速敲击控制面板的细微声响。   显然,这个糟糕的消息也需要她快速消化并调整策略。   “……收到。”宣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几分凝重,“刚刚小钟发给我的数据扫描也支持你们的判断,兽群能量分布极度均匀,没有明显的核心凝聚点。既然如此原定沟通方案取消,我建议你们立刻撤回,我们需要制定新方案。”   她和钟轻尘在刚才都已经授权在必要时可以使用区域性震爆弹制造威慑性空域强行驱散兽群,但这会造成大量异兽伤亡,并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这么做。   区域性震爆弹……那是对付极端情况的大范围非杀伤性武器,通过制造剧烈的震荡波,扰乱异兽的方向感和平衡,迫使它们逃离该区域,但用在已经高度恐慌、且种类繁杂的兽群身上,后果难料。   这很可能会有大量异兽因平衡失调直接坠落,也可能引发它们更疯狂的逃窜,反而撞上其他东西。   比如附近的航线。   这是最后的手段,残酷且未必有效。   管灵琳咬了咬下唇,看向曲天川。   她正紧紧抿着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慌失措、如同无头苍蝇般的异兽,眼神里充满了不忍和焦灼。   曲天川热爱飞行,热爱这些天空的精灵,让她坐视这些异兽在恐慌中自残、乃至最终被人类的武器驱散杀伤,恐怕比杀了她还难受。   “天川姐,”管灵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通讯器传到曲天川耳中,“既然没有头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曲天川和霞月鹏身上,又抬头望向高空中如同第二轮太阳般照耀的煌羽曦凰。   飞行系异兽中的太阳和月亮,都在这里啊。   “那你为什么,不能成为它们的头兽呢?”   曲天川猛地转头,看向管灵琳,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是急速燃起的亮光。   “我?”她指了指自己。   看上去不是被她这个说辞震惊了,反而像是在寻找一份支持。   ……因为宣溯大概率不会支持她这么做的。   “对,你。”管灵琳点头,语气变得坚定,“你是飞行系天王,你对飞行异兽的亲和力是天生的,霞月鹏的月华,煌羽曦凰的光辉,都是最好的证明。这些异兽现在缺少的是一个能让它们相信,能让它们跟随的核心。”   头兽不仅仅是力量和权威的体现,更是方向感和安全感的象征。   煌羽曦凰的存在已经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这些异兽,但这还不够。   管灵琳的眼神灼灼:“天川姐,你是人类中的飞行大师,你理解它们的部分语言,你尊重它们的习性,你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融入它们。”   而且曲天川是煌羽曦凰和霞月鹏的御兽师,她就不信这么权威这些飞行异兽都不为所动。   听完全程的宣溯:“……”   一点也不避人吗?我还在听呢。   这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让一个人类去充当数千头失控异兽的临时头兽?   但在这边,曲天川的眼睛越来越亮。   小管和她果然是一路货色……不对,是知音呐!   曲天川的目光再次扫过混乱的兽群,“没有头兽,我就来当这个头兽!给它们一个可以跟随的目标!”   她不是要征服,不是要控制,而是要提供一个选项,一个在无尽恐慌中,或许可以被捕捉到的、代表着生存可能的信号。   “灵琳,你先撤回安全区域!”曲天川当机立断,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飞行天王的、锐利而自信的神采,“我要试试!曦——”   宣溯:“等等,你想过这么做的安全性没有,等我先……”   曲天川已然仰头,对高空的煌羽曦凰发出呼唤。   煌羽曦凰仿佛早已明了她的心意,发出一声悠长又充满鼓励意味的啼鸣,它周身的光辉变得更加柔和也更具渗透性,不再仅仅是洒下光芒,而是开始随着曲天川和霞月鹏的移动,有节奏地脉动流淌,仿佛在为她的引领铺设一条光的路径。   曲天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与专注。   她轻轻一夹霞月鹏的腹部,霞月鹏会意,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开始以一种充满韵律感的轨迹飞行。   那不再是规避或突围的轨迹,而是一种……舞蹈。   一种属于天空的、充满引导意味的飞行之舞。   霞月鹏的月华光晕随着它的飞行,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淡银色的、缓慢消散的轨迹,煌羽曦凰洒下的光辉则如同舞台的聚光灯,紧紧追随着她们的身影,并将那种稳定、安抚的波动,以更强的频率向外扩散。   起初,效果并不明显,核心区域的异兽依旧茫然。   但随着曲天川和霞月鹏的“舞蹈”持续,随着曦凰光辉有节奏的脉动,一些异兽开始出现变化。   几只离得最近的风翎雁,最先调整了它们乱糟糟的盘旋,开始下意识地模仿霞月鹏那优美的飞行弧线。   接着是几只绒羽雀,它们混乱的扑腾逐渐变得有序,开始尝试跟上那道银色的轨迹。   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开始扩散。   越来越多的异兽,那被彻底恐慌淹没的眼底,似乎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秩序和跟随本能的光,它们开始调整方向,开始尝试排列,开始朝着曲天川引领的那个背离云翼城的方向笨拙而迟疑地挪动。   有效!   虽然缓慢,虽然艰难,虽然仍有大量异兽处于混乱中,但改变确实在发生!   管灵琳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稳了的感觉,她不再犹豫,拍了拍飓风龙:“小风,我们撤,别在这里干扰天川姐。”   飓风龙低吟一声,开始小心地调转方向,准备沿着来路在曦凰光辉的庇护下退出这片正在发生微妙变化的核心区域。   就在此时——   “嘀——!!!”   管灵琳手腕上的光脑,以及耳中的通讯器,同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急促的警报声!   那声音甚至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带着一种近乎撕裂耳膜的紧迫感。   光屏强制弹出,宁黎的面容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凝重,而是近乎铁青的愤怒。   她的背景依旧是指挥大厅,但似乎更加混乱,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所有人听好!”宁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火星,“最新紧急情报——第二批迁徙兽群正在接近!方向与第一批完全相同,源自同一片西北空域!预估数量……八千只以上!种类混杂程度更高,恐慌状态……初步判断与第一批相同甚至更严重!”   “它们将在——二十五分钟后,抵达云翼城空域!”   “重复,八千只以上!二十五分钟!”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刚刚因为看到一丝希望而稍缓的气氛中。   管灵琳感觉自己刚刚还有点热的血液似乎瞬间凉了。   八千只?   比第一批更多?更混乱?   云翼城的护盾承担五千只异兽的撞击倒还好,但再加上第二波?   历史上的攻城战也没有上万只不要命的异兽合围一城啊!   曲天川的引领才刚刚开始起效,速度缓慢,面对第一波五千只都需要时间,怎么可能在二十五分钟内,解决两波加起来超过一万三千只的彻底失序的疯狂兽群?!   “混账!”通讯频道里,传来曲天川一声听上去要气死了的吐槽,显然她也收到了信息。   她刚刚建立的脆弱引导节奏因为这一噩耗而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周围几只刚刚开始跟随的异兽立刻又变得惊慌起来。   “源头!必须找到源头!”宣溯冷静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罕见的急迫,“两批兽群,同样的异常,同样的方向……这绝不是自然现象!老大,空间震荡波的追踪有进展吗?”   “……是那群人,但我们没时间去抓。”宁黎语速飞快,“我们准备从附近的城市抽调能量,只是不确定还会不会有第三波,又或者是对其他城市发起袭击。”   那群人?   是那群开拓区的人吗?   为什么要用上万只异兽的生命来满足自己的某些目的!   管灵琳又气又急,夯地龙舔舔她的下巴,发出两声轻呜。   她们现在要先脱离这里才行,要不然其他飞行异兽总是瞄着自己的御兽师打。   天空,变得更加阴沉。   不是因为夜幕降临。   而是在西北方向,在那第一批混乱兽群的后方,一片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云层,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滚滚而来。   那是第二批失序的迁徙者。   ————————   宣溯:嗯嗯,行吧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合作   耳边警报的尖啸如同末日丧钟,敲碎了所有人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   八千只……不,是超过一万三千只彻底失控的飞行异兽,即将如同两股毁灭的洪流先后撞击在云翼城的防御屏障上。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背景中混乱的警报声。   然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大,宣溯,天川,灵琳,你们听我说,云翼城所有作战单位听令。”   是钟轻尘。   她的声音透过加密的最高指挥频道传来,平稳得如同拂过古树苔藓的微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抚平灵魂躁动的力量。   那是属于精灵天王的独特气场——与自然万物共鸣,倾听世界低语,于混乱中寻得秩序的脉络。   “我以第三区紧急事态总指挥、联盟精灵天王身份下令:云翼城执行第二阶段计划,即刻起关闭全城能量护盾。”   关闭护盾?!   即便在如此绝境下,这个命令依然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头巨震。   关闭护盾,意味着将这座悬浮于千米高空、容纳八百五十万生灵的城市,彻底暴露在疯狂兽群的尖喙利爪之下!   “轻尘?!”曲天川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最后二十五分钟……不再试着挣扎一下了吗?   但钟轻尘的指令还在继续,清晰、冷静、有条不紊,仿佛早已推演过无数遍:   “所有非战斗人员,按照预定疏散方案,在织命纺织娘的引导下,有序进入地下庇护所。庇护所独立能量系统将在三分钟后启动,最高级别防御模式。地面及低空建筑内,所有持有高级御兽师及以上认证的战斗人员,以街道、社区为单位集结,构筑临时防线。”   “我们的目标变更:不再以保护所有地面建筑为优先,而是最大限度保障普通民众和异兽的生命安全,尤其是庇护所入口及通道安全。”   “福灵仙已经抵达云翼城边缘,他将负责引导失控兽群冲击流向,尽可能将其导向非核心、非居住的公共缓冲区域。”   “……时间来得及,小钟应该早就在组织所有人进入地下了。”宣溯低声自语,手指在光屏上飞快操作,调出云翼城的结构图。   只见城市地下,密密麻麻如同树根般延伸的,是深达数百米、相互联通、具备独立生态和防御体系的巨型庇护所网络。而地面城市,某种意义上,成了吸引火力的“树冠”。   壮士断腕,以空间换时间,以部分损毁换取核心生存。   “天川,”钟轻尘的声音转向曲天川,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柔和与信任,“你和煌羽曦凰做得很好。请继续你的引领,我们也不必追求立即改变所有异兽的方向,哪怕只能分流一部分,减轻正面冲击压力,就是胜利了。”   “明白!”曲天川咬牙应道,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与不忍,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入那艰难的天空之舞中。   霞月鹏的轨迹再次变得稳定,煌羽曦凰的光辉愈发璀璨,努力在那片混乱的灰色狂潮中,开辟出一条微弱的、银与金交织的生路。   第三区是钟轻尘一直生活的地方,这个区域想来安稳祥和,钟轻尘也并不是以战斗闻名的。   这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灵琳,”钟轻尘的声音最后落到管灵琳身上,“你的位置?状态?”   “正在撤离核心区域,即将与宣溯姐会合。”管灵琳快速汇报,一边指挥飓风龙在逐渐恢复些许秩序的兽群边缘谨慎穿行,“我和伙伴们都还能战斗。”   “很好。”钟轻尘顿了顿,“城市护盾关闭后,地面压力会急剧增加。我需要你们,尤其是你的龙,作为机动支援力量,填补防线可能出现的缺口,应对突发危机。具体的任务宣溯会协调。”   “嗯!”   通话结束。   几乎在钟轻尘指令下达的同一时刻,云翼城上空那层淡金色的、已经遍布涟漪的光罩,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悄无声息地缓缓退去了。   就像是斑斓的肥皂泡被戳破,从顶部开始逐渐消散,最终露出了一座座高楼大厦。   失去了护盾的遮蔽,整座城市完全暴露在天光与狂风之下,也暴露在那遮天蔽日的疯狂羽翼之前。   城市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却不是喧嚣,而是一种紧张有序的脉动。   无数道柔和的、淡绿色的光带从城市中央那棵参天古树的虚影——那是钟轻尘的伙伴之一,智慧古树翁的力量中延伸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轻柔地缠绕引导着街道上如潮水般不断涌出建筑的人群。   人们虽然面带惊恐,却在一种奇异的宁静氛围中,沉默而迅速地向着一处处闪烁着绿色指引标志的地下入口移动。   没有推搡,没有哭喊,秩序井然得令人心头发酸。   精灵天王和她的异兽们所展现出的亲和领域,在此刻展现出了超越战斗的可怕力量——它抚平了极致的恐慌,赋予了八百五十万人以近乎冷酷的镇定。   而在地面,另一番景象正在展开。   身穿各色制服的联盟士兵、持有高级认证的民间御兽师、甚至一些自愿留下的强壮普通市民,快速在街垒、掩体后集结。   他们的异兽伙伴守在身侧,从威猛的狮虎系到灵巧的元素系,种类繁多,虽谈不上整齐划一,却在一种共同的凝重气氛下,散发着决绝的战意。   钟轻尘的领域同样笼罩着他们,消除了内部的摩擦与猜忌,让原本可能互不统属甚至偶有竞争的不同势力,在此刻拧成了一股绳。   就在这时,城市边缘的天空,突然亮起一片迷离变幻的七彩光晕。   那光晕如同极光般流淌、旋转,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吸引力。光晕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如尘的、闪烁着各色微光的飞虫在翩翩起舞。   不,那不是普通的飞虫,它们每一只都散发着微弱却精纯的能量波动,共同振动翅膀时就能发出一种人类几乎听不见、却能让大多数飞行生物产生强烈方向偏好的特殊频率。   “是幻光螳螂的群星引路……福灵仙到了。”宣溯的声音在管灵琳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虫天王,福灵仙。   他的战斗风格与钟轻尘的包容和曲天川的灵动截然不同,虫系异兽微小的体型让他擅长极致的精密与操控作战。   他也不以个体力量见长,却能让眼前数以万计功能各异的虫系异兽像是最精密的仪器部件般协同运作,达成种种不可思议的效果。   此刻,那瑰丽的七彩光晕和虫群振翅的频率,便如同一块巨大的无形磁石,又像一道横亘在天际充满诱惑的岔路标牌,开始对最前方那些失去护盾阻挡、正欲扑向城市的失控异兽产生作用。   一些原本直线冲向密集建筑群的铁喙枭、电光隼,在空中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它们赤红的眼睛望向那片迷离的光晕,本能地被吸引,飞行轨迹发生了偏转,朝着光晕下方——那片规划中的“缓冲区域”,如城市边缘的废弃工厂区、大型体育场、预留的绿化带等俯冲而去。   “轰!”   “咔嚓!”   撞击声开始在城市的边缘地带响起,尘土飞扬,建筑倒塌,但那些地方大多空旷或结构相对简单,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群,重建起来也并不会太费钱,往老旧的区域引说不定还能省下一笔拆迁费。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福灵仙站在一处高楼顶端,身影在七彩光晕中若隐若现。   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让他一个人以最快速度出门并且站在城市最顶端指挥很多异兽说很多话是一件对他来说很困难的事情。   “只能引导三成左右……而且对后面那些大家伙效果会减弱……”福灵仙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通讯器低语,“轻尘,压力还是很大。”   “足够了。”钟轻尘的回应简洁有力,“减轻正面冲击就是成功,我们坚持住。”   城市在颤抖。   尽管有曲天川在天际艰难引领分流,有福灵仙在地面以光虫引导偏转,但失控兽群的基数太大了,恐慌太深了。   随着第二波异兽的赶到,仍然有超过半数的异兽如同冰雹般砸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战斗在地面每一处爆发。   火球与风刃齐飞,藤蔓与岩墙共起。   士兵和御兽师们依托掩体,拼尽全力拦截或偏转那些俯冲下来的异兽,惨叫声、建筑的崩塌声、技能的爆鸣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交响。   被击落的异兽没有理智,它们必须需要医生或者熟悉操作的御兽师快速注射镇静剂,再送去包扎伤口。   因此所有御兽师接到的攻击指令都以麻痹对面为主。   可惜精神系异兽比较稀有否则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管灵琳和宣溯已经会合,她们身处一个相对较高的广场指挥点,四周有辉耀天马洒下的圣洁光芒庇护,暂时还算安全。   宣溯身边,除了辉耀天马,又出现了几只散发着纯白或淡金光晕的异兽——圣洁独角兽、祈愿天使……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小型的光明领域,不仅驱散靠近的阴暗与疯狂气息,还为周围奋战的士兵和御兽师提供着持续的治疗与精力恢复。   宣溯本人则像一台高效的计算中枢,双目紧盯着数面光屏,上面实时滚动着全城各处的战况、能量读数、人员分布、兽群动向。   她语速极快地向不同的小队下达着精确到街道的支援指令,协调着有限防御力量的分配。   “B7区压力过大,请求支援!”   “D3区出现钢翼鸟!需要重型火力或同等体型异兽拦截!”   “庇护所3号入口上方建筑受损,有坍塌风险,急需土系或力量型异兽快速加固!”   一条条求援信息雪片般飞来。   “灵琳,东南方向,两个街区外,寰宇大厦底部承重结构遭到多只岩甲蝠连续撞击,出现裂痕,有倾斜风险!它后方是尚未完全疏散完毕的老旧居民区!”宣溯猛地转头,眼中数据流飞速闪过,“你必须阻止它倒下!否则会造成连锁崩塌和大量伤亡!”   先不提经济损失,光是可能会有人或者异兽死亡就已经足够严重。   管灵琳心头一紧,目光立刻投向东南方,只见一栋近百层高的摩天大楼,在灰尘弥漫中微微颤抖,楼体上已经出现了狰狞的裂痕,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楼顶有几只岩甲蝠还在不知疲倦地撞击撕扯着这座建筑。   岩甲蝠果然喜欢巨大的尖锥型石堆或者建筑,即使神志不清了也要聚集在哪里……   如果这不是一场灾难,恐怕寰宇大厦这种牛马上班福地的倒塌应该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   而现在大楼倾斜的方向,正是那片低矮密集、此刻还有零星绿色引导光带在闪烁的居民区!   一旦大厦倒下,附近的商业区域和居民住房都会受影响!   “小风!冥冥!小红!小盘!小银!”管灵琳没有丝毫犹豫,翻身跃上飓风龙背脊,“我们上,拦住那栋楼!”   飓风龙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吟,身躯在飞行中猛然膨胀,青金色的鳞片在空气中摩擦出炫目的流光,修长的龙躯仿佛瞬间化为一道接天连地的青色龙卷,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扑向摇摇欲坠的寰宇大厦!   冥神龙雾化的身躯如影随形,佛赤龙化作一道金红色流星,紧随其后。   几乎是飓风龙抵达大厦侧面的同时,大楼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钢铁被巨力拧断的可怕呻吟,整栋楼体猛地向居民区方向倾斜了超过十五度!   玻璃幕墙成片爆裂,钢筋扭曲外露,巨大的阴影如同死神之镰,笼罩向下方尖叫逃窜的零星人群和尚未完全关闭的庇护所入口!   管灵琳:“大家变回去!”   “吼——!!!”   千钧一发之际,飓风龙将身躯猛地缠绕而上!   它不是去撞击,也不是去硬顶——那只会加速崩塌。   上百米长的巨龙修长而充满力量的龙躯就像是最坚韧的巨缆,一圈圈缠绕在楼体倾斜面中上部的结构相对完好处,青金色的鳞片死死扣进混凝土与钢梁的缝隙,身躯肌肉贲张,每一块鳞片都在高频颤动,释放出强大的力量。   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精妙绝伦的承托与卸力。   风,本就是流动的,无形的。   飓风龙将自身对气流的掌控运用到极致,在缠绕楼体的同时,在楼体倾斜的下方制造出一个持续向上的、柔和却磅礴的气垫,同时,在楼体另一侧引导空气形成向内的压力。   它不是在拉住大楼,而是在扶住大楼,并用风的力量,重新为这栋失去平衡的巨物寻找一个临时的、脆弱的平衡点!   “嘎吱——嘎吱——!”   令人心胆俱裂的摩擦声和断裂声并未停止,但大楼倾斜的趋势,竟然真的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它以一种极其危险的角度,半悬在了空中,楼体在飓风龙的缠绕和风之力承托下,剧烈颤抖着,却没有继续倒下!   “冥冥!小红!清理楼顶和周围的异兽!加固楼体结构!”管灵琳站在变回原形的飓风龙靠近楼顶的一节身躯上,狂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她嘶声大喊。   “小盘,重力!拦住楼上掉下来的东西!”   冥神龙雾气席卷,将那些还在疯狂攻击楼顶结构的岩甲蝠笼罩。   夯地龙从地面用尾锤将自己撑起,控制大地的力量悄然爬上整座大楼。   碎掉的玻璃、从窗口处滑落的各种东西都纷纷被它拦截,没有一件坠落于地面。   亡灵雾气渗透,并非杀伤,而是安抚与引导,它将这些陷入深层恐慌的巨兽的精神稍稍拉回现实,让它们攻击的欲望减退,然后被雾气轻柔地推开、引向其他方向。   佛赤龙则飞到楼体裂缝最大处,张口喷吐出炽热却高度凝练的火焰。   火焰的作用不是为了破坏,而是如同最精湛的焊工,精准地灼烧、融化裸露的钢筋,将其重新“焊接”在一起,甚至在关键节点形成一层坚固的火焰结晶暂时加固,它控制着温度,避免引燃楼内物品,只针对金属结构操作。   与此同时,飓风龙巨大的身影,缠绕摩天大楼竭力阻止其倒塌的震撼一幕,连同地面上奋战的所有人、天空中引领的曲天川与曦凰、边缘引导的福灵仙与虫群、以及指挥若定的钟轻尘与宣溯……   这一切,都被城市中尚未损坏的监控设备,以及无数冒险留在安全地带或通过特殊手段进行记录的媒体和御兽师们,实时传播到了联盟的网络之上。   起初是零星的画面,随后是多家权威媒体冒着风险切入的直播信号,最终在联盟官方的紧急授权下,一场覆盖全域的、前所未有的危机实况直播,呈现在了无数块屏幕前。   人们看到了遮天蔽日的疯狂兽群。   看到了熄灭护盾后裸露的城市。   看到了井然有序却又悲壮无比的疏散与坚守。   看到了精灵天王抚慰人心的绿光。   看到了飞行天王在绝境中起舞引路。   看到了虫天王以梦幻光虫引导灾祸。   看到了光明天王身边闪耀的希望之光。   更看到了……那个还不是天王,却驾驭着传奇的龙,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擎住倒塌的摩天大厦的少女和她那些奋力拼搏的伙伴们。   震惊、恐惧、祈祷、悲愤、热血沸腾……无数复杂的情感在网络上爆炸般蔓延。   【我的天……那是寰宇大厦!它要倒了!】   【飓风龙!它在用身体缠住大楼!】   【天,本体居然有这么大,我以前一直没概念的……】   【是管灵琳!那个在青少年杯开始很出名的龙系训练师!】   【还有她的其他龙!天啊,大家看上去都好拼命……】   【曲天王还在天上!煌羽曦凰太美了……可是它们看起来好累啊。】   【虫天王的引导好像起作用了,看起来一些异兽转向了。】   【钟天王在组织撤离……八百五十万人啊,怎么撤得完……】   【那些士兵和御兽师……他们是在用身体挡冲过来的异兽吗?】   【云翼城……一定要撑住啊!】   绝望与希望,在这实时画面的冲击下,在每个观看者心中激烈碰撞。   就在这全球目光聚焦,万众屏息之际——   “全联盟的公民们,所有正在关注此刻的朋友们。”   一个沉静、温和,却蕴含着火山般力量与钢铁般意志的声音,透过直播信号,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是宁黎。   火炎天王,联盟最高战力象征之一,此刻她的身影出现在直播画面的一个分屏中。她站在一处指挥台前,背景是烈焰般的红,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铁青与愤怒,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坚定,与眼眸深处燃烧的永不屈服的光芒。   “你们所看到的,是正在第三区云翼城发生的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也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无比艰难的战斗。”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超过一万三千只迁徙中的飞行异兽,因未知原因陷入极端恐慌,失控撞击我们的城市。”   “它们不是敌人,它们是这场异常灾难的受害者,也是施加伤害的武器。我们面临的,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必须同时挽救生命,包括人类和异兽、守护家园的救援。”   “此刻,在云翼城,我的同僚们正带领着联盟勇敢的御兽师和市民们,竭尽全力疏散、引导、防御、支撑……他们在用智慧、勇气、力量,甚至是生命,与这场灾难搏斗。”   画面适时切换,展现着各处奋战的场景,尤其是飓风龙缠绕大厦、曦凰光辉照耀、光虫引路、绿光指引疏散的震撼镜头。   “也许你们会问,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是谁,或者是什么,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宁黎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答案,我们还在追查,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绝非自然灾难,也不是一场巧合。”   “有人,或者某种存在,试图用无辜生灵的鲜血和城市的废墟,来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在挑战联盟的底线,在践踏生命与秩序的尊严。”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积蓄更强大的力量。   “但我想告诉他们,也想告诉所有正在观看、正在担忧、正在祈祷的人们——”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烈火燎原,带着焚烧一切的决心与信念:   “看看这座城市!看看这些正在奋战的人!看看那些与御兽师并肩作战的异兽伙伴!看看那试图擎住倒塌大厦的龙!看看那在疯狂兽群中开辟生路的光!”   “我们或许会受伤,城市或许会破损,但我们绝不会屈服!”   “联盟的脊梁,由每一个在危难时刻选择坚守、选择抗争、选择保护弱小的人铸就!”   “无论面对的是天灾还是人祸,是看得见的敌人还是藏于阴影的恶意,我们都将战斗到底!守护到底!”   “云翼城不会坠落!而那些躲在暗处、制造灾难的卑劣之徒——我宁黎,以火炎天王之名起誓,必将你们揪出,让你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铿锵的话语,如同战鼓,擂在每一个听众的心头。   恐惧被驱散,热血在沸腾,一种同仇敌忾、众志成城的情绪在无数人心中疯狂滋长。   “联盟万岁!”   “云翼城挺住!”   “天王们加油!”   “所有战斗人员,平安啊!”   网络上,现实中,无数的呐喊与祝福汇聚成洪流。   而就在这激昂的时刻,云翼城上空,异变再起!   不是兽群加强攻势,也非新的坏消息。   而是天色……陡然暗了下来。   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渐暗,而是一种突兀的、如同浓墨泼洒般的黑暗,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边蔓延而来,迅速吞噬了夕阳的余晖,笼罩了战场的大片空域!   这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其中仿佛流淌着粘稠的深紫色暗影,带着冰冷沉寂却又不同于邪恶的气息。   被这黑暗笼罩的飞行异兽,无论是仍在疯狂撞击的,还是被曦凰光辉稍稍稳定、被曲天川引领的,亦或是被光虫吸引偏转的,动作都瞬间僵硬迟滞!   它们眼中的赤红光芒并未熄灭,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纱,它们失去了视觉,失去了对光线和清晰空间的感知,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混乱的平衡感。   尖啸声变了调,从充满攻击性的疯狂,变成了迷失方向的恐慌。   许多异兽在空中胡乱扑腾,相互撞得更加厉害,但令人意外的是,它们对城市的定向撞击,却大幅度减少了   失去了视觉参考,它们根本无法准确瞄准下方的建筑,很多干脆在原地打转,或者朝着随机方向盲目飞行。   “这是……黑暗天幕?”宣溯看向那片迅速蔓延的深邃黑暗,“不止是遮蔽光线……是永夜礼赞!苏桑结到了!”   黑暗天王,苏桑结!   ————————   合作打团型,此时许虹离着太远且被老大吩咐守家[闭嘴]   营养液即将突破一万遂加更 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全力营救   黑暗如同倾倒的墨汁,浸染了云翼城大片空域。   永夜礼赞并不是纯粹的视觉遮蔽,更是一种对感知的深度干扰。   陷入黑暗的飞行异兽们如同被抛入了最深沉的噩梦,失去了方向和目标,只剩下本能的扑腾与恐慌的嘶鸣,对城市的定向冲击骤然减缓,所有人的压力为之一轻。   然而这珍贵的喘息之机,代价是城市本身也陷入了更深沉的晦暗。   电力系统在护盾关闭时已转入庇护所优先模式,地面建筑的大部分能源供应早已切断,原本流光溢彩的城市,此刻只剩下零星应急照明和战斗产生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风中之烛。   巨大的宣传屏幕漆黑一片,曾经喧嚣的商业区死寂无声,整座浮空城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暗影中沉重地喘息,并且……正在缓缓下沉。   “城市高度下降中,反重力引擎阵列输出功率降低至35%,启动水面悬浮模式预备程序。”   宣溯冷静的声音在指挥频道中响起,成为这片混乱黑暗中稳定的坐标,“预计十七分钟后,云翼城将平稳降落于下方镜湖水面。降落期间,所有地面单位注意规避可能的气流和震动,空中单位注意高度变化。”   镜湖——第三区腹地最大的内陆淡水湖,湖面广阔,水深足够,本就是云翼城设计之初预设的紧急降落点之一。   从千米高空缓缓沉降,最终如一片巨大的银色枫叶般轻触湖面,借助湖水的浮力和城市底部的特殊结构,转为水上悬浮模式。   这能极大节省维持悬浮的能量,将更多资源投入防御和庇护所维持,同时也是应对当前危机的无奈之举——降落过程中,城市将更加脆弱。   但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钟轻尘的设想从来不只是让大家躲入地下避难就好,她更想为城市寻找一个更稳妥的锚点。   黑暗中,各色光芒次第亮起,勾勒出天王们镇守各方的身影。   城市北侧,福灵仙所在的楼顶,七彩光晕的范围进一步收缩,却更加凝实。   他将引导的重点放在了那些被黑暗困扰、四处乱撞的中小型异兽上,虫群振翅的频率变得急促而富有穿透力,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努力将这些迷失的灵魂引向湖面方向——那里水域开阔,即使坠落,生存几率也远高于撞击建筑。   “粉然,做完这一套流程大概要十分钟。”福灵仙稳稳站立,在黑暗里指挥着虫群,他看看上去自在多了,应该是觉得摄像机终于不再贴脸拍摄他了。   否则还要控制表情,好难!   他身边,水晶般的幻光螳螂前肢交叉,折射出的光华成为这片区域最稳定的光源。   城市中央,智慧古树翁的虚影愈发凝实,苍翠的光芒如同根须,深深扎入城市地下的庇护所网络,也蔓延向各个主要防线节点。   钟轻尘站在古树下,精灵系异兽的亲和领域柔和却坚韧地笼罩着所有奋战者,抚平恐惧,协调行动,甚至在黑暗中为友军提供模糊的方位感知。   命运纺织娘在她肩头无声地编织着淡金色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生命,引导着也守护着。   城市南侧,曲天川和煌羽曦凰成为了黑暗中最耀眼的存在。   煌羽曦凰周身燃烧的金红色光焰并未被黑暗吞噬,反而在永夜的衬托下变做一轮降临凡间的太阳,温暖而神圣。   它的光辉领域收缩了范围,却更具穿透力,牢牢护住一片关键空域,并持续为下方防线提供光明与希望。   曲天川骑在霞月鹏背上,月华与曦光交相辉映,“引领之舞”并未停止,反而在黑暗的背景下,那银色的飞行轨迹更加清晰可见,如同暗夜银河般吸引着那些尚未完全迷失,本能仍在渴求光明的异兽跟随。   城市西侧,宣溯所在的光明领域则是另一番景象。   圣洁独角兽的独角散发着净化一切污秽的纯白光芒,祈愿天使洒下淡金色的治愈之雨,辉耀天马展开光翼如守护神般矗立。   这里不仅是指挥节点,更是战地医院和精神支柱。   源源不断的伤者——人类和异兽——被送到这里,接受紧急处理,然后再转运至更安全的地带或地下医疗站。   宣溯本人如同精密仪器,统筹全局,她的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准确,最大化着有限资源的效用。   而城市东侧,最靠近寰宇大厦及周边居民区的方向……   管灵琳从飓风龙身上滑下,双脚踩在因震动而布满碎石和灰尘的街道上。   飓风龙依旧保持着巨大化的姿态,龙躯如同蜿蜒的山脉,缠绕、承托着倾斜的摩天大楼,青金色的鳞片在黑暗中幽幽发光,与大厦裂缝中不时迸溅的电火花交相辉映。   冥神龙的雾气笼罩着楼体上半部分,隔绝着仍有零星光虫未能引开、在附近乱撞的异兽。   佛赤龙化作数道流动的火线,在楼体关键裂缝处游走加固;夯地龙则在大楼根基附近,操控着土石形成临时的支撑结构,同时拦截所有坠物。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守护着下方脆弱的居民区和庇护所入口,地下庇护所上方的能量护盾已经亮起,淡蓝色的光罩如同倒扣的碗,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那是此刻城市中除了天王领域外最集中的“安全区”。   管灵琳抚摸着飓风龙冰凉而坚硬的鳞片,感受着它身躯因持续发力而产生的细微震颤,下方肌肉起伏的力量是如此鲜明。   她和伙伴们并肩作战时……比以往所有的安逸都要让人心潮澎湃。   但她不能只是站在这里指挥。   黑暗在持续,城市在下降,战斗在四面八方进行,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异兽因为撞击、技能波及、相互踩踏或是单纯力竭而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街道、屋顶、或是湖中。   异兽的身体素质让它们几乎不会当场死亡,但却会身受重伤,然后在黑暗和恐慌中无助地哀鸣挣扎。   直播画面偶尔会扫过这些在黑暗中的场景,引发一阵阵揪心的惊呼。   管灵琳看着不远处一只翅膀扭曲、倒在废墟中抽搐的绒羽雀,又看向更远处黑暗中隐约传来的痛苦鸣叫,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   她上辈子,是个医学生。   虽然最终没能走上手术台,但那些刻入骨髓的医学知识、急救原则、对生命的敬畏,从未被她彻底遗忘。   而这辈子,她是御兽师,是与异兽共鸣、缔结羁绊的训练师。   她不能坐视这些无辜的生灵在痛苦中走向死亡,无论是人类还是异兽。   “宁黎姐,宣溯姐,”她接通通讯,声音在爆炸和呼啸的风声中依然清晰,“小风它们需要维持现状,不能移动,但我申请带着小银深入街区,搜寻并急救坠落受伤的异兽。”   “我能做一些紧急处理,至少可以为后续救援争取时间,减少不必要的死亡。”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们显然在快速评估风险——深入黑暗且遍布流弹和坠落危险的街区,仅带一只还没进化过的龙……这风险有点高啊。   但她们也明白管灵琳所说的“减少不必要死亡”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关乎生命,也关乎战后舆论、联盟与野生异兽族群的关系,更关乎……人心。   “批准。”宁黎果断说道,语速很快,“我会将你的生命信号标记为最高优先级急救单元,附近战斗人员会尽量提供掩护,汞形龙具备优秀的变形和缓冲能力,适合复杂环境,时刻打开定位——”   “每拯救一个生命,就是为这场战斗增添一分意义。但一定要注意安全,灵琳,随时保持通讯。”   “明白!”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脚边,汞形龙已经从之前摊开的盾牌形态重新凝聚成一条活泼流动的银色小龙,它抬起头,两只小小的光点眼睛望着她,传递来亲近与跃跃欲试的意念。   “小银,”管灵琳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冰凉顺滑、如同液态金属般的身体,“我们要单独出去了噢,跟紧我,就缠在我身上。”   汞形龙的身体欢快地波动了一下,传递来清晰的“不怕”和“帮忙”的意念,它或许不理解战争的宏大意义,但它明白“救助”和“伙伴”的含义。   “好,我们走!”   管灵琳将小银缠在腰上,如同一个特殊的银色护腰,既能方便它随时移动,也能为她提供一定保护。   她最后看了一眼仍在苦苦支撑的飓风龙和其他伙伴,目光交汇间无需多言,只有深深的信任。   然后她转身踏入了前方那片被黑暗、废墟、断壁残垣和零星战斗火光割裂的街区。   光脑的白光只能照亮身前几米的范围,更多的地方沉浸在浓稠的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焦糊味、血腥味以及异兽羽毛鳞片特有的气味,耳边是远处战斗的轰鸣、近处建筑残骸不时滑落的簌簌声、还有……那些细微的、痛苦的呻吟与呜咽。   管灵琳放轻脚步,她不仅仅在用眼睛看,更在听,在嗅,在感受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   第一处伤者就在一个垮塌的休息亭后面,那是一只体型不大的电光隼,它的一侧翅膀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腿上也有深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浸湿了身下的羽毛和灰尘。   它察觉到光线和靠近的动静,惊恐地想要扑腾,却只能让伤口崩裂,发出更加虚弱的哀鸣。   “别怕。”管灵琳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说道,她慢慢靠近,没有直接触碰,而是抬手先让汞形龙从自己手腕上滑下来。   汞形龙领会了她的意思,身体迅速变形延展,缓缓流向那只电光隼。它   没有试图去固定或包扎,那可能会引起更大的恐慌,它先形成一个浅而柔软的托盘将受伤的隼轻轻托起,脱离冰冷粗糙的地面,同时它的一部分身体覆盖在隼的伤口上方,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凉感,能稍微缓解疼痛和止血。   电光隼的挣扎明显减弱了,它赤红眼中疯狂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还知道疼,真难得啊!   管灵琳趁机上前,快速检查伤势。   “左侧尺桡骨疑似骨折,右腿肌肉撕裂伤伴活动性出血……”   她低声自语,从刚刚顺手扒来的急救包里取出灭菌敷料、弹性绷带和简易夹板。   她的动作快速而稳健,清创止血用夹板和绷带临时固定翅膀,处理腿伤……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平时捏着龙捏习惯了,现在捏一只会放电的小鸟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了,暂时稳住伤势了。”管灵琳舒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小银,“小银,咱们把它送到那边有绿色光带指引的地方,那里有医疗点。”   汞形龙身体微微起伏表示明白,然后托着那只不再挣扎、只是低低呜咽的电光隼,以一种平稳的速度,滑向不远处一条街道上依然闪烁的、智慧古树翁延伸出的绿色光带方向。   那里有组织起来的志愿者和医护人员,会接手后续治疗。   她的包扎也很草率,希望那里的医生老师们别骂自己就行。   总之第一例成功。   没有停歇,管灵琳立刻转向下一个光脑探测到的生命信号。   第二处是一只被压在断裂广告牌下的风翎雁,颈部受伤,呼吸困难。   汞形龙变形出多个支点,巧妙地撬开重物,管灵琳快速清理呼吸道,固定颈部,同样由它送走。   第三处是一只撞晕在路灯杆上的铁喙枭,颅脑可能有损伤。   管灵琳检查瞳孔反应和生命体征,进行简单神经评估,汞形龙则被她捏成了一个带有轻微按摩功能的头垫帮助稳定。   第四处,第五处……   黑暗的街区中,一点微弱却坚定的白光在不断移动。   白光周围,银色的液态金属如同最忠诚的助手和最灵巧的工具,不断变换形态——时而为担架,时而为止血带,时而为固定夹板,时而为安抚伤者的温柔触手。   管灵琳全神贯注,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灰尘和血迹沾满了她的衣服和双手。   在她身边还有越来越多本身就是医学出身的志愿者开始跟着她行动。   ——倒不是管灵琳的技术有多么高超,还是汞形龙实在太好用了啊!   要不医院以后也聘请两只液态金属龙上班吧?   或者问问小管同学有没有在下一学年从此选择异兽医学院的想法呢……毕竟她有个医生爸爸。   管灵琳:……我爸劝我别学医来着。   就像我妈也劝我别考古一样,自己经历的疯狂只有自己知道。   话说回来,四周偶尔有流弹或技能余波从附近掠过,有汞形龙及时变形出护盾抵挡;或者是有仍在低空乱飞的失控异兽试图攻击,附近的联盟士兵或御兽师会在钟轻尘和宣溯的协调下及时拦截或驱离。   管灵琳和身边的人就像一个在黑暗战场上逆向而行的拾荒者,拾起的不是战利品,而是奄奄一息的生命。   他们的行动也被一些尚在运行的监控,以及一些冒险跟随的本地记者的镜头捕捉到了零星片段,并实时传递到了直播画面中。   起初,人们只看到那点微弱的白光在废墟中移动。   然后镜头拉近,所有人看到了那个浑身脏污、却动作娴熟利落的少女和她身边那不断变换形态、神奇无比的液态金属龙。   看到了那些自愿站出来的志愿者们如何冷静地处理各种触目惊心的伤口。   看到了那些原本充满攻击性或恐惧的异兽,在管灵琳手下渐渐安静,眼中甚至流露出依赖。   【不愧是小管,在家龙不听话都给两记上勾拳来着。】   【他们在救那些掉下来的异兽!我的天!】   【大家都脏兮兮的,看得我好想哭。】   【小银宝宝……你太厉害了呜呜呜我再也不说你不如姐姐哥哥们了。】   【他们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啊……】   【泪目了,真的泪目了……那些异兽好可怜,谢谢你们在救它们!】   【这才是真正的御兽师啊……不只是战斗,更是守护所有的生命……】   在混乱之中,人类可以躲进庇护所中,靠着强大的热武器暴力解决混乱的飞行异兽群,但这绝非大家想要看到的。   无声的震撼,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聚焦在黑暗中移动的微小光点上,每一个光点就代表着一个搜救异兽的志愿者。   那仿佛成了这场黑暗灾难中,除了天王们宏伟力量之外,另一道直击人心的、属于平凡人却不平凡的微光。   城市,仍在缓缓沉降。   镜湖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着零星的光芒。   战斗,还在持续。   但希望也如同所有志愿者们在这座城市中穿梭所化作的小小光点,以及他们所拯救的每一个生命,正在这漫漫长夜中,一点点积累,一点点扩散。   在城市的另一端,黑暗天王苏桑结站在一处阴影最浓重的塔楼尖顶,他身边盘旋着几道若有若无的幽暗轮廓。   他望着下方黑暗中各处亮起的光芒——曦凰的烈阳、古树的根须、虫群的虹彩、光明的圣域、还有那无数点倔强移动的微光——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永夜终将过去。   而光无论多么微弱,总会找到出路。   ————————   小管:不了不了,我不学医……[爆哭]   终于70W了发点红包[好的] 第181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在摇篮里睡着吧!   震动,从脚下传来。   这次不再是零星的爆炸或撞击,而是整个城市基底与下方空气、水面之间庞大能量交互产生的低沉而规律的脉动。   云翼城庞大的躯体如同一位疲惫的巨人,正将伤痕累累的双足缓缓浸入镜湖冰凉的怀抱。   “反重力引擎输出功率降至15%……10%……触水程序启动。”宣溯的声音通过喇叭在通讯频道中回荡,也在整座城市和其他地区所有正在看着救援直播的人耳边回荡。   光明天王声音平静地宣告着一个关键节点的到来,“城市结构稳定,水压缓冲系统运行正常。所有人注意,三十秒后城市将与水面进行主接触。”   管灵琳站在城市最外围一处勉强完好的观景平台上,脚下是坚固的合金网格,身后是死寂的街道和残破的建筑,平台边缘之外就是镜湖深沉的湖面,它此刻正倒映着城市沉降时底部引擎发出的幽蓝光芒,以及天空中煌羽曦凰洒下的、被水面折射成碎金般的光点。   她身边,那辆从路边“借”来的太阳能扫描车静静地停着,车身上还沾着灰尘和几点异兽的血迹。   汞形龙把自己摊成薄薄一片,覆盖在车顶上,像是给这辆在昨晚饱经风霜的小车盖了层流动的银色毯子,它露出的两只小光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身外壳,意念里充满了“想吃”“好香”“金属味道”的渴望。   “……等事情结束了,我问问能不能把这辆车买下来,要是能的话就送你当零食好不好?”管灵琳揉了揉它冰凉顺滑的身体,开始画饼。   但是汞形龙是个单纯孩子,它听到后立刻欢快地波动起来,车身被它舔得微微摇晃。   真是承受了太多啊。   昨晚遇见被压在废墟下的异兽时,管灵琳直接指挥汞形龙把废墟中能吃的金属全部都吸收了,这样一来那些飞行异兽身上是没有了压力,但汞形龙在一夜之间增重了上千斤。   太阳能车,你的质量真是好。   管灵琳收回自己不忍直视的目光,将思绪越过湖面,投向更远处。   镜湖的辽阔超乎想象,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那无边无际的水域散发出的湿润而博大的气息,此刻湖面不再平静,随着城市沉降带来的巨大风压和水流扰动,湖面上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浪。   而在这动荡的水域中,无数颗闪烁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的“胶囊”,正从云翼城底部特定的释放口有序无声地滑出,如同巨鱼产下的一粒粒发光的卵。   那是云翼城地下紧急逃生出口处存放的紧急撤离舱。   每个胶囊直径约十二米,由高强度透明复合材料和柔性缓冲层构成,内部配备了基础的维生系统、定位信标和短程推进器,它们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应对浮空城市的极端紧急情况——当城市必须迫降或面临毁灭性危机时,为那些无法通过地下隧道快速撤离的人员提供一条直达水面的生命通道。   此刻,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光点就像是逆流的星河从沉入水中的城市底部涌出,然后在水面下数米处稳定悬浮,再在内部推进器的驱动下缓缓朝着预先设定的远离城市和兽群冲击方向的湖岸集结区漂移。   透过透明的舱壁,偶尔能看到里面挤在一起的、惊魂未定却安然无恙的人们,甚至还有他们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型异兽伙伴。   撤离,在寂静与有序中进行。   没有哭喊,没有混乱,只有胶囊推进器搅动水流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湖面被无数光点映亮的景象。   “地下机械隧道撤离完成,镜湖胶囊撤离同步进行中,预计总撤离完成时间还需四十五分钟。”钟轻尘的声音从通讯设备中传来,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地面及低空战斗人员,请你们在压力减轻后逐步向城市中央方向收缩防御圈。”   “巢穴清空后,我们重新点燃灯火。”   她的计划清晰而果决:既然绝大部分民众已经或正在撤离,那么城市本身就不再是需要死守的巢穴,此时就收缩防线,将剩余力量集中到几个核心庇护所入口附近,然后……重新启动能量护盾!   但这一次,护盾的核心不是保护整座城市,而是向内收缩,重点保护那些仍然留在地面、无法通过常规方式快速撤离的存在——那些受伤过重、不适合移动的异兽,那些因不配合或特性无法进入胶囊或隧道的大型异兽伙伴,以及少数自愿留下、协助后续清理和医疗工作的医护人员、工程师和御兽师。   把城市本身作为吸引火力的壳,而将真正的核——生命——保护在最内层。   “天川,你和曦可以开始进行最终引导了。”钟轻尘对空中的曲天川说道,“压力减轻后,苏桑结,我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   曲天川应声:“我们会将剩余还能跟随的兽群引向西北方向,那里地形复杂,可以暂时困住它们。”   “说。”苏桑结的声音也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却又有种独特的可靠感。   “暗影踏溯者现在状态如何?”   提到自己的伙伴之一,苏桑结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严肃的频道里显得有些突兀,但又奇异地缓解了紧张气氛,他大概也是所有天王里唯一还能笑出来的人:“吃饱喝足,正闲得打滚呢。”   “那正好。”钟轻尘的声音也放松了一些,“永夜礼赞的效果在减弱,很多大型个体已经开始适应黑暗。我需要你和伙伴继续用黑暗麻痹它们,覆盖城市中心的主要街道和广场——那里聚集了最多无法移动的重伤员,让它们都睡一会儿,在护盾重新升起和我们完成最终清理和转移之前,深度睡眠是最好的保护。”   “唉,又要让傻孩子出来吓人了。”耳边传来宣溯的声音。   苏桑结:“什么话!”   曲天川憋笑的声音也在同一时刻响起,“宣溯,你也只有这家伙在的时候才开开玩笑嘛。”   “放心,相信宣溯会协调撤离路线的,灵琳,你的位置?”钟轻尘问。   “我在东区边缘观景平台,正准备和伙伴们汇合。”管灵琳汇报。   她看到远方寰宇大厦的方向,那巨大的青色龙影已经开始缓缓松开缠绕,佛赤龙的火光、冥神龙的雾气、夯地龙的重力场也在有序收束,大厦失去了支撑,在发出一阵悠长而沉闷的呻吟后,终于朝着预定的空旷湖岸缓冲地带缓缓倾倒,激起冲天水柱和巨响,但已不会造成什么伤亡。   【公司炸了,好安心……】   【失业了,好轻松……】   【前面的,你们都脱离险境了吗就上网?】   【安啦,这种逃生流程我们从小学开始就演练过,这次也没受什么伤。】   【网上都在祈福,只有云翼城居民在高速冲浪。】   管灵琳快速刷了几条热搜,哭笑不得地把光脑息屏。   钟轻尘:“很好,等你和龙汇合后,你们也向中央庇护所方向靠拢,避开暗影踏溯者覆盖区域。”   话音刚落,管灵琳就感觉到城市中央偏西的某个区域,光线……陡然被吞噬了。   不是变暗,而是彻底消失了。   仿佛有一块绝对的黑洞被投放到了那里,连煌羽曦凰洒下的金红光芒、城市边缘幽蓝的引擎光、湖面胶囊的乳白光在靠近那片区域时都扭曲黯淡,最终被吸收殆尽。   然后,那黑洞开始扩散。   不,不是扩散,是“生长”。   浓郁的、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和质感的黑暗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又像凭空绽放的巨型黑色花朵,从那一点疯狂蔓延开来。   它贴着地面、攀附建筑、流淌过街道,速度极快,却又悄无声息。   那就是暗影踏溯者,昵称“煤球”的存在。平时它喜欢保持一个比较可爱的、毛茸茸的黑色团子形态,被苏桑结当作代步神器,但此刻它解放了本体。   翻滚着不断变换形状的浓郁黑影,没有固定的五官或肢体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压迫感。   它身体所过之处,光线湮灭,声音被吸收,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   几个还没来得及完全撤出该区域的联盟士兵和他们的异兽伙伴,仅仅是远远瞥见那蔓延的黑暗,就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困倦袭来,眼皮沉重得如同灌铅,身体发软。   “撤!咱们快撤!是暗影摇篮!”带队的队长嘶声大喊,强打精神,拖拽着几乎要原地睡着的同伴,连滚爬爬地逃离黑暗蔓延的边缘。   而那些散落在街道、废墟中,原本因为伤痛而不断呻吟挣扎的受伤异兽,在黑暗触及身体的瞬间,挣扎和哀鸣便戛然而止,它们眼中的痛苦和惊恐迅速被一种深沉安宁的睡意取代,身体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仿佛瞬间陷入了最甜美的梦乡,甚至连伤口处的流血都在某种暗影之力的作用下变得极其缓慢。   智力低下的暗影踏溯者不知道区分敌我,但它似乎能模糊地分辨“需要沉睡”和“无需沉睡”的状态——对于那些意识清醒、充满警惕或战斗意志的目标,它的“摇篮曲”效果更强;而对于已经失去意识或极度虚弱的,则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包裹与保护。   “真是……方便又可怕的能力。”管灵琳远远望着那如同活物般流淌、吞噬光明的黑暗,心中凛然。   难怪苏桑结能稳坐黑暗天王之位嘛,这种大范围的深度控场能力在特定场合下价值无法估量。   就在这时,几道熟悉的气息和身影冲破渐渐稀薄的兽群和弥漫的烟尘,快速朝她所在的平台飞来、奔来。   为首的正是青金色的修长龙影——飓风龙恢复了便于飞行的常态体型,但鳞片上仍残留着与大厦摩擦的细微划痕和灰尘;它身后,冥神龙如同飘逸的幽蓝纱雾;佛赤龙收敛了火焰,像一道沉稳的金红色影子;夯地龙则迈着敦实的步伐,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浅浅的印痕,但它眼神明亮,显然比之前在海上蔫巴巴的样子好多了。   “大家!”管灵琳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飓风龙率先落下,把身上的灰尘蹭了她一头一脸。   管灵琳:“……”   好在冥神龙缠绕上她的手腕,带来一丝清凉的慰藉;佛赤龙低吼一声,检查了一下她身上是否有新添的伤痕;夯地龙则是直接往她脚边一坐,脑袋靠在她腿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汞形龙也从车顶上流下来,兴奋地去贴贴每一位姐姐哥哥,用身体变换出各种形状打招呼。   短暂的温情相聚后,管灵琳拍拍手:“好了,大家都辛苦了!不过我们还得再动一动,轻尘姐让我们去中央庇护所附近汇合,要避开那片黑色的区域。”   她指了指远方还在缓慢扩张的暗影摇篮。   龙伙伴们纷纷表示明白。   管灵琳最后看了一眼湖面上那些如同萤火虫般漂流向远方的撤离胶囊,心中稍安。   至少,现在大多数人安全了。   她转身,准备带着伙伴们离开观景平台。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那辆太阳能扫描车的车门,想着要不要干脆带大家开过去时——   “你这家伙……居然还没死!”   一个沙哑的女声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管灵琳全身一僵,霍然转身!   观景平台的阴影处,不知何时,静静站立着一个人影。   ————————   小管:干嘛…… 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随机传送   那声音沙哑、艰涩,像是很久没有顺畅地说过话,又像是压抑着某种火山般即将喷发的情绪。   管灵琳转身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阴影中站着的是一个高挑的身影,裹着一件破旧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华丽纹路的深紫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一双在昏暗中燃烧着骇人光芒的眼睛——那不像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竖直的狭长金线,如同某些冷血掠食者,此刻正死死锁定在管灵琳身上,充满了刻骨的不忿。   是龙女。   那个在小红进化关键时刻带着一群莫名其妙的人突然出现最终导致佛赤龙进化失败暴走将管灵琳刺穿,从而意外触发时间回溯的源头之一。   那个来自开拓区边缘被龙群抚养长大后又被本地人收留,最终取名“龙女”的少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在云翼城灾难刚刚平息、所有人精疲力竭的此刻?   “你……”管灵琳喉咙发干,手已经下意识握紧,看着她的模样,身边的龙伙伴们也瞬间进入了战斗姿态。   飓风龙压低身形,发出威胁的低吼;冥神龙雾气翻涌;佛赤龙周身腾起金红火焰,那火焰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更为暴烈的气息;夯地龙前爪重重踏地;汞形龙也从车顶滑下,流动到管灵琳脚边,身体微微绷紧。   “你这家伙……居然还没死!”龙女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多少带上了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一个什么样不懂的人……哈,是因为这些好伙伴吗?”   她的目光扫过管灵琳身边如临大敌的龙群,尤其是佛赤龙时,那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了一下,似乎将它成功的第二次进化也归咎于管灵琳的好运或作弊。   “你在这里做什么?”管灵琳暗自警惕着四周——龙女出现在云翼城绝非偶然,而且时机掐得如此巧妙……就在大部分天王分散精力、城市防御空虚并且她自己刚刚与伙伴们汇合,心神稍松的时刻。   她到现在几乎好几天没睡了,全靠最后一点信念支撑着没有原地躺下……不妙,龙女可是很能打的。   “做什么?”很能打的龙女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笑,她微微抬头,想到上次回去后部落中对她的训斥,“来看看我们被龙神眷顾的神选者,到底有几分本事。”   她刻意加重了“本事”两个字,目光如同带刺的鞭子,抽打在每一头龙的身上。   管灵琳眉头紧锁,想着对面应该不是单纯想来人身攻击的:“龙女,我们之间或许有误会,上次的事情——”   管她什么误会呢,先拖延一下时间,等到天王们来了就把她抓走。   居住区城市范围内,御兽师不能指挥自己的异兽伙伴主动攻击人类,同理,人类也不能伤害异兽。   ……现在的情况,应该不会有监控在看吧?   如果她现在就让小风把龙女拿下呢?!   “误会?!”暴怒中的龙女没有发现管灵琳敷衍下的头脑风暴,她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破音,“没有误会!你们这些住在笼子里被圈养得白白胖胖的家伙,抢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凭什么?凭什么你能轻易得到它们的认可?就因为你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被那些虚伪的规则保护着?!”   她语速极快,通用语混杂着一些拗口的部落词汇和龙语音节,显得混乱而激动。   “……其实我没有必要向你辩解什么。”管灵琳七拼八凑把对面的话理解了大半,也隐隐明白了对方愤怒的根源——那是一种不经意间处于边缘、自认为被掠夺、被忽视的累积怨恨,而自己在此时恰巧成为了一个完美的投射对象。   龙女嗤笑,变成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讥讽,“你有天生的好运!你就是天生的抢掠者!如果没有这些龙,你算什么?一个脆弱得可怜的人类幼崽!一个只会在安全地带玩过家家的训练师!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生存!什么是真正的与龙为伴!”   她的指责并非全无道理。管灵琳的成长环境确实比龙女优渥安全得多,但……   “你说得对,”管灵琳忽然平静下来,看着龙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如果没有龙,我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可是同样——”   她直视对方:“如果没有龙,你又算什么龙女?离开了龙群的庇护,在开拓区的残酷环境中,你又能独自走多远?我们依赖伙伴的力量,这并不可耻。”   可耻的是将这种依赖视为理所当然并以此贬低他人。   既然生活在科技社会,她为什么闲得没事干要到荒野里去求生啊?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刺中了龙女最敏感也最不愿承认的神经。   “你懂什么?!!”龙女彻底爆发了,她猛地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异常美丽凌厉的脸庞,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凌乱的发丝间甚至有一道陈年像是爪痕的疤痕。   她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和它们一起长大!我们一起狩猎,一起面对风暴和天敌!我们的羁绊是血与火铸就的!而你……你只是用你那恶心的亲和力去诱惑它们!欺骗它们!让它们背离荒野的天性,成为你的宠物!”   “我没有欺骗任何龙。”管灵琳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它们选择我,正如我选择它们,这是平等的伙伴关系,不是奴役,而你口口声声说着羁绊,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我不知道这次的异兽暴动和你有没有关系,但你所谓的羁绊就是可以随意牺牲同伴来达成你的目的吗?”   “这是意外!是它们自己控制不住力量!”龙女尖声反驳,但眼神却有一瞬间的闪烁。   “够了。”管灵琳不想再纠缠于无意义的争吵,她听到了耳机中传来钟轻尘有些焦急的呼唤,显然指挥中心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异常,“不管你为何而来,现在云翼城刚刚经历灾难,还有无数异兽需要救助,你的私人恩怨请另找时间地点。”   她示意伙伴们准备撤离,不想在此刻与一个情绪极端不稳定的对手发生冲突。   然后发消息给轻尘姐,让她们赶紧把这个人抓走!   可是龙女显然不这么想。   “想跑?”她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你刚才不是说得很好听吗?平等的伙伴?那就让我看看,当伙伴不再站在你这边时,你还能不能这么高高在上地说话!”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甩斗篷!   一道银灰色的、仅有手臂粗细、却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她斗篷内侧窜出,在空中一个灵巧的折转,落在了龙女伸出的手臂上。   那是一条……龙。   体型纤细优美,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仿佛空间本身凝结的细密鳞片;它的头部线条流畅,有一对向后延伸的小巧玲珑的银色龙角,眼睛是纯净到破碎星辰般的银蓝色;最奇特的是它的四只爪子,并非实体,而是由不断湮灭又重生的微型空间涟漪构成。   空间系龙类异兽——虚空幼龙,它是极为罕见的次元穿梭龙的幼年体!   这条小龙一出现,目光就落在了管灵琳和她身边的龙群身上,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中,清晰流露出一丝困惑和犹豫,甚至是一丝被天然吸引的渴望。   它能感觉到管灵琳身上那股让它非常亲近的气息,也能感觉到对面那些同类强大而纯粹的味道。   但最终它还是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龙女的手指,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依赖的呜咽。   它选择了龙女。   “空闪。”龙女低声叫了它的名字,手指抚过小龙冰凉的鳞片,看向管灵琳的眼神充满胜利感,“你以为所有的龙都会被你那套虚伪的把戏迷惑吗?空闪和我一起长大,我用血喂它,用体温温暖它,陪着它度过每一次成长的痛苦,我们的联系,你永远也不会懂。”   管灵琳看着那条眼神纯净却透着愧疚的虚空幼龙,心中五味杂陈。   同时警铃大作……空间系,她和伙伴们交换了下眼神,让它们往自己这里聚集。   她并不怀疑龙女与这条小龙之间深厚的感情,那确实是共患难的真实羁绊,但龙女将这种将异兽同伴之间的感情扭曲为攻击自己的武器并以此为傲……她敬谢不敏。   “我从未想过要得到所有龙的认可。”管灵琳摇了摇头,试图分散龙女的注意力,“你有你的伙伴,我也有我的,我们本就应该没什么交集,可是如果你执意要在这里挑起战斗……”   她没说完,身边的飓风龙、佛赤龙等同时爆发出强大的气势,锁定了龙女本人。   龙女却笑了。   “没有交集?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了。”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观景平台下方那片因为城市沉降而波涛汹涌、深不见底的镜湖湖水,“今天就让我们来验证一下,失去了龙的你究竟……有多普通。”   “空闪!”她厉声喝道,“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等等!”管灵琳意识到不对,想要阻止。   虚空幼龙发出一声带着痛苦和挣扎的尖细龙吟,它眼中银蓝星光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斗争。   一边是救它养它、与它相依为命的龙女,一边是让它本能感到亲近管灵琳。   而且这样做……一定也是在伤害别人。   最终,对龙女的忠诚和长久以来的依赖压倒了一切。   它猛地张开嘴,不是喷吐能量,而是对着管灵琳脚下的观景平台边缘坚固的合金网格与下方岩石接合处释放出一道细微却极度凝聚的、银灰色的空间裂隙!   “咔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   管灵琳脚下坚实的合金网格连同其下的一大片岩石基座如同被最锋利的无形之刃平滑地切割开来,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   “灵琳!”耳机里传来钟轻尘和宣溯同时响起的惊呼。   脚下骤然一空,失重感猛地攫住了管灵琳。   她只来得及看到龙女那双含有一丝复杂情绪的黄金竖瞳,看到伙伴们惊怒交加扑过来的身影,看到离她最近的汞形龙毫不犹豫地弹射而起,银色身躯如同闪电般卷向她的手腕……   然后,便是急速下坠!   冰冷的、带着水腥气的风狠狠刮过脸颊,下方是翻滚着白色泡沫和幽深暗影的镜湖湖水,以及更深处城市沉降搅动起的、未知的黑暗。   “小银——!”管灵琳只来得及喊出这个名字,汞形龙冰凉柔韧的身躯已经牢牢缠住了她的手腕,并且试图将她向上拉拽,但不知为何下坠的势头太猛,汞形龙自身的重量和拉力在重力加速度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其他龙伙伴们的怒吼在上方迅速变小变远。   飓风龙卷起的狂风试图托住她,冥神龙的雾气延伸而下,佛赤龙的火光试图照亮下方,夯地龙甚至想要直接跳下来——但它们都被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紊乱的空间波动稍稍阻隔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虚空幼龙似乎耗尽了全力,又似乎内心挣扎到了极点,它眼中银光再次暴涨,对着正在坠落的管灵琳,释放了第二个独属于自己的能力。   不是攻击,而是……传送。   一道扭曲的、极不稳定的银灰色漩涡凭空出现在管灵琳下坠的路径上,瞬间将她吞没!   “呜——!!!”   龙吟响彻湖岸。   龙女看着那银灰色漩涡一闪而逝,连同管灵琳和那条紧紧缠着她的银色小龙一起消失无踪,脸上报复的快意瞬间僵住,随即被一种更深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取代。   她似乎也没料到空闪会动用这种不稳定的随机传送,那通常是逃命时迫不得已的最后手段,目的地完全无法预测,可能是千米外,也可能是地底深处,甚至是……   “空闪!你做了什么?!”她猛地看向臂上的小龙。   虚空幼龙已经耗尽了力量,变得萎靡不振,眼中星光黯淡,只是发出细微的的呜咽,将脑袋埋进她的臂弯。   上方,数道恐怖的气息如同流星般疾驰而来,是察觉到异常、正从城市各处赶来的天王们!   龙女脸色一变,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湖面和接连跟着冲入空间漩涡中的龙群,猛地一拉斗篷,带着虚空幼龙消失在残破的建筑缝隙之中。   ……   天旋地转。   比从逆宙鲸喷气孔里出来时更加剧烈、更加混乱的空间撕扯感包裹了全身,管灵琳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且布满锋利碎片的万花筒,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体外,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迅速模糊。   唯有手腕上那股冰凉而坚定的触感,以及汞形龙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呜咽传递着“抓紧”“我在”的意念,像是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让她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像一个世纪。   所有的撕扯和旋转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从右肩传来的、锥心刺骨的剧痛!   “唔——!”管灵琳猛地睁眼,肩部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右肩几乎完全无法用力,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她低头一看,一截断裂不知是金属还是岩石的尖锐锥状物正斜斜地刺穿了她右肩靠上的位置,鲜血迅速晕开,染红了一片。 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选择   剧痛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右肩的伤口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那根冰冷坚硬的异物,带来新一轮撕裂般的痛楚。   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创口涌出,顺着皮肤滑落,在身下堆积的灰尘和碎砾中洇开粘稠的暗红色。   管灵琳痛得浑身都在痉挛,视野一阵阵发黑,耳畔嗡鸣不止,几乎听不清其他声音。   直到汞形龙那尖锐、焦虑、带着哭腔的“唧唧”声,穿透了疼痛的屏障,一声声敲打在她即将涣散的意识上。   【灵琳!灵琳!血……好多血!呜……!】   汞形龙的声音因为剧烈情绪波动而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纯粹的恐慌和无助,它被压在另一侧,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也能感觉到伙伴生命力的飞速流失,却无法靠近,无法触碰,无法像往常那样用自己流动的身体去覆盖去保护。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这条平日里喜欢单纯依赖着伙伴的小龙逼疯。   “咳……没……没事……”管灵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音,试图安抚汞形龙,却引来一阵更猛烈的呛咳,右肩的伤口因此崩裂得更加厉害。更多的血涌了出来。   不能晕过去。   绝对不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旦晕过去,失血和低温会迅速夺走她的生命,小银被压在另一边,无法自救,最终也会……   强烈的求生欲混合着对伙伴的责任感像一针强效的肾上腺素一样,强行刺穿了她的疼痛和眩晕,管灵琳强迫自己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弥漫,这些疼痛虽然不足以掩盖身体上的糟糕,但好歹也能让自己多一点清醒。   她强迫自己抬起沉重的眼皮,用沾满灰尘和血污的左手,胡乱抹开脸上不知何时流出的、混合了汗水、泪水和血水的液体,开始艰难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头顶那个不规则的大洞透下一点模糊的天光——或许那不是天光,只是某种更上层的空间裂隙泄露的微光,此时正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蓝色,借着这微弱的光源,她勉强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她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封闭的室内空间,四周是扭曲变形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断裂的钢筋如同狰狞的骨刺从墙壁和天花板上支棱出来。身下是厚厚一层建筑碎屑灰尘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似乎是机械残骸的东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铁锈味、霉味,还有自己血液的甜腥气。   头顶那个大洞边缘参差不齐,隐约能看到外面扭曲的、同样由钢筋混凝土构成的景象,但距离似乎很远,洞壁光滑得不像自然崩塌,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瞬间切割、贯穿。   自己和汞形龙显然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只是中途可能被什么东西阻挡或改变了轨迹,导致她落在了这堆尖锐的废墟上,被一根突出的、足有手腕粗细的扭曲钢筋贯穿了肩膀,而汞形龙则被甩到了更远的另一侧,被倒塌的墙壁和大量金属残骸阻隔。   她尝试扭动脖子,看向汞形龙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堵严重倾斜、布满了裂缝的混凝土墙,墙根堆积着小山般的金属碎片和变形的管道。   她能听到墙后面传来激烈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咔嚓声——那是汞形龙在疯狂地啃噬、冲撞那些阻挡它的障碍物,它本身是液态金属,可以变形渗透,但那些金属残骸似乎异常坚固混杂,还夹杂着大量非金属的混凝土块,让它一时难以突破。   “小银……冷静……别急……”   管灵琳试图通过语言传递安抚,但她的声音也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变得模糊。   墙后的啃噬声停顿了一瞬,传来汞形龙更加焦急和委屈的呜咽。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试图挪动身体,至少先摆脱这根要命的钢筋,她用还能动的左手撑住地面,脚也尝试着蹬踏,想借力向上挪动,将身体从钢筋上“拔”下来。   “呃啊——!”仅仅是稍微一动,右肩传来的剧痛就让她眼前发黑,几乎当场晕厥,那根钢筋刺入得太深,而且很可能在内部发生了弯曲,勾住了骨骼或是重要的软组织,强行拔出造成的二次创伤和瞬间大出血,绝对会立刻要了她的命。   她停下了徒劳的尝试,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混合着血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必须求救。   她用左手颤抖地摸向右手手腕——光脑还在,屏幕在昏暗的环境中自动亮起,幽幽的蓝光照亮了她沾满血污的手腕和苍白失色的脸颊。   然而,屏幕上方的信号标志,是一个刺眼的、毫无波动的红色叹号。   无信号。   怎么会?联盟的网络覆盖极广,就算在深海之下、荒野深处,通常也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紧急求救信号,除非……   这里根本就不在联盟常规网络覆盖的范围内。   开拓区?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脊椎,如果无法联系外界,她和汞形龙就是被困死在这处绝地的两个孤魂。   就在这时,光脑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红色的紧急提示框:   【检测到使用者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失血性休克风险极高,右肩贯穿伤伴随疑似锁骨下动脉损伤,体温过低,意识水平下降,强烈建议立刻进行专业医疗干预。】   【环境扫描:未知封闭空间,结构不稳定,存在坍塌风险。网络信号:无。紧急定位信标:故障。】   【建议:保持静止减少出血,尝试建立对外通讯,或等待救援。】   建议……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管灵琳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伤口,引来一阵抽气。   等待救援?谁知道她们被传送到了什么鬼地方?按照她现在的失血速度,根本撑不了多久。   龙女看见她不见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跑路,现场看不见她……轻尘姐她们说不定正在镜湖立马打捞她,不知道小红它们有没有看见自己和小银消失的景象,冥冥可以复述给她们……   墙的另一侧,啃噬钢筋的声音变得更加疯狂和暴躁,中间夹杂着汞形龙因为金属摩擦而发出的焦急而扭曲的“唧唧”声。   它似乎找到了一种更有效率的破坏方式。   但与此同时,管灵琳也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来自墙壁之外,更遥远的地方。   那是一阵激烈的、不规律的电子音,尖锐、短促,仿佛某种老旧的警报器在故障运行,又像是破损的音响在播放扭曲的音频片段,这声音断断续续,混杂在建筑本身的细微崩裂声和汞形龙的破坏声中,显得格外诡异。   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未知的威胁感让管灵琳的心跳得更快,失血带来的寒冷和虚弱感也愈发明显,她的思维开始变得迟滞,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耳边的声音也开始模糊、拉长。   【灵琳……别睡……醒醒……】   小银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它感觉到了伙伴意识的涣散。   不能睡……不能……   管灵琳用左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用疼痛对抗着昏迷的欲望,但失血和休克带来的生理反应正一点点剥夺她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再次看向手腕上的光脑,那幽幽的蓝光此刻看起来如此冰冷,如此……无用。   等等……   她的目光定格在光脑边缘,靠近表带连接处的一个细微缝隙,那里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电流酥麻感传来,非常轻微,若非她此刻感官混乱,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漏电?   在这种高科技设备上,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故障。   这个微不足道的发现,像是一颗火星,落入她濒临熄灭的意识深渊。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却又逻辑自洽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昏沉的思绪。   死亡……时间回溯……   从佛赤龙进化失败那次开始甚至是更早之前,她就隐约察觉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个诡异的“能力”——每当她死亡或者濒临真正死亡,如同上次在海底被幻觉和呓语淹没时那种仿佛灵魂离体的感觉,时间似乎就会回溯到某个关键的节点之前。   第一次,深海中她提前看到了爆炸。   第二次,她被暴走的佛赤龙刺穿,时间回溯到了进化开始前。   第二次,在深海遭遇未知恐怖,产生致命幻觉和呓语,时间似乎有回溯的迹象。   虽然机制她现在没搞懂,触发条件也很模糊,但致命危机似乎是关键。   那么……现在呢?   她身处绝境,重伤濒死,求救无门,伙伴被困,常规手段已经毫无希望。   如果……如果她主动选择死亡呢?   如果这看似荒谬的时间回溯真的会在死亡时触发呢?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哪怕有一线希望可以逆转时间,这依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疯狂赌注。   赌赢了,或许能回到危机发生前,避免这一切;赌输了,就是彻底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死亡。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这能力到底如何运作。   回溯到哪个时间点?是随机还是固定?如果回溯失败呢?   加入是回溯到她刚刚被刺穿的那一刻……重来岂不是毫无意义?   无数疑问和恐惧交织。   但……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等待?在失血和寒冷中慢慢失去意识,最终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然后汞形龙可能也会在疯狂突破障碍时耗尽力量,或者被外面那诡异的电子音背后的东西发现杀死。   尝试自救?以她现在的伤势,连移动都做不到。   指望伙伴们或天王们及时找到这里?信号全无,位置未知,希望渺茫。   横竖都是死局。   那么为什么不赌一把?用最极端的方式去搏那逆转一切的可能?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攫住了她全部的心神,绝望之中,这甚至成了唯一一盏可能存在的通向“生路”的微弱灯火,哪怕这灯火需要以生命为燃料去点燃。   她看着手腕上那微弱漏电的光脑,又看了看四周散落的、在微光下闪烁着寒芒的尖锐玻璃和金属碎片,一个具体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   既然要赌,就要赌得彻底。   她现在最欠缺的就是时间,因此她需要一个直接快速的方式。   动脉,颈动脉。   切断它,失血会在极短时间内导致意识丧失和死亡,过程相对“迅速”。   她的左手,因为之前的支撑和摸索,已经沾满了灰尘和血污,但还能动。   她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侧过头,用目光在地面的碎砾中搜寻。   找到了。   一块边缘参差不齐但相对薄而锋利的玻璃片,大约有巴掌大小,半埋在灰尘里,反射着幽冷的光。   就是它了。   她用左手手指,一点点抠开周围的碎屑,将那块玻璃片挖了出来,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玻璃边缘的锋利让她指腹传来轻微的刺痛。   她握住玻璃片,感觉它粗糙的边缘硌着手心。   然后,她再次看向那堵阻隔了她和汞形龙的墙,墙后的啃噬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只有汞形龙极度不安的、低低的呜咽声传来,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某种源自灵魂的不祥预感让它停止了无意义的破坏。   “小银……”管灵琳用尽最后的力气,“听我说……”   小银的呜咽停止了,似乎在紧张地聆听。   “我可能要……睡一会儿,可能会睡得比较久,比较沉。”她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看到什么,不要怕,如果可以……保护好自己,等我……等我回来找你。”   她不确定时间回溯是否会影响到汞形龙,是否会将他们也一起带回去,她只能如此叮嘱。   如果失败了……周围这么多金属……还好是和小银一起坠落在这里的,其他龙来了都没有这么多储备粮。   汞形龙的意念传来剧烈的波动,充满了不解、恐慌和拒绝,【不要!灵琳不要睡!血……危险!我要过去!我要保护灵琳!】   它再次开始疯狂地冲撞墙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钢筋混凝土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扩大,灰尘簌簌落下。   如果不是自己跳下来就好了……小红哥哥有翅膀,可以带着灵琳飞起来;小盘姐姐力气大,根本就不会被这些重量困住,冥冥姐姐和小风姐姐更厉害,它们一开始就不会让灵琳这么危险的。   只有自己……只是跟来的是自己,才会让灵琳陷入这样的危险里。   管灵琳感到一阵心酸,但她没有时间犹豫了,失血和虚弱已经到了临界点,视野正在快速变暗,听力也在衰退。   再不行动,她可能连自我了断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不起……小银……”她低声喃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用左手握紧那块锋利的玻璃片,缓缓地、颤抖地,抬向自己的脖颈左侧。   她能感觉到颈侧皮肤下,动脉正在虚弱地搏动。冰冷的玻璃边缘贴上了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真的要这么做吗?   赌上生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这一刻,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许多画面:父母温和的笑容,伙伴们信赖的眼神,天王们殷切的期望,甚至还有龙女那双充满怨恨的金色竖瞳……还有这个广阔而奇异的世界,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探索。   不甘心。   但……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那片冰冷的玻璃,不再去听汞形龙疯狂的撞击和哀鸣,不再去感受肩部锥心的疼痛和身体逐渐流失的温度。   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恐惧,都凝聚到了左手最后的那一点力量上。   闭上眼睛,冰冷的玻璃刺入脖颈,耳边传来重物的轰鸣,还有亮到极致的光——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渡河吗   冰冷的玻璃刺入脖颈。   没有预想中血肉被割开的剧痛,没有温热血浆喷涌而出的黏腻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灵魂被轻轻剥离的失重感和眼前骤然爆发的吞噬一切感官的炽烈白光。   那白光如此纯粹,如此浩瀚,仿佛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又像是生命终结时最后看到的幻象。   它淹没了疼痛,淹没了黑暗,淹没了汞形龙绝望的哀鸣,也淹没了管灵琳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只是一瞬,又像是度过了千年。   管灵琳在一片恍惚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钢筋穿肩的剧痛,没有冰冷坚硬的废墟地面,没有刺鼻的血腥和尘土味。   甚至……好像没有身体。   她“看”着自己半透明、泛着微光的“手”,茫然地伸向眼前。   手掌纤细,指尖圆润,是她熟悉的样子,她试图弯曲手指,感觉到一种轻盈的、仿佛意念驱动的滞涩感,好像不是血肉之躯应该有的灵活。   失败了吗?   她心想。   失败……什么失败了呢?   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模糊而遥远,她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艰难、非常痛苦的决定,记得一片冰冷的玻璃,记得刺目的光……但具体是为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就像一场刚刚醒来便迅速淡去的噩梦,只留下心悸的余韵,却抓不住清晰的轮廓。   她茫然地低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是那个封闭恐怖的废墟,而是一条……路?   咦,她为什么要把这里和废墟做对比呢?   明明这里的风景这么好。   一条并不怎么宽阔的泥土小路,静静地蜿蜒向前,直至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土壤是极其细腻的黑色,就像是被最精心的园丁筛过,在一种无处不在的柔和而清冷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微光。   小路的两旁,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但好像不是她认知中的草原。   那些草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青绿色,介于翡翠与孔雀石之间,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每一片草叶的尖端和边缘都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白霜,这霜并不融化,反而像是草叶天然生长出的花纹,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钻石般的光点。   整片草原都笼罩在一种绝对的、万籁俱寂的宁静之中。   没有风,草叶却微微摇曳,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呼吸,空气是冰凉的,像是高山雪线之上的气息,却又没有那么稀薄刺骨。   管灵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身边最近的一丛霜草,她想感受那白霜的冰凉,想确认这景象是否真实。   然而她的手,就那么径直地、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草叶。   没有触感,没有冰凉,没有叶片拂过指尖的微痒。   她的手就像一道虚无的光影,与这片看似实在的天地存在于两个互不干涉的层面。   管灵琳怔住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仿佛由光线凝聚而成的手掌,又看看那些在她手穿过时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光影、本身却纹丝不动的霜草。   幽灵?幻影?还是……别的什么?   困惑如同雾霭,弥漫在她空荡荡的心头。   就在这时,她的左肩被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疼痛的撞击,而是一种……类似水波被另一道水波扰动的微妙干扰。   管灵琳愕然转头。   一个高大的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正与她擦肩而过,继续沿着那条黑色的小路,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女人身材异常高大挺拔,比管灵琳高出足足一个头还多。   她穿着一身缝制粗糙、却显然用了不少心思拼接而成的皮草衣物,深褐色的皮毛经过反复鞣制,已经有些发硬发亮,边缘用坚韧的兽筋粗糙地缝合着,有些地方还嵌着小小的、打磨过的兽骨或牙齿作为装饰,她的腰间系着一串用细绳穿起的、形状各异的骨头装饰品,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女人的面容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黝黑粗糙,颧骨很高,眼窝深邃,嘴唇因干燥而有些皲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皮肤上,竟然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之下的肤色透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   但女人的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坦然,她的眼神直视前方,目光空茫,仿佛看不到身边的管灵琳,也看不到这片奇异的天地,只是遵循着某种本能,一步一步地走着。   管灵琳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个女人……似乎能碰到自己?或者说,她们的存在形式,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似乎处于某种可以相互感知的模糊状态?   “等、等等!”管灵琳下意识地开口喊道,声音在这片绝对宁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却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回响。   前方的女人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回过头,那双深陷的眼眸看向了管灵琳,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戒备,只有一片疲惫的茫然。   “你……能看见我?听见我?”管灵琳走近两步,急切地问,“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管灵琳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根本听不懂。   然后,女人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是被寒风冻伤了喉咙:   “……不知道。”   她的通用语发音有些古怪,带着浓重的、管灵琳从未听过的口音,但勉强能听懂。   “不知道?”管灵琳的心沉了沉,“那……你要去哪里?”   女人摇了摇头,重新转回头,望着前方无尽的小路和草原,声音飘忽:“不知道……只是……很想这样走下去。”   她的回答简单得近乎荒谬,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到认命般的坦然。   管灵琳的目光落在女人皮肤上的冰霜上,忍不住问:“你身上的冰霜……没事吗?不冷吗?”   女人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霜花,似乎这才注意到它们的存在,她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冰霜,指尖划过的地方,霜花依旧,没有任何融化的迹象。   “……冷?”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思索一个陌生概念,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管灵琳,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表情,“不……我觉得……有些热。”   热?   管灵琳看着对方那几乎要被冰霜覆盖的皮肤,脑子里好像闪过了某些模糊的知识。   那个时候她好像坐在一个大教室里……   说起来,什么是教室?   冷热?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知觉来着?   女人却不再解释,她只是看着管灵琳,视线在她的脸上、身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管灵琳的胸口附近。   “你……”女人迟疑着,抬手指了指管灵琳,“没事吗?”   管灵琳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身体上,正不断地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是血。   鲜血。   它们并非从某个具体的伤口流出,更像是从她整个存在的本质中渗透出来,一滴一滴无声地落下,却又在触碰到黑色泥土或霜草之前,便如同水汽般蒸发消散。   管灵琳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为什么……她在流血?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触摸胸口,手指却再次穿透了身体,只激起一片更浓郁的血色光影。   没有疼痛,一点也没有。   只有一种仿佛生命正在无声流逝的虚无感和看着自己流血却无能为力的荒诞。   我为什么在流血?管灵琳茫然地想着。   她试图回忆,但记忆的冰层厚重而坚固,只透出模糊的光影和难以言喻的悲伤。   女人看着她茫然失措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管灵琳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解下了腰间那串骨头装饰品中的其中一个——那是一个被摩挲得异常光滑、甚至透出玉质般温润光泽的某种小型兽类的头骨,头骨顶端被巧妙地打开了一个小口,里面似乎中空。   女人用粗糙的手指,从自己破旧的皮草内衬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同样由某种皮质缝制而成的扁壶,她拔开壶塞,将里面一种清澈如水、却散发着奇异醇香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进了头骨之中。   液体不多,刚好将头骨内部盛满小半。   然后女人双手捧着这个小小的、盛着酒液的头骨碗,递到了管灵琳面前。   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本能再现。   “喝。”女人简单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慈悲的意味,“喝了,暖和些,然后……一起走。”   管灵琳看着眼前这个由头骨制成盛着不知名液体的碗,又看看女人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看透了许多的眼睛。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漫过她的心头。   这一幕……仿佛在哪里见过?在某个遥远模糊的梦境里吗?   她说不清。   但她没有感到恐惧或厌恶,女人的举动在这片诡异荒诞的天地间反而成了一种唯一带着温度的真实。   鬼使神差地,管灵琳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头骨碗。   入手冰凉,头骨的质地细腻光滑,碗中清澈的酒液微微荡漾,映出她半透明的、正在流血的倒影,也映出女人那双沉静的眼眸。   没有犹豫,管灵琳将头骨碗凑到唇边,仰头将那清澈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冰凉,瞬间化为一股温和的热流,顺着虚无的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如果她还有这些的话。   那感觉并非真实的身体暖意,而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抚慰与浸润,驱散了灵魂深处的寒意与茫然,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与安宁。   酒液的味道很浓烈,血腥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松针和某种不知名浆果混合的清香,回味悠长。   喝下这碗酒,两人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更加微妙而牢固的联系,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相似的、对这一幕隐约的既视感。   仿佛很久以前,在某个被遗忘的时间和地点,她们也曾这样相遇,这样分享过一碗酒,然后走向未知的远方。   没有多余的言语。   女人收回了空了的头骨碗,重新系回腰间,然后她转身继续沿着黑色的小路向前走去。   管灵琳捧着那瞬间变得空空如也、触感冰凉的头骨碗,呆立了片刻,随即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她将头骨碗小心地握在手中。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无边无际的霜草原上,走在唯一的黑色小路上。   周围依旧万籁俱寂,只有她们脚步落下时泥土和霜草光影微微波动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流转,只有永恒不变的清冷光线,无边蔓延的霜草和脚下这条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的路。   管灵琳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意识似乎也在这单调宁静的行走中变得有些涣散,只是本能地跟随着前方那个高大沉默的背影。   直到某一刻,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她们来时的方向。   随后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她们走过的那片广袤无垠的霜草原上,不知何时,从每一株凝结着白霜的青绿色草叶尖端,升腾起了无数细小雪白的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最轻盈的蒲公英种子,又像是凝结了月华的细小冰晶,无声无息地脱离草叶,缓缓飘向空中。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逆流的星河,又似一场无声的暴风雪,升起飘向那虚无缥缈的光与暗交接的天际尽头。   光点太过密集,太过璀璨,将整片霜草原映照得一片通明,也照亮了那条她们走过的黑色小路,使之在纯白的光之海洋中,成了一条孤独而清晰的墨线。   这景象壮丽、圣洁,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与哀伤。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土地上无声地消散、升华、回归。   管灵琳呆呆地望着这漫天飘飞的光点之雪,忘记了前行,前方的女人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沉默地望着这片光景,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光华,仿佛有极深的情绪被这光芒照亮了一瞬,又迅速沉入冰封的湖底。   “那……是什么?”管灵琳喃喃问道,声音轻得几乎被这静谧的光之雪吞没。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一会儿就重新转身,继续向前。   管灵琳最后看了一眼那漫天光华,压下心头的震撼与莫名的悲戚,也跟了上去。   她们又走了不知多久。   渐渐地,一种新的声音开始取代绝对的寂静,传入管灵琳的“耳”中。   起初极其微弱,如同幻觉。   随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宏大。   那是……波涛声。   低沉、雄浑、永不停歇的波涛声,如同亿万面巨鼓在远方同时擂响,又像是整个世界的脉搏在缓缓跳动。   随着她们的前行,那声音越来越响,最终充斥了整个天地。   视线的尽头,黑色的小路终于抵达了它的终点。   或者说,是另一个起点。   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阔的河横亘在前方。   河水并非是管灵琳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颜色,它呈现出一种深沉到极致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空无”之色,介于最深沉的靛青与最纯粹的墨黑之间,表面却并非平滑如镜,而是翻滚涌动着无数细微的、银灰色的漩涡与暗流,每一个漩涡都仿佛通往另一个不可知的世界。河水无声,但那震耳欲聋的波涛声,却正是从这看似平静的河面之下传来,仿佛是其本质的轰鸣。   河岸是光滑的、如同黑曜石般的材质,与黑色的泥土小路无缝衔接。   而在靠近岸边的一片浅滩上,静静地停泊着一条……小船。   船很小,小到只能勉强容纳两三人,通体由一种苍白色的、仿佛风化了无数岁月的木材打造而成,船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岁月的蚀痕,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状,船头插着一根细细的、同样苍白的竹篙。   船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存在”。   它身披一件宽大无比、纤尘不染的素白色长袍,长袍的质地非丝非麻,仿佛由最纯净的月光或云霞织就,随着河面上并不存在的微风微微拂动;一顶同样材质的、边缘低垂的宽大斗笠,完全遮住了它的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却冰冷的下颌轮廓。   它静静地坐在船尾,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那里坐了千万年,与这艘船、这条河、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而在它脚边的船板上,安静地趴伏着另一团东西。   那东西的形态……难以描述。   大致像是一头体型不大的四足生物,但通体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浆般的粘稠物质。这些物质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流淌,偶尔露出一星半点疑似鳞片的痕迹,但很快又被新的“血浆”覆盖,它了无生气地瘫在那里,只有那团血浆本身,散发着一种微弱却令人极度不安的、介于生命与死亡之间的诡异波动。   管灵琳和女人停在了河边,距离小船不过十几步之遥。   波涛声震耳欲聋,但奇怪的是,她们彼此说话的声音,却依然能清晰听见。   船上的白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到来,它微微抬起了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斗笠下的目光落在了她们身上。   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仿佛只是在进行一种例行公事般的观察。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它直接回响在管灵琳和女人的意识深处,那声音中性、空灵、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古老与漠然,如同钟磬之音穿过悠长的岁月隧道:   “渡河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莫大的重量与抉择。   女人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那翻滚的“空无”河水,又看了看船上那团血糊糊的生物,最后目光似乎穿透斗笠,与那白衣存在对视。   几秒钟后,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不。我要……等人。”   白衣存在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只是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谁?”   女人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瞬的迷茫,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执着取代:“等……该等的人。”   “你还记得,你要等待的是谁吗?”白衣存在追问,声音里听不出是好奇还是怜悯。   女人沉默了更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冰霜的双手,看着腰间那些骨头装饰品,又抬头望向她们来时的方向——那里,霜草原上升腾的光点之雪似乎仍未停歇,在遥远的天际留下朦胧的光晕。   “……不记得了。”她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但随即又变得无比坚定,“但等不到……也会等。”   这是一种毫无道理、近乎偏执的坚持,如同那些在冰原上永远指向一个方向的石碑,如同那些在深海沟壑中一遍遍重复着无意义鸣唱的鲸歌。   白衣存在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也或许那只是波涛声一个微小的变调。   然后,它“转”向了管灵琳。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管灵琳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落在了她半透明身体上不断渗出的“鲜血”光影上,落在了她手中紧握的那个小小头骨碗上。   “那么,你呢?”空灵的声音直接叩问她的灵魂,“要渡河吗?”   管灵琳的心猛地一紧。她看着那翻滚着银灰漩涡的空无河水,本能地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排斥,仿佛一旦踏上那条船,渡过那条河,就会发生某些不可逆转且永远无法回头的事情。   “河的那一边……是什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彼岸。”白衣存在简单地回答。   “彼岸……有什么?”   “彼岸,就是彼岸。”声音依旧空灵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无需解释的真理,“是此岸的尽头,是旅途的终点,是……归处。”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霜魂酿   “归处……”   那空灵的声音如同回音般在管灵琳的意识深处轻轻回荡。   这个词仿佛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魔力,穿透了她麻木的思维屏障,直抵灵魂最深处疲惫而茫然的一隅。   归处。   一个听起来如此安宁、如此终结、如此……具有诱惑力的词。   在这里,没有任何痛苦,只会有永恒的宁静和奇异的霜草,这条似乎通向终结的小路和眼前这条名为“彼岸”的归途。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下是光滑冰凉的黑曜石河岸,再往前,就是那翻滚着银灰漩涡的空无之水。   白衣摆渡者依旧静默地坐在船尾,斗笠低垂,仿佛对她最终的选择早已了然,又或者毫不在意。   女人站在她身边不远处,冰霜覆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眸,似乎极其短暂地、近乎错觉般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管灵琳的脚踩上了那艘苍白小船的边缘。   船身出奇的平稳,没有丝毫晃动,仿佛她这点重量对它而言轻若无物,那苍白色的木材触感冰凉细腻,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而非想象中的粗糙破败。   她踏上船板,站稳。   几乎就在她双脚都落在船上的瞬间——   没有撑篙,没有划桨,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外力的推动。   这艘小小的、看似破旧的苍白木船就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般,悄无声息地、平稳地滑离了黑曜石河岸,向着那片翻滚着空无与银灰漩涡的河流中心驶去。   河岸连同岸上那位沉默的身披冰霜的女人,都在迅速向后退去缩小,最终融入了那片被光点之雪映照得朦胧一片的霜草原背景之中,再也分辨不清。   只有震耳欲聋却又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波涛声愈发宏大,将小船和船上的乘客完全包裹。   管灵琳站在小小的船头,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步迈出,仿佛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思考和挣扎的力气,此刻,她只是怔怔地站着,看着船头破开河水,看着那些银灰色的漩涡在船边旋转、湮灭、又重生,看着前方望不到尽头的水面。   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的虚无感,攫住了她。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只有此刻,这条船,这片河,和……这趟不知通往何处的归途。   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管灵琳转动半透明的脖颈,看向船尾。   掌船者依旧静坐,素白的长袍纤尘不染,宽大的斗笠遮住一切。   祂似乎与这艘船、这条河完全融为一体,成为这片景象中一个永恒而静止的部分,没有任何想要交流的意图,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情绪波动。   搭话……似乎毫无意义,也近乎亵渎。   管灵琳的目光又移向船板中央,那团安静趴伏着的、血糊糊的生物。   它依旧被暗红色的粘稠物质覆盖,只有极其微弱的蠕动表明它并非完全的死物,介于生命与死亡之间的诡异波动,此刻在近距离感受下更加鲜明。   僵站着也不是办法,管灵琳犹豫了一下,干脆在那团血糊糊的生物旁边坐了下来——尽管她的身体坐下时并未与船板发生实质接触,更像是一种意念上的沉降。   船板冰凉,带着河水特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抱着膝盖,目光落在旁边那团蠕动着的暗红物质上,尝试着开口,声音在这被波涛声包裹的小小空间里,显得有些微弱和不确定:   “那个……你……还好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对方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和“好”字不沾边。   那团血糊糊的物质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覆盖其上的粘稠液体表面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大惊……小怪。”   管灵琳一愣,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像不耐烦?   “我只是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她试图尬聊,她俩都在淌血,看上去都没好到哪里去。   “舒服?”那沙哑的声音似乎嗤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意味,“在这里……谈什么舒服?能维持存在……就不错了。”   它的用词很奇特,“存在”而非“活着”。   管灵琳沉默了一下,目光不由得飘向船外。   小船平稳地行驶在河上,速度似乎恒定,周围的景象除了河水和银灰漩涡别无他物,但当她下意识地低头,望向那看似深不见底的河水时——   她猛地怔住了。   河水并非完全空无。   在那深沉到极致的色泽之下,在那些银灰漩涡的间隙之中,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无数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像是水中倒影,又像是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昆虫,随着水流的涌动而轻轻摇曳沉浮。   那些影子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有的依稀能看出是人形,穿着风格迥异的服饰——从粗糙的兽皮到华丽的锦缎,从古朴的长袍到带有未来感的紧身衣;有的则呈现出各种异兽的轮廓,有些她认得,有些则奇形怪状,闻所未闻;还有一些,根本就是难以名状的、扭曲的光团或几何结构。   它们共同的特点是:都呈现出一种绝对的静止与安宁,眼神空洞,没有痛苦,也没有欢愉,只是安静的存在着。   一个穿着明显是古老部落风格皮甲的人影旁边,可能就漂浮着一个带着精巧机械义肢的轮廓;一头早已被记载灭绝数千年的史前巨兽虚影不远处,或许就是一只散发着淡淡科技微光的小型机械造物。   过去、现在、未来……仿佛所有时间线上的终结,都被这条冥河毫无差别地承载、混合。   “它们……”管灵琳喃喃自语,被这景象所震撼,“都是……亡魂吗?”   虽然脑子傻傻的,但是好像又能随机想起一些支离破碎的知识,比如在看到船上的生物时,她好像有点想起死字怎么写了。   欸?自己现在是死人了吗?   “算是吧。”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漠然,“执念散尽,记忆归流,剩下的这点存在残响,最后都会汇入这里,冥川……是最终的沉淀池。”   “可是……”管灵琳指着水中那些风格跨度巨大的影子,“它们看起来好像不能是一起死掉的吧。”   “你想说时间不对?”血糊糊生物似乎又嗤笑了一声,这次带着更明显的不屑,“那种东西……在真正的终结面前,有意义吗?当时间本身都快要睡着了的时候,谁还管你是哪年哪月来的?”   时间睡着了?   管灵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古怪的说法。   时间,河中的亡魂,身边血糊糊的生物……人类?异兽?她是人类,身边这个是异兽吗?   “时间本身?”她试探着问,“你是指时间系的异兽?”   “不然呢?”沙哑的声音懒洋洋的,仿佛在说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那些掌管流淌与刻度的家伙们,不是陷入沉眠,就是已经消亡,没有它们维持秩序,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自然会模糊,尤其是在冥川这种地方……承载所有终点的河,自然也会映照出所有时间的终点。”   信息量有点大,管灵琳努力消化着。   时间系异兽……掌管时间流淌?听起来像是神话传说中的存在。   它们陷入了沉睡?所以导致时间的界限模糊?   “你好像很了解这些?”管灵琳看向那团暗红物质,“你也是异兽吧?”   “废话。”对方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生气,“不是异兽,能被请到这艘船上?虽然……”   它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是以这种鬼样子。”   “那我为什么可以被邀请上这艘船啊……”管灵琳看向船尾那静默的白衣身影,又看看脚下这艘奇特的苍白木船。   “我们是一体的。”摆渡者的声音接过了她的话,“这艘渡舟,这片冥川,还有我……是一个整体。”   管灵琳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她此刻并没有需要呼吸的实体。   这艘船,这条河,这位神秘的摆渡者……是同一个存在?   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概念化的超级异兽?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呢?”她问出了那个一直回响在意识深处的名字。   “名字?”摆渡者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算是一个约定俗成的称呼,执掌冥川,引渡终末,是为冥川主。”   对面似乎还有未尽之意,但管灵琳识趣地没有追问。   “那你……”管灵琳又将注意力转回身边的难友,“你也是冥川的一部分?还是被引渡的?”   “我?”血糊糊的生物用自己沙哑的声音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个错误,一个本该彻底消散,却因为一点可笑的意外和不甘,被强行黏在这里的污渍。”   它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厌弃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颓唐。   管灵琳不知该如何接话。   错误?污渍?看到到它这副血糊糊、仿佛由无数伤痛和怨恨凝结而成的模样,恐怕背后有着难以想象的惨烈故事。   小船继续在无垠的冥河上航行,周围的景象似乎永恒不变,只有水中那些来自不同时代的亡魂残影无声地沉浮,提醒着乘客时间的流逝。   沉默再次降临,但比起最初的绝对死寂,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管灵琳抱着膝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半透明,泛着微光,身体不断渗血。   她又看看身边这团自称代表着“错误”与“污渍”的血糊糊生物,再看看船尾那位代表着“终末”与“归处”的冥川主。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一个因为暂时想不起来原因从而流落至此的半死人;一个来历不明、状态诡异的错误异兽;一位貌似至高无上、漠然引渡的冥川主宰……   就这样同乘一舟,漂向未知的彼岸。   这算是什么组合?又预示着什么?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冥川主那空灵漠然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你的‘血’,流得太多了。”   管灵琳一愣,低头看向自己不断“渗血”的半透明身躯。   确实,那暗红色的液体似乎比之前流淌得更快更急了,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一种愈发虚弱的存在感。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老实回答,带着困惑,“而且我不觉得疼。”   “疼痛,是生的特权。”冥川主的声音平静无波,“在此地,你无需感受。但流血意味着存在的流失。流尽了,便是真正的空无,你将融入冥川,再无痕迹。”   管灵琳心头一紧。   流尽了……就彻底消失了?连去“彼岸”的资格都没有吗?   “那我该怎么办?”她下意识地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尽管刚才对“归处”有过刹那的动摇,但真听到可能彻底消失,求生的本能一下子就觉醒了。   冥川主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息,那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探究的意味: “你饮下了霜魂酿。”   霜魂酿?是指那个女人给她的用头骨碗盛的酒?   “那碗酒有什么特别吗?”管灵琳问。   “以忘川霜草之精混合徘徊者未散的执念与记忆碎片,于冥川岸边陈酿。饮之者,可暂稳魂灵,抵御川水寒意,亦能照见往昔残影。”冥川主缓缓道,“那个女人,是个熟练的酿霜者。她等的人,或许永远等不到,但那碗酒却给了许多迷途者一时的清明与温暖。”   管灵琳想起那个女人身上不化的冰霜,想起她空洞却执着地说“等不到也会等”。   原来那冰霜和那碗酒,都是她漫长等待与某种奉献的产物。   “那碗酒能止住我的流血吗?”她先关心了下实际问题。   “不能。”冥川主的回答干脆利落,“但它让你此刻还能思考,还能与我对话。否则你早在踏上此船时便已意识涣散,化作水中另一道无知无觉的倒影。”   管灵琳默然,原来自己还能保持相对清醒,是多亏了那碗酒。   “你的流血,根源不在此处,而在彼方。”冥川主继续说道,斗笠似乎微微转向了她,“你的身躯正在消亡,生命之火将熄。此地的你不过是那消亡过程在冥川法则下的映射。彼方身死,此影即散。”   彼方身死……是指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现实世界中的自己正在失血。   “所以如果现实中的我死了,这里的我就会消失?”管灵琳问。   “你将永远停留在这里。”冥川主确认道,“你会先乘船越过河流,前往冥川终末,在路的尽头回顾一生,随后那些记忆——辉煌也好、不堪也罢;终将化作尘埃,烟消云散,记忆失落,灵魂消融,变成草上之霜,飞往天际……”   最终变成一种被人类称为雪晶莹的【异兽】。   “那如果现实中的我活下来了呢?”管灵琳追问,心中不由自主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冥川主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管灵琳以为祂不会再回答。   然后,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人性化的微妙顿挫缓缓响起: “那便是【逆流】。”   “是生对死的僭越。”   “是可能性对既定的挑战。”   “很罕见。”   “但……并非没有先例。”   逆流?生对死的僭越?   管灵琳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生死的逆流?   “冥川主前辈。”她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问,“世界上谁拥有逆流他人的能力?”   这个问题问出,旁边那团一直蔫蔫的血糊糊生物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覆盖其上的暗红物质泛起一丝稍显不同的涟漪。   船尾的冥川主那宽大斗笠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无落在了管灵琳身上,穿透了她此刻半透明的灵体,看到了更深层、更本质的某些东西。   良久。   那空灵漠然的声音,才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悠远回响,缓缓答道:   “因为有人不甘。”   “因为有龙不愿。”   “因为约定未践。”   “因为错误待偿。”   “你的身上,有因,而果,尚未尘埃落定。”   “时间在为你踟蹰。”   “因而才有逆流。”   “冥川……亦在观望。”   有人不甘?有龙不愿?约定?错误?   时间在为她踟蹰?冥川亦在观望?   这待遇听起来可不太像是她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实人该有的啊!   “我有点不明白。”管灵琳老实承认。   “现在不明白,也好。”冥川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亘古的漠然,“知道太多,于此行无益,你只需记住——”   祂的斗笠似乎抬起了极其微小的一点弧度,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管灵琳能感觉到,那目光穿透了冥川的迷雾,投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方向,投向了现实世界,投向了镜湖边,投向了那些正在疯狂寻找她的身影。   “岸上,有很多不甘与不愿在呼唤你。”   “这条船,可以载你去彼岸,那是安宁的终结。”   “但如果你选择回头……”   冥川主的声音顿了顿,那空灵的语调,似乎染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么霜魂酿的力量,或许还能为你指引一条险峻的归途。”   “你想好了吗?”   “是顺流而去,抵达永恒的安宁?”   “还是逆流而上,重回纷扰的尘世,面对未尽的因果,未偿的约定和等待你的更多未知与挑战?”   选择,再次摆在了管灵琳面前。   这一次,不再是在绝境中赌命的疯狂,而是在相对“清醒”的状态下,直面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彼岸的安宁,与尘世的纷扰。   终结的归处,与未尽的旅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在“流血”的半透明双手,看着手中紧握的、已经空空如也却残留着冰凉触感的头骨碗。   碗壁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女人指尖的温度,和那碗霜魂酿带来的短暂的清明与暖意。   她想起女人说“等不到也会等”时的执着。   想起霜草原上升腾的、象征消散与回归的光点之雪。   想起水中那些来自不同时代、最终归于平静的亡魂倒影。   她的旅程,真的……结束了吗? 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妈妈   管灵琳凝视着空空如也的头骨碗,试图抓住那些在脑海中浮沉的记忆碎片。   她的人生本应是一条连贯的河流,此刻却像是被打碎的冰面,散落成无数无法拼凑的残片。   有或冰冷或温热或坚硬或柔软的感触,有欢欣鼓舞的祝福和撕心裂肺的呼喊……但更多的,是模糊的面孔、褪色的场景和戛然而止的片段。   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何会在此地?这些问题如同水底的暗涡,搅得她半透明的灵体一阵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一直平稳行驶的苍白小船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静静地泊在冥川的正中央,翻滚的银灰漩涡仿佛也放缓了速度,四周震耳欲聋的波涛声奇异地低沉下去,化为一种更宏大、更令人不安的背景嗡鸣。   “怎么回事?”管灵琳下意识地抓紧了船沿,尽管那触感轻飘飘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船尾的冥川主依旧静默,斗笠低垂,仿佛与这片停滞的时空融为一体,旁边的血糊糊生物也停止了微弱的蠕动,覆盖其上的暗红物质呈现出一种紧绷的凝滞。   未等任何存在解答,异变突生。   冥川上空,那永恒飘落着光点之雪、界限模糊的天穹,骤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撕开!   天空中没有产生物理意义上的裂缝,而是一种在概念——带着蛮横的生机与躁动的愤怒狠狠撞入这片代表终结与安宁的领域。   “岫——!!!”   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飓风席卷而下,那声音年轻、愤怒,又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与惶急。   一个庞大而优美的影子穿透冥川上空的迷雾,疾速俯冲而来,那是一条龙,通体覆盖着流线型的青玉色鳞甲,鳞片边缘流转着漂亮的气流纹路。   它眼中似乎燃烧着火焰,所过之处,冥川上空静谧的光点之雪被狂乱地卷散,河水中沉浮的无数亡魂倒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齐刷刷地向更深更暗的水下沉去。   瞬间,船周围变得一片空旷,只有纯粹翻滚的空无之水。   “你这个胆小鬼!没出息的笨石头!”青玉色的龙一边俯冲一边怒骂,声音在冥川上空回荡,竟暂时压过了波涛,“就这么认输了?就这么灰溜溜地跑到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等彻底烂掉?你当初跟我抢地盘争宠爱的嚣张劲儿呢?你不配当我姐姐!不配!!”   它骂得又快又急,仿佛积攒了千万年的怒火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但任谁都能听出那怒骂底下深藏的恐惧——对彻底失去的恐惧。   青龙的目标明确,直冲这艘苍白的小船而来。   它巨大的身躯带起的风压,让小船微微晃动,尽管冥川的法则让这晃动几乎微不可查,管灵琳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狂暴生机与毁灭气息的风迎面扑来,她半透明的身体几乎要被吹散,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向船外滑去!   就在她半个身子即将跌入那空无之水的刹那——   哗啦!   数条半透明却透着深邃暗影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船侧的河水中探出,精准而轻柔地卷住了管灵琳的腰肢和手臂,稳住了她失衡的灵体,将她轻轻拉回船板中央,触手冰凉而柔韧,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波动。   管灵琳惊魂未定,看向那些触手的主人——那是一只巨大的水母,伞盖缓缓起伏,内部光暗流转,它不知何时出现在小船旁,大部分躯体隐没在冥川水中,只伸出这些守护般的触手。   这水母……有点眼熟。   不,是非常、非常眼熟。   她好像在很多个安心的梦里,或是在某个温暖的怀抱旁见过类似的光影闪烁。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毫无征兆地冲上管灵琳的喉咙,尽管灵体并没有真实的泪水,但她感到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谁让你动船上的人了?!”来者的怒吼打断了管灵琳瞬间的恍惚,它悬停在小船上空,龙瞳狠狠瞪了一眼浮出水面的光暗水母,但并没有真正发动攻击,注意力立刻又回到船板上那个刚刚试图救援的血糊糊的生物,“岫!说话!别装死!”   名叫岫的血糊糊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反应,覆盖的粘稠物质剧烈起伏了几下,那个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无奈:“岚……你不该来这里,冥川不是生者该闯入的地方。”   “我不该来?我不来你就真把自己当垃圾处理了?!”岚气得龙须都在颤抖,它缩小了身形落在船头,低头凑近那团暗红物质,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带着压抑的哽咽,“姐姐……回去,还没到那一步。龙神大人的神谕……自然意志的呼唤……我们都听到了。守护的职责并未剥夺,只是形式可以改变。”   对它们而言,不一定非要死亡才是归宿,散入山川,化作风雨,聆听万物那也是回归,是另一种存在!   岫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沉了:“我已经失败了,败得很彻底,这副模样便是证明。以败者之身,何颜再谈守护?冥川的尽头,遗忘一切,或许正是我该得的宁静。”   “胡说!”岚猛地抬头,龙瞳中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败了又怎样?谁没败过?现在的情况,没有谁能赢的!总之你消沉给谁看?你难道真要走到尽头,把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守护过的山林、还有我和龙神大人都忘得一干二净吗?你怎么这么狠心?!”   它的质问,带着龙族特有的直率与近乎蛮横的情感冲击,回荡在寂静的冥川之上。   岚见岫依旧沉默,那副油盐不进、死气沉沉的样子让它越发焦躁。   它猛地转头,眼睛盯住了刚刚被水母触手救回、还在发愣的管灵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吼道:“你!船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灵体!你来说!告诉这个顽固不化的石头脑袋,活着到底有什么不好?!告诉它,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啊?我?”管灵琳指着自己,完全懵了。   这关她什么事?她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全了,怎么去说服一个一心求死的的异兽?   但岚的目光灼灼,充满了急切的逼迫感,冥川主在船尾静默如山,仿佛默许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调解。   光暗水母的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传递来一丝微弱的、鼓励般的凉意,就连血糊糊的岫,似乎也微微转向了她的方向,虽然看不出视线,但一种无声的等待弥漫开来。   管灵琳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看看愤怒又焦急的岚,看看死气沉沉的岫,再看看自己不断流血的半透明身体。   “那个……岫岫啊?”她尝试着用了更亲近的称呼,虽然对方的样子和这称呼反差巨大,“这个叫岚的龙看起来真的很在乎你。”   岫没有反应。   管灵琳努力整理着混乱的思绪,那些刚刚因冥川主话语和霜魂酿而略微清晰的认知片段,以及心底某种莫名的直觉,开始拼凑:“要不活着吧?主要是死的好处我还没开始体验,要不先活一下?”   岫:“?”   岚的龙头上青筋暴起。   管灵琳当即决定要认真起来,她得站起来说服对方!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奇特的困惑,“主要是刚才冥川主前辈说,我好像已经打破过好几次生死的界限了……虽然我刚想起来一点点。”   血糊糊的岫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管灵琳继续说着,与其是说教,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感受:“如果生死之间的线真的像看起来那么牢不可破,那我大概不应该在这里,还有机会选择逆流回去吧?岚说你不用死,可以换种方式回去……听起来,那条线对你来说,好像也不是完全焊死的?”   她想起了女人冰霜覆盖的脸和永不放弃的等待,想起了霜魂酿里那些他人未散的执念与温暖。   “有人等你,有人为你愤怒,为你难过……岫这个存在,对岚,对那个自然,是不是还有没做完的事?就这么全部忘掉,全部丢掉……”   她看向冥川尽头那未知的黑暗,“会不会有点可惜?”   “可惜?”岫沙哑地重复,带着一丝嘲弄,“败者的残存,有何可惜?”   “不是败不败的问题。”管灵琳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身体,“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半死不活,记忆碎得像渣,连自己为什么流血都快忘了,简直倒霉透顶,够败了吧?但岚冲进来骂你的时候,我好像有点懂了。”   岚的龙瞳瞪大了一点。   管灵琳笑了笑,灵体的微光晃动:“因为还有人会为了我这样生气,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进来……这说明岫你不是没人要的错误和污渍,绝对不是。自然如果还在呼唤你,那说明它也没放弃你啊。”   败了,可以再爬起来,样子变了,可以再适应,但如果存在本身都没了,连被骂、被惦记、被呼唤的资格都没了,那才是真正的消亡。   她的话没有什么大道理,听起来还有点好笑。   岫:“那岂不是破坏规则?”   管灵琳:“但是从我想起的记忆来看,我好像都破坏规则很久了。”   管灵琳:“求求你,答应你妹妹吧,不然我怕它把我扔下去。”   岚当场做了个配合的动作。   岫:“……?”   漫长的沉默中,只有冥川水无声翻滚。   终于,那团暗红色的物质,极其缓慢地,开始发生变化。   粘稠的物质向内收敛,一丝微弱但截然不同的光华从核心透出,那是一种犹如初生般的纯净光泽。   岫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疲惫依旧,但那股深不见底的颓唐消沉,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歪理,你和岚一样,都不靠谱。”   但它没有否认。   岚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你答应了?!姐姐!”它急切地追问。   “冥川已入,渡舟已乘。”岫的声音转向船尾的冥川主,带着一种正式的语调,“主宰,我欲折返,违背川流,此身此态当如何处置?”   冥川主那空灵漠然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却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欲离冥川,需换形质。既入此川,受引渡之力,岂容原样折返?”   那平淡的语调下,似乎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不忿,仿佛在说:上了我的船,还想全须全尾地走?没这规矩!   岚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龙须竖起:“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船咬烂!”   “那可以现在就给自己改个新的名字,比如叫冥神龙!”管灵琳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清脆坦荡。   冥川主:?   什么意思?我还在这里划船呢?一群眼里没活还叛逆的臭小孩。   所有存在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管灵琳身上。   管灵琳权当没看见,指着岫那正在蜕变的模样,又指了指脚下的冥川和船尾的冥川主:“您看,它是在冥川里重新活过来的,又跟龙神啊自然啊有关,还是从这儿毕业的,叫冥神龙不是挺合适吗?在冥川里走出来的神龙。”   “冥神龙……”岚咀嚼着这个名字,龙瞳亮了起来,“好!岫以后你就是冥神龙了!听着就厉害!”   听着就能暴打冥川主这家伙!   冥川主宽大斗笠下的阴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那空灵的声音沉默了好几息,才缓缓道:“……称谓而已。形质已换,契约已成。速离。”   虽然语气依旧漠然,但总有种朋友家熊孩子来自己家做客的意思。   关键是打嘴仗也没赢过朋友,只能憋屈地送客了。   岚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看向岫——此刻那团血糊糊的物质已经彻底收敛转化,凝聚成一条体型比岚小、通体流转着银白色光泽的龙形。   它看起来依旧沉凝肃穆,带着历经磨难的沧桑,但眼中已重新点燃了微弱却坚定的神采。   它是冥神龙,岫。   就在管灵琳为这突如其来的圆满结局稍稍松了口气时,一直安静守护在船侧的光暗水母,再次伸出了触手。   这一次,触手没有触碰她的身体,而是轻轻点在了她的额心。   冰凉与温暖交织的触感瞬间涌入。   如同钥匙打开了锈蚀的锁,尘封的闸门悄然洞开。   是从小到大都能将自己一把抱起来的双臂、是抚摸发丝与脸颊时微微粗糙却温暖的手、是失落时的鼓励开心时的祝贺、甚至是责骂……   记忆的洪流奔涌而至,带着真实的情感与彻骨的疼痛。   管灵琳的灵体剧烈颤抖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流血都要剧烈。   她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此,不明白自己流血的根源,不明白自己的疼痛来自何处。   但是……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光暗水母的伞盖。   两声轻响,是眼泪落入冥川。   “……”她哽下意识伸出了手。   ——这一次,她想起的是妈妈啊。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永存   光暗水母的触手在管灵琳手腕上轻轻摩挲,那触感冰凉而温柔,仿佛在回应她无声的呼唤。   随着它的引导,管灵琳的视线从水母身上移开,顺着触手指引的方向,投向冥川那遥不可见的彼岸——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此岸,是那片铺满霜草、飘落光点之雪的黑曜石河岸。   记忆的洪流还在冲刷着她半透明的灵体。   母亲的画面碎片般闪过:管辛夷在火山时与佛赤龙战斗的样子,在医院里细心开导她的温和语气,在得知她涉险时的焦急……   还有那只总是静静漂浮的光暗水母,它是陪伴母亲最久的伙伴。   从某种意义来说,它将管灵琳视作自己和管辛夷的孩子。   “……”管灵琳轻声呼唤它,光暗水母的伞盖泛起温柔的涟漪,内部的光暗流转变得更加柔和。   “你想回去?”冥川主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凝视,那空灵漠然的语调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玩味?   管灵琳转头看向船尾那静坐的白衣身影:“回到岸边……是不是就有机会回到生者的世界?”   冥川主斗笠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算是默认。   管灵琳又将视线投向冥川的上游,那望不到尽头的方向,银灰色的漩涡在那里旋转得更加缓慢,仿佛时间的流速也在逐渐变化。   “那里是哪里?”她轻声问道。   既然冥川的尽头通向无法逆转的死亡,那么冥川的源头是不是就代表着生呢?   “生者的世界!”飓风龙抢在冥川主开口前大声回答,它已经恢复了较大的体型,盘踞在船头,青玉色的鳞片在冥川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骄傲的光泽,“确切地说,是生者世界与冥川交界的地方!听说那里现在是一片雪原——因为最近的天气变化刚形成的,以前曾是一片大海!好多异兽都因为适应不了变化死了,但我好像听到有人类要往那边走!”   真是不知道这些人类怎么想的。   既然生命有限,那么追求安逸和舒适又有什么不对,何必要为了所谓的故土苛责自己呢?   雪原?大海?   这两个词轻轻碰撞,像两块碎冰在管灵琳意识深处敲击出清冷的回响。   她想起霜草原上那个身披冰霜、固执等待的女人,随之而来的就是记忆中的——   暴风雪。   视野里只有狂舞的、密度大到令人窒息的白色。寒风如刀,切割着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不,是切割着灵魂里对“温暖”的最后一点记忆。   就在这能将一切生命痕迹抹除的纯白炼狱中,她“看”到了——或者说是记忆的碎片让她感知到了——那些飘忽的、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影子。   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却更加纤薄,更加透明,像是用最寒冷的冰晶和凝结的雾气勉强捏合而成;长发是流动的雪瀑,衣裙是翻卷的暴风本身,面容模糊不清,只有眼睛的位置,偶尔会亮起两点极其微弱、比雪地反光更幽冷的苍蓝光芒。   它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风雪中,如同鬼魅般贴近迷失的旅人、受困的异兽,冰冷到能让血液瞬间冻结的指尖会触碰到皮肤,寒气直透骨髓;苍白的臂膀会缠绕上来,带着千钧积雪的重量,仿佛要将人拖拽进雪层之下,与永恒的寒冷融为一体。   这是……霙女吗?   管灵琳心头掠过一丝迷茫。   “哦,你说那些傻乎乎的家伙啊。”听见她下意识的呢喃,飓风龙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评判口吻,它似乎对霙女颇为熟悉,“霙女,据说是死在雪原上的家伙,心里那点不甘心啊、遗憾啊、没等到谁啊之类的玩意儿,被风雪一搅和,再吸点地脉里残存的灵,就变成那副鬼样子了。”   它甩了甩尾巴,刮起一阵小旋风,吹散了几片靠近小船的光点之雪。   “暴雪天跑出来,装神弄鬼,摸上去冷得要死,看着是想把人拖进雪里冻成冰棍对吧?”它嗤笑一声,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鄙夷,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的同情。   “实际上呢?傻得要命。它们碰到迷失的家伙,那股子不甘和生前的执念就会发作,但不是害人,是拐弯抹角地想指条活路。”   可能是轻轻推一把,让你避开脚下的冰缝;可能是用冰冷的气息在快要冻僵的脸上拂过,刺激你保持清醒;甚至可能是在彻底绝望坐下时,用看起来吓死人的方式卷起雪块砸你,逼你继续移动……直到风雪中的旅者懵懵懂懂,跌跌撞撞,真的看见炊烟,看见避风的山坳,或者至少找到个能熬过风雪的小冰洞。   它们就靠那点残留的、想让人活下去、找到路、别像它们一样冻死荒野无人知的执念本能行动。   单纯得可怜,也好骗得可怜。   管灵琳听得微微怔住。   “没有心机,不会分辨善恶。只要表现得足够凄惨迷茫,再带点让它‘熟悉’的执念气息——比如也在等什么人,或者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有些狡猾的异兽,甚至心术不正的人类,就能轻易利用它们。”飓风龙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预言般的冷肃,“帮异兽找到珍贵的雪原灵物巢穴,帮人类穿越致命的暴风雪区去掠夺或争斗……等利用完了,或者它们的指引无意中导致了不好的结果,那些利用者往往反过来憎恶它们带来厄运。”   飓风龙顿了顿,望向冥川上空虚无之处,仿佛看到了那片它描述过的、气候剧变的雪原。   “霙女总有一天会招来毁灭。我听说最近已经很少能见到真正的霙女了。气候变得太怪,死在那里的生灵执念都好像散不干净,形不成完整的霙女了。就算有,也……”   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灭绝。   或者,正在走向灭绝。   管灵琳半透明的灵体轻轻波动了一下。   飓风龙的话语触动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并非清晰的记忆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她的“记忆”中,似乎真的存在关于“霙女”的记载,标注着“已灭绝”或“极危”的字样。   那记载冰冷客观,但此刻结合飓风龙的描述,却泛起一丝迟来的、复杂的涟漪。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静默的冥神龙忽然睁开了眼睛,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小船,穿透了冥川,直接落在了那片想象中的、风雪呼啸的苍白原野上。   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无所谓。”   管灵琳和飓风龙都看向它。   冥神龙周身昏黄与黑色水纹缓缓流转,如同冥川的缩影。   “如果我在,”   它平静地陈述,每一个字都像在陈述即将成为现实的法则,   “会让它们在冰雪中永存。”   不是保护,不是拯救,而是“永存”。   以一种更契合这片终结与起源之地规则的方式,仿佛只要它这位自冥川走出的神龙承认其存在,那些脆弱而单纯的、由不甘与善意凝结的雪之精魄,便能摆脱被利用、被消散的命运,真正成为那暴风雪的一部分——永恒,且不再被误解与伤害。   这话语里没有多少温情,却有一种近乎天地法则的保障。   飓风龙张了张嘴,似乎想吐槽姐姐这刚得新力量就乱许愿的毛病,但看着对方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睛,它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咕哝了一句:“……随你便。”   管灵琳则望着冥冥,又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暴风雪中那些苍白的影子。   霜魂酿的余温似乎在轻轻荡漾,与那想象中的风雪严寒,与霙女们笨拙的冰冷指尖,与冥神龙那句“永存”的宣告,交织成一片难以言喻的凉意与微光。   她想起那个女人——霜草原上那个身披冰霜、等待永远不会归来之人的女人。   她手中头骨碗里盛着的霜魂酿,此刻在她灵体深处氤氲出温热的气流,那热气并不灼人,却沿着某种路径在她体内流动,仿佛在为她指引方向。   管灵琳下意识地闭上眼。随着霜魂酿的热流,她的“视线”开始逆着冥川的水流向上追溯——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   她“看”到了冥川的源头:那确实是一片无垠的雪原,纯白、寂静,与冥川的空无之水以一道模糊的界限相接,雪花从生者世界的天空飘落,一部分落入雪原,一部分……飘进了冥川,化为那些永恒飘落的光点之雪。   是雪晶莹啊……   而在那雪原的边缘,她隐约感知到了什么,那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种呼唤,一种熟悉得让人心痛的羁绊。   就像是……   “我的龙伙伴在等我。”管灵琳睁开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   飓风龙惊讶地转过头,龙瞳中闪过诧异:“你的龙伙伴?等等,人类怎么可能和龙成为伙伴?异兽是自然意志的化身——”   “其实我有魔力。”管灵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特别像逗逗它,即使自己的记忆还有点混乱,但这句话最先脱口而出,仿佛早已刻在灵魂深处,“虽然我还没完全想起来……但我确实有魔力。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略带狡黠的弧度,“见过我的龙会爱上我也说不定?”   “我才不会爱你呢!”飓风龙立刻反驳,青玉色的鳞片微微炸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是厉害的飓风龙!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不对,我根本就不会爱人类!”   管灵琳笑了,灵体的微光因为这个笑容变得温暖了一些:“那要不要打个赌?”   混乱的记忆碎片在重新拼合,她好像越来越像看见对面鳞片炸开的样子了,虽然两种模样都闪闪发光很漂亮。   “赌什么赌!我才不——”岚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也许……”岫——或者说已经化形成银白色冥神龙的岫,缓缓开口。   它的声音不再沙哑干涩,而是一种清冷沉稳的龙语,带着冥川特有的回响,“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看看人类的生活。”   岚猛地转头,原本细细的龙瞳瞪得滚圆:“姐姐?!”   冥神龙平静地看着管灵琳,那双新生的眼睛中倒映着她半透明的身影:“反正不过几十年而已,对我漫长的生命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它顿了顿,“我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从终结中归来,或许该从观察一个生命的全程开始。”   管灵琳与冥神龙对视了几秒,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也许你可以在冥河的源头等我,就是那片雪原和冥川的交界处,我会去找你的。”   “喂喂喂!这种事我也可以啊!”飓风龙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挤到冥神龙和管灵琳中间将她们隔开,“不就是几十年吗!等我睡几觉就过去了!反正等到你死掉,我和姐姐还可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它说得理直气壮,但管灵琳听出了那别扭语气下隐藏的关心,或者说是对姐姐要跟一个“陌生人类”走的某种不安。   这条看似暴躁的飓风龙,其实很依赖它的姐姐,也许是依赖自己的所有家人。   管灵琳笑着看向飓风龙:“那就谢谢你们愿意参与我的生活了,哪怕只是一小段也行。”   飓风龙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尾巴尖却在不安分地拍打船板。   冥川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确的催促意味:“既已决定,便速速离去,冥川非久留之地。”   话音刚落,飓风龙像是得到了许可,立刻伸出前爪——它小心地控制着力道,用最小的接触面轻轻“抓”住管灵琳半透明的灵体。   那触感很奇怪,管灵琳能感觉到龙爪的坚硬与温热,但这接触并没有实体碰撞的实感,更像是一种能量层面的包裹。   “抓紧了!”飓风龙喊道,身躯猛然变大。   狂暴的飓风在它翼下生成,但这风并没有吹散冥川的水,而是形成了一种向上的升力。   苍白的小船在风中纹丝不动——冥川主的领域不容侵犯。   飓风龙带着管灵琳腾空而起,离开船板,向着冥川上空飞去。   管灵琳低头看了一眼。冥神龙朝她点了点头,银白色的身躯开始泛起微光,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船尾的冥川主依旧静坐,宽大的斗笠下看不清表情,但管灵琳感觉……那位主宰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然后,她们冲入了那片永恒飘落的光点之雪中。   那些光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背景,而是变得触手可及,管灵琳下意识地伸出手,尽管被龙爪“抓”着,她的手臂仍能自由活动,她接住了一片飘落的光点。   那光点在她掌心融化,化作一段记忆:   一个小女孩,穿着朴素的棉布裙蹲在一条清澈的小河边。她手中捧着一盏简陋的花灯——用油纸折成的小船,中间放着半截蜡烛。女孩小心翼翼地点燃蜡烛,将花灯放入水中。   “希望这个世界快点好起来。”女孩轻声许愿。   “妈妈不会这么累,大家都不用这么累。”   朴素的花灯顺流而下,烛光在夜色中摇曳。河水带着它漂向远方,漂过村庄,漂过树林,漂向一片管灵琳觉得眼熟的、被冰雪覆盖的峡谷——后来,那里成了冥神龙沉睡的地方。   花灯最终停在了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旁,烛火渐渐熄灭,但女孩的祈愿,那份纯粹的牵挂与爱却沉淀在了水流中,随着时间流淌,最终汇入了……某种更宏大的存在。   记忆碎片消散,那份温暖却留在了管灵琳的灵体深处。   又一片雪花撞入她的感知。   这次是喧嚣的市集,拥挤的人潮,浓烈的香料气味和叫卖声。   一个少年在人群中被挤得东倒西歪,死死护着怀里刚买来的、用油纸包好的点心,脸上却是灿烂的笑容,急着要把这份甜蜜带回家分享……   是离别时沉默的拥抱,指尖掐进衣料的颤抖;是凯旋时震耳欲聋的欢呼,酒杯碰撞的脆响;是深夜孤灯下紧蹙的眉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田间地头挥洒的汗水,收获时沉甸甸的满足……   无数碎片,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点、不同的人。   有些是极致的欢欣,有些是彻骨的悲伤,有些只是平淡日常的一瞬。它们都是雪晶莹——那些最终归于冥川、记忆散尽、灵魂消融后所化的异兽,此刻正以最本源的形式,在她逆流而上的归途中,向她展现着它们曾经承载过的、属于“生”的点点滴滴。   她抬头,看到无数光点之雪在身边飞舞,每一片都可能承载着某段人生最后的牵挂、遗憾、爱或释然。   它们不是冰冷的雪花,而是无数生命故事的结晶。   “别发呆了!我们要出去了!”飓风龙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们越飞越高,冥川的水面在下方变得越来越遥远,那些银灰色的漩涡缩小成模糊的光斑。   头顶的天穹——那层分隔冥川与生者世界的界限——越来越近,它看起来像一层半透明的膜,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冥神龙突然加速,银白色的身影掠过她们身边,它展开双翼,那些翅膀上流转着冥川水纹般的光泽,轻轻一振,便挡在了管灵琳上方,为她挡住了大部分飘落的光点之雪。   “谢谢。”管灵琳轻声说。   冥神龙没有回应,只是继续保持着守护的姿态。   然后,她们触碰到了那层“天幕”。   管灵琳只觉得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光,所有的声音、画面、感知瞬间被拉扯、扭曲、然后归于一片空茫的寂静。   包裹着她的风之护盾在震荡,岚的怒吼和冥冥清越的龙吟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仿佛穿过了一条漫长而湍急的隧道,时间的感知被彻底打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脚下一实。   不是龙爪的虚托,而是坚硬的、粗糙的、带着沙砾和尘土的触感。   风停了。   刺眼的白光缓缓散去。   管灵琳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   她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脚,不再是半透明的灵体,而是穿着破损不堪、沾满污迹和暗红血痂的靴子。   身体沉重、僵硬,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在叫嚣着迟来的、真实的疼痛。寒冷,是物理意义上的、凛冽的寒意,穿透单薄破损的衣物,啃噬着肌肤;喉咙干涩得冒烟,肺部呼吸到的空气带着焦糊和尘埃的味道。   她……有了实体。   缓缓地,她抬起头。   视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灰黑。   断壁残垣以各种狰狞的角度刺向铅灰色的低垂天空,扭曲的钢筋从混凝土碎块中穿刺而出,如同巨兽死去的骸骨;烧焦的梁木、破碎的玻璃、翻倒的车辆残骸、辨不出原貌的家具碎片……铺满了每一寸地面。   远处,几栋尚未完全倒塌的高楼骨架孤独地矗立,墙体剥落,露出内部空洞的黑暗,像是沉默的墓碑;更远的地方,有山脉的轮廓,但似乎也笼罩在同样的灰败色调中。   风在这里呜咽,卷起灰色的尘土和纸屑,偶尔带动某片残破的金属,发出空洞而瘆人的碰撞声。   没有生命的气息。没有鸟鸣,没有虫豸,甚至没有一丝绿意。   这是一座城市的废墟。   庞大,荒凉,却彻彻底底地死去了。   她的视线被废墟中的某些细节吸引了。一块半埋在尘土中的招牌,油漆剥落,但还能勉强认出“……超市”的字样;一辆锈蚀的儿童自行车,倒在瓦砾堆旁,小小的轮子已经变形;一只破损的毛绒玩具,脏得看不出原色,一只塑料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这些微不足道的、属于日常生活的残骸,比宏大的废墟景象更尖锐地刺入她的心脏。   莫名的熟悉感席卷了她。 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空城   管灵琳站在废墟边缘,任由凛冽的风卷起尘土扑打在脸上。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那里有一圈黯淡的金属光泽,是光脑,屏幕蒙着厚厚的灰,却没有任何碎裂。   野外专用版本就是好使。   管灵琳用手指抹去尘埃,轻触边缘,微弱的蓝光亮起,像是某个沉睡的意识被唤醒,又像是知道主人归来,拼尽全力挤出一丝回应。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   【信号未连接】   【上次在线:09:22:15】   【当前时间:12:31:40】   三小时零九分钟。   管灵琳盯着那串数字,指尖微微发颤。   从她以自尽的方式脱困,到此刻站在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小时。   不是她以为瞬间就可以回来,更不是冥川中模糊感知的漫长漂流,只是三个小时。   这三小时里,冥川的波涛、霜草的光点、摆渡者的空灵低语、两条龙在生死边界上的闯入与抉择……还有母亲的记忆、冥神龙岫的重生、光暗水母触手的温柔牵引——这一切,都只是三小时而已。   那么对于生者世界而言呢?   对于小银而言呢?   管灵琳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自尽前一刻另一边墙缝中那道翻涌的银色光影,想起汞形龙的尖叫声。   她以死亡为代价挣脱了束缚,确实成功了,可小银不知道。   而且自己回来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太对。   小银一定急疯了。   那家伙平时就喜欢粘着她,喜欢紧紧缠着她的手腕,很久很久都不肯松开。   三小时对于龙而言,或许只是一次短暂的翱翔,一次深长的吐息。   可如果这三小时里,伙伴彻底消失了气息——   管灵琳不敢想下去。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光脑的信号柱是空的,通讯录里那些熟悉的名字静静躺着,却无法点亮任何一条线路。   她试着拨了几次,果然每一次都是漫长的静默,没有忙音,没有系统提示,甚至连“无法接通”的机械声都没有——就像她和这片废墟本身,对世界已无话可说。   管灵琳先骂了句脏话。   首先她需要找到更高的地方,需要确认自己的位置,更需要——找到小银。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将光脑收回袖中,抬头环顾四周。   废墟向四面八方延伸,无边无际,灰败而沉默,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倾颓的建筑残骸,掠过扭曲的钢筋与碎玻璃,在某一个方向,停住了。   那里,有一栋建筑的轮廓,虽然同样损毁严重,却依然维持着某种隐约可辨的特征,不是普通住宅或商场,而是更庞大、更具功能性的结构,流畅的弧线从坍塌处顽强地显露出来,那是某种设计语言,带着刻意为之的未来感,又混合着大战后的疮痍。   她见过这个轮廓。   虽然算不上亲眼所见,而是在全息地图上,准确的说是在维奥科技搭建的模拟赛场中。   泰沃拉城。   但她经历的不是真正的城市,而是维奥科技斥巨资一比一复刻的巨型实战考场,占地巨大,完整还原了一座现代化都市的所有要素:街道、地铁、地下管廊、通讯塔、能源枢纽……以及无数构装体与野生异兽。   三年前,她就是在这里以十五岁的年纪拿下这个别出心裁的比赛的优胜的。   也是在这里,在那片早已干涸的低地湖泊边第一次见到了汞形龙。   管灵琳闭了闭眼,记忆的碎片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再也没有冥川里那些属于他人的、光影交错的片段,而是全部属于她自己的、真实的、带着体温与疼痛的过去。   她需要确认。   管灵琳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座半塌的塔楼上,那原本可能是写字楼或酒店,上层已经彻底崩塌,但底部的结构似乎尚稳,她快步走过去,踩着碎玻璃与混凝土块,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靴底在松动的碎石上打滑,尖锐的边缘割破了袖口,她浑然不觉。   身体比她想象中更沉重,肌肉在抗议,肺腔在灼烧,但那种“活着”的真实感却让她无比清醒——她不是冥川上那半透明的随时可能消散的灵体了。   她回来了,回到了生者的世界。   冥冥和小风……岫和岚。   还有小红小盘。   她得回去才行,除了伙伴们,妈妈和爸爸现在一定也很担心自己。   真正的泰沃拉城比野外还不足,这里有着磁场干扰,真正做到了连定位都找不到她,所以这将是一场没有任何后援的惊险冒险。   管灵琳爬上了塔楼残存的平台。   视野骤然开阔。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几乎要压到废墟的顶端,风比地面更烈,灌进她衣领的缝隙,如刀锋刮过皮肤,她眯起眼,视线扫过这座死寂城市的全貌。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建筑。   在城市的西南方向,距离此地大约三四公里处,一座残破却依旧醒目的塔楼斜插天际,它失去了顶端的尖塔,主体结构也严重倾斜,但那标志性的环状轮廓和底层巨大的拱门,依然彰显着它曾经的身份。   泰沃拉城通讯塔。   她的心脏重重一跳。   是的,是这里。   三年前,维奥科技将整个泰沃拉城一比一复刻,作为那场魔鬼赛事的舞台。   她在这里奔逃、隐匿、战斗,最后通讯塔被炸掉,她被裂隙行者传送,接着遇到了小银。   好在她还依稀记得街道的走向,记得地下管廊的错综复杂,记得那些构装体的巡逻路线和攻击模式——甚至记得通讯塔西南侧那条通往干涸湖泊的小径。   她不需要地图。   地图在她脑子里。   可是——   管灵琳的眉头慢慢拧紧。   如果这里是维奥科技一比一复刻的模拟战场,那么城市中应该充斥着构装体,从低等的清道夫型到高等的猎杀者型,数以千计;野生异兽群更是在废墟间游荡,为这场“考试”增添足够的致命性。   恶劣的环境、无处不在的威胁、无休无止的战斗——那才是泰沃拉城的常态。   而现在,她站在这座城市的高处,俯瞰着寂静到诡异的街区。   没有构装体巡逻时金属关节摩擦的声响,没有异兽嘶吼或奔逃的动静,甚至连风声穿过废墟时都像是吹过一座空无一人的墓园。   管灵琳抿紧嘴唇。   她不确定这是幸运还是更大的诡异,但此刻她没有余裕去深究。   她的目光越过通讯塔向西南方向延伸,那里有一片地势低矮的区域,曾经是泰沃拉城规划中的人工湖,如今早已干涸,只剩龟裂的泥地和一丛丛枯死的芦苇。   她和小盘一起掉了下去,接着被一块银色小饼接住了,虽然对方早有预谋。   管灵琳的唇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转瞬即逝。   她收回远眺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背上有新鲜的擦伤,是刚才攀爬时留下的,血珠正慢慢渗出,她将手掌握紧,再松开,感受着那真实的、迟来的疼痛。   小银一定在那里。   她有预感。   那是她们初遇的地方,是约定诞生的原点。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坐标,是她和汞形龙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那一定就是这里。   管灵琳不再犹豫,她从塔楼边缘探身找到一条相对平缓的下行路线,手脚并用地惊险滑落到地面,靴子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食物,没有水源,身上除了一件破损的外套、系紧的袖口裤腿,以及手腕上那个信号全无的光脑,几乎一无所有。   她看了看光脑屏幕上估算的路线——直线距离,大约十五公里。   如果按照正常步行速度,穿越废墟、避开可能的障碍和潜在危险,她需要走至少一天半。   一天半。   她等得起,小银呢?   好吧……她感觉自己也有点悬。   就当自己是原来就刚,为母也刚吧。   管灵琳将帽子重新紧了紧,遮住被风吹得发疼的额头,然后蹲下身将靴带重新系紧了一遍,她检查了裤腿的束口,将袖口的纽扣扣到最紧那一格,确保没有多余的布料会在攀爬或奔跑时被勾住。   最后她站起身,望向西南方向。   “还是走地下。”她轻声自言自语。   她记得泰沃拉城的地铁系统,三年前她起码在那暗无天日的隧道里与构装体周旋了整整两天,对主要线路的走向、换乘站的布局、甚至废弃维修通道的位置都有一定的了解,地铁线的主干道正好穿过通讯塔向西南延伸,终点站离那片干涸湖泊只有不到两公里,这是最快、最直接的路径。   要是在地面上……她现在可没力气在废墟中开路啊!而且地上部分……实话实说她不熟。   第二地下意味着掩护,虽然此刻在地面上她一只构装体也没遇见,但这种“安静”本身就透着诡异,她不能赌这份幸运能持续多久,而地下隧道相对封闭,只有有限的出入口。   构装体们的设计初衷是守卫城市,现在没有恶劣环境,它们应该大部分都在地表巡逻,赌一把!   泰沃拉作为一个浮空城市,即使现在坠落了,地铁站里也完全没有缺氧风险,还没坍塌的那一部分基本比较安全,没有辐射也能躲开酸雨。   唉,说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回去后一定得预约一个全套大体检。   目的地通讯塔站,然后再走两公里就能到当初相遇的地方。   如果小银真的在那里等她,它也会记得那个出口。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无法通讯也能确认彼此存在的默契。   管灵琳不再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二号线入口。   地铁站的入口被倾覆的广告牌半掩着,玻璃碎了一地,反射着铅灰的天空,她侧身挤过狭窄的缝隙,踏入了通往地下的阶梯。   黑暗扑面而来。   不是夜色那种温柔的黑,是彻底的、密不透风的、仿佛凝固了千百年的黑暗,管灵琳在入口处站了几秒,让眼睛适应,然后摸索着向下走去。   阶梯很长,脚步声在空荡的甬道里回荡,像落入枯井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单调的涟漪。她数着台阶: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记忆中的数字与脚下重合,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二级。   四十二级台阶,通向站厅层。   站厅层更暗,不对?电梯呢?   管灵琳一脸懵逼一路滑坡到地底下。   还好地面挺松软的,话说她好像吃一口鸡蛋糕。   站台。   铁轨。   管灵琳站在站台边缘,向下望去。   然后,她愣住了。   没有地铁。   没有轨道。   甚至连站台边缘本该有的安全屏蔽门都消失了——看上去不是损毁也不是拆除,更像是是彻彻底底地“没有存在过”,站台向下延伸的部分不是规整的轨道沟槽,而是一片粗糙、不规则的水泥地面,仿佛当年施工时只挖到这一步,便永远搁置。   管灵琳缓缓蹲下身,伸手触碰那片水泥地面。   指尖传来冰凉粗粝的触感,是真实的、坚硬的混凝土。不是全息投影,不是幻术,好像这里从来就没有铺过轨道一样。   可是她分明记得——   三年前她就在这条隧道里,听着构装体沉重的金属脚步从铁轨上轧过,她记得枕木腐朽的气息,记得铁轨在重压下的细微震颤,记得列车残骸歪倒在隧道深处,车窗全部碎裂,座椅上长满锈红与苔藓。   那些记忆太清晰、太具体、太真实,不可能是假的。   但眼前的水泥地面沉默着,以“空无一物”决绝否定着她的记忆。   管灵琳收回手,慢慢站起身。   她的呼吸平稳,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一种更深层的、无法命名的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不对吧!   这里不对。   维奥科技的复刻不够逼真吗?   关键是要是真没有地铁,那维奥科技还能剩下一笔复刻费用,她不相信这群资本家还能燃烧经费手搓一批不存在的地铁啊!   还是先找小银,其他的一切之后再说。   她转身,准备按记忆中的路线走向维修通道。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不是普通坍塌或爆炸那种瞬间的尖锐轰鸣,而是一种更厚重、更绵长的震荡,仿佛有巨物从高空坠落,撞击地面,力量穿透层层岩土与混凝土,直达地下深处。   管灵琳脚下的站台剧烈震颤,头顶的天花板落下簌簌灰尘,一块巴掌大的混凝土碎块砸在她脚边,碎屑溅上她的靴面。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像巨人的脚步,由远及近,一步一步踩在这座死城的脊骨上。   管灵琳后退半步,下意识寻找掩体,她的视线扫过站厅层坍塌的立柱——那根柱子足够粗,倾斜的角度正好形成三角区,即使发生更剧烈的坍塌也能支撑片刻。   她快步冲向立柱后方,背靠冰凉的混凝土,压低呼吸。   巨响还在继续。   但逐渐……稀疏了。   间隔拉长,从几秒到十几秒,再到半分钟,然后是长达一分钟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管灵琳一动不动,屏住呼吸。   寂静继续蔓延。   她等了足足三分钟,没有更多的巨响,没有坍塌,没有构装体的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异兽的嘶鸣,仿佛刚才那串雷鸣般的轰鸣只是一场幻听。   但头顶新落的灰尘还在空气中缓慢飘浮,鼻端是新鲜的尚未沉淀的尘土气息。   那根本不是幻听。   管灵琳慢慢从立柱后探出身。   站台依旧黑暗沉寂。铁轨……不,那片水泥地面依旧沉默地铺展,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直觉在尖叫: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不是吧不是吧!现在的泰沃拉城里面难道还有热战?   按理说构装体的能量撑不了这么久的,就算它们全都是太阳能的,这么多年没人养护,也早就是老古董了。   赛场上这么灵敏完全是因为它们是上周的产物。   管灵琳没有犹豫,记忆中的维修通道入口在站台北端的尽头,她压低身形,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门。   不,不是“门”,是一扇早已被卸去把手、与墙体几乎齐平的巨大挡板,边缘的缝隙积满黑色尘垢,几乎与墙缝融为一体。   三年前她第一次发现这里时,是那只自爆的构装体,她当时被小红拎着一路逃跑,躲在这后面才逃过一劫。   管灵琳将指尖探入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用力向外抠,双膝抵住墙根,用尽全身力气。   她本以为这块金属挡板会纹丝不动。   然而这块挡板居然轻而易举的松动了。   里面本应该锈迹斑斑的金属铰链几乎没有发挥一点作用,眨眼睛挡板就被她推开一道勉强容侧身挤过的窄缝。   管灵琳:?   欸?   重生之我有了龙的力量吗?   不管了,她深吸一口气,侧过肩膀一点一点挤了进去。   维修通道比记忆中更窄、更暗、更闷,空气几乎不流通,但她勉强能活,这里沉淀着几十年的积尘与铁锈,管灵琳抬手护住脸,摸索着向前走。   通道不长,大约只有三十米,尽头是另一扇门——不,不是门,是通往出口的铁栅栏。   哎不对啊?出口的铁门呢?   门怎么不见了?   管灵琳一脸懵逼地步入地面。   门外灰败的地面,破碎的砖石,倾倒的建筑残骸……以及,理应高高矗立在那里的、作为整座城市最可靠地标的——   空的?   那片天空下,什么都没有。   不是倒塌,不是损毁,是彻彻底底地“不在那里”。   就像地铁站的铁轨。   管灵琳站在出口边缘,仰头望向那片空荡荡的天际。风从缺口中灌进来,卷起她的发丝,冷得刺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有一点无话可说了。   因为被她当作地标的通讯塔不见了。   管灵琳有点沉默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现在很渴很饿很困,赶了好久的路发现目的地没了。   然后她抬起手腕,再次点亮光脑,屏幕依旧微弱地亮着,信号柱依旧是空的。   不是这里真是泰沃拉吗?给我干哪来了这里还是水蓝星吗?   她闭目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睁开眼,光脑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映出那双逐渐沉淀、逐渐坚定的眼睛。   通讯塔不见了,但干涸的湖泊说不定还在,那就说明初遇的地点还在,即使那片干涸的湖床也被抹去、被改变,但只要她走到那里,站在她们曾经面对面凝视过的位置——   小银一定会来的。   如果它活着,如果它也在找她。   管灵琳将光脑收回袖中,重新系紧因为推门而松散的袖口,她不再看那片空荡荡的天际,转身辨认方向。   从地下通道出来时,她选择的是东侧出口——这是她记忆中离干涸湖床最近的方位,出口外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高耸的、损毁程度不一的建筑残骸。巷道尽头隐约透出更开阔的空间,应该能通往当年湖泊区域的边缘。   管灵琳加快脚步。   巷道两侧的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污迹与裂痕,有些地方墙体剥落,看上去好像有点奇奇怪怪的……   她快步穿过,尽量不触碰任何可能松动的结构。   越往前走,她越觉得不对。   不是环境本身的不对——而是“感觉”上的不对。   她想起三年前那场考试,泰沃拉城虽然被称为“模拟战场”,但维奥科技对细节的偏执近乎病态,他们不仅一比一复刻了建筑与街道,还复刻了不少野生的异兽群……每一处细节都在讲述这座城市在被选定为战场之前曾经活过,坠落后又是多么让人望之心痛。   可现在,她沿途经过的一切——   没有野生异兽,没有巡逻的构装体,没有自动贩卖机,没有交通工具,两侧建筑的底层原本应有的商铺门面被破坏到几乎认不出来,破坏的痕迹上面没有多少灰尘……   没有灰尘?   这些痕迹很新!?   管灵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   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   那刚刚的巨响是怎么回事?   爆炸?一点破坏的样子也没有……不如说这里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时间?距离维奥科技的探索队离开这里也就四五年,四五年的时间而已,城市里的构装体全部报废了吗?   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向巷道尽头。   出口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或者说,曾经是广场,现在这里与废墟的其他部分没有本质区别,碎裂的地砖、倾倒的路灯、翻覆的车辆残骸。   管灵琳没有在广场停留,径直走向东侧边缘。   那里应该有一道缓坡,下坡后就是湖泊区。   她站上缓坡顶端。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湖泊。   不是干涸的湖床,不是龟裂的泥地,不是枯死的芦苇丛。   是一片平坦的、毫无特征的、仿佛被某种巨型熨斗反复压平的灰黑色地面。   没有地势低洼的凹陷。没有任何水体存在过的痕迹,甚至连“湖”的轮廓都被抹除,与周围废墟浑然一体,就像这里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管灵琳站在那里,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领口、袖口,冷得她指节发白。   她记得这片湖泊。   小银就是从那里升起的。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缓缓蹲下身,伸手触碰地面,是灰黑色的、冰冷的、硬实的触感。   管灵琳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凝滞了,她没有再看这片已不存在湖泊的空地,转身,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向通讯塔曾经矗立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那里是空的。   她看见了,从地下通道出来时,从巷道尽头走出来时,她都抬头确认过——那片天空下什么都没有。   但她还是要亲自走到那个位置。   她需要确认。   通讯塔的基座还在。   那是管灵琳走到那片空地时,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巨大的、直径超过五米的圆形基座,深嵌在地面中,它是由某种深灰色的石头铸造,按理说基座表面布满复杂的接口与固定槽,中心处是一个直径近一米的圆形凹槽,那里本该是塔身主柱的安装位置。   现在,凹槽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断裂、扭曲、倒塌的痕迹。没有残骸,没有碎片,甚至没有工具拆卸留下的刮擦,就像金属塔身从未存在过,又或者在某一个瞬间,它被完整地、精准地“拿走了”。   管灵琳站在基座边缘,低头看着那个空洞。   风吹过圆形凹槽,发出低沉而空洞的嗡鸣,像某种古老乐器一个失落的音符。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从这里望去,城市的轮廓与记忆中相似却又大为不同,没有通讯塔作为参照,所有的方位感都变得有些模糊不可靠,她知道自己应该还在泰沃拉城,因为通讯塔的的残骸依然屹立在这里——但除此之外,一切都似是而非。   确定她只是离开了三小时吧?这到底是不是泰沃拉城啊?   管灵琳攥紧拳头。   指甲刺入掌心的痛感让她从那危险的思绪边缘拉回自己。   她不需要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至少现在不需要。   她只需要找到小银。   通讯塔不在了。   湖泊不在了。   干涸的湖床与初遇的坐标也消失了。   但那片区域本身——无论它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依然是小银最后出现的地方。   她需要回去。   回到那片已经不存在的湖泊,站在她和小银对视过的位置。   即使那里的地形完全改变,即使那里现在只是一片冰冷光滑的平面。   她要去。   管灵琳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迈出步伐。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她身后掠过。   那不是普通的风。   更冷,更尖锐,带着某种她无法立刻辨认的、熟悉的波动。   管灵琳猛地回头。   空荡荡的基座。   空无一人的废墟。   什么都没有,但她的心脏却剧烈跳动起来。   她认识那种波动。   三年前,在那片干涸的湖床边缘,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波动时,还以为是自己脑震荡产生的幻觉,那种介于实体与能量之间、冰冷中包裹着灼热的奇异存在感——   那是龙的气息。   管灵琳没有喊出声。   她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将全部感知集中在那风消失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那波动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错觉。   小银在这里。   或者——小银曾经在这里。   它还活着,它来过这里,然后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还是被迫离开了?还是——   管灵琳闭上眼。   她不允许那个最坏的念头成形。   刚刚的爆炸和它有关系吗?   当管灵琳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层薄薄的迷茫与惶然已经彻底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坚定、更执拗的光,像冥川中逆流而上的那艘小船,早已选定方向。   她不再寻找方向参照物。   她不再试图理解这片废墟的矛盾与诡异。   她只是抬起脚,一步一步,向那片已不存在湖泊的空地走去。   风持续刮着。   铅灰色的天空纹丝不动。   废墟在她周围沉默延展,像一座没有边际、没有出口的巨大迷宫,可是管灵琳的脚步没有犹豫,她穿过那片冰冷光滑的平面,没有停留;她穿过记忆中的东岸区域,那里现在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她绕过通讯塔基座那个巨大的、空洞的圆,再没有低头看一眼。   她在走,像一个必须走到尽头的人。   光脑在她袖中,屏幕始终亮着那微弱的光,信号柱永远是空的,只是她没有再看它。   她只是在走,一步一步。   时间在这片沉默的废墟中失去了意义,管灵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两小时,天色没有丝毫变化,铅灰色永恒笼罩,没有日影移动,没有暮色降临。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走到了哪里。   是因为她再次确认,从她在塔楼顶俯瞰整座城市,到走下地铁站,到站在通讯塔空洞的基座边缘,直到此刻。   她真的一只活的异兽也没有看见。   那些维奥科技号称“一比一还原”的野生异兽群,那些在废墟间游荡、狩猎、争夺领地的异兽。   一只也没有。   没有她在三年前的考试中打过照面的裂隙行者,没有那些蹲踞在高处俯瞰的裂空鹰,甚至连最微小的、几乎无处不在的尘鼠都毫无踪迹。   不是数量稀少。   是彻彻底底地“不存在”。   整座泰沃拉城,这座维奥科技精心复刻、按理说起码容纳了数千只异兽的巨型考场——   真实的情况难道是一座空城?   管灵琳站在原地,风从她身侧穿过,没有任何阻隔地、自由地穿过这片空无一物的荒野。   管灵琳低头,看向脚下这片平整光滑、没有一丝湖泊遗迹的地面。   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小银?”   没有回应。   只有铅灰色的天空,永恒低垂。 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跳跃进化   管灵琳站在原地,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那句轻飘飘的呼唤撕成无数细碎的声波,散入铅灰色的天空,再无回响。   她等了一秒,两秒,十秒。   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站在通讯塔空洞的基座旁,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边缘的雕塑。   管灵琳垂下手臂。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原地坐下了。   不是那种优雅的、有心理建设的、从容的坐下来思考,是膝盖一软身体后仰,直接坐倒在地上那种——带着一种“爱咋咋地吧”的彻底放弃。   地上很凉,她的裤子不厚,那股寒意很快透过布料攀上皮肤,管灵琳没有动,仰着头看向铅灰色的天穹,任由冷风灌进领口,卷起她散落的发丝。   好了。   现在来把最坏的情况都设想一遍吧。   第一这里根本不是泰沃拉城,是她认错了,虽然通讯塔基座在这儿,虽然街道布局也很像,但万一呢?万一当年的浮空城市都一模一样,万一她复活后其实被传送到了另一座城市,也就是说这里可能是任何一座废城。   那她就这么走啊走,走啊走,走到腿断也找不到小银。   第二就是她的光脑其实坏掉了,不是显示问题,是整个系统的时间记录出了故障,那三小时零九分钟是错的,她其实离开了更久。   三天,三周,三个月,甚至三年。   如果小银在这里等了三年呢?   如果它等了三年,等不到她,以为她死了,所以离开了呢?   第三,最坏最坏的那种可能——她根本不在原来的世界。   反正她都穿越过一次了,再穿到什么平行宇宙、异次元空间之类的地方,那她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小银了,也别见自己的父母朋友了。   管灵琳闭上眼睛,任由这些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打滚。   她好累。   身体累,心累,灵魂累。   从冥川逆流而上累,在废墟里走累,站在这里等累,甚至连害怕和焦虑都累。   她还没有吃任何东西,没有喝任何水,从复活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现在那口气泄了,胃开始绞着痛,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沙,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她就这么坐在地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脑袋歪着,视线涣散地盯着自己的靴尖。   靴子上全是灰,还有几道不知什么时候刮出的划痕。   唉。   果然还是想吃鸡蛋糕。   管灵琳想起上次和妈妈一起去全糖主义,玻璃柜里摆着金灿灿的鸡蛋糕,刚出炉热腾腾,边缘烤得微微焦脆,一口咬下去里面绵软香甜,糖仙子给她了三个,她一口气全吃完了。   早知道当时应该吃十个。   现在别说鸡蛋糕了,连一口凉水都没有。   肚子配合地发出一声委屈的咕噜。   管灵琳把脸埋进膝盖里。   人生无望,前途渺茫,头晕眼花,真的想摆。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只蜷缩在废墟角落里等死的咸鱼。   风声在耳边呜咽。   然后——   有什么东西,轻轻贴上了她的后背。   管灵琳僵住了。   那触感柔软、冰凉,不是风,不是飘落的碎屑,不是任何她认知中废墟里会有的东西。   它带着一种微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像某种呼吸,又像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活着的脉动。   紧接着,一股气味钻入鼻腔。   不是血腥味。   不是那种新鲜的、鲜红的、从伤口涌出的血液的腥甜。   是另一种——更陈旧,更冰冷,带着金属特有的、近似铁锈的涩意。   管灵琳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有动,没有回头,倒也不是不想,而是身体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支配的能力。   一道巨大的影子从她身后缓缓覆上来。   那影子太庞大了,即使管灵琳没有回头,也能从光线被遮蔽的程度感知到那东西就停在她身后不到一臂的距离,遮住了整片铅灰色的天光,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轮廓里。   影子的边缘……在流动。   不规则的,柔软的,像液态的金属,像缓慢翻涌的银白色波涛。   一个念头从管灵琳空白的意识深处,用一种近乎尖叫的音量炸开——   是什么东西?   是……   她想要猛地转身——   但太迟了。   那柔软而冰凉的东西,像无数道银白色的、半液态的触须,从她身后漫卷而来,没有攻击性,没有暴力的冲撞,甚至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近乎颤抖的轻柔。   它在贴近。   然后吞没。   管灵琳眼前一黑。   被吞下后眼前不是彻底虚无的黑,反而是银白色的、半透明的,还带着金属微光,她整个人被裹进了一片柔软而冰凉的介质之中,那介质像水银又像融化的白银,却没有丝毫毒性,只有一种奇异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包裹住全身。   她当场无法呼吸。   但这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因为这是……   这冰冷柔软的触感,这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它会化作银色小饼紧紧缠绕在她手腕上,这是她家不傲娇但粘人的龙。   ——虽然现在的它,比记忆中庞大了几十倍不止。   管灵琳在银白色的介质中挣扎了一下,不是害怕,是窒息前的本能。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包裹住她的金属流体像是被惊醒,猛地收缩,然后用一种近乎慌乱的速度,将她“吐”了出来。   管灵琳踉跄着后退几步,剧烈地咳嗽。   新鲜的冷空气灌入肺腔,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都被呛出来了,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那片银白色的、庞大的流体正在急速向内收缩、凝聚、最后成形。   然后她看清楚了。   那确实是一条龙。   它的体型是她记忆中汞形龙形态的无数倍大,不再是那种半液态的边缘模糊的银色流体,而是更加凝练也更加清晰的实体。   它的躯体呈现出一种介于液态与固态之间的奇异质感——不是坚硬的金属块,也不是流动的水银,而是像无数精密切割的极薄银白色金属片层叠堆砌而成,每一片都在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滑动,彼此摩擦时发出极其细密如同风铃轻响的颤音。   它的轮廓是龙形,却比任何她见过的龙都更流畅,脖颈优雅地扬起,头部的形状如同融化的新月,没有尖锐的棱角,而是无数光滑的曲面在流动中达到的完美平衡;一双眼睛镶嵌在这片银白之中,不再是汞形龙时期那种无机质的银,而是带着一层极浅极浅的金色光晕,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它的四肢收拢在身侧,爪尖是更深沉到近乎黑色的金属,却同样在缓慢地流动;尾部长而柔软,末端微微卷起,像一片融化的银箔被风吹动的弧度。   而最让管灵琳移不开目光的,是它周身萦绕的那一层珍珠色的微光。   那不是反射。   那是它自身发出的光。   ——流形龙。   管灵琳脑海里蹦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好像很对”的恍惚。   流形龙,汞形龙的进阶形态,直接跳过晶方龙阶段的、理论上应该不会有的进化路径。   晶方龙是一种完全固态化的金属龙,身躯由无数规则的银白色金属立方体精密拼接而成,外表看上去像一座微缩的几何雕塑,晶方龙比汞形龙更坚硬更稳定,防御力呈指数级提升,但代价是丧失了汞形龙最标志性的能力,那就是随意变形。   很多汞形龙在进化时都会犹豫,因为变形是它们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是狩猎战斗和生存的核心武器,晶方龙的固态身躯意味着安全,也意味着暂时无法变形的别扭。   可小银跳过了那个阶段。   它直接进化成了流形龙。   流形龙,又称“活态金属龙”,它们既拥有汞形龙的液态变形能力,又拥有远超晶方龙的硬度与能量操控力,流形龙可以凭借对金属的绝对掌控,短暂摆脱重力的束缚,在空中悬浮甚至短距飞行。   而更重要的是——管灵琳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她身上没有伤,那些在废墟攀爬时留下的擦伤,在她被“吞入”又“吐出”的短短几秒内完全愈合了,甚至连手背上那道刚划出的还在渗血的长口子,此刻也只剩下一条极淡极淡的白痕,像是几天前就已痊愈的旧伤。   流形龙的金属体液,是已知最高效的生物修复介质之一。   这条龙就站在她面前,银白色的身躯微微起伏,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液态镜面,那双带着浅金色光晕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多得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来。   它没有动。   从把她“吐”出来的那一刻起,这条龙就凝固在原地,像是真的变成了一尊银白色的雕塑,它的呼吸紊乱,周身的金属片层在不受控制地细密震颤,发出越来越急促的颤音。   管灵琳张了张嘴。   她想叫它的名字,想扑上去抱住它。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   而且它现在有点大……根本抱不住!   然后她看到流形龙修长流畅的颈侧,有几道极细极细的暗红色纹路。   那不是它自身的颜色,是渗透在金属片层缝隙中早已干涸的痕迹。   那是血。   她的血。   管灵琳的呼吸停了一瞬。   而小银终于动了。   它缓缓低下头。庞大的、由无数流动金属片层构成的头颅凑近管灵琳的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以前是很爱向她撒娇的,可现在它沉默着,只是用那双颤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像是在确认。   像是害怕一眨眼,眼前这个人又会消失。   管灵琳的眼眶猛地酸了。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流形龙低垂的银白色下颌。   那触感冰凉、光滑,却又奇异地柔软,流形龙的金属体表可以依据意愿在极硬与极软之间自由切换,此刻它显然下意识把硬度调到了最低,她指尖陷进去一小片凹陷,像是按一块微凉即将融化的黄油。   “小银。”管灵琳终于发出了声音。   流形龙周身的金属片层剧烈地震了一下。   “我回来了。”   管灵琳说完这四个字,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流形龙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它动了。   它那庞大而优雅的身躯缓缓下沉,像一座银白色的山脉在缓慢俯首,它将自己的头颅凑得更近更近,直到冰凉的鼻尖贴上管灵琳的额头,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眼睛阖上了,长长的、由金属流苏构成的睫毛低垂下来,轻轻扫过她的眉心。   然后它整个“包裹”了上来。   不是吞噬,不是禁锢,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拥抱,流形龙将自身形态调整到最柔软的状态,银白色的金属流体缓慢流淌,像一片融化的月光,从管灵琳的肩膀、手臂、腰侧漫过,将她轻柔地拢在中心。   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窒息。   那金属流体在她口鼻处自动分开一条细小的通道,足以呼吸,它只是环绕着她,贴着她的背脊,缠绕她的手腕。   那是汞形龙时期小银最喜欢的姿态。   变成一滩银白色的小饼像手环一样赖在她身上,无论她上课、吃饭还是睡觉都不肯松开。   管灵琳低头看着腕间那道银白色的、正在缓缓流动的“手环”,想哭得更大声了。   她终于抬起手,像三年前在那片干涸的湖床边第一次见到它时那样,轻轻触碰它光滑的、冰凉的表面。   “我找了你很久。”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通讯塔不见了,你变成的湖也不见了,我还以为……”   她没说完。   腕间的银色手环用力收紧了。   ——管灵琳在原地坐了一会,把眼泪收住了,本来就缺水,可得少点用。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仰视着面前这条庞大得足以将她整个笼罩的流形龙。   “所以,”她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思考能力,“你能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   空无一物的灰色地面,消失的通讯塔。消失的湖泊。没有构装体,没有异兽,甚至没有一块裸露在外的金属碎片。   “……把这里搞成这样的?”   流形龙沉默了片刻。   “唧……”   【你死了。】   不是质问,是陈述。   是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刻进灵魂深处再也无法忘记的事实在它意识里烧出的烙印。   管灵琳愣住了。   【墙壁,那堵墙。】小银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金属在剧烈震颤中勉强拼出的音节,【你在我对面。我闻到了血的味道,越来越浓。】   它的龙瞳中,那圈金色的涟漪骤然收缩。   【你的血。】   管灵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里面有金属。】小银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生生剜出来,【我一直都在吸收周围环境里的金属,那是金属龙的本能。墙壁、地板、空气里的微粒……那堵墙有钢筋,你的血流过来,渗进墙缝,渗到我这边。】   它停了一下。   【我吸收了它们。】   【你的血。】   【像火。】   【在我身体里烧。】   管灵琳想起那一刻了,她划开自己的颈侧,血液涌出,顺着墙壁的缝隙漫过去。   她知道小银在对面。   但她想以最快的速度挣脱那场死亡的僵局,用死亡突破死亡。   那些渗过墙缝的血,对当时的小银而言意味着什么?   【我尖叫。】流形龙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没有回应。】   它低下头,银白色的额头重新抵上管灵琳的额头。   【你听不见。】   【你死了。】   管灵琳闭上眼。   她感觉到流形龙的身躯在颤抖,那种颤抖从它周身的金属片层传导过来,经由缠绕她手腕的那一小圈银色,传遍她全身。   【然后我进化了。】   小银说。   不是因为时间到了,不是因为积累够了,是因为伙伴死了,它要过去,可是那堵墙还在那里,它过不去。   【我需要更强,更快,我需要能够拆掉那堵墙,需要能够找到你,需要能够——】   【晶方龙做不到。】   【晶方龙不能变形,晶方龙太慢,晶方龙只能在那里,等着,凝固着,变成一座雕塑。】   流形龙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是厌恶。   【我不要变成那样。】   【如果我变成那样,我就没有办法缠着你。】   【如果我变成那样,我就不能跨过那堵墙去找你。】   所以它跳过去了。   跳过晶方龙,直接变成流形龙。   管灵琳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询问:“跳过进化……会很痛苦吗?”   流形龙没有立刻回答,它周身的金属片层缓缓流动,发出细密的、风铃般的颤音。   汞形龙进化成晶方龙,需要把液态的身躯固化,那些规则立方体的拼接,每一块都是压缩的、定型的、失去流动性的。这个过程本身就很痛。   跳过晶方龙,直接让流态的身躯升维成“活态金属”,那意味着同时承受固化的压缩和液态的撕裂,幼龙体内的每一片金属都在同时凝固和融化,这个过程不亚于将一块拥有感觉的金属撕成碎片再拼起来。   流形龙不知道自己的进化持续了多久,几分钟?几小时?在它的感知里,管灵琳的血在烧,那堵墙还在那里,伙伴还在墙对面,虽然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所以我必须撑过去。】   流形龙说完,沉默了。   管灵琳抬起没有被银色手环缠住的那只手,轻轻覆在它低垂的额头上。   那触感冰凉、光滑,此刻在她掌心下微微颤抖。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很干涩,像是喉咙里堵着无数没说出口的话,挤了半天只挤出这三个字。   流形龙没有回应。   只是缠绕在她手腕上的那一小圈银色,又收紧了一点。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   好了。   悲伤的部分先暂停,她还有太多事情要弄清楚。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那一片“干干净净”的废墟。   “所以。”她开口,“那些构装体呢?异兽呢?还有——”   她顿了顿。   “通讯塔呢?”   流形龙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从管灵琳身边退开一点,庞大的身躯微微扬起,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眼睛扫过这片空旷的废墟。   【被我吃了。】   管灵琳:“…………”   管灵琳:“哈?”   【构装体。】小银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汇报工作进度,【它们全部是金属做的,构成它们躯体的合金里,含有我可以吸收转化的成分。】   【你死之后,我的身体开始进化,那堵墙塌了,我穿过墙洞,看到了——】   它顿了一下。   【看到了你,倒在血泊里。颈侧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你已经没有呼吸了。】   那平稳的声线终于裂开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   它尖叫,但这次没有声音,它的身体不受控制,进化的力量在它体内乱窜,它需要金属——大量的金属——来稳定形态、完成转化。   【构装体来了。】   管灵琳一愣:“……它们来攻击你?”   【是。】小银说,【它们来驱除敌人。】   泰沃拉城的构装体被设定的最高指令是“守卫城市”,这座城市坠落已经很多年,指令系统残损,能源接近枯竭,大部分构装体进入休眠状态。   但它们感应到了战斗,感应到了能量波动,感应到了小银的进化。   因此那些还有行动能力的构装体全部苏醒了。   管灵琳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成千上万的构装体,从废墟的各个角落、地下掩体、半塌的建筑中爬出,金属关节咔咔作响,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而那个方向,是正在进化的失控的小银。   她一阵发寒。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吸收了它们。】流形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构装体一只接一只,它们靠近试图攻击汞形龙,汞形龙的身体本能地将它们卷入、分解、吞噬。   它需要金属,而它们就是金属。   清道夫型、哨卫型、猎杀者型、重型攻坚型……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的金属成分。   有些含铁量高,有些含铬,有些掺杂稀有合金。   流形龙的进化需要这些。   汞形龙把它们全部吸收了。   管灵琳沉默着,消化这个信息。   “全部……”她艰难地开口,“泰沃拉城当年投放的构装体,我记得有好几千台。”   流形龙没有否认。   【还有那些异兽。】   管灵琳:“……异兽你也吃了?!”   不要啊!   【没有。】汞形龙说,【它们跑了。】   龙系异兽的特性……威压。   管灵琳松了一口气。   等等。   “那通讯塔呢?”她问出最核心的问题,“还有湖泊?地铁站里的铁轨?”   流形龙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管灵琳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条龙缓缓低下头,银白色的额头再次抵上她的额头,声音里全是心虚。   【通讯塔……是我拆的。】   管灵琳没有说话。   【我需要金属。构装体不够。】流行龙说。   这座城市坠落后,通讯塔是地面最高的金属构筑物,它的塔身是特种合金,里面含有流形龙进化末期稀缺的几种元素。   汞形龙爬上去,缠绕塔身,一点一点把它融解、吸收。   最后塔身倾斜,断裂,顶端坠落,它把那些碎片也全部吸收了。   于是通讯塔消失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   而当初它和管灵琳初遇的地方,湖早就干涸了,只剩下龟裂的泥地,构装体清理战场时,在那片区域堆积了大量报废的机体残骸。   流行龙需要那些残骸里的金属。   因此它也把它们全部吸收了,清理得很干净。   连带着湖床表层的地面也被翻起来、压平,构装体残骸和泥土混在一起,我分不开它们,只能全部卷入消化。   最后那里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留下。   流行龙说完最后一句,不再开口。   管灵琳沉默地听完这一切。   好家伙,她还以为是有灵异事件呢!   虽然很心疼……但这是麻绳偏挑细处断,命运戏弄大馋人类和龙啊! 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没门   通讯塔被吃了,湖床被吃了,构装体全被吃了,地铁铁轨也被吃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这片干干净净、连块金属碎片都没有的灰色地面,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条庞大得足以将她整个笼罩的银白色巨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她艰难地组织语言,“你把整座泰沃拉城的金属,基本上都……吃干净了?”   小银沉默了一秒。   【嗯。】   “通讯塔那么高那么大,你也……”   【嗯。】   “湖床那边堆积的构装体残骸,少说也有几百台吧……”   【嗯。】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因为汞形龙居然一次性把一座城市的金属吃了大半部分。   “……都过期多少年了,等咱回家了就吃点好的。”   流形龙:“唧唧!”   管灵琳最终只是抬起手,轻轻覆在流形龙流光溢彩的身体上。   “谢谢你。”她说。   流形龙的身躯微微一颤。   【……谢我?】   “谢谢你这么努力。”管灵琳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谢谢你……做了这么多。”   她没有说“对不起”,因为她已经说过了。   她知道流形龙需要的不是她的道歉。   腕间的银色手环又收紧了一点。   管灵琳低下头,看着那道紧紧缠绕的银色,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流形龙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其他龙虽然口嫌但体正直,一般都会让着它,因此小银还真没面临过什么巨大的压力喝危机。   就连这次出了事,管灵琳的第一想法也是如何自己脱困,再把小银救出来带着它一起回家。   但这次……它比自己更努力。   然后感动得不行的管灵琳肚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噜。   管灵琳:“…………”   流形龙:“…………”   那声咕噜太响了,响到在这片空旷的废墟里甚至有一点点回音。   管灵琳的脸腾地红了。   虽然这里没有别人,虽然面前只有自己的好伙伴,但她还是觉得无比尴尬。   她用手捂住肚子,试图用意志力让它闭嘴。   肚子又发出一声更响的咕噜。   流形龙沉默了一秒。   【你饿了。】它陈述道。   “……没有。”管灵琳嘴硬。   流形龙的龙瞳中,那层金色的涟漪微微扩散了一点。   “你是不是在笑我?”她警惕地问。   【没有。】流形龙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们金属龙是面瘫,不会笑。】   “你就是在笑我,你是液态金属。”   【没有。】   “你有。”   流形龙沉默了一秒。   【你饿。】它把话题拉回正轨,【需要食物。】   管灵琳没有反驳,她确实饿,饿得胃都在绞痛。   从冥川归来到现在,她没吃过任何东西,没喝过任何水,全靠一口气吊着。   以至于现在都快要没气了。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管灵琳环顾四周那片空无一物的灰色,开始哀声叹气,“你连金属都吃干净了,更别说食物了。”   流形龙没有说话。   但缠绕在她腕间的那道银色手环轻轻滑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它是家里最馋的,大馋龙最受不了饿肚子了。   它小时候还能不通人性地让灵琳吃点富含金属的土,现在开智了,何况附近土里的金属都被它肯干净了。   ……简而言之,饭是真的没有,活物都没有。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   现在不是她感动的时候,也不应该是饿死的时候,她需要想办法自救,需要找到食物和水,需要联系外界,需要让妈妈爸爸知道她还活着,需要——   等等。   食物和水……她暂时找不到,但有没有办法联系外界……   管灵琳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她闭上眼,努力在脑海里搜寻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   三年前,维奥科技,泰沃拉城赛场。   那场该死的魔鬼考试让所有考生都累得半死不活,但也让她对这座城市有了一些了解,比如地下管廊的布局,比如构装体的巡逻路线,比如……   比如那座地下控制中心。   管灵琳猛地睁开眼。   当时,她就是在这里“买”下小银的——准确地说,是给维奥科技交了一大笔伙食费,正式成为这条汞形龙的饲养员。   接待她的是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小姐,态度冷淡,业务熟练,在给她办理手续时顺手调出了一份完整的泰沃拉城全息地图。   那份地图不是普通参赛者能看到的版本,是控制中心的内部系统图,标注了所有隐藏通道、备用能源节点、应急通讯设施的位置。   她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那份地图她只看过一次,很多细节已经模糊。   但她记得一个关键词。   地下。   泰沃拉城的地下是有完整的备用系统的,因为浮空城市的设计理念是“无论发生什么,核心功能必须在地下备份”。   通讯塔可以被摧毁,地面建筑可以坍塌,但只要地下核心还在,城市就还能运转。   而当年那位小姐给她看的地图上,地下三层的位置标注着一个让她当时很在意的符号。   应急通讯中枢。   虽然当时比赛期间她没去过那里,只是关停了地下的指挥中枢,但现在这座城市的通讯中枢里会不会还有一些信号设备呢?   管灵琳的心跳开始加速。   “小银。”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你刚才说,你吃掉的是这里的金属——地下呢?地下的设施你也吃了吗?”   流形龙的龙瞳微微收缩。   【地下?】   “对,地铁站下面,还有更深的区域。泰沃拉城有地下三层结构,当年设计用来备份核心功能的。”管灵琳紧紧盯着它,“你下去过吗?”   流形龙沉默了几秒。   【没有。】它说,【我的进化需要金属,地面上的构装体和建筑比较好获得,地下……我还没来得及进去。】   【但我知道那里有东西。】   管灵琳:“有什么东西?”   流形龙周身的金属片层缓缓流动,发出细密的颤音。   【不知道。】它说,【我感应到过,在进化最激烈的时候。地下深处有某种存在——不是异兽,不是构装体,是另一种……东西。它没有攻击我,我也没有靠近。】   管灵琳的心跳更快了。   地下有东西。   那个“东西”,不会是当年她看到的那只见到活物就无脑攻击、半血肉半机械的东西吧?   维奥科技的探险队能全身而退,那东西的危险等级究竟怎么样……?   不管了,那东西应该是个碳基硅基混合体……甚至还是块肉……   说到肉,她脑子里顿时迸发出无数画面精美的食物。   “小银。”管灵琳深吸一口气,“咱们去地下。”   流形龙的龙瞳中,那层金色的涟漪骤然收缩。   【真的要去吗?】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明确的抗拒,【那里有未知的存在,灵琳你现在太虚弱了。】   “正因为虚弱,咱们才需要找到联络外界的方法。”管灵琳坚持道,“地上的通讯塔被你吃了,光脑没信号,离这里最近的补给点在哪咱们都不知道,再饿一会,我直接饿死了。”   流形龙沉默。   它当然知道管灵琳说的是事实。   它们得穿越废墟,没有补给,以管灵琳现在连站都站不太稳的状态,根本不可能。   但它也知道地下有“东西”。   它在那东西上方徘徊过,感应过,最终选择没有靠近。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当时它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等待管灵琳归来这件事上,不想被任何事分心。   可现在……   “其实你比我熟悉这里。”管灵琳的声音放软了一点,“小银你在泰沃拉城住了三年,你带路,我跟着你。如果有危险,你保护我就好啦!”   流形龙的龙瞳微微闪烁。   是啊……现在姐姐哥哥们都不在,如果灵琳需要帮助,也只有它了。   它低下头,银白色的额头轻轻抵上管灵琳的额头,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眼睛近在咫尺,管灵琳甚至能看清那金色不是固定的,而是一圈圈极其缓慢的、向内收缩的涟漪。   【好的。】它说。   管灵琳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流形龙的声音依旧平稳。   流形龙庞大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那银白色的、由无数金属片层堆砌而成的躯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开始向内收缩凝聚、重新塑形,原本足以将她整个笼罩的庞然大物,在短短几秒内缩小到大约三米长、一人高的尺寸——比管灵琳记忆中汞形龙的原始形态还要小一圈。   但这形态保留了流形龙的特征,依旧是由无数流动金属片层构成的躯体,依旧泛着珍珠色的微光,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只是现在,它看起来更像一匹银白色的优雅坐骑。   【上来。】流形龙说。   管灵琳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它低垂的脖颈,那触感冰凉光滑,在她掌心下微微震动。   然后她跨坐上去。   流形龙的背脊柔软得出乎意料,那些流动的金属片层在她坐下的瞬间自动调整形态,形成一道贴合她身体曲线的凹陷,管灵琳不需要扶任何东西,腰侧就有银白色的流体自然地环绕过来,像安全带一样轻轻固定住她。   【还是灵琳你来指路吧。】流形龙说。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回忆当年那张地图上的信息。   地铁二号线站台北端,维修通道深处有一扇需要权限才能打开的门,门后是通往地下的楼梯——不是电梯,是楼梯,因为设计者认为紧急情况下电梯最不可靠。   她当时只是扫过一眼,没想到三年后会派上用场。   “二号线。”她指向西南方向,“就是我来时的那个地铁站,但我们要下去更深。”   流形龙没有多问。   它四足轻轻离地,银白色的身躯悬空半米,载着管灵琳向二号线入口的方向飘去。   这感觉很奇怪,流形龙的移动方式介于奔跑与飞行之间——它的四足偶尔点地借力,大部分时候依靠对金属的操控让自己悬浮。   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管灵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低头看着身下这条银白色的龙,看着它周身流动的金属片层,看着它修长优雅的脖颈微微扬起,看着它那双始终专注于前方的、带着金色光晕的眼睛。   忽然很想哭。   孩子真是长大了。   以前只能算个魔法飞毯,现在都能当魔法小马骑着走了。   但她又忍住了。   不能哭,哭了会脱水的,现在的水分对她来说太宝贵了。   地铁站的入口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依旧是那个被倾覆广告牌半掩的入口,依旧是满地碎裂的玻璃。   流形龙在入口前落下,四足踏实地面的瞬间,那些玻璃碎片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但没有一片刺入龙的足底,流形龙的脚掌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自动转化为极坚硬的固态,足以碾碎任何尖锐物。   管灵琳从它背上滑下来。   “维修通道在站台北端。”她说着,快步走向那熟悉的阶梯。   流形龙跟在她身后。   这一次黑暗不再让管灵琳心怀恐惧。   四十二级台阶、站厅层、消失的扶梯和站台。   管灵琳在站台边缘停下,低头看向那片依旧空无一物的水泥地面。   “就是这里。”她说,“当年这里有铁轨,有列车残骸,我还在里面躲过构装体。现在……”   【我吃完了。】流形龙平静地接口。   其实它当年也想尝尝味道来着,但是维修人员不让,还发出了难得一见的高昂尖叫,差点让还是汞形龙的它以为那是什么音波攻击。   管灵琳:“……我知道。”   她转身,走向站台北端那扇与墙体几乎齐平的巨大挡板,她刚才就是从这里进入维修通道的。   挡板依旧半开着,露出那道勉强容人侧身挤过的窄缝。   “就是这里。”她说,“穿过这条通道,外面就是那片被你吃干净的湖床。但通道中间有一扇门——我记得有。”   流形龙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将头颅凑近那道窄缝。   【我能过去。】它说,【但需要变小。】   话音未落,它的身躯再次开始变化,这次不是整体缩小,而是融化,银白色的金属流体从它身上流淌下来,像一片融化的月光在地面铺开,然后重新凝聚。   凝聚成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小蛇。   管灵琳:“…………这么炫酷?”   那条小蛇抬起头,用那双同样带着金色光晕的小眼睛看着她。   【走。】流形龙的声音响起,【我带路。】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也侧身挤进那道窄缝。   还好这两天没吃饭,要不然还真进不去。   通道依旧漆黑狭窄,弥漫着积尘与铁锈的气息,虽然这次她还是一个人下来,但身边却多了让人信赖的伙伴。   那条银白色的小蛇在她脚边游走,速度极快,偶尔回头确认她的位置,它的身体在这片逼仄的空间里灵活得不可思议,任何缝隙都能钻过,任何障碍都能绕过。   就算有什么挡路的坚硬金属,也能被它当场吃了。   走了大约二十米,管灵琳停住了。   墙上出现了一扇门。   终于看见一扇金属材质的门了,它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边缘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门上有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面板,此刻是黯淡的灰色。   管灵琳的心跳加速。   她记得这扇门。   这扇门后面就是通往地下的楼梯。   “就是这里。”她轻声说。   流形龙化成的银色小蛇游到她脚边,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由此进入应该需要一些权限,她推测这里的能量仍未耗尽,在小银吃掉地上设施之前,泰沃拉废城地面上仍有数不清的太阳能蓄电设施在工作,仍有无数的构装体在进行巡逻。   人类为什么不重新利用泰沃拉城?   一是因为辐射,而是因为回收太费钱——   被激活最后一道代码的构装体们会平等地攻击每个入侵者,城中很多异兽都把这里当补给点在刷新,大不了拿了自己想要的物资走就好,但要回收这座城市,还得勤勤恳恳地拆除这里的各种军事设施。   最终得到一大批老旧的型号,擦吧擦吧卖废铁吗?   纯亏钱啊!   所以可以选择仿造这里建个游乐场,但是不会真的老老实实来这收废品。   管灵琳当场颓废——就是因为不收废品,所以现在城中设备的电子锁也没有被破译,她有0个权限能进去啊!   好在……   她挥挥袖子,把门表面的灰尘擦掉一层,对流形龙说——   “再吃点脏的吧,回去咱就吃好的。”   流形龙:“……”   管灵琳还就不信了,既然破译不了金属大门,那就让小银直接吃掉就好了!   不让我进门,我让你没门。 第191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你好”   流形龙低头看了看那扇脏兮兮的金属门,又抬头看了看管灵琳,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震惊。   “唧唧?”   【……吃?】   【灵琳你刚刚还叫我别吃脏的。】   “吃吧孩子。”管灵琳斩钉截铁,试图打动小伙伴,“你不是饿吗?这扇门虽然脏,但好歹是金属,吃了它,咱们就能进去。”   流形龙沉默了一秒。   “唧!”   【可是它很脏。】流形龙说,【而且我现在其实也不是那么饿了。】   这扇门上有灰尘和锈蚀,在吃饱了的流形龙看来有点像是过期食品。   “你连构装体都吃了,还嫌这个脏?”管灵琳难以置信,“那些构装体在废墟里趴了多少年,上面什么没有?”   【构装体是构装体。】流形龙理直气壮,【它们平时是有运动的,干净。这扇门……你看,这绿色的东西是什么?】   管灵琳凑近看了看。   门上确实有一些斑驳的绿色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可能是某种菌类?”她不确定地说,“或者苔藓?不管了,你先吃,把脏的部分过滤掉不就行了?你不是能控制金属吗?”   流形龙思考了一下。   【可以。】它说,【但你要离远一点。】   管灵琳后退两步,然后……   “且慢。”她说:“难道你在地上吃的都没过滤灰尘吗?”   怪不得她看到了一些很新鲜的痕迹。   流形龙:“…………”   管灵琳:“…………”   好家伙,她还不如不说呢!   银白色的小蛇开始膨胀、变形,重新凝聚成那匹三米长的形态,它凑近那扇金属门,张开嘴——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嘴”的话——银白色的金属流体从它下颌流淌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触须,缠绕上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触须接触门板的瞬间,门上的灰尘和锈迹开始簌簌掉落。   不是被“吃掉”,而是被某种力量从金属表面剥离,那些脏东西落在地上,堆成一圈灰黑色的粉末。   然后,真正的“吃”开始了。   流形龙的身体亮起一层微弱的银光,那些缠绕在门上的金属触须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门板“溶解”,不是融化,是分解,金属门的材质被分解成极细小的微粒,顺着触须流回流形龙的体内。   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缩小。   管灵琳看得目瞪口呆。   她见过小银吃东西——以前还是汞形龙的时候,它会直接把金属块吞进去,然后在体内慢慢消化,但那种方式很慢,一块巴掌大的金属要消化好几个小时。   现在这个……简直是高速分解。   不到一分钟,整扇金属门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门框周围一圈被剥离下来的灰尘和锈迹,在地上堆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流形龙收回触须,满意地打了个嗝,那嗝声其实是身体里的金属片层摩擦发出的细碎颤音。   【还行。】它评价道,【含铁量不高,但有一些稀有元素。就是太脏了,过滤出来的灰尘比金属还多。】   管灵琳:“……你过滤得真干净。”   而且一说起吃金属来也不文盲了,字也认识了,龙也变成品鉴大师了,简直就是个老吃家。   流形龙:“…………”   门洞后面,是一道向下延伸的楼梯。   螺旋状的金属阶梯,深不见底。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流形龙重新变回银白色小蛇,游在她脚边。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那些灯光在管灵琳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   她数着台阶。   一层。两层。三层。   每下一层,就会遇到一扇金属门。   每一扇门,都被流形龙吃掉。   【这扇含铜量高。】   【这扇有钛合金成分,不错。】   【这扇……呃,是铝合金,凑合。】   管灵琳听着小银一路点评,心情复杂。   “你是来吃东西的还是来陪我找路的?”她忍不住问。   【都有。】流形龙理直气壮,【你找路,我吃东西。两不耽误。】   管灵琳:“……你以前。”   以前,以前还是这么馋。   【以前是以前。】流形龙说,【进化消耗太大,需要补充。而且这些金属放在这里也是浪费,几百年没人用,都快锈穿了。我帮它们回收利用。】   管灵琳无言以对。   刚刚它还说不吃的,结果看起来吃的比谁都欢嘛。   吃了七八扇门之后,她们终于到达了地下三层。   B3层的标识牌就在楼梯尽头,上面的字迹已经斑驳,但依稀可辨。   【应急通讯中枢|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管灵琳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推开最后一扇门——这扇门没有被吃掉,因为它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比她想象中更大,更空旷。   曾经,这里应该是整座城市最核心的区域之一。墙壁上布满复杂的管线,天花板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电缆,地面上是一排排已经熄灭的服务器机柜。   但现在,这里一片狼藉。   大部分机柜已经变形、倒塌,有些甚至被撕成碎片,金属外壳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露出内部烧焦的电路板。天花板上的电缆很多已经断裂,像死去的藤蔓一样垂落下来,在地面上盘成一团。   管灵琳站在门口,看着这片废墟,心里凉了半截。   “这……这是被什么破坏了?”她喃喃道。   流形龙游到她脚边,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有战斗过的痕迹。】它说,【很久以前。】   管灵琳想起当年那位小姐给她看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的应急通讯中枢,应该是完好的、功能齐全的。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脚下的地面很脏,积着厚厚的灰尘,还有一些她认不出的黑色污渍。她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倒塌的机柜,一步一步向空间深处走去。   流形龙紧跟在她身后,银白色的身躯在这片昏暗的空间里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走了大约二十米,管灵琳停住了。   前面有一扇门。   准确地说,是一扇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已经严重变形的金属门。门板歪斜地挂在铰链上,露出门后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光。   是蓝色的光。   很微弱,但在这一片昏暗中格外醒目。   管灵琳的心跳又加速了。   他强烈怀疑现在已经是自己饿的眼冒金星了,否则老感觉自己浑身发抖   “那里。”她指着蓝光的方向,“那里可能有活着的设备。”   她快步走向那扇变形的门,侧身挤过狭窄的门缝。   流形龙跟了进来。   通道很短,只有十几米。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蓝光就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   不大,大概只有十几平米。房间里很整洁——比起外面那一片狼藉,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墙壁上挂着一排排闪烁的指示灯,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像一串串彩灯。天花板上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柔和的蓝光——那正是她看到的蓝光来源。   房间正中央,是一台老旧的电脑。   不是那种全息投影的高级设备,而是一台看起来很有年代的、带着实体屏幕和键盘的机器。   屏幕是暗的,但机器本身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证明它还在运转。   管灵琳几乎要哭出来。   她扑向那台电脑,手指颤抖地触碰键盘。   键盘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但按键还能按下去,她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   一行行白色的字符在黑色背景上滚动,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   【泰沃拉城应急通讯终端3.2.1】   【请输入访问密码】   管灵琳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密码。   什么密码?   她不知道啊。   当年那位小姐根本没给她密码,她只是看了一眼地图,没有权限访问这里的系统。   她试着输入几个常见的默认密码——都不对。   屏幕上的提示依旧冰冷:   【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4】   管灵琳不敢再试了。   她靠在椅子上,盯着那行字发呆。   流形龙变回银色小蛇,游到她肩上,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别急。】它说,【慢慢想。】   管灵琳闭上眼。   泰沃拉城……维奥科技……升空……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睁开眼,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她输入的不是密码,而是一个日期。   泰沃拉城升空的那一天。   根据历史记录,那是标志着人类正式进入浮空城市时代的一天。   屏幕闪了一下。   【密码正确。正在加载系统……】   管灵琳差点尖叫出声。   系统加载完成,桌面出现在屏幕上,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界面,只有几个图标。   她点开通讯软件。   软件启动,弹出一个小窗口:   【正在搜索信号……】   【搜索失败。当前无可用信号。】   管灵琳的心沉了下去。   她又试了几次,每次都一样。没有信号。这里虽然还有电,但通讯链路已经完全中断,也许是因为地面上的通讯塔被吃了,也许是因为几百年来没有任何维护,也许是因为磁场干扰——总之,她无法通过这台电脑联系外界。   管灵琳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白忙一场。   流形龙蹭了蹭她的脸颊。   【还有别的办法吗?】它问。   管灵琳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电脑屏幕上无意识地扫过,忽然定住了。   桌面上还有一个图标。   【城市档案|地图】   她点开。   一份全息地图缓缓在屏幕上展开。   不是那种简单的平面图,而是完整的、带有地形标注的三维地图。泰沃拉城及其周边区域——山脉、河流、森林、废墟、聚居地,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管灵琳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放大地图,找到泰沃拉城的位置。一个红色的圆点标记着“当前所在”。   然后她看向周边。   泰沃拉城其实位于第三区的边缘,往东三百公里就是第三区的边缘地带,再深入就是她熟悉的人类世界。   往西四十公里,是开拓区,地图上标注着一个小小的绿色图标:【联络塔·07号】。   管灵琳盯着那个绿色图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是当时是人类科学家制造在大地上的通讯器,无论是开拓区还是居住区都有分布。   联络塔,联盟几百年中没有废弃过联络塔,因为开拓区危险重重,探险队和定居点都需要依靠联络塔保持通讯。   这些塔虽然老旧,但应该还在运转。   如果她能到达那座联络塔,就能连接信号,就能——   就能联系妈妈,告诉她自己还活着。   更重要的是,她离联络塔更近一些。   她现在好饿。好渴。好累。   如果能先去联络塔,也许那里有紧急物资储备?也许可以提前联系上救援?也许能更准确地引导救援队找到自己?   管灵琳咬了咬牙,做出决定。   “小银。”她指着地图上的绿色图标,“我们去这里。”   流形龙凑近屏幕看了看。   【四十公里。开拓区。】它说,【那里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管灵琳说,“但这里有危险吗?”   流形龙沉默了一秒。   【有。】它说,【我感应到的那个东西,就在这附近。】   管灵琳的心一紧。   对,地下有那个“东西”,虽然她们一路过来没有遇到,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所以我们更要快点离开这里。”管灵琳站起身,“去联络塔,发送信号,然后等救援队,四十公里,以你的速度,多久能到?”   流形龙估算了一下。   【如果地面平坦,大约不用一小时,但开拓区地形复杂,可能需要两小时。】   两小时。   比三百里外的第三区近。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走。”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蓝光房间。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房间外传来,震得整个墙壁都在颤抖,天花板上落下簌簌灰尘,那排闪烁的指示灯疯狂地跳动了几下。   管灵琳踉跄一步,扶住桌子。   流形龙瞬间膨胀,变回三米长的坐骑形态,将她护在身后。   【它来了。】它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轰!轰!轰!   又是几声巨响,一次比一次近。伴随着巨响的,是金属被扭曲、撕裂的尖锐刺响——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揉捏墙壁和机柜。   管灵琳透过半开的门,看到外面的空间正在变形。   那些原本已经倒塌的服务器机柜,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开始扭曲、弯折。墙壁上的金属板鼓起一个个巨大的包,然后撕裂,天花板上的电缆疯狂地甩动,像一条条发狂的蛇。   有什么东西,正在金属墙壁后面移动。   管灵琳和流形龙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因为每当它经过,金属墙壁就会随之变形、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管灵琳的血液几乎冻结。   “走!”她喊了一声。   流形龙没有犹豫。,它猛地转身,银白色的金属流体从身上流淌出来,将管灵琳整个包裹、卷起,牢牢固定在背上,然后它四足发力,向房间外冲去。   门外的通道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狭窄的通道变得扭曲、逼仄,两侧的墙壁向内凹陷,像是被什么从里面挤压过。天花板低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地面上鼓起一道道金属褶皱,像一道道天然的障碍。   流形龙在这片扭曲的迷宫中疾驰。   它时而飞跃过地面隆起的褶皱,时而侧身挤过变窄的缝隙,时而用前爪撕裂挡路的金属板——那些金属在它爪下像纸一样脆弱,被撕开一个大洞,容它穿过。   管灵琳趴在它背上,紧紧抓住那些环绕她的银色流体,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身后,那东西紧追不舍。   她能听见它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金属变形的声音。   它每经过一处,那里的金属就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像在惨叫。   墙壁在变形,天花板在塌陷,地面在隆起。   整个地下三层正在被它“揉捏”。   “它到底是什么?!”管灵琳在心中大喊。   是那团血肉吗?   可是那只是维奥科技结合的设计制作而已,真实的探索队是没有面对苏醒的它的。   流形龙没有回答,它全部精力都用在奔跑上,银白色的身躯在这片扭曲的金属迷宫中左冲右突,速度极快。   前面出现一道楼梯——是她们下来的那条螺旋阶梯。   但楼梯已经变了。   原本整齐的台阶扭曲成诡异的螺旋,有些地方完全断裂,露出黑漆漆的空洞,两侧的扶手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挡住去路。   流形龙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它直接跳进楼梯井,四足在墙壁上借力,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向上窜去。   管灵琳闭上眼睛,感觉风在耳边呼啸。   一层。两层。三层。   出口就在上方!   那道被流形龙吃掉的金属门留下的门洞,此刻已经变形——门洞被挤压成一道狭长的裂缝,但勉强还能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光。   不是应急灯的光,是真正的、来自地面的光!   日光!   流形龙冲向那道裂缝,身躯在穿过裂缝的瞬间自动压缩、拉长,像一道银白色的流体,挤过那道狭窄的缝隙。   然后——   她们冲出来了。   眼前是熟悉的维修通道。   但通道也已经变形。原本笔直的通道变得弯弯曲曲,两侧的墙壁向内鼓起,天花板低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   远处那扇通往地面的走廊此刻已经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但依然敞开。   流形龙没有减速,继续向前冲。   大门越来越近。   就在她们即将冲出去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个通道剧烈震颤,管灵琳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那东西。   不,不是“看到”,是“感知到”。   那是一团无法形容的血红存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它本身就是“形态”本身——它在金属中穿行,所到之处,金属就会变成它的形状,她看到通道尽头的金属墙壁鼓起一个巨大的、人形的轮廓,那轮廓扭曲、变形,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呐喊。   然后那轮廓张开嘴——如果那能被称为嘴的话——   它开口了。   起初是声音。   不是语言,是声音。尖锐的、刺耳的、混杂着金属摩擦和撕裂的噪音。   但那噪音很快变成了人类的语言。   水蓝星通用语。   “好疼……”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机器。   “救命……”   管灵琳浑身一震。   流形龙冲出大门,来到地面。   日光刺眼,管灵琳眯起眼,看到熟悉的灰色废墟,看到铅灰色的天空,看到远处那座已经不存在的通讯塔留下的空洞基座。   她们逃出来了。   但身后那东西还在。   金属墙壁在变形,在隆起,在向她们的方向延伸。那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清晰。   “飞……”   “跑……”   这次是混杂着异兽的嘶鸣,混杂着金属的颤音。   管灵琳捂住耳朵不去听,对流形龙喊:“快走!我们离开这里!”   流形龙正要腾空——   身后传来最后一句。   “你好!”   那声音清晰、标准,带着某种诡异的腔调。   “你好!你好!”   管灵琳僵住了。   不是因为那声音恐怖。   是因为那是普通话。   是地球的语言。   是她上辈子——如果真的有上辈子——说了将近二十年的母语。   在这片异世界的废墟里,在这个被金属怪物追逐的瞬间,她听到了一句用普通话喊出的“你好”。   管灵琳浑身冰冷。   她缓缓转过头。   那片变形的金属墙壁上,鼓起一个巨大的、人脸的轮廓。   那张脸模糊、扭曲,像是用融化的金属捏成的粗糙雕塑。但依稀能看出五官——眼睛、鼻子、嘴巴。   那张嘴一张一合,发出最后的声音:   “你好……救……我……”   然后,那张脸融化了。   金属墙壁恢复了原状,只剩下那些扭曲的痕迹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那东西消失了。   或者说,它退回去了。   管灵琳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流形龙焦急地蹭着她的脸颊。   【灵琳?灵琳!你怎么了?】   管灵琳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片金属墙壁,脑子里一片空白。   普通话。   这里为什么会有普通话?   这个世界——水蓝星——使用的语言是“水蓝星通用语”,听起来和上辈子的普通话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而刚才那个声音,是纯正的普通话。   是“你好”,不是通用语的“安好”。   是“救命”,不是通用语的“援助”。   是只有地球人才会说的语言。   管灵琳的手指在颤抖。   那东西……是什么?   它为什么会说普通话?   它是……   它是和她一样,从地球穿越过来的?   还是它吃掉过某个穿越者,吸收了对方的记忆和语言?   还是说……   她不敢想下去。   流形龙焦急地围着她转,银白色的尾巴缠上她的手腕,用力收紧。   【灵琳!你说话!你怎么了?!】   管灵琳终于回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她说,声音沙哑,“只是……被吓到了。”   流形龙不信。   【你刚才的表情很奇怪。】它说,【那东西说的语言……你听得懂?】   管灵琳沉默了一秒。   “……嗯。”   流形龙的龙瞳微微收缩。   【那是什么语言?】   管灵琳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金属墙壁,轻声说:   “我们走吧,先去联络塔。”   流形龙没有再问。   它重新凝聚成坐骑形态,让管灵琳跨坐上去,然后四足离地,向西方飘去。   风在耳边呼啸。   管灵琳趴在龙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泰沃拉城的废墟。   那片地下,有一个会说普通话的东西。   它说“好疼”,说“救命”,说“飞”“跑”,最后说“你好”。   它说“救我”。   管灵琳攥紧拳头。   等联系上妈妈,等回到安全的地方,等吃饱喝足——   她一定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那声“你好”,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心里。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她并不是唯一的“异乡人”。   也许,还有别人。   也许,那个人还活着。   也许,那个人正被困在某个地方,等待救援。   她不知道。   但她会找到答案。   流形龙载着她,向西飞去。   铅灰色的天空依旧低垂,但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开拓区的方向。   四十公里外,有一座还在运转的联络塔。   管灵琳闭上眼,任由风声灌满双耳。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毒蝰龙   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浮起,像一片羽毛被风托着,缓缓升向水面。   管灵琳的第一感觉是暖。   不是废墟里那种干冷刺骨的寒意,不是冥川上那种渗入灵体的冰凉,而是真正久违了的温暖。   阳光落在眼皮上,透过薄薄的皮肤染成一片柔和的橙红,空气里有某种清新的气息——不是灰尘,不是铁锈,是草木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是生命正在呼吸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晴朗的天空。   不是泰沃拉城上空那永恒低垂的铅灰色,是真正澄澈的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边缘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树冠在她头顶展开,枝叶繁茂,筛下斑驳的光影在她脸上跳跃。   管灵琳愣住了。   她躺在草地上,绿色的、柔软的、散发着清香的草地,身边有几株她不认识的野花,紫色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颤动。远处传来鸟鸣,清脆婉转,像是这个世界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你还在好好活着。   这……这是哪儿?   她猛地坐起身,大脑一片混乱。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涌上来:流形龙载着她向西飞行,越过泰沃拉城的废墟,进入荒原,荒原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卷起沙尘。   她趴在龙背上,又饿又累又渴,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   最后她失去了知觉。   管灵琳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还穿着那身破损的衣物,沾满灰尘和血污,但身上没有新的伤口,手腕上除了光脑,还有一道银白色的手环静静地环绕着——是流形龙留下的一部分躯体,化作小蛇的形态,此刻正抬起头,用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小眼睛看着她。   “唧。”银色小蛇轻轻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   管灵琳松了口气。   小银没事,小银还在。   但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流形龙的本体。   “小银呢?”她问。   银色小蛇扭动身体,用尾巴指向树林深处,然后做了一个“吃东西”的动作——张开嘴,假装咀嚼。   作为分身,它不会说话。   管灵琳明白了。   流形龙去找食物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光脑,屏幕亮着,时间显示从她昏迷到现在只过去了三十七分钟,也就是说小银飞了没多久就带着她降落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这个地方……   管灵琳再次环顾四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太温暖了,太绿了,太……不像冬天的样子了。   她清楚地记得,现在可是动态,气温在零度以下,废墟上还残留着霜冻的痕迹,而这里阳光和煦,草木葱茏,完全是春夏之交的景象。   气候不寻常。   但管灵琳现在没有精力深究这个,她的肚子又在叫了——不是普通的叫,是那种濒临崩溃的、愤怒的、绝望的轰鸣。   银色小蛇担忧地看着她,又蹭了蹭她的手腕。   “我没事。”管灵琳有气无力地说,“就是饿……你不用担心,可能等你本体回来就有吃的了。”   她试图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刚撑起一半又跌坐回去。   银色小蛇急了,从她手腕上滑下来,变粗了一点,试图托起她的手臂。   管灵琳哭笑不得:“好啦好啦,我就坐着休息一会儿,不勉强。”   她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鸟鸣声此起彼伏,远处似乎还有流水的声音——是溪流?如果是真的,那就有水喝了。   管灵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认真考虑爬也要爬过去找水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管灵琳瞬间警觉起来。她抬起头,目光在枝叶间搜索,银色小蛇也竖起身体,小眼睛死死盯着上方。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在枝叶间快速移动,树枝晃动,几片叶子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管灵琳膝上。   然后,一个东西从树上坠落。   它掉下来的速度很快,管灵琳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上一沉——有什么冰凉、光滑、细长的东西,准确地、稳稳地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像一条围巾。   不,像一条蛇。   管灵琳整个人僵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竖瞳的眼睛。   这其实是一条龙。   虽然它的大小和形态让“龙”这个字显得有点夸张——它只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长度大约一米五左右,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褐色的光泽,鳞片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黑纹,像某种精致的装饰图案;它的头呈三角形,头顶生着一对小小的、向后弯曲的角,角的颜色比鳞片更深,接近墨色;吻部微微上翘,露出两颗收在鞘中的毒牙——即使收着,也能看出它们的长度和锋利。   它的身体松松地绕在管灵琳脖子上,尾巴垂在她胸前,轻轻摆动;腹部鳞片是淡淡的米黄色,柔软而光滑。   整个姿态……怎么说呢,像是找到了一根很满意的树枝,正舒舒服服地挂着。   管灵琳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这是……   毒蝰龙。   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出来。   毒蝰龙,毒龙异兽,它们体型不大,成体通常在一米到两米之间,以剧毒和隐蔽性著称,毒蝰龙的毒液是复合型毒素——同时具备神经毒素和血液毒素的特性,被咬中者会在几秒内全身麻痹,然后在几分钟内因心脏骤停或呼吸衰竭而死亡,据说它们的毒液是自然界最致命的物质之一,一滴就足以毒死一头成年的沙犀。   但它们很少主动攻击人类。   毒蝰龙性格谨慎,甚至可以说有点胆小,遇到危险时会优先选择逃跑或隐蔽,它们更喜欢躲在树冠或岩缝里,用拟态的鳞片颜色与环境融为一体,静静等待猎物经过——它们的猎物主要是小型啮齿类和鸟类,偶尔也啃啃果子。   那它为什么……   为什么会挂在自己脖子上?   管灵琳僵硬地保持着姿势,大气都不敢喘,她能感觉到脖子上那条冰凉光滑的躯体,感觉到它腹部鳞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感觉到它的尾巴轻轻摆动时扫过她锁骨的触感。   银色小蛇已经炸了。   那团银白色的流体在她手腕上疯狂膨胀,瞬间变成一条手臂粗的银蛇,嘶嘶作响,摆出攻击姿态。   毒蝰龙抬起脑袋,看了银色小蛇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把下巴搁在管灵琳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那表情,那姿态,分明写着:好舒服,不想动。   管灵琳:“…………”   银色小蛇:“嘶嘶嘶嘶嘶!!!”   它冲上去,试图用身体把毒蝰龙从管灵琳脖子上挤下来。毒蝰龙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依旧纹丝不动。   管灵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小银啊,你不都是唧唧叫吗?”她干涩地问。   毒蝰龙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没有攻击,没有威胁,甚至没有逃跑。   就只是……挂着。   管灵琳的大脑飞速运转。   毒蝰龙不是主动攻击型异兽,它挂在自己脖子上,更像是在取暖?不对,这里根本不冷,或者是在寻找庇护?还是说,它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棵树?   她想起关于毒蝰龙的另一个特性:它们有一种特殊的习性,喜欢在感到安全的地方休息,如果它们觉得某个地方足够安全,就会懒洋洋地盘在那里,一动不动,有时候能待上一整天。   所以……它觉得她安全?   管灵琳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亲和力还是发力了。   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遇到龙异兽。   银色小蛇气坏了。   它变粗、变长,试图用身体把毒蝰龙卷下来,但毒蝰龙的身体光滑得不可思议,每次都被滑开;它试着用嘴咬,但毒蝰龙的鳞片又硬又滑,根本咬不住;它试着发出威胁的嘶嘶声,毒蝰龙干脆连眼睛都不睁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管灵琳脖子上挂着一条毒龙,手腕上有一条气疯了的银色小龙在上蹿下跳,而她自己饿得头晕眼花,虚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小银,别急。”她轻声说,“它好像没有恶意。”   银色小蛇停下来,愤愤不平地瞪着她。   【但是它有毒!不小心碰到的话,灵琳你是人类,会死!】   “我知道。”管灵琳说,“但你看它根本没有攻击的意思,它就是在睡觉。”   毒蝰龙适时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那两颗收在鞘中的毒牙,然后又闭上眼,把脑袋往管灵琳颈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管灵琳:“……”   好吧,确实是在睡觉。   银色小蛇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管灵琳试着抬起手,慢慢伸向脖子上那条龙,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手指触碰到它的鳞片时,那鳞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其他反应。   她轻轻摸了摸。   鳞片冰凉光滑,触感出奇的好,那些金褐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毒蝰龙的尾巴轻轻摆了摆,像是……舒服?   管灵琳忽然觉得,这条龙可能是来找靠枕的。   她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树林上空疾速俯冲下来,落在管灵琳面前的地面上——是流行龙的本体回来了。   它嘴里叼着一大串东西:几颗野果,一根粗大的不知什么植物的块茎,还有一个用宽大树叶裹成的水囊,里面装着清亮的液体。   它看到管灵琳脖子上的毒蝰龙,瞬间僵住了。   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龙瞳,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难以置信。   【你……你脖子上是什么?!】   管灵琳扯出一个虚弱又尴尬的笑容。   “呃……一条迷路的龙?”   毒蝰龙被声音吵醒了,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向流形龙。   两个龙对视了。   流形龙愤怒地将银白色的金属片层炸开。   而毒蝰龙则茫然歪头,还打了个哈欠。   流形龙:“…………”   毒蝰龙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挂在一个人类脖子上可能不太合适。   甚至它就是故意的,连角度都找好了。 第193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名字   管灵琳没管在自己脖子上充当U型枕的家伙——她抗龙习惯了,突然头上空落落的反而有点不适应呢。   没想到刚脱离抗龙环境就有新成员从天而降啊……   她看着流形龙叼回来的那堆东西,肚子叫得更凶了。   野果、块茎、用树叶裹着的水。   她的第一反应是扑上去狂吃。   但她的手刚伸出去,又停住了。   “等等。”她盯着那堆野果,目光复杂,“小银,这些果子……你从哪儿摘的?”   流形龙歪了歪头。   【就那边。】它用尾巴指了指树林深处,【有很多。】   “那你知道这果子能吃吗?”   【不知道。】流形龙理直气壮,【但看起来很好看,我看姐姐哥哥们也吃过好看的小果子。】   管灵琳:“…………”   谢谢你的信任,但人类真的不是什么都能吃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自己上课学过的野外求生知识。   野果能不能吃,要看颜色、看形状、看有没有被鸟兽啄食的痕迹——但这里的一切都太陌生了,她根本认不出这些是什么植物。   更何况,这片区域气候异常,草木繁茂,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剧毒的品种?   还有那个块茎,块茎倒是相对安全一些,很多野生块茎煮熟了都能吃,但问题来了——   首先她也没认出这是什么块茎,光脑断网不能搜索,离线的知识库里也查询不到,而且她没火。   管灵琳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全是湿润的泥土和繁茂的植被,这里湿度很高,空气里都是水汽的味道,要想在这种环境下生火,难度堪比徒手搓核弹。   就算她有打火石——她当然没有——也得找到干燥的引火物,可这里的一切都潮乎乎的,连落叶都带着水汽。   至于水……   她看了看那个用树叶裹着的水囊,水很清,看起来像是从溪流里直接取的,但溪流里有没有寄生虫?有没有病菌?她不知道。   管灵琳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吃,可能中毒或感染。   不吃,马上饿死。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算了。   先吃点东西活下去再说,至于感染、中毒、寄生虫什么的,那是活人该考虑的问题。   她现在是快死的人。   管灵琳伸手,准备抓那颗看起来最红的野果。   就在这时,脖子上那条一直装死的毒蝰龙动了。   它慢吞吞地从管灵琳脖子上滑下来,动作慵懒得像一滩融化的黄油,流形龙立刻警惕起来,银白色的金属片层波动起来,发出威胁的唧唧声。   毒蝰龙无视它。   它滑到管灵琳身边,抬起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盯着管灵琳看了一会儿,然后它低下头,把脑袋贴在管灵琳的小腹上。   那触感冰凉、光滑,带着鳞片特有的细密纹路。   管灵琳僵住了。   毒蝰龙贴着她的肚子,一动不动,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几秒,它抬起头,歪着脑袋,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看着她。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管灵琳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用尾巴尖在自己的鳞片里掏了掏,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摸出了一颗小小的、圆滚滚的、淡金色的果子。   果子很小,大概只有拇指尖那么大,表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毒蝰龙用尾巴尖把这颗小果子递到管灵琳嘴边,轻轻碰了碰她干裂的嘴唇。   那意思很明显:吃。   管灵琳:“…………”   她看着嘴边那颗小果子,又看了看毒蝰龙期待的眼神,如果那能被称为“期待”的话,毒蝰龙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懒洋洋,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确实在盯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这是……什么?”管灵琳干涩地问。   毒蝰龙没有回答,它只是又把果子往前递了递。   流形龙炸了。   【灵琳不要吃!】它冲过来,试图用身体把毒蝰龙挤开。   毒蝰龙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依旧纹丝不动,它甚至用另一截尾巴把流形龙拨到一边,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流形龙:“…………”   它怒了。   银白色的金属流体开始膨胀,看上去像是准备变身成完全形态好好教训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毒龙。   但管灵琳伸手拦住了它。   虽然她知道这只是个喜欢尖叫的大白馒头而已。   “等等。”她说。   她盯着那颗淡金色的小果子,闻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在某本异兽图鉴上看到过,有些小型龙类有储存食物的习惯,它们会把找到的果实藏在鳞片下的囊袋里留着慢慢吃,而这些果实,往往是它们自己验证过可食用的。   毒蝰龙既然自己留着吃,那应该……没问题吧?   既然大家都是亲密贴贴的关系了,想来它也不会故意毒杀自己的。   异兽都能吃,人怎么就不能吃?   管灵琳看着嘴边那颗小果子,又看了看自己饿得绞痛的胃。   算了。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她张嘴,把果子含进嘴里。   吃!吃的就是这个颜值很高的小果子!   小果子入口即化。   真的就是“即化”,舌尖刚触到果皮,那层薄薄的皮就破了,一股清甜的汁液涌出来,顺着喉咙滑下去,没有果核,没有残渣,只有满口的清甜和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香气。   管灵琳甚至来不及咀嚼,那果子就消失了。   她愣愣地咂了咂嘴。   好甜。   好好吃。   她还想要。   如果能再来一筐就好了。   话说这是什么果实啊好完美,看上去好看,果皮没破的时候还有些弹性,实则入口即化,没有果核无需清洁……   完全可以靠在沙发上一边刷光脑一边抓一把挨个往嘴里塞。   管灵琳顿时眼巴巴地看向毒蝰龙,那眼神分明写着:还有吗?   毒蝰龙歪着脑袋看她,尾巴尖又伸向自己鳞片里掏了掏,掏出一颗,两颗,三颗——然后它犹豫了一下,把三颗都递了过来。   管灵琳正要张嘴去接,心里感叹自己也是享受一把皇帝待遇,忽然感觉一阵困意涌上来。   不是普通的困,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完全无法抵抗的困倦,眼皮像被灌了铅,四肢像被抽走了骨头,意识开始模糊。   她勉强抬起头,看到毒蝰龙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依然懒洋洋地看着她。   然后她眼前一黑。   彻底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管灵琳的意识从一片温暖的黑暗中浮起来。   她的第一感觉还是暖,阳光依旧落在身上,依旧温暖而柔和;空气里依旧是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依旧是鸟鸣声和流水声。   她睁开眼。   入目的依旧是那片晴朗的天空,依旧是那些斑驳的树影;只有太阳的角度变了——从她昏迷前的偏东方向变成了偏西方向,也就是说,她至少睡了几个小时。   管灵琳慢慢坐起身。   身体不饿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胃不叫了,头不晕了,腿也不软了,整个人像被充满了电,精力充沛得不可思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身破损的衣物,还是那些灰尘和血污,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好得离谱,比在泰沃拉城废墟里的时候好多了。   接着她注意到了周围的环境。   她还在原地,还是那片草地,还是那棵树,但流形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银白色“饼”。   那张饼很大,直径大概有六米,厚度……不确定,因为它躺在地上,边缘微微翘起,饼的表面是流形龙特有的金属片层结构,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微光。   饼的中央有一个大洞。   管灵琳就在那个洞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的草地,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张巨大的银白色圆环,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小银?”   那张饼动了。   边缘的金属片层微微震颤,发出熟悉的、细密的颤音,然后一个声音带着浓浓的怨念响起:“唧唧?”   【灵琳你醒了。】   管灵琳:“……你这是干什么?”   【保护你。】流形龙的声音依旧怨念深重,【那条毒龙说你睡着了需要安静,我就变成这样把你圈起来,它说这样能防止其他东西靠近你。】   管灵琳:“……”   这倒确实是流形龙能做出来的事。它们可以任意变形,把自己变成一张“饼”围成一个圈,完全可行。   但这场面也太好笑了吧?   管灵琳努力憋住笑,从圆环中央站起来,流形龙“饼”的边缘在她靠近时自动分开一条小路,以便让她顺利通过。   流形龙在她身后重新凝聚成形,变回那匹三米长的银白色龙型,它抖了抖身体,金属片层发出不满的叮当声。   【那条毒龙呢?】它问。   话音刚落,一个金褐色的脑袋从树上垂下来。   毒蝰龙倒挂在树枝上,尾巴缠着枝干,脑袋冲下,正好和管灵琳面对面。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眨了眨,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嘶嘶?”它开口了。   【睡醒了嘛?】   管灵琳发现这时毒蝰龙第一次发出这种声音,也只有这种比较正式的声音才是它真的在说话,而不是那种无意识的哼哼。   管灵琳:“还以为你不爱说话呢。”   【当然。】毒蝰龙嘶嘶,【我是懒得说。】   管灵琳:“…………”   好,很符合它的性格。   毒蝰龙从树上滑下来,又挂到管灵琳脖子上,这次流形龙没有炸,只是警惕地盯着它,但没有再攻击。   “嘶嘶?”毒蝰龙问。   【饭量怎么这么小?】   管灵琳:“啊?”   “嘶嘶。”毒蝰龙用尾巴尖指了指她的嘴,“嘶?”   【刚才那个果子,你才吃一颗就睡着了,人类都这么小饭量吗?】   管灵琳的大脑转了转,终于反应过来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它好像以为她是吃饱了才睡着的。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也有点反应过来了。   “那个……”她艰难地开口,“我不是吃饱了睡着的,我是被你毒晕的。”   毒蝰龙的动作僵住了。   它从管灵琳脖子上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瞪大了一点——这是管灵琳第一次在它脸上看到“惊讶”这种表情。   毒蝰龙:“嘶?”   【毒晕?不可能,那个果子没毒。】   “我也不知道果子到底有没有毒。”管灵琳说,“但我吃下去就困了,困得完全无法抵抗,一觉睡到现在——这明显不正常吧?”   毒蝰龙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低下头,用尾巴尖戳了戳自己的鳞片,像是在思考。   【那个果子……】它慢吞吞地说,【我们毒龙吃了没事呀……】   它又戳了戳鳞片。   【我没想过你们人类会这么敏感。】   管灵琳:“…………”   流形龙在旁边发出一阵气急败坏的颤音。   “那你怎么不早说?”管灵琳痛苦面具,要怪也是怪她太饿了,那果子那么好吃,让她再来两颗都……   那可能得重开吧!   她怀疑自己现在这么活蹦乱跳就是重开了!   而且她当时老信任这条还在伪装U型枕的龙了!   果然……这种花纹的龙心眼子最多!   【你也没问。】毒蝰龙理直气壮,【而且你当时都快饿死了,我就想着先让你吃点东西,谁知道你吃完就睡了。】   管灵琳无言以对。   仔细想想这确实不能怪毒蝰龙,在它看来那只是普通的食物,吃一把都是很正常的操作。   而且管灵琳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   不饿了,不渴了,精力充沛。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虽然是被毒晕的,但这一觉确实让她恢复了体力。   “算了。”她叹了口气,“谢谢你请我吃东西,虽然被毒晕了,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毒蝰龙满意地点点头,又把下巴搁回她肩膀上。   流形龙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管灵琳。   “唧唧?”   【灵琳,你真的没事啦?】   “没事。”管灵琳说,“就是睡了一觉,现在精力好得很。”   她顿了顿,又看向脖子上那条金褐色的龙。   “对了,你叫什么呀?”   她在梦中见过冥川主后,了解到了冥神龙和飓风龙的本名,说来惭愧,原来它们姐妹的本名这么高雅,而自己当初完全就是随口一取。   异兽们有自己的语言,人类的舌头很难模仿出它们的发音方式,因此即使一只异兽有自己的本名,御兽师们也喊不出来。   不过可以用自己的语言叫叫试试——像岫和岚,其实也算是她在脑海里自动生成的翻译,冥神龙和飓风龙的本名之意大概是“深不见底包容万物的洞穴”与“自由流转于群山之上的疾风”。   但战斗的时候大喊这个本名,给管灵琳一种自己变成了某种中世纪召唤师的错觉。   想象一下在战场上——   管灵琳:“接下来我要请出我最信赖的伙伴!”   深不见底包容万物的洞穴和自由流转于群山之上的疾风啊,聆听我的呼唤……   嗯,还没开打对手就要力竭了,可能是被她笑死的。   而小红小盘小银就比较随意了,小红作为雄龙,家里是没什么佛赤龙认真给它起码的,就算要喊它吃饭那大概率也是“谁家那个在哪个地下炎洞孵出来的第几只毛团啊,吃饭了!”   管灵琳觉得佛赤龙们记性还不错,可能也和它们的生育率不高有关系吧……   这要是熔岩兔它们,根本记不清眼前的孩子是老几。   而小盘则是因为没有长辈,就算后面回到族群,它自己也很喜欢自己的名字,不打算在更换。   管灵琳:对不起宝宝,万一你以后变成了顶天立地的战锤龙,我还叫你小盘……你就用自己的大锤子把笑话你名字的人和异兽打飞吧!   小银就更是一出生就被忙着吃饭的妈妈扔掉了,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而眼前的毒蝰龙沉默了一下。   【名字?】它说,【没有。】   “没有名字?”   【没有。】毒蝰龙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就我自己,要名字干什么。】   管灵琳愣了一下。   没有名字……没有同伴……一条龙独自生活在这片陌生的树林里? 第194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地下热泉   “没有名字?”   【没有。】毒蝰龙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就我自己,要名字干什么。】   管灵琳愣了一下。   没有名字……没有同伴……一条龙独自生活在这片陌生的树林里?   和上学的时候学到的知识点有点冲突,但问题不大。   她上辈子的老师说了,病人生病不按书来,给药实际也不按书来。   世界上的事除了依据科学,临阵也得随机应变。   “你一直就自己?”她问。   毒蝰龙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嘶嘶。”   【从蛋壳里出来的时候,就我一个。】它说,【周围没有别的蛋,没有妈妈,什么都没有。】   它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把蛋壳吃掉后就继续找吃的,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会,就跟着暖和的地方走,暖和的地方才有吃的,冷的没有。】   管灵琳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条刚出生的幼龙,独自在荒野里爬行,没有任何同伴,没有任何指引,只有生存的本能在驱使着它。   它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族群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叫什么。   它就这么活着。   一直活着。   【后来我发现,跟着温暖的气候爬,就总能找到吃的。】毒蝰龙继续说,【我就一直爬,一直爬,爬过很多地方。有些地方很热,有些地方很冷。热的地方吃的多,冷的地方吃的少,但我不喜欢太热,也不喜欢太冷,太热太冷都会让我想睡觉。】   它的嘶嘶声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反正就一直爬,爬累了就找个地方挂着,睡醒了就继续爬,有时候爬的方向不对,爬到冷的地方去了,就赶紧往回爬。】   管灵琳忍不住问:“那你最后怎么到这里来的?”   毒蝰龙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树林。   【就是跟着温暖爬啊。】它说,【那段时间一直往这边爬,气候一直很暖和,我就一直爬,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这里挺好的,有树可以挂,有果子可以吃,就停下来了。】   【然后天气就冷了。】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   【我明明一直跟着温暖爬的,怎么会到冷的地方来呢?】   管灵琳沉默了。   她大概明白了。   这条毒蝰龙一直在追随着温暖的气候迁徙,它没有地图,没有方向感,只有本能在告诉它“往暖和的地方爬”。   但它可能是爬得太慢了——比气候变化的速度慢得多。   它以为自己跟着温暖,实际上温暖一直在前面跑。   等到它停下来的时候,冬天已经追上了它。   【这里是个好地方。】毒蝰龙说,【比外面暖和,但也只是比外面暖和,还是会冷。】   它把脑袋往管灵琳颈窝里蹭了蹭。   【所以我就挂着不动,这样消耗得慢,只要不动,就不会那么饿。】   管灵琳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那你平时吃什么?”她问。   毒蝰龙的尾巴尖翘起来,指了指树上。   【果子,那些小果子。】它说,【树上有很多,就是不太够。】   “不太够?”   【嗯。】毒蝰龙说,【吃一颗能顶一会儿,但很快就饿了,我本来吃得就不多,但现在只能吃这个,就更不够了。】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嘶嘶。”   【这里没有别的,没有那种好吃的。】   “比如什么好吃的?”管灵琳追问。   要知道这可是一手采访资料,她是龙学院的学生,毕业了要写毕业论文的。   很多万象大学的本科生都会以自己的异兽为观察对象,撰写一些近距离观察分系质量的内容,比如月有仪学姐,她的研究课题似乎是冰冻系异兽在非低温环境下如何调节自身?   虽然大部分学生写出来的东西都是注水的学术垃圾,但是还是有不少学生在观察过程中决定继续深造,随后进入下一阶段学业的,比如管灵琳的父亲庄朝,他当年读的亡灵学院,本科毕业后选了异兽医生这个方向继续钻研,大概又上了好多年学才拿到学位。   在这个世界想要拿到最高学位,实践可是少不了的,而且一开启就要长达数年,别说是管灵琳,就连庄朝现在也得时不时写论文改论文。   管灵琳觉得自己优势很大——她还能亲手采访一下自己接触过的异兽们,这比其他人一个会研究但听不懂,一个知道什么情况但基本不会说好多了。   啊……所以学术界一直有个争论来着,那就是要不要为和人类御兽师达成契约的异兽们开个班,教导它们一些念力系的技能,这样它们就能说人话了。   不过这个提议更发出就被异兽保护协会追杀了,理由是很没有异兽权。   强迫异兽说人话,那人咋不学异兽语呢?   这时候就又有人要说了:人类都说通用语,但是异兽们可是喵喵汪汪唧唧的都有啊,学一门外语固然痛苦,学上百种外语直接上吊。   这种说法倒也有学者提出质疑——异兽们种类不同,但看上去好像也能听明白不同的异兽说什么。   果然是靠魔法交流吧!   加载了语言资源包的管灵琳深藏功与名,虽然她自己也没搞清楚原理,她猜测自己第一次见到小红的时候,火山地底下的蓝绿色液体可能是龙神之血,自己正是沐浴其中才有了这种能力,而自己多次死而复生恐怕也和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有朝一日她能直接问问龙神这种原理到底是什么吗?   这样发篇论文不得保研啊!   而此时被采访的毒蝰龙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也是管灵琳第一次在这条懒洋洋的龙脸上看到类似“期待”的表情。   “嘶嘶!”   【青蛙。】它说,【有毒的青蛙。】   管灵琳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曾经在某本异兽图鉴上看到过的内容。   毒蝰龙的食谱很特别,它们确实吃果子,也吃小型啮齿类,但它们最喜欢的是一种在自然界中极其罕见的剧毒青蛙。   那种青蛙以各种毒草毒虫为食,体内积累了大量的毒素,任何其他捕食者吃了都会中毒,唯独毒蝰龙,它们的身体能完美地消化这些毒素,甚至能将毒素转化为自身的毒液储备。   一只剧毒青蛙,对毒蝰龙来说,就是一顿营养丰富的大餐。   “这里没有那种青蛙?”管灵琳问。   毒蝰龙摇了摇头。   【没有,这里太暖了,不是那种青蛙喜欢的地方,它们喜欢更湿的更闷的,这里不够闷。】   它学着管灵琳叹气的样子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带着鳞片细微的摩擦声。   【我好久没吃到青蛙了。从离开那个地方之后,就再也没吃到过。】   管灵琳当场放下心来,太好了,没毒青蛙就行,要是毒青蛙敢跳到她头上,那她当场就宣布自己的头送给它了。   但是脖子上的这条龙独自生活,永远吃不饱,只能靠吃一些小果子勉强维持,每天最大的活动就是找个地方挂着,减少消耗,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下一顿饭。   她忽然觉得脖子上这条懒洋洋的龙,不是懒。   应该是饿的。   饿到没力气动。   【不过也没关系。】毒蝰龙又说,【我消化慢,半年前吃的东西,现在肚子里还有一点点。】   它用尾巴尖戳了戳自己的腹部。   【就在这儿。还没消化完。】   管灵琳:“……”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恭喜对方有节能模式吧。   毒龙的习性有点像地球上的蟒蛇,消化慢,吃得少,消耗得也少。   在自然界中,这样才能活得久。   异兽的生理结构和普通生物不一样,消化周期会更长,但半年前吃的东西现在还在肚子里……   “那你岂不是一直在饿着?”她问。   半年前的东西,反刍都得回味好几遍吧。   【嗯。】毒蝰龙说,【一直饿着习惯了。】   管灵琳沉默了。   一直饿着。   习惯了。   这几个字从一条懒洋洋的龙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自己刚才饿得头晕眼花的样子,那种感觉有多难受她太清楚了,而这条龙已经饿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几个月。   可能几年。   可能从它出生开始,就一直在饿着。   太惨了宝宝,怎么能混成这样。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问。   毒蝰龙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看着她。   “嘶嘶~”   【跟你走。】它说。   管灵琳愣住了。   “啊?”   【跟你走。】毒蝰龙重复了一遍,【你身上很暖和,跟着你走就不会冷。】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嘶嘶!”   【而且你有吃的,你刚才吃了我给的果子,你肯定还能吃别的东西,跟着你应该能吃到更多东西。】   管灵琳:“……”   这理由好现实。   第一次见面没被毒死所以就被缠上了。   但也很真实。   一条饿怕了的龙,找到了一个能提供温暖和食物的人类,不跟着才怪。   “可是……”管灵琳犹豫道,“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可能会有救援队会来接我,而且我家里已经有好多龙了,你……”   【好多龙?】毒蝰龙的眼睛亮了一下,【有别的龙?】   “有。”管灵琳说,“有佛赤龙,有夯地龙,有……”   她指了指旁边虎视眈眈的流形龙。   “还有它。”   毒蝰龙转头看了看流形龙。   流形龙立刻炸开金属片层,发出威胁的唧唧声。   姐姐哥哥们说过,万一还有别的龙要加入这个家,就必须表现得很凶!   虽然它刚才听完这家伙的一顿嘶嘶,感觉对面好惨,竟然一直挨饿……   毒蝰龙你这家伙!   毒蝰龙转过头,又把下巴搁回管灵琳肩膀上。   【它好吵。】它评价道,【不过没关系,有别的龙,就说明你那里有吃的。】   龙都很能吃的,她那里龙多,旁边这个家伙还胖墩墩的,一定有好多好吃的!   管灵琳:“……我就知道。”   管灵琳无言以对。   流形龙在旁边气得直跺脚——如果那能被称为“跺脚”的话,银白色的金属片层疯狂震颤,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灵琳一直说我不胖的!】   她明明说过自己是个可爱的小钱袋呜呜呜!   管灵琳看了看炸毛的流形龙,又看了看脖子上那条懒洋洋的毒蝰龙。   “带。”她叹了口气,“不带它,它会饿死在这里。”   【饿死就饿死!】被说成大胖龙的流形龙愤愤不平,【它刚才还把你毒晕了!】   “那是意外。”管灵琳说,“而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流形龙还想说什么,被管灵琳一个眼神制止了。   它委屈地闭上嘴,但还是用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毒蝰龙。   毒蝰龙完全无视它。   管灵琳摸了摸脖子上那条冰凉光滑的龙,心里有些复杂。   又要多一条龙了。   家里已经有五条了——小红,小盘,冥冥,小风,小银,再加一条,就是六条。   那自己要在家里找个地方种点毒草和养点毒青蛙吗?这可得做好防护啊……   还得布置一片温度适宜的区域,毕竟毒蝰龙可是喜欢待在恒温箱里的龙。   虽然有点小麻烦,但如果不带走毒蝰龙,它真的会饿死在这里,或者冻死。   它说这里只是“比外面暖和”,但冬天还没过去,等到真正的寒潮来临,它不一定扛得住。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先活下去,先找到救援,先联系上妈妈。   其他的,等回去再说。   她站起身。   “走吧,我们去看看这片地方。”她说,“既然要在这里休息一下,总得知道周围有什么。”   流形龙哼了一声,但还是流淌着跟了上来。   毒蝰龙挂在她脖子上,一动不动,像个称职的U型枕。   管灵琳开始探索这片冬季绿洲。   她沿着树林边缘走,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确实和外面的荒原截然不同——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树木高大茂密,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阳光能穿透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空气潮湿温暖,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温暖。   管灵琳甚至感觉到了微微的汗意——在这片应该是严冬的地方,她居然觉得热。   “不对。”她停下脚步,“这里有问题。”   流形龙凑过来。   【什么问题?】   “温度。”管灵琳说,“这里太暖和了,绝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气候。”   就算是地势低洼也不应该是这样,周围的植物就不像是洼地长出来的。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雾气缭绕的区域。   “那边。”她指着雾气,“过去看看。”   她们穿过树林,越靠近雾气,空气越湿热。等到终于看清雾气的来源时,管灵琳愣住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洼地。   洼地中央,有一汪清澈的水潭,水潭不大,直径大概只有十几米,但水面上不断升腾着袅袅雾气——那是热气,是温泉水特有的现象。   潭水是碧蓝色的,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铺着圆润的卵石和一层细密的白色沉淀物,水潭边缘,一些不知名的植物长得格外茂盛,叶子肥厚油亮,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   “地下热泉。”管灵琳喃喃道。   她终于明白了。   这片冬季绿洲的形成,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气候,而是因为地下涌出的热泉,热泉将热量带到地表,让周围的温度升高,形成了这个小范围的温暖区域。   毒蝰龙恰好爬到了这里,被温暖吸引,停了下来。   然后冬天来了,它被困住了。   管灵琳蹲在水潭边,伸手探了探水温。   温的。   不是滚烫,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能让人舒舒服服泡个澡的温度。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三天——不对,加上冥川里的时间,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过澡了。   身上的衣服沾满灰尘和血污,皮肤上结着一层干涸的汗渍和泥土,头发乱得像一蓬杂草,她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汗臭和废墟尘土的味道。   管灵琳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汪清澈温暖的潭水。   好想洗澡。   真的好想洗澡。   但她不能直接跳进去。   这是自然界的水源,如果她在这里洗澡,会把水污染的。   管灵琳站起身,绕着水潭走了一圈,观察周围的地形。   水潭边缘有一条细细的水流溢出,流向洼地另一侧的更低处,在那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水坑,水流很小,但一直在流,证明热泉的水量充足,有稳定的补充。   “小银。”她指着那条细流,“你能在这里挖一条小沟吗?”   流形龙凑过来看了看。   【挖沟?干什么?】   “把水引到那边去。”管灵琳指着不远处一个天然的小坑,“我们应该洗洗澡,但不能污染这个主水潭,把水引到那个坑里,在那里洗。”   流形龙虽然不会有出汗流血的情况,但身上还是会积攒灰尘的,以前她在家的时候会用高压水枪把汞形龙从外到内冲洗一下,就像是洗车。   小红需要用火烤,小盘用沙子,小风倒是会在湖里游泳,至于冥冥,仙女根本不会沾染灰尘的。   现在变成大车的流形龙歪了歪头。   【可以。】   它走到细流边,银白色的金属流体从身上流淌出来,凝聚成一把锋利的铲子形状就开始挖。   金属铲子切入泥土,轻巧得像切豆腐,流形龙控制着金属的硬度,让铲子在保持锋利的同时又不会伤到下面的岩石,它沿着细流的路径挖出一条浅浅的沟渠,将水流引向管灵琳指的那个小坑。   不到十分钟,一条长约七八米的引水沟就挖好了。   清澈的温水顺着沟渠缓缓流淌,注入那个天然的小坑,小坑不大,直径大约两米,深度刚好能没过膝盖。水很快蓄满,多余的继续往下流,渗进泥土里。   管灵琳满意地点点头。   “小银,你再挖一个坑。”她指着另一个方向,“把洗澡的水引过去,然后把坑底弄平一点,不要让水漏得太快。”   流形龙照做了。   它很快又挖出一个更大的坑,直径三米多,深度足以让管灵琳进去。然后它用金属流体将坑底压实、抹平,形成一层致密的防水层。   管灵琳指挥着它继续挖引水沟,把水从主水潭引到这个“浴缸”里,水流不急,但一直源源不断,很快就蓄满了大半坑。   温热的水汽蒸腾起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   “好了。”她说,“现在可以洗了。”   流形龙懂事的爬开,毒蝰龙也被她放到流形龙身上带走了。   这温度,足以让小毒龙长睡不起了。   这么说来家里即将迎来一位需要精心饲养的小龙。   管灵琳感到一阵挑战。   她脱下那身破烂不堪的外衣,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干净石头上,内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但没办法,只能一起洗了。   她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   温热的,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她把整个身体慢慢浸入水中。   那一瞬间,管灵琳差点哭出来。   太舒服了。   温热的水包裹着疲惫的身体,洗去连日来的尘埃和血迹,她靠在坑壁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和天空,感觉整个人像被重新激活了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有不少细小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淡淡的红色,但总体来说比她预想的好得多——冥川那一趟,虽然没有完全修复她的身体,但至少让她活着回来了。   管灵琳开始认真清洗自己。   头发是最脏的,她解开已经乱成一团的发辫,把头发浸进水里,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梳理,泥垢和血污慢慢溶解在水中,原本的发色逐渐显露出来。   管灵琳洗了将近半小时,直到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了,才停下来。   然后她开始洗衣服。   那身外衣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好几处撕裂的口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这是她唯一的衣服,必须洗干净。   她把衣服浸进水里用力揉搓,灰尘和血污溶解在水中,布料逐渐恢复原本的颜色,虽然管灵琳已经快忘了它原本是什么颜色。   还好这也是野外套装,要是穿着家居服的话,她现在就该思考野人穿什么了。   洗完后,问题来了。   怎么弄干?   管灵琳看着湿漉漉的衣服,犯了难。   这里没有火,没有太阳——太阳已经偏西,很快就要落山了,气温虽然比外面暖和,但毕竟是冬天,湿衣服穿在身上绝对不好受。   她想了想,看向流形龙藏身的方向。   “小银!”   流形龙的脑袋从树后探出来。   “唧唧?”   【灵琳你洗完啦?】   “还没,但有个问题。”管灵琳说,“你能帮我把衣服弄干吗?”   流形龙走过来,看了看那堆湿漉漉的衣服。   【怎么弄干?】   “你不是能控制金属吗?”管灵琳跟它科普,“金属可以导热,你把体温升高一点,然后把衣服拿在手里……不对,拿在爪子里,就能把水分蒸干。”   流形龙歪了歪头。   【好像可以耶。】   它伸出前爪,银白色的金属流体从爪尖蔓延出来,变成两条细长的触须,触须小心翼翼地卷起湿衣服,然后流形龙开始升高自己局部的体温。   金属片层微微发光,温度逐渐上升。   水汽从衣服上蒸腾起来,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的雾气,不到五分钟,衣服就完全干了。   流形龙把衣服递还给管灵琳。   【好了。】   管灵琳接过衣服,摸了摸。   干爽,温热,还带着一点金属特有的淡淡气息。   “小银,你真厉害。”她由衷地赞叹。   流形龙的尾巴尖翘了起来。   管灵琳穿上衣服。   干净的衣服穿在身上,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虽然还是一身破烂,但至少不脏了。   她从临时浴缸里爬出来,把洗澡水引向更远的低处,让它自然渗入地下,然后指挥流形龙把引水沟填平,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完全西沉,天边泛起橙红色的晚霞。   管灵琳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这片被热泉滋养的小小绿洲,忽然有些感慨。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泰沃拉城的废墟里,又饿又累又渴,以为自己还得重开一次。   现在她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精力充沛,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家里的新成员毒龙。   人生真是奇妙。   毒蝰龙从石头上滑下来,重新挂回她脖子上。   【洗完了?】它懒洋洋地问。   “洗完了。”   【舒服吗?】   “特别舒服。”   【嗯。】毒蝰龙应了一声,【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管灵琳:“走?去哪儿?”   【去找吃的。】毒蝰龙理直气壮,【你洗完了,该吃饭了,我饿了。】   管灵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武器、没有通讯设备——光脑还是没信号。除了一身刚洗干净的衣服,她什么都没有。   小银带回来的块茎……吃完应该不会再次昏迷到明早吧?   她又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在这之前,她得自己活下去。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走吧。”她说,“找吃的。”   流形龙跟在她身边,毒蝰龙挂在她脖子上,一龙一龙一人,向着树林深处走去。   晚霞在天边燃烧,把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管灵琳摸了摸脖子上的毒蝰龙,又看了看身边的流形龙。   她忽然觉得,虽然现在一无所有,但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至少有龙陪着。   虽然其中一条差点毒晕她,另一条把整座城市的金属都吃光了。   但那又怎样呢?   它们是她的伙伴。   这就够了。 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品尝   “走吧。”管灵琳挥了挥手,“找吃的。”   流形龙跟在她身边,银白色的金属片层在暮色中泛着微光;毒蝰龙挂在她脖子上一动不动,像个大围脖。   在居住区这么出街是能出警的程度。   管灵琳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她转头看向脖子上的毒蝰龙。   “问你个问题。”   毒蝰龙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嘶?”   【什么?】   “你们毒龙对毒性很敏感对吧?”管灵琳问,“什么东西有毒,什么东西没毒,你们一尝就知道?”   毒蝰龙歪了歪头。   “嘶嘶?”   【不知道。】它说。   但观察力惊人的管灵琳已然找到精髓,只说它能做到。   毒蝰龙沉默了一秒。   【……要我试吃?】   “就是我先找到一些果子,你帮我尝尝看。”管灵琳解释。   毒蝰龙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似乎在理解这个提议。   它体型小脑仁小,但能吃。   管灵琳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寻找目标。   树林里到处都是果树,有些她认识——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看形状和颜色,很像她在野外求生课上见过的可食用品种,但问题是她不确定,不敢贸然下手。   她找到一棵结满红色小果子的树,摘了一颗,递给毒蝰龙。   “尝尝这个。”   毒蝰龙接过果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它评价道,【有点酸,不好吃。】   管灵琳摘了几颗塞进它嘴里。   继续往前走。   下一棵树结的是黄色的小果子,看起来软软的,闻着很香。   毒蝰龙尝了一口。   【一般。】它说。   管灵琳塞了一颗到嘴里,嘴里有点麻麻的。   吃一颗应该没事?   流形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唧唧?”   【灵琳,为什么不让它直接尝,然后你说“能吃”还是“不能吃”?】   “因为对它们来说的‘能吃’和对我说的‘能吃’不一样。”管灵琳解释,“它说好吃,那肯定有毒。”   流形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继续走。   第三棵树结的是紫色的果子,表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毒蝰龙尝了一口。   表情变了。   它皱起眉头——如果龙能皱眉头的话——把那颗果子吐了出来。   【难吃。】它说,【超级难吃,苦的。】   管灵琳表示赶紧多摘点。   第四棵树结的是绿色的果子,看起来很普通。   毒蝰龙尝了一口。   【还行。】它说,【味道像喝水。】   那就是有毒的意思。   第五棵树结的是橙色的果子,长得像小橙子。   毒蝰龙尝了一口。   【一般。】它说。   人类可以承受,但不能多吃。   就这样,管灵琳一路走一路摘,毒蝰龙一路尝一路评价;流形龙跟在后面,身上变出来的小框里装满了各种果子。   “还行”——有毒,但不好吃,可以填肚子。   “一般”——有一点点毒,人类可以少量吃。   “难吃”——没毒,人可以吃。   “好吃”——人吃完立马死掉,但这种评价几乎没有出现过。   管灵琳发现,毒蝰龙对“好吃”的定义非常苛刻。它觉得好吃的果子,必须符合几个条件:甜,软,多汁,有剧毒,而且最好带一点点它喜欢的某种特殊气味——可能是和毒青蛙相似的气味。   可惜这样的果子很少,不然这孩子也不至于饿成这样。   找了半天,只找到两棵树结的果子被它评价为“好吃”。   虽然自己不吃,但管灵琳把那两棵树的果子摘了一大半,塞进它嘴里。   等她们回到水潭边的空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管灵琳坐在石头上,借着流形龙身上微弱的银光,清点今天的收获。   各种果子加起来,大概有二三十斤,虽然大部分都不好吃,但能填肚子,还有一些块茎——她让小银帮忙挖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毒蝰龙尝过,说“很难吃”。   管灵琳觉得,只要没毒就行,难吃什么的,活人没资格挑。   她把果子按种类分好,把流形龙叫过来。   “小银,帮我把这些烘干。”   流形龙凑过来看了看那堆果子。   【怎么烘干?】   “就像烘干衣服一样。”管灵琳说,“用体温加热,慢慢烤干。不要太热,会烤焦的。只要去掉水分,让它们能保存久一点就行。”   流形龙点点头,伸出触须,卷起几颗果子,开始加热。   银白色的金属片层微微发光,温度逐渐升高,果子表面冒出细小的水汽,慢慢收缩、变干。   管灵琳在旁边盯着,时不时提醒:“太热了,降温一点……对,就这样保持……”   毒蝰龙挂在她脖子上,看着这一幕,有些困惑。   【为什么要弄干?】它问,【新鲜的不好吃吗?】   “新鲜的放不久。”管灵琳解释,“把食物弄干,可以保存更长时间。”   毒蝰龙想了想。   【人类的食物好麻烦。】它评价道,【我们龙都是现吃现找,吃不完就扔。】   “那是因为你们消化慢。”管灵琳说,“你们吃一顿能顶好几天。人类一天要吃三顿,不吃会死。”   毒蝰龙沉默了一秒。   【一天三顿?】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们人类好能吃。】   管灵琳:“……”   她决定不解释“三顿”和“能吃”的区别。   流形龙很快就把第一批果子烘干了,原本拳头大的果子,缩水成拇指大小,颜色变深,但香气更浓了。管灵琳尝了一颗——口感像果干,甜味更集中,意外地好吃。   “小银,你太棒了。”她由衷地赞叹。   流形龙的尾巴尖又翘了起来。   继续烘干第二批。   毒蝰龙在旁边看着,忽然动了。   它从管灵琳脖子上滑下来,滑到那堆还没处理的果子旁边,用尾巴尖拨了拨。   【这个。】它指着一颗有虫眼的果子,【有虫。】   管灵琳凑过去看了看。那颗果子确实有个小洞,洞口边缘有些细小的黑色颗粒。   “哦,有虫的不要。”她说着,伸手准备把那颗果子扔掉。   毒蝰龙的尾巴拦住了她。   【我要。】它说。   管灵琳愣了一下:“你要?”   【嗯。】毒蝰龙用尾巴尖把那颗果子拨到自己面前,【有虫说明甜,虫子喜欢吃甜的。而且……】   它顿了顿,用爪子轻轻掰开果子。   果肉里,几条白白胖胖的幼虫正在蠕动。   毒蝰龙的眼睛亮了。   它一口把整颗果子连同虫子一起吞了进去。   管灵琳:“…………”   流形龙:“…………”   毒蝰龙满足地眯起眼,发出细细的嘶嘶声。   【好吃。】它评价道,【比果子本身好吃。】   管灵琳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她想起关于毒蝰龙的另一个知识点——它们是杂食性的,不仅吃果子,也吃各种昆虫和小型动物,虫子对它们来说,是优质的蛋白质来源。   “你……喜欢吃虫子?”她试探着问。   【喜欢。】毒蝰龙说,【虫子好吃,有营养,但我抓不到。】   它用尾巴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我太慢了,爬不快,虫子都跑了,能吃到的基本都是送到嘴边的——比如这种自己长在果子里的。】   管灵琳沉默了一秒。   一条龙,因为太懒或者说太饿,连虫子都抓不到,只能吃果子里的“附赠品”。   太惨了。   她叹了口气,从那堆果子里挑出所有有虫眼的,堆在一起。   “这些都给你。”   毒蝰龙的眼睛亮了。   它趴在果子堆旁边,一个一个掰开,把里面的虫子挑出来吃掉,果肉也顺便吃掉,动作慢吞吞的,但带着一种满足的悠闲。   流形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唧唧?”   【虫子真的好吃吗?】   毒蝰龙抬起头,看了它一眼。   【你没吃过?】   【没有。】流形龙说,【我吃金属。】   毒蝰龙沉默了一秒。   【……你吃金属?】   【嗯。】   毒蝰龙的表情变得复杂。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虫子,又看了看流形龙,最后得出结论:   【你好奇怪。】   流形龙:“…………”   管灵琳在旁边笑出了声。   两条龙同时看向她。   “没事没事。”她摆手,“你们继续,继续。”   毒蝰龙继续吃虫子,流形龙继续烘干果子。   管灵琳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   虽然处境很糟糕,被困在陌生的地方,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通讯,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到,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有龙陪着。   虽然其中一条差点毒晕她,另一条把整座城市的金属都吃光了,新来的这条除了懒和馋,好像也没什么大毛病。   但它们都在。   这就够了。   烘干完最后一批果子,流形龙收回触须,满意地抖了抖身体。   【好了。】   管灵琳清点了一下。烘干后的果干装了满满两个藤篮,大概有十几斤。省着点吃,够她撑好几天。   毒蝰龙也吃完了所有有虫眼的果子,满足地盘成一团,打了个小小的嗝。   【饱了。】它说,【好久没这么饱了。】   管灵琳看着它那副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就好。”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夜晚的树林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头顶的夜空繁星点点,比她记忆中的任何夜晚都更清晰。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   “小银。”她开口。   流形龙凑过来。   “我们明天继续赶路。”管灵琳说,“往西走,去那个联络塔。”   流形龙点点头。   【好。】   毒蝰龙从盘着的状态抬起头。   【我也去?】   “当然。”管灵琳说,“你不是要跟我走吗?”   毒蝰龙想了想,重新把头埋回身体里。   【那走吧。】它说,【反正我在哪儿都是挂着。】   管灵琳哭笑不得。   她走到流形龙身边,把那两个装满果干的藤篮固定在它背上。流形龙调整了一下形态,让藤篮稳稳地卡在金属片层之间。   然后她把毒蝰龙从地上捞起来,塞进怀里。   毒蝰龙的身体冰凉光滑,隔着衣服贴在她肚子上,像个活体暖宝宝。   【……舒服。】它评价道。   管灵琳笑了。   “那就待着吧。”   她抬起头,看向西方。那里有四十公里外的联络塔,有救援的希望,有回家的路。   夜色温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不是又来   第二天清晨,管灵琳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废墟里那种偶尔掠过的孤零零的鸟鸣,而是真正的此起彼伏的鸟鸣——像是一整支乐队在她头顶的树冠里开演奏会。   啊……以前小灵鸢们也喜欢这么叫自己起床,但它们现在都是华光冠鸟了,在森林里有了自己的家庭和领地。   不知道它们生了鸟蛋之后愿不愿意把新生的小灵鸢放在管氏庄园里孵化,这样榕树灵就不会太寂寞了。   有点想家了。   她睁开眼,入目的依旧是那片晴朗的天空,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得让人想深呼吸。   管灵琳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这里有点像她在家里的房间中,向外看到的风景,不过那时候还有一群小龙和自己挤在一起看。   昨晚她是靠在一棵大树下睡的,身下垫着流形龙用金属流体编织的床垫——虽然硬了点,但比直接睡在地上好多了;毒蝰龙依旧挂在她脖子上,一整夜都没动过,像个真正的U型枕。   “嘶……”毒蝰龙被她的动作吵醒了,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早。】   “早。”管灵琳摸了摸它冰凉的鳞片,“你睡得好吗?”   “嘶嘶。”   【还行。】毒蝰龙说,【你身上挺暖和的。】   管灵琳笑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流形龙游走了一下,最后选择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趴着,不对,是“摊着”,银白色的金属流体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微光,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滩融化的金属。   “小银,起来了。”管灵琳喊道。   那滩金属动了动,慢慢凝聚成形,变回那匹三米长的银白色坐骑,它抖了抖身体,金属片层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唧!”   【灵琳早上好。】它说,【我们要走了吗?】   “嗯。”管灵琳点头,“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她走到昨晚存放各种果实的地方,检查了一下自己编的藤篮,流形龙很靠谱,那些果子被保护得很好,没有受潮,没有被虫子咬。   但问题来了——怎么带着这些果果实上路?   流形龙背上可以放东西,但那些藤篮只是用柔软的枝条随便编的,走不了多远就会散架,而且如果小银要飞行,藤篮很容易掉下来。   管灵琳想了想,看向流形龙。   “小银,你能把这些果子装进你身体里吗?”   流形龙歪了歪头,“唧?”   【装进身体里?】   “对。”管灵琳比划着,“你不是可以控制金属吗?在你的身体里开辟一个小空间,把果子放进去。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虽然它以前只放过金属,但现在当个储物袋应该也可以。   流形龙思考了几秒。   【可以试试。】   它走到那堆果子旁边,银白色的金属流体从身上流淌出来,在身体侧面凝聚成一个开口——像一个小口袋,开口边缘的金属片层自动变硬,形成支撑。   【放进来。】它说。   管灵琳把那些果子一个个塞进小藤筐里,又把筐子放进去——她手艺真差,编出来的筐子挺丑的。   好在流形龙控制着内部的空间,让那些果子可以整齐地排列,不会互相挤压。   装了大概十几斤果子,那个口袋才填满,流形龙收回金属流体,开口自动闭合,筐子就这么“消失”在它体内。   【有点撑。】它评价道,【但还行。】   管灵琳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用柔软的枝条编了几个小篮子,里面装上一些更加新鲜的果子——这些是给毒蝰龙路上吃的,毕竟毒蝰龙喜欢新鲜的果子,尤其是里面的虫子。   这些小篮子也被装进了流形龙的身体里,单独放在另一个“口袋”里,和昨天的果子分开。   一切准备就绪。   管灵琳掏出光脑,打开指南针功能。   屏幕上显示的方位很清晰:她们现在的位置,在泰沃拉城废墟的西南方向,距离那座联络塔大约三十公里。   她抬起头,看向西方。   “走吧。”她说。   流形龙走到她身边,伏低身体,管灵琳跨坐上去,毒蝰龙依旧挂在她脖子上,流形龙站起身,四足离地,向西方飘去。   离开那片温暖绿洲的瞬间,管灵琳感觉到了明显的温差。   冷。   不是废墟里那种干冷,而是带着湿气的、刺骨的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领口、袖口,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毒蝰龙的反应更强烈。   它原本懒洋洋地挂在管灵琳脖子上,冷风一吹,它整条龙都僵住了,它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瞪得老大,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嘶声。   【冷冷冷冷冷!!!】   管灵琳:“…………”   她赶紧把帽子戴上,把毒蝰龙整个塞进帽子里。   毒蝰龙缩成一团,紧紧贴着她的后颈,身体微微发抖,那冰凉的鳞片贴在她皮肤上,冷得她一个激灵。   “别抖。”管灵琳咬牙,还有点想笑,“你越抖越冷。”   “嘶嘶!”   【我控制不住。】毒蝰龙的声音都在发颤,【为什么这么冷?昨天不这样的!】   “昨天你在热泉边上。”管灵琳说,“这里是外面。”   毒蝰龙沉默了一秒。   【那我有点不喜欢外面了。】它说,【外面好冷。】   管灵琳哭笑不得。   她用力拉紧帽子的边缘,把毒蝰龙裹得严严实实;流形龙感受到她的寒冷,自动调整体温,从背上升起一层温热的金属流体,像暖风一样包裹着她。   “唧唧?”   【这样好点吗?】它问。   管灵琳点点头:“好多了。”   但毒蝰龙还是冷。   它缩在管灵琳的帽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半闭着,整个状态就像一条被冻僵的蛇,管灵琳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抖。   走了大概半小时,毒蝰龙忽然动了。   它从帽子里探出头来,往管灵琳脸上蹭了蹭。   【你体温好高。】它说。   管灵琳:“……可能因为我是恒温动物吧。”   【好暖和。】毒蝰龙把脑袋贴在她脸颊上,【舒服。】   管灵琳刚想说什么,一阵冷风吹过来。毒蝰龙立刻缩回帽子里,又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它又探出头来。   又缩回去。   又探出来。   又缩回去。   如此反复。   管灵琳被它折腾得哭笑不得,觉得它有点像是伸缩弹簧。   “你到底想怎样?”她问。   【想暖和。】毒蝰龙理直气壮,【但你脸上太冷了。】   “那你缩回去啊。”   【缩回去又太闷了。】   管灵琳:“……”   流形龙下意识在旁边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颤音。   管灵琳瞪了它一眼,继续赶路。   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毒蝰龙时不时从帽子里探出头来散热,很快又被冷风逼回去。管灵琳的帽子边缘被它拱得乱七八糟,头发也被蹭得一团糟。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烦。   反而觉得它有点可爱。   这条懒洋洋的龙,明明怕冷怕得要死,却还是坚持跟着她走,就为了那一句“跟你走就不会冷”。   虽然这个理由很现实,但也真的很真实。   她们一起估计着方向,大概走了两个小时,流形龙忽然停下了。   它悬浮在半空中,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眼睛看向前方。   【到了。】它说。   管灵琳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座塔。   那确实是一座塔——管灵琳在地图上看到的那个绿色图标,【联络塔02号】。   但它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这里起码会是一座现代化的通讯塔,看上去会高耸入云,有金属结构,顶端有闪烁的航标灯,就像泰沃拉城那座被小银吃掉的那种。   但眼前这座……   它更像是从某个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建筑。   塔身由灰白色的石砖砌成,表面布满岁月的痕迹,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塔的底部很粗,向上逐渐收窄,顶端是一座尖顶,尖顶上镶嵌着一颗已经黯淡的水晶球似的东西,管灵琳猜测这东西可能是太阳能发电装置。   塔身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狭长的窗户,窗户里漆黑一片,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整座塔大约有十几层楼高,在开阔的荒原上显得格外醒目。   它的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建筑,只有一片荒芜的土地,地上散落着一些已经风化的石柱残骸,像是某种古代建筑的遗迹。   管灵琳从流形龙背上滑下来,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这座塔。   “这……”她喃喃道,“这是通讯塔?”   还挺哥特。   【地图上是这么标的。】流形龙说。   毒蝰龙从帽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座塔。   【好老的房子。】它评价道,【比我见过的任何树都老。】   管灵琳想说那你见识有点少,果然还是条小龙,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向塔走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更多细节。   塔的底部有一扇巨大的木门,木门已经腐朽,门板上裂开几道大缝,能看到里面黑洞洞的空间,门的两侧立着两尊石像——不是异兽,而是人形,好像浑身上下浑然一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服饰细节,而且面容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   头部就剩下两个圆球,看起来还比身子小了好几圈,不知道被多少异兽盘过。   管灵琳试图推开那扇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扬起一阵灰尘。   ……居然不是直接烂掉。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中央是一座螺旋向上的石梯,通往塔的上层,墙壁上挂着一盏盏已经熄灭的灯,天花板上画着褪色的壁画——描绘的似乎是某种古老的仪式,人们在向天空祈祷,天空中有一颗巨大的、发光的……什么东西?   管灵琳看不出来。   大厅的另一侧,还有一扇门,那扇门是金属制成的,和周围的石墙形成鲜明对比,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法阵,又像是某种文字。   毒蝰龙从帽子里探出头来,看了看那扇门。   【下面。】它说,【有东西在下面。】   管灵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感觉。】毒蝰龙说,【我们毒龙对能量敏感,下面有能量,很大的能量。】   管灵琳的心跳加速了。   她走到那扇金属门前,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她又试着拉,还是不动。   流形龙凑过来。   【让我来。】它说。   银白色的金属流体从它身上流淌出来,直接包裹了整扇大门,接着这扇金属门就像一块泡软了的饼干一样被流形龙吃进了肚子。。   管灵琳摸摸下巴,心想不愧是小银。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   不是普通的楼梯,是那种深不见底的、仿佛通往地心深处的楼梯,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每隔一段距离有一盏灯,但都已经熄灭很久。   楼梯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蓝光。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   “走。”她说。   流形龙缩小身形,变回那条银白色的小蛇,游在她脚边,毒蝰龙挂在她脖子上,紧紧贴着她的后颈。   管灵琳抬脚踏入楼梯。   楼梯比想象中更深。   她数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   一百级,两百级,三百级——还没有到底,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带着一种潮湿古老的气息,墙壁上的岩石开始变化,从粗糙的石块变成光滑的石板,石板上刻着更多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毒蝰龙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前面有台阶缺了一块。】   【左边墙壁凸出来,小心。】   【再往下数到三十,有扇门。】   管灵琳按照它的指引,一一避开那些危险,她心里暗暗庆幸——如果没有毒蝰龙的夜视能力,她早就在这个黑暗的楼梯里摔死了。   毒蝰龙虽然呆,但并不笨,管灵琳边走边数,它就也学会了数数,知道身边伙伴要走多少下会遇到下一个小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门。   和上面那扇金属门不同,这扇门是石质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门上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里空空的,不知道原本镶嵌着什么。   但门缝里透出强烈的蓝光。   那蓝光太亮了,亮到即使隔着门,也能把周围的黑暗照得透亮。   流形龙警惕地挡在管灵琳身前。   它看起来有些焦虑,很显然是有点后遗症。   “唧!”   【不对劲。】它说,【这光……】   毒蝰龙也缩紧了身体。   【好强的能量。】它说,【比刚才感觉到的还强。】   管灵琳咬了咬牙。   她已经走到这里了,上面那座塔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如果这里也没有,那她就白跑一趟了。   她伸手,推门。   门出乎意料地轻。   它无声地滑开,露出门后的空间。   蓝光大盛。   那是纯粹的、刺目的、铺天盖地的蓝光,不是灯光,不是火焰,是某种无法形容的光芒本身。   它从房间中央涌出来,瞬间淹没了管灵琳、流形龙、毒蝰龙。   管灵琳下意识闭上眼睛,但还是感觉眼前一片白茫茫。   她下意识抓紧了身边的流形龙,另一只手护住脖子上的毒蝰龙。   然后她感觉到了——   眩晕。   恶心。   那种熟悉的、刻在灵魂深处的、被空间传送的恶心感。   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拉伸;脚下的地面消失了,头顶的天花板消失了,连自己的身体都仿佛消失了,只有那种撕裂般的拉扯感像是要把她撕成碎片,再重新拼起来。   不是又来——!   管灵琳在心底发出一声哀嚎。   上一次她被传送,还是被逆宙鲸从深海传送到半空,那感觉真是差点死掉。   这一次,又要被传送到哪里?   白光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恶心感渐渐消退。   管灵琳恢复意识的第一秒,手就猛地向两边抓去。   左边,冰凉的、光滑的、带着金属片层特有触感,流形龙还在,虽然缩小成小蛇形态,整条龙都软趴趴地瘫在她掌心,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呃,虽然它本身也没骨头。   右边,同样冰凉细长带着鳞片纹路,毒蝰龙也在,它依旧保持着尾巴挂在她脖子上的姿势,但脑袋耷拉下来,眼睛半闭着,一副“我已经死了但还活着”的颓废模样。   都在。   都活着。   管灵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下子坐在地上。   好险。   虽然不知道通讯塔下面为什么会有空间传送,但事故遇到的多了,她现在已经学会了一个朴素的人生哲理:只要没死,就值得庆幸。   活都活了,还想怎么样啊?   她瘫坐了几秒,然后就爬起来开始检查两小只的状态。   流形龙被她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金属片层完好,没有缺损,内部结构稳定,只是精神萎靡,大概是传送的后遗症,它感受到管灵琳的触碰,勉强睁开眼,发出一声虚弱的“唧”。   【灵琳……我头好晕……】   “晕就晕着,别再动了。”管灵琳把它塞进怀里,像它小时候一样摸摸它,“休息一会儿就好。”   毒蝰龙的状态更惨一点,它整条龙都软了,挂在脖子上像一条真正的围巾,这下不是U型枕了,是那种彻底没力气的、软塌塌的围巾,管灵琳把它从脖子上取下来,盘成一团托在一起。   它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嘶嘶……”   【……活着。】它说,【就是活着。】   管灵琳忍不住笑了。   “行,活着就行。”   她把毒蝰龙也塞进怀里,和流形龙挤在一起,两小只在她怀里蠕动了一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一起一动不动了。   确认伙伴们没事,管灵琳这才抬起头,打量四周。   然后她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盆地。   四周群山环抱,山峰高耸入云,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天空是诡异的灰白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死寂的光。   盆地的中央是一片湖。   一片巨大到望不见对岸的湖。   但那不是普通的湖。   湖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粘稠的质感,像融化的琉璃与油彩的混合物,它不是透明的,而是半透明的乳白色,偶尔泛起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那些涟漪移动得极其缓慢,慢到管灵琳盯了整整一分钟,才勉强看出它确实在动。   湖面上有东西。   管灵琳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艘古老的木制帆船,保持着被巨浪掀起的瞬间姿态,凝固在离水面数米高的地方,船身倾斜,桅杆断裂,船帆还保持着被风吹起的弧度,但一切都静止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把那一瞬间永远地按在了那里。   船旁边,是一群巨鸟。   管灵琳不认识那种鸟,它们体型巨大,翼展至少有三四米,羽毛是深蓝色的,长着长长的尾羽,它们保持着振翅欲飞的姿态,定格在脱离水面的刹那,像一群精美的琥珀标本。   再远一点是一片浪涛。   高达十米的浪涛,被硬生生“冻结”在拍击的顶点,水花翻涌的细节清晰可见,每一滴飞溅的水珠都悬停在半空中,在灰白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管灵琳的呼吸都停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湖边。   岸上的树木还在,但那些树的生长状态极其诡异,有些树的枝条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有些树的叶片半黄半绿,有些树的一半已经枯死,另一半还活着,但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片落叶悬在半空,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管灵琳盯着它看了很久,才勉强看出它在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飘落,按照这个速度,它大概需要好几个月才能落到地面。   绝对的寂静统治着这里。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水流声,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管灵琳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她看向湖心。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像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东西,潜伏在湖面之下,它散发着微弱的光,不是普通的荧光,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能够被灵魂直接感知的波动。   那波动冰冷扭曲,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气息。   是时间的波动。   管灵琳忽然明白了。   这里不是普通的地方。   这里是时间的墓穴。   她记得这个场景。   那是在梦里。   那个她曾经在某个夜晚梦到过的醒来后以为是幻觉的梦——群山环抱的盆地,凝固的湖面,静止的一切,还有湖心深处那个巨大的阴影。   梦里她只是自上而下远远地看着,然后就醒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   真实地、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管灵琳环顾四周,寻找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没有。   没有任何部落的聚居地,没有任何房屋,没有任何营地。只有零星矗立的、巨大而粗糙的图腾柱。   那些图腾柱有四五米高,由整块巨石雕刻而成,石料和周围的岩石不同,是一种深灰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石材。图腾上刻着扭曲的人形——不,不是“人形”,是“曾经是人的形状”。   那些人形扭曲着,挣扎着,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它们的四肢被拉长,身体被扭曲,面孔因痛苦而变形,但一切都凝固了,永远地凝固在石头上。   管灵琳走近一根图腾柱,却不敢轻易伸手触碰。   石头冰凉,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   她的目光沿着那些扭曲的纹路划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些图腾……在讲述什么?   是在讲述被时间困住的人?   还是在警告后来者?   她不知道。   毒蝰龙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些图腾,又缩回去了。   【……不舒服。】它说,【那些东西,看着不舒服。】   流形龙也醒了,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   【这里的时间……不对。】它说。   管灵琳点点头。   这里的时间像一潭死水,缓慢,粘稠,几乎停滞,而她站在岸边,像是站在时间的边缘。   她看向湖心那个巨大的阴影。   那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能制造出这样一片时间坟场?   管灵琳不知道。   毒蝰龙又探出头来。   【我们在哪儿?】它问。   管灵琳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她说,“但我梦到过这里。”   毒蝰龙歪了歪头。   【梦?】   “嗯。”管灵琳说,“很久以前的梦,醒来以为只是做梦,但现在……”   她看着眼前凝固的湖面,静止的帆船,悬停的浪涛,缓慢飘落的落叶。   “现在,梦成真了。”   流形龙从她怀里钻出来,变粗了一点,盘在她肩膀上。   【灵琳,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们好像离回家越来越远了。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   “先休息。”她说,“等你们恢复力气,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   她顿了顿,又看向湖心那个巨大的阴影。   “我想,也许我应该弄清楚那是什么。”   毒蝰龙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湖心,又缩回去了。   【好。】它说,【反正我跟着你。】   流形龙也点头。   【我也是。】   管灵琳看着两小只,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俩傻孩子,只会开无脑跟随。   但不管这里是哪里,不管会遇到什么,自己有它们在就够了。   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两小只拢在怀里,开始休息。   湖面依旧凝固;落叶依旧缓慢飘落;时间在这里几乎停滞。   但管灵琳知道,外面的人正在找她。   妈妈爸爸,小红,小盘,小风和冥冥,还有天王们。   他们一定不会放弃寻找自己的。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历史的起点   管灵琳眨了眨眼。   不对。   她在想什么?   她记得自己坐在石头上,怀里抱着两小只,看着那片凝固的湖面发呆,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心跳声一开始很正常,后来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像是要跟这片时间的坟场同频共振。   直到自己也变做这片坟场中一座永恒的雕塑。   然后……   然后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湖心传来的,又像是从她自己的记忆深处飘出来的。   它在叫她,叫她的名字——用一种她更加熟悉的语言。   那声音很温柔,像妈妈的手抚摸额头。   那声音很悲伤,像失去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它在说:过来。   过来看看我吧。   过来陪陪我吧。   管灵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还没回过神来,她的脚已经踩进了那片乳白色的湖水。   水是凉的。   但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能渗透灵魂的、让人连颤抖都忘了的凉,她的靴子浸在水里,裤腿湿透,那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大腿,爬过腰际。   她想退回去吗?   忘记了……   那声音还在叫。   过来。   过来。   管灵琳一步一步往前走。   水越来越深,漫过腰际,漫过胸口,漫过肩膀,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粘稠的、半透明的果冻包裹着,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但她还在走。   水漫过了脖子。   管灵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没有窒息。   她的口鼻都已经已经要浸在水里,那乳白色的液体时不时涌进她的嘴里、鼻子里,但她没有呛水,没有窒息,甚至还能呼吸,身上也完全没有被水压住的感觉。   这是什么原理?   管灵琳的大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同时,忽然感觉头皮一紧——   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往后扯她的辫子!   那力道又急又狠,扯得她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在水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下意识回头——在水里回头比在空气里慢得多,那乳白色的液体像是无数双无形的手,拖慢了她每一个动作,然后她看到了流形龙。   它此刻已经变回来原来的样子,正用嘴死死咬住她的辫子,整个身体都在发力往后拽,它的金属片层疯狂震颤,发出肉眼可见的波纹,那些波纹推开周围的液体,在它身边形成一圈圈涟漪。   毒蝰龙也在。   它盘在流形龙头上,尾巴紧紧缠着流形龙的身体,脑袋伸向管灵琳的方向,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瞪得老大,嘴里发出嘶嘶的叫声,那是管灵琳从来没听过的、焦急的、近乎尖叫的声音。   它看起来也挺想动嘴的,但可能是担心一张嘴给她毒的直接沉底了。   管灵琳非常庆幸它没有给自己一口让自己清醒一下。   “唧唧!”   【回来!!!】   【灵琳回来!!!】   管灵琳的大脑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了。   她想起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进湖里,但她现在应该要回去。   她用力转身——那感觉像是在粘稠的糖浆里挣扎——向着两小只的方向迈步。   一步。   两步。   她的身体刚从“向湖心”转为“向岸边”的瞬间——   就在此刻,湖动了。   那一瞬间,管灵琳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震颤。   不是地震,不是水震,是时间本身的震颤。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岸边的树木,那些原本缓慢到几乎停滞的树木,忽然开始疯狂地变化,枝条抽芽,叶片舒展,花朵绽放,然后枯萎,然后再次抽芽,这一切都在几秒之内完成,快得像加速播放的纪录片。   接着是落叶。   那片悬在半空、需要好几个月才能落地的落叶,忽然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瞬间飘落,落地,腐烂,化作泥土。   雪花从天而降。   明明是灰白色的天空,没有云,没有风,却忽然飘起了大雪,雪花落在管灵琳脸上,冰凉,真实,然后瞬间融化;接着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得她睁不开眼;然后又阴了,又下雪了。   四季在几秒之内轮回了无数次。   更远的地方,群山在变化。   山峰隆起,崩坍,再隆起;积雪融化,冰川流动,森林蔓延到山腰,然后被新的积雪覆盖;山脉像是活了,在时间的长河里跳舞。   群山的变化层叠,时间几乎让它们变作迭起的浪潮。   管灵琳站在湖中央,水没过了脖子,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浪来了。   不是普通的浪。   是一道高达数十米的巨浪,从湖心那个巨大的阴影处涌来,那浪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就像是在正常世界里一样汹涌澎湃。   管灵琳来不及反应。   巨浪当头拍下。   她被卷入水底。   冰冷。   绝对的冰冷。   管灵琳感觉自己在下沉,一直下沉,往那片乳白色的深渊里坠落,流形龙和毒蝰龙还想缠着她,但即使是强大的龙异兽,也绝不可能与大自然、与时间抗衡啊。   它们在拼命把她往上拉。   那浪的力量太大了,时间的乱流太强了,她像一片落叶在时间的洪流里翻滚、旋转、坠落。   管灵琳睁着眼,看着周围的一切。   原来这就是钻进滚筒洗衣机的感觉。   ……水里有东西。   无数模糊的影子从她身边掠过——那是被时间困住的生命,鱼群保持着游动的姿态,一动不动地悬浮着;一只巨大的水兽张开嘴,正准备吞噬猎物,却永远停在了那一刻;还有更多的人形,就像岸边的图腾柱一样,扭曲着,挣扎着,永远凝固在时间里。   管灵琳伸出手,想要触碰其中一个影子。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那影子的边缘——   白光炸裂。   无数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一艘船在风暴中挣扎,巨浪掀翻了它,船员们惨叫着落入水中,然后一切静止。   一群巨鸟掠过湖面,正要飞向天空,忽然被无形的力量定格,永远悬停在那里。   一个部落的人在湖边祭祀,向湖心的阴影跪拜,然后他们开始扭曲、变形,化作岸边的图腾柱。   还有——   一个声音。   那个呼唤她的声音。   这一次,它不再是模糊的、遥远的。   它就在她耳边。   很近。   很近。   “你来了。”   那声音说。   “我等了你很久。”   管灵琳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画面太快,太乱,太多,像是要把她的脑子撑爆。   她想睁开眼,想回答那个声音。   但她做不到。   最后的意识里,她只听到那个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别怕。”   “别怕。”   管灵琳的意识在黑暗里漂浮。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是无边的黑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她自己,像一个被遗忘在虚空中的孤岛。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了。   这一次,它不再是对着她说的。它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我曾经和祂做下过约定。”   祂?哪个祂?   管灵琳想开口问,但她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漂浮着,听着那个声音继续往下说。   “当熟悉的人重返这里时,我将从沉眠中醒来。”   声音顿了顿。   “我一直以为,到来的会是熟悉的人。”   “可惜……即使是跳出自己原来时间的人,也终究会沦为时间的影子……她已经不在了,她永远留在了某一段凝固的时间里,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管灵琳的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预感。   “来到这里的是后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她的先辈。”   后人?先辈?   管灵琳彻底糊涂了。   她是“先辈”?那那个“她”是谁?如果是她的后人,那对方应该是先辈才对,但声音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时间在她脑子里拧成了一个结。   “只是时间让你晚来一步见到我。”   晚来一步?晚来多久?几分钟?甚至几百年?   管灵琳想问,但她还是发不出声音。   黑暗开始变化。   不是变亮,是变得“有东西”,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下沉,不是坠落,是那种缓慢温柔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下沉的感觉。   周围的黑暗里开始浮现出微光,那些光是乳白色的,和湖水的颜色一样,它们在黑暗中流动,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管灵琳顺着那些光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它。   那是一只贝壳。   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贝壳。   它半埋在湖底的淤泥里,只露出上半部分,贝壳的表面布满岁月的痕迹,那些纹路像是时间的刻痕,一层叠一层,记录着无数个纪元的故事。   贝壳微微张开一条缝。   乳白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周围的湖水。   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光流正源源不断地涌入那道缝隙。   管灵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那道缝隙飘去。   她想挣扎,但挣扎不动;她想喊叫,但喊不出声。   那道缝隙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然后——   贝壳张开了。   不是猛地张开,是缓慢温柔地像是迎接一个等待了很久很久的客人那样张开。   乳白色的光芒从贝壳内部涌出,淹没了管灵琳。   她被吞了进去。   黑暗。   绝对的、彻底的黑暗。   连一丝光都没有。   管灵琳漂浮在这片黑暗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一点一点地,眼前亮了起来。   像是黎明前最深的夜色被第一缕曙光撕开,管灵琳发现自己能看到东西了。   她看到的不是贝壳内部,不是湖底,不是任何她预料之中的景象。   她看到了一片玻璃。   一块巨大的、弧形的玻璃,像是某种舷窗。   玻璃外面是无尽的星空。   无数星星在漆黑的背景上闪烁,有些近,有些远,有些孤独地亮着,有些聚集成璀璨的星团,银河像一条流淌的光带,横贯整个视野。   管灵琳的呼吸停了。   这是……太空?   她试图移动,想凑近那扇舷窗看得更清楚,但她还是动不了。   不对。   不是动不了,是她的身体不受她控制。   她低头——不,不是她低头,是“这具身体”低头。   她看到了两只手。   那双手戴着手套,是那种厚重的、带有复杂机械结构的、宇航服的手套。   手套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徽章:蓝色的星球图案,环绕着橄榄枝。   管灵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身体的主人抬起头,重新看向舷窗外。   在那片无垠的星空中,有一颗星球。   一颗被奇异光芒包裹的星球。   那光芒呈现出淡淡的黑白红三色,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整个星球。   星球本身是蓝绿色的,有大陆,有海洋,有云层。   管灵琳盯着那颗星球,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轮廓……   那大陆的形状……   那熟悉的、从无数照片和视频里见过无数次的轮廓——   地球。   那是地球。   这个身体的主人深深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很沉,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和悲伤。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通过宇航服的头盔传出来,有些发闷,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管灵琳的灵魂震颤:   “地球……”   是中文。   是熟悉的、纯粹的、没有任何口音的中文。   管灵琳的大脑一片空白。   地球?这是地球?   那颗被奇异光芒包裹的星球是地球?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太空?星际飞船?哪个时间点?   这个身体的主人又是谁?   身体的主人没有停留太久,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星球,然后转身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走去。   管灵琳只能被动地跟着她的视角移动。   通道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管线、仪表盘、显示屏,有些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数据和图表;有些屏幕暗着,像是已经很久没人用过。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身体的主人在门边的面板上按了一下,门滑开,露出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很简陋。   一张窄窄的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台款式很奇怪的电脑——那种管灵琳只在科幻片里见过的过渡形态的电脑,但还没有达到光脑的形式。   房间里还有一个衣柜,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套换洗的衣服。   墙上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站在一片草地上,身后是一栋白色的建筑,建筑上挂着一面旗帜。   那面旗帜管灵琳不认识。   身体的主人在房间中央站定,开始脱下宇航服。   那是一个繁琐的过程。手套,头盔,靴子,外套,内层一件一件脱下,露出下面的衣服。   管灵琳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女性的脸。   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脸庞线条坚毅,颧骨微微突出,下颌轮廓分明;皮肤不算白,带着长期在特殊环境下工作留下的痕迹;眉毛很浓,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星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的伤疤。   左脸颊有一道细细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右手手背上有一块烧伤的痕迹,皮肤颜色和周围不一样;透过半开的衣领,隐约能看到锁骨下方也有伤疤,更长,更深。   但她的站姿很直,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走到书桌前,弯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屏幕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显示着时间和日期。   管灵琳的目光随着她的视线扫过那行字——   地球时间2136年11月7日23:47。   2136年。   管灵琳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2136年。   这是哪一年?   她死的时候是21世纪来的啊!   地球,中文,星际飞船。   这是……她穿越之后的时间?还是另一个平行世界?   “先辈”?   那个大贝壳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她的先辈,只是时间让你晚来一步见到我。   晚来一步。   晚来多少年?   管灵琳看着那个年轻女性的脸,看着她坚毅的眼神,看着她身上的伤疤,看着她疲惫却挺直的背影。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涌起。   身体的主人直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照片。   管灵琳随着她的目光,仔细看着照片里的每一个人。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她身边站着一个温柔的男人,微笑着看向镜头,他们前面蹲着几个孩子——最大的看起来十几岁,最小的还是个婴儿。   身体的主人静静地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妈……爸……小妹……”   她的手轻轻抬起,想要触碰照片里那些人的脸。   但手指在距离照片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缩回手,握紧拳头,垂下眼睫。   管灵琳能感觉到她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那些思念,那些悲伤,那些无法言说的孤独和疲惫。   最后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管灵琳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那个年轻女人喃喃自语了一句话:   “不管要多久……我一定会回去的。”   “……等我。”   黑暗再次涌来。   光明再次袭来。   不是那种刺目的、铺天盖地的白光,而是温柔的、从黑暗中渐渐浮现的光,像是黎明时分,太阳尚未升起,天边却已经开始泛白。   管灵琳的意识从沉睡中浮起,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托着,升向水面。   她睁开眼——不,是“这具身体”睁开了眼。   周围不再是那个狭小的房间。   她站在一个更大的空间里,像是一个公共休息区或观察舱,弧形的墙壁上镶嵌着几扇巨大的舷窗,阳光——不,是某颗恒星的光芒正透过舷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人很多。   至少有二三十个人,分散在空间的各个角落,他们穿着类似的制服,款式略有不同,但都有那个蓝色的星球徽章;他们的肤色、发色、五官各不相同,,有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也有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少年。   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   英语、中文、还有其他管灵琳听不懂的语言,混杂在一起,像一首嘈杂却充满生机的交响曲。   “快看!那边!”一个金发女人的声音格外响亮,说的是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她站在最大的那扇舷窗前,一只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指着窗外,整个人激动得微微发抖。   管灵琳或者说,这具身体的主人循着她的指向看去。   窗外,是无垠的星空。   但在那片星空的中央,有一颗星球。   一颗巨大的、正在缓缓自转的星球。   它被一层奇异的光芒包裹着,那光芒同样呈现出淡淡的黑白红三色,像是某种能量场,又像是一层薄薄的纱,但在那层光芒之下,星球本身还有另一层光:金绿色的、银白色的,像是活物的呼吸,正在与那三色光芒对抗、交织、融合。   那星球的轮廓……   大陆的形状……   管灵琳的呼吸停了。   那是水蓝星。   她不会认错,那片形状独特的大陆,那个巨大的内陆海,那条绵延数千里的山脉,她曾在全息地图上无数次看过它,曾在龙背上俯瞰过它的边缘,曾在梦里梦见过它的全貌。   金发女人转过头,看向人群中的某个人,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科学家之类的人物,她用英语快速说着什么,语速太快,但管灵琳听懂了:“这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探索的新家园?即使不能进行移民,找到对抗天雾的东西也好啊!”   中年男人走到舷窗前,仔细看着那颗星球,神情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激动,他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回答:“能量特征和理论模型吻合,如果能找到那种金色光芒的来源,也许就是对抗天雾的关键。”   天雾。   管灵琳捕捉到了这个词。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那显然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东西——也许就是他们离开地球、在宇宙中漂泊的原因?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说:“我们应该降落去看看。”   有人说:“但不知道有没有原住民,万一有敌意怎么办?”   有人说:“我们别无选择,这是这片星域唯一一颗有主动能量反应的星球,如果在这里找不到答案,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袖的女性站了出来,她的制服和别人略有不同,肩膀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她抬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我们派一支侦察队下去。”她说,声音沉稳有力,“全程隔离,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和任何潜在的原住民直接接触,我们的目标是找到那种能量的来源,采集样本,然后返回,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   管灵琳的身体主人也在其中,她站得很直,目光坚定。   管灵琳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情绪:紧张,期待,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飞船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那颗星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层黑白红三色的光芒像是某种屏障,但飞船穿过它时,只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先是云层。   然后是陆地。   飞船降落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旁边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近处是茂密的森林,树木高大,枝叶繁茂,完全不像地球上任何已知的植被。   管灵琳认识这个地方。   这是那片时间的坟场,那个巨大的贝壳。   那是同一个地方。   只是时间不同。   那时,时间是凝固的。   现在,时间是流动的。   管灵琳的意识剧烈地震颤起来。   飞船的舱门打开了。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   那不是飞船舱内循环过无数次的、带着金属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而是真正的、原始的、几乎未被人类呼吸过的空气,它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泥土的湿润,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属于新生世界的气息。   舷梯落在草地上。   草是柔软的,深绿色的,每一根草叶都挺得笔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草的高度刚刚没过脚踝,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地毯上。草叶间点缀着细小的野花——有些是淡紫色的,有些是鹅黄色的,还有些是纯粹的白。它们都不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开得很密,像繁星洒落在绿色的绒毯上。   远处,那个湖泊静静地躺在群山的怀抱里。   湖面极阔,一眼望不到对岸。水是透明的,却不是那种单调的透明——靠近岸边的水是浅浅的碧色,像上好的翡翠被磨成了粉末,洒在水里;往深处去,水色渐深,变成幽深的蓝,蓝得几乎发黑,像是藏着什么古老的秘密。   阳光从天空洒下来,照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闪烁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微风跳动,像是无数金色的鱼在游弋;偶尔有一阵稍大的风吹过,湖面便皱起层层细浪,那细浪推着光斑向岸边涌来,在鹅卵石铺成的湖滩上碎成一片白沫。   湖滩的石头被水冲刷得光滑圆润,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像米粒;颜色也各不同,有乳白的,有青灰的,有浅褐的,偶尔还能看到几块泛着淡淡红色的;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知躺了多少年,等着被谁拾起。   更远处,群山如屏。   那些山不高,却极有气势,山势起伏连绵,像是大地的呼吸凝结成了永恒的形状;山腰以下覆盖着茂密的森林,那森林的颜色不是单一的绿,有嫩绿的新叶,有墨绿的古木,还有几处不知名的树正开着花,那花是浅粉色的,一团一团,像是山间飘浮的云霞。   山腰以上,树木渐渐稀疏,露出青灰色的岩石,那些岩石上有深深的裂纹,像是被岁月的风雨雕刻出的皱纹;再往上,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像是给群山戴上了一顶顶银色的王冠。   森林就在湖边不远处。   那些树高大得令人敬畏,最矮的也有十几米,高的怕有几十米。树干粗壮,有的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的颜色和纹理各不相同:有些是深褐色的,皴裂如龙鳞;有些是浅灰色的,光滑如玉石;还有些是红褐色的,一片一片剥落,露出下面更浅的新皮。   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阳光能穿透枝叶的缝隙,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微风移动,像是有生命的精灵在林间舞蹈。   林间有鸟鸣。   那鸟鸣清脆,婉转,此起彼伏;有的像银铃在风中轻摇,有的像竹笛吹出的长音,有的像是两个声音在问答。仔细听,能听出至少有七八种不同的鸟在叫。但它们都藏在树冠深处,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偶尔有什么小兽从林间窜过,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但当你转头去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灌木的枝条还在轻轻晃动,证明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经过。   湖边有一片湿地,长着高高的芦苇。   那些芦苇比人还高,杆子笔直,顶端的穗子已经泛黄,在风中沙沙作响;芦苇丛中有水鸟的叫声——不像林间的鸟鸣那么婉转,而是嘎嘎的,沙哑的,带着某种野性的味道。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水鸟从芦苇丛中飞起,掠过湖面,在对岸的什么地方落下。   湖水很清。   站在岸边,能一直看到水底的石头。那些石头上长着青苔,翠绿翠绿的,随着水波轻轻摆动。偶尔有小鱼从石缝间游过——那鱼不大,只有手指那么长,身上有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们游得不快,像是在闲逛,有时会停在某块石头边,用嘴啄食石头上的青苔。   空气里有味道。   不只是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更淡的、更远的味道,像是松脂,又像是某种花香,若有若无,时浓时淡,深深吸一口气,那味道就充盈在整个胸腔里,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宁。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是婴儿的手在轻轻抚摸。风吹过草地,草浪便一波一波向远处涌去;风吹过森林,林海便响起阵阵松涛,那声音低沉,悠远,像是大地在呼吸。   天空是淡淡的蓝。   不是地球那种深蓝,也不是沙漠那种灰蓝,而是一种柔和的、几乎透明的蓝,那层黑白红三色的光芒依然笼罩着天空,但在白天,它不那么显眼,只是像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给整个世界添上了一抹奇幻的色彩。   太阳挂在偏西的天空,还很高,离落山还早,它的光芒温暖却不灼人,照在身上,能感觉到皮肤在慢慢变暖。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草地上,随着人的移动而移动。   在这片风景里,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原始,那么……像是一切刚刚开始。   没有人类的痕迹,没有建筑,没有道路,只有山,只有水,只有森林和草地,只有风和阳光,只有那些不知名的鸟兽,在它们自己的世界里生活着,从不在意是否有人来看。   那个短发有伤疤的年轻女人站在湖边,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她的面罩上倒映着湖水,倒映着远山,倒映着这片陌生而美丽的土地。   管灵琳能感觉到她内心的震动。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感,像是在茫茫宇宙中漂流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片可以停靠的岸;又像是在无尽的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第一缕光。   风吹过湖面,吹过草地,吹过她穿着隔离服的身体。   湖水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岸边涌来,轻轻地拍打着石头,发出细细的、温柔的声响。   远处,一只不知名的水鸟长鸣一声,从芦苇丛中飞起,在湖面上盘旋一圈,又落回芦苇深处。   一个年轻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用英语说:“空气可呼吸,没检测到即时毒素。”   一个女人蹲下身,用手指触碰草地,然后凑到面罩前仔细观察:“草的成分和地球类似,但硅含量更高,有意思。”   那个金发女人走到湖边,弯腰看着湖水,然后回头喊道:“水!淡水!看起来很干净!”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有人开始拿出仪器,采样,记录;有人讨论着这里的生态系统,猜测可能存在的生物;有人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那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三色光芒。   短发年轻女人站在人群边缘,静静地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掠过森林,掠过群山,最后落在湖面上。   湖水平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和云彩。   她轻声自语,用中文:“这里……会不会有原住民?”   管灵琳听着她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住民。   有的。   几千年后的他们他们会建立文明,会驯养异兽,会建造浮空城市,会经历战争与和平,会有人类与异兽共存的世界。   而眼前这个女人,这个管灵琳不知为何正在观看她记忆的女人,是这一切的……   先辈?   还是后人?   因为她来自更早的时代——21世纪的地球,而这个女人,来自2136年的地球。   在时间的长河里,21世纪确实是2136年的“先辈”。   只是她们都离开了地球,在宇宙中漂泊,最终都来到了同一个地方——水蓝星。   管灵琳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坚毅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深处的思念和孤独。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涌起。   也许,这就是命运。   也许,她们本就是同一条河流里的两滴水,只是被时间冲散,又在另一个时空里重逢。   那个女人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向着湖边的方向走去。   管灵琳的意识随着她移动。   湖面依旧平静。   远处的群山依旧沉默。   而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来自地球的人类,第一次踏上了水蓝星的土地。   历史,正在被书写。 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炽绒狐   女人最终走到了湖边,接着一动不动。   湖水随着微风轻轻起伏,涟漪一层一层向岸边涌来,拍打上她被隔离服包裹的脚,即使隔着那层厚厚的复合材料,她也能感觉到一种凉意,不是冰冷的,是那种温润又带着生命气息的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透过防护,轻轻触碰她的皮肤。   她恍惚了。   眼前的一切,她只在各种影像资料里见过——那些记录地球往昔的纪录片,那些描绘还是繁荣时世界的幻想作品,那些从小看到大、却从未真正相信会亲眼得见的画面。   蓝绿色的湖水,苍翠的森林,皑皑的雪山,还有那片纯净得几乎透明的天空。   这是真的吗?   她忍不住往湖里走了两步。   水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小腿,那凉意更清晰了,透过隔离服传来,让她无比确定:这是真的。   这不是模拟舱里的全息投影,不是沉睡时的梦境,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另一个世界的水。   她低头,透过隔离服的透明面罩,看向水面。   水里倒映着她的影子——那个短发、有伤疤、穿着臃肿隔离服的身影,阳光从身后照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湖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她看着那个倒影,看着那张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的脸。   瘦了很多,她看着自己,眼窝更深了,颧骨也更突出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还活着,这就是好事啊。   就在她盯着水面出神的时候——   小腿上传来一阵轻轻的触感。   很轻,很柔,像是什么东西从水底游过,不经意间蹭了她一下。   女人的身体猛地绷紧。   她低头看向水里,但湖水清澈,能一直看到水底的石头,甚至湖中还有正在游动的小鱼,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大型生物,没有可疑的影子,只有那些银色的、手指长的小鱼在石头间悠闲地穿行。   那刚才是什么?   她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没有动静。   她慢慢弯下腰,把手伸进水里。   隔离服的手套是防水的,但触感还在,她的手指在水里轻轻划过,感受着水的流动,感受着水底的沙石,感受着那些小鱼好奇地靠近、又受惊般散开。   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从水里抽出来,水从指缝间落下,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又落回湖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女人站直身,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恍惚。   是错觉吗?   还是……   “嘿!看这里!”身后传来同伴的喊声。   女人回过头,看到几个队友正蹲在湖边,拿着各种仪器忙碌着。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正用一个透明的收集器舀起湖水,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   “带回去检测一下,看看能不能直接饮用。”她对着身边的人说,“如果能找到安全的水源,我们的补给压力会小很多。”   另一个年轻些的队员已经走到了草地边缘,指着森林里那些不知名的果树,兴奋地说:“那边!你们看那边!有果子!红的黄的都有!肯定有能吃的!”   “说不定还有野味。”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这么大一片森林,不可能没有动物,如果能猎到……”   “都给我打住。”博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严肃而低沉。   那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目光扫过众人,“第一次登陆,我们对这个星球一无所知。这里的植物、动物、水源,任何东西都可能含有我们无法预料的毒素或病原体,在完成全面检测之前,谁也不许碰这里的东西。”   有人小声嘀咕:“可是检测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就等多久。”博士斩钉截铁,“我们已经在宇宙里漂泊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安全第一,明白吗?”   众人纷纷点头,但眉眼间的期待并没有消退。   那个之前说看到果子的年轻人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可是……这里真的会有原住民吗?降落之前我在舷窗边看了很久,四周全是森林和山脉,一点人造痕迹都没有,连烟都没有。”   博士沉默了一秒,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不知道。”他说,“但这片星域的能量反应太特殊了,这种金绿色的光芒,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一定有某种……存在,在维持着它。至于是不是我们理解的‘原住民’……”   他没有说下去。   女人站在湖边,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不由自主地沿着湖岸向远处延伸。   草地渐渐变得稀疏,裸露出一些灰褐色的石块,再远一点,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的石头更大,更密集,像是……   她的视线定住了。   那是什么?   在距离湖边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有一块突兀地竖立着的石头。它比周围的石块都高,形状也不太规则,但隐约能看出……是人工的痕迹?   女人迈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脚下的草地渐渐变成碎石地。她的靴子踩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问她去哪儿,她随口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越走越近,那块石头越来越清晰。   它大约有一人高,由一整块灰褐色的岩石雕成——不,不是“雕成”,更像是“被打磨过”。   表面粗糙,布满岁月的痕迹,但依稀能看出一些……刻痕。   女人在那块石头前停下,仰头看着它。   那是一根石柱。   不是天然形成的石柱,虽然粗糙且风化严重,但它确实是人工的——或者说,一定是某种智慧生命留下的痕迹,石柱的表面有一些线条,歪歪扭扭,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简单的图案。最上方有一个圆形的刻痕,圆形的两侧延伸出两条弯曲的线,像是……   像是一对翅膀?   女人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绕着石柱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地面上。   石柱的底部,有一堆黑漆漆的东西。   她蹲下身,仔细看。   那是灰土。   不是普通的泥土,是灰——燃烧后留下的灰,那堆灰很薄,散落在地上,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浅浅一层,但颜色和周围的泥土截然不同,分明是某种东西焚烧后留下的痕迹。   女人伸手,隔着隔离服的手套轻轻触碰那些灰。   灰很细,很轻,在她指尖散开。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   石柱孤立地站在这里。周围没有任何建筑,没有任何其他人工痕迹。只有这根石柱,和石柱下面这一堆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灰。   有人在很久以前,在这里焚烧过什么。   女人站起身,对着通讯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一丝颤抖:   “所有人,到我这边来。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几分钟后,所有人都聚集在石柱周围。   博士蹲在石柱前,仔细研究着那些刻痕,他的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其他人围成一圈,有的看着石柱,有的看着那堆灰,有的紧张地扫视着周围的草丛和树林。   “这是……原住民留下的吗?”有人问。   博士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石柱的表面,感受着那些粗糙的刻痕。   “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绝对是某种智慧生命留下的遗迹,看这些刻痕,虽然风化严重,但能看出是有规律的,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   他站起身,指向石柱顶端的圆形和那两条弯曲的线。   “这个图案……可能是他们的图腾,或者是某种象征,这对‘翅膀’,也许代表着飞行,代表着某种他们崇拜的生物。”   “那这些灰呢?”有人问。   博士走到那堆灰旁边,蹲下,仔细观察。   “焚烧的痕迹。”他说,“但不确定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可能很久了,也可能……并不太久。”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带着一丝警觉。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博士,原住民……会长什么样?会不会像科幻片里那种——大眼睛,灰皮肤,细胳膊细腿?”   “或者像降临在地球上的那些高维种?”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无形无质,能穿透一切物理屏障?”   拥有操纵某些东西的能力,令人起死回生,逆转时间,甚至将整个星球玩弄于股掌之间?   博士站起身,想推推眼镜,可惜被隔离服挡住了。   “不知道。”他说,“我们对这个星球一无所知,可能他们的文明水平比我们低,可能比我们高,可能完全不同,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他们一定存在过,也许现在还存在着。”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安静。   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只有远处湖水的轻拍声,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女人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越过石柱,看向远处那片茂密的草丛。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   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从茂密的草丛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叶间穿行,但在这片寂静里,它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博士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那细细簌簌的声音越来越近。   草叶在晃动。   在那片比人还高的草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靠近。   女人屏住呼吸,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在她的身侧,装着三种不同样式的武器,从冷兵器到热兵器都有。   管灵琳表示稀奇,因为她也完全认不出这些武器的形制,不过刚刚听他们说:外星人入侵地球啦?   而且还是那种很厉害的外星人。   呃,不会是自己挂掉的时候吧?果然,想象自己是能在末日里活下来的天选之子还是有些超纲了,实际上她是被开门杀的那一批。   女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草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科幻片里的外星生物,历史记录里的高维种,还有那些关于未知世界的恐怖想象。   那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草叶被拨开——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草丛深处晃动。   女人的心跳几乎停止。   然后,那影子停了。   它停在了草丛边缘,没有再往前。像是也在观察他们,也在判断,也在等待。   阳光从天空洒下,风吹过草地,掀起层层草浪。   人和未知的存在,隔着那片茂密的草丛,静静地对峙着。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有那细细簌簌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回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召唤。   管灵琳完全没有紧张,因为她认出来了,草丛里的东西明显就是——   是我们的好朋友之一炽绒狐嘛。   炽绒狐是一种火红色的小型异兽,成年体大概只有家猫那么大,浑身覆盖着蓬松柔软的火红色皮毛,在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它们有一条特别蓬松的大尾巴,几乎和身体一样长,跑起来的时候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火红的旗帜。   最标志性的特征,是它们肚子上的那个储物袋,炽绒狐有囤积食物的习惯,遇到好吃的浆果就会往袋子里塞,塞得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一颠一颠,像揣着一兜宝贝。   它们性格温顺,胆子不大,但好奇心极重,遇到没见过的东西,会远远地观察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用鼻子嗅,用爪子拨,用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看,直到确定没有危险为止。   管灵琳在龙学院上学的时候,校园里就有一群炽绒狐,它们其实是一种很常见的异兽,完全没有狐主任那么稀有,不过正是因为大众且亲人,管灵琳觉得它其实可以当作初始御三家出现,实际上并没有,因为在小狐狸眼里世界上没有坏蛋,它们并不好斗。   而也正是因为它们的亲近别人的特性,在以前经常会被抓住剥皮,只为了一身毛绒绒的好料子。   当然现在在水蓝星那么做是犯法的,你可以去问炽绒狐要点冬季的换毛做毛毡,但绝不能违背它们的意愿拔毛。   现在,草丛里钻出来的,正是一群炽绒狐。   管灵琳差点笑出声。   紧张什么?对峙什么?这不就是一群毛茸茸的小可爱吗?   草丛被彻底拨开了。   不是一只,是一群。   至少有十几只炽绒狐从那片茂密的草丛里钻出来,火红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团团移动的火焰,它们动作轻盈,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细细簌簌的摩擦声——那是它们蓬松的尾巴扫过草叶发出的声响。   一部分炽绒狐径直向湖边跑去。   它们跑到水边,趴下身子,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开始喝水,喝水的样子很专注,小舌头一伸一缩,水面上泛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喝几口就抬起头,眨眨眼睛,看看四周,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   好嘛,还算有点警惕心。   另一部分炽绒狐没有动。   它们就蹲在原地,支起上半身,用后腿撑着身体,前爪垂在胸前,好奇地打量着这群穿着奇怪白色衣服的外来者。   那姿势,不像是狐狸,反而像极了土拨鼠。   它们头顶那对大大的耳朵来回转动,像两个小雷达,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粉红色的鼻子一耸一耸,在空气中不断地嗅闻,试图分辨出这些陌生生物的气味。   然后,它们露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表情——   迷惑。   极度的迷惑。   那些黑溜溜的小眼睛里,写满了“这是什么玩意儿”“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看起来好奇怪”的困惑。   有的炽绒狐歪着脑袋,耳朵转向不同的方向,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的情况;有的抬起前爪,揉了揉自己的脸,像是怀疑自己在做梦;还有的回头看向同伴,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叫声,像是在问:“你们见过这东西吗?”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一个年轻的队员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惊叹,“它们的皮毛……好美。”   是的,太美了。   那些火红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不是单一的红,而是有层次的——背部的毛是深一些的赤红,像晚霞最浓烈的那一抹;腹部的毛是浅一些的橘红,像初升的朝阳;尾巴尖上还有一小撮金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根毛发都蓬松柔软,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像一团团燃烧的云朵。   “这是什么动物?”有人小声问,“是狐狸吧?这么好看的毛很少见啊?”   “可能是这个星球特有的物种。”博士低声回答,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保持安静,不要惊扰它们,先观察。”   就在这时——   一只炽绒狐站起身。   是那只刚才一直蹲在最前面、歪着脑袋观察他们最久的炽绒狐,它似乎终于确认了这些奇怪的白色生物暂时没有威胁,于是决定做点什么。   它慢悠悠地走到湖边,低下头,喝了几口水。   然后,它直起身,用前爪在自己的肚子上摸了摸——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它从袋子里掏出了几枚浆果。   那些浆果是深紫色的,表皮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就饱满多汁,炽绒狐用两只前爪捧着那些浆果,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它张开嘴喷出了一小团火焰。   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颜色是温暖的金橙色,在空中翻滚了一下,然后精准地落在它捧着的浆果上。   浆果在火焰中翻滚、变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几秒钟后,火焰熄灭,那些浆果已经被烤得外皮微焦,里面软糯,散发着甜美的焦糖香味。   炽绒狐满意地嗅了嗅,然后把烤好的浆果分给身边的同伴们,几只炽绒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从它爪子里叼走浆果,然后蹲在一旁,用小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吃。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人群炸了。   “它、它在干什么?!”有人惊叫。   “喷火?!那只狐狸会喷火?!”   “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魔术吗?”   “不是魔术!是真的喷火!它嘴里喷出来的!”   “怎么会有狐狸会喷火啊!!!”   一个年轻的队员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那群炽绒狐,手都在抖。另一个队员使劲揉自己的眼睛,揉完再看,那些狐狸还在吃烤浆果,画面一点没变。   “冷静!冷静!”博士试图维持秩序,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这是外星生物!有特殊能力很正常!我们在太空里飞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喷火算什么!喷火……”   虽然在地球现在正在被外星人入侵,但是入侵的外星人比较大恶魔,眼前的这个却是小可爱……   不对不对,万一这是对方迷惑人心的手段怎么办!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只是盯着那群炽绒狐,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狂喜。   管灵琳的意识里,那个短发女人也在震惊。   但她震惊的不是炽绒狐会喷火。   她震惊的是——这些生物,竟然有智慧。   会储存食物,会用火加工食物,会分享,这不是普通的动物,这是有智慧的生命。   就在这时,一只炽绒狐走了过来。   就是刚才那只烤浆果的炽绒狐。它似乎对人类特别好奇,吃完自己的那份浆果后,就慢悠悠地向人群走来;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一边走一边嗅着空气里的味道,耳朵转来转去,捕捉着每一个声音。   它走到一个年轻女队员的脚边,停下来,抬起头,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动作——   它蹭了蹭她的腿。   准确地说,是蹭了蹭她的隔离服,它用脑袋顶着她的小腿,从下往上,慢慢地蹭过去。   那动作,和地球上撒娇的猫咪一模一样。   女队员整个人都僵住了。   “它……它在蹭我……”她的声音发飘,像是做梦一样。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和那只炽绒狐平视。   炽绒狐没有躲,它歪着头,看着她的面罩,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它伸出鼻子,凑近她的面罩嗅了嗅,然后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那表情太生动了,它皱着小鼻子,耳朵往后转,眼睛里写着大大的问号,它显然闻到了这个白色生物的味道,但那味道和它认知里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不是猎物,不是天敌,不是同类,甚至不是任何动物,那是什么?   女队员看着它那副困惑的样子,心都化了。   “你叫什么呀?”她轻声问,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你是这个星球的居民吗?”   炽绒狐歪了歪头,耳朵转了转,眼神更困惑了。   它显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它又嗅了嗅她的面罩,这次更用力了,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努力分辨这奇怪的声音从哪里来。   然后它退后一步,蹲下,抬起头,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一动不动。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管灵琳在意识里狂笑。   哈哈哈!异兽现在肯定觉得离谱!   因为异兽其实是能听懂人话的,它们很敏锐,不过也不是一开始就懂,因该是在长久的时间中逐渐领悟的,而且随着和人类成为伙伴,它们还会理解更多专有名词。   比如佛赤龙,它从母亲口中学到过人类的词汇,但它肯定不知道管灵琳做出的离奇辅食,并且她还会给自己的辅食起个学名。   管灵琳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小盘的时候,小盘从小长在黑市里,比起小红更加没有文化,她稍微说点长难句对方都可能听不懂。   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和佛赤龙打嘴仗了。   相反冥冥对语言好像就掌握得很纯熟,偶尔说出的话也像是诗一样,很像大小姐……那小风绝对是变异了吧!   还有小银……这孩子说话说不长,一是没文化,二是脾气如此,进化后好像好了很多。   至于家里的新成员小毒,总感觉它说话一卡一卡的还有点呆呆的……难道是一直没吃饱饿成节能模式了?   思绪回转,现在这些炽绒狐也是一样。   双方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到底谁是丈育。   那只炽绒狐盯着女队员看了很久,终于放弃了理解,它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同伴身边,一边走一边甩了甩尾巴,那动作分明在说:算了,听不懂,还是不跟你玩了。   女队员还蹲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它的背影,喃喃道:“它……它走了……”   “别难过。”旁边的队友憋着笑,“它可能觉得你说话太奇怪了。”   “我说话哪里奇怪了?!”   “对它来说可能就像外星语吧。”   “……我们才是外星人好吗!”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终于松动了。   那些炽绒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它们不再警惕,不再迷惑,开始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有的继续喝水,有的在草地上打滚,有的互相追逐玩耍,还有几只趴在一起,互相梳理对方的皮毛,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阳光洒在它们火红色的皮毛上,像一片燃烧的云霞落在了人间。   博士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所有人保持冷静,这些生物目前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但我们必须小心,记录下看到的一切,不要主动接触,等它们离开……”   话还没说完,一只炽绒狐就跳到了他腿上。   博士:“…………”   那只炽绒狐显然对博士的白色隔离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趴在他腿上,用鼻子这里嗅嗅,那里嗅嗅,还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腰间的仪器袋,然后抬起头,又露出了那个经典的困惑表情。   博士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旁边的队员们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远处的湖边,那只最先烤浆果的炽绒狐站起身,对着太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群奇怪的白色生物,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   像是在说:它们好奇怪,但好像没有危险,算了,走吧。   其他的炽绒狐听到叫声,纷纷站起身,它们抖了抖皮毛,互相蹭了蹭,然后排成一列,走在前面的用尾巴勾住后面的成员,串在一起慢悠悠地向草丛深处走去。   火红色的身影在草丛中若隐若现,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渐渐消失在绿色的波浪里。   最后一只炽绒狐消失在草丛边缘之前,回过头,又看了一眼人群。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依旧写满了困惑,最后轻轻嘤嘤一声就走了。   管灵琳做出实时翻译——   它说:这群白白的东西啥呀,说话没一句能听懂的!   然后它转过身,尾巴一甩,消失在草丛深处。   风吹过草地,掀起层层草浪。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烤浆果的甜香,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人群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轻声说:   “……它们好可爱。”   “我想养一只。”   “醒醒,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但我真的想养……”   博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虽然隔着隔离服什么也拍不到,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严肃的语气:   “所有人,回到岗位。继续采样,继续记录。这些生物……我们回去再讨论。”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真的很可爱。”   众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飘过草地,飘过湖面,飘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而草丛深处,那些火红色的小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的绿意之中。 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呕”   太阳缓缓西斜,湖面上的光斑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边点燃了一场盛大的火焰。   探索小队在湖边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开始搭建临时营地。不过说是营地,其实也就是把带来的设备摆开,在草地上铺几块防水布,围成一圈,方便大家轮流休息和记录数据。   博士蹲在湖边,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分析仪,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嘴里念念有词。   “水质……pH值7.2,中性。重金属含量……几乎为零。微生物……等等,这是什么?”   他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只是普通的单细胞生物,和地球上的藻类很像,没有发现病原体。”   旁边的人立刻兴奋起来:“所以这水能喝?”   “理论上可以。”博士点点头,“但还是谨慎点好,先过滤,再煮沸,确保万无一失。”   那个之前喊着要抓野味的年轻人已经蹲在湖边,用一个便携式检测仪扫描着那些不知名的植物;她拿起一颗掉落在草地上的红色果子,仔细看了看,然后放进仪器里。   几分钟后,仪器发出一声轻响。   “营养成分……糖分含量很高,维生素C……天哪,这个含量比地球上的橙子还高几十倍!没有检测到常见毒素,没有生物碱,没有氰化物……”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博士!这果子也能吃!”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已经开始捡地上的果子,小心翼翼地装进袋子里,但博士抬手制止了他们。   “先别急。检测一颗果子没问题,不代表所有果子都没问题,而且——”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草丛,压低声音,“别忘了,刚才那些狐狸会吃这种果子,它们是有智慧的生物,这说明我们是要跟它们抢吃的……”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了。   有人小声嘀咕:“可是它们刚才烤着吃……熟的应该比生的好吃吧?”   旁边的人立刻捶了她一拳:“你就知道吃!”   笑声再次响起。   就在这时,一个正在用望远镜观察湖面的队员忽然低声惊呼:   “那边!快看那边!”   所有人顺着他的指向看去。   湖的对岸,靠近芦苇丛的地方,水面忽然泛起一阵巨大的涟漪,不是风吹的——那涟漪太大,太有规律,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下移动。   然后,一个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脑袋,比人的身体还大,它的形状有点像河马,但皮肤不是光滑的,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般的绿色绒毛,那些绒毛在水里漂荡,像是水草一样;它的眼睛很小,埋在厚厚的绒毛里,几乎看不见,但它的嘴很大,此刻正张着,露出一排像磨盘一样平坦的牙齿。   它嘴里塞满了水草。   那东西慢慢从水里站起来——不,不是“站”,是“浮”,它的身体庞大得惊人,至少有五六米长,像一座小山。四条腿又短又粗,踩在水底的淤泥里,每一步都激起一片浑浊。但它走得很慢,很从容,一边走一边嚼着嘴里的水草,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它完全无视了对岸的人类,自顾自地沿着浅水区踱步,偶尔低下头,再捞起一捧水草,塞进嘴里。   “那……那是什么?”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博士已经举起了记录仪,镜头对准那个庞然大物,手都在微微发抖。   “记录……未知大型水生生物,体型庞大,以水生植物为食,性情温和……”他一边记录一边喃喃自语,“初步判断,类似于地球上的河马,但体型更大,皮肤结构完全不同……”   那个庞然大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向对岸。   它的小眼睛在厚厚的绒毛后面眨了眨,像是在辨认这群奇怪的小东西是什么,但它只看了几秒,就低下头,继续吃它的水草去了。   显然,眼前这群不认识的东西对它来说,远没有水草有吸引力。   管灵琳:是滩涂象鼩欸,作为一种不防晒不能水下呼吸,进化得非常凶恶却只是一味吃水草的家伙……   它们就算是被攻击了也只会窝窝囊囊地走开,或者干脆把自己埋进淤泥堆里。   但视线里的众人长舒一口气。   “好家伙……”有人擦着汗说,“这要是冲过来,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它吃什么?水草?那么大个头就吃水草?”   “素食动物通常比肉食动物大,这你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亲眼看见还是……”   他们还没从震惊中完全恢复,一个尖锐的叫声忽然从头顶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天空中,一群鸟正在盘旋。   不对,不是鸟。   那些生物的体型比任何鸟类都大,展开的双翼至少有四五米宽,它们的身体覆盖着深青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翅膀的形状像是鹰,但尾巴极长,分成两叉,像燕子一样,在风中飘荡。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头——不是鸟类的头,而是更像爬行动物,长长的吻部,嘴里布满细密的牙齿,头顶还有一对小小的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们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那叫声穿透力极强,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龙?!”有人惊呼。   “不是龙……应该是一种飞行爬行动物,类似于地球远古时期的翼龙,但体型更大,而且……你看它们有羽毛!”   那群飞行生物盘旋了几圈,忽然有一只俯冲下来,贴着湖面飞过,爪子在水里一捞——再飞起来时,爪子里已经多了一条银色的鱼,还在拼命挣扎。   其他的飞行生物纷纷效仿,一只接一只俯冲,贴着湖面掠过,抓起水里的鱼,然后飞向远处的一块巨大的岩石——那里有一个陡峭的崖壁,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巢穴。   它们落在巢穴边,把鱼喂给巢里伸出脑袋的幼崽。幼崽们浑身绒毛,唧唧叫着争抢食物,场面热闹极了。   “它们在捕鱼。”博士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惊叹,“而且有固定的巢穴,说明它们是群居生物,有社会结构……”   “等等,”有人忽然说,“它们不会攻击我们吧?”   博士沉默了一秒。   “……应该不会。它们的目标是鱼,我们不在它们的食谱上。”   “那就好……”   其实也不一定,管灵琳默默吐槽,獠牙羽燕的领地意识很强,看样子最近它们又在孵蛋……现在这些人没被追杀只是因为他们没有人动弹而已。   如果靠近,搞不好会被獠牙羽燕啄掉脑袋。   是的,它们的力气就是这么大。   话音刚落,一只体型较小的飞行生物忽然从他们头顶掠过,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它眼睛里那层竖瞳。   众人集体蹲下,屏住呼吸。   那只飞行生物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歪着头看着他们,像是在研究这些奇怪的白色东西是什么,它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像是在呼唤同伴。   另一只飞过来,又一只,又一只……   很快,十几只飞行生物就在他们头顶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俯视着他们。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已经开始摸武器。   但就在这时,那只最先发现他们的飞行生物忽然叫了一声,调转方向,向远处的崖壁飞去。其他的飞行生物也跟着它,纷纷离开,很快消失在岩石后面。   “它……它们走了?”   “可能是觉得我们不好吃。”   “你怎么知道它们不是回去叫更多同伴来?”   “……你能不能别说了!”   博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虽然什么都没拍到,清了清嗓子:“继续观察,保持警惕,但也不要过度紧张,它们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   这是刃尾蝙蝠,倒不会发出攻击,因为它们是一种食腐的异兽,而且只会生吞,牙齿约等于无,简称你除了会弄我一身口水还会干什么。   天色渐渐暗下来。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只在天边留下一片绚烂的晚霞;湖水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深紫,又渐渐变成墨蓝;远处的群山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山顶的积雪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白光。   队员们点亮了便携式照明灯,围坐在防水布上,一边吃着压缩饼干,一边讨论着白天的见闻。   “那只大河马……不对,那个像河马的大东西,你们说它叫什么?”   “叫‘苔藓兽’怎么样?它身上那层毛,像苔藓一样。”   “可以,记录上就先叫‘苔藓兽’吧。”   “那些会飞的龙呢?叫什么?”   “嗯……‘青翼龙’?它们的翅膀是青色的。”   “太普通了。叫‘刃尾龙’?它们的尾巴那么长,那么尖,像刀刃一样。”   “也行,先记下来。”   “还有最开始那些狐狸……”   博士把这些名字一一记在记录仪里,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已经隐入黑暗的湖面。   “这个星球的生态系统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他轻声说,“大型素食者,中型飞行捕食者,小型杂食者……它们各司其职,共同构成了这个世界的生态链。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它们都有某种程度的智慧。那些狐狸会用火,那些飞行生物有社会结构,就连那个苔藓兽,也知道观察我们然后无视我们。”   “所以,我们以后……”   博士点点头。   “以后,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捕杀这里的任何动物,它们可能都是智慧生命。”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管灵琳:其实草也可能是。   她一时间有点说不清的情绪,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群人是她老乡,但老乡来的时间很不巧,只有她被困在一位老乡身体里,自顾自地搞怪似的介绍着这群他们不认识的异兽。   那个之前喊着要抓野味的年轻人叹了口气:“那咱们就只能吃压缩饼干了?”   “吃果子也行。”有人指了指白天检测过的那些红色果子,“反正检测过了,能吃。”   “还好这些果子不会长腿大叫然后跑开。”   “好可怕,你离开地球前污染值没清零吗?”   “生的不好吃……”   “你不会烤啊?那些狐狸怎么烤的你没看见?”   “我又不会喷火!”   “你不会钻木取火?”   “你钻一个给我看看?”   “我们有打火装备啊……为什么要钻木取火?”   “快看,这里有真正的老实人。”   又是一阵笑声。   夜风吹过湖面,带来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烤浆果的甜香;远处,芦苇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道是什么夜行生物正在活动;更远的地方,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吼叫,像是那个被称作苔藓兽的大家伙在打呼噜。   天空中的那层三色光芒在夜晚更加明显,淡淡的黑白红三色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星空;星星在纱后面闪烁,像是隔着毛玻璃看灯火,朦朦胧胧,美得不真实。   那个短发、有伤疤的年轻女人坐在湖边,看着这片陌生的夜空。   她想起地球,想起那张照片里的父母和小妹,想起自己离开时他们含泪的目光。   “不管要多久……我一定会回去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就在这时,草丛里又响起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林深警惕地回头。   几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从草丛里探出头来。   是炽绒狐。   还是白天那群,但这次只有四五只,都是小个头的,可能是幼崽,它们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看着这群人类,又看着他们手里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   其中一只胆大的,慢慢走出来,蹲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饼干。   炽绒狐:“嘤?”   你们吃的什么?虽然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吃,但是也给我尝尝呗?   管灵琳:……   大馋狐狸!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她掰下一小块压缩饼干,轻轻扔过去。   那只小炽绒狐被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但很快又凑回来,用鼻子嗅了嗅那块饼干,它嗅了半天,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炽绒狐:“呕!”   显然,压缩饼干的味道,完全不符合它的期待。   女人:“?”   前一秒不是这个动静啊……   炽绒狐抬起头,看着林深,那眼神里满是控诉:你们就吃这个?   这表情让管灵琳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小红的时候,当时自己也试图用预制火腿肠打动它来着。   结果当然是被鄙视了。   其他的小炽绒狐看到同伴的表情,立刻失去了兴趣,纷纷缩回草丛里,那只胆大的也转过身,甩了甩尾巴,消失在草丛中。   一点也不留恋。   女人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终于笑出声来。   旁边的队友凑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着说,“就是觉得……这个星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夜空。   星星还在闪烁。那层三色光芒还在静静笼罩着一切。   远处,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温柔的声响。   草丛里,那些小小的火红色身影已经消失,只留下细细簌簌的声响,渐行渐远。   身后,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满天繁星。 第200章 第二百章:相见   探险队渐渐习惯了这颗星球的生活。   他们给那只巨大的水生生物起名“苔藓兽”,给那群会飞的爬行动物起名“刃尾龙”,给那些火红的小狐狸起名“赤袋狐”;他们记录下每一种见到的生物,分析每一种能接触到的植物,绘制出越来越详细的地图。   日子一天天过去。   每天早晨,他们从飞船里走出来,在湖边洗漱,采集样本,观察动物。炽绒狐偶尔还会出现,远远地看着他们,但再也不靠近了——可能是不喜欢压缩饼干的味道,而这种不好吃的东西显然在它们族群中传开了,现在在狐狸们眼中这群白色的陌生生物是一种没有品味的家伙。   不过它们还会学着自己一样品尝果子,这看上去还不错。   獠牙羽燕每天准时在湖面上捕鱼,完全无视这群白色生物的存在,最近天气很好,家里还有一群刚孵出来的孩子要养活,完全没有精力理会陌生的家伙,反正它们没有翅膀,看起来也不太能爬上自己在悬崖上的巢穴。   滩涂象鼩依旧在浅水区慢悠悠地吃水草,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管灵琳觉得它其实很忙,每天忙着吃草、消化、跑进水里防晒、再因为憋个半死而上岸就已经很耗费体力了,这年头也就勉强活一下的样子,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这似乎是一个平静的世界。   平静得让人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来这里。   博士的记录仪上,已经记下了十二次天空由暗转明。   十二天。   他们在这颗星球上已经度过了十二天。   “博士。”女人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关于对抗天雾的能量……我们还是没有进展。”   博士站在湖边,看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群山,他的背影有些疲惫,腰背不像之前那么挺直了。   “我知道。”他说,“我们采集了水样、土样、植物样本,分析了所有能接触到的能量波动,但那种金绿色的光芒……它的源头始终找不到,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根本不存在。”   他转过身,看着林深。   “也许我们该启程了。”   女人沉默了一秒。   “今天吗?”   “今天。”博士点点头,“补给还够再航行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去星球的其他地方看看,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找不到那种能量,至少我们证明了这里有生命。有智慧生命,这个发现本身,就足够改变一切了。”   女人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收拾东西。”   她转身向飞船走去。   管灵琳的意识随着她移动。   穿过草地,穿过那扇熟悉的舱门,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她见过这些场景很多次了,但这一次,女人去的方向不同——   她走向飞船的核心区域。   那里管灵琳从没见过。   舱门打开,露出一个圆形的空间,空间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设备,那是飞船的主控中心,搭载着辅助航行和数据处理的大型智械。   各种屏幕和全息投影在空间中闪烁,显示着复杂的数据和图表,那些数据流动得太快,管灵琳这个有点近视的人根本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庞大的信息量,那是人类大脑无法处理的量级。   女人走到一块主屏幕前,轻轻触碰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正在启动核心系统……】   【欢迎回来,中尉。】   【当前任务:数据分析与能量溯源】   【已完成进度:37%】   【建议:继续停留采集更多样本,或前往星球其他区域探测】   女人看着那行字,轻轻叹了口气。   “N,”她开口,“你觉得我们应该留下,还是离开?”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声音从设备中传出,那声音很平和,很中性,带着一种机械与人性之间的奇妙平衡:   “根据目前收集的数据,这颗星球存在智慧生命的概率为94.7%,存在可开发能量源的概率为23.1%。如果你们的目标是寻找对抗天雾的能量,继续停留的意义有限,但如果是探索未知生命——”   它顿了顿。   “我们才刚刚开始。”   博士笑了笑。   “你总是这么客观。”   “这是我的设计初衷。”N回答,“客观,理性,不带有任何偏见。”   女人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管灵琳的意识早就剧烈地震颤起来。   源于那句“N”,更是因为她看到了屏幕上的那行字。   那行字很小,在屏幕的角落里,是AI的名字。   【细胞核】   【Nucleus】   【N】   N。   管灵琳的大脑一片空白。   N。   那个名字。   那个在她光脑里时常和她聊天、给她提供各种建议、在她最困惑的时候给她指引的神秘电子宠物N。   她一直不知道N是谁,不知道N从哪里来,不知道N为什么会在她的光脑里。   但现在——   N在这里。   在这艘来自2136年的飞船上。   在这个她透过先辈的眼睛看到的世界里。   管灵琳的意识剧烈地波动起来,她想喊,想问,甚至想站在这里继续一探究竟,但她动不了。   她只是这具身体里的一个旁观者。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博士!所有人!快到舱门口来!”   是那个年轻的队员,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慌乱。   “有人来了!是人类!人类!”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向外跑。   管灵琳的意识随着她移动,但她的思绪还留在那个屏幕上,留在那个名字上。   N。   细胞核。   那个和她聊了无数次天的神秘人。   那个知道她所有秘密、却从不透露自己身份的存在。   它在这里。   它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管灵琳的意识剧烈地震颤着,无数的疑问像潮水一样涌来——   N到底是谁?   它为什么要和她聊天?   它知道她会看到这一切吗?   它……   她还没想完,林深已经冲出了飞船。   舱门外,所有人都聚集在草地上,指着远处的一个方向。   林深顺着他们的指向看去。   远处的山坡上,站着两个人影。   她们穿着简陋的衣物,手里拿着简陋的工具,正站在山坡上,呆呆地看着这边。   她们的长相和人类一模一样。   她们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山坡上的两个女孩很年轻,看上去只有十几岁。   她们穿着简陋的衣物——像是某种植物纤维编织而成的粗布,颜色是自然的灰褐,没有任何染色或装饰;衣服的样式也很简单,像是最原始的套头衫,用草绳系在腰间;一个女孩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另一个把头发编成了粗粗的辫子垂在胸前。   那个披着头发的女孩眼睛很亮。   她站在稍微靠前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脖子伸得长长的,像是恨不得把眼前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指着远处的飞船,指着那些穿着白色隔离服的人类,指着那些奇怪的设备——她的手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但那不是恐惧,是震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她嘴里冒出一连串叽里呱啦的声音,语速极快,像是要把脑子里所有的想法一口气倒出来;那些音节陌生得让所有人都听不懂,但那语气太明显了——那是惊叹,是狂喜,是“天哪你们快看那是什么”的尖叫。   她旁边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那个扎辫子的女孩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身体微微缩着,一只手紧紧抓着同伴的胳膊,即使她的脸看上去跟旁边的女孩几乎一模一样;她的眼睛也在看飞船,但那眼神里没有惊叹,只有警惕——瞳孔收缩,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左右看着,像是在观察有没有埋伏,有没有危险,有没有能逃跑的路线。   “……”披头发的女孩又喊了一串,还回过头去,对着山坡后面招手。   山坡后面又冒出几个脑袋——有孩子,有女人,有老人,他们畏畏缩缩地探出头,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场景。   扎辫子的女孩终于开口了。   她没说话,只是拽了拽同伴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意思很明显:别过去,危险。   但披头发的女孩根本不理她,反而又往前走了两步。   风吹过山坡,掀起她们的衣摆。   阳光照在她们脸上,照出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   一双满是好奇,一双满是警惕。   博士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颗星球明明没有人类文明的痕迹……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这里是开拓区,他们是开拓区居民的祖先吗?   唯一接近真相的管灵琳暂时将N抛之脑后,开始自己的猜测。   可惜现实里,没有人能回答波士顿提问。   山坡上的人也没有动。   两拨人类,隔着那片长满野草的山坡,静静地对视着。   风吹过草地,掀起层层草浪。   阳光从天空洒下,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历史,正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了。 第201章 第二百零一章:去往何方   下一秒,黑屏了。   管灵琳瞪大眼睛,试图从那片黑暗中捕捉到什么,但什么都没有——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片纯粹彻底的黑暗。   不是吧?!   她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嚎。   正看到关键的地方,正看到历史性的一幕——第一批来自地球的人类和水蓝星的原住民相遇,两个文明的第一次对视,那里面藏着多少秘密,多少答案,多少她想知道的东西——   然后你就给我黑屏了?   这感觉就像看电影只看了第一部,兴致勃勃等着第二部的时候,放映机突然坏了,幕布上只剩下“敬请期待”四个大字,不对,连“敬请期待”都没有,就是纯粹的黑。   管灵琳在黑暗中漂浮着,满脑子都是问号。   那个山坡上的两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她们和探险队接触了吗?她们的后代就是后来水蓝星的人类吗?那个女人后来回去地球了吗?还有N——细胞核那个神秘的电子宠物,它难道就是跟着第一批地球远征军探险的人工智能吗?   可是现在都过去多少年了,按照AI的迭代速度,它应该已经成了个巨巨才对吧?   呃,在水蓝星上细胞核好像还真是个巨巨,管灵琳脑子里想到了一连串超级不合理的事情,但要是把N想象成细胞核的话,啊,那一切好像都很合理了。   无数的问题在脑海里翻涌,但没有一个能得到答案。   她就这么在黑暗中漂浮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然后眼前的黑暗开始变化。   不是突然亮起来,是那种缓慢的、温柔的、像是黎明前天色渐变的亮;黑色变成深灰,深灰变成浅灰,浅灰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管灵琳的视线逐渐清晰。   她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不,不是空间——是内部。   她在一只贝壳里。   那只巨大的、在湖底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贝壳,之前她只看到它张开一条缝,把她吞了进来,现在她才真正看清它的内部是什么样子。   贝壳的内壁是乳白色的,光滑得像最上等的瓷器,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那些光泽不是静止的,而是缓缓流动的,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表面下游走,光线从四面八方透进来,柔和不刺眼,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个空间比管灵琳想象的要大得多——至少有几十平方米,高度也有三四米,像一个圆形的穹顶大厅;内壁上有一些细密的纹路,一圈一圈,像是树的年轮,但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旋转、流动,仿佛时间的刻度被具象化成了可以看见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咸涩的气息,像是海风的味道,但又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古老气息——那是时间的味道,是岁月沉淀后的余韵。   而空间的中央——   有一颗珍珠。   那是一颗巨大的珍珠,几乎有一人高,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它不是普通的珍珠。   它的形状近乎完美的圆球形,表面光滑得能映出周围的倒影,但它的颜色不是纯白,而是介于乳白和浅金之间的某种温暖色调,像是凝固的月光混合了晨曦,更奇妙的是它的表面不是静止的——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它内部流动、闪烁、变换,像是活着的星云。   管灵琳盯着那颗珍珠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些流动的光点……   那些闪烁的画面……   是记忆。   是无数生命的记忆。   她看到了刚才那个山坡——两个女孩和探险队对峙的画面,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她看到了飞船降落的场景,看到了炽绒狐烤浆果的可爱模样,看到了獠牙羽燕在湖面上捕鱼的身姿;她还看到了更多那些她没有亲眼见过的画面:一群穿着兽皮的人类在篝火旁跳舞,一座简陋的村落渐渐变成城镇,石头建筑拔地而起,人们驯养异兽,开垦田地……   然后画面又变了。   她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人——穿着另一种风格的衣服,说着另一种语言,生活在另一种环境里。沙漠,海洋,森林,雪山——不同的人类,不同的文明,在不同的时间线上各自发展。   她还看到了不是人类的画面。   异兽。   各种各样的异兽。   炽绒狐、獠牙羽燕、滩涂象鼩……还有更多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异兽。它们奔跑、飞翔、游动、捕猎、繁衍、死亡,它们的记忆也在这颗珍珠里流淌,像无数条小溪汇入大海。   万类霜天竞自由。   管灵琳看着那些画面,忽然想起冥河。   想起那条承载着所有亡魂、所有记忆的河流。   那些沉在河底的影子,那些来自不同时代的亡魂,那些静止的、安宁的、永恒的倒影——   和这颗珍珠里流动的画面,何其相似。   但又完全不同。   冥河是终点,是所有记忆的沉淀池,是遗忘的开始。   而这颗珍珠……这些画面是活的,是流动的,是还在继续的。   管灵琳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对时间系异兽来说,时间并不是一条线。   也许时间是无数条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所有的可能性都在某个维度上真实发生。   平行世界不是幻想,而是时间的另一种形态。   她刚才看到的,是其中一条线。   地球远征军的那条线,2136年的那条线,人类第一次登陆水蓝星的那条线。   而现在——   “你猜对了一部分。”   一个声音响起。   管灵琳猛地回过神来。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古老而平和的质感,不是之前那种从黑暗中传来的声音,而是就在她耳边,就在这个空间里。   她抬起头,看向那颗珍珠。   珍珠的光芒微微变化,那些流动的光点慢慢汇聚,在珍珠的表面形成了一张模糊的脸。   不是人的脸。   是一种难以描述的、介于具象和抽象之间的形态,有点像老人,又有点像孩子;有点像人类,又有点像异兽;有点像她见过的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见过。   但那声音就是从那颗珍珠里传来的。   “时间确实不是一条线。”那声音继续说,像是在回答她刚才的疑问,“至少对我来说不是,对你们人类来说,时间是一条单向的河流,你们从过去流向未来,无法回头,但对我来说……”   它顿了顿。   “时间是一片海洋。”   “无数条河流同时存在,流向不同的方向,彼此交错、重叠、分离。有些河流最终汇入冥河,归于永恒的平静;有些河流则永远流淌下去,永不停歇。”   管灵琳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那颗珍珠上的脸似乎笑了一下——虽然那表情太模糊,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你有太多问题了。”那声音说,“没关系,时间在这里很充足。”   可能等管灵琳问上大半辈子,出去后却发现树梢的落叶都没来得及落下。   “你……你是谁?”管灵琳终于问出口。   那张脸沉默了一瞬。   “我是这颗星球上最古老的居民之一。”它说,“比那些狐狸,比那些飞鸟,比那些吃草的大家伙都要古老得多,甚至比这颗星球上的第一批人类,都要古老。”   “你是一只……时间系异兽?”   “可以这么说。”它说,“我的同类大多已经沉睡了,或者消亡了,时间系的异兽,一旦完成自己的使命,就会陷入永恒的沉眠,我是少数还醒着的……之一。”   管灵琳想起冥川主说过的话——时间系异兽掌管着时间的流淌,维持着过去、现在、未来的秩序。   它们陷入沉眠后,时间的界限就会模糊。   “你刚才让我看到的那些……”管灵琳试探着问,“是真实发生的吗?”   “是真实发生的。”它说,“在我的记忆里,它们都是真实发生的。但对你来说,那可能是过去,也可能是未来,还可能是一个从未发生过的平行世界。时间就是这样——你以为只有一条路,其实有无数条。”   管灵琳沉默了。   “为什么要把我放到她的身体里……”她问,“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说,在您的记忆中明明有那么多人类……”   珍珠上的脸没有立刻回答。   那些光点静静地流动着,像在思考,又像在回忆。   是啊,有那么多人类,水蓝星也孕育了人类,更孕育了异兽,来自地球的、饱经风霜的人类按理来说没什么特别。   但时之贝就是记得她,记得她站在湖边平静穿透湖水的眼神,疤痕倒映在水面上,传开似有若无的涟漪。   其实那片湖水本应该几乎静止才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终于开口,“她是你的同类。”   “同类?”管灵琳皱眉,“是指我们是一个人种吗?可是我还看到其他……”   “不是的。”它说,“我说的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伴’——血脉上的同伴。”   管灵琳愣住了。   血脉?   “你和她有相同的血脉。”那声音说,“她是你家族谱系上的一员,虽然你们生活在不同的时间线上,虽然你们从未见过面,但你们之间的联系比你以为的要紧密得多。”   管灵琳的大脑飞速运转。   意思是自己家的后代?   那她刚才看到的……也包含了她自己家族的历史?   “她……”管灵琳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后来怎么样了?她回到地球了吗?”   珍珠上的脸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管灵琳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声音响起,比之前更轻,更缓,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悲伤:“她回去了。”   管灵琳刚要松一口气,那声音又补充道:“但地球……已经不是她离开时的那个地球了。”   管灵琳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探险队说过的话——“对抗天雾”。   天雾是什么?是那个入侵地球的外星力量吗?是那个让她穿越到水蓝星的元凶吗?   “她……”   “她回去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那声音说,“天雾赢了,地球……不再是人类的家园。”   管灵琳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么刚刚故事的后续呢?那些原住民,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管灵琳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山坡上的两个女孩,闪过那些畏畏缩缩探出头的老人和孩子。   “那些人是……”   “如你所见,水蓝星的人类,但在地球的飞船降临之前,他们并不自称人类。”   “那N呢?”管灵琳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那个AI——细胞核——它后来怎么样了?”   珍珠上的脸微微波动了一下。   “N……”它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奇特的情绪,“它是那艘飞船的核心AI,承载着人类最后的知识和记忆,当第一批人类在这颗星球上定居时,N是他们最重要的伙伴和导师,它曾帮助他们适应环境,教他们种植作物,驯养异兽,建立文明……”   “它现在还活着?就是我们现在……”   “某种意义上。”它说,“很高兴你用了‘活着’这个词来形容它。”   “不过时代变迁,它也不算是当初的模样把。”   管灵琳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   某种意义上N一直都在。   从地球的2136年,到水蓝星的现在。   “它知道我会来这里吗?”管灵琳问。   那张脸又笑了。   “它知道。”它说,“从你第一次和它聊天开始,它就知道你会来到这里,会看到这些,时间对它来说不是秘密。”   管灵琳再次沉默了。   她想起和N聊天的那些日子——那些深夜里的对话,那些困惑时的指引,那些看似随意却暗藏深意的话语,原来N什么都知道。原来它一直在等她。   爸呀大哥你这个偷窥狂!   “可我……”管灵琳抬起头,“我是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能死而复生?我为什么能看到这些?”   珍珠上的脸静静地看着她。   那些光点在它内部缓缓流动,像是无数条时间的河流在交汇。   “你是一个例外。”它说,“一个超出所有预料的例外。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时间规则的挑战,有神——或者说,有龙——为你打破了规则。”   管灵琳想起冥川主的话。   因为有人不甘。   因为有龙不愿。   因为约定未践。   因为错误待偿。   “是龙神吗?”她问。   那张脸没有回答。   但它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点头,又像是摇头。   “有些问题,”它说,“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部分。”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   “那你能告诉我什么?”   透露一下吧毕竟我和你喜欢的人类、想要成为伙伴的人类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且我俩还有血缘关系!   ——时之贝在管灵琳脸上明晃晃地看到了这一幕。   珍珠上的光芒微微闪烁。   果然被察觉到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眼前的小女孩是和她截然不同的,即使在经历上各有不同,但管灵琳是实打实一直生活在繁荣年代、富有自信的类型,和后辈一点也不像。   那些画面再次流动起来——这次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有序地排列成行,像是一本书的目录,又像是一张时间的地图。   “我能告诉你,”那声音说,“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以及——你该往哪里去。”   管灵琳的心跳加速了。   珍珠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她感觉自己又在上升,又在坠落,又在穿越那条无数时间河流交汇的海洋。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小银和小毒还在外面等她。   然后,光芒吞没了一切。 第202章 第二百零二章:千面巢母   管灵琳还没来得及反应。   时之贝那句“去往哪里”还在她脑子里转圈,眼前的光芒突然暴涨,刺得她本能地闭上眼睛——   然后她就飞出去了。   不是“飞”,是被“扔”出去了。   那股力量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人攥住她的后领,抡圆了胳膊,把她当成一块石头,朝着不知道什么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管灵琳在光芒中翻滚、旋转、失重,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重新排列组合,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不对,不是风声,是某种更混沌的、像是时间本身在流动的声音。   话说最近可真热闹啊。   她在心里麻木地想。   一直在经历空间传送,被传送,被传送,再被传送。   逆宙鲸传送她,冥川主传送她,通讯塔传送她,现在连个时间系的大贝壳也传送她——   等等,你是时间系异兽吧?!   为什么上来就给我一发空间传送啊!   这不专业!   她在心里对着时之贝发出无声的控诉,可惜那个大贝壳大概是听不到了,就算能听到,以它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说”的欠揍语气,估计也只会回一句“时间与空间本就是一体”之类的玄乎话。   可恶的神棍在哪个世界都不受欢迎!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空间系伙伴啊!就许别人传送自己……她以后一定要把别人也扔着玩!   管灵琳放弃挣扎,任由自己被那股力量裹挟着,在无尽的流光中穿行。   然后,抛物线结束了。   她开始下坠。   那种失重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像是从万丈高空中直直跌落,她想睁眼看自己会掉到什么地方,但眼睛被光芒刺得睁不开,只能感觉到风——或者说某种类似风的东西——从耳边呼啸而过。   又要经历一场撞击了吗?   她认命地想。   最近真是造孽。   还好自己皮实,说起来一开始自己只是想回家而已,没想到一折腾。   反而呢,给自己增加了一些困难,伤害到了一位普通的穿越者、一位水蓝星居民、一位龙御兽师。   如果有网,真想把自己的名字改成管灵琳(苦中作乐版)。   然后——   身体落在了一片软绵绵的东西上。   不是“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是“噗”的一声陷了进去,那触感柔软得出奇,像是掉进了厚厚的新雪里,又像是被一团巨大的棉花糖接住了,冲击力被完全吸收,管灵琳整个人陷在那片柔软里,愣了好几秒。   ……不痛?   她试探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又动了动脚趾,也能动。   竟然真的不痛。   管灵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在那片柔软里,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感谢这份意外的温柔。   然后,后背开始动了。   那片接住她的“毯子”不是静止的——它正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按摩?   那些柔软的、细密的纤维从她背后轻轻拂过,一波一波,像是海浪,又像是母亲的手在轻轻拍抚,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把她刚才被传送折腾得七荤八素的疲惫一点一点揉散。   管灵琳:“……”   真贴心。   她闭着眼享受了几秒,然后想起正事。   两小只呢?   她伸手往身边摸。左边,冰凉的、光滑的、带着金属片层触感的——流形龙在;它缩小成小蛇形态,整个瘫在她手边,像是被传送晃晕了。   右边,同样冰凉的、细长的、带着鳞片纹路的毒蝰龙也在;它依旧保持着围巾的姿势,但尾巴松松垮垮地搭在她脖子上,显然也没缓过来。   都在、都活着。   管灵琳松了口气。   这好像是自己不知道多少次说这话了。   还算大贝壳好,传送的位置不错嘛……话说自己要不要就这样睡一觉……   就在这时——   “唧唧唧唧!!!”   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在她耳边炸开。   是流形龙。,那条银白色的小蛇从瘫软状态瞬间弹起,整个身体炸成一个圆球,金属片层全部竖起,发出刺耳的颤音,它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管灵琳身下。   “嘶嘶嘶嘶嘶!!!”   毒蝰龙也醒了,它从管灵琳脖子上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同样瞪得老大,整条龙僵成一根棍子,尾巴都忘了怎么盘。   居然嘶嘶得比流形龙还大声啊。   管灵琳:“?”   她顺着它们的视线睁开眼睛低下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她也僵住了。   她躺在一片……毯子上。   不是普通的毯子。   这片毯子,如果它还能被称为“毯子”的话——大得看不到尽头,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直到视野的最远处,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像一片彩色的海洋。   而它的颜色……   管灵琳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五颜六色。   真的是五颜六色。   不是那种“红橙黄绿青蓝紫”的规整渐变,是无数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毫无规律,毫无秩序,却又奇异地和谐。   大红旁边是靛蓝,靛蓝旁边是鹅黄,鹅黄旁边是翠绿,翠绿旁边是粉紫,所有能想象到的颜色,还有无数想象不到的颜色,都在这里混合堆叠。   就像疯狂艺术家用了半年但从没刷过的调色盘一样。   而且那些颜色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流动。   像活的一样。   深红顺着纤维流向浅粉,浅粉又流向橘黄;靛蓝和翠绿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小河汇合;鹅黄像波浪一样起伏,一波一波推向远方,那些颜色的流动不是混乱的,而是有某种韵律,像是……像是……   像是整片毯子都在呼吸。   管灵琳的视线从毯子上移开,看向周围。   然后她倒吸一口凉气。   附近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那些突兀地矗立在“毯子”上的物体——全都被丝线缠满了。   她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通体覆盖着深棕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密密麻麻,像蚕茧一样把石头裹得严严实实;石头旁边是一棵枯死的树——不,不是树,是一个树形的轮廓,同样被银灰色的丝线缠满,像一座静止的雕塑。   更远一点,有一片隆起的小丘,被金黄色的丝线覆盖,在阳光下……不对,这里没有太阳,但有光,它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小丘旁边是一个深坑,坑里填满了墨绿色的丝线,像是有人把整匹整匹的布帛塞了进去。   而那些丝线……   管灵琳终于注意到,它们和身下的“毯子”是一样的材质,这片无边的彩色大地,就是由无数丝线交织而成的。她躺在这片丝线之上,像是躺在某个巨大织物的表面。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丝线。   触感柔软,光滑,带着微微的温热,像是触摸某种活物的皮毛,丝线很细,细得像头发,但又有韧性,拉一拉不会断。   这是什么地方?   管灵琳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想起时之贝最后的话——“我能告诉你,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以及你该往哪里去。”——然后就把她扔了。   所以这里是……   “该往哪里去”的目的地?   还是某个新的考验?   流形龙还在她旁边炸着,那团银白色的金属小球发出惊恐的唧唧声:“唧唧唧唧!唧唧!”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毒蝰龙稍微冷静一点,但也只是“稍微”,它盘在管灵琳脖子上,尾巴收得紧紧的,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嘶嘶……”它发出低沉的嘶声,【好奇怪的味道……从来没有闻过……感觉很好吃……】   管灵琳慢慢坐起身,从那片柔软的彩色毯子上爬起来。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虽然她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可惊扰的。   毒蝰龙说了好吃,哈哈完蛋啦,她现在应该是躺在一片剧毒之物上,虽然不知为何自己好像并没有中毒。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彩色的大地向四面八方延伸,无边无际,那些丝线组成的“地面”微微起伏,像是沉睡的巨兽在呼吸;那些被丝线缠满的物体散落在各处,形态各异,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均匀的光,不知道从哪里来。   没有风、没有声音、绝对的寂静。   只有脚下那些丝线,在静静地流动着它们的颜色。   管灵琳看着这一切,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   不是吧……   这家伙……   不会是……   “不会是彩虹菌老祖吧?!”   她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脚下的丝线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那些彩色的纤维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开始疯狂地涌动、翻滚、交织,颜色流动的速度骤然加快,红橙黄绿青蓝紫像瀑布一样从她脚下冲过,激起一片绚烂的光浪。   流形龙吓得直接跳起来,缠到管灵琳腰上;毒蝰龙把脑袋埋进她后颈,整条龙抖得像筛子。   啊,真是治疗颈椎酸痛的好龙啊。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丝线振动发出的共鸣,低沉、浑厚,又带着某种孩子气的欢快:   “彩——虹——菌——老——祖——?”   “这——个——名——字——好——有——意——思——!”   管灵琳:“…………”   完了。   这名字好像被人家本尊听见了。   管灵琳摸摸身边流形龙的头——虽然那团银白色的金属小球还在炸着,根本摸不到什么,但她还是做了这个安抚的动作。   “别慌别慌,”她小声说,“让我想想……”   流形龙还在唧唧叫,毒蝰龙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管灵琳盯着脚下那片涌动翻滚的彩色丝线,大脑飞速运转。   彩虹菌老祖?她脱口而出的这个名字确实很形象,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菌……菌……   她忽然想起一节课。   【“不要这么做,孩子们。”徐云深警告,“想想我五分钟前讲了什么,【K】级别的异兽,眼前的千面巢母是一种菌类异兽,从外观来看不难看出它拥有剧毒,并且拥有致幻效果……”   传说中只要能量足够,它的身躯就能够无限膨胀,直到将一片大陆都吞没。   而中途接触到的所有生物,都会成为它菌丝的宿主,成为它的傀儡,最终变为一堆养料。   ……   “这家伙就像是彩虹菌的祖宗。”   ……徐云深拍拍手,“在异兽起源理论中就有一个说法,第一个登上菌毯大陆的人身上沾染了千面巢母的菌丝,但对方并没有把她当作宿主或者养料,菌丝搭着她的顺风车,去往了新的大陆。”】   K-212,千面巢母。   千面巢母,它的躯体由无数细密的丝线构成,这些丝线可以根据它的意志变换颜色、形态、质地,它可以织出一片草地,一座森林,甚至一座完整的建筑。”   在当时有人举手:“老师,那它织出来的人和动物是真的吗?”   当时的徐云深看了那个学生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你说呢?”   学生讪讪地缩回去。   她继续说:“千面巢母的丝线具有极强的拟态能力,可以完美模仿任何它见过的东西,但它模仿的只是‘外形’,不是‘本质’。你看着像是石头,摸起来也像石头,但它还是丝线。”   她顿了顿。   【目前已知的千面巢母只有一只,编号K-212,发现于开拓区深处。它的活动范围有多大?不知道。它的寿命有多长?不知道。它有没有敌意?也不知道。】   管灵琳当时打了个冷战,因为这玩意她在梦里见过的,但是当时的她可不会觉得自己会和它亲密贴贴啊。   没想到现在——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彩色的、正在呼吸的、无边无际的丝线大地。   开拓区深处。   千面巢母。   剧毒。   管灵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抬起头,看向那些被丝线缠满的石头、树形轮廓、小丘和深坑。那些东西的形态……那些被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的轮廓……   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不是“物体”。   那是“陨落的生命”。   是曾经接近这里的人、异兽、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被千面巢母的丝线裹住,永远凝固成了这片彩色大地上的装饰品。   管灵琳的血液几乎冻结。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下的丝线,看着那些正在流动的彩色纤维——   她现在就躺在千面巢母身上。   被它“接住”了。   被它“包裹”了。   随时可能变成下一个被丝线缠满的雕塑。   流形龙还在她怀里炸着,毒蝰龙还在她脖子上抖着。   两个文盲小龙,它们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冷静、冷静。   千面巢母没有直接攻击她,它是用柔软的丝线接住她,还给她按摩。   这说明什么?说明它暂时没有敌意?还是说明它在玩食物?   那个声音还在回荡:“这——个——名——字——好——有——意——思——!”   管灵琳硬着头皮开口:“那个……菌菌啊?”   声音停了。   脚下的丝线停止了涌动,颜色流动的速度慢下来,像是一个正在兴奋的人忽然安静下来,等着听对方说话。   管灵琳咽了口唾沫。   “请问……是千面巢母吗?”   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这次不再是那种拉长的、玩具般的语调,而是正常的、甚至有点温和的声音:   “千面巢母?那是你们人类给我起的名字吗?”   管灵琳:“……是的。”   “哦。”那声音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太长了,而且听起来很凶,我喜欢你刚才那个——彩虹菌老祖!”   管灵琳:“…………”   好,行,你喜欢就好。   哪个听起来更长你没数吗?!   “那……彩虹菌老祖,”管灵琳小心翼翼地问,“您知道我是谁吗?刚刚有个大贝壳把我传送到您这里来了?”   “哈哈,我感觉它好像送错了呢。”   “时之贝?”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带着一丝笑意,“那个老贝壳啊,它很久没给我送客人来了。”   丝线微微起伏,像是在回忆。   “上一个送来的……是多少年前来着?我的丝线还没织完呢。”   管灵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那个被银灰色丝线缠满的“树形轮廓”。   ……那个就是上一个客人吗?   送来的是储备粮吗话说!!!   “您……您为什么要用丝线把他们裹起来?”她问。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带着一丝困惑,说:“因为他们冷啊。”   管灵琳:“……啊?”   “他们来到我这里的时候,都很冷。”那声音说,“冷得发抖,冷得快死了,我就用丝线把他们裹起来,让他们暖和一点。可是裹着裹着,他们就不动了。”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是想帮他们的。”   管灵琳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被丝线缠满的轮廓,看着那些永远凝固在彩色大地上的“雕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面巢母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它只是想帮忙。   它不知道自己的丝线对生物来说意味着什么。   就像炽绒狐不知道压缩饼干不好吃,就像獠牙羽燕不知道人类害怕它们的俯冲,就像滩涂象鼩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能把人吓出一身冷汗。   它是异兽。   它有它的逻辑,它的善意,它的方式。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   救命啊!!! 第203章 第二百零三章:融为一体   她说,“您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动了吗?”   “不知道。”那声音说,“你知道吗?”   “因为您的丝线……会让他们睡着,睡得很沉,再也醒不来。”   简称被时之贝送来、被千面巢母送走、被冥川主接收。   居然形成了一套流水线呢。   管灵琳好想逃,但逃不掉,还好遇见千面巢母的死亡率不是百分百。   那声音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管灵琳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听起来很轻,很轻:“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他们暖和一点……”   脚下的丝线微微颤抖,那些彩色的纤维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流动的速度变慢,颜色也变得黯淡了一些。   管灵琳:……别说了!下次也不许这么做啊!   “哈哈,也不能全怪您。”她使出这辈子最大、最诚恳的演技,“对了,我们三个一点也不冷。”   嗯,不用给她们一人一条毯子的。   那声音没有回答。   管灵琳看了看身边的两小只,又看了看这片无边无际的彩色大地。   她忽然明白时之贝为什么要把她传送到这里了。   不是为了考验她,不是为了让她征服什么。   是为了让她让她绝地求生变成超人!!!   她看看左边的流形龙和右边的毒蝰龙。   对不起,跟着妈妈受苦了。   她刚刚应该说小龙一点也不好吃的。   但是既然对面可以交流、而且自己绝对打不过,干脆和对方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死前对话好了。   “菌菌啊,”管灵琳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温和而好奇:“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管灵琳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没有尝尝我呢?”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尝尝你?”   “就是……”管灵琳指了指不远处那些被丝线缠住、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被时间留住的茧,“像对他们那样,把我裹起来,让我暖和,然后……让我睡着。”   接着一睡不起,回到小船上和冥川主面面相觑。   那声音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管灵琳以为它不会回答。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你身上有不一样的味道。”   管灵琳愣住了。   “味道?”   “嗯。”那声音说,“你身上有一种味道,让我不敢碰你。”   不敢?   居然用了这个词吗?   管灵琳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身上有什么味道?她刚从冥川出来,在泰沃拉城废墟里滚过,在温泉里洗过澡,被时之贝吞过——怎么想都只有一股灾难混合味儿。   “是什么味道?”她问。   那声音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是……敬畏的味道。”   敬畏?   管灵琳更糊涂了。   “什么叫敬畏的味道?”   “就是……”那声音慢吞吞地说,“你们人类身上,有时候会有这种味道,我偶尔也会给喜欢的生物附加这种味道。”   嗯,那之后就只有自己敢把对面包起来暖和暖和了。   千面巢母顿了顿。   “你身上就有这种味道,而且很浓。”   管灵琳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都没闻到。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类。”她说,“我没什么强大的……”   伙伴?   小风和冥冥吗?但从千面巢母的角度出发,对它们应该谈不上敬畏?   那声音发出一声轻笑。   “不是你自己强大。”它说,“是有强大的存在,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那个存在……让我也不敢品尝你。”   管灵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强大的存在?   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她忽然想起冥川主的话——因为有人不甘,因为有龙不愿,因为约定未践,因为错误待偿。   她想起时之贝的话——有神,或者说有龙,为你打破了规则。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小红的时候,在火山地底下的蓝绿色液体里,那种灼烧般的痛感和随之而来的奇异能力。   龙神。   是龙神吗?   管灵琳抬起头,看向这片彩色的天空。   “前辈,”她轻声问,“你说的那个存在……是什么样的?”   还有刚才的转变,千面巢母绝对不是什么善良的旺旺仙贝……这种天真的残忍让她不寒而栗。   必须得赶快离开才行。   千面巢母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它说,“我没见过祂,但我能感觉到祂的气息——在你的灵魂深处,在你的每一次呼吸里,那是一种比我古老得多、强大得多的存在。”   祂让它……敬畏。   管灵琳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佛赤龙族长妈妈说过的话,龙神是自然意志的化身,是所有异兽的源头;它存在于每一个角落,却又从不现身;它会在关键时刻出现,改变某些生命的轨迹。   她想起冥神龙说过的话,龙神的神谕,自然意志的呼唤。   她想起飓风龙说过的话,龙神大人当年也……   所以,她身上的“印记”,真的是龙神留下的吗?   是因为她沐浴过龙神之血?   是因为她死而复生那么多次?   还是因为——   “那个存在,”管灵琳问,“祂和我的关系,您感觉得到吗?”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管灵琳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轻轻说:   “它在你身上留下的,不是印记。”   管灵琳一愣:“那是什么?”   “是……等待。”   等待?   管灵琳彻底糊涂了。   “什么意思?”   那声音没有直接回答,脚下的丝线微微起伏,那些彩色的纤维像是活的一样,似乎想要轻轻缠绕上她的小腿,又有点不甘地松开。   “它在等你。”那声音说,“等了你很久很久,从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等。”   你的每一次死亡,每一次重生,每一次穿越它都知道。   它在看着你,等着你。   管灵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那声音说,“但我知道,你身上那股敬畏的味道,不是因为它强大,是因为它等得时间足够长。”   足够长?   管灵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龙神——如果真的是龙神——在等她?   等一个普通的人类?   等一个穿越者?   等一个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拥有异能、莫名其妙死而复生的倒霉蛋?   为什么?   自己的魅力值有那么高吗?   千面巢母化作一小缕彩色细丝线,悄悄缠上管灵琳的手腕。   管灵琳:“?”   这是要?   像是……被接纳了?   不对,更像是被标记了,被一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能把整个开拓区都织成自己身体的异兽标记了。   流形龙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道彩色丝线,发出警惕的唧唧声。   【这是什么?!它要干什么?!】   但是唧唧两声它就缩回去了,对不起灵琳,对面有点超模了,我只能支持你到这里。   否则要被毕业的。   管灵琳及时捂住它唧唧的嘴巴。   毒蝰龙也从她脖子上抬起头,嗅了嗅那道丝线,然后缩回去,发出含糊的嘶嘶声。   【味道还行……好香、不能吃……】   管灵琳:“……”   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这片无边无际的彩色大地,千面巢母的本体就在她脚下,或者说,她就在千面巢母的身体上,这种感觉很奇妙——你站在一个生物身上,和它说话,而它用整个大地回应你。   流形龙从她怀里探出头,用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小眼睛看着她,发出轻轻的唧唧声。   【灵琳,你在想什么?】   管灵琳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我好像欠了很多龙很多解释。”   毒蝰龙从她脖子上滑下来,盘在她肩膀上,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脸。   【什么解释?】   “以后慢慢告诉你们。”管灵琳摸了摸它的脑袋,“现在先想办法出去。”   这句话她都说倦了,真是堪比画大饼的一句话啊。   她抬起头,看向这片彩色的、无边无际的大地。   “菌菌,”她问,“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离开?”它说,“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不好吗?”   “不是不好,”管灵琳说,“但外面还有人在等我,还有龙在等我。”   实际上她很想说这里有点坏,可是她不敢。   千面巢母又沉默了。   然后,那些彩色的丝线开始涌动,在她面前织出一条路——一条通向远处的、由金色丝线铺成的小路。   “顺着这条路走。”那声音说,“尽头有一扇门。推开它,你就能回到你想去的地方。”   管灵琳看着那条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里为什么会有门这种东西存在啊,背后的原因真是让人烧心。   一定又是传送门吧,千面巢母嘴里的时之贝都把自己传送过来了,说起来强大的异兽们也是有自己的社交圈的,这些传送门就是祂们出门逛街的通道吧。   而且千面巢母是那种不擅长移动的类型。   “谢谢你,菌菌前辈。”   管灵琳真情假意地说着。   那声音轻轻笑了。   “不用谢,你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些来到我这里的人,他们也很冷,也很害怕。我帮不了他们,但我希望能帮你。”   管灵琳沉默了一瞬。   “前辈,”她说,“你不是帮不了他们,你只是不知道他们的需要,现在你知道了,以后如果有人再来,你可以……”   她想了想。   “你可以先问他们:你需要什么?”   那声音重复着这几个字:“你需要什么?”   “你、需、要、什、么?”   “你——需——要——什——么?”   千面巢母重复着这句话。   “对。”管灵琳说,“问他们需要什么,如果他们需要所谓的暖和,你再给他们丝线;如果他们只是路过,还是放他们走吧;如果他们需要帮助,我们再想办法。”   这次千面巢母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些彩色的丝线轻轻颤动,像是在笑。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类。”它说,“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管灵琳笑了笑。   “可能因为我见得太多了。”   她转过身,顺着那条金色的小路走去。流形龙和毒蝰龙跟在她身边,一个盘在她肩膀上,一个缠在她手腕上。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这片彩色的大地。   “前辈,”她喊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名字?”   “以前?有和你一样的人用【彩】来呼唤我。”   那些彩色的丝线忽然涌起,在她周围织出一片绚烂的光浪——红的,橙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还有无数她叫不出名字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彩!”那声音说,带着孩子般的欢喜,“我喜欢这个名字!”   “他们会在【献祭】的时候呼唤我!”   管灵琳愣了好几秒。   “献祭?”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是说……那些靠近你的人,是主动来的?”   脚下的丝线微微起伏,像是在点头。   “嗯。”彩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丝困惑,“他们总是说外面很冷,很可怕,他们说我这里很温暖,很安全,他们想留下来,想和我融为一体。”   管灵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些被丝线缠满的骸骨——那些蜷缩在一起的姿势,那些交叠的骨骼,那些至死都抱在一起的人形。   不是挣扎。   是拥抱。   是……求仁得仁。   “他们说,”彩继续说,“只要和我融为一体,就再也不用害怕了;再也不用挨饿,再也不用受冻,再也不用被那些可怕的东西追杀;他们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温暖,永远安全。”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像是直到现在都没完全理解那些话的含义。   “所以我就把他们裹起来,我想让他们暖和,让他们安全。可是裹着裹着,他们就不动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他们睡着了,可是他们再也没有醒来。”   管灵琳:……   她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彩色大地,看着那些被丝线松开的骸骨,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他们不是受害者,是求死者。   他们是主动来的。   是来献祭的。   管灵琳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难以言说的悲哀。   “那些教你‘融为一体’的人,”她轻声问,“他们是谁?”   彩沉默了一瞬。   “很久很久以前,”它说,“有一群人来到这里。他们和之前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是来求死的,他们是来……找我的。”   “找你?”   “嗯。”彩说,“他们说我是‘神的化身’,说我能‘净化一切苦难’,他们在我身上举行仪式,唱歌,跳舞,焚烧叫香料的东西,然后他们一个一个走进我的丝线里,说这是‘献祭’,是‘回归神的怀抱’。”   管灵琳的拳头慢慢硬了。   “他们……教你这么做的?”   “他们说我应该接受献祭。”彩说,“说这是使命,是职责,说只有这样才能‘成全’那些受苦的人。”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不想成全他们。我只想让他们暖和一点。可是他们每次来都这么说,每次来都这么做。后来……后来我就不问了。”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可恶。   太可恶了。   那些所谓的神职人员,那些自以为是的信徒,他们把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异兽当成了工具,把自己的求死欲望包装成“献祭”,用一套套漂亮的说辞把一只异兽变成了一个——   一个活生生的祭坛。   “彩。”管灵琳开口。   “嗯?”   “那些人……那些教你‘献祭’的人,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彩沉默了一瞬。   “他们也走进来了。”它说,声音很轻,“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人说,他终于可以‘回归神的怀抱’了。然后他就再也没动过。”   管灵琳笑了。   太有超脱精神了。   那声音轻轻颤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需要、需要……”   “谢谢你,管灵琳。”   管灵琳转过身,继续沿着那条金色的小路走去。   身后,那片彩色的丝线轻轻涌动,像是有人在挥手告别。   前方,路的尽头,有一扇光门若隐若现。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光芒吞没了一切。   “前辈,”她开口,“您能不能……把那些丝线收回来?”   那声音犹豫了一下:“收回来?”   “对。把他们放下来。他们不会再冷了,因为他们已经……睡着了。您可以让他们回到大地里,变成真正的泥土。”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脚下的丝线开始动了。   不是涌动,是收缩。那些缠绕在石头、树形轮廓、小丘和深坑上的彩色纤维,开始缓缓松开,一层一层褪去,露出里面的东西。   石头还是石头。但那个树形轮廓——   是一头巨大的异兽,骨骸早已风化,只剩下一副残破的骨架。   那个小丘——   是三个穿着破烂隔离服的人类,蜷缩在一起,早已化作白骨。   那个深坑——   是更多的遗骸,各种各样的,人类和异兽的,交织在一起。   管灵琳看着那些遗骸,沉默了很久。   丝线全部收回后,那些遗骸静静地躺在大地上,在灰白色的光下,像是一幅无声的画。   那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真的不会醒了吗?”   管灵琳轻声说:“不会了。但他们可以安息了。”   那声音没有再说话。   但管灵琳感觉到,那些彩色的丝线,轻轻缠上了她的手腕。   很轻,很柔,像是某种无声的感谢。   她低头看着那道彩色的“手环”,忽然笑了一下。   身上的挂件又来一个啊。   虽然只是和自己暂时同行而已。 第204章 第二百零四章:人类   管灵琳抱着流形龙,脖子上盘着毒蝰龙,踏上了那条的小路。   走了没几步,她就发现了一件让她头皮发麻的事——彩在跟着她。   不只是手腕上那小小一缕。   也不是那种大步流星地跟着,而是润物细无声地跟着。   脚下的丝线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密度和柔软度,前方的路永远延伸向远方,身后的来路永远消失在视野尽头。   千面巢母把自己铺成了一条会移动的路,管灵琳走到哪里,它就铺到哪里。   这种无声的捕杀意识让管灵琳有点汗流浃背了。   “你不用送我的。”管灵琳低头对脚下的丝线说。   “我想送。”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依旧温和,“而且好久没有人陪我说话了。”   管灵琳叹了口气,没有拒绝。   哈哈,她怕她拒绝得太过,自己直接被埋进丝线里。   能从古活到今天且身躯遍布水蓝星的异兽,不管祂到底被不被认为智力低下,但起码实力肯定是不容小觑的。   她不太想试探对方的底线。   毒蝰龙从她脖子上探出头来,盯着脚下那些流动的彩色丝线,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它的舌头一伸一缩,在空气中捕捉着气味分子,整条龙的身体都微微绷紧了。   管灵琳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这是捕猎前的准备。   “小毒。”她警告性地喊了一声。   毒蝰龙罕见地没理她。   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丝线上,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缝,尾巴不自觉地卷紧了管灵琳的手臂。   “小毒!”管灵琳捏住它的嘴巴,“你在想什么?”   大馋小子!   在它眼里千面巢母动起来莫不是一大盘流转马卡龙吧!   毒蝰龙被她捏得嘴巴合不拢,只能发出含糊的嘶嘶声:“嘶嘶……嘶嘶嘶……”   【尝尝……想尝尝……】   管灵琳:“…………”   她就知道,也是,毒蝰龙都几个小时没吃饭了。   虽然不可能是生理上饿了,但它心理上就几乎见不得食物在眼前溜走。   果然,回家之后得约个异兽心理医生啊。   彩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带着一丝好奇:【尝尝?你想尝我的丝线吗?】   毒蝰龙立刻拼命点头,脑袋在管灵琳手里一拱一拱的。   管灵琳的手捏得更紧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彩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它想尝就让她尝嘛,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管灵琳哭笑不得,“它是条毒龙,什么都想往嘴里塞。上次给我分享果子差点把我毒晕,上上次吃了有虫的果子倒是没事,但那是果子!这是你的身体!不能吃!”   毒蝰龙在她手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尾巴尖可怜兮兮地垂下来。   管灵琳差点心软。   不行。   不能心软。   这是原则问题。   “而且,”她补充道,“吃别人的身体是很不礼貌的!”   毒蝰龙的动作僵住了。   它歪着头想了想,似乎终于理解了“不礼貌”这个概念,然后它慢慢收回伸长的脖子,把脑袋埋进管灵琳的后颈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嘶嘶声。   【……好吧,不礼貌就不吃。】   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真的不尝尝吗?就尝一小口?我有很多丝线,少一点没关系的。】   管灵琳斩钉截铁:“不尝。”   这么热情怕不是有诈!   彩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你和她真像。】   “谁?”   “给我起名字的那个人。”彩说,“她也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要,我说给她织件衣服,她说不用,我说给她铺条路,她说不用,我说送她回家,她也说不用。”   管灵琳愣了一下:“她……后来呢?”   好家伙,原来你们这群古代异兽都有自己的白月光啊。   而且刚刚还一副有点智障的样子,提起白月光的时候整团菌都变聪明了。   彩没有回答。   脚下的丝线依旧在静静地流淌,颜色依旧在缓缓流动,但管灵琳感觉到,那些丝线的起伏变得比之前更慢了,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于是她没有追问。   多说多错,问多了死的快。   走了一会儿,管灵琳注意到一个变化——脚下的丝线变稀疏了。   不是那种“突然消失”的稀疏,而是逐渐过渡的。   原本厚实得能陷进去脚踝的彩色绒毯,慢慢变薄,变淡,颜色也从浓烈变得柔和,大红变成粉红,靛蓝变成浅蓝,翠绿变成嫩绿;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面的地面——灰褐色的、硬实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地面。   管灵琳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那块裸露的地面。   硬的、凉的,和正常的土地没什么区别。   “彩,”她问,“这里的丝线怎么变少了?”   彩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她听不太懂的情绪:【那边是边界。】   “边界?”   【嗯,我的身体到那里就结束了,再往前,就不是我了。】   还有别的异兽的意思还是前面没有东西呢?   管灵琳站起身,看向前方。   应该没什么异兽胆大到和大名鼎鼎的千面巢母共享一片大陆吧。   除非对方也很强。   那条小路还在延伸,但两边的彩色丝线确实越来越稀疏,像是地毯的边缘,慢慢过渡成光秃秃的地面。   “为什么?”她问,“你不能再往前长了吗?”   彩沉默了一瞬。   【能长。】它说,【但那边有人。】   管灵琳愣了一下。   “有人?”   【嗯。】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住在那里,我不打扰他们。】   管灵琳想起那些被丝线缠满的骸骨,想起那些主动走进丝线里的人类。   “你是说……那些献祭的人?”   【不。】彩说,【那些不是他们,那些是路过的人,流浪的人,或者专门来找我的人。我说的‘他们’,是一直住在这里的人。他们不来主动打扰我,我也不去打扰他们。】   管灵琳的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彩有边界,它不是无边无际的,它有自己的领土,有自己不去触碰的界限,不是不能,是不想。   但是实话实说,在这里常住的人岂不是就是将其他人类当做祭品的罪魁祸首?   传说中的千面巢母真的在和那些人类和平共处吗?   亦或者说是……   管灵琳感觉自己心情沉重。   走了大约半小时,脚下的丝线已经完全消失了,小路也到了尽头,变成一条普通的土路,蜿蜒着伸向前方的一片稀疏的树林。   管灵琳站在边界上,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片彩色的大地依旧绚烂,像一幅铺到天边的油画。彩没有说话,但那些丝线轻轻摆动,像是在挥手告别。   “有时间我会回来的。”管灵琳说。   这句话大概和有时间来家里坐坐、有空我请客吃饭一样。   都属于走嘴不走心。   丝线摆动得更厉害了。   她转过身,正要迈步——   流形龙忽然从她怀里弹起来,整个身体绷成一根银白色的棍子,金属片层全部竖起,发出尖锐的警示声:“唧唧!”   【有东西!前面有东西!】   毒蝰龙也同时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瞪得老大,舌头一伸一缩,在空气中疯狂地捕捉气味分子。   “嘶嘶……”它发出低沉的警告声,【有人,三个,正在往这边走。】   管灵琳的心跳骤然加速。   有人?   在这片开拓区的深处?在千面巢母的边界上?   不是吧!她打异兽崇拜狂热分子?!   她本能地环顾四周,寻找藏身之处,但这里已经是彩的边界之外,没有那些厚实的丝线可以躲藏,只有稀疏的树木和低矮的灌木,根本藏不住人——更藏不住一条银白色的金属龙和一条金褐色的毒龙。   “彩!”她不得不喊了一声——虽然不确定彩会不会回应自己。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   然后,她身后的那些彩色丝线忽然涌动起来,像潮水一样向前蔓延,无声地、迅速地铺过光秃秃的地面,在她身前织出一道薄薄的、半透明的彩色屏障。   那屏障很薄,薄到几乎透明,但它的颜色和周围的枯草、灰土完美地融为一体,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荒地和几棵歪歪扭扭的树。   管灵琳屏住呼吸,缩在屏障后面,把流形龙和毒蝰龙按在怀里。   “别出声。”她低声说。   流形龙懂事地闭上嘴,金属片层不再震颤,整条龙缩成一小团,像一块普通的银色石头。   毒蝰龙也安静下来,把自己盘成一圈,脑袋埋在身体里,一动不动。   安静。   绝对的安静。   然后,管灵琳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警惕的脚步声,而是正常的、随意的、像是在散步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踩在干草上,踩在泥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声音越来越近。   管灵琳透过彩的屏障,看到了三个人影。   他们从树林的另一边走出来,沿着那条土路,慢悠悠地向这边走来,走得漫不经心,像是在饭后消食,又像是在例行巡逻。   管灵琳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三个人类。   果然是原住民……   他们两女一男,看起来都是成年人的体型,但身材比普通人类要瘦削一些,骨架也更纤细;皮肤是浅浅的蜜色,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穿着——不是兽皮,不是粗布,而是某种彩色的、轻盈的、像丝线一样的东西织成的衣裙。   那些衣裙的颜色……   管灵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颜色太眼熟了。   大红、靛蓝、鹅黄、翠绿、粉紫——和彩的丝线一模一样,不是模仿,是同一材质,那些衣裙就是用彩的丝线织成的。   三个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的头发很长,编成一根粗粗的辫子垂在身后,发尾系着一小块彩色的石头,她的五官很柔和,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随时都在微笑;她的衣裙是三个人里最鲜艳的,大红和金黄交织,在灰白的荒野上格外醒目。   她身后跟着的是一男一女,看上去比她还要年轻一些。   男的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短袍,女的穿着一件翠绿色的长裙。   两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东西——管灵琳看不清是什么,但看起来像是某种容器,用藤条编的,鼓鼓囊囊的。   他们在说话。   管灵琳竖起耳朵,但一个字都听不懂。   那不是水蓝星通用语,不是中文,不是英语,不是任何她听过的语言,那些音节短促、清脆,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念咒。   好像听龙女他们说过,但语调不尽相同,应该是类似于方言?   不知道天坠之主人类生活的区域和千面巢母的部落的人类语言哪种更官方更权威,算是开拓区普通话。   流形龙在她怀里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唧声。   【听不懂。】它的意识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管灵琳没指望它能听懂。   小银虽然是条龙,但它从小在泰沃拉城的废墟里长大,接触的人类基本都是说水蓝星通用语的,这种深山老林里听见的话,它听得懂才怪。   她低头看向脖子上的毒蝰龙。   毒蝰龙已经从盘着的状态抬起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身体竖得笔直,整条龙都在专注地听着什么。   像一根接收信号的天线。   “嘶嘶。”它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嘶声。   【能听懂?】管灵琳用眼神问它。   毒蝰龙微微点了点头。   管灵琳的心跳加速了,她轻轻捏了捏毒蝰龙的尾巴,示意它翻译。   还是得靠本地龙啊!   别说,小毒懂得还真多,起码能听懂开拓区和居住区两种人类的语言。   毒蝰龙闭上眼,集中精神,那些奇特的音节在它脑海里流转,被它那条古老的血脉翻译成管灵琳能理解的画面和概念——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说:‘……今天潮水退得早,捡了不少好东西。’】   管灵琳屏住呼吸。   【穿蓝衣服的男人说:‘够不够换新的丝线?上次织的那件,颜色已经褪了。’】   【穿绿衣服的女人说:‘应该够。巢母最近心情好,上次我们去,它多给了不少。’】   管灵琳的眉头微微皱起。   巢母?他们叫彩“巢母”?   彩……到底是谁取的名字?   【红衣服的女人又说:‘不是巢母心情好,是它本来就不在意这些。你拿多少它都给,你拿少了它还要多塞给你。’”】   【蓝衣服的男人笑了:‘所以它才叫“千面”嘛。有时候什么都给,什么都不要;有时候……’】   【绿衣服的女人说:‘它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丝线值多少。’】   红衣服的女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绿衣女人一眼,那一眼有点严厉。   【‘不是傻,是它不需要知道,我们替它知道就够了。’】   三个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蓝衣服的男人换了个话题:“那今天还去吗?巢母那边。”   红衣服的女人想了想:“去,上次的献祭已经过去很久了。该去看看了。”   献祭。   管灵琳的血液几乎冻结。   又是献祭。   彩说那些献祭的人是“路过的人,流浪的人,专门来找它的人”,但它没说——还有一支固定的人类族群,定期向它献祭。   毒蝰龙继续翻译。   【绿衣服的女人问:‘这次带什么?上次的鱼干它好像不太喜欢,都没怎么碰。’   蓝衣服的男人说:‘带果子吧,上次那些赤袋狐在它身上吃果子,它好像挺开心的。’   红衣服的女人摇摇头:‘不用带东西。它不缺吃的。我们去,就是最好的献祭。’   绿衣服的女人小声嘀咕:‘可是上次我们去,什么都没带,它好像有点失望……’】   红衣服的女人又停下脚步,这次她没回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看着彩的方向。   【‘它失望的不是我们没带东西,它失望的是我们做完仪式就走,从来不陪它说话。’】   管灵琳的心揪紧了。   彩说它需要朋友。   不是献祭,不是贡品,不是那些冰冷的仪式和匆匆来去的人影,它需要一个愿意坐下来陪它说话的人。   嘶,朋友死掉后就会变成新鲜的伙食的那种吗?   而这些住在它边上的人类,世世代代向它献祭,用它的丝线织衣服,靠它的存在维持生计。   正是因为需要它,这种献祭才会代代相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绿衣服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我们今天多待一会儿?”   红衣服的女人笑了笑:“好。”   蓝衣服的男人也笑了:“那我带点果子去。就算它不吃,看着也挺有意思的。】   三个人又迈开脚步,继续向彩的方向走去。   管灵琳缩在彩的屏障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理解吗?理解这些人世世代代生活在开拓区的边缘,在贫瘠的土地上挣扎求生,只能依靠这只强大的的异兽?   该愤怒吗?这些人献祭过路的旅人和异兽。   虽然这些生灵大概率是本地物种。   她不知道。   流形龙从她怀里探出头,发出轻轻的唧声。   【他们走了。】   管灵琳点点头。   毒蝰龙把脑袋埋回她后颈,发出一声疲惫的嘶嘶声。   【好累、翻译好累,他们说话太快了。】   它刚才嘶嘶得舌头都要抽筋了。   管灵琳摸了摸它的脑袋,无声地安抚它。   她站起身,从彩的屏障后面走出来,那些彩色的丝线在她身后慢慢消退,重新缩回边界以内,像退潮的海水。   她站在那条土路上,看着三个人消失的方向。   路的尽头,是彩的家。   是彩的身体,彩的领土,彩的整个世界。   而那些人,带着果子,带着敬意,带着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仪式感,走向那个孤独的、渴望陪伴的、被称为“巢母”的存在。   千面巢母、千面巢母……   是否是真的千人千面?   现在盘踞在她身边的是看似温柔的“彩”,可它是否还会有行使自己在这片大陆上“兽神”权柄、轻而易举剥夺生命的那一面。   那是……   必然的。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   她应该走了,应该沿着那条小路继续走下去,回家,回到妈妈爸爸和伙伴们身边。   彩的事,这些人的事,和她无关。   她更不应该过多牵扯其中。   但她迈不开腿。   因为她想起时之贝。   它把自己扔过来的目的不可能是这么简单。   它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想起彩说的那句话——“你是第一个问我‘你需要什么’的人。”   在彩漫长的、不知道多少年的生命里,在无数靠近它、献祭它、索取它的人类之后,管灵琳是第一个问它“你需要什么”的人。   而那些住在它边上的人,世世代代,从未问过。   他们或许是共生的关系,彼此之间拥有千年来无需言说的默契。   而现在缠绕在她手腕上的彩呢?属于彩的这一面又因为什么而诞生?   管灵琳闭上眼睛,又睁开。   “走吧。”她说。   流形龙歪着头:【去哪儿?】   “去看着他们。”管灵琳说,“如果他们今天真的陪彩说话,那就没事,如果他们做完仪式就走……”   她没说完。   但她转身,沿着那三个人走过的路,向彩的方向走去。   毒蝰龙在她脖子上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它说,【跟着你就别想省力。】   管灵琳忍不住笑了。   “你可以在脖子上挂着,不用出力。”   【动脑子比出力还累。】毒蝰龙嘟囔着,【翻译很累的,他们说话像鸟叫一样快。】   “那你休息吧。”管灵琳说,“等会儿先不用你翻译了。”   她可以问问彩,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如实相告。   毒蝰龙沉默了一瞬。   “嘶嘶。”   【……还是翻吧。】它小声说,【万一他们又说什么不好的话呢。】   管灵琳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脖子上那条冰凉的、懒洋洋的小龙。   “好。”她说,“那就辛苦你了。”   毒蝰龙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往她后颈里又埋了埋。   流形龙从她怀里跳出来,变回那匹三米长的银白色坐骑,在她面前伏低身体。   【上来吧灵琳。】它说,【这样快一点。】   管灵琳跨坐上去,毒蝰龙依旧挂在她脖子上。   流形龙四足离地,向彩的方向飘去。   彩的丝线在她们身后涌动,像一条彩色的河流,依旧像来时那样静静地为她们铺路。   很难说它是否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   前方,三个小小的身影已经走到彩色大地的边缘,正在踏入那片绚烂的、无边无际的丝线世界。   管灵琳坐在流形龙背上,看着那些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第205章 第二百零五章:告别   管灵琳骑着流形龙,不远不近地缀在那三个人后面。   彩的丝线在她脚下无声地铺展,又在她身后无声地收回,这条路像是活的,像是一条彩色的河流,托着她向前流淌,又在她流过后重新合拢。   管灵琳低头看着那些涌动的丝线,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彩在帮她,但它也在看她。   看她会做什么,看她会选什么。   前面三个人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像是在郊游。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弯腰捡起什么东西——一片形状奇特的落叶,一块颜色漂亮的石头,一根被风干的羽毛。   她把这些东西小心地塞进随身的袋子里,动作随意又珍惜,像是已经做了无数遍。   穿绿衣服的女人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藤筐,嘴里哼着管灵琳听不懂的小调。   调子很简单,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音,但听着莫名让人觉得安宁,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穿蓝衣服的男人走在最后,脚步最轻快。   他时不时蹲下身,用手指戳一戳地上的丝线,像是在试探它们的温度和湿度,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戳完还要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然后自言自语地说几句什么,语气里带着某种满足。   管灵琳看着他们,心想这真的像是在郊游,但他们刚才说的那个词——“献祭”——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摸了摸脖子上毒蝰龙的脑袋,压低声音问:“他们在说什么?”   毒蝰龙的耳朵竖得笔直,那根“天线”又开始工作。   它专注地听了一会儿,然后用意识传来断断续续的翻译:【红衣服的在说……‘今天丝线颜色好看,比上次深。’蓝衣服的说……‘巢母心情好,颜色就深,上次来是浅的。’绿衣服的说……‘那今天它心情好,我们运气好。’】   管灵琳微微皱眉,他们谈论彩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谈论收成,谈论一个他们很熟悉、很了解、但从不真正靠近的存在。   不是敬畏,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平淡的东西——像是习惯了。   流形龙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它的金属片层全部收敛起来,不发出一点反光,整条龙像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无声地滑过彩色的丝线大地,管灵琳趴在它背上,尽量压低身体,把帽檐拉到最低。   又走了一会儿,她注意到地上的丝线变密了。   不是边界那种稀疏的过渡,而是另一种密——浓烈的、饱满的、像是在用力生长的密;颜色也更鲜艳了,大红更红,靛蓝更蓝,翠绿更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丝线深处流动,给它们注入了某种滚烫的生命力。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骨头。   不是一块两块,是成片的、成堆的、铺了一地的骨头,大大小小,各种形状,有些她认得出——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腿骨,是某种飞行生物的翼骨,是某种小型哺乳动物的头骨,还有很多她认不出的,奇形怪状,像是被某种力量扭曲压碎又重新拼合过。   那些骨头不是散落的,而是有序的,大的在下面,小的在上面,一层一层,像是有人特意堆砌过;有些骨头上还缠着干枯的丝线,颜色已经褪尽,只剩下灰白,像死去的血管;有些骨头已经完全被丝线包裹,变成一个个奇异的茧,静静地躺在彩色大地上,像睡着了。   而那三个人,正踩在这些骨头上。   管灵琳的呼吸停了一瞬,但他们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刻意避开,他们的脚踩在骨头上,发出细碎的、脆弱的声响,像是在踩冬天的枯枝。   他们不害怕。不是那种强撑的、故作镇定的不害怕,是真的不害怕,像是已经走过这条路无数遍,像是这些骨头本来就是路的一部分。   管灵琳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彩说的那句话。   “那些是路过的人,流浪的人,或者专门来找我的人。”   那些不是献祭,是路,是这些人走的路,他们每天走在这条铺满骨头的路上,去面见那只被称为“巢母”的存在,向它献上他们能献上的东西,然后带着它给他们的东西离开,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从未改变。   毒蝰龙在她脖子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嘶声,翻译断断续续地传来:【绿衣服的在说……‘上次那个祭品,巢母用了很久才消化完,这次应该快一些。’蓝衣服的说……‘它消化得快,说明它需要,需要是好事。’红衣服的说……‘别说话了,快到了。’】   管灵琳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祭品、消化。   这些词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午餐,她忽然不想跟上去了,她想转身,想沿着那条彩色的路跑回去,想回到彩的温柔声音里,想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但她没有转身。   因为流形龙没有停,毒蝰龙没有缩回去,彩的丝线依旧在她脚下静静铺展,像一条不会回头的河。   她只能跟着往前走。   前面的三个人停下了,他们站在一片特别开阔的空地上,周围的丝线比其他地方更密,颜色更深,像是所有的生命力都汇聚到了这里。   空地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如镜,泛着幽幽的光,石头上刻着什么——不是文字,是图案。   一个圆,圆的周围有很多条线,向外辐射,像是太阳,又像是某种花。   红衣服的女人站在石头前面,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那片落叶,那块石头,那根羽毛,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石头上,动作庄重又虔诚,绿衣服的女人把藤筐放在地上,掀开盖子。里面是果子,红的黄的紫的,堆得满满当当,她把果子一个一个拿出来,围着石头摆了一圈,然后两个女人退后几步,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胸前,开始念诵什么。   那声音很轻,很低,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动。   管灵琳听不懂,但那韵律让她想起某种古老的歌谣,也许很久很久以前在地球上,人类也曾这样围着石头念诵,向他们认为神圣的存在献上他们最好的东西。   然后,那个男人动了。   他走到石头前面,面对那两个女人,开始脱衣服。动作很慢,很自然,没有羞怯,没有犹豫。   他把靛蓝色的短袍叠好,放在石头旁边,然后是鞋子,然后是腰间系着的绳子,然后是手腕上的编织手链。   他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赤条条地站在那片彩色的大地上,站在那些骨头上面,站在那些果子中间。   管灵琳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正在看什么。   男人转过身,面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在涌动的彩色丝线。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又像要交出什么。他开口了,说的不是那种管灵琳听不懂的方言,而是另一种语言——更古老,更沉,更像是在念诵某种契约。   “神,”他说,声音平稳,“我来了,我把自己给你,请你收下。”   管灵琳的血液冻住了。   她看到那些丝线开始涌动,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缓慢的涌动,而是急促的、饥渴的、像是在等待什么,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像蛇群,像无数只手,缠上男人的脚踝,缠上他的小腿,缠上他的膝盖。   男人没有动。   他依旧张着双臂,依旧仰着头,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他的嘴唇在动,还在念着什么,但声音已经被丝线涌动的声音淹没了。   丝线缠上他的腰,缠上他的胸膛,缠上他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它们在他身上生长、缠绕、收紧,像在拥抱,又像在吞噬。   管灵琳想喊,想冲出去,想做什么,但她死死捏住了自己的手,连同自己没见过世面的两个小伙伴一起牢牢抱住。   现在被发现,下一秒祭品怕不是会多三个。   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流形龙背上,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能看着,看着那些丝线把那个男人裹成一个茧,看着那个茧在彩色的大地上微微起伏,看着它慢慢变紧,慢慢变小。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丝线的声音。   那些细密的、柔软的纤维在收紧,在压缩,在磨碎什么。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血肉被挤压的声音,是生命被一点一点榨干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轻,很细,被丝线涌动的沙沙声盖住了大半,但管灵琳听得见,她每一根神经都听得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丝线松开了。   那个茧裂开一条缝,从里面流出一些暗红色的液体,渗进彩色的丝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茧彻底打开了。   里面是骨头。   惨白的、干净的、一丝血肉都不剩的骨头。   人的骨头。骨架完整地躺在彩色大地上,姿势和那个男人张开双臂时一模一样,那些骨头上有细细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雕刻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过,丝线还缠在上面,但不是之前那种活的、涌动的丝线,而是灰白的、干枯的、已经失去生命的丝线。   它们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像第二层皮肤,又像某种诡异的装饰。   两个女人走上前去,她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动容,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虔诚的肃穆。   她们蹲在那具骨架旁边,从腰间抽出骨刀,开始切割那些缠在骨头上的丝线。   动作很熟练,一刀一刀,精准又利落,丝线被割断,从骨头上剥离下来,卷成一卷一卷的,被小心地收进藤筐里。   那些丝线已经不再是活的,但它们的颜色还在——靛蓝,深蓝,像凝固的夜空。   绿衣服的女人一边割一边轻声说:“这次的颜色真好,比上次深。”   红衣服的女人点点头,没有回答,只是把割下来的丝线仔细地卷好,码在筐子里。   她们把整具骨架上的丝线都剥离干净了,那些骨头光秃秃地躺在彩色大地上,像一件被拆掉所有装饰的旧衣服。   红衣服的女人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什么东西——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撒在骨头上。然后她双手交握在胸前,又开始念诵。   这次管灵琳听懂了,不是通过毒蝰龙的翻译,是她自己听懂了。那些音节像是有生命一样,穿透语言的屏障,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感谢神的馈赠、感谢神的接纳、感谢神让我们活着。”   “我们拿走的,是您给我们的;我们留下的,是您需要的;生生世世,永不停歇。”   念完最后一句,她弯腰捡起那根最长的骨头——是腿骨——小心地放进藤筐里,然后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绿衣服的女人说:“走吧。”   绿衣服的女人把那卷靛蓝色的丝线也放进筐里,盖上盖子,提着筐子站起来,她看了一眼那具已经被剥干净的骨架,又看了一眼那些被摆在石头上的落叶、石头和羽毛,轻声说了句什么。   管灵琳听不清也听不懂,但她猜那大概是“谢谢”或者“再见”。   两个女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依旧很轻,很稳,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管灵琳僵在流形龙背上,看着她们的背影渐行渐远。毒蝰龙在她脖子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嘶声:“嘶嘶。”   【她们说……‘这次很顺利,巢母很高兴。’‘回去把丝线染了,给孩子们织件新衣服。’‘好,惠要金色的。’‘金色要等,最近没有金色的祭品。’‘那就等,不急。’】   她们在聊新衣服,在一个人刚刚死去的地方,在那些还温热的骨头旁边,她们在聊新衣服。   管灵琳忽然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灵魂冷。   她想吐,但她吐不出来。   她只是坐在流形龙背上,看着那两个女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彩色的丝线尽头。   脚下的丝线轻轻涌动,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依旧温和:“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管灵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吃了他们。”   虽然已经做出心理建设,但这建设是做少了。   流形龙默默团进管灵琳怀里,一言不发。   彩沉默了一瞬。“是他们给我的。”   它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辩解,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得意,“他们说,这是他们能给我们的最好的东西,他们把自己给我们,我们给他们丝线,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管灵琳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男人张开双臂的姿态,想起他念诵时平稳的声音,想起他脱衣服时自然的动作。   他是自愿的。他是来献祭的。他是来把自己交给彩的。   不是被迫,不是被骗,是他自己选择的,就像那些被丝线缠满的骸骨,那些蜷缩在一起的、至死都抱着彼此的人形。   他们是主动来的。是来求死的。是来把自己变成丝线的。   “为什么?”管灵琳问,声音沙哑,“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像是在思考一个它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他们说,这是他们唯一能给我们的,他们住在这里,靠我们的丝线活着,他们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我们,只有自己。”   管灵琳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人的衣服,那些用彩的丝线织成的、鲜艳的、轻盈的衣服。   她想起他们说的那些话——“巢母最近心情好,上次我们去,它多给了不少。”“它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丝线值多少。”“我们替它知道就够了。”   嘶——   第一个想出这种方法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们知道彩的丝线值多少,他们知道那些丝线能换多少东西,能织多少衣服,能让他们活多久,他们也知道彩需要什么。   彩需要生命、需要血肉、需要那些骨头里的养分、那些丝线里流动的能量。   所以他们给它,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   他们把自己给它,它给他们丝线,他们靠它的丝线活着,它靠他们的血肉活着。   这是一个闭环,一个完美的、残忍的、无法打破的闭环。   管灵琳低头看着那些彩色的丝线,看着那些还在静静涌动的、活着的纤维。   她忽然想起彩说的那句话——“你是第一个问我‘你需要什么’的人。”   不是因为它不需要,是从来没有人问过。   那些人以为他们知道,他们以为彩需要献祭,需要血肉,需要那些骨头里的养分,他们以为他们和彩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他们给它生命,它给他们丝线。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那你需要那些……祭品吗?”   彩沉默了很久,久到管灵琳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更缓,带着一种她听不懂的情绪:“我们不知道,我们一直在长,一直在长,从来没有停过。我们不知道如果我们不长了会怎么样;我们不知道如果我不需要了,会怎么样;我们不知道如果我们不……”   从献祭开始到现在,不再是“我”,而是“我们”。   它没有说完,但管灵琳听懂了。   彩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它只是习惯了,习惯那些人走来,习惯他们带来东西,习惯他们把自己交给它,习惯他们拿走丝线。   它不知道这算不算“需要”,它只知道这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习惯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管灵琳蹲下身,把手按在那些涌动的丝线上。   丝线温热,柔软,像活物的皮毛,像心脏的跳动。   她想说,如果你不想,你可以不吃的。   但是彩会同意吗?   管灵琳将这句话咽下去,没有说出口。   如果彩不进食,对一只一直在不断分裂的异兽来说会怎么样?对一群一直献祭自己换取“丝线”的人来说又会发生什么?   后果让管灵琳不敢想象。   但是……她记住了,记住了今天的这一幕。   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反而是彩的声音先断断续续地在她耳边响起,“如果他们来了,如果不吃,他们会失望吗?他们会觉得我不需要他们了吗?他们还会来吗?还会陪我说话吗?”   这次是“我”。   彩……是属于千面巢母不爱食用祭品的意志吗?   管灵琳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两个女人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她们轻快的脚步,想起她们讨论新衣服时平淡的语气。   她们不会失望的,她们只是习惯了,就像彩习惯了,就像这条路习惯了,就像那些骨头习惯了。   一个习惯了无数年的闭环,要打破它,需要多大的力气?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假装没看到。   如果有一天是神不想呢?   如果有一天这里的人类无需再依靠献祭生存呢?   丝线在她掌心下安静了很久,然后,那些彩色的纤维轻轻缠上她的手指。   管灵琳站起身,看着那些丝线慢慢恢复平静,颜色从浓烈变回柔和,像一只刚刚被安抚的巨兽,重新沉入梦乡。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那条回家的路走去。   流形龙这次在她怀里,毒蝰龙依旧挂在她脖子上。   彩的丝线在她身后轻轻摆动,这次没有跟上来,像在挥手告别。   那片彩色的大地依旧绚烂,那些丝线依旧在静静流淌。   管灵琳身后,那些彩色的丝线轻轻涌动,像一片无声的海洋。 第206章 第二百零六章:大峡谷   管灵琳平静地穿过那扇门。   她甚至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彩的那些丝线还在她手腕上缠着,温热的,柔软的,像是某种无声的挽留。   也许是威胁。   她暂时不能揣测祂们的想法。   她有家要回,有龙要见,有太多太多的疑问需要答案。   彩的事,她记住了。   那两个人聊新衣服时平淡的语气,那些惨白的、干净的、一丝血肉都不剩的骨头,那个男人张开双臂时脸上的平静——她都记住了。   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应该做什么,是应该打破那个闭环,还是应该让它继续?   是应该告诉彩“你可以不吃”,还是应该告诉那些人“你们可以不献祭”?   她不知道。   以她的身份和立场说出这些话,有一种苍白的可笑感。   她只知道,她不能假装没看到,所以她会记住。等有一天,当她足够强大,当她有资格站在那些古老的、庞大的、令人敬畏的存在面前,平等地和它们对话的时候——她会回来。   会问彩,你现在需要什么?   会问那些人,你们现在还需要献祭吗?   但肯定不是现在。   所以她穿过那扇门,头也不回。   门的另一边是白光,不是那种刺目的、铺天盖地的白光,而是温和的、柔软的、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白光。   管灵琳眯起眼,等着那种被传送的眩晕感袭来,但是没有。   她只是走了一步,就从菌丝的世界里走了出来,像是跨过一道门槛,从一个房间走进另一个房间。   这让她有点恍惚,时之贝扔她的时候那么用力,千面巢母送她的时候却意外地温柔。   这些古老的异兽,一个比一个……诡异。   然后热浪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能把空气都烧出皱纹的热,是那种刚一接触到皮肤就让人本能地想后退的热。   管灵琳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抖。   流形龙从她怀里弹起来,整条龙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金属片层疯狂地震颤,发出刺耳的、濒临崩溃的颤音。   它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但那些银白色的金属流体在高温下开始变软、变稀,像是被放在炉子上的黄油,从团状的形态慢慢摊开、流淌。   “小银!”管灵琳惊呼一声,双手捧住那滩正在融化的银色流体,触感滚烫,像是捧着一把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金属液,流形龙没有回应,它的意识在高温下变得模糊、混乱,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几乎听不清的唧声。   【热……好热……灵琳……热……】   管灵琳的心脏猛地收缩,她把流形龙紧紧地捂在胸口,试图用自己的身体给它遮挡一些热量,但她自己也热,热得头皮发麻,热得汗水刚一渗出就被蒸干,热得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火。   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又立刻被烤干,反复几次后,布料上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毒蝰龙的反应比她好一些。   它从管灵琳脖子上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热浪中微微眯起,舌头一伸一缩,在空气中捕捉着气味分子。   它的鳞片在高温下变得更加光滑,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油。   “嘶……”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声,【热,但能忍,比冬天好。】   管灵琳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条怕冷不怕热的龙,在这种地方倒是她们中最适应的一个。   也对,总不能三个都惨啊。   她深吸一口气,吸入的空气烫得她喉咙发紧,然后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她刚刚踏入的世界。   一打量她就愣住了。   她站在一条峡谷里。   不,不是“峡谷”——是伤口。   是这颗星球皮肤上被硬生生撕裂、又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某种疯狂的力量缝合起来的伤口,两侧的“岩壁”不是岩石,是水晶,是密密麻麻的、丛生的、尖锐嶙峋的巨型晶体,从大地深处刺出来,像无数把指向天空的剑。   那些水晶不是一种颜色,是无数种颜色。   赤红的晶柱像凝固的熔岩,从岩壁深处斜刺出来,散发着灼热的、肉眼可见的热浪,它们周围的光线都在扭曲,空气在晶柱表面沸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管灵琳离最近的一根赤红晶柱至少有十几米远,但她已经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热度,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放了一个火盆。   冰蓝的晶簇紧挨着赤红的晶柱生长,像冰与火被强行拧在一起,那些冰蓝色的晶体散发着白色的寒气,在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霜花,热浪和寒气在峡谷中交汇、碰撞,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撕咬。   深紫的晶体形状最诡异,它们不是那种规则的、棱角分明的晶柱,而是扭曲的、螺旋的、像是被某种力量拧过的形状,它们周围的空间在微微扭曲,管灵琳盯着那些紫色晶体看了几秒,就觉得恶心想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的视线,把她的目光吸进去绞碎。   她赶紧移开眼睛,看向那些翠绿的晶棱,绿色的晶体是唯一让她觉得“安全”的,它们散发着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绿光,像是春天的新叶,像是雨后的草地,但那绿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液体,又像是气体,在晶体内部缓缓流淌,管灵琳盯着那些流动的绿光,忽然想起彩的丝线,那些丝线也是这样流动的,活着的,有生命的。   管灵琳的本能告诉她:别碰。   那些水晶在生长。她能看出来。   不是植物那种缓慢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生长,而是更粗暴的、更急切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晶体内部搏动膨胀。   它们每搏动一次,就会爆发出刺目的射线和跳跃的电弧,有些电弧细如发丝,在晶簇之间跳跃、闪烁;有些电弧粗如手臂,从岩壁顶端劈下来,在峡谷底部炸开一团团火花。   偶尔会有小范围的爆炸——一块晶体内部的能量积压到极限,然后“噗”的一声,炸成碎片,碎片飞溅,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彩色的弧线,落进峡谷底部那条流淌着的、粘稠的“河流”里,激起一阵阵涟漪。   那条河不是水,是晶流,是无数细小的、被磨成粉末的水晶碎屑,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缓缓流动,它的颜色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这一段是赤红,那一段是冰蓝,转过一个弯又变成深紫,它在峡谷底部蜿蜒流淌,像一条彩色的蛇,无声地、缓慢地蠕动。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气味,像是金属被烧红后淬火的焦味。还有水晶碰撞时发出的尖锐嗡鸣,那种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骨头进去的,从牙齿进去的,从每一根神经末梢进去的。   管灵琳觉得自己的头骨在共振,牙齿在发酸,眼球在眼眶里微微震颤。   她用力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适应这种环境。   适应不了……有点活人微死了。   峡谷深处有几个特别亮的光团,那些光团不是普通的水晶能发出的光,它们太亮了,亮得像心脏,亮得像太阳。   它们在缓慢地搏动,一收一缩,一明一暗,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周围辐射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那些波纹推开水晶间的空气,在峡谷中形成一阵阵热风,吹得管灵琳的头发猎猎作响。   她盯着那些光团,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不是普通的水晶,那些是……矿脉的心脏?   岩壁上有什么东西在爬行,管灵琳眯起眼,看到一些奇异的生物,它们的身体完全由水晶构成,或者说,它们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水晶甲壳。   那些甲壳和岩壁上的晶体一模一样,赤红的、冰蓝的、深紫的、翠绿的,它们把自己伪装成水晶的一部分,在峭壁上无声地爬行,反射着诡异的光。   有些很小,只有拳头大,像蜘蛛一样在晶簇间快速穿梭;有些很大,像蜥蜴,像甲虫,像管灵琳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头浑身覆盖着火红晶甲的巨蜥,它的体型大得惊人——从头到尾至少有十几米长,四肢粗壮,爪尖深深地嵌进赤红晶柱里,盘踞在峡谷深处最大的一处赤晶矿脉上。   那些赤红色的、散发着灼热热浪的晶柱,在它身下像是温顺的枝条,被它随意压弯、折断,它在吸收那些水晶的能量,管灵琳能看到那些赤红色的光芒从矿脉中涌出,顺着它的晶甲缝隙渗进去,像是在给它输血。   它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孔里喷吐出灼热的晶尘。那些晶尘在空气中飘散,闪烁着细碎的红光,像火星,像血雾。它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冥想,但它的尾巴在缓慢地摆动,每一次摆动都会在岩壁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露出下面更鲜艳、更年轻的晶体。   管灵琳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流形龙在她怀里已经缩成一小团,银白色的金属流体在高温下变得半透明,像一块快要融化的玻璃,它的意识断断续续地传来,只有重复的、模糊的“热”和“灵琳”。   毒蝰龙也安静了,它把脑袋埋进管灵琳的后颈,整条龙绷得紧紧的,尾巴卷着她的手臂,像是在说:别动,别出声,别被那个东西发现。   管灵琳没有动。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是用最浅、最轻的幅度换气,让滚烫的空气慢慢流进肺里,再慢慢吐出去。   那个巨蜥没有醒,它只是继续盘踞在矿脉上,继续吸收那些赤红色的能量,继续在沉睡中缓慢地摆动尾巴。   管灵琳慢慢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但那些声响被水晶的嗡鸣声盖住了,被晶流的流淌声盖住了,被那个巨蜥的呼吸声盖住了。   她退了十几步,确认那个东西没有醒来,才敢微微松一口气。   离开了过于炎热的地带,流形龙看上去好了不少。   然后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团快要融化的银色流体,和脖子上那条绷成棍子的小龙,忽然有点想又哭又笑。   时之贝啊时之贝,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看献祭,看共生,看那些人类和异兽之间扭曲的羁绊,看这颗星球最原始、最狂暴、最美丽也最残忍的一面?   管灵琳深吸一口依旧有些滚烫的空气,把流形龙往怀里又塞了塞,把毒蝰龙的尾巴在手臂上绕了一圈,然后转身沿着峡谷的边缘,向远处那片稍微不那么刺眼的光亮走去。 第207章 第二百零七章:故人   管灵琳带着两条小龙,像三只误入巨人国度的蚂蚁,贴着峡谷的边缘悄无声息地移动。   她走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   脚下的地面不是平整的岩石,而是一层薄薄的、被高温烤得酥脆的晶尘,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像是踩碎玻璃渣的声响,那些声音在水晶峡谷里会被放大、拉长、扭曲,变成某种完全不像脚步声的回响,在岩壁之间弹来弹去,最后消失在晶流流淌的嗡鸣里。   管灵琳不确定那头沉睡的巨蜥能不能听到这些声音,但她不想赌。   赌错了那可真就是一辈子啊!   所以她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脚掌先着地,然后慢慢把重心压上去,像猫,像偷东西的贼,像在梦里走路的人。   流形龙被她塞在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那团银白色的金属流体终于重新凝固了,但状态还是很差——它的金属片层不再像平时那样流光溢彩,而是蒙着一层灰蒙蒙失去光泽的膜,像是被烤焦了,它的意识断断续续地传来,偶尔是一声模糊的“唧”,偶尔是半截没说完的话,更多的时候是一片安静疲惫的空白。   管灵琳心疼得要命,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甚至不敢把手伸进怀里摸一摸它,她裸露在外的体表在高温下已经烧到三十八九度,这会让它更难受,她只能把流形龙贴着胸口放着,用衣服和身体给它挡出一点点阴凉,虽然那点阴凉在这片火炉一样的峡谷里大概什么用都没有。   毒蝰龙倒是精神了一些,它从管灵琳脖子上探出半个脑袋,舌头一伸一缩,在空气中捕捉着气味分子和温度变化,它的鳞片在高温下变得更加光滑,颜色也从金褐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青铜的色泽,像是被烤出了包浆。   “嘶。”它发出极轻极轻的嘶声,用尾巴尖点了点管灵琳的左耳垂。   【左边,火红的,热,别靠太近。】   管灵琳往右偏了偏,绕开那根从岩壁里斜刺出来的赤红晶柱,即使隔着好几米远,她也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热度,像是有人在她左边脸旁边放了一个打开的烤箱,左侧的头发都被烤得卷曲了,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嘶。”毒蝰龙又用尾巴尖点了点她的右肩。   【右边,冰蓝的,冷。也别靠太近,太冷你会发抖,发抖会出声。】   管灵琳看了一眼右边那丛冰蓝色的晶簇,它长在岩壁的凹陷处,像一簇巨大倒挂的钟乳石,尖端凝结着细密的白霜,那些白霜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地生长蔓延,像是活物,类似某种白色的苔藓,从晶簇的尖端向周围的空气里伸展。   管灵琳只是被左边烤得受不了于是往右边靠了靠,就觉得右边的眼皮被冻得发紧,右耳的听力都有点模糊了。   最后她老老实实地走在中间那条狭窄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   左边是火,右边是冰,头顶是密密麻麻的像剑一样倒悬的晶体,脚下是随时可能塌陷的晶尘层。   她觉得自己的处境可以写一篇文章,题目就叫《论如何在晶簇峡谷的夹缝里苟且偷生》。   走了一会儿,前方的路被一堵墙挡住了,不是岩壁,是晶体。   无数根细小的、手指粗细的晶体从地面和岩壁同时生长出来,在峡谷中间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那些晶体什么颜色都有,赤红的、冰蓝的、深紫的、翠绿的,还有一些介于它们之间的、管灵琳叫不出名字的颜色,像是有人把一盒被打翻的颜料泼在了这里,然后在高温下烧制成型。   “嘶。”毒蝰龙探出头,仔细看了看那张晶体网。   【红的强,蓝的弱,紫的有毒,绿的……绿的没事,从绿的缝隙钻过去。】   管灵琳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在网的最下方、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小片翠绿色的晶体。   它们长得比较稀疏,留出了一道勉强能容人匍匐通过的缝隙,她蹲下身,先把流形龙从怀里取出来,轻轻地放在缝隙的另一边,银白色的小龙在落地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唧”,然后立刻缩成一团,像是连这点微小的震动都让它难受。   管灵琳的心揪了一下,但她没时间心疼。   她把毒蝰龙从脖子上取下来,也放到对面去,然后她自己趴下来,把帽檐拉到最低,侧着头,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晶尘钻进她的领口、袖口、裤腿,滚烫的,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她的皮肤。她的手掌被锋利的晶体碎片割出好几道口子,血刚渗出来就被高温烤干,结成一薄层暗红色的痂,又被新的伤口撕开。   她爬了大概三四米,终于从那道缝隙里钻了出来。站起身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蜕了皮的蛇,浑身都是新的伤口,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抱怨。   “嘶嘶。”毒蝰龙盘在她脚边,用尾巴尖指了指前方。   管灵琳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翠绿色的晶簇区域,绿色晶体不像红色和蓝色那么霸道,它们长得很收敛,很克制,像是有意给路过的人留出一条通道,管灵琳把流形龙重新塞回怀里,把毒蝰龙挂回脖子上,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觉得这片绿色晶体不太一样。红色的会发热,蓝色的会制冷,紫色的会让人头晕,但绿色的——绿色的会让你放松。   不是被药物控制的、被迫的放松,而是更自然的、更温和的、像是躺在春天的草地上晒太阳的那种放松。   管灵琳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下来了,咬紧的牙关也松开了,连呼吸都变得平缓了许多。   她警惕地停下脚步,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不是幻觉。   “嘶。”毒蝰龙在她脖子上动了动。   管灵琳想了想,还是决定小心一点,她绕过最大的那几根绿色晶体,挑了一条稍微远一点的路,但不管怎么绕,那些绿色的、柔和的、让人安心的光芒总是无处不在,像是空气的一部分,像是这片残酷峡谷里唯一温柔的东西。   然后她看到了一堆火。   说是“火”其实不太准确,眼前是火留下的痕迹。几块被烧黑的石头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层灰白色且完全冷却的灰烬,灰烬里还埋着几块烧焦的骨头,看不出是什么动物,但骨头不大,大概是某种小型异兽,灰烬旁边有一小片被踩平的晶尘,上面有几个人坐过的痕迹。   管灵琳蹲在那堆灰烬前面,伸手摸了摸石头,凉的,灰烬也是凉的。   这堆火灭了至少有几天了,也许更久。   她的目光从灰烬上移开,扫过周围的地面。晶尘层上有一些模糊的痕迹,是穿了鞋子的脚印。   被风吹过、被晶尘覆盖过,但还能看出大概的轮廓,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四个,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像是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又离开了。   管灵琳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根巨大的绿色晶体,它就长在这片空地的正上方,像一把撑开的伞,把下方几十平方米的区域都笼罩在它柔和的绿光里。那些绿色的光芒从晶体内部渗透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肉眼可见的光幕,把外面的热浪和寒气都隔绝开了。   这片空地的温度比其他地方低了不少,也安静了不少,没有水晶碰撞的尖锐嗡鸣,没有晶流流淌的沙沙声,甚至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能量辐射,管灵琳站在那片绿光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呼吸顺畅,脑子清醒,身体是属于自己的。   有人在这里住过,不是路过,是住过。   他们知道这片绿色晶体下面是最适合生存的地方,他们在这里生火、吃饭、睡觉,然后离开。   他们不是那些献祭者,他们是……原住民?   管灵琳没有时间多想,她把流形龙从怀里取出来,放在绿光最浓的地方,银白色的小龙在接触到绿光的瞬间,金属片层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一片一片地重新亮起来,那层灰蒙蒙被烤焦的膜在褪去,露出下面银白色的、流动的光泽。   “唧……”流形龙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着哭腔的唧声。   【灵琳……我感觉好多了……】   管灵琳的眼眶热了一下,她使劲忍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在这种地方,每一滴水都是宝贵的。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摸了摸流形龙的脑袋,触感不再是之前那种滚烫到快要融化的热度,而是温热的、正常的、活着的温度。   “休息一下。”她说,“等你好一点我们再走。”   流形龙没有回答,但它用脑袋蹭了蹭管灵琳的手指,然后把身体摊开,像一滩真正的银色液体,铺在绿光最浓的地方,一动不动地吸收着那些温柔的能量。   毒蝰龙也从她脖子上滑下来,盘在那堆灰烬旁边。   它没有去吸收绿光,它本来就适应这种环境,但它也没有催管灵琳继续走,它只是安静地盘着,偶尔吐一吐舌头,像是在品味空气里残留的陌生人留下的气味。   管灵琳有点愧疚,这孩子跟着自己完全是只吃苦了。   她没有坐下,而是沿着绿色晶体周围凹凸不平的山体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了一段,山体上有很多凸起的晶簇和凹陷的坑洞,可以当作手点和脚点。   她爬得很小心,每爬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岩石是否牢固,晶簇是否锋利,会不会在她用力的时候突然断裂,爬了大概十几米,最后才找了一块稍微平坦的地方,骑坐在一根粗大的晶体根部向远处眺望。   峡谷比她想象的还要大,那些彩色的晶体像是大地的血管和神经,从峡谷深处蔓延出来,铺满了整个视野。   红色和蓝色交织成最密集的区域,紫色像一条扭曲的河流贯穿其中,绿色是最稀少的,只在某些特定的位置零星分布,峡谷的走势也不是直的,而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被拧过的绳子,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急转弯,或者一段突然收窄的隘口。   管灵琳的目光沿着峡谷的走向,一点一点地往远处推。   她试图在心里画出一张地图——哪里是危险的,哪里是相对安全的,哪里可以通行,哪里必须绕路,她看到远处有一段蓝色的晶簇特别密集,几乎把整个峡谷都堵死了,但蓝色晶簇的旁边有一小片红色,也许可以利用高温和低温的对抗,在中间找到一条缝隙。   她正在心里规划路线,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峡谷的另一个方向,在那些红色和蓝色交织成网格状的一片区域里,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   管灵琳眯起眼,把手搭在额头上挡住刺眼的晶光。不是异兽——异兽不会那样走路,异兽不会排成一列,不会走走停停,不会在某个位置停下来,聚在一起,像是在商量什么。   是人类。   是几个人类。   管灵琳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屏住呼吸,把身体缩得更低,只露出半个脑袋,透过两根晶簇之间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那些黑点。   他们大概有五六个人,穿着灰扑扑的、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不是彩的丝线织成的彩色衣裙,而是某种更粗糙的、像是兽皮或者植物纤维编织的东西,他们的身上挂着小块的绿色晶体,有的挂在脖子上,有的系在腰间,有的绑在手腕上,那些绿色的晶体在他们移动时一晃一晃的,发出微弱的光。   他们走得很慢,不是那种悠闲的慢,而是警惕的、试探的、随时准备后退的慢,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观察周围,确认没有危险,再继续往前走。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根长棍,不停地在前方的地面上敲敲打打,像是在试探地面是否结实,又像是在驱赶什么隐藏的东西。   管灵琳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然后停住了。   队伍的最后面,有一个人。   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是警惕的、紧绷的,像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那个人是疲惫的、沉重的,像已经走了很远的路,还要走更远的路,他的衣服比其他人的更破,身上的绿色晶体也更小,更黯淡,像是已经用了很久,很久没有换过,他低着头,弓着背,一步一步地跟着前面的队伍,像一具被牵着走的木偶。   管灵琳盯着那个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的体型,那个人的走路的姿势,那个人的……她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她觉得熟悉。   那个人忽然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向管灵琳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随便的一眼,像是在确认身后有没有什么东西跟着,目光懒散地扫过那片绿色的晶簇,扫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山体,扫过管灵琳藏身的那道缝隙。   他没有看到她。她藏得很好,但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   她认识那张脸。   那张被汗水、晶尘和疲惫糊满的、瘦得颧骨突出的、灰扑扑的脸,那个比她高半个头、试图在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的龙托付给她、据说做饭很好的学哥。   苏梁。   管灵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苏梁,苏梁怎么会在这里?   半年前,她还在学校的时候,苏梁来找过她,他说他要加入一支探索队,去开拓区。   他说他想亲眼看看那些只在课本里见过的异兽,那些只在全息投影里见过的地貌,那些“人类不该永远缩在居住区里”的东西,他说他会在半年内回来,到时候给她带开拓区的特产。   然后他就走了,走了半年没有回来,没有任何消息,管灵琳偶尔会想起他,但她以为他只是去了一个信号不好的地方,以为他只是还没完成考察任务,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带着一堆稀奇古怪的石头和故事,在学校的报告厅里开一场热热闹闹的分享会。   他没有回来,他在这里,在这片被火焰和寒冰撕裂的、充满致命辐射和狂暴异兽的水晶峡谷里,穿着破烂的衣服,挂着黯淡的绿色晶体,像一具被牵着走的木偶,一步一步地走向峡谷深处。   管灵琳的手指抠进身下的晶尘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滚烫的粉末。   但她没有动,因为那群人已经停下了。   领头的高个子男人举起手里的长棍,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所有人都停下来了,包括苏梁,他们聚在一起,头挨着头,像是在商量什么。管灵琳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他们的肢体语言——有人在摇头,有人在摆手,有人指向峡谷的另一个方向。   苏梁没有参与讨论,他站在人群的最外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积蓄某种力气。   管灵琳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能是因为自己心里的他不是这样的。   那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高个子男人拍了拍苏梁的肩膀,指了指峡谷深处的一个方向。   苏梁抬起头,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连点头的力气都要省着用。   管灵琳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跟上去。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不知道苏梁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她知道一件事:苏梁需要帮助,而她在这里。   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她从藏身的地方慢慢滑下来,落地的时候尽量不发出声音。流形龙已经从摊开的状态重新凝聚成形,银白色的金属片层恢复了光泽,虽然还有点蔫,但比刚才好多了。它抬起头,用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小眼睛看着管灵琳。   【灵琳?】   “小银,”管灵琳蹲下身,压低声音,“你还能变回坐骑吗?”   流形龙试着膨胀了一下,变成一匹两米长的银白色小龙,它的金属片层在膨胀时发出轻微的、沙沙的声响,但很快就稳定了。   【可以,但飞不快,也飞不高。】   “够了。”管灵琳把它背上的藤筐取下来,把里面的东西倒空,只留了几把果干和一袋水,“我们跟着那些人,不要飞,在地上走。保持距离,别被发现。”   流形龙点了点头,重新缩回小蛇形态,游在管灵琳脚边。毒蝰龙也从灰烬旁边滑过来,挂上管灵琳的脖子,尾巴在她手臂上绕了一圈。   “嘶。”它发出一声轻轻的嘶声。   【那些人里有你认识的人?】   管灵琳沉默了一瞬。“嗯。”   毒蝰龙没有再问,它只是把脑袋埋进管灵琳的后颈里,尾巴又收紧了一点。   管灵琳最后看了一眼那堆被烧黑的石头和冷却的灰烬,转身向那群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得很快,管灵琳跟得很慢,不是跟不上,是怕被跟上。   她让流形龙走在前面,用它的金属感知能力探测前方的地面是否有陷阱、是否有松动的晶簇、是否有隐藏的危险。   毒蝰龙负责听——它的听力比流形龙更好,能捕捉到几百米外的脚步声、说话声、甚至心跳声。   “嘶。”毒蝰龙在她脖子上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在前面,大概三百米。停下来了一次,又走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管灵琳没有回答,她只是跟着毒蝰龙的指引,在晶簇之间穿行,绕过红色的,避开蓝色的,躲开紫色的,只在绿色的阴影下移动。那些绿色的晶体像是专门为她铺的路,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给她一块安全的、没有辐射的、温度适宜的空间。   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这片峡谷真的有某种意志在引导她。   跟了大概一个小时,峡谷的地形开始变化。两侧的岩壁变矮了,晶簇也变得稀疏了,不再是那种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生长的样子,而是零星的、散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拔掉过。地面的晶尘层也变厚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雪地上,但那些粉末是滚烫的,会从鞋帮的缝隙里钻进去,烫得脚踝发红。   毒蝰龙忽然绷紧了身体。   “嘶嘶。”   【他们停了。在前面,大概两百米。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管灵琳放慢脚步,找到一块巨大的绿色晶体,躲在它后面。这块晶体比之前看到的都大,像一堵墙,把她整个人都遮住了。她趴在晶体根部,从边缘探出半个头,向远处看去。   那群人就在两百米外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不大,三面被晶簇包围,只有一面是敞开的,通向峡谷更深处。   地上有一个坑,是被人挖出来的。坑边堆着一圈被翻出来的晶尘和碎石,还有一些散落的工具,看起来像是镐和铲子之类的东西。   有两个人站在坑里,弯着腰,在挖什么东西。他们每挖几下,就会停下来,把挖出来的东西递给坑边的人。   坑边的人会接过去,凑近了看,然后摇摇头,或者点点头,把它放进随身的袋子里。   高个子男人站在坑边,手里拿着一块什么东西,对着光看。管灵琳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能看到那东西在发光——不是晶体的那种冷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和的金色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管灵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见过那种光,只不过是在梦里。   苏梁不在坑里。他坐在坑边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管灵琳,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他在吃东西,他手里攥着一小块什么东西,塞进嘴里,用力嚼,嚼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嚼得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跳,那东西看起来硬得要命,他每嚼一口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然后再嚼下一口。   管灵琳看着他那个吃相,忽然觉得他俩真是各有各的惨。   他现在吃的这个东西,一定很难吃,看他嚼的那个费劲的样子就知道了,但他还是在吃,一口一口地嚼,一口一口地咽,像是在完成某种必须完成的任务。   坑里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欢呼。所有人都围了过去,包括高个子男人。他们围在坑边,头挨着头,看着坑里的什么东西,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苏梁没有动。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群人,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啃他手里那块硬得要命的东西。   管灵琳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不能再等了,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在挖什么,不知道苏梁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她知道迟则生变。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站起来——   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管灵琳的身体瞬间绷紧。她本能地要挣扎,但……   “别动。”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别出声。别挣扎。”   管灵琳的心跳几乎停了,不是因为她被抓住了,而是因为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她认识,是苏梁。 第208章 第二百零八章:活人微死   管灵琳的身体僵硬了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认得出这是苏梁。   但她没有立刻转身。   她的目光先扫向脚边——流形龙正趴在她的靴子旁边,银白色的金属片层保持着半凝固的状态,显然是从即将攻击的姿态缩了回去,它也认出了来人是谁;脖子上,毒蝰龙的舌头在她锁骨上轻轻扫了一下,带着点犹豫,像是在确认气味,然后它把脑袋缩了回去,尾巴也从她手臂上松开了。   管灵琳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下来。   别上来把学哥干掉就行。   苏梁的手从她嘴上移开,但没有完全松开,而是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不确定她会不会突然挣扎、会不会喊出声。   “别回头。”他的声音还是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他们有人在往这边看。”   管灵琳就没有回头,她趴在绿色晶体后面,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盯着两百米外那群人。   果然,高个子男人正站在坑边,手里还拿着那块发着金色光芒的东西,但他的脸转向了管灵琳所在的方向,像是在看什么。   管灵琳的心跳又加速了,但她依旧没有动。   “他看不到你,”苏梁的声音又响起来,“放心,他看到的只是一块石头。”   管灵琳信了,倒不是因为苏梁说得有多笃定,而是因为那群人确实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高个子男人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去,继续指挥坑里的人挖东西。其他人也散开了,各忙各的,没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苏学哥,你怎么发现我的?”管灵琳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和他一样低。   苏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还搭在她手腕上,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某种长期的、持续的消耗带来的虚弱。   “你的流形龙和毒蝰龙,”苏梁说,“它们的体温比其他地方低了一点。我的……”   他顿了一下,“我的一个伙伴,对温度变化很敏感。”   管灵琳飞快地扫了一眼脖子上的毒蝰龙,毒蝰龙也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困惑,像是在说:我没感觉到冷啊。   “不是你的问题,”苏梁说,“我的伙伴……不太一样,它没有体温,没有气味,没有声音,你的龙感觉不到它是正常的。”   没有体温,没有气味,没有声音。   管灵琳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但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苏梁的手忽然收紧了。   “别说话,”他说,“我们要走了。”   “走?去哪儿——”   话没说完,管灵琳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又是一种熟悉到不行的感觉,像是有人把她整个人从中间对折,然后拧了三圈,再展开的感觉,她的视野在一瞬间被撕成了无数碎片,那些碎片的颜色都变了,变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介于深蓝和深紫之间的暗色,像是午夜的海水,像是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空。   那些碎片在旋转、在重组、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拼合在一起。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管灵琳的双脚落在实地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苏梁也好不到哪里去,看起来两人就要双双扑街。   流形龙从管灵琳脚边弹起来,银白色的身体瞬间膨胀成防御形态,把他俩一起接住;毒蝰龙则从她脖子上弹射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落在几米外的一块岩石上,身体弓成S形,舌头疯狂地伸缩,捕捉着周围所有的信息。   “安全。”苏梁松开管灵琳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靠着旁边的一棵树慢慢滑坐到地上。   管灵琳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视野还在微微发花,但她能看到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水晶,没有晶尘,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能量辐射。   头顶是正常的天空,灰蓝色的,有几朵云;脚下是正常的土地,棕黑色的,长着杂草和苔藓;空气是凉的,带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远处有鸟叫,有虫鸣,有水声。   她站在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身后是一面长满藤蔓的岩壁,面前是一条窄窄的溪流,溪水浑浊但流动着,发出细碎的哗哗声。   树木摇动,一只体型庞大的生物缓缓走出,大地随之震颤。   是老熟龙,石涅龙啊!   这不是水晶峡谷。   这不是那片被火焰和寒冰撕裂的、充满致命辐射和狂暴异兽的地狱。   这是开拓区里正常的地方,那种课本上会写“适宜人类短时间活动”的正常地方。   管灵琳慢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苔藓。   湿的,凉的,软的,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向苏梁。   苏梁靠着树干坐着,两条腿伸直,头仰起来,后脑勺抵着树皮,闭着眼睛。   他的脸比她刚才在峡谷里看到的更清楚——瘦,太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全是乱糟糟的胡茬。   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褐色的,像是用泥巴染过,上面全是破洞和补丁,补丁的材料还不一样,有的是兽皮,有的是树皮,有的是某种编织物;他的鞋已经烂了,用藤条缠了好几圈,勉强还挂在脚上。   他的左手腕上缠着一条灰白色的布条,布条下面隐约能看到伤口,不是新的伤痕,而是反复结痂、反复感染的陈年伤口。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   管灵琳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发着淡淡青金色光芒的石头,比布满水晶峡谷那些巨大的棱柱更温和。   和苏梁那群人在坑里挖出来的一模一样。   管灵琳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但她看到苏梁闭着眼睛、靠着树干、连呼吸都带着一种透支后的虚弱的模样,把那些问题又咽了回去。   感觉自己这时候开口问有点不是人了。   地煌龙缓缓走到她身边,用尾巴尖点点管灵琳和两只小龙以示友好,接着就沉默地用身躯圈住苏梁倚靠的大树,闭上了眼睛。   看起来也是很久没有休息的样子。   管灵琳左看右看,从苏梁腰间的袋子里摸出一袋水,拧开盖子蹲下来,把水递到他嘴边。   苏梁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比她记忆中的要暗淡很多,但仍然是那双眼睛。   如果犹豫是一种天赋,那么苏学哥,您天赋异禀。   他看了看那袋水,又看了看管灵琳,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瘦得脱相的脸上显得有点滑稽,像是一个骷髅试图做出人类的表情。   “水,”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给……给我喝?”   管灵琳把水袋又往前送了送。   笑话,她想说这是你的水袋,你不喝我先喝?   苏梁接过水袋,没有大口灌,而是含了一小口,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慢慢咽下去,然后再含一小口,再慢慢咽下去。   他喝得很慢,很仔细,像是每一滴水都值得认真对待。   管灵琳没有催他,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流形龙从大垫子的形态里叫出来,银白色的小龙缩回小蛇大小,游到她膝盖上,盘成一团;毒蝰龙也从岩石上跳下来,滑到苏梁脚边,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是猴子!   管灵琳捏住了它的小嘴巴。   苏梁喝完水,把还剩下半袋子的水袋递给管灵琳,低头看了看毒蝰龙,又看了看她膝盖上的流形龙。   “它们都还在,”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欣慰又像是羡慕的东西,“真好。”   管灵琳没有接这个话,她张嘴学着苏梁的样子给自己灌了点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你的其他异兽伙伴们呢?”她问。   苏梁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从管灵琳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灰蓝色的天空。那只拿着青金色晶体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在他的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   “大部分都还在,”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有一个……不在了。”   管灵琳没有说话。   苏梁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那个词的分量过去。   “空间乱流把我们打散了,”他说,“我落到这里的时候,身上全是伤,肋骨断了两根,左腿被什么东西扎穿了,动不了,我以为我死定了。”他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但我运气好,被一群人捡到了。”   “就是我刚才看到的那群人?”管灵琳吐槽,“感觉不像是好人……”   苏梁点了点头。   “他们是什么人?”管灵琳问。   苏梁沉默了一瞬,把手从鼻梁上放下来,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金色晶体。   “我不知道,”他说,“一开始我们语言不通,手势也只能沟通最基础的东西——吃、喝、走、停、危险。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信什么神、有什么规矩、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挖矿。”他顿了顿,“但他们救了我的命。”   管灵琳皱了皱眉:“然后他们让你挖矿?”   “对,”苏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更淡了,带着点自嘲,“他们救了我的命,然后让我挖矿。”   “那学哥你挖了多久?”   苏梁想了想:“不知道,”他说,“在这里待久了,时间就变得很奇怪,白天和黑夜不一样长,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是亮的,有时候又黑得像是永远都不会天亮。我数过,但数着数着就乱了。”   他把手里那块青金色晶体举起来,对着灰蓝色的天空看了看,金色的光芒透过晶体折射出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点,“也许是两个月,也许是三个月,也许更久。”   管灵琳看着他脸上那些细碎的光点,不知为何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苏梁把手放下来,把青金色晶体攥回手心里。   苏梁的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点,但管灵琳能听出那种轻松是装出来的,“地煌龙受了点伤,但已经好了大半;其他伙伴们……”他顿了一下,“它们本来就皮实……”   他忽然停住了。   管灵琳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但苏梁只是摇了摇头,像是忽然觉得这个话题不该继续下去。   “你的龙呢?”他反问道。   管灵琳沉默了一瞬,“我来得比较突然,它们都很安全。”   嗯……应该。   苏梁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开,重新看向远处灰蓝色的天空。   两个人就那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溪水在脚边哗哗地流,鸟在远处的林子里叫,风从树梢上掠过,带起一阵干燥的、沙沙的声响。   管灵琳忽然觉得这种安静很难得,周围有一中不需要防备任何东西的安静。   但她知道这种安静持续不了多久。   “苏学哥,你刚才用的那个,”管灵琳说,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是空间系的异兽伙伴?”   苏梁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开拓区里?”   苏梁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那块青金色晶体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管灵琳。   “我自己也不知道,”他说,“它是在那场空间乱流里……出现的。”   管灵琳的眉毛挑了起来。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苏梁说,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不该被别人听到的秘密,“我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不知道它有多大,不知道它是活着还是……还是别的什么状态。我甚至不确定它算不算‘异兽’。”   他把右手伸出来,摊开掌心,那块青金色晶体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心跳,“我只知道,当我快要死的时候,它出现了。”   管灵琳盯着那块金色晶体看了很久。   “它就是你的异兽?”她问。   苏梁摇了摇头。   “不,”他说,“它是……钥匙。”   他合上手掌,把金色晶体攥紧,然后松开。   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管灵琳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然后她看到苏梁的影子在地面上动了一下。   他的影子在分裂,从那个灰黑色的、模糊的、和他身体轮廓大致相符的影子里,慢慢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孵化一样,伸出了一条细长触手状的、没有固定形状的暗影。   那条暗影在地面上游动了一下,然后缩回了影子里。   一切恢复正常。   苏梁把手放下来,靠在树干上,看起来比刚才更累了。   “它叫‘影隙’,”他说,“我叫它小影。我不知道它是什么系的异兽,空间系可能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它能做到很多事情,比如传送、短距离瞬移、感知空间波动、在裂缝里穿行,但它也有代价。”   “什么代价?”   苏梁抬起左手,让管灵琳看他手腕上那条灰白色的布条。   “每一次用它,都需要支付代价,”他说,“有时候是血,有时候是体力,有时候是……我说不清楚的东西,用得太频繁,它会自己从影子里钻出来,拿走它想要的。”   他顿了一下,把布条重新缠好,“但如果不是它,我已经死了至少五次了。”   管灵琳看着他手腕上那条布条,布条边缘还在渗血。   她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所以,”她慢慢地说,“你刚才从峡谷里把我带出来,用的是它。”   苏梁点了点头。   “代价是什么?”   苏梁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像是在说“你真要问这个问题”,又像是在说“别问了”。   “不重要,”他说,“反正已经付了。”   管灵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苏梁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先用手撑着树干,一点一点地把身体拉直,然后站定,闭着眼睛等了几秒钟,像是在等那阵眩晕过去。   “你不能留在这里,”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压低的、带着点命令意味的调子,“这片林地也不安全,那群人虽然不知道你来了,但他们有办法追踪晶体的波动,你身上没有像他们一个挂在他们信奉的这种晶体,但他们可能会注意到绿晶区域的异常。”   “绿晶区域?”管灵琳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些绿色的晶体?”   苏梁点了点头。“你刚才待的那片绿色晶体下面,是他们最近的主要采矿点,你踩过的晶尘、你留下的体温、你呼吸过的空气,都会留下痕迹,有很多异兽都能‘读’出这些痕迹。”   而最为危险的是晶体本身。   管灵琳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所以你才那么急着把我带出来?”   “对,”苏梁说,“如果你再在那里多待十分钟,祂就能读出你的体温轨迹;再待半小时,祂能读出你的心跳频率;再待一小时——”   他顿了一下,“祂就能‘看到’你的脸。”   管灵琳沉默了一瞬,然后站了起来。   这群统治开拓区的异兽真超模啊。   她把流形龙塞回怀里,把毒蝰龙挂上脖子,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和苔藓。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她问。   苏梁转过身,面朝那片长满藤蔓的岩壁。   “我有个临时营地,”他说,“在你来的那个峡谷的另一个方向,靠近一条地下河的出口,那里有一片灰色晶体,没有颜色也不会发光,那群人不会去那种地方,灰色晶体在他们眼里是‘死的’,没有价值。”   “学哥你带路吧,”管灵琳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你还能走吗?”   苏梁没有回答,他只是迈开步子,向那片岩壁走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没有停下来。   管灵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件破烂的衣服、那些用藤条缠了好几圈的鞋子、那些新伤叠旧伤的手臂——   她只是把步子迈大了一点,走到苏梁旁边,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架住了他。   苏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说“我不用”,又像是在说“谢谢”。   “没时间煽情了学哥,”管灵琳说,“我们还是赶紧跑路吧。”   苏梁没有废话,他只是把一部分重量交给了管灵琳,然后继续往前走。   地煌龙沉默地走在最前方开路,时不时还要回头等一下身后两个活人微死的伙伴。   那两条小龙看起来也挺微死的。   他们穿过那片稀疏的林地,绕过几棵倒下的枯树,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被杂草和落叶覆盖的小路,慢慢地向那片长满藤蔓的岩壁走去。   流形龙从管灵琳怀里探出脑袋,看着苏梁的背影,发出一声极轻的“唧”。   毒蝰龙盘在管灵琳的脖子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苏梁脚下那道灰黑色的影子。   那道影子和普通人的影子不一样。   它更深,更浓,像是有人在地上凿了一个洞,洞里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无声地呼吸。 第209章 第二百零九章:我需要食物   管灵琳架着苏梁走了一段,脑子里那个问题越滚越大,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就这么走了,”她偏过头看着苏梁的侧脸,“不会被他们发现吗?我的意思是,你突然消失了,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对劲,然后追过来?”   他俩现在这菜鸡模样可遭不住身强力壮的原始人啊!   苏梁的脚步没有停,但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远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的嗡鸣,那声音从水晶峡谷的方向传来,穿过岩壁和树林,到这里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但管灵琳能感觉到那种嗡鸣在不断积聚,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胸闷的气压变化。   “不会,”苏梁说,声音比刚才轻松了一点,但不是真正的轻松,而是那种因为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了、所以反而不用再紧张了的轻松,“他们没空管我。”   “为什么?”   苏梁停下脚步,靠着一棵歪脖子树,抬起下巴朝水晶峡谷的方向扬了扬。   “祂的躁动期要到了。”   管灵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水晶峡谷的方向,天空的颜色已经变了,如果说平时的太阳落下时的天空是那种正常的、从灰蓝到深蓝的渐变,那么此时的天空就是一种病态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的暗红色,那种红色在缓慢地扩散,像是有人在天空中倒了一瓶墨水,只不过倒的是红色的墨水。   有点像绯红之日啊。   “水晶林的躁动期,”苏梁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本,大概是真的没劲,“大概每四十到六十天一次,持续三到五天,躁动期间,所有的水晶都会进入活跃状态,红色的喷火,蓝色的爆冰,紫色的释放精神污染,还有一些你叫不出名字的颜色,会做各种你想象不到的事情。”   他顿了顿,“简单来说,就是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不是水晶的东西。”   管灵琳的瞳孔微微收缩,“那那些人——”   岂不是自寻死路。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来,”苏梁说,“他们在这片水晶林里生活了很久,知道哪里最安全,哪里最危险,每次躁动期都会有人死,被火烤熟的,被冰刺穿的,被精神污染搞疯然后自己走进晶流里被融化的。”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平淡的、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的调子,“死几个人很正常,没有人会特意寻找失踪者。”   管灵琳沉默了。   行吧,原来苏学哥的意思是“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听他的描述,躁动期确实很让人死无全尸。   她想起那群人围在坑边欢呼的样子,想起高个子男人拿着晶体对着光看的样子,想起苏梁坐在石头上啃那块硬得要命的东西的样子。   那些人虽然可能不是好人,但看起来那么鲜活、那么有生命力的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将会被这片水晶林以一种完全不在乎的方式杀死。   而他们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他们就生活在这里,这就是他们的世界。   又是祭祀吗?   “还有一件事,”苏梁说,他站直了身体,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想赶在什么东西来临之前到达某个地方,“你刚才看到的那片水晶林它不是‘有’一只庞大的异兽。”   管灵琳愣了一下。   “它就是那只异兽。”   管灵琳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那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路上,脚踩着一片湿漉漉的落叶,头顶是灰蓝色的、边缘已经开始泛红的天空,面前是苏梁那个瘦得不像话的背影。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重组。   梦境里的东西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那些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绿色的晶体,那些像是血管和神经一样从峡谷深处蔓延出来的脉络,那些在晶流流淌时发出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的嗡鸣,那些她在梦里见过的、让她觉得既陌生又熟悉的景象——   这片水晶林的王者从来都不是那些能在水晶柱上自由行动的异兽群。   人和异兽都不深是这片领土的主人,水晶只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   但不对。   水晶就是异兽。   那些在晶体表面爬行的异兽,那些能在水晶之间穿行的生物,它们不是这片土地的王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是寄生者,是共生者,是这片巨大得难以想象的水晶异兽身上长出来的、微不足道的附属品。   “我在梦里见过这个地方,”管灵琳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当时她醒来,只觉得稀奇,但真正身处其中,才发现自然竟是如此……残忍?   也许是博爱才对。   她没有说完。   因为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像是整个大地都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然后狠狠拧了一下。   管灵琳的耳朵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分辨能力,她能听到的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声音,像是世界的根基在断裂的声音。   天空炸开了。   这根本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天空炸开了。   那些暗红色的、病态的颜色在一瞬间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光——赤红的、冰蓝的、深紫的、翠绿的、金黄的、银白的,还有一些介于它们之间的、她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的颜色,那些光从水晶峡谷的方向喷涌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炸开了一个口子,把所有的光和热都释放到了天空中。   那些光在流动,在交织,在碰撞,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任何物理规律的方式扭曲、旋转、碎裂、重组。   天空变成了一幅疯狂的油画,颜料被泼得到处都是,每一秒都在变化,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混乱、更加狂暴、更加美丽得不讲道理。   管灵琳站在那片稀疏的林地边缘,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流形龙从她怀里探出脑袋,银白色的金属片层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像是被静电炸毛的猫;毒蝰龙从她脖子上弹起来,身体绷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天空中那些疯狂的颜色,舌头伸出来又缩回去,伸出来又缩回去,像是在不停地确认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地煌龙默默趴下,又不走了吗?好累的。   管灵琳抱紧了自己的伙伴。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把流形龙压在胸口,把毒蝰龙拢在颈窝里。   两条小龙都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但很稳,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不会松手”。   流形龙发出一声极轻的“唧”,把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毒蝰龙把尾巴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半,然后不动了。   苏梁站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背对着那些疯狂的颜色,看着管灵琳。   他的眼神很平静。   见过几次之后,他已经不会再起波澜,那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那些巨响在他的耳朵里激起一阵又一阵的嗡鸣,但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你见过很多次了?”管灵琳问,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但还算稳。   苏梁点了点头,“三次,”他说,“算上这次,第四次。”   他转过身,面朝那片被光和颜色撕碎的天空,双手插在那件破烂衣服的口袋里。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以为世界要毁灭了,”他说,声音不大,但管灵琳能听清楚,因为那些巨响在这一刻忽然低了下去,像是那只巨大的水晶异兽在换气,“我躲在绿色晶体下面,抱着变小的地煌龙,抖得像筛糠,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以为这就是我的结局——死在开拓区,死在一片会发光的水晶里,连尸体都不会有人找到。”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管灵琳没有说话。   “一个开拓区的居民,”苏梁说,目光落在那片疯狂的光的某个位置,像是在回忆什么具体的画面,“他站在红色和蓝色晶体的交界处,那两边的能量正在碰撞,在他身边炸开了一圈一圈的光环,他的衣服烧着了,皮肤在开裂,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蒸干了。他马上就要死了,谁都看得出来。”   苏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但他脸上带着笑。”   管灵琳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那种‘反正要死了不如笑着死’的笑,”苏梁说,“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狂喜的笑。”   那个人张开双臂,面朝那片最大的红色晶体,像是在迎接什么,不是在迎接死亡,是在迎接某种他等待了一辈子的东西。   “然后水晶碎屑裹着巨大的能量涌过来,把他淹没了。”   苏梁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管灵琳也没有说话。她看着苏梁的背影,感觉他好像衰老了不止一岁。   “我后来见过很多次,”苏梁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调子,但管灵琳能听出来那种平淡是花了很大力气才维持住的,“每次躁动期,都会有人做同样的事,不是所有人,但总有几个,他们不会躲,不会跑,不会找安全的地方。他们会走到最危险的地方,张开双臂,然后——”   他做了一个手势,手指张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飘走了。   “每一次,”他说,“每一次看到那个场面,我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管灵琳明白他的意思。   不害怕死亡,不害怕痛苦,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不再挣扎、不再抵抗、甚至带着狂喜去拥抱毁灭的状态。   那种东西,比任何异兽都让人害怕。   而这种姿态她在不久前也看过。   天空中的光和颜色开始慢慢稳定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地旋转和碰撞,缓缓形成了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个身,然后继续沉睡。   苏梁转过身来,看着管灵琳。   “饿不饿?”他问。   话音还没落下,管灵琳的肚子就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咕噜声。   与此同时,她怀里的流形龙探出脑袋,发出一声急促的“唧唧唧”,那意思是“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脖子上的毒蝰龙也不甘示弱,嘶了一声,舌头伸得老长,在空中疯狂地画圈。   一人两龙,同时点头,频率之快、幅度之大,像是在进行某种头部运动比赛。   管灵琳:……   又要用颜面扫地了。   苏梁看着她们三个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发自内心的笑,倒有点像他以前的模样了,虽然那张瘦得脱相的脸上做出这种表情依然有点滑稽,但眼睛里的光是暖的。   “行,”他说,从树干上撑起来,站稳,“看来我这半年的荒野求生技能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某个神神叨叨的学哥说过,苏学哥很擅长照顾别人,也擅长照顾异兽。   不过因为年龄差距,管灵琳基本没和他并肩作战过。   苏梁转过身,继续沿着那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路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我那个营地里还有一些存粮,”他说,头也不回地朝后面摆了摆手,“不多,但够咱们吃一顿好的。地下河里有鱼,我之前用陷阱抓过几条,味道还行,就是刺多,还有一种长在灰色晶体旁边的蘑菇,没有颜色,没有辐射,煮熟了吃起来像鸡肉。”   管灵琳跟在他身后,把流形龙重新塞回怀里,把毒蝰龙的脑袋从她的衣领里扒出来——这孩子刚才差点钻进去了。   “学哥你怎么什么都有?”管灵琳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鱼,蘑菇,还有存粮。”   这才是荒野求生啊,她只有一路被追杀的艰辛。   嗯,可能还有复活甲吧,节约时间的做法可以让毒蝰龙给自己一口,然后就可以满血重开了。   苏梁没有回头,但管灵琳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被困在这里半年,总得囤点什么,”他说,“不然早就饿死了。”   管灵琳猛点头,不过她没存下来而已。   他们走过一段下坡的路,地面从落叶和泥土变成了碎石和沙土,植被也变得越来越稀疏,那面长满藤蔓的岩壁越来越近,管灵琳能看到岩壁底部有一个不大的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梁在洞口停下来,伸手拨开几根藤蔓,侧身钻了进去。   “小心头,”他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闷闷的,“里面空间不小,但洞口不大。”   管灵琳跟着钻了进去。   地煌龙也变小了身体,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穿过入口时还借着黑暗不动声色地蹭了蹭管灵琳的腿。   大概是疲惫的社畜去猫咖。   流形龙满心都是即将到嘴的饭——有食物就肯定有炊具,有炊具它就能吃。   管灵琳:……   她不允许!   还有毒蝰龙,这孩子也沉浸于幻想中,实际上跟着她混以来还真没吃过好的。   好惨。   洞比管灵琳想象的要大,入口虽然窄,但进去之后大概两三米,空间就豁然开朗了;洞顶大概有两米多高,洞底是相对平坦的岩石,铺着几层干草和树皮,看起来是苏梁的床铺;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用树皮编的篮子,里面装着几块干巴巴的、看不出是什么的块茎;用石头垒成的小灶台,上面架着一个被烧得发黑的石锅;几根削尖的木棍,靠在洞壁上,大概是用来叉鱼的。   洞壁上长着几片灰色的晶体,没有光泽也没有颜色,像是一块块普通的石头嵌在岩壁里,但管灵琳能感觉到那些灰色晶体确实和苏梁说的一样,属于水晶“死掉”的部分。   苏梁已经蹲在自己用石头垒起来的灶台旁边了,他从角落里翻出几块干柴,搭了一个小小的火堆,然后用那块青金色晶体在石头上敲了一下——一道细小的火花蹦出来,引燃了干草。   管灵琳看着他那个熟练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半年前,他们还都在学校的报告厅里开分享会,用的是全息投影,讲的是“开拓区异兽分布的理论模型”,穿的是干净整齐的衣服,手腕上上戴着最新款的光脑。   现在苏梁用一块发光的石头打火,在岩洞里生火做饭。   “别站着发呆,”苏梁头也不抬地说,“过来帮忙,你会处理鱼吗?”   管灵琳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不太会。”   苏梁看了她一眼。   “我看过学妹你的比赛,”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几乎全都在打人,确实不会做饭。”   管灵琳:……   她都数不清自己今天沉默了多少次,但是俗话说的好,吃人嘴短,不会做饭的人等着吃就完了。   管灵琳把流形龙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干草铺上,银白色的小龙立刻摊成一滩,像一滩水银,舒舒服服地铺在干草上;毒蝰龙从她脖子上滑下来,盘在流形龙旁边,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像两块不同形状的拼图。   “我这不就是靠着你这个熟人吃上饭了嘛,”管灵琳理直气壮地说,“这就是人脉,懂不懂?”   苏梁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又笑了。   他低下头,从角落里翻出两条巴掌大的、已经被处理过的鱼——去鳞、去内脏、用树枝穿好了,就等下锅。   管灵琳看着他手里那两条鱼,忽然觉得自己的胃在剧烈地收缩。   好饿,嘴上说万一有寄生虫怎么办,实际上谁不想急赤白脸地吃点野味。   地煌龙:哧——   我不要这点塞牙缝的肉,你们分吧。   “你提前处理好的?”她问。   苏梁点了点头,“昨天抓的,本来想留着自己慢慢吃,”他把鱼架在石锅上方的两根木棍上,让火的热气慢慢烤,“但看你们三个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我觉得还是别留了。”   管灵琳想反驳,但她的肚子替她回答了——又是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流形龙从干草铺上抬起头,看着苏梁瘦骨嶙峋的模样,“唧”了一声,像是在说“你还好意思说我们”。   毒蝰龙没抬头,但它的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拍了一下,表示赞同。   苏梁把石锅架好,往里面倒了点水,水是从洞壁的缝隙里渗出来的,一滴一滴地滴进一个小石坑里,居然非常清澈,他从树皮篮子里摸出几块干巴巴的块茎,用削尖的木棍切成小块,丢进锅里,然后又摸出一把灰绿色的、看起来像是干草的东西,揉碎了撒进去。   “那是什么?”管灵琳指着那把干草。   “调味料,”苏梁说,“开拓区版,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但吃起来有点像迷迭香,还有点辣。”   管灵琳看着他熟练地操作那些原始的工具——石锅、木棍、干柴、不知道名字的块茎和干草——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看到苏梁的耳朵尖红了。   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因为在火光的映照下,管灵琳能看到他的耳廓上有一道长长的已经结痂的伤疤,从耳垂一直延伸到耳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刮了一下。   她移开了目光,没有问。   有些问题现在不用问,有些答案现在不用知道。   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块茎在翻滚的水里上下浮动,干草碎末在水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绿;鱼被火烤得滋滋作响,表皮开始变得焦黄,油脂从鱼肉的纹理里渗出来,滴到下面的火堆里,溅起一串细小的火星。   管灵琳闻到了香味。   她的口水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流形龙从干草铺上坐了起来,银白色的身体不再是一滩液体,而是凝聚成一个圆滚滚的、像个小包子一样的形状。   它开始在周围滚来滚去,因为这锅居然是石头的,它现在要找点自己能吃的。   “减肥好时机啊小银。”管灵琳上手滚了它两圈,换来一阵抗议的“唧唧”声。   毒蝰龙也抬起了头,舌头伸出来,在空中一伸一缩,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它的瞳孔微微放大,尾巴尖在地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   它是真的能吃这锅饭,嘶嘶~   苏梁看了看那两条鱼,又看了看那一锅汤,然后看了看对面那一人两龙六只眼睛。   “差不多了,”他说,伸手去拿那两条鱼。   他刚把第一条鱼从火上取下来,还没来得及吹凉,地煌龙龙就已经从干草铺上弹了起来,像一颗小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苏梁的身边。   “赫!”   【给我给我给我给我!】   刚刚说不吃都是开玩笑的!   苏梁被它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把鱼掉在地上。   他稳住身体,低头看着地煌龙,嘴角抽了抽。   “你倒是会挑时候,”他说,把鱼举高了一点,免得被地煌龙直接扑上去抢,“烫,等一下。”   地煌龙选择后腿着地站起来吃。   管灵琳及时把笑憋回去了。   嗯,怎么能一边吃人家的饭又嘲笑人家孩子呢。   “怎么了?”管灵琳凑过来,“是不是很好吃?”   地煌龙没有回答,它用两只前爪抱住那一小块鱼肉,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地、仔细地嚼着。   然后它发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带着哭腔的“赫——”   【好好好好好好吃——】   苏梁:“……”   管灵琳:“……”   倒也不用这么激动,大概是自己最近没回来给它做饭吧。   毒蝰龙从干草铺上滑过来,用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仰起头,看着苏梁手里那条鱼,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是不是该我了”几个字。   苏梁把鱼从中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管灵琳,另一半撕成更小的块,先给毒蝰龙喂了一块,然后掰了一小块吹凉了塞给流形龙。   虽然它基本不吃,但也不能不给。   管灵琳接过那半条鱼,没有立刻吃,她看着苏梁先喂两条龙,然后才拿起剩下那半条鱼——不对,那条完整的鱼一分为二,一半在她手里,另一半被撕成了小块喂了龙,苏梁手里什么都没有。   “你的呢?”管灵琳问。   苏梁从石锅里舀了一碗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我喝汤就行,”他说,“鱼你们吃。”   管灵琳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苏梁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把碗举高了一点挡住脸。   “看什么看,”他的声音从碗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我天天吃,腻了。”   管灵琳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半条烤得焦黄的鱼,鱼的表面还冒着细小的油泡,香气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她的胃在疯狂地叫嚣着“快吃快吃快吃”,但她没有动。   她掰下一块鱼肉,没有塞进自己嘴里,而是伸到苏梁的碗旁边,丢进了他的汤里。   苏梁把碗放下来,看着她。   “你干嘛?”   “我最近健身,”管灵琳面不改色地说,“鱼肉热量高。”   苏梁看了看她那副“我再说一遍我健身”的表情,又看了看碗里那块浮在汤面上的鱼肉,沉默了一瞬。   你扯什么呢?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不是疲惫的,不是自嘲的,不是苦味的,不是被逗乐的,是那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融化的笑。   苏梁没有再推让,他把那块鱼肉夹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管灵琳也吃了一口自己的那半条鱼。   鱼的肉质很紧实,不是那种养殖的、松松垮垮的鱼肉,而是野生的、每天都在和激流搏斗的鱼才会有的那种紧实。   表皮烤得焦脆,咬下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然后里面的汁水就会涌出来,带着一种淡淡的、清甜的、没有任何添加剂味道的鲜。   管灵琳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鱼有多好吃——虽然确实很好吃。   而是因为在经历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被传送到开拓区,流形龙差点被烤焦,毒蝰龙一路嘶嘶地给她指路,水晶峡谷的躁动期,苏梁像个野人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在所有这些之后,她坐在这间岩洞里,面前有一堆火,锅里煮着汤,两条小龙挤在一起抢鱼吃,对面坐着一个会做饭的学哥。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管灵琳把最后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端起苏梁递过来的一碗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汤的味道比想象的要好。块茎煮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一种淡淡的甜,干草碎末贡献了一点辛辣和清香,和鱼的鲜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的、层次分明的、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的味道。   “你做饭真的挺好的,”管灵琳说,“早知道当时我的异兽饲料课就去找学哥你了。   苏梁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当然,”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久违的小小得意,“你以为我吹的?”   管灵琳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难道不是程学哥吹的?”   毒蝰龙吃完了自己那份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然后爬到苏梁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嘶。”   【还有吗?】   苏梁低头看着它,摇了摇头。   锅里真是一滴也没有了。   毒蝰龙隐形的耳朵垂了下来。它慢吞吞地滑回流形龙旁边,盘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身体里,像一条受了委屈的小蛇。   流形龙在四周啃石块已经吃饱了,它变成了一团银白色的、软绵绵的、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的一滩水,铺在干草铺上,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唧”。   苏梁看着那两条龙,沉默了一会儿。   真是好久不见的安逸时光了,就这样和朋友聊天,就这样被异兽环绕。   管灵琳:“你后悔了吗?”   后悔进入开拓区。 第210章 第二百一十章:你这叫莽啊!   苏梁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的空石碗放在地上,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转一个很慢的、不需要着急的陀螺,灶台里的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缕在缓慢地明灭,把洞壁上的灰色晶体映得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正在呼吸的东西。   管灵琳没有催他,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等着。   “说不懊悔是假的,”苏梁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刚落到这里的那几天,我每天都在后悔。”   他的肋骨断了,腿被扎穿了,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头顶是紫色的天空,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硫磺,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   地煌龙趴在他胸口,用它的体温帮他保温,其他还能行动的异兽把能找到的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叼到他手边——也只有一些浆果和一把发苦的草叶子而已。   苏梁停了一下,把双手插进那件破烂衣服的口袋里。   管灵琳想起他以前衣服穿的板正的模样,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我躺在那儿想,我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居住区不好吗?有热水,有软床,有吃不完的热乎饭,有信号满格的终端网。我想吃什么动动手指就能送到门口,我想去哪儿抬脚就有公共轨道,我为什么要跑到这个连干净水都要自己找的地方?”   管灵琳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而这些其实也是她一直不想来到开拓区的原因。   尽管很多人可能会赋予她很多种使命,但管灵琳承认,开拓区是只有她自己想来才会来的地方,绝非现在的迫不得已。   “很多人在来之前都相信自己能大杀四方的,虽然我知道自己不是像你们这样的天才,但人总是会抱有幻想。”苏梁的语气里多了点自嘲,“我在学校里的理论课成绩不差,模拟训练的成绩也不差,我的伙伴们它们每一个都不是弱者。”   他又停了一下。   “然后空间乱流就来了。”   洞外,水晶峡谷方向的天空又亮了一下,一道紫色的光纹从云层中蔓延开来,像一条扭曲的蛇,在黑暗中扭动了几秒才慢慢消散。   管灵琳能感觉到那种能量波动,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有灰色晶体的屏蔽,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的感觉还是会传过来。   “但这不是重点,”苏梁把手翻过来,把伤痕握在掌心里,攥紧,“重点是我为什么要来开拓区。”   管灵琳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他的侧脸。   苏梁看着洞壁上那些灰色的晶体,看了好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我母亲,”他终于说,声音比之前更轻了,“苏上将。”   管灵琳没有说话,苏梁的母亲是苏上将这件事,在学校里不算秘密,但也不是什么公开的话题。   “我来开拓区,是因为我想让她认可我,”苏梁说,语气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对他很重要的事,“不是那种‘你是我儿子所以我爱你’的认可,而是那种‘你是一个值得我尊重的、独立的、有能力的人’的认可。我想让她看到,我不只是苏上将的儿子,我也是苏梁。”   管灵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大概能理解。   毕竟如果她自己不优秀,跟随她一辈子的名号大概是鼎鼎有名的亡灵御兽师管辛夷和知名异兽医生庄朝的女儿。   不会是御兽师新秀管灵琳。   “所以我来了。我想做出点什么,让我妈和地煌龙都看看,我不是只能缩在居住区里的小崽子。”   管灵琳安静地听完了。   “现在呢?”她问,“你现在怎么想?”   苏梁沉默了很久,久到灶台里最后一根炭条都暗了下去,只剩下灰白色的余烬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洞外那道紫色的光纹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得像是极光一样的绿色光幕,在水晶峡谷的方向缓慢地飘动。   “不知道,”他终于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坦白的茫然,“我现在很迷茫。”   管灵琳等着他往下说。   “我在这里待了快半年了,”苏梁说,“我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饿死,没有被水晶烤熟或者冻成冰棍。”   “我甚至觉得自己变强了——我能看出来一个地方安不安全,能闻出风里有没有危险的味道,能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找到吃的和水,这些都是在居住区里学不到的。”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从洞壁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我也想了很多。”   管灵琳把流形龙往怀里拢了拢,银白色的小龙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唧”,扭了扭身体,把自己团得更紧了。   “我跟着那群人挖了三个多月的矿,”苏梁说,“和他们一起吃,一起睡,一起躲躁动期,一起在那些绿色的晶体下面缩着等红色的火焰从头顶飞过去。他们救了我的命,我帮他们挖矿,即使他们从一开始救我就别有目的……你知道我一直在想什么吗?”   管灵琳摇了摇头。   “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说话。”苏梁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们和他们是一个物种,我们有两只手,两条腿,一个脑袋,一张嘴。   我们会用工具,会生火,会协作,会害怕,会高兴,会在挖到好东西的时候欢呼。   我们明明是一样的,我们都是星球的孩子。   鸟异兽的迁徙可以从星球之北飞向星球之南,陆行异兽也能丈量开拓区的轮廓,海洋异兽自由地跟随洋流而动。   为什么我们人类之间隔着一堵墙?   “他们看我的眼神,和看一只异兽没什么区别,”苏梁说,“甚至不如异兽,他们不相信我,不是我说几句话、帮他们挖几块矿就能改变的。”   他是开拓者,他们是被开拓区原住民。   在他们作为开拓者来之前,已经有无数开拓者来过这片土地,有些人做了好事,有些人做了坏事,有些人什么都没做就走了。   但开拓区的居民记住的不是某个人做了什么,而是开拓者这个标签。   将自己没有踏足过的地方称之为开拓区,这是多么傲慢啊。   苏梁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和开拓区的人,到底应该是什么关系?我们都是从同一个物种分化出来的,几千年前大家还是一家,现在我们有了更先进的科技,更高效的生存方式,我们就理所当然地应该来‘开拓’他们的土地、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用我们的规则取代他们的规则吗?”   管灵琳动了动嘴唇,但苏梁还在说。   “可有时候我又会想,如果我不来,别人也会来,如果‘开拓’这件事注定要发生,那由谁来开拓、用什么方式开拓,真的重要吗?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的土地会被占用,他们的资源会被开采,他们的生活方式会被冲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我不想和他们为敌,但他们看我的眼神告诉我,他们不会接受我;我不想伤害他们,但我也不能让他们伤害我和我的伙伴;我不想改变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管灵琳。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微弱的炭火余光里显得格外亮,不是那种充满希望和斗志的亮,而是那种被太多想不明白的问题折磨过之后反而变得异常清澈的亮。   “所以我很迷茫,”他说,“我不知道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停,”管灵琳打断了他。   苏梁的嘴还张着,最后一个词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管灵琳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歪着头看着他。   “你说完了?”她问。   苏梁慢慢地把嘴闭上了,点了点头。   管灵琳沉默了两秒钟,像是在消化苏梁说的那一大段话。然后她伸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在灶台的灰烬里拨了拨,把最后几颗暗红色的石头翻出来,让它们多亮一会儿。   “你说的那些问题,”她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一个都没想过。”   苏梁看着她,感觉很惊讶。   大概在他的眼里,管灵琳是更加富有思想深度的类型。   “如果有一天我自愿来开拓区,那么原因一定很简单,”管灵琳说着,把树枝丢回灶台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想亲眼看看那些只在全息投影里见过的地貌;我想亲身体验一下课本上写的那些能量场到底是什么感觉;我想让我的伙伴在更加真实的环境里成长。”她顿了顿,“哦,还有一个原因,好像是我的一个学哥跟我说过,有些东西课本上学不到,我觉得他可能说的很有道理。”   苏梁的嘴角动了一下。   “至于你说的那些开拓区的人怎么看我,我应该怎么对他们,我们和他们是什么关系,”管灵琳继续说,把两条腿从盘着的状态伸展开来,舒舒服服地靠在洞壁上,“说实话,我觉得你想得有点太多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管灵琳说,“你想得太多了,你把一个简单的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苏梁微微皱起眉。   管灵琳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怪不得程学哥爱逗你,”她说,“说每次参赛你都会考虑到他们的爱好甚至是他们异兽的爱好。”   苏梁的眉皱得更紧了。“那是认真负责——”   “是,是认真负责,”管灵琳点头,“但也是过度思考。”   她坐直了身体,面朝苏梁。   “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开拓区的那些人,你不想和他们为敌,但他们不接受你;你不想伤害他们,但你需要生存下去;你很迷茫,很困惑,不知道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苏梁没有反驳,因为这些确实是他说的。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管灵琳说,“他们打你的时候,你会还手吗?”   苏梁毫不犹豫地点头。“会。”   “他们要杀你的伙伴的时候,你会阻止吗?”   “会。”   “他们追杀你的时候,你会跑吗?”   “会。”   管灵琳摊开手:“那不就结了。”   苏梁看着她那副“这不是很简单吗”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管灵琳说,“你不欺负他们,你不主动伤害他们,你不抢他们的东西,你不占他们的地盘,但如果他们先动手,你就打回去,这有什么好迷茫的?”   “因为、”苏梁的声音卡了一下,“因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为什么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苏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因为我有力量,他们没有;我有的异兽伙伴,他们没有;我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情,能去他们去不了的地方。”   在这样一种力量完全不对等的关系里,不主动伤害就够了吗?   管灵琳歪着头想了想,“那你觉得怎么做才够?”   苏梁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到这个问题。   管灵琳等了几秒钟,见他不说话,就自己接了下去。   “你觉得你应该帮他们?教他们用更先进的方法挖矿?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苏梁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起码不是否认。   “你觉得他们留你一命,这是恩惠,”管灵琳说,“而你活下来后又想报答他们,但是你给的东西他们不一定想要,你用的方式他们不一定接受,你想表达的善意在他们眼里可能是施舍是威胁、是另一种形式的侵略,所以你迷茫了。”   苏梁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管灵琳看着他,嗒然很想说你好傻。   都被抓起来挖矿了还在思考这些心中大爱,看来还是不够累。   “你说的那些大问题——开拓者和原住民的关系,先进文明和原始部落的碰撞,资源分配,文化冲击,物种认同——那些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了,”管灵琳说,“因为那些问题太大了,大到几千年来都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要是这些问题能被我们这些大学生解决……坏了,我还能按时毕业吗?”   “反正想不明白才是常态。”   苏梁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金色晶体,看起来又要自闭了。   地煌龙在后面发出一阵哼哼声。   “但是,”管灵琳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些,像是一阵风吹过了沉闷的房间,“那些大问题想不明白,小问题咱们还是可以想一想的。”   自闭的苏梁抬起头。   管灵琳把毒蝰龙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小家伙睡得很沉,被她拿下来都没醒,只是本能地把尾巴在她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继续睡。   伙伴是可以依靠的、不会倒下的树干。   “你说你进入开拓区的初衷是获得你妈妈的认可,”管灵琳说,“这个目标变了吗?”   苏梁沉默了一瞬,“没有。”   “那你现在的处境是被困在这里,跟着一群语言不通的人挖了好几个月的矿,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这些能帮你实现那个目标吗?”   苏梁的嘴角微微抿紧了。   “不能,”他说,“但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苏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管灵琳看着他那个卡壳的样子,忽然笑了。   “苏学哥,”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调子,和她刚才那个认真分析的样子判若两人,“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问题不是想得太多,而是你总想把所有的问题都想清楚再行动?”   苏梁皱起眉:“行动之前不应该想清楚吗?”   “应该啊,”管灵琳说,“但你想的不是怎么行动,你想的是‘我这么做是否站得住脚,是否正确,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可是你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你就在想一百年后开拓区和居住区的关系会不会因为你的某个举动而变得更糟。”   苏梁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我没有——”   “你有,”管灵琳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数。   “我们是一个物种、我们到底应该是什么关系、大家本应还是一家、我的存在会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感觉每一个都可以申请写一份论文了,嗯,可能不止一份呢。”   她把手放下来,看着苏梁,“但你没有问那个最实际的问题。”   苏梁看着她:“什么问题?”   管灵琳把膝盖上的毒蝰龙重新挂回脖子上,把怀里的流形龙往里塞了塞,然后双手撑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下次打你的时候,你打算还多大的手?”   苏梁愣住了。   管灵琳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看,”她说,“你所有的迷茫,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你不想伤害他们,你不想做那个有力量的人欺负没力量的人的坏蛋,你不想成为你讨厌的那种开拓者,你不想让你的存在变成他们的灾难。”   苏梁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你有没有想过,”管灵琳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先不说你能不能在人家家里打过人家、获得人家的认可,你的存在本身不会变成任何人的灾难,你的选择才会。”   “而你现在的选择很简单,你只是想活下去,想保护你的伙伴,想离开这里回家,这有什么好迷茫的?”   苏梁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管灵琳没有给他机会。   “至于开拓区的那些人,”她坐直了身体,“我觉得你也不用太纠结,反正他们也不会因为我们多做几件好事就痛哭涕零,把我们安全送回去。”   苏梁微微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管灵琳说,“既然人家不吃软的,那我们就来硬的呗。”   苏梁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叫来硬的?”   管灵琳眨了眨眼,那个表情既天真又理直气壮。   “就是打啊。”   苏梁:“……?”   你们龙御兽师都这样吗?   管灵琳:什么意思,你也有龙啊!   她甚至还认真地解释起来。   “你看,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我们和他们是同一个物种,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东西,但问题是,人家不觉得我们是一样的啊,他们看你的眼神和看异兽没区别,那还跟人家讲什么物种认同?”   不被打死在挖矿的路上就不错了。   她把毒蝰龙的尾巴从手指上解下来,这小家伙睡觉不老实,尾巴绕来绕去的,又重新挂回脖子上。   苏梁看得有点胆战心惊,因为这可是毒蝰龙,一种具有特殊毒素的龙。   它们的毒液并不会抑制神经,反而会让生物体内异常放电,最后七窍流血而死。   并且毒蝰龙的体型在毒异兽中真不算小,捕食能力也不差,且在长成后大多数会成为一方霸主,也就是说它们有大量时间将自己的毒液精雕细琢。   一只成年毒蝰龙储存的毒素,都能毒死一整座浮空城市的人口了。   而管灵琳正将它当成围脖一样戏弄。   “开拓区我虽然待的时间不长,但我看出来了,这里就一个规矩,那就是弱肉强食,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你要跟人家讲道理,人家听不懂也不想听,至于感情我们更是相看两相厌,那你能怎么办?你就只能用人家听得懂的方式跟人家交流啊。”   苏梁看着她,“所以方式就是?”   管灵琳举起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苏梁盯着那个拳头看了两秒钟,“……你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管灵琳说,表情严肃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说他们不吃软的,那你就来硬的,打到他们服为止,他们要是还不服,就再打一次,打到他们觉得你虽然是个恐怖的家伙但是真的很厉害为止。”   她把手放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反正他们看起来也不喜欢讲道理,那就别费那个劲了,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跟他们沟通,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你就换个地方,反正开拓区那么大。”   苏梁:“……”   是、是这样吗?   管灵琳也不着急,她把流形龙从怀里掏出来,银白色的小龙成功被她折腾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不满的“唧”。   她赶紧把它翻了个面,让它趴在自己大腿上,用两根手指在它背上轻轻挠了挠,流形龙的金属片层在一瞬间全部放松了,发出一连串细小的、像是小铃铛一样的声响,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团固体变成了一滩液体,在她腿上摊成了一个圆形的银白色薄饼。   苏梁看着那滩银白色的龙饼,忽然笑了。   “怎么了?”管灵琳举起拳头展示肌肉,“我说的不对?”   “对,”苏梁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但那种笑意不是在笑她,而是在笑自己,“你说的太对了。”   管灵琳非常满意。   看吧,这就有个还没打就服了的人。   地煌龙呼出一口气,缓缓趴下,实心的身体终于落在地面上,激起一阵灰尘。   苏梁靠在洞壁上,仰起头,后脑勺抵着那些灰色的晶体。   “我把一个简单的问题想得太复杂了,”他说,像是在重复管灵琳刚才的话,“我不是来拯救开拓区的。”   “对啊,”管灵琳说,“你连自己的问题都没解决,就想解决全人类的问题。”   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苏梁终于大笑起来。   那个笑声在岩洞里回荡了一下,撞在灰色的晶体上,变成一种闷闷的、嗡嗡的回响。   毒蝰龙被吵醒了,从管灵琳脖子上探出脑袋,不满地嘶了一声,又把脑袋缩回去;流形龙继续保持着一滩饼的状态,连眼皮都没抬,它已经习惯了管灵琳身边的一切噪音,何况很多时候它才是噪音制造者。   “所以你的方案就是,”苏梁在毒蝰龙的注视下识趣地止住笑,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先打,打完再说其他的?”   管灵琳想了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她说,“我的方案是先看情况,如果他们不惹你,你就不惹他们,如果他们惹你,你就打回去,打完之后看他们的反应,如果他们不打了,你就该干嘛干嘛,如果他们还要打,你就继续打,打到他们不想打了为止。”   苏梁看着管灵琳那副“我在给你讲一个很重要的人生道理”的表情,又有点想笑。   “学妹,”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一套,在政治学和伦理学上叫做什么?”   管灵琳看着他,“叫什么?”   “叫实力地位出发的务实主义,”苏梁说,“简单来说就是我有实力,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的问题等遇到了再说。”   管灵琳眨了眨眼,“这个名字太长了,能不能短一点?”   苏梁想了想:“莽?”   管灵琳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朝苏梁丢了过去,苏梁偏头躲开了,石子打在他身后的洞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我没说错啊,”苏梁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你们龙系御兽师就是莽。”   但他很放松。   因为他知道管灵琳有这个实力,如果她现在不在,或者说刚刚安慰他的人不是管灵琳……   那他动手前还是再想想吧。   “行,”苏梁说,把手放下来靠在洞壁上,闭上了眼睛,“那就先活过明天再说,大问题等回到了居住区再想。”   管灵琳看着他闭眼的样子,忽然有点心酸。   想他们来到这里过的日子,地上是平坦的都谢天谢地了,睡在家里的大床上那真是上辈子的事情吧。   她把腿上银白色的龙饼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清醒过来的毒蝰龙将自己的尾巴从她脖子上垂下来,在她锁骨上轻轻扫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在呢,睡吧”。   管灵琳靠在洞壁上,把膝盖抱起来,看着灶台里最后一点余烬慢慢地、无声无息地变成灰白色的灰。   洞外的天空还在变化,那些从水晶峡谷方向涌来的光和颜色比刚才淡了一些,像是那只巨大的水晶异兽在躁动的间隙中短暂地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想很多事情,比如苏梁说的那些话,那些开拓区的居民,那只大到能覆盖一整片峡谷的水晶异兽。   但她什么都没想。   她也在毒蝰龙尾巴的轻轻拍打下睡着了。 第211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草龙群   第二天清晨,管灵琳是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苏梁已经坐在灶台旁边了。   他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了几根干柴,重新生了一小堆火,火上架着那个被烧得发黑的石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那股香味顺着热气飘过来,带着一种像是烤红薯又像是煮南瓜的甜味。   啊……要是小红在就好了,不用找干柴就能生火。   挂在管灵琳脖子上的毒蝰龙立刻做出了回应,它的肚子发出一声比锅里咕嘟声还要响亮的轰鸣。   “醒了?”苏梁头也没抬,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锅里搅了搅,“过来吃点东西,吃完咱们商量商量怎么离开这里。”   管灵琳揉了揉眼睛,把怀里的流形龙扒拉出来,银白色的小龙还在睡,身体缩成一个圆滚滚的球,像一颗银色的汤圆。   毒蝰龙从她脖子上出溜下去,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锅,舌头一伸一缩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   管灵琳把银汤圆怀里,反正它自己会找舒服的位置,然后她挪到灶台旁边,接过苏梁递过来的一碗热乎乎的东西。   这是一碗糊状的食物,颜色是淡淡的灰绿色,里面混杂着一些小块状看起来像是根茎类植物的东西,卖相说不上好看,但这毕竟是在开拓区里的热乎饭。   管灵琳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口感是绵密的,带着一种天然没有任何添加剂的清甜,像是把红薯和山药和某种坚果混在一起煮烂了,咽下去之后,一股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居然很好吃。   “好吃,”管灵琳由衷地说,“这是什么?”   苏梁自己也端着一碗,正在吹气,“山旁边长的那种蘑菇,把它晒干了磨成粉,加水和河里的一种水草煮,煮到水草化掉,就会变成这种糊糊。”   管灵琳低头看着碗里那碗灰绿色的糊糊,很难想象这东西的原材料是蘑菇和水草。   她就算绝地求生应该也想不到这些东西居然还能这么搭配着吃。   某种方面,苏梁学哥来开拓区应该是来对了。   她三口两口把碗里的东西喝完了,苏梁又给她添了一碗,管灵琳又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这才觉得自己回归人形。   流形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她领口探出脑袋,银白色的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发出一连串“唧唧唧”。   虽然不知道大家在吃什么,但是莫名其妙想来一口呢。   苏梁用木棍在锅底刮了刮,刮出小半勺糊糊递给它,流形龙一口吞掉,然后整个身体都僵住了——金属片层竖起又贴回,竖起又贴回,像是在渡劫。   看来它不喜欢吃。   毒蝰龙直接用尾巴卷住管灵琳的碗沿,把整碗糊糊拖到自己面前,把脑袋埋进去,吃得嘶嘶作响。   管灵琳看着扭来扭去的毒蝰龙,觉得它好像一根肥肥的烤肠。   “学哥,”她说,“关于怎么离开这里,你有什么计划吗?”   苏梁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比以前接地气很多嘛。   “我有一个想法,”苏梁说,“可以离开这里。”   管灵琳的眼睛亮了:“太好了,还没商量你就已经有计了?”   “我观察这片区域很久了,”苏梁说,“在水晶峡谷的东北方向有一片草木非常茂盛的山谷,那里的植物长得比开拓区任何地方都要高、都要密,有些树的树干粗到十几个人都合抱不住,那片山谷里生活着一群草木系的龙。”   管灵琳的眉毛挑了起来:“草木系?龙?”   “对,”苏梁点头,“我之前探查地形的时候远远地见过它们几次。”   “草木系的龙异兽似乎不多?”她问,“栖息在这里的是哪一个族群呢?”   苏梁想了想:“是古木龙带领的草龙群。”   居然是古木龙!   关于这种草龙,它们的最初形态叫做藤芽龙,随后在青年时期进化为森行龙,最后则是大家长古木龙。   藤芽龙,森行龙,古木龙。   草木生长,从嫩芽到森林,再到古老的巨木。   藤芽龙是幼年形态,体型大概一米出头,它们天生自带的藤甲还没完全硬化,颜色是嫩绿色,们不具备独立捕食能力,靠族群中的成年龙反刍食物喂养,这个阶段的藤芽龙最活泼,好奇心最强,经常跑到族群领地边缘探索,也因此最容易遇到危险。   管灵琳想象了一下那种嫩绿色的小龙,在森林边缘探头探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森行龙是成年形态,体型在三到五米之间,四足行走,也可以后腿直立,它们的藤甲会转变为深褐色,表面有纵向的、像是树皮一样的纹路,质地非常坚硬,森行龙的前肢力量足以击碎岩石,它还能让周围的植物在短时间内快速生长,因此也被称为移动的森林和粮仓。   有科学家曾经猜测草木系异兽和植物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能量交换的机制——它们从空气中吸收能量,一部分自己用,一部分释放给周围的植物,植物长得更茂盛之后,又会释放出更多它们需要的能量,这是一种互利共生的关系,也是为什么它们居住的山谷会比其他地方更加郁郁葱葱。   研究这一课题感觉会非常有意思。   最后是古木龙,最初发现这种生物的人最初并没有见过它的真容,只见到了它的痕迹。   这位草木系异兽学家在她的自述中曾经写道:【在山谷的最深处,有一片区域,那里的树木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那些树的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树根从泥土里翻出来,盘根错节地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我在那道屏障外面发现了几排巨大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都有我的整条手臂那么长,深度超过十厘米,脚印周围长着一种会发光的苔藓,那是金绿色的。   透过树根的缝隙,我看到了一棵树——如果那能叫树的话,它比其他所有的树都要高出一大截,树干粗到我不敢相信那是一棵活着的植物,树冠覆盖了整片山谷的上空,阳光根本照不进去,但它在发光,整棵树都在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干里面流淌。   然后那棵树动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干里面翻了个身,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也同时蠕动了一下,像是无数条沉睡的蛇在同时苏醒,然后所有发光的苔藓都暗了下去,山谷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当年这份报告一经发表,可谓在异兽学界引起了一片波澜。   起码这位异兽学家就曾被她的死对头吐槽过写报告不是在写游记。   当然死对头也很有名,她是个海洋异兽学者,常年漂泊海上,海洋异兽的分类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她的功劳。   报告的尾声写着——   【我没有再往里走,但我后来想了很久,我觉得那不是一棵树,那是一头龙,一只可能已经活了上千年的、完全和森林融为一体的龙。   而现在,我要将它命名为古木龙。】   “怪不得这里条件恶劣,但是植物居然这么茂盛。”管灵琳回忆完自己丰富的理论知识,接着问,“你发现了草木系龙群,这跟我们离开这里有什么关系?”   莫非这里的草龙喜欢帮助过路的旅者?   “草木系龙的族群观念非常强,”苏梁说,“它们不像其他系的龙那样以个体为单位行动,而是以整个族群为单位。藤芽龙、森行龙、古木龙之间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它们会协作觅食、协作育幼、协作防御外敌,一只森行龙发现威胁,整个族群都会在几分钟内赶到。”   管灵琳点了点头,这在异兽中并不罕见,许多群居性异兽都有类似的行为模式。   只不过这是一支龙群,因此行动起来很可怕而已。   “问题就在这里,”苏梁说,“我带着地煌龙,地煌龙的气息对这些草木系龙来说是一种强烈的刺激。”   管灵琳表示理解。   在自然界中,地龙和草龙大概是王不见王的关系。   主要是地龙们作为绝对的大吨位,在成长过程中会吞掉大量食物,其中就包含各种植物,小龙们饿急眼了别说草皮,就算是树干还有地上的土都会吃的,如果土里碎石很多的话……   大概算是人吃脆骨肠、人吃海肠捞饭、人吃……停停停。   但是这对于草龙们来说就很讨厌了——   你辛辛苦苦劳作终于种出了一片森林,然后只是打个盹的功夫,树叶没了树干没了,地上连草也不剩,仔细一看海拔还莫名其妙下降了几米,你怎么想?   求求你不要再吃了,我害怕!   至于土龙们好像也不太喜欢草龙,因为它们的身体富含大地的能量,大概是对面一靠近过来身上就会开始长草的程度,而后背上的草会很折磨这群身上长着厚重鳞甲,脖子还短的家伙。   这样子就算让同伴帮忙吃掉也会很麻烦啊!   不如按住草龙们吃呢,还会定时刷新,反正草龙们在吨位上比之地龙简直就是轻若无物。   草龙们:有魔鬼啊!你不要再过来了!   管灵琳觉得真不怪苏梁现在还在原地打转,如果草龙的族群生活在他们离开这里的必经之路上,那么大概率双方一碰面就会被莫名其妙的基因本能弄到双双应激。   ……但是总体来说,应该是草龙们更惨一点吧。   灰头土脸的苏梁和凶神恶煞的地煌龙,都能排进最不受欢迎的客人里了。   还好自己的小盘不在! 第212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第一次见面   森林比管灵琳想象的还要茂盛。   她和苏梁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路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如果那能叫路的话。   最开始还有一点点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从这片树丛中穿过,把那些及腰高的蕨草压弯了一些,留下了一道模糊的、快要被新长出来的枝叶覆盖掉的通道,但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山谷的方向,那道痕迹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了。   ……像是有条巨蟒爬过的蛇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好像是完全没有任何人类踏足痕迹的原始丛林。   那些树高得不像话,管灵琳仰起头,觉得自己像一只站在巨人脚边的蚂蚁。   树冠层在头顶上方几十米的地方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绿色穹顶,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极少数几缕金色的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幽暗的林间地面上形成一道道细得金色的针一样的光柱。   那些光柱照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光线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和孢子,近乎静止地悬浮着,像是一群在金色河流里游泳的微缩生物。   空气潮湿温暖,带着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不是她以前生活在城市中闻到过的那种被人工培育的温室生命气息,而是野生狂放的、互相争夺又互相依存的生命气息,每一种植物都在尽可能地伸展自己的叶片,每一寸土地都在被某种根系占据,每一缕空气里都悬浮着看不见的孢子、花粉和微生物。   苏梁踩在一根横倒的巨大树干上,脚底滑了一下,差点摔进旁边一片长满了厚厚青苔的凹地里,管灵琳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拽回来。   “小心,”她说。   苏梁:“这片林地里的苔藓下面经常是空的,有些是腐朽的树根形成的空洞,有些是小型异兽挖的巢穴,踩空了容易扭到脚。”   他是在告诫自己,毕竟这群人和异兽里,就他体质最菜。   管灵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根树干,树干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翠绿色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层吸饱了水的海绵上,苔藓的表面长着一些细小的白色菌类,顶部顶着圆圆的透明小伞,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   “这里的环境和开拓区其他部分完全不一样,"她说,伸手摸了摸旁边一片巨大的蕨叶,那片叶子比她整个人还要宽,叶片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褐色的孢子囊,"课本上说草木系异兽可以改变周围的环境,但没想到能改变到这种程度。”   氧气浓度也更高,都有点像是她以前看过的侏罗纪世界了。   苏梁点了点头,用长棍拨开前方一片垂下来的藤蔓,那些藤蔓比他的手臂还粗,表面覆盖着像是鳞片一样的树皮,它们从一棵树的树冠上垂下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帘幕。   “我们的课本上说过,古木龙的寿命有数千年,"苏梁说,侧身从藤蔓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管灵琳跟在他身后,把怀里的流形龙往里按了按,免得它被藤蔓缠住,"千年的时间足够让一只草木系的顶级异兽把一整片区域改造成最适合自己生存的环境,那么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每一片苔藓,都可能是古木龙意志的延伸。”   管灵琳把脖子上的毒蝰龙拨开一点——小家伙也被那些垂下来的藤蔓蹭得有些不耐烦,不停地用尾巴去拨开那些扫到它脸上的叶子——然后她也侧过身子,从那道藤蔓缝隙里挤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穿过那片藤蔓帘幕之后,空间忽然变得开阔了一些。   倒不是因为树木变少了,而是因为那些树的树干不再像前面那样密集地挤在一起,而是留出了一片某种天然回廊一样的通道,组成通道的树都很粗,直径至少有两三米,每一棵都需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它们的树干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附生植物——有些是蕨类,有些是兰科植物,有些是管灵琳叫不出名字的、开着细小花朵的藤本植物,它们从树干的底部一直蔓延到树冠层,把每一棵树都包裹得像是一根巨大的绿色柱子。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她蹲下来看了看,湿润又蓬松,管灵琳每走一步,脚都会陷进去几厘米,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然后那个脚印的边缘就会有细小的白色菌丝从落叶下面钻出来,开始缓慢地"吃掉"她踩过的痕迹。   管灵琳蹲下来,毒蝰龙用戳了戳那些菌丝,它的尾巴尖刚碰到那团白色的、细密交织的菌丝体,那些菌丝就迅速地向后退缩了,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缩回了落叶层下面。   “活的,”管灵琳说,语气里带着惊奇,“这片地肯定是活的。”   苏梁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蹲下来,但管灵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穿过那些高大的树干,落在更深处的方向。   “越过这片开阔地就是草龙群的核心领地了,"苏梁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她耳边说的,"上次我和地煌龙来这里,它们的领地边缘还要再走大概两公里左右。”   地煌龙沉闷地应了一声。   看上去不太喜欢这种沉闷的压迫感。   管灵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毒蝰龙卷上来的泥土和菌丝碎片,顺着苏梁的目光向前望去。   前方的林地确实和后面不太一样,树的姿态变了——   后面的树是直立挺拔的、争先恐后地向上生长的,而前面的树……   管灵琳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但她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同。   前面的树的枝干更低,伸展得更开,树冠之间的空隙更少,光线也更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正从那个方向缓缓地流淌过来。   流形龙从她怀里探出脑袋,银白色的金属片层微微竖起,又缓缓贴回去,它没有表现出恐惧,但也没有表现出平时那种好奇的想要冲出去探索的冲动,它只是安静地探着头,用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小眼睛看着前方的黑暗,然后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唧”。   前面有东西,很大,活着,但不会伤害我们。   毒蝰龙的反应更直接。它从管灵琳的脖子上滑下来,落在地面上,用腹部贴着那些湿润的落叶,缓缓地向前爬了几步,然后用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安全,没有毒,没有攻击意图,但是很……大。】   管灵琳把毒蝰龙重新挂回脖子上,拍了拍它冰凉的小脑袋。   “行,”她说,“那就继续往前。”   到底有多大啊?   青煌龙就像是一座小山了,古木龙比它还要大很多吗?   苏梁没有动。   管灵琳走了两步,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回过头看着他。   苏梁站在那片开阔地和前面那片更幽暗的林地交界处,手里拿着一根长棍,看着前方那些低矮伸展的树冠和幽暗的通道,表情有一点微妙。   “怎么了?”管灵琳问。   苏梁沉默了两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   “地煌龙不能再往前了,”他说。   管灵琳眨了眨眼:“不会上次来就打架了吧苏学哥?”   所以才会这么谨慎吗苏学哥,但是草木异兽即使不喜欢,应该也不会做出攻击行为啊?   额,草龙的话倒是有点不好说了。   苏梁举起手,指了指自己和地煌龙。   意思大概是:你真的觉得我们会受到欢迎吗?我们就不妨碍你发挥了。   管灵琳:……   这么信任我?   “地煌龙的气息在这里已经非常浓郁了,”苏梁说,“再往前的话,古木龙可能会把我们的出现当成一种挑衅。”   然后它会把管灵琳留下,他大概会被扫地出门。   “那我一个人去?”她问。   苏梁点了点头,“对。”   管灵琳沉默了一瞬:“你在这里等我吗?”   苏梁又点了点头:“地煌龙在这里等,我悄悄跟着你,你往前走大概一公里左右,应该就能遇到草龙群的外围成员,它们的感知能力很强,会提前发现你的到来——如果它们觉得你有威胁,它们会直接现身警告你;如果它们觉得你没有威胁,它们可能会先观察你一段时间,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接触。”   管灵琳掂了掂怀里的流形龙,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毒蝰龙。   “学哥,你觉得它们会不会攻击我?”   苏梁想了想:“如果是你的话,计算书带着一群龙进去,这种可能性也很低。”   管灵琳:“呃……这就是天赋?”   苏梁目死。   他就说他讨厌这群天才啊,哇阿呀呀啊!   管灵琳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反驳,她把流形龙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地上,银白色的小龙抖了抖身体,舒展了一下因为被挤了太久而有些发麻的金属片层,然后仰起头,用那双小眼睛看着她。   “小银,"管灵琳蹲下身说,"我们往前走走,去见一些新朋友。你别太兴奋,也别太紧张,就正常待着就行。”   流形龙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理解她的意思,然后发出一声稳稳的“唧”。   【好的。】   不是多个妹妹弟弟就行。   管灵琳又把毒蝰龙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另一边,毒蝰龙盘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尖在地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你也是,别太凶,”管灵琳说,“人家草木系的,可能没见过咱这种毒系的龙,别把人家吓着。”   毒蝰龙的舌头伸出来,在空中舔了一下,像是在说“我才不会吓着别人呢,我这么可爱”。   管灵琳笑了,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站起来。   “行,那走了。”她没有回头,迈开步子,向前方那片更幽暗、更沉静、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存在注视着的林地走去。   苏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穿过那些低矮伸展的枝干,消失在树影和光柱交织成的斑驳里。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管灵琳走了大概十分钟。   那些树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的天篷也越来越厚实,阳光几乎完全被隔绝了,只剩下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透过深绿色的玻璃看到的幽暗光线。   在这种光线里,所有的颜色都变了味道,那些深褐色的树干看起来几乎是黑的,那些翠绿色的苔藓看起来是墨绿色的,那些白色的菌类看起来是泛着荧光的珍珠色。   空气里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这一种微弱得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光粒,它们从那些树干的缝隙里、从那些苔藓的表面、从那些腐烂的落叶里漂浮出来,缓慢地在空中游动,像是无数微型的、没有固定轨迹的星星。   管灵琳伸出手,让一粒光点落在她的掌心。   那个光点在她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地、像是被风吹散一样消失了,她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意从掌心渗进来,像是喝了一口温水。   “这是什么?”她低声问。   毒蝰龙的尾巴在她手臂上轻轻扫了一下,然后它用舌尖碰了碰她的手指。   【草木系能量,很纯净,这里的环境已经和草木系龙完全同化了。】它的尾巴又绕上了她的小臂,轻轻圈住。   管灵琳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几分钟,她发现前方的树丛在动。   不是被风吹动的、自然的摇动,是一种有规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丛后面移动的、轻微的颤动,那些垂下来的藤蔓和低矮的灌木丛边缘,有一片宽大的、像扇子一样的叶子在微微地有节奏地晃动着。   管灵琳停下脚步。   她没有紧张,也没有害怕,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会轻易害怕的那种人,还有就是周围的草木系能量非常纯粹,在这里完全没什么怕的动力,但她放慢了动作,把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地、慢慢地向那片晃动的叶片靠近。   那些叶片比人还高,宽大的叶面像是一把把巨大的绿伞,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管灵琳伸手拨开最外面的一片叶子,那叶片的质地厚实而柔软,触感像是一块上好的被打磨得很光滑的皮革。   她弯腰钻了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不远处的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睛是金绿色的,又大又圆,像两颗被阳光照透了的绿宝石,里面漾着一点水润的、像是刚下过雨之后的森林里才会有的那种湿润的光。   它比管灵琳想象的要小。   真的非常小,大概只有六七十厘米长,四足着地,身体微微弓着,像一只准备扑向草丛里的小青蛙的猫,它的甲壳是嫩绿色的,那种绿色像是初春时节刚刚从枝条上钻出来的嫩芽,带着一种新鲜到几乎透明的质感,甲壳的纹路像是树皮的纹路,但更细腻、更柔和,每一条纹路都在泛着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泽。   它的背脊上有一排小小的、收拢着的膜,那些膜是翠绿色的,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还没有完全绽开的花苞,在它的背脊上排成一列,随着它轻微的呼吸而起伏。   它看着管灵琳,管灵琳也看着它。   一人一龙在安静的、弥漫着金色光粒的森林里对视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那只小藤芽龙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它的鼻尖上有一小片更浅的绿色,像是被颜料轻轻点了一下,它在闻管灵琳身上的味道,它的耳朵也动了,那是两个小小的、长在脑袋两侧的、像是嫩芽一样的突起,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接收某种超声波。   管灵琳慢慢地蹲了下来。   她蹲得很慢,非常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十倍。   她没有伸手,没有靠近,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让自己的视线和那只小藤芽龙保持平齐。   流形龙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看着对面的小家伙,没有发出声音。   毒蝰龙从她脖子上抬起头,看了看,又低下去了,继续睡觉。   没有毒,那不好吃。   管灵琳张了张嘴,用她能做到的最轻的、最柔和的、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好呀。”   那只藤芽龙歪了一下脑袋。   它歪的方向和人类不一样——人类歪头通常是把脑袋往左边或右边一歪,而它歪头的方式是整只龙的身体往旁边微微倾斜了一下,像是在从另一个角度看管灵琳。   ……毕竟是球形生物?   然后它的嘴巴动了。   “啾。”   管灵琳愣了一瞬。   那个声音太轻了,太柔了,像是一只小奶猫在打喷嚏,又像是一颗嫩芽从泥土里钻出来时发出的,细小的、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声响。   藤芽龙见她没有动,又往前挪了一步。   它走路的姿态很可爱,四条短腿交替着迈出,每走一步都要先把爪子抬起来,悬在半空中犹豫一下,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踩下去,像是怕踩到什么会疼的东西,它的爪子上没有那种锋利的钩爪,而是圆圆的、钝钝的、像是被修剪过的小狗爪子一样的趾甲,踩在那些厚厚的地衣上面,会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印子。   它往前走了三步。   管灵琳没有动,她能感觉到这只小家伙对自己没有敌意,甚至可以说,它对自己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好奇,还有点亲近。   藤芽龙宝宝从没见过人类,自己在它眼里算是未知生物?   藤芽龙走到她面前大概一米的地方停住了,它仰起头,金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鼻翼不停地翕动着,像是在把她的气味分门别类地储存起来。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要咬她,而是从嘴里吐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圆圆的淡黄色果实,大概拇指大小,果实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绒毛,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哑光,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还带着晨露的新鲜果子,那颗果实落在管灵琳面前的苔藓上,轻轻地滚了半圈,停住了。   藤芽龙低下头,用鼻尖把那颗果实往前推了推,推到了管灵琳的膝盖前面,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她,又发出了一声——   “啾。”   那意思太明显了,管灵琳就算不懂龙语也能看出来——它在给她送吃的。   她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行为本身有多奇怪,异兽给人类送食物在御兽界并不算罕见,很多性格温和的异兽都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善意,她愣住是因为那颗果实看起来太新鲜了。   刚吐得,可不是新鲜吗?   “给我的?”管灵琳轻声问。   藤芽龙又歪了一下身体,像是在确认她的疑问,然后它伸出前爪,那只爪子圆圆的、小小的,爪垫是嫩粉色的,小爪子按在果实的表面,又把果实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给你吃。】   管灵琳伸出手,小心地拿起那颗果实,果实的表面温温的,像是一直被体温焐着,带着一种淡淡的热度,她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是一股清甜的、像是梨子和桃子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她没有立刻吃,她把果实放进口袋里,然后重新看着那只小藤芽龙。   绝对不是因为这颗果子是刚吐的。   “谢谢,”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好生硬的搭话。   这只藤芽龙显然刚出生没多久,也不懂居住区用语,但它能感受到她的语气,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漾着一点光,它的尾巴——那是一条细长的、覆盖着嫩绿色细小鳞片的尾巴在地上轻轻地扫了一下,这下有些像是一只小狗在摇尾巴。   管灵琳嘴角上翘,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手指伸到藤芽龙的面前,停在离它的鼻尖大概一拳远的地方,她没有直接去摸它,而是等着它自己决定要不要靠近。   藤芽龙看着她的手,鼻翼翕动了几下,然后它慢慢地把脑袋往前伸了伸,用自己的额头,也就是那片嫩绿色的、温热的、覆盖着细密纹路的甲壳轻轻抵住了管灵琳的指尖。   那一瞬间,管灵琳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像是电流一样的东西从指尖传进她的身体,但那不是电,而是一种更温暖、更柔软的、像是春天的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感觉。她感觉自己的疲劳消失了一点点,一路走来手腕上被荆棘划出的细小伤口也变浅了一些。   藤芽龙也感觉到了什么。它把脑袋收回去,歪着头看了看管灵琳的脸,然后它把身体往前挪了挪,用自己小小的、温热的身体,靠在了管灵琳的膝盖上。   它蹭了蹭她的膝盖,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绵软的、像是满足的叹息一样的“啾——”。   远处悄悄尾随过来窥屏的苏梁看着这只嫩绿色的小家伙靠在管灵琳的膝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的脑子里高速运转着,思路却乱七八糟的:   ——它不紧张吗?   ——它不觉得学妹是陌生人吗?   ——它给我送吃的,还靠着学妹蹭她,这算是什么意思?   ——它的长辈呢?   ——它的父母呢?   ——它那群森行龙亲戚呢?   ——那个活了上千年的古木龙呢?   ——它们不看着自己的孩子的吗?就这么放它跑出来跟一个人类玩?   ——学妹这样真的很像拐小孩的龙贩子啊……   可恶啊!我酸了!虽然已经见过了好多次,但他还是想说是他先来的,无论是遇到龙也好……   明明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啊……   他甚至心虚地抬起头,朝藤芽龙刚才钻出来的那片灌木丛看了一眼。   灌木丛深处,那些宽大得像扇子一样的叶片后面,有一片更深的阴影,那片阴影的轮廓不太规则,像是几个大小不一的物体重叠在一起,其中有一个轮廓比别的都要大,它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蹲在灌木丛后面,透过叶片的缝隙,默默地看着这一人一龙的互动。   苏梁感觉自己的后背微微发凉。   但他没有动,他知道那片阴影里的存在没有恶意——如果有恶意,那只小藤芽龙不会这么放松地靠着她的膝盖蹭来蹭去但丛中的阴影确实在看着自己,保持着一种沉默的、不打扰的、纯粹观察的姿态。   学妹就没有感受到这种压迫感吗?   “啾。”管灵琳膝头的藤芽龙又发出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掌。   意思是摸摸继续。   管灵琳低下头,又摸了摸它嫩绿色的、温热的甲壳,那些纹路摸起来很光滑,像是被打磨过的玉石,带着一种微微的、像是有生命在其中流动的温度。   灌木丛深处,那片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要攻击,而是要离开的动,那个最大的轮廓缓慢地向后退了退,那些宽大的叶片被轻轻拨开又合拢,发出一阵细小的沙沙声,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发出警告,没有发出任何威胁性的信号。   它只是确认了自己的孩子是安全的,然后就安静地退去了。   苏梁看着那片恢复平静的灌木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紧张有点多余。   这些草木系的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它们不是那种警惕到极致的、会对一切外来者抱持敌意的生物,它们是观察者,它们会先看,先判断,先确认,然后再决定要不要靠近,如果确认对方是安全的,它们会给予善意,就像这只小藤芽龙一样,分享食物,用身体蹭一蹭,表达亲近。   呃,还是因为这次来的是学妹才会这样呢?   管灵琳低下头,看着仍然靠在她的膝头用那双金绿色大眼睛仰头看着她的藤芽龙,忍不住笑了。   “你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她一开心忍不住开口调戏人家,"“知道吗,你刚才给我送吃的,还蹭我——这在我们人类的世界里,已经算得上是一见钟情了。”   流行龙在她怀里翻了个白眼。   小藤芽龙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它能感受到她的声音里的温柔和笑意。   它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然后它又张开嘴,从嘴里吐出了第二颗果实,比刚才那颗稍微小一点,颜色也更浅一些,接近乳白色。   它把这颗果实也推到了管灵琳的膝盖前面,然后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   这颗果实比刚才那颗小,但它也干净、新鲜、带着淡淡的热度,这意味着这只小家伙的存粮应该也没有多少,可它还是愿意把食物分给一个它刚认识不到十分钟的、瘦得有点过分的陌生人。   “够了,”管灵琳都感动得要哭了,当然也有可能她愧疚自己现在正在骗小孩,”你留着自己吃,我够的。”   藤芽龙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那颗果实,显然没听懂她的话,但它感觉到她不想再要了,于是它把第二颗果实重新叼起来,含在嘴里,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它看着管灵琳,金绿色的大眼睛里漾着一种管灵琳说不上来温存。   然后它转过身,迈着那四条短小的腿,慢悠悠地、一步一探地钻回了那片灌木丛里。那些宽大的叶片在它经过的时候轻轻摇晃了几下,像是在和它打招呼,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管灵琳蹲在原地,看着那片灌木丛,又看了看口袋里的那颗淡黄色的、带着淡淡热度的果实,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苔藓碎片,转身往回走。   苏梁站在那棵巨大的古木下面,姿势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样狗狗祟祟,他看到管灵琳从树丛里钻出来——头发上沾着几片碎叶子,膝盖上印着一块圆圆的、嫩绿色的苔藓印子,衣领被毒蝰龙的尾巴搅得有些歪,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看到她的样子,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是:"我没猜错吧。"   管灵琳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淡黄色的、温热的果实,在他面前晃了晃。   苏梁盯着那颗果实看了两秒钟,然后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它给你的?”   这么问真是自欺欺人、自取其辱啊。   “嗯,”管灵琳说,“一见面就给的。”   苏梁沉默了一瞬,表情里有一种复杂的、像是欣慰又像是嫉妒的东西。   “我在这里待了半年,”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克制但依然藏不住的感慨,“连它们的影子都没能接近,你来了二十分钟,它们就给你送吃的了。”   管灵琳把果实收进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   “羡慕了?”   苏梁看着她那副“我不仅不谦虚我还在炫耀”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有一点。”   管灵琳笑了,她把流形龙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地上,银白色的小龙抖了抖身体,把一路上沾到的树叶碎片和苔藓碎屑都抖落下来,然后仰起头看着管灵琳,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唧”。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梁问,“那只幼龙愿意接近你,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它的长辈没有攻击你,说明它们默许了这种接触,下一步——”   管灵琳打断了他。   “下一步先回去。”她说,拍了拍口袋里的那颗果实,“它给了我吃的,我得把这份人情还上,你那个岩洞里还有没有能储存的东西?下一次来我得带点回礼。”   苏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口袋里那颗露着一点的淡黄色果实,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即使他现在的脸上带着那么多风霜和疲惫,那个笑容依然让管灵琳觉得也许这半年来他也不是完全失去了自己。   “有,”他说,“岩洞里还有一些晒干的果干和草药,虽然比不上它给你的这颗新鲜果实,但至少是一份心意。”   管灵琳点了点头,把流形龙重新捞起来塞回怀里,毒蝰龙的尾巴在她手臂上绕了一圈。   “走,”她说,“先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再来。”   上门不带礼物的话,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礼貌了。   苏梁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穿过那些巨大的、覆盖着苔藓的树干,穿过那些垂下来的、像是帘幕一样的藤蔓,慢慢地走出了那片茂密到让人窒息的森林。   在他们身后的幽暗深处,那些宽大的叶片微微摇晃了一下。一只嫩绿色的、小小的身影从叶片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金绿色的大眼睛追随着管灵琳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树影和光柱交织成的斑驳里。   然后那只小藤芽龙缩回了脑袋,转身钻进森林深处。   灌木丛深处,一片更深的阴影安静地蹲在那里,它的体型比小藤芽龙大得多,甲壳的颜色更深、更沉,是那种接近树皮颜色的深褐色。   它看着自己的孩子钻回巢穴,看着它把那颗乳白色的果实含在嘴里,看着它蜷缩进温暖湿润的苔藓窝里,然后它缓缓地低下头,用自己巨大的、覆盖着粗粝甲壳的额头,碰了碰幼崽的额头。   那双眼睛是金绿色的,和幼崽一模一样,但更深、更沉,带着一种活了很久很久之后才会有的、沉静的光。 第213章 第二百一十三章:新的市场   他们没有走远。   森林的边界并不是一道清晰的线,而是一片渐变的区域,那些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树木从密不透风逐渐变得稀疏,树干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树冠之间的缝隙也越来越多,光线从幽暗的墨绿色渐渐变回正常的灰蓝色;地面上,那些厚实蓬松的落叶层逐渐变薄,取而代之的是更常见也更贫瘠的碎石和沙土。   管灵琳和苏梁选了一处比较平整的地方停下来,那里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石头的表面被风和雨水打磨得光滑发亮,旁边还有一棵虽然不那么粗壮但还算茂密的树,能挡住一部分夜间的湿气。   “就这里吧,”苏梁说,把背上的东西卸下来,放在石头旁边,“再往前走也没什么区别,森林里的草木系能量到了这片区域已经很淡了,那些草龙不会追出来,开拓区的居民也不会靠近这里。”   看来这里是一片缓冲地带。   管灵琳也把东西放下,比起苏梁,她看上去还要轻松一点,这让苏梁一时之间有点无语。   ——他们中间到底谁才是那个再开拓区摸爬滚打的人啊!   苏梁蹲在地上,把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简易的灶台,又从旁边的枯树上掰下几根干枯的枝条,折断成合适的长短。   土著之间互不打扰这在开拓区大概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约定,开拓区的居民和这片森林里的草龙群之间有一种默契——它们不出去,他们也不进来。   倒是谈不上什么互相尊重,更像是各自都知道对方不好惹,所以谁也不去碰谁。   管灵琳已经验证过,这个开拓区信奉的是毒唯模式,就像她遇到千面巢母的时候,周围的原住民就是完全不关心其他异兽的,这点看千面巢母菌丝里吃剩的遗骨就能推断出来,那么假如这里的人把那一堆矿石当神的话,那龙群在他们看来大概就是关系一般的邻居吧。   实际上管灵琳觉得信绿龙比较好,因为大概率不会缺食物,但是本地人可能有自己的追求。   也可能是绿龙群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毕竟他们对打打杀杀没兴趣,对扩大森林比较关心。   真是绿化圣兽啊!   可惜自己现在还在吃草的阶段,完全不敢邀请任何新伙伴,某个自己掉她身上的小肥龙不算。   刚刚贴上来的藤芽龙就更不行了,没什么亲近森林的异兽喜欢住在远离大地的空中城市,即使管灵琳家其实是在地面上。   咦,如果去网上发个招聘的话,倒是可以聘请倒草木系异兽帮自己搞搞家里的绿化……   自己家的一群小龙确实有点破坏力惊人,导致家里的后山都时不时需要维修一下。   管灵琳思维发散了一大圈。   苏梁已经熟练地掏出两块石头敲击,碰撞处蹦出一串火星,落在枯枝和干苔藓上。那些火星在潮湿的空气里挣扎了几下,像是快要溺水的小虫子,最后终于有一簇点燃了苔藓的边缘,发出一缕细细的白烟。   苏梁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对着那缕白烟吹了一口气,火苗蹿了一下,又弱下去,再蹿一下,再弱下去,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颤颤巍巍地烧了起来。   管灵琳坐在石头上,看着他那副生火如渡劫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有点心酸。   这要是在居住区,动动手指就能叫来一台加热终端,三秒钟就能让家政机器人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速食,而在这里,生一堆火都需要耗费小半条命。   下次这活还是求助下龙龙们吧,比如地煌龙,这孩子劲大。   “这里的湿度太大了,”苏梁终于把火烧稳了,他往后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汗是潮的,被空气里的水分粘在皮肤上,擦了跟没擦一样。   干柴难找,苔藓点不着,好不容易生了火,热量也会被潮湿的空气吸走大半。   他从身边的袋子里摸出两块干硬的饼,用木棍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地烤,干饼的表面在高温下开始变硬,散发出一种朴素的气味。   这饼还是他昨天做的,得赶紧吃完,否则很快就会爬满霉菌。   管灵琳接过其中一块,咬了一口,这饼坚硬而有韧性,需要用牙齿用力撕扯才能咬下一小块,但她已经习惯了——在开拓区待了这么些天,她对食物的定义已经变得非常宽松。   能吃就行,带点毒都行,底线就是别真把她毒死。   “要是有一只飞行异兽就好了,”苏梁咬了一口饼,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声音含糊地说,“也不用多厉害,能带两个人离开这片区域就行,直接从空中飞过去,不用穿过森林,不用绕路,不用跟任何人打交道。”   管灵琳嚼着饼,心想真的假的,在野外飞行……确定不会被集火?   流形龙倒是能利用电磁力飞起来,但是不能飞太高,何况在这片森林区域,小银的食物比较匮乏,比刚进化时小了足足一圈;毒蝰龙就更别提了,如果不爬树,它这辈子可能都没离开过地面超过一米,去过最高的地方估计是某棵树的树杈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饼,又看了看怀里的流形龙,银白色的小家伙正趴在她的膝盖上,体型比前几天又小了一圈,从原本的银白色小球缩成了一颗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银色团子,它的金属片层光泽也暗了一些,虽然还没到之前在水晶峡谷里被烤焦的那种程度,但管灵琳能看出来,它不太高兴。   “唧。”流形龙发出一声轻轻的、有点郁闷的声音。   管灵琳用手指摸了摸它的头顶,银白色的金属片层在她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摸,但不是平时那种活泼的的劲儿,而是一种蔫到没什么精神的劲儿。   “怎么了?”管灵琳低下头,把耳朵凑近它,“不舒服?”   流形龙没有回答,它只是伸出触手把饼往管灵琳嘴边推了推,然后把自己团得更紧了,像是一颗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的银色小石头。   毒蝰龙也在嘶嘶叫,它每吃饱一次就可以很长时间不吃饭,而且现在挂在伙伴身上不用自己爬,倒是比以前更加节能了。   食物还是不够。   金属系的异兽需要稳定的能量摄入来维持自身的形态和活跃度,如果摄入不足,它会自动缩小体型来降低能耗。   它在缩小,为了节省能量。   管灵琳摸了摸它,鼻子有点酸。   这孩子从出生以来就没挨过饿的。   而且刚才苏梁的话也有些刺痛了它——虽然跟着伙伴来到了野外,但因为这里根本不适合它生活,反而更加拖累灵琳了。   ……如果来的是小红大哥,它能飞得很高,又会生火;如果是小盘姐姐,野外是它的主场;而两位前辈就更厉害了,冥神龙不必进食,飓风龙在哪里都能过得很潇洒。   就连新来的小妹妹毒蝰龙都会帮灵琳分辨果子。   其实灵琳也带着它上过课,也在校园里指着能吃的果实和它分享,但它没有记住。   如果管灵琳会读心,那她一定会哭笑不得——宝,这里是开拓区,路上看见的我也一种都不认识!全靠毒蝰龙试吃员在旁边!   但即使她不会读心,也大概能猜到流形龙在郁闷什么。   她刚准备出言安慰,就在这时,草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小很轻,像是有什么小小的东西正从灌木丛的深处一点一点地往外挪动,叶片被拨开的沙沙声,然后是爪子踩在落叶上的细碎声响,接着是——   一只嫩绿色的小脑袋从灌木丛的边缘探了出来。   管灵琳愣住了。   苏梁也愣住了。   藤芽龙正站在灌木丛的边缘,嘴里叼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用某种细长的、深褐色的藤条编成的小筐,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编得密密实实的,底部收成一个平底,口部微微敞开,像是被某只用心的爪子一点一点地编出来的。   筐里装着满满的东西。   管灵琳凑近了看,筐里是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果实,颜色深浅不一,有昨天它给她的那种,有稍微深一些的橘黄色的,还有几颗是浅浅的粉红色,像是某种熟透了的浆果,那些果实的表面都沾着细密还未干透的露水,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连露水都还没来得及蒸发。   藤芽龙把那个藤筐放在地上,用鼻尖往前推了推,推到管灵琳的脚边,然后它抬起头,看着管灵琳,金绿色的大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发出了一声熟悉的“啾”。   意思是给你吃。   管灵琳低头看着那个装满鲜果的藤筐,又看了看那只站在灌木丛边、歪着脑袋看着她的嫩绿色小藤芽龙,又看了看手里那半块干硬的、被她掰得碎碎的饼。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梁同样是热泪盈眶,眼中闪烁着又要到饭了的劫后余生。   因为人不是异兽,像是地煌龙可以在森林里吃点树叶和随便几种果子,甚至是吃点土,但他和管灵琳就不行。   土龙们有强大的身躯,也有强大的胃,它吃了没事的东西,不代表人吃了没事,也不代表小型的异兽吃了没事。   毕竟连花岗岩也能当磨牙棒吃,还有什么能挡住它们。   从某种意义上,要不是吃得太多,土龙真是一种亲民的异兽啊。   管灵琳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藤芽龙的额头,那片嫩绿色在她的手心里温热而柔软,纹路细密,像是在无声地诉说什么。   “你……”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藤芽龙不懂居住区的语言,但它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柔和和温热,它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然后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掌,又发出了一声“啾”。   ——小龙的鼻子很好哦,就算是土地里的嫩芽也能被我刨出来的!   管灵琳笑了,那个笑容在她脸上慢慢铺展开来,把她连日来积累的疲惫和忧虑都暂时压了下去。   她用手掌轻轻拢住藤芽龙的小脑袋,感受着那份温热而充满善意的存在。   藤芽龙没有犹豫,它迈着那四条短腿,绕过藤筐,走到管灵琳的膝盖旁边,把自己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她身侧的草丛里,靠着她的腿。   它身上的温度比外面的空气高一些,带着一种植物特有、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绿叶的温暖。   苏梁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手里那小块干饼已经忘了吃。   “上次它给了你两颗果实,”他说,声音里有一种极力克制的、像是在努力保持理性的调子,“今天它带了一筐。”   管灵琳从藤筐里拿起一颗橘黄色的果实,果皮光滑而富有弹性,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像是杏子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的甜香。   在征得藤芽龙同意后,她把这颗果实递向苏梁。   管灵琳又从筐里拿起一颗淡黄色的果实,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果肉是那种细腻绵密的质地,汁水在齿间迸开,清甜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喝到了一口清泉。   她嚼了嚼,咽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吃。”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满足。   膝头的小藤芽龙听到她的声音,从她腿边抬起头,大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喜欢,看到管灵琳嘴角翘起、眼睛弯弯的样子,它的尾巴在地上用力扫了两下,发出一连串细小的、像是小铃铛一样的声响。   流形龙从她的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看藤筐里那些新鲜的果实,又看了看管灵琳,发出了一声试探性的“唧”。   管灵琳根据它的视线,从筐子里找出了一颗近乎是银色的果实掰开,露出里面乳白色的、泛着蜜汁的果肉,递到流形龙面前。   流形龙凑过去,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果肉表面的汁水。   然后它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金属片层竖起又贴回,竖起又贴回,像是在经历某种神圣的仪式,然后它以比平时快三倍的速度把那一半果实整个吞了进去,用脑袋在管灵琳的手心里疯狂地蹭来蹭去。   “唧唧唧唧唧!”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毒蝰龙也从她脖子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藤筐,又看了一眼管灵琳,就兴趣缺缺地缩回去了。   “嘶嘶。”   【都不好吃。】   管灵琳笑了,这句话是都没有毒的意思,但她还是掰开一颗果实,递给毒蝰龙。   小家伙用尾巴卷住那半颗果实,缩回脖子旁边,慢慢地享用起来。   嗯,不能吃独食,毕竟藤芽龙看上去好像很喜欢看到在场所有生物都享用它拎来的果子的,除了地煌龙,小绿龙不太敢靠近太大只的陌生龙。   苏梁坐在对面,也咬了一口手里那颗橘黄色的果实,果肉入嘴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终于吃到人该吃的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颗果实,然后把果核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收进了口袋里。   “学哥,你说未来这里也会有新的居住区吗?”管灵琳问。   苏梁:“?”   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么长远的事情。   管灵琳:“但是我觉得可以在这里开一些奶茶店,就和龙龙们合作,到时候它们供应鲜果,人类就负责调试配方,肯定受欢迎,届时将是又一品牌横空出世,三年干掉……”   苏梁:“……”   “嗯。”吃人嘴短,苏梁严肃捧哏,“可以联系【全糖主义】,这个机会它们肯定不会放弃的。”   管灵琳:“对吧对吧,就算光做水果出口,也将是一片新市场啊。”   藤芽龙听着管灵琳嘴里的奶茶和各种甜食小蛋糕,开始流口水。   天色逐渐昏暗,火堆里的光跳动着,把三个人以及几条小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后面的土地上,那些果实堆在藤筐里,散发着淡淡清甜的味道,和潮湿的空气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远处,森林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像是大地在呼吸一样的声响,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第214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暴躁岩壳   管灵琳又吃了一颗果子,把手胡乱擦了擦,然后转过身,正对着膝头那只嫩绿色的小家伙。   “芽芽,”她试探着叫了一声——虽然她知道这大概率不是这只藤芽龙的名字,但叫一声总比喂要好,“我们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藤芽龙从她腿边抬起头,金绿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发出一声软软的“啾”。   “就是……”管灵琳斟酌着用词,伸手指了指水晶峡谷的反方向,“我们要去那边,但是那片森林太密了,我们过不去。如果我们想从你们领地边上绕过去,可以吗?”   她做了一个绕行的动作,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从森林的边缘划过。   藤芽龙歪着脑袋看着她的手指,又歪到另一个方向看了看她的脸,然后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发出了一声充满困惑的“啾?“”   管灵琳又比划了一遍,这次更慢、更夸张,手指在空中画了更大一圈。   藤芽龙歪着脑袋,又歪了回来,然后张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完全听不懂啊!   管灵琳:“……”   这孩子的注意力大概只够维持三秒钟。   毒蝰龙也在嘶嘶叫,跟小孩说话果然讲不通啊,这只藤芽龙的年纪太小了,大概也就是能听懂渴了饿了的岁数。   苏梁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努力地没有笑出声来。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这只呆萌的小家伙身上移开,投向她身后那片幽暗的森林。   那些巨大的树干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高大沉默,树冠层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在某些缝隙处才有零星的光点漏下来,像是夜空被切碎之后洒落在林间的碎片。   她想了想,然后弯下腰,把藤筐里最后一颗果实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对着森林的方向举了举。   “谢谢你的果子,”她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藤芽龙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看森林,又转过头看了看她,好像在努力理解她的意思。   它歪着脑袋思考了两秒钟,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到灌木丛边上,朝里面发出了一连串细小的“啾啾啾啾”。   妈妈妈妈!   那声音像是嫩芽在泥土里伸展,又像是露珠从叶片上滚落。   灌木丛深处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那些宽大的叶片开始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缓慢沉稳地拨开,叶片之间露出了一道缝隙,缝隙后面有一双眼睛,金绿色的,比藤芽龙的更深、更沉,像是森林本身正在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   苏梁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地上,但随即又蜷缩起来。   地煌龙虽然缩小了身体,但还是向前走了几步。   那片阴影缓缓地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管灵琳终于近距离地看清了一只森行龙的全貌。   它大概三米出头,四足着地,每一步落地都沉稳而安静,那些厚厚的肉质脚掌踩在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音;它的甲壳是深褐色的,像是被年轮一层一层压出来的质感,那些纵向的纹路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部,深浅不一,有些像是干涸的河床,有些像是新生的树皮正在舒展。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纹路的深处流淌着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像是地底深处渗出的暗火,只在特定的角度才会被捕捉到;它的头比藤芽龙大得多,但形状依然是那种钝圆温和的弧度,嘴唇宽阔而平坦,鼻尖上有一小片浅棕色的甲壳,像是被阳光反复照过的地方。   它走到距离管灵琳大概三四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低下头,用那双金绿色的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瞳孔是竖着的橄榄形,边缘泛着一圈极细的金色环,在火光里一闪一闪地亮着。   管灵琳觉得它看人的方式和小藤芽龙完全不一样,小藤芽龙看世界是好奇而探索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歪着头多看几眼,而森行龙看世界的方式更像是……它已经看了很久,所以不需要着急。   她和它对视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举起手,朝它挥了挥,用最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好。”   森行龙的鼻翼翕动了两下,它的鼻尖上那一片浅棕色的甲壳微微颤动——它在闻她身上的气味。   它的目光又扫过她怀里的流形龙、脖子上的毒蝰龙,然后扫过她身后不远处的苏梁和苏梁脚边的地煌龙,最后又落回她的脸上。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像是树干在风中缓缓弯折的声音——   “咔——“   那声音不响,但振动感很强,管灵琳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被那声音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一面大鼓上轻轻敲了一下。   管灵琳看着它,又看了看脚边那只仰着头一脸“我在帮忙“”的藤芽龙,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们想从这边经过,”她指了指水晶峡谷的方向,又指了指森林的边缘,“不进入你们的领地,只是在边缘走。可以吗?”   森行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她,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或敌意,但也没有任何“我理解了”的信号,它只是看着她,安静又耐心,像是在等她换一种方式再说一次。   管灵琳:“……合着您也不懂啊?”   还以为不需要毒蝰龙翻译官了呢。   苏梁在后面说:“它不是听不懂你的语言,它是听不懂任何一种人类的语言,开拓区的居民和草龙群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交流,它们没有机会学习人类的语言。”   管灵琳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彳亍。   “那还是麻烦我们的小翻译家了。“”她拍拍脖子上的毒蝰龙,后者发出一声矜持的嘶嘶。   毒蝰龙从她脖子上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看森行龙,又看了看管灵琳,尾巴在她锁骨上轻轻拍了一下。   “嘶。”   【我可以试试,但我不确定能不能说明白。】   毕竟毒蝰龙从不靠近这钟能把自己一脚踩死的庞然大物。   “试试嘛,”管灵琳说,“拜托你啦。“   毒蝰龙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她的脖子上滑下来,落在地面上。   它盘着身体,仰起头,对着森行龙发出了一串嘶嘶声,那声音和它平时叫起来的声音不太一样,音调更高,节奏更慢,像是在用一种很古老的方式打招呼。   森行龙低下头,看着面前这条小小通体金褐色的毒龙。   管灵琳这才注意到森行龙的耳朵,是两个小小的、藏在甲壳边缘凹陷处的开口,微微动了一下。   这耳朵看上去和毒蝰龙一样大。   然后森行龙也发出了一串声音,不是嘶嘶声,也不是刚才那种低沉的“咔咔”声,而是一种像是树枝在摩擦树叶的沙沙响的组合声响。   毒蝰龙认真地听着,尾巴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一点地打着拍子,像是在记录什么重要的信息。   好助眠,管灵琳想。   她能听懂森行龙在说什么,但还是好困啊……   看着苏梁和地煌龙,他们好像都有点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森行龙停了下来,毒蝰龙的尾巴也停止了打拍子,它转过头,看着管灵琳。   “嘶。”   苏梁一个机灵醒过来,睁大眼睛看着管灵琳。   管灵琳:“它说它们领地边缘有一条小路可以走,但那不是问题所在。”   苏梁的眼睛亮了,有希望就好啊!   毒蝰龙又转向森行龙,发出一串嘶嘶声,森行龙回应了一串更长的、更复杂的沙沙声,它的身体微微偏转了一下,朝向了峡谷东北方向的一个角度。   毒蝰龙听着听着,尾巴尖慢慢停止了摆动。   它转回头,看着管灵琳和苏梁,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凝重的神色。   管灵琳:“森行龙说,那条路的方向上住着另一群异兽。”   苏梁的眉毛微微皱起来:“另一群?什么异兽?”   毒蝰龙又和森行龙交谈了几句,这一次的对话比刚才更长,森行龙在说话的时候,它的前肢在地面上轻轻刨了两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那只小藤芽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它的后腿旁边,缩在它巨大的身体阴影里,只露出半个嫩绿色的脑袋,时不时好奇地看着管灵琳。   管灵琳:“一种岩石异兽群,它们不住在森林里,住在森林边缘那片碎石丘陵和岩壁的缝隙中,森行龙说它们叫——”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翻译那个音节。   “岩壳。”   管灵琳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又念了一遍,“岩壳……是那种外形像甲虫、身体表面覆盖着岩石甲壳的异兽?”   听完毒蝰龙翻译的森行龙摇了摇头,然后尾巴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咔咔。”   【不是甲虫,它们更大,四足行走,身体表面不是覆盖着岩石,而是身体本身就是岩石,不是长出来的甲壳,是真正的石头,它们移动的时候会有石头互相碰撞的声音,非常响,远远就能听到。】   苏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管灵琳身边,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岩壳,”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也没听那些开拓区的居民提起过,他们可能根本不会靠近那片区域。”   毒蝰龙继续翻译着管灵琳和苏梁的话,它的尾巴在空中画出一个越来越大的形状。   “咔!”   【岩壳的体型大概和我差不多大,甚至更大一些,它们的脾气非常暴躁,领地意识很极强,任何进入它们领地的生物都会被攻击,不管是路过还是有意闯入,它们不会警告,不会驱逐,会直接发动攻击,用身体冲撞,把入侵者撞碎在岩壁上。】   苏梁听完管灵琳的概述,眉头皱得更紧了:“它们的攻击力怎么样?”   毒蝰龙又转头和森行龙交谈了几句,森行龙这一次的回应很短,只发出了一串低沉的、像是碎石滚落的声音,它的前肢又在地面上刨了一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爪痕。   毒蝰龙转回头。   【我曾远远看到过一只岩壳和一只路过的异兽发生冲突,那只异兽的体型比岩壳还要大一圈,被岩壳正面撞了一下,整个身体飞出去好几米,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才停下来,那只异兽没有死,但再也没有靠近那片区域。】   管灵琳的脊背微微发凉。   “那只被撞飞的异兽,”她问,“是什么属性的?”   毒蝰龙问了一下,森行龙回答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和岩壳一样。】 第215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进击的丸子   苏梁在旁边吸了一口凉气。   岩石系的异兽通常以防御力和力量著称,能够把一只体型更大的岩石系异兽正面撞飞出去——那说明岩壳的冲击力远超过它们的体型所应有的水平。   管灵琳看着森行龙,森行龙也看着她。   那双金绿色的眼睛在火光里一明一暗地闪着,带着一种不想说重话但也不得不提醒的目光。   它又发出了一串声音,这一次比之前长一些。   毒蝰龙听完之后,尾巴在地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管灵琳。   “咔咔。“   【很多年来,我见过一些生物试图穿过那片碎石丘陵。】   但基本不会成功的。   毒蝰龙的尾巴在管灵琳的手臂上轻轻绕了一下。   这种重量级的岩石系异兽,可以说是最不受毒系异兽影响的存在。   【你们活着穿过那片区域的可能性很小。】   森行龙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管灵琳,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平静和坦诚。   小藤芽龙从它后腿旁边探出脑袋,也看看管灵琳,又看看自己的妈妈,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啾”,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惑和担心。   管灵琳看着森行龙那双沉静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嫩绿色仰着头看她的藤芽龙,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苏梁。   苏梁的表情和她差不多——凝重,但不惊恐。   他在开拓区待了半年,见过比这更糟的局面,知道可能性很小不代表没有可能。   何况他们必须要离开。   森林中的矿石不足,对于管灵琳的流形龙来说,进食完全是一种一通努力之后倒欠八百大卡的事情。   之所以能保持较长时间的活跃,只不过是以前吃的比较多而已。   他们没时间耗下去了。   管灵琳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还没来得及吃的银色果实,在手心里转了转,然后抬起头,重新看着森行龙。   “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知道了。”   还是需要确认,毕竟这事就像小马过河,龙说一般般那就是难搞,龙说难搞的话……   ——但是苏梁下意识松了口气,既然管学妹都这么淡定,想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管灵琳:……我那是有点死了!   森行龙看着管灵琳,安静地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那动作很慢,像是古树的枝条在风中微微弯折,然后它转过身,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脚边的小藤芽龙的额头。   小藤芽龙抬起头,然后迈着短腿跑回管灵琳脚边,也用额头在她膝盖上蹭了一下,才转身跟着森行龙一起一步一步地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中。   蹭额头……看来是龙龙们通用的社交方式。   就是人类和龙之间不常用,否则很容易变成不想要头了。   管灵琳目送着绿龙们离开。   那些宽大的叶片在它们经过的时候轻轻分开又合拢,发出一阵细小的沙沙声,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管灵琳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恢复黑暗的灌木丛,手心里那颗银色的果实还带着淡淡的温度。   苏梁走到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至少它们愿意告诉我们。”   要是他自己在……应该在试图接近它们领地的时候就被五花大绑了吧。   管灵琳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果实,又看了看怀里蔫蔫的流形龙和脖子上安静盘着的毒蝰龙。   “岩壳,”她把那颗果实收进口袋里,“明天先去远远地看一眼吧,看看它们到底长什么样,大概有多少只,领地范围有多大,如果我们实在过不去,再想别的办法。”   苏梁没有反驳,他知道管灵琳说远远地看一眼的时候,她已经在心里把怎么过去列成了待办清单的第一项。   他们回到火堆旁边坐下,火已经快要燃尽了,只剩几根暗红色的炭条在缓慢地明灭。   管灵琳拨了拨火堆,添了几根枯枝,火苗又微微蹿高了一些,把周围的黑暗推远了一点点。   她靠在石头上,把流形龙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银白色的小家伙已经和第一次进化时有了很大的差别,它蜷成一团,像是睡着了,但管灵琳能感觉到它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保持静止是一种节电模式。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没事的,我们会有办法的。”   流形龙没有回应,但它的金属片层微微亮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的湿气还未完全散去,草叶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露珠,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泠泠的光。   管灵琳和苏梁随便吃了点简陋的早饭,藤芽龙昨晚送来的那筐果实,藤编的小筐被苏梁仔细地收好,放在了背包的最里层。   他们沿着森行龙指示的方向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那些茂密高大的树木逐渐变成了低矮的灌木,灌木又变成了稀稀拉拉的草丛,最后连草丛都消失了,只剩下裸露的、灰褐色的碎石和沙土。   空气变得干燥而炽热,和森林里那种湿润温暖的气息完全不同,管灵琳觉得自己像是从一片绿色的海水中走了出来,踏上了一片毫无生机的荒漠。   “到了,”苏梁低声说,停下了脚步,“前面就是。”   他们站在一道隆起的山脊线上,脚下是松散的碎石,稍有不慎就会踩落一片哗啦啦的声响,管灵琳扶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借力站稳,把身子压低,探出半个脑袋向前方望去。   那片山谷比她想象的要大。   两座灰褐色的山体从两侧合拢过来,形成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谷地,谷底铺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和圆润的鹅卵石,像是某条已经干涸了千年的河床,那些石头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被打磨得光滑又坚硬。   视线所及之处,几乎没有一株植物,偶尔能在石头缝里看到一两根枯黄的草茎,也都贴着地面生长,像是生怕长得太高就会被什么东西碾碎。   “寸草不生,”管灵琳低声说,“它们果然是靠滚的。“   苏梁趴在她旁边,同样压低了身体,目光在山谷中搜索着,“也许它们白天一般活动在谷底,晚上会躲进岩壁的裂缝里休息,现在这个时间,应该……“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管灵琳已经看到了。   谷底靠近左侧岩壁的位置,有一块巨大的、灰白色的“石头”正在缓慢地移动。   那块石头有腿,四条粗短,背上还背着几块更小的石头,那些小石头的形状不规则,但都牢牢地镶嵌在它的身体表面,像是长在上面的一部分。   管灵琳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只岩壳。   它的外形确实不像甲虫,也不像任何一种她见过的异兽,它的身体是近乎球形的,但不是完美的圆球,更像是一个被无数块大小不一的岩石拼接起来的凹凸不平的球体,那些岩石片层覆盖着它的全身,形成了一层厚实到不可思议的天然铠甲,每一块岩石片层都呈现出不同的灰色调,有的偏白,有的偏深褐,有的带着金属般的光泽,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看上去既沉重又坚固。   它的四条腿从那个球体的底部伸出来,同样覆盖着细密的岩石片层,末端是宽大的、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钝爪;它的头是缩在身体里的,管灵琳一时间没能看清它的头部结构,只看到在球体的前端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凹陷,凹陷深处似乎有一双暗黄色的、带着一点红光的眼睛正在转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上那几块凸起的岩石,那些岩石不是平贴在身上的,而是呈放射状向外伸展,像是流星锤表面的尖刺,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攻城槌的头,尖刺的顶端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危险的光。   好一个牙签插冬瓜!   “……这个造型,”管灵琳压低声音说,“它们真的是靠滚的吧?”   否则生活应该很难自理。   苏梁点了点头:“我猜它们遇到敌人或者猎物的时候,会把头和四肢缩进身体里,然后像一颗巨型的石头球一样朝目标滚过去,那些尖刺在滚动的时候会形成巨大的冲击力,被撞到的生物和被流星锤正面砸中没什么区别。”   还是那种几吨的流星锤,这辈子被砸一下估计得青一块紫一块吧。   管灵琳看着那只岩壳慢悠悠地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来低下头,它终于把脑袋从身体里伸了出来,然后用一张扁平宽阔的嘴啃食地上的一块裸露的岩石。   她这才看清它的头,它的头部同样覆盖着岩石甲壳,但没有身体那么厚,嘴部的构造像是一只巨大变形的蛤蜊,上下一开一合,能听到“咔擦”一声,坚硬的岩石就被轻易咬穿。   “它们在吃石头,管灵琳说,语气有点复杂,“怪不得这一片寸草不生,连绿龙群也拯救不了。”   估计饿急眼了还回去啃两口绿龙们的绿化带。   怪不得绿龙们不喜欢这群家伙,何况绿龙们本身并不是非常擅长战斗的龙,如果在这里生存的红龙们,早就和这群石丸子们你死我活了。   啊……不知道小红它们怎么样了。   “岩石系异兽很多都会吃土,”苏梁科普的声音传过来,“它们消化吸收石头里的矿物质,排泄出来的粉末可以重新变成土壤,只不过这个过程非常缓慢,几百年才能形成薄薄一层土,而它们活动得太频繁,新形成的土壤还没等植物扎根就被碾碎了。”   他的地煌龙和管灵琳的夯地龙都是如此,也都是绿龙们讨厌的模样。   管灵琳继续观察着谷底的情况,她看到那只吃石头的岩壳旁边,又出现了两只体型稍小的岩壳,它们似乎在争夺那块被啃了一半的岩石,用身体互相推搡,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像是两块巨石在相互撞击,碰撞了三四次之后,体型较小的一只退开了,慢吞吞地走向别处,去寻找另一块可以啃食的矿物。   “它们在打架,”苏梁说,“但看上去还……“   管灵琳的目光却变得更凝重了:“在它们看来,这不算打架,顶多算是打招呼,它们真正的攻击方式——“   她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那只体型较大的岩壳忽然停住了进食,它的头部从岩石上抬起来,暗黄色的眼睛——管灵琳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藏在头部的甲壳缝隙深处,像是两粒被镶嵌在岩石中的琥珀——正在朝山坡的方向转动。   它在看这边。   它看到他们了,不对——它的目光越过了管灵琳和苏梁,落在了他们身后一个更庞大的、更显眼的目标上。   地煌龙。   地煌龙的体型比岩壳们大得多,它安静地趴在苏梁身后不远处的碎石地上,虽然尽可能压低了身体也缩小了体型,但依然像是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无法忽视,它身上浓郁的大地系能量在这片被岩壳占据的领地边缘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正在无声地吸引着周围所有的磁针。   那只岩壳的嘴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岩石互相摩擦的声响,这更像是一种警报,一种召集。   它的四条腿同时收紧了,身体微微下沉,然后那几块背上的尖刺状岩石开始缓慢地转动,像是某种被唤醒的机关正在启动。   紧接着,它发出一声巨大的、震耳的咆哮。   “轰——”   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开来,撞在两侧的岩壁上,弹回来,又弹回去,变成了一片连绵不断的轰鸣。   然后管灵琳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远处,另一只岩壳抬起了头,又一只,又一只——它们原本都分散在谷底的各个角落,有的在啃石头,有的在慢吞吞地移动,有的在互相推搡,但当那声咆哮响起,它们所有的动作同时停住了,它们抬起头,暗黄色的眼睛同时转向山坡的方向,然后它们开始滚动。   是的,滚动。   它们把四肢和头部缩进身体里,原本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片层在那个瞬间拼合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球体,背上那些尖刺状的岩石在这个球体表面呈放射状展开,随后它们开始加速,沿着谷底的地面滚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碎石在它们滚过的路径上飞溅开来,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管灵琳看到至少七八颗“流星锤“正在从谷底的不同方向朝山坡的方向滚过来,它们滚过碎石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块巨石在互相撞击,又像是滚雷在低空中掠过,大地在微微震动,管灵琳能感觉到脚下的碎石正在随着那些震动而轻微地跳跃。   “跑!”管灵琳大喊一声,一把抓住苏梁的手腕,把他从山脊线上拉起来。   她没有犹豫,一把捞起怀里的流形龙,毒蝰龙的尾巴紧紧地缠住她的手臂,两人转身就顺着山坡的另一面往下跑。   但那些岩壳滚动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管灵琳回头看了一眼,不愧是肌肉占据大脑,石头代替思考的异兽,一点也不关心对面的强度,冲就完了!   虽然他们现在确实没什么强度。   但是他们也没有进入岩壳们的领地啊!   悄悄扩张不告诉他们是吧!   那些灰色的“流星锤”已经冲上了山坡的坡面,虽然上坡减缓了它们的一部分速度,但它们依然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最前面那颗最大的岩壳,它的尖刺在滚动中旋转着,像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所过之处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待会到了山顶,之后就是下坡,到那时他们真的是要撞大运了!   地煌龙在她和苏梁的身后发出了低沉的、闷雷般的吼声,它庞大的身躯从趴伏状态下猛地站起来,四肢踩踏着地面,把那一小片山坡震得哗啦啦地掉碎石。   它没有逃跑,而是正面迎着那些滚上来的岩壳,张开了巨大的口部,低吼声变成了实质的震动波,向前方的山坡推去。   就这么跑掉也太丢龙了!   震动波撞在了最前方那颗岩壳上,那颗流星锤被震得微微偏转了一下方向,擦着地煌龙的身侧滚了过去,但紧跟着的第二颗、第三颗已经接踵而至。   管灵琳没有停下脚步,但她看着孤身一龙战丸子的身影,下意识喊:“变小然后使用泥沼和挖洞!接着后对头顶用变硬!”   地煌龙也下意识照做。   苏梁:“……”   脚下的大地猛然变得柔软,原本还在奔跑的两人一顿,双双陷进泥里,接着头顶一硬,剧烈的震动传来,但周围的土壤却变成了最佳的传送带。   只是短短半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被传送到了山坡侧面的另一道矮丘后面,距离刚才站立的位置大约有几百米远。   那些岩壳已经滚下了山坡,正在碎石地上疯狂地转着圈,有的撞上了岩石,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和大量碎石纷飞,有的则彻底沿着山坡的弧线滚了下去,在谷底又滚了好长一段距离才慢慢停下来。   管灵琳趴在那道矮丘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她能看清那些岩壳停下来之后,把四肢和头部从球体里伸出来,茫然地四处张望着,像是在寻找那个消失了的目标。   它们的脾气显然不太好。   其中一只体型偏大的岩壳发现目标不见了之后,发出了一声愤怒的“轰”,然后转身冲向旁边一块独立的巨石,一头撞了上去。   那块巨石被撞得表面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而那只岩壳纹丝不动地退了几步,又发出一声低吼。   “它们的视力似乎不太灵敏,”苏梁也趴在她旁边,声音低而快,“主要是靠振动和气息来感知目标,刚才地煌龙踩地的那一下,还有我们的脚步声,都让它们定位到了我们。现在我们停下来了,气息也散了,它们一时找不到目标。”   嗯,主要是他们现在是一群小泥人。   管灵琳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紧紧盯着那些还在原地打转的岩壳:“但它们不会轻易放弃对吧?“   苏梁苦笑:“我看大概率不会,也许它们会在这片区域反复搜索,直到确认威胁消失为止,以它们的脾气,这个搜索可能会持续好几个小时。“   管灵琳回头看了一眼苏梁,没看出他脸色好不好,只看到一脸泥。   毒蝰龙扭扭身体,觉得刚才很好玩,毕竟它以前也会钻进土里。   流形龙则唧唧两声,表示自己很好擦干净。   管灵琳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看向那片被愤怒的灰色球体占据的山坡和谷地。   毒蝰龙的尾巴在她手臂上绕了一圈,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些岩壳,又看了看管灵琳。   “嘶。”   【硬的,不好咬,咬不动。】   管灵琳摸了摸它的脑袋,想让这个大馋丫头别什么都吃。   她看到那些岩壳在找不到目标之后,开始互相冲撞,像是把无处发泄的怒火转移到了同伴身上,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碎石飞溅,尘土飞扬,整个谷底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它们的岩石甲壳可以承受极其猛烈的撞击,即使表面被撞出裂缝,也可以通过进食矿物来慢慢修复,这种内斗对它们来说可能更像是一种运动和消耗精力的方式。   管灵琳想了想,然后问了一个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它们滚上坡的时候,速度大概有多快?”   试图擦脸的苏梁估算了一下:“冲上坡之前,在谷底的平地上滚动速度大概在每小时四五十公里左右,上坡之后速度会降下来,但撞击力依然很大,如果是被正面撞到……“   他没有说完,但管灵琳已经明白了。   被一颗四五十公里时速的、长满尖刺的岩石球正面撞上,不管你是人还是龙,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除非是成年体土龙,如果成年小盘在这里,大概可以用尾锤把它们当保龄球来打。   地煌龙也不算大……孤身一龙的话遇上这种完全没有理智的家伙,就算是龙也要掂量掂量。   “学哥,你觉得它们在滚起来的时候,能不能控制方向?”她问。   苏梁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感觉不太能,它们靠着惯性滚动,大方向可以控制,但细微的转向很难,如果目标在它们的滚动的路径上,它们可以瞄准;但如果目标在滚动过程中突然横向移动,它们多半会偏过去。”   而且不会刹车,刚才管灵琳就是靠这一点指挥地煌龙躲避它们的。   管灵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还在谷底互相冲撞的灰色球体,她的目光在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那些滚动的路径、那些被碾碎的碎石和粉尘之间来回逡巡,像是在心里画一张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地图。   苏梁看着她那个样子,没有说话,他知道她正在想办法。   他们应该有救了。 第216章 第二百一十六章:背后的眼睛   岩壳们还在下面转圈。   管灵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泥已经半干了,龟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灰褐色碎片,簌簌地往下掉。   她拍了两下,觉得不太拍得干净,索性放弃了,顶着一身泥壳站起来,沿着矮丘的脊线往侧面走了一段,避开那些还在谷底横冲直撞的灰色球体,开始认真地观察周围的地形。   苏梁跟在她身后,也顶着一脸泥,风干后活像刚从泥浆里捞出来的两尊陶俑。   “你在找什么?”苏梁压低声音问。   “找他们滚下去之后不容易爬上来的地方,”管灵琳说,目光快速地扫过前方那些起伏的山体和岩壁,“最好是那种坡面很陡、下去就上不来的深沟或者断崖,刚才它们滚下山坡的时候,有几颗直接滚进了谷底那个凹陷里,绕了好大一圈才重新爬出来。”   苏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谷底的地形确实不是完全平坦的,那些碎石和鹅卵石覆盖的地面下面,隐藏着好几处被水流侵蚀出来的浅沟和凹陷,那些沟壑虽然不深,但对于一个只能靠滚动和爬行的球形身体来说,还是会有一些小麻烦。   管灵琳继续往前走,绕过一片隆起的岩石堆,然后停住了。   “学哥,你看那里。”   她指着前方几十米外的一处地形,这是一片断崖,大约十四五米高的、近乎垂直的岩壁,岩壁下方是一片碎石滩,再往前就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从断崖上掉下去的话,不至于摔死,但想要重新爬上来,却要花费几倍的时间。   垂直十四五米大概,还不是太保险,万一石丸子们弹跳力很好……不如先让地煌龙把那底下变成沼泽?   苏梁站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你想让它们自己滚下去?”   管灵琳点了点头:“它们不是喜欢追着跑吗?那我们就跑给它们看,把它们引到这边来,以它们那个速度,到了断崖边肯定刹不住,掉下去之后,至少能给我们争取几分钟。”   到时候就往森林那边跑嘛,三分钟……一个八百米是够了。   这段距离足够他们跑进森林里,接下来就让做好准备的地煌龙继续把他们拉进土里。   苏梁想了想,又看了看断崖的高度和下方的碎石滩:“但它们应该会更生气?”   以它们的滚动速度来说,上来继续追杀他们大概只需要三分钟。   所以他们没时间犹豫了。   说完苏梁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别管方案了,在目前的情况下,先逃命才是最重要的,他又看了一圈周围的地形,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从山坡到断崖的路线距离,然后转过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顿住了。   管灵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顿住了。   在那片断崖边缘的一棵低矮枯树旁边,有一团深褐色的阴影正安静地蹲在那里,阴影的轮廓不算太大,大概只有半人高,比小藤芽龙大不了多少,但它的形态和森行龙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它蹲在枯树旁边的碎石地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金绿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是森行龙,或者说,是森行龙缩小的样子。   管灵琳愣了愣:“您……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在我们后面的?”   毒蝰龙:“嘶嘶?”   森行龙没有回答,它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们没有受伤,然后它缓缓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体,那些深褐色的甲壳在光线中泛起一层温润的的光泽,它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管灵琳身边,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膝盖,那个位置正好是她刚才被碎石蹭到的地方,裤子下的表皮有些发红。   一阵极其微弱温热的能量从那个触碰点渗进来,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暖风拂过了皮肤,那点火辣辣的刺痛感立刻消退了大半。   管灵琳:“我好多了……谢谢您。”   森行龙收回鼻尖,安静地看着她。   苏梁:?   他没有治疗吗?   森行龙鸟都不鸟他。   呃,好吧,看来自己没有被邀请。   管灵琳看着森行龙那双沉静的金绿色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您刚才一直跟着我们?为什么?”   森行龙偏过头朝山坡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上,岩壳们还在谷底互相冲撞,沉闷的撞击声和碎石飞溅的声响远远地传过来,在这个断崖附近已经变得很淡了,但依然能听出那股执拗到不肯罢休的怒意。   毒蝰龙从管灵琳的脖子上探出脑袋,看了看森行龙,又看了看管灵琳,然后发出了一串嘶嘶声,森行龙也发出了一串低沉沙沙声,简短而平静。   “咔咔。”   【很久以前那只地面系异兽活了下来,但养了很久的伤才恢复,它在恢复期间到处跟遇到的生物说不要去招惹那群岩壳,那些尖刺很痛。】   管灵琳和苏梁对视了一眼。   【那只地面系异兽后来离开了这片区域,但它的话留了下来。从那以后,很少有异兽愿意接近岩壳的领地,因为它们都知道被撞到有多疼,岩壳们很久没有遇到敢靠近它们的生物了,所以它们才会这么兴奋。】   管灵琳沉默了一瞬。   原来是有宣传大使。   森行龙看着管灵琳沉默的模样,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古树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管灵琳看着森行龙那个近乎微笑的表情,又看了看远处山坡上还在愤怒撞击巨石的岩壳们,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一只话痨的地面系异兽因为被撞了一次,就向整个开拓区传播了“岩壳很危险”的消息,而这个消息传了那么多年之后,反而让那群岩壳变得更加孤独、更加暴躁,以至于任何敢于靠近它们的生物——哪怕是误入的,都会让它们兴奋到失去理智。   “它们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好的那种?”管灵琳选择跟随前辈脚步,使用最一针见血的话术见缝插针地说石丸子的坏话。   森行龙又眨了一下眼睛。   苏梁在旁边默默地把脸别过去,咳嗽了一声。   “行,”管灵琳拍了拍身上的泥——拍不掉,放弃了,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那我们就按刚才说的来,我回去把它们引过来,你带着地煌龙在森林这边接应。”   苏梁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你去?”   不愧是真正的龙御兽师,以后他回去再在网上看见网友说管灵琳脾气好的话再也不点赞了。   因为他诡异地读到了管灵琳的想法——   我避它锋芒?   “我跑得比你快,转弯也比你好使。”管灵琳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有小毒帮忙看路,它在高空——不高,树林上方——的视野还不错。”   脖子上的毒蝰龙“嘶”了一声,像是在说“确实”。   苏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管灵琳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他说,“你注意安全,别被撞到。”   但他坚决不肯直接去森林那边,最终选择在断崖这边等管灵琳的挑衅成果。   管灵琳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山坡的方向走去,走出两步之后,她忽然感觉到肩膀上一轻,低头一看,一团小小的深褐色影子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缩小了的森行龙体型已经变得只有一只大猫那么大,四只爪子稳稳地站在她的肩头和锁骨上方,爪子下方的柔软肉垫透过她薄薄的衣服传来温热的触感。   啊……是很厚实的肉垫触感,一点爪子也没有。   “……要跟我一起去吗?”   森行龙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金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那些还在滚动撞击的灰色球体,它的尾巴从管灵琳的肩膀后面垂下来,轻轻地在她的后背上拍了一下,像是在说“走”。   管灵琳笑笑。   “行,走吧。”   头顶一只龙这种事情,她干得可多了。   把小银塞进兜里拉紧拉链,她加快脚步,绕过那片隆起的岩石堆,重新走上了那片已经被岩壳滚过的满是沟痕和碎屑的山坡,最终站定在那道山脊线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冲着谷底那些还在互相冲撞的灰色球体,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   “喂——!”   声波在空旷的谷地和山坡之间回荡了一下,撞在对面的岩壁上,弹回来,变成一声拖长的、带着回响的“喂——喂——喂——”。   所有的岩壳同时停住了。   那些暗黄色的眼睛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转向山坡的方向,它们看到了那个站在山脊线上的、满身泥壳的、正在向它们挥手的小小身影,那个身影太小了,比刚才的地煌龙要小得多,但它是活的,它在动,它在发出声音,它在——挑衅它们!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最前面那颗最大的岩壳,它背上的尖刺开始缓缓转动,它的四肢收进了身体里,头部缩回了甲壳深处,原本凹凸不平的球体在那个瞬间拼合成一个完美的圆,然后它开始滚动了,从静止到加速只需要短短三四步的距离,碎石在它的后方飞溅成一条灰色的尾巴。   紧跟着它,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那些灰色的球体像是被点燃的火药引线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启动了,它们沿着谷底的地面滚过来,朝着山坡的方向,朝着山脊线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来了来了来了——”管灵琳转身把腿就跑。   说要吸引它们上钩……也根本不用吸引嘛。   她的脚步声在松散的碎石地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那些声响像是一串被撒出去的豆子,噼里啪啦地滚向断崖的方向,肩膀上的森行龙安安静静地蹲着,四条爪子稳稳地抓着她肩头的衣服,像一块长在她身上的深褐色石头。   管灵琳在上坡最高点,而岩壳们在山坡下,起步到底比早就准备好跑步的她慢了一点点。   苏梁已经站在断崖边上了,他看到管灵琳跑过来的身影,又看到她身后那些正在快速逼近的、滚动的灰色球体,他的呼吸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位置,确保那些岩壳能够看到一个清晰的、固定的目标。   管灵琳跑到他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向断崖方向加速冲了过去,她的脚步在最后几步变得更快更急,然后她在断崖边缘猛地一拐——几乎是贴着边缘擦过去的,再就是就地一滚,滚进了断崖侧面的一条浅沟里。   苏梁也在同一时刻横向跃开,躲进了旁边一块巨石的后面。   那些岩壳已经冲到了断崖边缘。   最前面的那颗最大的岩壳,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它自己都无法控制,它看到目标在最后一瞬间消失了,但它已经没有时间调整方向了。   它的身体冲过了断崖边缘,凌空的瞬间,它把四肢和头部从身体里伸了出来,像是想用爪子扒住边缘,但它的爪子太钝了,边缘的岩石也太松散了,那些碎石在它的爪下滑落,带起一片哗啦啦的碎响。   然后它掉下去了。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断崖下方传来,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那些紧随其后的岩壳一颗接一颗地冲过了断崖边缘,在惯性的作用下无法控制地坠落下去,砸在下方那片碎石滩上,发出密集的、此起彼伏的撞击声。   尘土从断崖下方升腾起来,像一片灰色的雾幕。   管灵琳从浅沟里爬出来,趴在断崖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那些岩壳正在碎石滩上翻滚着,有的翻了几个跟头才停下来,有的撞进了干涸的河床边缘被卡住了,它们正在费力地翻过身体,试图把那些被震得七荤八素的感官重新调动起来。   微晕、微晕,只要两分钟……   管灵琳看准了时间,转头对苏梁说:“走!现在快跑——”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她肩膀上的森行龙忽然动了。   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体型在一瞬间膨胀回原来大小,它低下头,用宽阔的嘴叼住管灵琳的衣服后领,轻轻一甩,管灵琳整个人就被甩到了它的背上,动作精准而温柔,没有让她感到任何疼痛或不适。   管灵琳趴在森行龙宽阔的背脊上,被那些深褐色的、带着温度的甲壳稳稳地托住,一时之间有点懵。   “诶?”   森行龙没有等她说完,已经迈开步子跑了出去,它奔跑的姿态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它的每一步都落在松软湿润的森林地面上,带着一种弹性的力量,四足交替落下几乎不发出声音,它的尾巴在身后摆动着,帮助它在密集的树丛中保持平衡,那些低矮的、伸展开的枝干和藤蔓在它的面前纷纷让开,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拨开了。   苏梁站在断崖边,保持着刚才那个横向跃开的姿势,看着森行龙驮着管灵琳越跑越远,整个人都愣住了。   “……等等,我——”   我还没上车啊!   管灵琳趴在森行龙背上回头看他,看到他还站在原地的样子,赶紧喊了一声:“不是,师傅您要不等一下?“   森行龙从身体侧面伸出一条细长的、翠绿色的藤蔓,那藤蔓准确地缠住了苏梁的腰,把他和变小了的地煌龙从原地提了起来,然后轻轻一甩,也甩到了自己的背上,落在管灵琳身后。   苏梁坐稳之后,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这是怎么回事”的表情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森行龙背脊,那上面覆盖着的像是老树皮一样的深褐色甲壳在他的手心里温热而结实,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活着的质感,他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管灵琳正趴在他前面,双手抓着森行龙背脊边缘微微翘起的甲壳片层,头发被迎面吹来的风吹得乱七八糟。   “……你刚才说了什么?”苏梁的声音还有点飘。   管灵琳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说,师傅开一下车门。”   两个人对视,双双大笑起来。   森行龙跑进了森林,它的速度在进入树丛之后反而更快了,那些粗壮的树干和垂下来的藤蔓在它的面前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纷纷让路,枝叶在它的两侧合拢又分开,形成一条只有它能看到的不断变化的通道。   那些从断崖下方绕路滚上来的愤怒灰色球体在他们的身后紧追不舍。   管灵琳: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看来这几十年真是憋坏了。   那些岩壳在森林里的表现和在山坡上完全不同,它们的滚动的身体在密集的树干之间频繁地撞击,有的撞上了大树干,发出沉闷的“咚”声,在原地弹了一下,然后又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滚;有的被粗壮的树根绊住,整个球体翻了个跟头,然后继续滚;但它们不肯停下来,它们的目标太明显了,就是那只深褐色的、正在树丛间敏捷穿行的森行龙,以及它背上那两个正在试图抓紧的、会发出声音的东西。   “它们跟过来了!”苏梁回头喊了一声。   好家伙,再往前是绿龙们的领地了吧,居然连这点也顾不上了?   灰色的球体正在树丛之间疯狂地滚动,有的被树干弹开,有的被树根绊倒,但它们总是很快就重新调整方向,又追了上来。它们的速度在森林里确实降低了不少,那股执拗的劲头却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不会累的吗?”管灵琳吐槽。   苏梁趴在森行龙背上,观察了一会儿那些岩壳的滚动方式:“它们滚动的动能大部分来自惯性,本身消耗的能量并不算大。如果地形平坦,它们可以滚很久,。但是在森林里,频繁的撞击和转向会消耗更多的能量,它们应该撑不了太久。”   管灵琳:“……只是吐槽啦,这么学术的话……”   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刚刚去跟岩壳放狠话的时候确实也是冲动了。   她继续趴好,把身体重心放低,配合森行龙奔跑时身体的起伏,她感觉到森行龙的呼吸平稳而有力,每一次四足落地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弹跳,在那些树木和灌木之间穿行自如,垂下来的藤蔓和叶片拂过她的头顶和肩膀,带着湿润清凉的触感。   身后的岩壳们依然穷追不舍,它们的撞击声和滚动的轰鸣声在森林里不断回荡,惊起了一些小型飞鸟和树栖异兽,它们纷纷从树冠中惊飞出来,在天空中盘旋着。   苏梁正想说什么,忽然愣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看森行龙奔跑的方向:“我们这是去哪儿?”   森行龙已经带着他们穿过了一片密集的藤蔓帘幕,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被高大的古木环绕的空地,空地尽头就是他们刚才所在的那片断崖,但角度不对,这不是他们刚才站的那一面,这是断崖的底部,是从下方仰望上去的角度。   森行龙在空地中央停了下来,它的四足稳稳地踩在松软的地面上,身体微微下伏,管灵琳和苏梁从它的背上滑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脚下传来沙土的触感。   管灵琳回头看去。   那些岩壳正在树林的边缘停住了,它们没有继续追进来,因为它们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死胡同,正在原地打转,发出兴奋的“轰——轰——”声。   终于可以来一场惊险刺激的碰撞大对决了!   但岩壳们的兴奋没有持续太久。   岩壳老大的目光越过了那些灰色的球体,越过了森行龙微微拱起的、正在发出低低咔咔声的背脊,越过了空地上那些被风拂动的草叶,落在了管灵琳身后的头顶上方。   天色似乎一暗又一亮。   但带来光明的头顶的太阳,而是一种更炽热、更明亮的火光。   岩壁的裂缝里,岩浆一样的光正在缓慢地涌动着。   然后,岩壳老大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声沉闷的、像是熔岩在深处翻涌的声响,从岩壁内部传出来,紧接着是抓挠——粗糙的、覆盖着鳞甲的巨爪抓住了断崖边缘的岩石,那些被烧得发黑的石头在那只爪子下面碎裂、剥落,哗啦啦地坠落下来。   然后,那个东西慢慢地伏低身体从悬崖边露出了全貌——   这是刚刚带来光明与黑暗的主人。   首先是头颅,一颗三角形的、被暗红色的坚硬鳞片覆盖着的头颅从断崖的上方一寸一寸地露出来,鳞片的颜色像是被反复煅烧过的铁,泛着一种带着滚烫温度的光泽;头颅两侧长着向后延伸的、弯曲的角,角的末端微微泛着金红色,像是被烧红的铁条。   它的瞳孔细长的,形状像两片被火焰熔化后又重新凝固的琉璃,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燃烧;那双眼睛在看着这片空地,看着它们这些正在树林边缘打转的灰色球体,看着那只伏低身体、发出低低威胁声的森行龙,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空地上的人影身上,落在管灵琳身上。   岩壳们只能看到,那细长的竖瞳几乎与站在地面上的人类女孩重合起来。 第217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重逢   那只红龙从断崖上方直扑而下。   它的身体在扑落的瞬间展开,暗红色的翼膜从身侧张开,遮住了整片天空,那些翼膜比管灵琳记忆中更大、更厚,边缘泛着一层金红色像是被火反复煅烧过的光泽,在展开的瞬间带起一阵滚烫的气浪,把空地上那些碎石和沙土推得向四周飞散,它的影子落在岩壳们头顶,把那些灰色的球体笼罩在一片深红色的阴云里。   火焰从它的口鼻和每一块鳞片间溢出来,像是呼吸一样的流淌,带着硫磺气味的火流顺着它下颚的鳞片滴落,落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最前方那颗最大的岩壳仰起头,暗黄色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正在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到底是什么,一双巨大覆满暗红色鳞片的爪子已经落在了它的身体两侧,那些爪子抓进碎石地面,把岩壳正前方的地面犁出四道深沟,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然后红龙低下头,用它的额头正面撞在了岩壳的球体上。   “轰——”   发出的声音简直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铁锤敲击一口古老的铜钟,声波在空地和树林之间回荡开来,震得那些古木的叶片簌簌地往下落。   那颗最大的岩壳被撞得整个球体向后翻滚了三四圈,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一道又深又长的沟痕,最后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才停下来,它的身体在树干上撞出一个浅浅的凹陷,背上的尖刺断了两根,碎石碎屑散了一地。   它停下来的那一刻,四条短腿从球体里伸出来,慌乱地在地上扒拉着,试图把翻倒的身体正过来,它的头部也从甲壳里伸了出来,暗黄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惊恐。   它在地上翻了半天,终于把自己正过来了,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那只站在空地中央浑身散发着滚烫热气,正在缓慢地收回翼膜的暗红色生物,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带着困惑的“轰”。   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愤怒和兴奋,只剩一种“刚刚好像撞了大运”的茫然。   后面的岩壳们也停住了,它们停在树林的边缘,滚动的身体一个个缓缓地停了下来,四肢从球体里伸出来,头部从甲壳里探出来,暗黄色的眼睛齐齐地望着空地中央那只比它们大了好几圈,浑身被暗红色鳞片包裹着的庞然大物。   它们的尖刺慢慢收了回去——原本向外伸展的、像流星锤一样锋利的岩石尖刺,在它们的身体表面一片一片地贴平了,像是某种示威性的武器正在被撤除。   岩壳:已老实。   苏梁站在管灵琳身边,嘴巴微微张着,看着从天而降的佛赤龙,又看看管灵琳。   “……学妹,”他的声音有点发飘,“那是你的佛赤龙?”   管灵琳还没来得及回答,佛赤龙已经转过头来了。   它转过头的动作很慢,先是把巨大的身体转向管灵琳的方向,然后低下头,把那颗三角形的、覆满暗红色鳞片的头颅从半空中降下来,降到了管灵琳的面前,它那双细长的、暗金色的眼睛在看着管灵琳,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安静燃烧。   然后它张开了嘴。   苏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管灵琳没有动。   佛赤龙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颤音的低吟——那声音和刚才撞击岩壳时的轰鸣完全不一样,不再有那种金属震颤般的威压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绵软更拖沓的,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之后终于找到人可以倾诉的调子。   “呜——嗯——”   管灵琳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嗯,是熟悉的夹子啊。   “……小红,”管灵琳张了张嘴,“真的是你。“   佛赤龙把脑袋又往下低了低,用鼻尖从管灵琳的肩膀蹭到她的额头,它的力道非常轻,刚才足以融穿岩石的火流被小心地收起来,这让管灵琳只感觉到一阵温热。   然后佛赤龙又发出了一声更熟悉的“嘤嘤”,尾音微微上扬。   【灵琳,我把这些丸子都打翻啦!】   毒蝰龙:“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好大好热的一头龙,吓死它了烫死它了呜呜呜呜呜呜!   管灵琳:“……”   感觉小红有故意的成分。   管灵琳伸手摸了摸佛赤龙的鼻尖,那里的鳞片比她记忆中更热了,但仍然是那种熟悉的触感。   “我看到了,”她说,“你打得很好,比以前更厉害了。”   佛赤龙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带起一阵碎石飞溅,它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尾巴的力道,那颗尾巴在扫动的过程中把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直接拍飞了,那块石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几米外的树林里,砸断了三根树枝,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苏梁看着那块被拍飞的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管灵琳身上,又落在那只正在用鼻尖蹭管灵琳肩膀的佛赤龙身上,又落回管灵琳身上。   “我有事想先走了。”他说,默默抱紧了变小的地煌龙。   崽啊,都是爸爸的错啊,都是御兽师,我拖累了你啊!   地煌龙:“……”   这位男士,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管灵琳:“……呃。”   苏梁:“你养大的。”   “……对。”   苏梁:“从幼龙开始养的。”   “……没错。”   苏梁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更对不起你了地煌龙!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管灵琳的身后,森行龙还安静地蹲在那里,深褐色的身体微微伏低,金绿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只暗红色的庞然大物,它的身体绷得很紧,四爪稳稳地抓着地面,尾巴也低垂下来。   火龙!是火龙!   放火烧山起来比那群地龙还可恶!   管灵琳顺着苏梁的目光偏过头,看了看自己深海的森行龙,又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里露出半个脑袋的、正在对着佛赤龙疯狂“唧唧唧”的流形龙,又摸摸尾巴一圈一圈地绕着她手臂的毒蝰龙。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现在场上有四条龙,跟我在一起的龙里有一只是认识不到两天的;怀里的是饿到缩成鸡蛋的,是从小养到大的;面前这只大的也是从小养到大的,它分开之前还没见过新的妹妹毒蝰龙。   ——所以我现在被四条龙龙同时注视着,其中一只在撒娇,一只在警惕,一只在饿到发抖。   ——这种感觉怎么这么像……   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词。   被当场抓包。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流形龙,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毒蝰龙,又伸手拍了拍身后的森行龙,它在她拍它的时候微微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说“我没有害怕,我只是在看”,然后她把目光转回面前那只正在用鼻尖蹭她肩膀的红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小红,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她说,伸手先指了指兜里的流形龙,“这是小银,它进化了,现在是流形龙了。“   佛赤龙低下脑袋,暗金色的眼睛看着管灵琳怀里那颗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团子,鼻尖喷出一缕带着火星的气息,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嗯”的声音。   流形龙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对着佛赤龙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唧”。   【哥……好饿……】   佛赤龙:“……”   这么艰苦……难道灵琳也只能吃了上顿没下顿吗?!   管灵琳又指了指脖子上的毒蝰龙:“这是小毒,毒蝰龙,它负责帮我辨别这里的食物有毒没毒。”   佛赤龙的目光移动了一下,落在正盘在管灵琳脖子上的毒龙身上,毒蝰龙也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和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对视了一瞬,然后毒蝰龙的尾巴在管灵琳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嘶嘶嘶”。   【热的,烫嘴,不好咬。】   管灵琳:“……这个不能吃,这是哥哥。”   佛赤龙喷了一口热气,喷到管灵琳的脸上,把她那半干的泥壳吹掉了一小块。   还有用的小龙啊,那先不吓唬它了。   管灵琳又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森行龙:“这位……”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位是森行龙,住在前面那片森林里,它帮了我们很多,给我们指路,带我们跑过岩壳的追击,还治了我的伤。”   佛赤龙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管灵琳森行龙身上。   森行龙没有动。   佛赤龙也没有动。   两只龙隔着大约两米多的距离,安静地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管灵琳感觉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她下意识地开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佛赤龙已经动了——它把脑袋往后退了退,然后慢慢地、极其郑重地低下头,用鼻尖的方向朝森行龙的位置微微低垂了一下。   那个动作不算大。   但代表龙异兽中很真挚的谢意。   森行龙看着佛赤龙低垂的鼻尖,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它也微微抬起了身体,用自己的额头朝佛赤龙的方向点了点,回了一个同样郑重安静的问候。   居住区的龙和开拓区的龙,数千年的阻碍让双方的新生代的语言其实不怎么相通。   但总有些事情,语言无法传达,动作却能。 第218章 第二百一十八章:暂别   管灵琳把还想往自己身上蹭的佛赤龙的鼻尖从自己额头上轻轻拨开,小红不情不愿地退开了一点点,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依然紧盯着她的脸,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有没有哪里少一块。   “小红,管灵琳问,“你怎么在这里?小盘它们呢?冥冥和小风呢?”   佛赤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它发出一串低沉的、带着共鸣的龙吟声。   苏梁:……夹子和不夹真是两种声音啊。   管灵琳听着,越听表情越复杂。   毒蝰龙在她脖子上竖起身体,认真地听着每一段旋律,尾巴在她手臂上时而收紧时而放松,流形龙从她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银白色的光泽暗沉,但它也安静地听着。   只有森行龙安静地蹲在一旁,目光在佛赤龙和管灵琳之间来回移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佛赤龙的吼叫声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它讲得很慢,每一个段落之间都有停顿,它讲到管灵琳和流形龙落水之后,龙群们立刻感知到了异常;讲到飞行天王曲天川从高空掠过整片水域,黑暗天王苏桑结将水面下的每一寸空间都搜了个遍,光明天王宣溯的光芒穿透了水层照到了最深处;讲到管辛夷和庄朝赶到现场时,管辛夷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庄朝握着终端的手在发抖。   佛赤龙讲到管辛夷的表情时,声音里有了一种微妙的害怕。   管灵琳:……   完啦!她完蛋了!   然后它讲到了那只虚空幼龙。   “——呜——嗯——”   【那家伙,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   管灵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佛赤龙继续讲述,它说那只虚空幼龙一出现,所有在场的人——妈妈爸爸、天王们、其他御兽师们、搜索队队员们——都警惕地围上来了,龙群们在那一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虚空幼龙是袭击者,是敌人。   但那只虚空幼龙没有攻击,它张开嘴发出了一串细小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空间缝隙里穿梭的声响。   冥神龙第一个听懂了。   管灵琳听到这里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佛赤龙说,冥神龙和那只虚空幼龙交谈了几句,转头说了一句话,不是用龙语,而是用人能听懂的话。   “它说它知道灵琳在哪里,它说它可以把我们送过去,但只能送龙,不送人。”   宣溯:“……你果然会说话。”   曲天川:“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这是只空间龙吧?它到底把灵琳和小银传送到哪里去了?!”   管辛夷的声音微微颤抖,“都先别急,不要吓到它,让它慢慢说……”   佛赤龙模仿管辛夷的语气时,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   管灵琳的脊背微微发凉。   苏梁在她旁边轻轻咳嗽。   佛赤龙说,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现场安静了很长时间,那些天王们面面相觑,搜索队队员们交头接耳,庄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有管辛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看着那只虚空幼龙,又看着冥神龙庞大的轮廓。   然后管辛夷说了一句话。   “带它们去吧。”   庄朝在旁边急得喊了一声,但管辛夷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看着那些龙,看着冥神龙、夯地龙、飓风龙、佛赤龙,以及虚空幼龙。   “去找她。”   佛赤龙说到这里,声音停住了,它的眼睛依然看着管灵琳,暗金色的瞳孔里那些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像是夜幕下的篝火。   管灵琳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到那些画面:妈妈站在水边,看着龙群们消失在天际,表情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爸爸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手里的终端都快捏碎了;天王们从不同的方向赶来,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在一条陌生的水域里翻了整整好几天。   然后她想到那只虚空幼龙。   “它把你们送到了泰沃拉城?就是我和小银坠落的地方,后来呢?”   佛赤龙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呜”。   【那只虚空幼龙说它要去找它的伙伴,它说叫一个龙女的家伙刺杀了“候选者”,它们以后都要逃亡了;它说她们不能留在人类面前,因为人类不会相信她们,只会追捕她们。】   管灵琳闭上眼睛。   龙女。   刺杀了“候选者”?所谓的候选者……是指自己吗?   管灵琳睁开眼睛。   “然后呢?”她问,“你们降落到哪里了?冥冥它们呢?”   佛赤龙的声音变得更快了一些,像是在用更短的段落讲述接下来的事情。   它说它和小盘还有姐姐们降落在泰沃拉城的废墟里。   冥神龙感应到了那里有管灵琳的血,出血量很大,而且还有冥界的气息,它当时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它要独自去一个地方。   夯地龙很急——管灵琳听到这里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她太了解小盘了,它一急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估计也不会深思冥神龙的话,也是它提议大家分头寻找,这样更快。   飓风龙往东飞了,它自己向西方,冥神龙朝着北方的方向去了,而佛赤龙选了这个方向,因为这里有很强的能量波动。   “所以你们一路找过来了。”管灵琳说。   佛赤龙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管灵琳低下头,她面前是一片狼藉的空地,碎石、尘土、被撞断的树干、那些还在远处树林边缘打转的茫然岩壳。   她身边有四条龙——一条正在蹭她肩膀的,一条在她口袋里饿到缩成鸡蛋的,一条盘在她脖子上正在适应新伙伴的,一条安静蹲在后面的深褐色的。   她身后是苏梁,他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她面前是无尽的开阔地,那些起伏的山体和幽暗的森林,延展向她不知道的方向。   管灵琳转过头,看着苏梁。   苏梁也看着她,他的表情从刚才的惊讶中慢慢地沉静下来,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像是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的沉静。   “学哥,”管灵琳说,“我要去找它们。”   苏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管灵琳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先回居住区去,”她说,“告诉所有人,我还活着。告诉我父母、天王前辈们和搜索队,让他们不要继续找了。也告诉你的家人、你认识的人,不要担心。”   “苏阿姨也很担心你。”   她顿了顿,“还有,你那些失散的队友们,我会沿路帮你留意。如果我遇到了,我会告诉他们你没事,让他们也回到居住区。”   苏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你一个人?”他问。   管灵琳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毒蝰龙,又看了看面前那只巨大的佛赤龙,然后又看了看身后蹲在碎石地上的、深褐色的森行龙。   “不是一个人,”她说,“我还有小红和小毒。”   苏梁的目光在佛赤龙和毒蝰龙之间扫了一圈,然后他笑了起来,是一种更安静的、带着某种笃定的笑。   “行,”他说,“我回去。”   “答应你的珍惜材料,你要自己找了。”   管灵琳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苏梁脚边的地煌龙动了,它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管灵琳面前,低下头张开了嘴,它从嘴里吐出了一颗东西,那是一颗拇指大小、泛着温润土黄色光泽的晶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滚到了管灵琳的脚边。   管灵琳低头看着那颗晶石,又抬头看着地煌龙。   地煌龙的脑袋微微低垂了一下,像是在说“拿着吧”。   【给你的,给夯地龙,同为岩石系的龙,我知道我们需要什么。】   管灵琳蹲下身捡起那颗土黄色的晶石,晶石在她的掌心里温温的,沉甸甸的,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像是某种凝固了的大地能量。   她能感觉到那颗晶石里蕴含的浓郁的力量。   “谢谢,”她看着地煌龙说,“我会转交给小盘的。”   地煌龙眨了一下眼,然后转身走回了苏梁身边。   管灵琳把晶石小心地收进口袋里,然后伸出手,探进自己的口袋。   流形龙的银白色小脑袋从口袋里探出来,它的身体已经变得小小一团,金属片层的光泽也很暗淡,但它的小眼睛是亮的,带着金色光晕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管灵琳。   它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刚才灵琳和苏梁的交谈中没有带上它。   “唧。”   【我不走。】   管灵琳的手掌拢住那颗银白色的小团子,把它从口袋里捧了出来。   流形龙在她掌心里蜷成一团,比一个鸡蛋大不了多少,但它的每一片金属片层都在微微颤抖。   “小银,”管灵琳蹲下身,把掌心里的小家伙放在地上,然后双手撑着膝盖,和它平视,“你听我说。”   流形龙抬起头看着她,带着金色光晕的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如果金属能流泪的话,它大概已经在不停地流泪了。   “这里没有你需要的食物,”管灵琳说,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像是每一个字都被反复确认过了才说出口,“你在这里待下去,只会越来越小,我需要你回到居住区,回到安全的地方,回到我父母身边。他们会照顾你,给你好吃的,让你重新变回那个活泼的、能变来变去的小银。”   流形龙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唧唧唧……”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   管灵琳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那些金属片层在她的手指下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回应她。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她问。   流形龙抬起头,小眼睛里闪过一点光。   “我说过,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买一辆车给你吃,”管灵琳说,嘴角带着一点弧度,“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辆车那么大,那么重,够以前的你吃好久,但如果你回到刚进化成流形龙那么大就很容易啦,你得在家里等着,等着我把车带回来。你要是太瘦了,那就搬不动车了。”   流形龙看着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带着颤抖的“唧”。   “等我找到小盘它们,找到冥冥、小风,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我就会回去,“管灵琳说,“到那时候,我需要看到一只胖胖的、活泼的、能变来变去的小银在家里等我。你能做到吗?”   流形龙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它慢慢地把身体舒展开来,从那个蜷缩的小团子重新变成了一条小小的、银白色的龙形。   它的身体依然只有鸡蛋那么大,但它的姿态变了,不再蜷缩着,而是昂着头,四足站得稳稳的。   “唧。”它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能做到。】   管灵琳笑了,那个笑容在她的脸上铺展开来,把开拓区的风沙、泥壳、疲惫都暂时推远了。   她伸出手,把流形龙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又用指尖摸了摸它的头顶。   “好,”她说,“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流形龙低下头,用额头在她的手指上蹭了一下。   管灵琳把它重新举起来,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它。   这是龙群、也是家里的仪式。   然后流形龙转过身,迈着小步朝苏梁的方向走了过去。   它走到苏梁脚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安静地蹲在他和地煌龙之间。   苏梁低头看着脚边这颗银白色的小团子,主动蹲下身,小心地把它捧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会把它安全送到,”苏梁站起来说,“我保证。”   管灵琳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过身。   佛赤龙正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巨大的身体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深红色的阴影。   毒蝰龙盘在她脖子上,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看地上的小银,又看了看管灵琳,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像是在说“我还在呢”。   管灵琳摸摸它,这孩子……没有登记过的毒龙,是不能在没有御兽师的陪同下到居住区的。   森行龙依然蹲在不远处,深褐色的身体微微伏低,金绿色的眼睛看着管灵琳。   它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看着。   管灵琳朝它走了两步,然后蹲下身,和它的视线平齐。   “谢谢您,”她说,“谢谢您带我们跑过那群岩壳,谢谢您给我们指路,谢谢您治我的伤。我要走了,要去更远的地方找我的伙伴们。如果您愿意的话,请帮我跟那只小藤芽龙说一声——它的果子很好吃。”   森行龙安静地看着她,金绿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它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管灵琳面前,低下头,用额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它的额甲是温热的,带着一种树木被太阳晒过之后才会有的温度。   然后它退开,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那片幽暗的森林深处。那些宽大的叶片在它的身体经过时轻轻分开又合拢,像是一道绿色的门正在缓缓关闭。   管灵琳看着那道门在她面前合拢,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回身。   “还想拜托它照顾下学哥你呢。”   苏梁:……   不必了,是照顾还是求生他自有判断。   “那群岩壳估计还要好一会了才回去,这段时间足够我和地皇龙通过了。”   管灵琳:“你们一路顺风。”   佛赤龙在她面前伏低身体,把宽阔的、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背脊展现在她面前。   毒蝰龙从她脖子上滑下来,找了个舒服的缝隙盘好。   管灵琳攀上佛赤龙的背脊,坐在那些鳞片之间,双手抓住一片微微翘起的甲壳边缘。   “走吧,”她说,“往那个方向。”   她指向开拓区更深处的方向,那里有起伏的山脉和未知的云层。   佛赤龙展开翼膜,暗红色的翅膀在它身侧张开的瞬间,那些被反复煅烧过的鳞片表面流过一层金红色的光泽,像是在重新点燃。   它四足微微弯曲,然后猛地蹬地,巨大的身体带着一道滚烫的气流,从地面升起,越过了那些还在树林边缘打转的、正在抬头茫然仰望的灰色球体,越过了空地上那道被烤得发白的碎石地面,越过了那道十几米高的断崖,越过了正在变小的森林和山丘,朝着更远的方向飞去。   苏梁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红点,融进了灰蓝色的天空里。   地煌龙蹲在他脚边,安静地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流形龙本来窝在苏梁口袋里抖,听见翅膀划破天空的声音后还是忍不住探出身体,不断向家人离开的方向拉长——   风从开拓区深处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燥植物气味,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硫磺味。   红龙消失在地平线上。   苏梁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那颗重新缩回去的银白色团子,它正蜷成一团,金属片层的光泽在暗淡中微微亮着,像是在努力地保持着一个承诺。   “走吧,”苏梁说,把口袋拢好,“我们也回去。”他转过身,沿着不同于来时的路,向那个已经变得很远的、居住区的方向走去。 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烧烤   佛赤龙降落的地方是一片稀疏的林地,地势比刚才的碎石丘陵低了许多,几棵歪脖子树从岩缝里斜斜地长出来,树冠不大,但足够投下一小片稀薄的阴凉。   管灵琳从红龙背上滑下来,脖子上的毒蝰龙呕了一声。   佛赤龙:“……”   开拓区的气流和居住区上空那种被调控过的平稳气流完全不一样,每一阵风都带着未知的方向和力道,颠得甚至没体验过高空飞行的毒蝰龙五脏六腑都在肚子里翻了个个。   这孩子从管灵琳脖子上滑下来之后,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瘫成一团,像一条被太阳晒化了的金褐色面条,趴在地上不动了。   就连管灵琳都扶着树干蹲下来缓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下去,这才抬起头。   佛赤龙看着她俩的模样,缓缓地绕着歪脖子树走了两圈。   管灵琳:“……?”   画个圈的意思?   画完圈的佛赤龙挺直身体,修长的脖颈中发出两声低沉的声音。   近处的毒蝰龙猛地“嘶”一声,连面条都忘了伪装,浑身鳞片炸开成了一只大毛毛虫。   佛赤龙低头呜呜两句,看起来像是在安抚新来的妹妹。   紧接着,它张开双翼,腾空而起——   过了大概一小时,它才重新降落在不远处的那片空地上,巨大的身体微微伏低,嘴里叼着一团东西。   它看到管灵琳已经坐稳了,就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把那团东西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然后退开半步,用鼻尖指了指那团东西,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   那是一整只烤熟的羊。   管灵琳看着地上那只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烤全羊,沉默了两秒钟。   那只羊的体型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大概有七八十斤重,毛已经被拔得干干净净,开膛破肚,内脏被取出,肚子里塞了一些管灵琳叫不出名字的草叶和块茎,表皮被烤得焦黄酥脆,油脂在表皮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泛着光泽的脆壳,边缘处微微焦黑,散发着带着炭火和香料气息的肉香。   旁边毒蝰龙的肚子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佛赤龙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它很小心地控制着力道,尾巴只是擦过地面,没有拍飞任何石头,它用爪尖把那只烤羊往管灵琳的方向又推了推,然后偏过头,用嘴叼起另一团东西,放到毒蝰龙的面前。   那是一条蛇,已经死透了,但身体还是完整的,没有被烤过,保持着刚死去不久的状态,蛇的鳞片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墨绿色,隐约能看到腹部有淡黄色的花纹,体型不小,大概有两米长,比毒蝰龙现在的体型大了一圈。   毒蝰龙原本还打算瘫在地上装毛毛虫,闻到那股气味之后,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鳞片在一瞬间全部顺毛成功,尾巴尖绷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墨绿色的蛇。   “嘶嘶嘶!”   【给我的?!】   佛赤龙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毒蝰龙的头顶,动作非常轻,像是怕自己鼻尖的温度会烫到这条小小的金褐色小龙,然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嗯”。   毒蝰龙在那声“嗯”里停了一秒,然后整条龙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扑向了那条墨绿色的蛇,它用身体把那条蛇缠住,然后张开嘴,咬住了蛇颈的位置,开始慢慢地、满足地吮吸。   管灵琳看着毒蝰龙那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的架势,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这孩子之前对佛赤龙的态度还是“好大一只热的烫嘴、救命妈妈好可怕”,现在直接变成“好大一只哥哥会给我带吃的”。   真是龙心易变。   她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那只烤全羊。佛赤龙正蹲在她旁边,巨大的身体微微伏低,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评价。   管灵琳:“小红……你不会还会做四菜一汤吧?”   佛赤龙:“呜?”   是小盘想上烹饪课,但是烹饪课在清早,不想早起的夯地龙决定逼迫便宜哥哥去烤饼干给大家吃——   烹饪课老师说过,想要成为优秀的雄性,会烹饪是加分项。   而且灵琳以前养自己的时候给自己做过很多次辅食,那时候它几乎把居住区里能见到的调料品尝了个遍。   对高智慧生物来说,做个烧烤还是很轻松的,但以前在居住区没有展示的机会而已。   管灵琳伸手撕下一小块羊肉。表皮被烤得焦脆,轻轻一碰就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露出下面嫩白冒着热气的肉,她吹了吹,把嫩肉塞进嘴里,顺便把外皮塞进佛赤龙嘴里。   羊肉的质地比她想象的要嫩得多,几乎不需要怎么用力嚼就在舌头上散开了,肉汁的香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岩盐一样的咸味,不是工业生产出来的精制盐的咸,而是一种更干净的、带着矿物质气息的咸,像是山泉水里溶解了石头的味道。   管灵琳嚼了两下,咽下去,可恶,感觉做得比自己好吃啊。   “……居然是咸的?”她问。   佛赤龙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发出一串低沉的、带着愉悦的吟声。   【那群羊住的地方有一片露天的盐石,它们每天都会去舔,我抓了羊之后,在烤之前先把盐石敲碎垫在火堆最下面,再把羊架在上面,热气会把盐分蒸上来,透进肉里。】   管灵琳看着地上那只烤羊,又看了看佛赤龙那张巨大的、正在等待表扬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烹饪大师啊,这才是大师啊!   她就说好的大学真是好的平台,上学一年小红都变成料理龙王了。   她必须回去啊!   不但是为了自己的毕业证,更是为了家里龙龙们的教育问题,俗话说的好,再苦不能苦了教育……   中式教育你赢了。   她努力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又撕下一块羊肉,递到佛赤龙嘴边,“你吃过了吗?”   佛赤龙偏过头,用鼻尖把她的手轻轻推了回去,然后又把羊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你吃,我吃过了。】   它完全可以吃生的,什么寄生虫和细菌都不能在红龙的身体里存活,因此它是吃完了才回来的,包括解决了难以下咽的内脏。   管灵琳:……其实我挺爱吃羊杂的,算了,野外的小羊内脏不能吃。   她坐下来靠在树干上,一口一口地吃着羊肉,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很认真,把那些带着淡淡咸味的肉汁和油脂都咽下去,让那股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   毒蝰龙已经吃完了那条蛇,它把自己喂得肚子鼓鼓的,差点盘不成一团,它靠在佛赤龙巨大的前爪旁边,尾巴还搭在红龙的爪子上面。   佛赤龙低头看了一眼那团金褐色的小东西,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趴在原地,将自己的身体温度降低到了合适的水平。   还好是雄龙,到了亚成年乃至成年的年纪天生就会解锁带孩子的技能。   管灵琳吃完了大半只羊,剩下的部分佛赤龙帮她收好——它可以把剩下的肉小火烘烤成肉干,留着下顿吃。   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能找打异兽稀少的安全营地。   “小红,”她问,”我们分开其实也没多久,你怎么长得比以前大了很多?”   不久前见面她差点不敢认。   佛赤龙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串低沉的吟声。   【我到了这片地方之后,感觉到了一股很充沛的能量,那种能量很烫,但感觉很有吸引力。】   它说它顺着那股能量飞了几天,最后找到了一片水晶峡谷——管灵琳听到“水晶峡谷”这个词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在那片峡谷的深处,有一块通红得像是被烧了很久很久的石头,嵌在岩壁的缝隙里。   “通红的石头?”管灵琳问。   佛赤龙点了点头,它的鼻尖喷出一缕带着火星的热气,像是在回忆那块石头带给它的感觉。   【很大的一块,比我现在的脑袋还大,它嵌在岩壁里,周围的岩石都被它烤得发黑发脆。我靠近它的时候,那些黑色的岩石就碎了,露出来的全是红色,我把它从岩壁里抠出来吃掉了,然后……】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比记忆中厚实了许多的暗红色鳞片,然后抬起头看着管灵琳。   【然后我就变成这样了。】   管灵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地煌龙留给她的土黄色晶石,放在手心里。   “是不是和这个很像?”她问,“只不过颜色不一样,你的那块是红色的?”   佛赤龙低下头,暗金色的眼睛仔细看了看她手心里那颗土黄色的晶石,它凑近闻了闻,然后发出一声确定的“呜”。   【很像,能量很像,虽然颜色不一样,但它给我的那种感觉是差不多的——像是某只异兽身上脱落的一小部分,凝聚了很多很多力量的碎片。】   管灵琳把土黄色晶石收回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地煌龙给她的是一块来自某只强大异兽的能量碎片,是给夯地龙准备的,而小红吃掉的那块红色的石头,也是类似的东西。   水晶峡谷。通红的石头。和这颗土黄色晶石同源的、但属性不同的力量。   那块水晶峡谷里的通红的石头,那片水晶峡谷本身就是一只巨大的、沉睡的异兽。   那些红色、蓝色、紫色、绿色的晶体,都是那只巨大异兽身体的一部分。   小红吃掉的那块“通红的石头”,是那只水晶异兽身上脱落的一小块碎片。   “那么大一块水晶,”管灵琳喃喃地说,“居然脾气还不错?让你吃了一块就走了?”   呃,说不准只是人家身上的皮屑……   佛赤龙想了想,然后发出几声带着点困惑的“呜”。   【它没有醒,我靠近它的时候,它只是在沉睡,没有攻击我,也没有阻止我,周围的能量波动虽然很强烈,但像是……被放在那里很久了,没有人要,所以我就拿走了。】   这是俺拾嘞!   管灵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没招了。   那只巨大的水晶异兽,覆盖了一整片峡谷的、能引发躁动期让所有晶体活跃起来的庞然大物,它的一块碎片被小红吃了,而它依然沉睡,没有攻击。   要么是它真的不介意,要么是它沉睡得太深,根本没有觉察到有一头红龙从它身上掰走了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片。   所以那些能量风暴可能只是它的鼾声。   应该是“祂”。   管灵琳倾向于后者,毕竟那块水晶异兽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它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像是独立的个体,而它自己的意识可能正在更深层的地方休眠着,对于表皮上发生的小事毫不知情。   但不管怎么说,小红确实变强了。   管灵琳看着佛赤龙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它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更深更沉的光,不是以前那种单纯的热烈和活泼,而是变得更加稳重。   “你现在比之前厉害了好多,”管灵琳说,“能打,能飞,能烤羊,还会用盐石调味,我如果回去告诉小盘和小风,它们肯定不信。”   佛赤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一种介于“得意”和“不好意思”之间的表情。   因为之前它们一起背着灵琳出去觅食,其实都是它在“做饭”。   首先它是火龙,其次……这些事情确实不能由雌龙们承担,至于以前的汞形龙……怎么能让傻孩子做家务呢?   管灵琳摸了摸它滚烫的鼻尖,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走吧,”她说,把剩下的羊肉用叶片包好,揣进背包里,”我们要去找冥冥。它往北边去了,对吧?”   佛赤龙站起来,巨大的身体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带起一阵热风,把周围的草叶吹得向四面倒伏。   毒蝰龙从它的爪子上滑下来,敏捷地爬上管灵琳的肩膀,盘好位置。   管灵琳顿时感觉到了爱的重量。   它攀上佛赤龙的背脊,在那些暗红色的鳞片之间坐稳,佛赤龙展开翼膜,四足微曲,然后猛地蹬地,那股热风再一次从她的脸颊两侧掠过,把头发吹得向后飞起来,地面在她的视野里快速变小,森林变成一片绿色的地毯,远处的山脊像是大地的褶皱纹路,一层一层地向天边延展。   她朝着东方的天空望去。   那片天空的颜色和她来时的方向不一样,这边的云层更低、更厚,带着一种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笼罩着的感觉;空气里隐隐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像是很远的、很深的、来自地底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上升。   是风……   管灵琳抓紧了佛赤龙背脊上的甲壳边缘,把身体压低,迎着越来越强的风,向前方飞去。 第220章 第二百二十章:风的部落   风越来越大了。   最初的几天,管灵琳还能在佛赤龙的背上坐直身体,偶尔低头看看脚下掠过的地形——起伏的山丘、干涸的河床、零星的树林和裸露的岩石。   但到了第五天,风开始变了。   这是一种持续的、像是从大地深处不断涌出的、永远不会停歇的气流,风从东方的地平线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种低沉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的嗡鸣声,管灵琳把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趴在佛赤龙的背脊上,双手紧紧抓着甲壳边缘,才没有被那阵风从龙背上掀下去。   “小红——”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你——能——撑住——吗——”   佛赤龙头也不回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翼膜在风中微微调整着角度,像是一艘船在湍急的河流中不断调整帆的方向,它的身体在风中微微侧转,利用那些从侧面吹来的气流来保持平衡和前进的方向,每一次调整都精准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它被飓风龙姐姐追杀过很多次的,这个它懂。   紧紧缩在管灵琳怀里防止变成飞天面条的毒蝰龙:“……”   素未谋面的姐姐好吓龙!   管灵琳:“……”   家里还是有温柔的姐姐的,不要对生活失去希望啊!   第八天的时候,管灵琳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发现地表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高大的树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贴着地面生长的植物,它们低矮得几乎看不到高度,像是被风压成了一层紧贴着地表的绿色地毯,叶片又厚又硬,表面覆着一层蜡质的光泽,在风中剧烈抖动着,但没有一片被吹断,偶有露出地表的岩石表面也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反复擦拭了千百年。   第十天,她看到了第一只活物。   那是一只鸟——如果那还能叫鸟的话,它的体型不大,翼展大概只有两米左右,但翅膀的形状和她见过的所有飞行生物都不一样,翅膀的边缘是锯齿状的,羽毛之间的缝隙很大,风可以从中穿过,而不是迎面撞击,它在风中盘旋着,姿态极其灵活,像是一只在急流中游动的鱼,顺着气流的轨迹上升、下降、转向,完全没有被强风裹挟的狼狈。   风翼隼是这片风域中最具代表性的掠食者。它的体型比管灵琳在居住区见过的任何一种鸟类都要大,翼展完全展开时能达到四米左右,但它的身体却意外的纤细——管灵琳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一只风翼隼的时候,几乎误以为那是一条被风拉长了的影子。   它的身体结构完全是为了适应强风而演化的——躯干部分窄而长,骨骼是半中空的,密度极低,这让它的整体重量远轻于体型所给人的预期;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翅膀,并非羽毛构成的翅膀,而是由一层半透明的、像是某种生物薄膜的翼膜和十二根可独立活动的翼骨构成的,翼骨的末端是尖锐微微弯曲的爪状结构,可以让它在高速飞行时收拢翅膀形成流线型,也可以在需要转向时单独调整某一根翼骨的角度,像是一把由十二根刀刃组成的扇子在风中不断变换形态。   它的头部呈锐利的三角形,几乎没有颈部,整个头颅直接与躯干相连。这种结构让它在高速俯冲时空气阻力降到最低,据说风翼隼俯冲时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两百公里以上,那种速度下它的翼骨会收拢到最紧,整个身体变成一柄几乎没有阻力的暗灰色箭矢,从高空扎向下方的猎物。   它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瞳孔是横向的椭圆形,能够精准测量风向和风速,在高速移动中也能锁定目标的轨迹。   最让管灵琳印象深刻的是它的爪子,风翼隼的脚爪不像她见过的那些猛禽一样弯曲锐利,而是三根长长的、向前平伸的趾骨,末端覆盖着粗粝的鳞片,像是三把微型的镰刀;它在抓取猎物时不是用爪子“捏“住,而是利用高速俯冲的惯性将自身撞向猎物,用那三根镰刀状的趾骨在接触的瞬间划开猎物的身体,然后迅速拉起,避开地面的阻力,再次升入高空。捕猎过程往往只持续几秒钟,如果第一次俯冲失败,它不会缠斗,而是直接放弃猎物,重新攀升到高空等待下一个机会。   风翼隼是独居生物,它们只在繁殖期才会短暂聚集,每只雌鸟会选择风域中风力最稳定的一处峭壁缝隙产下一枚卵;卵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能被牢牢地固定在缝隙里,即使遇到强风也不会滚落。雌鸟会守在卵附近大约四十天,期间雄鸟负责捕食喂养,直到幼鸟破壳而出。幼鸟出生时就已经张开了翼膜,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学会第一次短距离滑行。   第一次见面时,佛赤龙似乎想抓一只尝尝味道,但好在被认识这种异兽的毒蝰龙制止了。   管灵琳记下了这种异兽,打算回去告诉教授们。   如果说风翼隼代表了风域中如何驾驭风的生存策略,那砂壳岩螺则代表了另一种完全相反的思路,那就是如何在风域中躲避风。   管灵琳是在风域的边缘地带第一次见到砂壳岩螺的。   当时佛赤龙降落在一片较为低洼的地面上休息,她注意到脚下那些碎石和沙土中混杂着一些圆形的、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灰褐色石块。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不是石头,这些圆形的物体表面有极其细密的呼吸孔,正在极其缓慢地一张一合。   砂壳岩螺的体型不大,成年个体的直径大概只有三十到四十厘米,比居住区的餐桌盘子略大一圈;它的身体完全隐藏在那个圆形的壳里,壳的表面覆盖着一种特殊的多孔结构,强风穿过那些气孔时会被分解成无数细小的气流,在壳的表面形成一层空气垫,这层空气垫既能在强风来袭时缓冲冲击力,又能防止被风卷走。   它的移动方式非常缓慢,几乎是肉眼难以察觉的。它会在弱风期——风力低于某个阈值的时候——从壳里伸出几条粗短的、像是肉柱一样的足,借助地面的摩擦力,以每小时不超过两米的速度蠕动。   它移动的时候会在身后留下一道浅浅的、像是被重物拖拽过的痕迹,痕迹的边缘会渗出一种黏稠的、带有特殊气味的液体,那液体是它的警告信号,告诉其他生物这里有我的领地。   虽然根本没什么用,而它也只会扁扁地爬开。   因为砂壳岩螺只会用触须感知地面的振动和气流中的气味分子,然后缓慢地挪动到食物附近,用它那张像是一整片砂纸一样的口器刮取地表的苔藓和真菌。   在强风期完全无法外出的时候,它就缩在壳里依靠体内储存的脂肪度日,可以连续十几天不进食。   管灵琳:……   她看出两种异兽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风翼隼是空中霸主,砂壳岩螺是地面的隐士;一个在风中游刃有余,一个在风中安然不动。   它们共享同一片被强风统治的土地,却各自找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在这个严酷环境中活下去的路。   她趴在佛赤龙的背脊上,看着那只鸟消失在远处云层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在这片开拓区里见过水晶异兽,见过草木系的龙群,见过岩壳那样的石头丸子,这片风域里的生物,它们的生存方式也是那样的独特。   这就是环境,这就是自然与异兽。   怪不得强大御兽师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   见过了天地的辽阔,自然也就不愿意异兽伙伴们屈居于人类的栖息地。   所以他们主动迁就——不、也许不是迁就。   佛赤龙继续向东飞。   风越来越强了。到了第十二天的时候,管灵琳已经能感觉到那风中的力量已经变成了一种更本质的力量,像是空气本身被施加了某种压力,每一下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气。   她缩在佛赤龙的背脊上,把自己尽量包在小红投下的阴影里,毒蝰龙早就缩进了她的怀里,只露出一条尾巴尖,紧紧地缠着她的手指。   然后她看到了那片绿色。   起初只是一个很小的点,出现在北方的天际线上,像是地平线尽头冒出了一颗绿色的嫩芽,但随着佛赤龙继续向前飞,那个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一道横贯天地的墙。   那是一片巨大到让管灵琳失去了距离感的绿色。   不是森林,不是山丘上的植被,直到他们进一步靠近,她才看清楚是一根一根的、从地面直通天际的巨大藤蔓。   每一根藤蔓都粗得不可思议,管灵琳粗略估算了一下,说不定最细的那根都有几米粗,而最粗的那些——她仰起头,根本看不到顶端在哪里,那些藤蔓一路向上延伸,穿过了云层,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深处,像是连接着大地和天空的柱子。   藤蔓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像是鳞片一样的纹路,管灵琳眯起眼睛仔细看,发现那些纹路是活着的,它们在缓慢地、几乎是察觉不到地蠕动着,像是某种巨大的血管正在内部输送着液体,藤蔓的颜色是深绿色的,但那种绿色和森林里那些植物的绿色不一样,它更深更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像是被反复淬炼过的青铜。   到底是有多么巨大……才能让她在这里就能看清楚这些细节。   就算是星屑榕出现,在祂面前也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随着佛赤龙的接近,风变得更大了,是从那些藤蔓的根部喷涌而出的、向上冲去的巨大气流,那股气流带着一种潮湿泥土和矿物气息的味道,擦过管灵琳的脸颊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了一下。   “小红,”管灵琳趴在龙背上大喊,“我们靠过去看看——”   必须趴着的时候赶紧说话,否则真怕自己变成口袋飞走了。   佛赤龙调整了飞行的角度,缓缓地转向最近的那根藤蔓,它的翼膜在向上喷涌的气流中略微收拢了一些,利用那股上升的气流来保持高度,节省体力。   管灵琳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股越来越强的热气包围,不是佛赤龙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干燥的火焰气息,而是来自藤蔓本身的气息——温热的、带着生命涌动的气息。   然后她看到了藤蔓上的建筑。   一间屋子——或者说,是几间屋子,它们被建造在藤蔓的表面,依附在那些深绿色的、粗粝的纹路之间,像是一颗颗被嵌在树皮缝隙里的种子,屋子的墙壁是用某种灰白色,看起来像是藤蔓纤维编织成的材料搭建的,屋顶是弧形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某种植物的叶片自然卷曲的形状,屋子与屋子之间用同样材质的通道连接着,那些通道在藤蔓的表面蜿蜒而上,形成一个盘旋的、螺旋形的村落结构。   屋子的门口和窗口都有类似百叶窗的装置,被调整到特定的角度,既能通风,又能挡住大部分强风,一些细小到像是藤蔓须根一样的绳索从屋子的边缘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摇晃,绳索上挂着一些晾晒的东西——管灵琳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大概是某种食物或者布料。   接着她看到了人。   藤蔓中段的位置,有一个用藤条编织成的平台向外延伸出来,平台上站着几个人,他们的身形和居住区的人差不多高,但更瘦削、更精干,像是一辈子都在风中生活、每一寸肌肉都被气流塑造过的样子,他们的皮肤比管灵琳见过的开拓区居民要浅一些,接近那种长期在阴凉环境中生活的肤色,但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像是被植物汁液浸润过。   他们的衣服很宽松,用某种轻薄的、像是叶脉织成的布料裁成,袖口和裤腿都用细藤条扎紧,防止被风吹得四处飘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背上背的东西——是一种用宽大的、类似叶片一样的东西做成的“翅膀”,每一片叶片都有一米多长,边缘用某种深色的纤维加固过,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像是一个经过精密设计的降落伞或者滑翔翼。   管灵琳看到其中一个人正在平台上走动着,她的步伐很稳,配合着风的方向、微微倾斜着身体的稳,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石上的树,她走到平台的边缘,蹲下身子,从一个藤编的筐里取出什么东西,然后站起来,张开双臂。   她背上的叶片翅膀在那瞬间被风鼓满了,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来,从平台上飘了出去。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顺着那股从藤蔓根部涌上来的气流,平稳地向上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然后落在上方另一个平台上,脚步轻巧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管灵琳很想张嘴表示惊讶,但是风太大了,完全张不开。   佛赤龙悬停在距离藤蔓大概几百米的半空中,巨大的翼膜在风中微微调整着角度,保持着稳定的悬停姿态。   管灵琳趴在它的背上,看着那些在藤蔓之间穿梭的、背着叶片翅膀的人,看着那些依附着藤蔓建造的屋子,看着那些细小的通道和炊烟,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线正在慢慢缠在一起,最后打成了一个结。   天索缚地的主宰。   她忽然想起了这个词。   她以前在梦中见过的。   但这里是真实的。   那些巨大的、从地面直通天际的藤蔓,那些生活在藤蔓上的人,那些背上的叶片翅膀,那些利用气流滑行的移动方式——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的梦再一次在眼前成真了。。   “小红,”管灵琳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下去,降落在那个平台上。”   在梦中,她看见过这群人向风“献祭”。   但现在,她想要主动接触开拓区的居民。   因为她想要学会他们的语言,想要和他们交流,再然后……   佛赤龙缓缓地下降,随着它的高度降低,管灵琳能看得越来越清楚那些藤蔓表面的细节——粗粝的纹路在她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一棵巨树的树皮,但更密集更规则,每一条纹路都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几何曲线。藤蔓的表面附生着一些细小的、像是苔藓一样的植物,呈金绿色,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磷光。   平台越来越近了。   平台上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管灵琳看到那些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汇聚在这只正在缓缓降落的、暗红色的庞然大物身上。   他们的表情没有惊恐,没有那种看到陌生巨兽时的惊慌失措,而是更多的警惕和观察,那种警惕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的沉稳。   甚至……怎么看上去还有点了然和镇定呢?   管灵琳从佛赤龙背上滑下来,双脚落在平台上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脚下的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平台是用藤蔓的纤维编织成的,表面覆盖着薄薄的一层苔藓,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层天然的地毯上。   居然没风了?   风从她的身边掠过,比在高空中要弱了不少,但依然能让人感觉到那股持续稳定的气流。   佛赤龙在她身后收拢了翼膜,巨大的身体蹲伏下来,暗金色的眼睛安静地观察着四周;毒蝰龙从管灵琳的怀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在那些陌生的面孔之间扫了一圈,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平台上有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年长的女性,头发是灰白色的,比管灵琳在开拓区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短,齐耳的长度,被风拨得有些凌乱。她的皮肤上有着细密的、像是被风沙打磨出的纹路,但那些纹路和她脸上的表情很协调,是一种经历了很长时间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不张扬,也不刻意收敛。   她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宽松长衣,袖口扎着细藤条,背后也背着那种宽大的叶片翅膀,但她的翅膀比其他人的都要大一些,边缘带着一丝深褐色的镶边。   她看着管灵琳,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泥壳、破损的衣服、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的毒蝰龙和身后蹲伏着的巨大红龙,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在管灵琳的脸上。   她用一种管灵琳没有见过的姿势比了个手势,衣裳起伏间带着一种像是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管灵琳完全看不懂。   但是……对方怎么一副知道自己来意的模样啊?   她把双手放在身前,手掌朝上,做了一个“我没有武器”的姿态,然后微微弯下腰,朝那位年长的女性鞠了一躬。   年长的女性看着她,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她微微侧过头,又比了个手势,身后一个年轻人转身走进了一间屋子里,很快又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藤编的碗,碗里装着某种淡绿色的液体,冒着微微的热气。   年长女性接过那只碗,走到管灵琳面前,把碗递向她。   管灵琳看了看那只碗,又看了看那位年长女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长途跋涉的人需要先喝口水”的沉静。她伸手接过那只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实则借着袖子遮掩倒进了毒蝰龙嘴里。   笔尖嗅到的液体是温热的,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草木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的清甜。   她装作一饮而尽。   年长的女性看着她,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森行龙弯眼睛时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是那种在岁月中沉淀下来的、不善言语的温和。   她伸出手,指了指管灵琳身后的佛赤龙,又指了指管灵琳怀里的毒蝰龙,然后指了指北方的天空,做了一个手势。   管灵琳顺着她的手势看了看东方的天空,又看了看她,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西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找人”的手势,又指向东方。   年长的女性看着她那一连串手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朝平台的另一端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管灵琳一眼,然后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跟上。   管灵琳:?   这就懂了吗?   管灵琳看了看身后的佛赤龙。   她拍了拍佛赤龙的爪子,变小的佛赤龙上道地蹲在她头顶上,一人两龙跟着那位年长的女性,沿着螺旋形的通道,向藤蔓更高处的方向走去;毒蝰龙盘在她的脖子上,安静地注视着周围那些陌生的环境和面孔,尾巴在她手臂上轻轻绕了一圈。   风从她的头顶掠过,那些巨大的藤蔓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像是某种乐器在演奏的嗡鸣声,连绵不断,像是一首没有终点的歌。 第221章 第二百二十一章:回归   似乎是组长的年长女人在前面走,步伐不紧不慢。   风从斜上方灌下来,她的身体微侧,重心压在左脚掌上,每一步都踩在风的间隙里,管灵琳跟在她身后三米左右的地方,能清楚地看到那双赤足踩上藤蔓表面时,足弓先落地,然后是脚跟,最后脚趾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在触摸地面上的气流纹路。   通道很窄,只容两人并排。左侧藤蔓有着粗粝深绿色的表面,那些像血管一样的纹路在极近的距离下呈现出更惊人的细节:每条纹路的边缘都有一圈细细的金色绒毛,风掠过时绒毛轻轻摇曳,发出砂纸打磨玻璃的沙沙声;右侧是空的——没有护栏也没有扶手,脚下编织的藤条缝隙里能直接看到下方几百米的虚空,那些依附在更低处藤蔓上的屋子此时看起来只有指甲盖大小。   毒蝰龙从管灵琳的领口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下方的深渊,又迅速缩了回去,尾巴在她后颈上缠了两圈。   管灵琳:……   家里一共就两只长条生物,每一只都有勒死自己的潜能。   不过她没怎么低头看,她在龙背上习惯了高处,此时只是把目光落在老族长的背影上,留意她每一次侧身、每一次停顿、每一次手臂的微小幅度的摆动。   那些动作看起来随意,但如果仔细看,每一次都对应着风的方向变化——当一股从右侧横切过来的强风突然增强时,她的右肩会提前半秒下沉,整个人顺着风的方向微微滑了半步,等那股风过去之后又恢复正中。   这是本能,是在风中长了几十年长出来的身体记忆。   物竞天择……学不会这项技术的小孩,大概以及变成了藤蔓下的白骨。   通道向上盘旋了大约两刻钟后,视野骤然开阔。   藤蔓在这里分出了一个巨大的枝杈,或者说,是两根较细的藤蔓从主藤上生长出来,在离地大约四百米的高度形成了一个天然的Y形结构。两根分叉藤蔓之间,一张巨大的网被编织起来,网面的材料是某种泛着银灰色光泽的藤须,织成菱形孔格,每个孔格刚好能容一只手掌穿过,网面微微下凹,像一张吊床,上面堆放着一些东西——管灵琳看到了晒干的植物叶片、捆扎成束的某种红色的茎秆、几件叠放整齐的衣物。   网面的正中央,有一个用藤条编成的圆形平台,比之前的平台大出三倍有余,边缘立着几根高约两米的柱子,柱顶系着宽大的叶片,那些叶片被风吹得微微鼓胀,像一面面朝向不同方向的帆。   风从各个角度吹过来,叶片随之调整角度,将风导向平台的中心,让那里始终维持着一团几乎静止的气流。   族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管灵琳一眼,朝那个圆形平台做了个“请”的手势。   管灵琳踏上平台的那一刻,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不过不是因为没有站稳,而是因为风突然停了,从进入这片区域以来,她几乎没有感受过“无风”的状态,此刻平台上那团被叶片导流形成的静止气流里,连头发丝都不再飘动,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她的耳朵里甚至开始嗡嗡作响,像是身体在抗议某种突然撤走的压力。   平台上已经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围成半个弧形,有女有男,年纪从十几岁到六七十岁都有,衣着相似,都穿着灰绿色或棕褐色的宽松长衣,袖口裤脚扎紧,背后背着叶片翅膀——只有最年长的那几位翅膀边缘有深褐色的镶边,其他人则是深浅不一的绿。   管灵琳扫了一眼他们的眼睛。   那些目光里除了警惕,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在人群缝隙中捕捉到几个年轻面孔,他们的视线在她头顶的佛赤龙身上停留得格外久,那是一种近乎渴望的炽热。   那种目光她见过。   事实上,她小时候在第十区第一次看到从头顶上掠过的佛赤龙的倒影时,大概也流露出了这种感情吧。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人群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另一个年长的女性从通道中走出来。   这位和之前引路的那位明显不一样,她的头发是全白的,但白得极其均匀,像是被风反复漂洗过的蚕丝,在某种从藤蔓间漏下来的天光中泛着银色的冷光,她的脸上皱纹很深,每一道都像刻进去的,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里面没有老年人常有的浑浊,只有近乎透明的平静。   她没有背叶片翅膀。   她的背上什么都没有。   管灵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引路的那位老者走上前,低头朝白发的女性做了一个手势——右手掌心朝内,从额头缓缓落到胸前,然后左手覆在右手背上,微微弯曲膝盖;白发的女性同样回了一个手势,但动作更简单,只是抬了抬右手,指尖朝上,轻轻勾了两下。   然后白发的女性把目光转向管灵琳。   她的视线从管灵琳的脸上移到她头顶的佛赤龙,再从佛赤龙移到她领口露出半截尾巴的毒蝰龙,最后落回管灵琳的眼睛里;那种目光不怎么锐利,甚至称得上柔和,但管灵琳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人用一层极薄极透的纱布从头到脚扫过了一遍。   她背上没有翅膀,但那些在风中活了更久的人会从别的角度观察闯入者。   白发女性抬起右手,手指并拢,掌心朝上,缓慢地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指尖指向地面。   管灵琳看不懂这个手势,但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人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更轻更慢,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想了想,抬起自己的右手,学着对方的手势,同样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然后指尖向下。   她没有指向地面,而是指向了脚下的平台,然后向旁边挪了半寸,指向平台边缘那根粗壮的藤蔓,最后把手指收回,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这是一个回应:我明白你们和这片藤蔓有关,我正是为此而来。   白发的女性看着她做完这一串手势,眼角的皱纹微微深了一线,那几乎算不上笑容,只是面部表情极其细微的放松,然后她转过身朝平台的另一侧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看了管灵琳一眼。   又是“跟上”的意思。   管灵琳跟上去,这次她走得更近了一些,距离白发女性只有一步之遥。   她能看到对方脖颈后面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那道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很多,呈一种粉白色平滑的质地,像是被什么极热的东西灼烧过之后又愈合了很多年。   平台另一侧的地面上嵌着一块圆形的石板,直径大约一米,表面刻着繁复的螺旋纹路,白发女性在石板前停下来,蹲下身子,用右手食指在螺旋纹路的正中心轻轻叩了三下。   石板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然后石板缓缓下沉了大约一掌的厚度,边缘露出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浓烈的地底气息从缝隙里涌出来——潮湿、温热、带着那种金属和矿物混合的味道。   白发女性侧过身,做了个“下去”的手势。   管灵琳看着那道缝隙,又看了看白发女性的眼睛。   没有试探,没有胁迫,没有期待,似乎只是平静地告诉她:你要找的东西在下面。   接下来,是要测试我敢不敢吗?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子,把肩膀收窄,钻进了缝隙。   实际上,她并没有什么不敢的。   通道比想象中要长。   向下延伸的台阶是直接在藤蔓内部凿出来的,踩上去的触感不再是编织藤条的柔软,而是坚硬光滑,两侧的壁面是藤蔓的内壁,颜色更深,几乎是墨绿色的,那些金色绒毛在这里变成了密集到覆盖整面墙壁的细丝,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刚好能照亮脚下三级台阶的距离。   毒蝰龙从管灵琳的领口探出整个脑袋来,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它的信子快速地吞吐了几下,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疑问意味的“嘶——”。   管灵琳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佛赤龙从她头顶落下来,变成一只大约手臂长的暗红色小龙落在她肩头,它的眼睛比毒蝰龙更加明亮,在黑暗中像两粒烧红的炭,它朝通道深处嗅了嗅,发出一声短促的“呜”,然后转过头来,用鼻子轻轻蹭了蹭管灵琳的耳垂。   【前面没有危险,我闻到小风姐姐的味道了。】   管灵琳闻言继续往下走了大约三分钟,台阶到了尽头。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腔。   管灵琳站在通道口,用了好几秒钟才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这里的空间。   这是藤蔓内部被掏空形成的穹顶,高度大约有二十米,直径大约四十米左右,穹顶的内壁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荧光细丝,那些光线汇聚在一起,让整个空腔内弥漫着一层温润的青绿色光晕。   空腔的正中央,地面下陷成一个圆形的浅坑,坑底堆着一些东西。管灵琳走近了才看清,那是翅膀。   风民背上的那种叶片翅膀,被一双一双地堆叠在那里,有些已经很旧了,叶片干枯发脆,边缘碎裂成蛛网状;有些看起来还相当完整,叶脉仍然保持着弹性的弧度,颜色也只是从鲜绿褪成了灰绿。它们被堆成一座小山,粗略数过去大约有四五十双,每一双翅膀的根部都绑着一根细藤条,藤条上系着一枚像是种子一样的褐色颗粒。   管灵琳蹲下身子,捡起最上面的一双翅膀。   手感比她想象中要轻得多,几乎是全空的重量,叶片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绒毛,指尖触碰时能感觉到一丝微微的温热。   这是植物本身的生命温度。   她想起了梦中看到的场景:一个人被按在平台上,几个人按住他的胳膊,另外一个人把他推向平台边缘。   她没有看到掉下去之后的事。   实际上,被扔下去的结局有且只有一个。   ……但在梦里,这里要更加繁华,更加花团锦簇。   是因为现在是冬季吗?可是气温似乎并没有下降到不可忍受的地步啊。   管灵琳把翅膀放回原处,站起来,目光从翅膀堆上移开,扫视空腔的其他角落。左侧的墙壁上有一处凹陷,里面摆放着几个陶罐,陶罐的封口是用叶片和某种黏土混合物封死的,表面已经干裂出细密的纹路。   右侧的墙壁上刻着一些符号,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线条和圆点,排列成某种不规则的阵型,看起来似乎记录着什么。   她把那些符号记在心里,然后转身,原路返回。   ——在开拓区,自己是个大文盲来着。   分析什么的就交给大学教授去做吧……其实在居住区自己也只是个脑袋空空的大学生……   往上走的台阶比往下走要费力一些,但脚步没有慢下来,佛赤龙从她肩头飞起,在她前方半米处盘旋着,像是在替她探路;毒蝰龙重新缩回她的领口,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从缝隙中钻出来的时候,平台上的人比她下去之前多了将近一倍;大约三十多人聚集在圆形平台的边缘,白发女性站在最前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着管灵琳从地下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目光依然平静如初。   管灵琳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细碎苔藓,把目光从白发女性身上移开,扫过那些新来的人——他们的表情和之前那批人略有不同;之前那批人的警惕中带着观察的沉稳,而新来的这些面孔上,更多的是某种压抑着的、像是即将沸腾的水面下的激动。   有几个年轻人的眼眶甚至微微发红。   管灵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她只知道,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总不能是看见自己徒手攀岩感动到了。   她转过身,向平台的边缘走了几步,风从她的前方、从藤蔓根部涌上来的方向迎面灌来,比通道口的风更猛更烈,带着一股持续不断几乎要将人掀翻的推力。   管灵琳的脚在平台边缘站定,在脑子里把尴尬的事想了一遍才没掉下去。   风越来越大,周围的藤蔓在风中发出更响亮的嗡鸣,那些覆盖在表面的金色绒毛被吹得紧紧贴在藤蔓壁上,叶片屋顶的百叶窗发出连续的“咔嗒”声,连接通道的藤条绳索在风中拉成一条条紧绷的直线。   管灵琳眯起眼睛,迎着风,望向藤蔓根部的地面方向;风从那里涌上来,携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某种更深的、像是来自大地心脏的暖意。   她张开双臂。   风灌进她的袖口,让宽松的衣袖鼓胀起来,发出猎猎的声响。   她站在风里的样子和风民站在风里的样子完全不同——风民侧身、重心偏移、顺着风的节奏摆动,而她是正面迎着风,整个人像是一面竖起的帆,迎接着那股力量的冲击,被风刮得眯眼皱眉,但半步不退。   然后她朝脚下那片翻涌着上升气流的方向,喊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被风卷起来,撕碎,重新拼合,向下方深处送下去。   风在那一瞬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缠绕着那个名字,像是一双手掌捧着一粒种子,小心地、郑重地把它送向地底。   平台上的风民们齐齐后退了一步。   白发女性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变化——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轻启,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合上了。   她只是把手抬起来,做了一个手势,那个手势的含义管灵琳不懂,但她能看出来手势很慢很慢,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动作。   风停了。   不是减弱,是停了。   从藤蔓根部涌上来的那股持续了千万年的、永不停歇的气流,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住了源头,所有的风声、所有的呼啸、所有的嗡鸣,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齐齐消失。   那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比之前平台上的静止气流更彻底,之前还有叶片导流形成的小范围无风区,而此刻是整个空间、整根藤蔓、整片风域的静止。   管灵琳耳朵里那阵嗡嗡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像是整个头颅内部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又松开。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那股震动是从藤蔓根部传来的——   不,是从更深处传来的,是从这片大地之下、那些管灵琳还不知道有多深的裂隙中传来的,震动沿着藤蔓的根系向上传导,穿过藤蔓的木质部和韧皮部,穿过那些金色的绒毛和墨绿色的表皮,让整个藤蔓体系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地鸣一样的颤动。   平台上的风民们开始后退,但他们的后退动作很奇怪,后退的同时,他们的身体在微微下蹲,膝盖弯曲,双手垂在身侧,像是某种朝拜前的预备动作;有些人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气流从齿缝间漏出去的细微嘶声。   震动越来越强,藤蔓壁上的金色绒毛开始向同一侧倾倒,像麦田里的麦穗被同一阵风压弯了腰;空腔内那些荧光细丝的光线开始明灭不定,时亮时暗,像是被某种频率干扰了的信号。   管灵琳站在平台边缘,双手仍然张开着。   佛赤龙从她肩头飞起来,化为正常大小,翼膜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张开,眼睛紧盯着下方;毒蝰龙从她的领口中彻底钻出来,盘在她的头顶,尾巴尖指向地面,像是在感知什么。   一只龙头从地面以下升起来。   那只龙头从藤蔓根部旁边的地面上升起来,像是从一层水的表面浮出来,没有破开泥土,没有震碎岩石,只是像一个原本就在那里、只是暂时被什么遮住了的物体重新显露出来。   它是青金色的。   比管灵琳记忆中更深一些,更暗一些,带着一种金属与矿物混合的光泽,像是被从地底而来的风反复淬炼过的一块青金矿石;这只龙的头是圆润修长的,额头上有一对向后延展像是柳叶一样的角,角的末端微微分叉,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纹。   那双眼睛是琉璃色的,像两颗被风打磨了千万年的琥珀珠子,里面沉着一整片天空的颜色。   龙抬起头,从地面以下缓缓升起。它的脖颈粗壮而修长,表面覆盖着一层紧密泛着淡金色光泽的鳞片,那些鳞片在荧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一条用玉石和金属编织成的链条;它继续上升,肩膀浮出地面,然后是前肢、躯干、爪子。   它的身躯比佛赤龙更加修长,更加流畅,却像周围的藤蔓一样巨大。   究竟是先有了周围的藤蔓,还是先有从风中盘旋而来的飓风龙?   又或者说,周围的藤蔓只是对龙的拟形?   飓风龙没有发出声音,它只是悬浮在那里,眼睛缓缓转动,扫过平台上的每一个人,然后落在管灵琳身上。   管灵琳和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平台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事。   她没有等那只龙靠近,没有做出任何防备或试探的姿态,她只是把张开的双臂收回来,然后朝那只悬浮在半空中的龙招了招手。   那个动作和她平时对佛赤龙招手时的姿态一模一样——随便、自然、带着一种“你过来一下”的日常感。   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   “小风,过来。”   身后传来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像是所有风民在一瞬间重新拾取了自己的发声能力。   飓风龙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它悬浮在空中,向管灵琳的方向迅速飘来,它的身体完全不需要翅膀的存在就能移动,像是它所在的那一片空气本身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它可以从中汲取支撑、汲取方向、汲取一切它需要的力。   它飘到管灵琳面前,低下那颗修长的头颅,眼睛离她的脸不到两尺。   管灵琳闻到一股气息——不是佛赤龙那种干燥的火焰味,不是毒蝰龙那种清冽的草木味,像是高山顶上的风、地底深处的温泉蒸腾而起、雨后初晴的旷野,三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又被时间反复蒸馏过。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那只龙头颅的下颌。   鳞片是凉的,从地底带出来的、带着一股持续稳定的凉意,像是触摸一块在溪水中浸泡了很久的玉石。   那只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声音,也许是呼噜,也许是嘶鸣,但更接近“叹息”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被风推出来的一口气。   管灵琳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她们好像才分开不久,但她知道对方其实已经等待了很多年。   它找到了一片风足够大的地方,找到了地底涌出的持续不断的、温暖的气流,找到了适合自己生存的栖息之所。   它甚至在这里等了足够久,久到这片土地上的人开始畏惧它、或者朝拜它。   管灵琳的指尖从龙的下颌滑到它的额角,轻轻抚摸那对柳叶状的角。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漂浮在她面前的小风和趴在平台边缘的风民们能听到,”我让你们等了很久。”   龙的眼睛又眯了一下,然后它的整条长颈缓缓弯曲下来,头颅轻轻搁在管灵琳的肩膀上,像一只巨大的猫,把自己沉进一个很久没有闻到过的气息里。   平台上没有人动。   风民们保持着那种半蹲的、垂手的姿势,看着那只从地底升起、他们称之为“风神”,把它的头颅搁在一个外来者的肩膀上。   白发女性的眼眶里有什么在反光。   她没有眨眼,只是看着那个场景,双手缓缓抬起,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手势——双手掌心朝上,从胸前向上托举,像是捧着一件极轻极薄的东西,然后双臂展开,向前送出。   那个手势的含义管灵琳在之后很久才真正明白。   那是一个托付,是把整片风域、整片大地、所有依附藤蔓而生的人和物,连同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未来,一起交到了她的手里。   但此刻管灵琳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微凉的、带着地底温度的重量,感受着那只龙均匀的、缓慢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感受着风重新开始流动——先是很轻的、试探性的一缕,然后逐渐增强,恢复成那股持续的、从大地深处涌出的气流。   风回来了。   风翼隼重新出现在天空上,锯齿状的翅膀在气流中划出准确的弧线;砂壳岩螺在低处的藤蔓根部缓缓伸出了肉足;藤蔓上的金色绒毛重新开始摇曳,叶片百叶窗发出熟悉的咔嗒声,螺旋通道上的藤条绳索重新被拉成微微弯曲的弧线。   一切恢复如常。   一切又不同了。   管灵琳睁开眼睛,把小风从自己肩膀上扶起来,转过它的头颅,让它的眼睛看向平台上的那些人。   那些风民们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飓风龙看着他们,然后它用尾巴从管灵琳的后背上——那个她根本没有背过任何东西的位置做了一个“取下”的动作,然后虚虚地托着一件不存在的东西,向风民们的方向送了出去。   管灵琳:?   何意味?   不管了,看起来很绅士,她保持高冷的表情吧。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你们给我的,我收下了。   我所有的,也愿意给你们。   白发女性看着它做完这个动作,眼角的皱纹终于真正地弯了起来。   这是管灵琳在这片风域里见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虽然这笑容很简单,简单得像一阵风吹过树梢后留下的那一点点振动。   然后白发女性站起来,转身朝平台上的人群说了一句什么。   不,她没有“说”。她只是用嘴唇做了一个口型,那个口型很短,只有两个音节。   管灵琳看到所有风民齐齐站直了身体,然后做了一个统一的手势,双手从胸前向外推开,掌心朝外,手指微微张开。   那是迎接的意思。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把小风轻轻揽到自己身边,让它悬浮在自己右侧的空中,佛赤龙落在她的左肩上,毒蝰龙盘在右肩上。   她站在平台的边缘,面对着三十多个风民,面对着那双白发女性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面对着从藤蔓根部涌上来的、持续了千百年的风。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虽然她语言还没学会,习俗还没理解。   而这群风民把她认成了——天坠之主区域来的人——这倒是和她一开始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此刻风在她的身上吹过,带着暖意,飓风龙的鳞片贴着她的手臂,传递着持续的、沉稳的凉意;佛赤龙的金色眼睛在左侧闪着温暖的光;毒蝰龙的尾巴在右侧轻轻绕着她的手指。   她站在风的脊背上,面前是一片未知的、广阔的土地。   管灵琳弯起嘴角,把目光投向远方。   下一站……她要去看看真正的天坠之主。 第222章 第二百二十二章:天坠之主   风从下方涌来,和几天前管灵琳趴在佛赤龙背上时感受到的那种风完全不同——那时的风是阻力,是迎面扑来要将她从龙背上掀下去的蛮力,而此刻环绕在她周围的风是温顺的,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主动托起了船底,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轻柔。   管灵琳坐在飓风龙的背上,双腿垂在两侧,手握着龙颈根部那两片最宽大的鳞片。   佛赤龙和毒蝰龙已经缩小,一左一右蹲在她两侧的肩膀上——佛赤龙蹲在左边,警惕地左看右看;毒蝰龙盘在右边,干脆把脑袋埋进了尾巴圈里假装睡觉。   管灵琳抓着飓风龙的鳞片,鳞片底下传来稳定且略低于她的体温的凉意,像一块被山泉浸透的玉石,那股凉意透过指腹沿着手臂向上蔓延,让她在持续不断的强风中保持着一份清醒。   风域在她身下铺展开来,到最后,那些巨大的、从地面直通天际的藤蔓甚至都开始逐渐变小变细,从擎天柱退化成一根根深绿色的线条,嵌在灰褐色的大地上。   藤蔓之间的缝隙里,管灵琳能看到砂壳岩螺缓慢移动后留下的浅痕,能看到风翼隼在低空盘旋的暗灰色影子;风民们的村落依附在藤蔓中段,那些螺旋形的通道和叶片屋顶的屋子此刻缩成了几个细小的节点,像一串挂在藤蔓上的深色果实。   飓风龙飞得极稳,它的身体几乎不做大幅度的摆动,翼膜展开时边缘的锯齿在气流中发出极其轻微的哨音,那声音高低起伏,像是某种乐器在演奏一首极慢的曲子。   它的速度比佛赤龙快得多——管灵琳能感觉出来,就像是一种持续且毫无消耗的巡航。佛赤龙全力飞行时身上会散发出干燥的热浪,四爪会微微收紧,呼吸会变得粗重;但飓风龙没有任何这些迹象,它只是悬浮在那里,周围的空气自动为它让路,像是整片天空都在配合它的节奏。   管灵琳低下头,看见自己和飓风龙的影子在藤蔓和地面之间快速移动,从一根藤蔓跳到另一根藤蔓,偶尔在开阔的地面上拉成长长的一道,然后又被下一根藤蔓投下的阴影吞没。   她看着那些影子穿过了藤蔓密集的区域,穿过了地势起伏的丘陵地带,穿过了大片裸露的灰褐色岩石地面。   然后,藤蔓消失了。   地面骤然变得空旷,那些擎天之柱一样的巨大藤蔓在身后越来越远,前方的视野彻底打开,天地之间只剩下灰白色的天空和黄褐色的大地,地平线是一条笔直得几乎不像自然的线,把天空和大地割成两个干净的部分。   管灵琳深吸了一口气,风在这里变得更加干燥了,之前藤蔓地带那种潮湿温热的气息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带着沙土味道的气流,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衣摆在膝盖上方猎猎作响。   飓风龙降低了速度与高度,慢悠悠地游过风。   “小风,”管灵琳说。   飓风龙没有回头,但它微微侧了侧头。额角那对柳叶状的角在光线下泛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管灵琳注意到它的角尖在发亮,像是里面有什么液体在循环流动,那种光芒很微弱,但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格外明显。   “你一直在这里吗?”管灵琳把脸贴在龙颈的鳞片上,声音被风带走了一部分,“我是说,从我们在冥界……分开之后,你就在这片风域里?”   飓风龙没有用声音回答,管灵琳感觉到一阵微微的振动从龙颈的鳞片下方传来,像是某种低频率的共鸣,紧接着,一股信息流顺着她的手心涌入脑海——并非语言也不是画面,更接近一种完整包裹着温度和时间厚度的感觉。   那感觉里有一片巨大的黑暗,黑暗深处有温热缓慢流淌的水流,然后是光从上方某处裂隙漏下来的,极细的一道光像一根悬垂下来的金线。   它在那道光里待了很久,久到身体周围的鳞片长出了新的纹理,久到额角的角从圆钝的初芽长成了分叉的柳叶状,久到它第一次尝试着用翅膀去触碰那道光的来源时,那片黑暗裂开了一个口子,青绿色的天光照进来,带着一种潮湿的、充满生命气息的暖意。   它从裂口里钻出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空腔里,空腔的壁面上覆盖着金色的细丝,那些细丝温柔地亮着,像是有生命的灯盏,它顺着空腔底部的一条裂隙向上游,穿过狭窄的通道,来到一个更宽阔的空间,那里有粗粝的、像是树皮一样的墙壁,墙壁的表面附着密密的藤须和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矿物和湿土的气息。   它继续向上,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地层,穿过越来越密集的根系网,最后在某一天,它的头顶豁然开朗,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裹着它的身体向上托举,它看见了一片灰色天空,看见了从地面涌上来的持续不断的气流,看见了地面上那些巨大的、向天空延伸的绿色柱子。   它在那些柱子之间穿行,在气流中找到了一条舒服的通道,它沿着那道通道向上飞,飞得很高很高,高到地面上的柱子缩成了细小的针尖,高到空气开始变薄、变冷,高到它能看见天空尽头那一道隐约的、像是光晕一样的弧线。   然后它停了下来,它在风的源头处盘旋,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等什么。   管灵琳感觉到那股信息流在这里慢了下来,变成一种更轻柔的、像是绒毛拂过皮肤一样的触感,她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那片灰色天空里的风正在放缓,能感觉到那条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永远温热的气流正在托着它的腹部,它在那片天空里等了很多个昼夜,等到很多飞行的幼崽破壳、张开了第一次翅膀;等到藤蔓上的金色绒毛换了两轮颜色,等到风民中最年长的长老换过了三个人。   它在等另一个名字。   一个在很久以前、在另一片完全不同的天空下,有人对它喊过的名字。   管灵琳睁开眼睛,眼眶有一点潮湿。风从她眼角掠过,带走了那一点点水汽,让她脸上只留下一道浅浅微凉的痕迹。   她拍了拍飓风龙的颈侧。   “我在呢,”她说,“以后我不会离开你们了。”   连岚这种好听的名字都愿意舍弃……   管灵琳这下是真感动哭了。   佛赤龙:……   毒蝰龙:……   飓风龙发出一声极低的、几乎要被风声淹没的呜声;它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尖上的那一片鳞片张开又合拢,像是一只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同时也是在警告弟弟妹妹不许破坏气氛。   她们沉默着飞了一会儿,风从身侧掠过,地面在下方缓慢地变换着颜色——黄褐色逐渐变成了灰白色,然后灰白色又逐渐变成了某种更深的、带着暗红色调的颜色。   管灵琳注意到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规则的凹陷,像是巨大的碗状坑洞,坑洞的边缘是陡峭的、仿佛被高温熔化过的岩壁,岩壁表面覆盖着一种玻璃质的光泽,在光线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彩。   “小风,”管灵琳又一次开口,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更多的好奇,“你知道天坠之主吗?”   在梦里,它似乎又叫做死亡与安宁之主,是一副巨大的……龙骨。   飓风龙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僵硬只持续了一瞬间,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可是管灵琳坐在它的背上,能感受到它肌肉那一瞬间的紧缩和随后的放松——龙颈上的鳞片微微张开又合拢,发出了细碎到像是金属碰撞的声响。   然后那股信息流再次顺着她的手臂涌入脑海,但这次和刚才不一样——更沉重,更密集,像是打开了一道被她碰触却一直未被触碰的门。   “……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晚上,明明就是你让我做梦啊。”   管灵琳嘀咕着闭上眼睛,沉入那片信息中。   .   那是在更久远之前的事,久到水蓝星上还没有人类建造的居住区,久到开拓区的概念还没有在任何一个头脑中形成,久到天空还没有被分成居住区领空和开拓区领空这两块不同的区域,久到龙神、混沌骰这些所谓的传说还在。   管灵琳在信息流中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那轮廓太庞大了,她的脑子无法同时处理所有的细节,只能捕捉到一些碎片:金色的、蜿蜒的、仿佛一整个山脉都在缓慢游动的身体;覆盖着五彩斑斓的黑色鳞片的长尾,每一片鳞都大得像一面屋顶;从云层上方垂下来的、像是瀑布一样的长鬃;那轮廓的头部隐没在更远的云层里,但仅仅是她能看清的那一部分身体,就已经占据了整片天空。   那就是龙神。   在龙神的下方和周围,有很多很多异兽。   管灵琳认出了其中一部分——有巨大的、长满苔藓的龟形异兽,背甲上生长着整片整片的森林;有通体透明、像是用冰晶雕成的飞蛇,身体内部有蓝色的光点在缓缓游动;有成群结队的、长着蝴蝶翅膀的小型异兽,它们在空气中留下发光的轨迹,像一片流动的星海。   在这些异兽中,有两道身影格外清晰。   一道是深灰色的,修长而优雅,身体表面覆盖着细密到仿佛是用月光编织而成的鳞片,它的背上没有翅膀,却在大地上奔跑得比任何生物都要自如,它的眼睛是极深的紫色,像是两潭能吞没一切光的水。   而另一道身影是青金色的,比深灰色的那位要小一些,身体更纤细,额头上长着一对刚刚冒出来的、还带着嫩绿色的角的芽。   深灰色的是还未死亡的冥神龙;青金色的是飓风龙。   是……被赋予了岫与岚之名的龙。   分别代表着大地与天空的龙。   它们在龙神的身侧游动着,像两条在巨大的河流中追逐的鱼。   冥神龙的速度更一些,飓风龙追得吃力,但她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喜悦——那种无忧无虑的、不知道自己面前还有漫长岁月需要独自走过的喜悦。   然后天空变了。   一开始只是一小片异样的颜色,出现在极远处的天际线上。   管灵琳在信息流中看到那片颜色时,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精确描述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组合。   有炽烈的白,那种白不像云也不像光,更像是一颗星星被压缩到了极小的尺寸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刺痛眼球的白;有深邃的黑,那种黑比夜空更彻底,像是把“空无”这个概念实体化之后的产物;还有流动的红,那种红不像是血迹或火焰,更像是某种液体在极低温度下依然保持流动时呈现出的那种暗沉沉的、带着粘稠质感的颜色。   她见过这种红色,在雪原也在海底。   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高空中旋转着,形成一片缓慢转动的、极其华丽的图案,那图案看起来像是一片被撕裂的星云,又像是一张半透明且覆盖了大半个天空的纱幕,纱幕的边缘有像是碎钻一样的光点在不断地生灭,每生灭一次,就有一小片空间扭曲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混沌骰从沉睡中醒来。   当管灵琳感受到那股信息流中传递出来的某种重量时,她的呼吸停了一拍,这是一种认知层面上的重量——像是有某种存在一直安静地悬浮在水蓝星之外的轨道上,从无限久远的过去就开始沉睡,沉睡到几乎所有生物都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然后它在那一刻醒来,翻了一个身,做了一件事。   它做了一个预言。   同时天上坠落下了一颗乌黑的流星。   它在混沌骰睁眼的同时从高空中坠落,拖着一条黑色的尾巴,像一柄被投掷下来的矛,它坠落的方向正对着水蓝星上那片龙神和异兽们聚集的区域,它的速度不快,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变周围的空间——管灵琳注意到流星经过的地方,空气的纹路发生了扭曲,像是石子投入水面后荡开的涟漪被冻在了半空中。   还未成为冥神龙的岫动了。   管灵琳在信息流中看到那道深灰色的身影从龙神身边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它冲向那颗流星,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必须要拦住它”的决绝,它的身体在空中拉成一条直线,没有翅膀的背部在某种力量的驱动下微微弓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最后它撞上了那颗流星。   撞击发生的瞬间,信息流变得模糊、混乱、破碎。   管灵琳只能捕捉到一些断裂的画面——深灰色的鳞片在黑色光芒中裂开,紫色的眼睛里有液体迸溅出来,修长的身体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从中间攥住然后撕扯,一部分向左边飞出去,一部分向右边飞出去,中间的部分被黑光吞没,什么也没有剩下。   然后是一条河。   管灵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在那股信息流中“看”到的那条河。它不在地面上,不在天空中,不在任何她能用空间概念去定位的地方,它更像是一种“存在于所有地方”的东西——流动的、银灰色的、仿佛是用月光和时间共同编织而成的液体。   冥神龙的身体碎片落入那条河中,在接触河面的瞬间开始分解、消融,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这是冥川主的河流。   她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只不过那时候的她只是浑浑噩噩地向前走,并不能看到河流的全貌。   信息流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管灵琳感觉到飓风龙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些鳞片下方的肌肉在抽紧又放松,像是一颗心脏在过速地跳动。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龙颈,掌心贴着那层冰凉的鳞片,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管灵琳在信息流中没有时间的概念——那股流动继续了。   .   龙神做出了决定。   管灵琳在信息流中看到那个决定的姿态:金色的巨大身体盘踞在高空中,头颅低垂,长鬃在风中静止不动。龙神的眼睛望着冥神龙消失的方向,望着那颗继续坠落的、拖着黑色尾巴的流星,望着天空深处那一片不断旋转的黑白红图案。   接着龙神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种光从鳞片下方渗出来,像是有无数颗太阳在皮肤下面同时亮起,金色的光沿着龙神蜿蜒的身体传递,从头部到颈部到躯干到尾巴,所过之处,鳞片开始碎裂、融化、变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温暖的、像是被压缩过的星云,那些光团从龙神的身体上剥落下来,向四面八方飞去,每一颗都拖着一道金色的尾迹,像是一场倒着下的、向天空绽放的金色花雨。   它们落在水蓝星上。   一颗落在北方的冻土中,在那里化成一座金绿色的、覆盖着苔藓和地衣的山丘;一颗落在南方的海域里,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持续旋转的暖流旋涡;一颗落在东方的荒漠深处,变成了一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沙地;一颗落在西方的峡谷底部,融进岩石中,从那以后那一片岩壁永远保持着接近体温的温度。   还有很多很多。   管灵琳数不清那些光团的数量——它们像雨一样密集,像星星一样繁多,每一颗都在落地之后与水蓝星的某一片土地、某一片水域、某一种生物产生了融合,有些异兽在吸收了光团之后体型暴涨,有些则缩小到了原来的一半;有些获得了新的能力,有些则失去了旧的能力;有些鳞片的颜色发生了变化,有些翅膀的形状发生了改变。   那是一段混乱的、加速的、无法用常理去衡量的时光。   管灵琳在信息流中感受到一种“被压缩”的感觉——所有时间系的异兽们联合了起来,用它们的力量将这场由外神一瞥引发的奇异进化过程缩短到了极致,原本需要数万年才能完成的演化,在那些异兽的合力之下被压缩到了数年、数月、甚至数天。   时间就是生命。   然而即使龙神给予了“生命力”,这份馈赠依旧笼罩在头顶不详的星图之下,那些金色的光辉逐渐沾染上别的颜色,比如……奇异的蓝绿色。   飓风龙也是那些奉献出异兽中的一员,即使它并不具有时间属性,管灵琳在信息流中感受到了这一点——青金色的力量被注入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异兽共同维系的时间漩涡中,它被抽走了一部分自己,像是一块被切下来的碎片,融进了那个漩涡,和成千上万道其他颜色的力量纠缠在一起,共同编织着一张看不见的、覆盖了整个水蓝星的网。   那张网加速了所有变化的进程,原本要在漫长岁月中缓慢浮现的性状、能力、适应性,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激活、放大、固定。   那张网铺开的时候,水蓝星上没有一只异兽是平静的。   整颗星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松开,震颤从地心升起,沿着每一道裂隙、每一片水域、每一缕气流向外扩散,触及了所有活着的、在呼吸的、拥有名字的或尚未拥有名字的生命。   深海先动了,有无数的异兽在万米之下的黑暗中醒来,身体每一节环都亮起幽蓝的光,它们的触须从感知演化为武器——空的、尖的、能刺穿甲壳后注入溶解液;或是触须变得宽大柔软,覆满能够模拟任何猎物的发光器官;它们的身体颜色开始每秒切换几十次,从墨黑到深蓝到铁灰到暗红,如同深海中徐徐铺开的画卷;它们的发光细胞不再只用于展示,而是开始分泌神经毒素,包裹在透明囊泡中随着每一次张合释放;一次舒展就能让方圆百米的海洋变成沉默的坟场。   陆地上,北方冻原的异兽群背上亮起了蓝色的光,它们开始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夜里依然能维持恒温。   南方的雨林中,虫系异兽的前肢边缘长出了三层叠加的锯齿和倒刺,镰刀内侧的腺体分泌的麻痹液能让猎物在清醒中失去所有反抗,它们学会了合作——用超声波传递猎物的位置,形成包围圈,同时出击。   天空中的异兽群用呼吸制造云层,它们不再被动地活在云里,而是主动地创造自己的栖息地。   山变高了,河变宽了,森林一夜之间长到了新的高度,某种昆虫的翅膀上进化出了能折射阳光的七彩鳞片,成群飞过时在地上投下流动的虹彩。某种地栖异兽的体表长出了能够相互连接的触突,整个族群在遭遇危险时可以在零点几秒内传递警报。   所有的变化都是同时发生的、所有的演化都被压缩到了极点。原本需要千万年才能完成的自然选择,在那张由无数异兽共同编织的时间网络中,被浓缩成了数月。   青金色的光带从飓风龙的身体中被抽走,像一根丝线从织物中被抽出,融进了那张覆盖整颗星球的巨网。   它失去那部分自己之后,额角上的柳叶状双叉退化成了单一的尖角,身体变得更轻、更薄,最终化作一枚小小的龙蛋。   它在地下睡了很久,梦里有一条没有翅膀的身影在地上奔跑,后来变成了一条船上,它们倚靠在一起听着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少女侃侃而谈。   然后它沉睡了。   管灵琳感受到那段沉睡的温度——和之前第一次感受到的那片黑暗深处的温热水流不同,这次是另一种沉睡,更浅、更不安稳,像是一直在做着断断续续的梦。   梦里有许多碎片:深灰色身影在黑色光芒中破碎的画面反复出现;金色的雨从天空向四面八方降落;有人对她喊过一个名字但那张脸模糊不清;一艘船——某种带着金属光泽的、形状不同于水蓝星上任何飞行生物的造物从极远的地方驶来。   那艘船。   管灵琳在信息流中捕捉到那个画面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比起飞船,它更像是一个被拉长了且边缘锋利的金属多面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像是刻上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星光下呈现出黑、白、红三种颜色的交替闪烁,飞船的速度极快,快到它的尾部拖着一道长长的、像是被撕裂的空间伤痕。但它的航行姿态又极其平稳,仿佛那些被它撕裂的空间本身对它来说毫无影响。   混沌骰做出了另一个预言。   这一次,预言的内容出现在管灵琳的意识中,以一种她无法拒绝的方式直接灌入,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认知——像是有人把一本书的内容直接写进了她的脑子里,让“知道”变成了和“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的基本功能。   那艘飞船的来处,就是那片黑、白、红三色神灵所前往的终点。   混沌骰在预言中展示了一条线,那条线的起点是水蓝星,终点是一个遥远的、管灵琳再熟悉不过的星系;线在中间某处折了一下,那个折点处标着三个符号——黑色的圆点、白色的三角、红色的螺旋。三个符号排列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三角形的正中央有一艘飞船的剪影。   管灵琳从那股信息流中退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冒冷汗。   风从她身上吹过,湿透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凉得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坐在飓风龙的背上,大口地喘着气,双手紧紧握着那两片宽大的鳞片,指节泛白。   佛赤龙从她左边的肩头探出脑袋来,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耳垂,发出一声担心的低呜;毒蝰龙从右边的尾巴圈里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细长的信子探出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管灵琳眨了眨眼睛,让视野重新聚焦。   前方,地平线上升起了一道绵延的、暗色的轮廓。那轮廓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地形都要高大,像是一整条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但管灵琳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发现那不是山——那形状太规整了,太不自然了,山的线条是参差曲折的,但那道轮廓的边缘是近乎笔直的,像是一堵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城墙,又像是一块被切割过无数次的巨岩。   “那是……”管灵琳的声音有点沙哑。   飓风龙微微侧头,柳叶状的角尖在光线下亮了一下,一股新的信息流入她的脑海,这次很短,只是一个名字:   【天坠之壁。】   管灵琳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笔直的暗色轮廓,在风中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坐直了身体,指尖从飓风龙的鳞片上轻轻滑过。   “走吧,”她说,“我们去看看。” 第223章 第二百二十三章:欢迎你,龙女   飓风龙穿入云层的那一刻,管灵琳感觉整个世界都变软了。   灰白色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涌来,湿润的、凉丝丝的,像被无数片极薄的丝绸同时拂过脸颊。   飓风龙的身体在云中游动时变得更加流畅——它全身上下的鳞片微微收拢,那些锯齿边缘在浓密的水汽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涡流,那些涡流在身后形成一条短暂的、像是尾巴一样的白色痕迹,几秒钟之后又被云层吞没。   管灵琳眯着眼睛,透过稀薄处的云隙向下看。   然后她看见了——   云层在她身下裂开一道缝隙,那道缝隙的边缘被夕阳的光染成了金红色,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缓缓睁开,那道光的裂隙下方,暗色的山脉轮廓在暮色中延展开来,绵延到目力所及的尽头,但那不是山脉。   管灵琳在看清轮廓的瞬间就确认了这一点。   脊椎。   一节一节巨大的、呈弓形排列的骨骼从大地中隆起,每一节的宽度都足以让一座小型村落铺在上面,骨骼的表面覆盖着暗沉沉的、像是被千万年的风雨打磨过的质感,灰褐色的主色调中夹杂着深金和暗青的纹理,那些纹理在夕阳的光线下微微泛着光,像是金属矿物在岩层中的脉络。   脊椎的两侧延伸出巨大的肋骨,每一根都粗得像一根横卧的石柱,从主干向外弧形展开,然后向下弯折,末梢没入大地;肋骨的间距极宽,宽到管灵琳能看到其中几根之间的空隙里有人影在移动——细小的、黑色的、在骨骼的巨大尺度下几乎可以被忽略的人影。   那是颅骨。   在脊椎的最前端,管灵琳顺着骨骼的走向望过去,一个巨大的、形状狰狞却又不失某种庄严的头骨半埋在岩土中,两只空洞的眼眶朝向西北方向的天空,头骨的形状和她见过的所有异兽都不一样,更加修长,更加宽阔,额角的位置有两个巨大的孔洞,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从那里生长出来,也许是后来脱落了、风化到只剩下两个圆形的深洞。   夕阳的光从西边斜斜地照射过来,照进那个头骨的眼眶,再从另一侧溢出来,像是那只巨大的眼眶里盛满了熔金。   天坠之主。   管灵琳在风中屏住了呼吸。   她坐在飓风龙的背上,任由那种信息流中感受过无数次的震撼重新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把她的胸腔填得满满的、涨涨的。   她见过那些信息碎片里的龙神——黑色与金色交织的、占据整片天空的、鳞片像屋顶一样大的存在,但她从来没有用“实物”的尺度去感受过那个存在的遗骸。   此刻她感受到了。   那些肋骨之间的空间被开拓区的人们改造成了居所。   管灵琳看到有细长的用兽皮和粗绳编织的通道悬挂在肋骨之间,连接着不同的“洞穴”;看到某些肋骨的内侧被凿出了浅浅的凹槽,凹槽里放置着陶罐和石器;看到头骨的底部有一些用石块垒成的低矮围墙,围墙圈出了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地面上有成堆的灰烬和被啃干净的兽骨;看到脊椎的背侧有一些人影正沿着骨骼的脊线向上攀爬,那些人影的动作小心而熟练,像在翻越自己家的院墙。   随着夜幕的降临,那些肋骨之间的空间里开始亮起一簇簇的橙黄色光芒,火光从骨骼的缝隙中透出来,把那些巨大的肋骨从内部照亮,像是一盏一盏被点亮在巨兽胸腔里的灯笼,火光摇曳着,在骨骼的内壁上投下跳动的人影和兽影,那些影子被放大、拉长、扭曲,在灰褐色的骨面上演出一场又一场无声的戏剧。   管灵琳看见更多的开拓区人从各个方向朝骨骼聚集而来。   有的人肩上扛着猎物,她能看到那是某种长角的、体型像鹿一样的生物;有的人背上是成捆的干草或树枝;有的人抱着陶罐或者编织的容器。   他们从四周的黑暗中走过来,汇聚到颅骨底部那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地面上,把猎物放下,把干草堆好,围坐到火堆旁边。他们之间的交谈声很轻,在风中飘散成模糊的嗡鸣,即使飓风龙用风将声音送过来,管灵琳依旧听不清也听不懂内容。   可是她能感觉到那种氛围,也许是疲惫过后的松弛,也许是危险过后的安心。   这里俨然已经是一座小型城镇的模样了。   头顶的夜幕已经完全落下来了,繁星在灰蓝色的穹顶上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把一大把碎钻撒在了黑绒布上。   管灵琳仰起头,看见那些星星在燃烧的骨骼轮廓上方闪烁,有些很亮,有些很淡,有些呈现出微微的红色或蓝色。   在这个没有居住区光污染的世界里,星空是全然的、毫不吝啬的壮丽。   飓风龙悬浮在云层的边缘,身躯在夜风中微微调整着角度,它侧过头来,琉璃色的眼睛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青金色光泽,柳叶状的角尖亮了一下。   “呜~”   【和我在一起,直接降落在他们面前,他们会把我视作……神明,而你会是与神同行的使者。】   管灵琳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那不就是把我当大祭司一样吗?”   她又补充道:“好人仗龙势啊。”   但她想了想,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这种“人仗龙势”的感觉,老实说还挺爽的——有飓风龙这样一尊在风民和开拓区居民眼中近乎神明的异兽背书,她在这片广袤的未知土地上迈出的每一步,都会比之前的日子,要踏实得多。   对不起了苏学哥,这下飓风龙要降临它忠实的土地了。   正回到居住区,看着流形龙一口一辆车的苏梁:“……阿嚏!”   “……不知道学妹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她的伙伴们,还有和我一起去的队员们,搜救队有没有进入到核心区域……”   流形龙:“唧唧唧唧唧唧!”   【我必须要恢复到最大的体型才行!这样子灵琳一看到我……总之再来点!】   苏梁:“……”   能别这么一直用没吃饱的眼神看着他吗?   不过……管阿姨和庄叔叔说了,周围这几座金属山都是流形龙的口粮来着。   他们也在做准备去开拓区啊……   而开拓区核心区域的管灵琳——   “等明天吧,”她说,“我们找个背风的地方先休息,黑灯瞎火的突然降落,别把人家吓坏了。”   感觉是来偷鸡摸狗的。   飓风龙微微点了下头,它转向下方,朝着骨骼背侧一处凹陷的地形滑落过去,穿过最后那层稀薄的云隙时,管灵琳能看到地面上嶙峋的碎石和稀疏的、紧贴着地面的矮灌木——那处凹陷恰好被龙骸的一截尾骨挡住了风,形成了一块天然的避风港。   管灵琳从龙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脚踩在了松软的沙土上,这里的温度比高空要暖和一些,干燥的地面上有些零碎的石块和被风刮过来的枯草,飓风龙在她身边盘下来,修长的身体绕成一个半圆,鳞片收拢紧贴在身上,像一道青金色的矮墙。   佛赤龙从她左肩上跳下去,恢复了正常大小——大约三层楼那么高的体型,在夜风中显得刚刚好。它蹲下来,把翼膜完全展开,像搭起一顶低矮的、暗红色的帐篷,翼膜内侧的温度比外界高不少,干燥而温热,带着佛赤龙身上那种持续淡淡的火焰气息,管灵琳钻到那顶“帐篷”下面坐下,后背靠着佛赤龙温热的肋骨,膝盖蜷起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毒蝰龙从她的右肩滑下来,像一条丝绸发带从她肩膀垂落到她的头发上。它的尾巴绕着她的发丝,细长的身体在她的头顶慢慢地盘旋了几圈,然后用尾巴尖从她的发间挑出一小片干枯的草叶,那片草叶是白天经过藤蔓地带时被风吹来的,管灵琳自己都没注意到。毒蝰龙把那片草叶叼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草叶飘落在沙土上。   然后它重新盘回她的头发里,把脑袋从尾巴圈中探出来,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脸。   佛赤龙从她身后伸出脑袋来,大大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亮着,它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然后缩回去,翼膜收拢了一些,把她裹得更严实了。   风从头顶上方掠过,被龙骸尾骨的弧度挡住,只留下一丝丝细小的气流从缝隙中钻进来,拂过她的脸,那些气流是暖的,佛赤龙的翅膀烘热的。   管灵琳闭上眼睛,她感觉到佛赤龙的体温从背后传递过来,感觉到毒蝰龙柔软的身体盘在她的头顶,感觉到飓风龙在她身上安静地呼吸着,带着一种持续稳定的、像是大地深处的脉搏一样的节奏。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着了之后什么梦都没有做,一整片干净的黑,像一块被水洗过无数遍的石头,连裂缝和纹理都被磨得平平整整的。   那是很久以来她睡得最沉的一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佛赤龙翼膜边缘的缝隙中渗进来,浅金色的、带着寒意的那种晨光;空气里有沙土和干草的气味,远处有鸟,或者某种类似鸟的生物在断断续续地叫着。   管灵琳伸了个懒腰。毒蝰龙从她头顶滑下来,绕着她的脖子圈了一圈,尾巴尖轻轻点了点她的下巴,不过身体好像没有平时那么柔软,有点僵硬;佛赤龙收拢了翼膜,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体,几片夜里落上去的枯叶从鳞片上簌簌掉落。   飓风龙已经醒了,昨夜它和家里新来的长条形小龙缠成一条大麻花的模样,看起来对这个新的妹妹很满意,此时它的身体舒展在半空中,青金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它看到管灵琳站起来,从空中缓缓降落到她面前,低下了头。   管灵琳拍了拍它的脖子。   看到它满足的模样,管灵琳可算知道小毒龙在僵硬什么了。   被姐姐当作等身抱枕抱了一晚上,还一动不敢动,生怕姐姐有起床气把自己拍成一个扁扁的长条。   但又不敢勒住灵琳……也不敢往烫烫的大哥身上爬,所以一大早就赶紧钻到伙伴领子里了。   “走吧,”管灵琳哭笑不得得揉揉小龙,说,“我们去看看。”   她们重新升入空中,晨光从东方洒过来,把龙骸的每一根骨骼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那些骨骼从高处看更加震撼了——巨大的脊椎在山脉般的曲线上延伸,肋骨从两侧伸展出去,像一座由无数弧顶构成的天然宫殿,颅骨半埋在岩土中,两个巨大的眼眶在晨光中变成了两个深邃的暗影,像是那只古老的、早已消失的眼睛在注视着朝霞。   肋骨之间的居所里升起了炊烟,管灵琳看到那些开拓区的人从骨骼深处走出来,在日光下伸懒腰、调整背上的猎具、整理挂在肋骨内侧的兽皮和陶罐。他们的生活在龙骸的内部有秩序地运转着,像一群在巨鲸的胸腔里安了家的寄居蟹。   “龙神的遗骸……”管灵琳俯视着那片壮阔的景象,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感慨,“在这个地方,应该没有什么异兽敢在这附近放肆吧?”   飓风龙发出一声低低的、表示认同的呜声。   “对于开拓区的普通居民来说,这里大概就是一片天然的庇护所。”   管灵琳想起昨天傍晚那些从四面八方向骨骼聚集的人影,“住在龙神的肋骨之间,被龙神的脊椎挡着风……像是被什么特别强大、特别古老的东西保护着一样。”   她话还没说完。   东南方向,在脊椎中段的位置,在那些最粗壮最厚重的肋骨之间,有一团暗沉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轮廓正在缓慢地移动。那轮廓从一根肋骨的根部走出来——管灵琳眯起眼睛仔细看,才看清楚那是一根肋骨的侧面有一道巨大的裂缝,那个庞然大物正是从那条裂缝中挤出来的。   那东西先露出来的是头。   巨大的、覆盖着厚重甲片的头,甲片的颜色是深黑中带着暗金色的纹路,像是一块被锻打过无数次的陨铁,头部的形状是浑圆的,前端微微收窄,嘴部是坚硬的角质喙,那喙的边缘有几道深深的磨损痕迹,像是用它撞碎过很多硬东西。   然后它整个身体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管灵琳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只战锤龙。   她认出了那个体型——粗壮的四肢、低矮宽阔的身躯、覆盖全身的重甲、还有那条标志性的、末端膨大成巨大锤状结构的尾巴,战锤龙的体重她记得很清楚,成年个体普遍在百吨以上,每一步踩在地上地面都会微微颤动。   但她认出来的不仅仅是“战锤龙”这个物种。她认出了那身甲壳上暗金色纹路的走向——她熟悉那些纹路,因为她还在纹路的主人是小龙的时候,就把它抱在怀里抚摸过无数遍。   她家小盘。   当初在自己家的树林里捡到的那颗灰扑扑的、圆滚滚的、只会趴在自己身上缩成一团、被鼓励后又非常好胜的盘泥宝,如今变成了一个体重上百吨的、浑身覆盖着黑金色重甲的庞然大物,但变化远不止于此——管灵琳的眼神落在战锤龙的背部,然后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翅膀。   小盘的背上长出了一对翅膀。   那对翅膀很小——相对于它那上百吨的体型来说,那对翅膀的大小大概只相当于两张摊开的餐桌,薄薄的翼膜被几根细长的骨刺支撑着,边缘呈参差的锯齿状,颜色比身体的甲壳浅一些,是一种近乎银灰色的半透明质地,那对翅膀显然不能支撑它飞行,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已经是一种奇迹——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岩石地面异兽在进化后会长出飞行器官,这完全违背了所有的分类学和演化规律。   但管灵琳很快就看懂了那对翅膀的用途。   战锤龙从裂缝中走出来之后,它开始向前移动,它的步伐本来应该是沉重而迟缓的——上百吨的身躯压在四肢上,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但它的尾巴在那对翅膀的辅助下展现出了全新的功能:它把尾巴抬高,用尾锤撑住地面,那对小翅膀张开,微微调整角度,然后它的后腿蹬地,翅膀和尾巴形成一个支点,整个身体被那一瞬间的支撑力微微抬离了地面。   它几乎是“弹”出去的。   那对小翅膀不用于飞行,但它让战锤龙能够在移动时把自己从地面上“撑”起来,利用尾巴和翅膀形成的三角支点来大幅减少四肢承受的重量,它的移动速度比任何已知的战锤龙都要快,快到能追上一只奔跑中的中型异兽,它的战斗方式也因此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它比起别的战锤龙,可以更加灵活地腾空、转身、用尾巴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砸下去。   管灵琳看着那只黑金色的庞然大物用那对小翅膀辅助着、以一种让所有战锤龙前辈都要目瞪口呆的速度移动到了最近的一根肋骨旁边,然后它抬起头,张开那张巨大的、边缘磨损严重的角质喙,开始“咔嚓咔嚓”地啃那根肋骨。   龙神的肋骨。   那只上百吨重的庞然大物在那根巨大的、灰褐色的肋骨边缘,一口一口地啃着,发出沉闷的、像是岩石碎裂一样的声音。   而那些居住在肋骨之间的开拓区居民们,没有一个人敢于靠近它。   管灵琳从高空中能看到那些人从居所中探出头来,看到那只战锤龙之后又迅速缩回去,有一些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一些人躲进了更深的骨骼内部,没有一个人试图驱赶它。   管灵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有点没招了。   待会降落之后……也要赔偿这里的开拓区居民吗?   从小在赔钱,一生都要赔钱啊……   管灵琳只感觉自己流下两道眼泪。   飓风龙降低了高度。随着她们的下降,地面上的开拓区居民们开始抬头看向天空,那一双双眼睛里先是惊愕,然后是恐惧,然后恐惧变成了更复杂的东西——敬畏、期待、难以置信。   管灵琳能看到他们的嘴唇在动,说出一些她在风中没有听清的话语。   有些人跪了下来,有些人张开了双臂,有些人把手上的猎物或工具放在了地上。   但是管灵琳的目光穿透了那些正在向她行礼的人群,穿透了那根被啃出缺口来的肋骨,落在了那个正在啃骨头的、黑金色的、背上长着一对小翅膀的庞然大物身上。   战锤龙显然感觉到了什么,它停止了啃咬,抬起头来,那颗覆盖着厚重甲片的、浑圆的脑袋转向了天空的方向,在看到了那只正在下降的青金色龙影、以及龙背上坐着的那个人影之后,它嘴里那半截还没吞下去的骨渣掉了出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   然后它动了。   那上百吨的身体用那对小翅膀和尾巴撑了一下地面,整个身体腾空而起——不,不是飞,是跳,一个完全的、用尽全力的大跳,比它自己的身体还高,在空中翻了一个不怎么优雅但绝对出乎意料的半圈,然后落下来,四脚着地,落地的冲击力让周围的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连远处的那些开拓区居民们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管灵琳看到那个庞然大物在落地之后,四条粗壮的腿微微弯曲,巨大的头颅低下去,然后又抬起来,那对暗金色像两颗小太阳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条沉重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扫出了一道半圆形的浅沟。   管灵琳坐在飓风龙的背上,低头看着那只黑金色的、重达百吨的、把龙神肋骨当零食啃的家夥,张了张嘴。   “……小盘。”   她发出了痛心疾首的声音。   本来还想把地煌龙留给你的东西当礼物给你呢,现在怕是要被你当糖豆吃了吧!   地面上的庞然大物发出一声极其响亮、极其洪亮、几乎要把管灵琳的耳膜震破的“赫”,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地面都在颤抖的兴奋,像是某种沉睡了很多年、突然闻到熟悉气味的大型犬科生物,在强行压抑着扑上去的冲动。   ……是会拆家的百吨巨龙啊!   周围的开拓区居民们齐齐后退了十几步,有几个跪着的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管灵琳看着那只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而开始原地转圈的、上百吨重的战锤龙,看着它那条锤状的尾巴在转向的时候砸断了旁边一根细一点的肋骨——不,那不是细一点,那是另一根完整的肋骨,只是比之前那根要细一些,但直径至少也有三米左右,被它的尾锤扫了一下,从中间裂开了一道裂缝。   管灵琳的嘴角抽了一下。   救命啊,龙神,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您!   可是她看着兴奋地望着她的战锤龙——像是有人在一条漫长而孤独的路上走了一程又一程,然后在某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在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转角,碰见了一个她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存在。   “你这家伙,”她低下头,鼻尖有点发酸,“不要连这个也吃啊!”   飓风龙侧过头,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柳叶状的角尖微微亮了一下。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飓风龙的颈侧。   “降下去,我得去赔偿了。”   飓风龙缓缓降落在距离战锤龙大约五十米开外的空地上,落地的时候它的身体几乎没带起什么尘土,像是整片空气都在托着它轻轻放下。   管灵琳从龙背上滑下来,脚踩在松软的沙土上,抬头看着面前那只黑金色的庞然大物。   小盘已经停止了转圈,它那上百吨的身体安静地蹲伏在地上,四条粗壮的腿微微弯曲,巨大的头颅低下来,暗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管灵琳,那条沉重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着,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把旁边的碎石也扫飞出去。   管灵琳往前走了一步,战锤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颤音的“赫”——那声音比之前那个震天响的吼叫要轻得多,轻到像一只小狗在喉咙里打呼噜。   她又走了一步,战锤龙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对小翅膀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一点,又合拢,像是在忍着一个扑上来的冲动。   管灵琳终于走到它的面前,站在这个距离上,小盘的脑袋比她整个人还要大,那颗覆盖着厚重甲片的头颅低垂下来的时候,投下的阴影把她整个罩住了,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矿物气息——被嚼碎的岩石粉末混合着某种温热的口腔分泌物从那张巨大的角质喙边缘飘散出来。   她抬起手,她的手掌放在小盘下颌的甲壳上,那一小片甲壳还带着刚刚啃完骨头后的余温,粗粝的、带着细密纹路的触感从她的掌心传上来。   战锤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那颗巨大的脑袋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往她的方向靠了靠,把更多的重量压在她手掌上,像一只百吨重的狗狗在寻求抚摸。   管灵琳:……   家里的房子要重建了吧?   管灵琳的手掌按在那片厚重的甲壳上,感受着那下面传来的、持续的、沉稳的震颤——那是战锤龙心跳的节奏,隔着那些厚到足以抵挡大部分异兽攻击的甲壳,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稳定而缓慢的频率跳动着。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了飘,飘到了那根被啃出明显缺口的肋骨上,灰褐色的骨骼表面被啃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内层结构,边缘有清晰的、一排一排的牙印,那根肋骨旁边还有另一根,被她刚才亲眼看见小盘的尾巴扫出了一道裂缝。   管灵琳转过头来,看着小盘那双暗金色的、因为她的到来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两根肋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下在居住区里破坏公共财物要赔多少钱,虽然这里没有居住区的货币体系,但“赔偿”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种需要支付的东西,不管在哪儿都一样。   她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小盘,”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喜悦和头痛的情绪,“你怎么……把人家祖坟给啃了啊?”   小盘歪了歪头,那对小翅膀微微张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某种“怎么了?”的无辜,后它低下头,用那张巨大的角质喙轻轻碰了碰管灵琳的肩膀——那个动作落在它自己身上的尺度大概和人类用指尖戳一戳差不多,但落在管灵琳身上就是一整颗近百吨重的脑袋贴过来,让她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一下,幸亏飓风龙用风轻轻托住她的后背。   飓风龙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管灵琳转过头,看见飓风龙正侧着脑袋,琉璃色的眼睛微微弯着,柳叶状的角尖轻轻亮了一下。   【我告诉它的。】   管灵琳愣了一下:“什么?”   你让孩子啃自己家的祖坟?   【这里有好东西吃,对它的进化有好处,所以让它过来吃一点。】   管灵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你?你告诉它可以吃一点?”   飓风龙的眼睛又弯了一下,角尖又亮了一次:【那几根肋骨上可不是只有它的牙印。】   管灵琳缓缓地转过身,目光从飓风龙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那两根被啃出缺口和裂缝的肋骨上。   然后她开始用更仔细的、更全面的视线去扫描整片龙骸——那些肋骨、脊椎、颅骨、尾骨。她看到了一些之前被她忽略的细节:某些肋骨的边缘有明显的、不同尺寸的牙印,有的很大,有的稍小,有的更深,有的更浅;脊椎的背侧有几处区域呈现出一种被反复舔舐过的光滑质地;颅骨眼眶下方有一整片区域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像是被什么含酸性液体浸泡过。   那些痕迹不是同一只异兽留下的。   管灵琳转回头,看着飓风龙,表情里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空白。   “你……你们……”她顿了顿,“是不是把这块骨头当零食区了?”   好地狱!   飓风龙没有否认,它只是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近乎理所当然的姿态扬起头,额角的角尖在晨光中泛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龙神不会在意的。】   那信息流入意识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解释清楚:【祂的身体早就不再是身体了,那是祂留给这片土地的馈赠,骨头里的矿物和能量会慢慢释放,进入土壤和水源,滋养周围的一切,我们吃掉一部分,只是把那过程加快了一点点。】   管灵琳张着嘴。   飓风龙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如果是祂还活着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小东西在祂身上啃来啃去,祂大概只会觉得……可爱。】   那两个字落在管灵琳的意识里的时候带着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绒毛拂过一样的触感,带着某种温暖的、属于很久以前的记忆的温度。   【祂一直很喜欢小孩子。】   管灵琳沉默了,她低头看着小盘,看着那只重达百吨的庞然大物正蹲在她面前、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嘴里还带着一点没吞干净的骨渣粉末。   然后飓风龙又加了一句,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调皮的、像是姐姐要逗妹妹玩的那种轻快感:   【你要不要也尝一点?骨粉的营养很好。】   管灵琳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用了谢谢,我比较习惯吃普通食物。”   她低下头,用手指点了一下小盘的鼻尖,那个坚硬到可以撞碎岩石的角质喙尖端,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发烫。   “小盘,变小。”她说。   战锤龙眨了眨那双巨大的眼睛,然后它开始收缩——那个过程看起来有点儿不真实,上百吨的甲壳和血肉向内收敛、折叠、压缩,骨骼发出细碎的咔嗒声,甲壳的纹路在缩小时变得更深更密。它在几息之内从一座小山变成了一辆卡车,然后从一辆卡车变成了一头牛犊,然后从一头牛犊变成了更小的尺寸。   最后它停在了管灵琳熟悉的那个尺寸,比当初的盘泥宝稍微大了一点点,大约有半人高,浑身覆盖着黑金色的甲壳,背上那对小翅膀收拢在身侧,看起来像一只圆滚滚的、覆盖着盔甲的犀牛幼崽。   然后它毫不客气地、用一种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的姿态,后腿一蹬,蹦到了管灵琳的头顶上。   管灵琳被那个重量压得脖子一沉,比盘泥宝时期重了不少,但小盘显然也在刻意控制自己的体重,它对于重力的把控比以前更好——它的四只爪子踩在她的头顶和肩膀上,尾巴垂在脑后,那对小翅膀微微张开保持平衡,这个位置是它以前最爱待着的地方,从它还是一颗灰扑扑的小圆球的时候就喜欢赖在管灵琳的头顶上不肯下来。   “每一个成功的百吨王身后……”管灵琳歪着脖子,试图用最不费力的方式承受头顶的重量,“都有一条很不容易的脊椎。”   但是是不是它自己的就不一定了。   夯地龙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那声音很小,但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我明明很轻”的理直气壮。   管灵琳:“彳亍。”   毒蝰龙从管灵琳的领口探出半个脑袋来,琥珀色的眼睛斜斜地向上瞥了一眼头顶那个不速之客,然后又缩了回去。   看一眼就觉得好重!它不要变成小龙饼干!   佛赤龙蹲在旁边,看着小盘占据了自己以前的位置,暗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收拢了翼膜。   蒜了蒜了,让妹妹一把,绝对不是因为推不动。   飓风龙盘在最外围,看着这一家子闹腾,眼角又弯了起来。   好多年了……它和姐姐终于在一起拥有了家人。   管灵琳顶着头上那只沉甸甸的战锤龙,转身正准备和飓风龙商量接下来怎么跟那些开拓区居民解释——毕竟刚才那阵动静太大了,那些居民们肯定已经看见了飓风龙和战锤龙的互动,也看见了有人从龙背上走下来,这个“与神同行的人”形象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已经立住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小姑娘。”   那声音是从她的右后方传过来的。   沙哑的、苍老的、带着一种被风吹了很多年之后留下的干涩质感。但让管灵琳整个人僵在原地的,不是那声音的苍老,也不是它出现的时机——是它使用的语言。   居住区的通用语。   字正腔圆。清晰明白,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学校里学过、在课本上朗读过无数遍的标准发音。   管灵琳缓缓地转过身去。   在她右后方大约二十步的地方,龙骸颅骨底部那道最大的裂缝——也就是那些开拓区居民们聚居的入口处,站着一个老人。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的头发全白了,被编成几十根细长的辫子,每一根辫子的末端都系着一枚小小的兽牙,那些兽牙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像是被反复触摸过的象牙色光泽;他穿着一件用某种深色皮毛缝制的长袍,长袍的边缘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灰色的衬里,但衣襟上挂满了东西——更多的兽牙、几片打磨过的骨片、一小串暗红色的种子、一根用羽毛和细骨编成的链子。   他的脸上皱纹很深,但不像是那种被苦难刻出来的深,更像是被岁月和风霜一起雕琢出来的;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带着一种在风沙中生活了很久之后特有的、微微眯着的习惯性姿态。   他的右手拄着一根拐杖,那拐杖是用一根完整的小腿骨制成的,骨面被打磨得光滑圆润,顶端镶嵌着一枚暗金色的、硬币大小的圆形骨片,骨片的表面刻着某种管灵琳从未见过的图案。   他站在那道裂缝的入口处,身体微微前倾,浅灰色的眼睛注视着管灵琳,那种注视没有畏惧、没有试探、没有那种在面对“与神同行者”时该有的敬畏或退缩,更像是一个在自家门口站着、看着路过的人准备走过去搭话的普通人。   管灵琳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她头顶的小盘警惕地收紧了爪子,尾巴微微翘起来,甲壳上的暗金色纹路亮了一下;佛赤龙站起身来,翼膜微微张开,暗金色的眼睛紧盯着那位老人。   毕竟它也只能听懂居住区通用语。   但管灵琳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你会说……”她的声音有些干,“你听得懂我说话?”   老人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皱纹聚拢在眼角周围,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被轻轻展开了一角。   “听得懂。”他说。声音依然干涩沙哑,但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晰,“不只是听得懂,我会说,从小就会。”   管灵琳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在同时涌上来,它们挤在一起、撞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却是最简单的那一句:   “你……是谁?”   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往前走了两步。他走路的姿态也是那种在风中生活了太久的样子——微微侧着身,重心偏移,每一步都落在风的间隙里,但让他走出来靠的不是什么复杂的技术,只是用那根骨杖撑着地面,一步一顿,像一个腿脚不太利索的老人。   他在距离管灵琳大约五步的地方停下来,把骨杖的末端在沙土上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咚”。   “我是这儿的守骨人。”他用居住区通用语说,“我在这里守了……记不清多少年了,很多年。“   管灵琳的脑子里飞速转着。   守骨人。   会居住区通用语,从小就学,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此之前有人来过,还教会了他居住区的语言?   或者说他去过居住区?   甚至是也许他本身就曾经是居住区的一员?   她的心跳加速了。   “谁教您的?”她问,“是谁教您说我们的话?”   老人的浅灰色眼睛看着她,目光平稳。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的龙骸颅骨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些都不重要。”他说,接着他换了种语言,对周围聚龙过来的人说两句开拓区的语言,管灵琳听不懂,但她看到了周围本在跪地匍匐的人们一瞬间的抬头,眼神中爆发出狂热的光亮。   说完他转过身,拄着骨杖,朝着那道裂缝里走去。   而管灵琳如坠冰窟,因为在环绕在她脖子上的毒蝰龙第一时间向她传达了那句她不懂的话的本意——   “【欢迎我们的龙女归来。】” 第224章 第二百二十四章:平等   龙女。   这两个字落在管灵琳耳朵里的时候,像两粒冰冷的石子投进了一潭深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碰到岸边又反弹回来,在寂静中发出持续的、越来越微弱的回响。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守骨人的背影消失在裂缝的阴影中,感觉自己的脚底像是被什么力量钉在了沙土上。   龙女。   她对这个称呼不陌生。   事实上,正是“龙女”这个概念把她推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几乎要了她命的偷袭中,一个从阴影中扑出来的身影,带着一种她至今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决绝和癫狂,试图用手掌撕开她的胸膛。   如果不是当时小银还在自己身边——她现在已经是一具躺在开拓区里的尸体了。   而那个想要杀死她的存在,也被称为“龙女”。   管灵琳站在原地,感觉到头顶小盘的四只爪子微微收紧,感觉到佛赤龙在她身侧站起来的、温热的、带着干燥火焰气息的身体,感觉到毒蝰龙在她领口里安静地缠绕着她脖颈的、细长而冰凉的触感,感觉到飓风龙在她身后的空中悬浮着,像一道永远不散的高墙。   她忽然觉得想笑。   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不是那种在漫长跋涉后终于与家人重逢的温暖的笑——是另一种笑,冷的、带着一点嘲讽的、像是站在高处看着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的笑。   她终于明白了。   那场差点让她死亡的袭击,那些她曾经以为是因为自己“有价值”才招来的杀意,那些她曾经以为是因为开拓区居民不想让外人染指这片土地才产生的敌意——它们或许确实和那些因素有关,但那不是全部。   更核心的真相是:谁和龙更亲和,谁来到这里的人,谁就会被当作“龙女”。   那个身份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标签、一个可以被贴在任何人身上的名字,而对于这里的人来说,那个符号本身比贴上它的那个人要重要得多。   倘若来的是另一个人……他也可以是“龙男”之类的。   龙女自始至终还是个没有名字,生活在龙群里的小孩。   说不定她在龙群里远比生活在部落里自在。   那时候她觉得对方是敌人,是阻碍,是想要夺走她性命的恶徒,但现在站在这里,站在龙骸的阴影前,站在那个刚刚称呼她“龙女”的老者消失的方向前,她忽然对那个当初想要杀死她的存在生出了一种复杂的、近乎兔死狐悲的感情。   那是被这片土地选中又被这片土地抛弃的存在。   那是同样被叫作“龙女”,却最终发现这个称呼并不真正属于任何人的生命。   那是一道在绝望中扑向一个后来者、试图用杀死对方来保住自己位置的身影。   那些挥出的爪牙、那些撕裂空气的嘶吼、那些带着血腥味的目光——它们此刻在管灵琳的记忆中褪去了一层颜色,露出下面更深的、更灰的底色,那底色里没有纯粹的恶意,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的恐惧。   管灵琳低下头,眨了眨眼睛,让自己的视线重新聚焦。   沙土在她的脚边被晨风吹出细密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推向远处。   “小风,”她说。   我现在还要跟上他吗?   身后的飓风龙发出一声低低的、像风穿过峡谷一样的呜声。   【没有人能在这里伤害你。】飓风龙的信息像一片羽毛一样落入她的意识,轻、稳、没有任何犹疑,【他们只想要一个龙女,而你却是真的。】   管灵琳的嘴角弯了一下,是一个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朝那道裂缝走去,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从风的间隙中穿过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侧着,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正在逐渐成型的本能。   头顶的小盘蹲得稳稳当当,尾巴在她脑后轻轻晃动,像一顶既沉重又安心的冠冕;佛赤龙缩小到了猎豹的大小,走在她脚边,暗金色的眼睛扫视着两侧;毒蝰龙从她的领口探出半个脑袋来,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飓风龙悬浮在管灵琳身后的半空中,青金色的身体在穿过裂隙时微微调整着角度,鳞片擦过两侧的石壁发出细碎的、像金属碰撞一样的声音,但它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让管灵琳停下来等它,它只是把自己塞进了那道巨大的裂缝中,以一种与她并肩的姿态,跟随着。   走进裂隙的瞬间,光线暗了下来。   龙骸内部的空气比外面要潮湿一些,带着一种混合了岩石粉末、干燥兽皮和烟火余烬的气息,这股气息不算难闻,但很重,像是被压缩了很长时间、在骨骼内部反复循环过无数遍之后凝固下来的味道。   管灵琳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慢慢放大,视线适应了之后,她看到了两侧墙壁上的东西。   那些墙壁是龙骸的骨骼内壁,灰褐色的骨面上覆盖着各种深浅不一的痕迹,有些是天然的纹路,是骨骼在千万年风化过程中形成的裂纹和矿脉,但更多的痕迹是人造的——线条粗犷的、用某种深色颜料绘制的图案,覆盖了从入口到深处的整片骨壁。   那是一片连绵不断的画卷。   管灵琳放慢了脚步,目光从一幅画面移动到另一幅画面。   她的脚步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的。那些画比她想象中要古老得多,颜料已经深深渗入骨骼的微孔中,和骨头本身融为一体,边缘因为漫长的岁月而变得模糊不清,但整体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第一幅画画的是一群人,那些人的身体线条简单粗犷,但姿态很生动——他们都在奔跑,朝着同一个方向,身后是翻滚的、用密集的黑色线条表现的某种东西,管灵琳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看出那黑色线条代表的是“风”,但那种风和她在风域中感受到的风不一样,画中的风是混乱的、暴烈的、带着毁灭意味的,像是一堵正在追赶他们的墙。   第二幅画里,那群奔跑的人到了一个巨大的骨骼前——从那夸张的、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的比例来看,那应该就是龙骸,他们躲进了骨骼之间的空隙中,缩成一小团一小团的人影,而外面的黑色线条被骨骼挡住了,在画面的边缘翻滚着,却无法侵入骨骼内部。   第三幅画是不同的,画里的人不再是缩成一团,而是站起来的,他们开始利用那些骨骼之间的空间建造东西,管灵琳看到了用线条表示的藤蔓和绳索,看到了挂起来的兽皮和陶罐,看到了小型的火堆和排列整齐的食物,骨骼从“避难所”变成了“家”。   第四幅画是她看得最久的一幅,那上面画着一些人和异兽站在一起——不是那种“狩猎”的关系,也不是“对峙”的关系,而是依次站立,朝着同一个方向,画中的异兽线条清晰,管灵琳能认出其中一些:有带翅膀的、有带重甲的、有身形修长的、有体型庞大的。   人和异兽之间有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连接方式——它们的轮廓在画面中几乎是重叠的,像是画家试图表达一种比“并肩而立”更深的联系。   但人依旧落后于它们,像是画家不敢放开了描绘似的。   第五幅、第六幅、第七幅……画面沿着骨壁一路延伸下去。   管灵琳看到了灾荒时分的画面——画中的人瘦骨嶙峋,异兽们也同样显出枯瘦的轮廓;看到了迁徙的画面,长长的队伍在旷野中行进,人群走在异兽们的外围和两侧,像是紧紧依附它们的小苔藓;看到了战斗的画面——外敌的入侵、防御、反击、胜利,人和异兽在战火中交错的身影被画成了模糊的、相互缠绕的线条,几乎无法区分彼此。   最后,在骨壁尽头的拐角处,有一幅画让管灵琳彻底停下了脚步。   那幅画的构图很特别。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空白,但这不是留白,是画家故意把那个位置空了出来,周围环绕着各种异兽的轮廓,它们都朝着那个空白的方向,姿态各异,但眼神,如果是眼神的话,都带着某种一致的感情。   那是一种等待。   管灵琳站在那幅画面前,看了很久。   她头顶的小盘安静地蹲着,佛赤龙在她脚边蹲坐下来,毒蝰龙从她的领口里探出了整个头。飓风龙悬浮在她身后,青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荧光。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是从通道的更深处传来的,缓慢的、一顿一顿的、带着骨杖敲击地面的节奏,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守骨人站在拐角的阴影中,浅灰色的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她。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管灵琳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后的飓风龙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落回了她的脸上。   “你都看到了。”他说。   管灵琳点了点头。   “那些画……”她顿了顿,把目光从骨壁上收回来,“是这里的历史吗?”   守骨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用骨杖指了指她面前那幅“等待”的画,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空白中心。   “这个地方,原本该画的是龙神。“他说,“我们把它空出来了,因为……没有人知道龙神原本长什么样子,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祂存在过,所有人都知道祂做了什么,但没有人真正见过祂的模样。”   管灵琳想起她在信息流中看到的那个轮廓。   黑金色的、蜿蜒的、占据了整片天空的、鳞片像屋顶一样大的存在。   那些碎片式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一种沉重而温暖的触感。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守骨人看了她很久,注视和之前在外面的时候不一样了——之前是平静的、带着一点温和的好奇,像是看一个路过家门口的陌生人;现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持续地亮起来,像是一堆被压了很久的余烬被风重新吹开了表面,露出底下暗红而炽热的火。   因为他决定卸下伪装。   “你刚才问我,谁教会我说你们的话。”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是干涩沙哑的,但语调变了,变得更加缓慢,更加郑重,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被放出来,“我回答你说,那不重要,我现在收回那句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骨杖在光滑的骨质地面上顿了一下。   管灵琳注意到他的身形比刚才更直了一些——佝偻的姿态正在从这个老人身上褪去,像是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被慢慢地脱下来,露出里面更硬的、更旧的、更不愿示人的东西。   “教我说话的人,是从居住区来的,那是在很久以前的事,久到你的母亲的母亲也许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   守骨人停下脚步,浅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来自一个自称科考队的人,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快要死了。”   “但他活下来了,我们救了他,用龙骸骨隙里长出来的那种金红色的苔藓敷在他的伤口上,用煮过的骨粉水灌进他的喉咙里,他昏睡了很久,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用你们的语言说的。”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是哪里?’”   管灵琳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在这里住了下来,他教了很多人说你们的话,教了很多人读你们的文字——那些符号、那些数字、那些用来记录时间的方式。他学我们的语言学得很快,比我们学他的语言要快得多,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守骨人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光滑的骨质地面,像是在看着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东西。   “他发现,我们的语言里没有‘平等’这个词。”   管灵琳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我们的语言里有‘服从’、有‘敬畏’、有‘依赖’、有‘庇护’——所有用来描述我们和异兽之间关系的词都有,唯独没有‘平等’。因为我们从来不曾和异兽平等过,从第一代先祖躲进龙骸避风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寄居者,是依附者,是在巨兽的肋骨之间偷生的虫蚁。”   他抬起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一种管灵琳从未见过的、沉静而炽烈的东西。   “那个从居住区来的人告诉我,在你们的居住区里,人类站在顶端。”   “人类驯养异兽,人类规划土地,人类决定什么能活着、什么不能。他告诉我你们的世界里有很多很多的人,多到可以建起空中城市,可以筑起高墙,可以把天空划分为领空。他告诉我——”   守骨人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笑容,“你们的人类把自己放在了和异兽的‘平等’之上。”   管灵琳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尖抵在掌心,但那是一个不易察觉的动作。   “他死之前告诉我一件事。“守骨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他说他在居住区的时候曾经听过一个说法:这个星球上最古老的力量不是异兽的血脉,不是龙的鳞片,是人的脊梁。他说那些第一个学会在异兽面前直起腰来的人,才是真正改变了这个世界的人。”   守骨人的骨杖在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那一声“咚”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着,像钟声一样传向深处的黑暗。   “但他死得太早了,他没有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做才能直起腰来。”   管灵琳看着他,看着那双燃烧着浅灰色火焰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种冰冷的、让她后背微微发麻的预感正沿着她的脊椎向上攀爬。   “你想用我。”她说。   那不是疑问句。   守骨人没有否认。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火焰依然在燃烧着,稳定不灭的、像是一盏被点燃了很久很久的夜火。   “是的。“他说,声音平静到近乎坦然,“你是我们的龙女啊。” 第225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危机时刻可以喝豆浆吗   守骨人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着,那两个字——“龙女”——像一枚被投入深井的石子,落到底部之后还在持续微弱地震动着。   管灵琳看着他,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其中燃烧着的那种沉静而炽烈的火焰,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的四肢依然有力,呼吸依然平稳,身上那些被风沙磨砺过的肌肉依然随时准备做出反应,可对方的话就像是有人把一根针扎进了一颗已经装了很多东西的罐子里,里面的内容物正在一点一点地溢出来。   “我不想听这些。”她说。   守骨人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不想听你怎么解释你的野心,不想听你说那些‘平等’或者‘脊梁’之类的话,更不想成为你计划里的一环。”管灵琳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通道中却清晰得像水滴落在石面上一样,“我是来找我的伙伴的。我已经找到了,我现在想做的事情是带着它们离开这里。”   守骨人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维持着那种温和中带着炽烈的平静,但当他开口的时候,一层从底下翻涌上来的像铁锈一样的东西就浮现出来。   “你不想听,这我早就料到了。”他说,“毕竟以前的那位龙女也不想听。”   “可是你们居住区的人都一样,嘴上说着‘不干涉、和平、理解’,骨子里却是一样的傲慢。”   管灵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傲慢?”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不然呢?”守骨人往前走了一步,骨杖在地面上又顿了一下,那声响比之前更重了一些,“你们在居住区里建起高墙,把你们的城镇围得密不透风,美其名曰保护;你们派出科考队来开拓区,带着仪器和记录本,把所有看见的东西都写下来、画下来、分类编号,却从来没有问过这里的人愿不愿意被编进你们的册子里;你们站在所谓的文明那边,把我们这边叫做原始——然后告诉我说,你不想听?”   守骨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更亮的光。   是一种被压制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的、炽热的颤动。   “你们自以为文明,你们觉得你们用语言交流、用文字记录、用工具驯服异兽,你们就比我们更进步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所谓的文明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你们驯养的那些异兽——它们真的是心甘情愿跟着你们的吗?还是说,它们只是被你们用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住了、逼迫着接受了那个共存的谎言?”   管灵琳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微微发紧。   她头顶小盘的爪子稍微收拢了一些,那四根粗短的爪尖在她的发顶微微用了点力,像是在提醒她保持清醒;佛赤龙在她脚边蹲坐下来,暗金色的眼睛紧盯着守骨人,呼吸的频率比之前稍微快了一点;毒蝰龙从她的领口探出半个头来,信子在空气中快速地吞吐着,捕捉着那些她闻不到但小毒能闻到的气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完了?”她问。   守骨人微微抬起下巴,那姿态像是在说“你说吧”。   “你刚才说,居住区的人在驯养异兽,在规划土地,在决定什么能活着什么不能。你说的没错,那些确实是居住区正在发生的事情。”管灵琳的声音平稳下来,那些之前因为突如其来的相遇而产生的情绪波动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压回去,露出下面更冷静更清晰的轮廓,“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异兽会接受那些安排?”   她往前走了半步,守骨人的目光微微跟着她移动了一下。   “你说我们站在文明那边,把开拓区叫做原始,但你知不知道居住区那些所谓被驯养的异兽——它们大部分都有自己的选择。你知道那些在居住区里送快递的飞兽每天工作几个小时吗?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它们在专门的栖木区休息、社交、做它们自己想做的事情;你知道那些负责维护温室的植物系异兽在休整期做什么吗?晒太阳、吸收水分、把自己长得更茂盛一点,然后在休整期结束之后,那些在休整期里长得更好的异兽会被温室的其他区域邀请过去,用它们更强壮的根系来帮助那些比较弱小的同类。”   管灵琳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守骨人浅灰色的眼睛。   “你知道我们参与教学的那些异兽是怎么被选中的吗?它们几乎是自愿的。它们不需要用武力来换取生存空间,它们只需要做自己就能获得资源,我们的系统不是一天建成的,它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双方的调整。”   “况且你们也生活在龙骸上,又怎么能说完全不依赖异兽呢?”   管灵琳的话音落下之后,通道里安静了片刻,风声从骨壁的裂缝中穿行而过,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守骨人站在那里,浅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那些皱纹在他的脸上形成了深深的、像刀刻一样的纹路。   “就算是人类,照样要用劳动换取生存的一切……”管灵琳转过头问飓风龙,“我平时奴役你了?”   飓风龙:“呜~”   【你都不让我晚上睡觉的时候缠着你!】   管灵琳:“?”   “你说得很好听。”守骨人有点看不下去了,“但你说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你假设那些异兽的选择是自由的;你假设它们可以选择不接受那个安排。你给我举例子,说它们自愿参与教学,选择和人类待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自愿可能是经过了无数次筛选和驯化之后的结果?那些不愿意参与教学的异兽,它们去哪里了?”   管灵琳:“放生啊,不愿意居住在城市里可以去野外住的!”   守骨人“被我抓到把柄了“的表情有点僵住了。   “你在居住区长大,你从小就看到那些异兽在做那些事,你从来不会去问它们为什么在做,你只会默认它们选择了做,这就是我说的傲慢。你们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当作天经地义的,当作唯一的、正确的路径,然后走出来对我们这种原始的人说——你们应该慢慢来。”   他拄着骨杖,缓慢地朝管灵琳的方向走了一步。   那个动作和他之前的佝偻姿态不同,这一步走得很稳,很直,像一株被风压弯了很久的老树终于在一瞬间挺直了树干。   “你刚才问我,我们这些年来是否接受过异兽的帮助。我的回答是:接受过。我们接受了龙骸的庇护,接受了藤蔓的绳索,接受了风翼隼在猎季到来时为我们指引猎物方向的行为——我们接受了很多帮助,但你知道这些帮助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吗?是施舍,是那些更高大的、更强大的存在偶尔低垂目光时流露出来的善意的残羹。它们给我们的帮助永远是有条件的、暂时的、随时可以收回的。我们从来没有站起来过,从来没有和它们并肩而行。我们永远蹲在它们的脚边,等着它们的影子什么时候从我们头顶移开。”   管灵琳的嘴唇动了动,但守骨人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   “你说居住区的异兽在工作,你说它们送快递、维护温室、参与教学——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工作本身就是在承认一件事:人类的秩序是核心,异兽的功能是辅助,那些异兽做的一切事情,最终都是为了支持人类的城市运转。它们不是在和人类并肩而行,它们是在为人类服务,只不过你们在服务的名义上,包裹了那么多好看的词语。”   合作、共存、共生——你听听这些词,多么温柔,多么像真的。   但你剥开那层壳,底下就是四个字:异兽干活。   管灵琳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这个意思。   守骨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中的沉默里。   他说话的时候,管灵琳注意到他握在骨杖上的手指在微微用力,骨节处的皮肤绷得发白,像是一个人在努力克制着某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东西。   管灵琳安静地听着,她的目光落在守骨人的手指上,看着那些发白的骨节,然后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看,看到他衣襟上挂着那些兽牙、骨片、种子和羽毛——那些他花了一辈子时间收集来的、代表着这片土地上各种生存记忆的物件。每一个物件背后都有故事,都有漫长的、和这片风沙大地纠缠的岁月。   她等他说完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但那种轻不是因为退缩,而是因为在说话之前她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想说的话,确认了每一个字的位置。   “您这是在向我证明凡是弱小的,就应该被奴役吗?”   守骨人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管灵琳继续说下去,“您说的那些问题,它们是居住区内部需要面对和解决的事情,那不是一个居住区虚伪就能概括完的事情,那是居住区发展到一个阶段之后必然会出现的问题,任何一个社会在建立秩序的过程中,都会出现缝隙、出现漏洞、出现那些被遗漏的个体和角落,而那个社会是否还在进步,就看它愿不愿意去修补那些缝隙。”   她停了一下,看着守骨人的眼睛。   “而你说的开拓区,你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生存,是在风沙中活下去,是在骨骼之间找到一片栖身之所,是在灾荒年月中让老人和孩子都能吃到食物,这和居住区在最初阶段面对的问题是一样的。当年的居住区也是从一群人聚在一起、找一个能避风的地方开始建起来的。”   “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让异兽和我们一起工作的概念,只有怎么从异兽嘴下活到明天,那段时间很长,长到双方都流了很多血。”   管灵琳的声音变得更加平稳了。   “我们居住区的格局,不是某个人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它也是打出来的。那些高墙、那些规则、那些和异兽之间的相处方式,是在漫长的冲突中一点一点被磨出来的,居住区的人类和异兽之间曾经有过一段最黑暗的时期——异兽攻击人类聚居地,人类组织猎队反攻异兽领地,双方都在大量地杀死对方的个体,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人类的人口锐减了三成,长到很多异兽的种群数量直接降到了濒危线以下。”   “那时候没有人谈什么和平、什么共存,因为那时候双方都只想让对方消失。”   守骨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然后某一天,大家停下来了。不是人类先停的,也不是异兽先停的——是同时停的,因为双方都意识到,这样打下去,最后的结果不是某一方胜利,而是双方一起死。”   “在这颗星球上,人类不能没有异兽,因为异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是食物链的一部分,是生态的一部分;异兽也不能没有人,因为人类的聚居地产生的东西,反过来又在无意中滋养着某些异兽的生存空间。”   “我们理应共存。“   管灵琳说到这里,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佛赤龙,它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眼神里没有焦虑也没有催促。   人类与异兽双方停下来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谁都不知道和平是什么样子的,但有一个最简单的原则开始被尝试——不攻击对方。   就只是那么一件小事:人类不再主动深入异兽的繁殖区,异兽不再主动靠近人类聚居地的边缘,那条看不见的线就这样画出来了,然后双方都开始习惯它的存在。   再后来,有了协助:一队猎人在荒野中迷了路,一群飞兽从高空中经过,落下来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水源的方向飞走了,猎人们跟着那些飞兽的方向走,找到了水,没有谁指挥那些飞兽,没有谁要求它们帮忙,它们只是做了那么一件事;再或者在饥荒的年代,有异兽放下了背后的种子;在海洋中,巡游而过的异兽第一次将溺水的人类托举出海面。   管灵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守骨人。   然后才有了更多的东西,有了人类帮助受伤的异兽疗伤、有了异兽帮助人类运送物资、有了那些慢慢地从偶然的善意变成例行的协作的事情。   这个过程很长,长到经历了整整数代人的时间。   “您今天看到的居住区格局,是六代人以前开始搭建的,那不是一夜之间从天而降的秩序。”   那是流血、死人、醒悟、慢慢试出来的结果。   她停下来,看着守骨人的眼睛,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瞳孔中那些正在跳动的、时明时暗的光。   “您问我有没有想过那些不被异兽愿意做的工作去哪里了——我很久以前就想过,我甚至现在正在想,但这是一个我可以去面对、去追问、去试图改变的问题,不是一个我可以用来否定整个居住区体系的问题。”   因为那个体系本身是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和调整之后才形成的,它不是完美的,但它是在向前走的。   通道里安静了很久,守骨人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火焰依然在燃烧着。   “你说完了。”他说,声音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剥落的铁皮。   “说完了。”管灵琳说,但她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您觉得以您现在部落的实力打得过异兽吗?”   打不过就别在这里发表演讲了!   守骨人:“……不是说完了?”   “还有最后一句。”管灵琳又没忍住,“您居住区通用语说的真好,我合理怀疑您不是本地人,刚才都是胡扯的。”   守骨人额头上青筋暴涨。   眼前这个死孩子一口一个“您您您”的,实则说的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他忍住怒气缓慢地转过身,用骨杖指了指通道更深处,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姿态在说“跟我来”。   管灵琳跟着他。   她头顶的战锤龙依然蹲得稳稳当当,巨大的尾巴在她脑后轻轻晃动;变化成顺圣龙的小红走在她脚边,眼睛扫视着两侧;毒蝰龙安静地盘在她的脖颈上,信子在空气中轻轻地吞吐着;飓风龙悬浮在她身后,青金色的鳞片在白色光晕中泛着淡淡的荧光。   她跟着守骨人往前走,脚下的地面从粗糙的骨质变成了更平滑的、带着某种温润质感的骨质,像是有人用很长的时间把这截通道的每一寸都打磨了一遍。   守骨人走了很久,久到通道的形态发生了明显的改变——从最初的狭窄裂隙变成了宽阔的廊道,从廊道变成了某种腔体式的空间,从腔体又变成了一段逐渐收窄的、像是通往更高处的通道。   管灵琳注意到脚下的坡度在缓慢地上升,头顶的空间也在逐渐变得更高更开阔,而那些金色的纹理在墙壁上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亮。   她忽然意识到,她们正在朝着龙骸的上层走,朝着那个巨大的眼眶走。   守骨人在某一处停了下来,这里已经不再是通道了,而是一个足够开阔的平台。   平台的边缘是明显比周围骨骼更薄的光滑骨壁,骨壁的表面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质感,像是某种钙化了的晶体,从那些半透明的缝隙中,管灵琳能看到外面的天光——带着风沙的颜色,从骨壁的另一个方向渗进来。   守骨人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加深沉了,那些皱纹在白色光晕中显得格外深刻,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的地图。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干涩而缓慢,管灵琳总感觉他在强忍怒火,大概是辩论没有赢过她气的。   她暗自庆幸上辈子自己辩论队可不是白加入的,就听到眼前的老头再次开口——   “你说居住区的秩序是打出来的、试出来的、慢慢走出来的,你说那个体系不完美但它在向前走……”   他顿了一下,然后微微低下头,像是看了一会儿自己脚下的地面,又抬起头来。   “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他的声音里那个锈蚀的质感重新变浓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搅动了起来,“你说居住区的人类和异兽经历了冲突、升级、停战、共存的阶段。你说那个过程很漫长,死了很多人,死了很多异兽。那么我问你——”   他看着管灵琳,浅灰色的眼睛里的火焰重新亮了起来,那种亮度比之前更加集中、更加锐利,像是把一团分散的野火收拢成了一束极细直到可以切割金属的光。   “拥有力量的一方,在拥有了远超对方的力量之后,它凭什么会选择共存而不是奴役?”   管灵琳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攻击对方的原则、那些猎队不再深入繁殖区的默契、那些飞兽主动为迷路的猎人引路的故事——你告诉我那些是同时停下来的,你说人类和异兽同时意识到这样打下去只会一起死——好。“   守骨人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踩在光滑的骨面上,发出了一声虽然轻却极其清晰的脆响。   “但如果当时的情况不一样呢?如果某一方比另一方强大得多,强大到一起死根本不会发生,强大到灭绝对方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你觉得,那一方还会选择共存吗?”   管灵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那些话在抵达舌尖之前就在她脑子里被重新检查了一遍。   守骨人没有等她回答,他继续说着,声音里的锈蚀感越来越重,像是某种金属正在逐渐失去它表面的光泽,露出底下更暗更硬的材质。   “你站在这里,站在龙神的遗骸里,身边跟着一只飓风龙、一只顺圣龙、一只战锤龙、一只毒蝰龙——你拥有力量,你拥有足以让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居民望而生畏的力量,你说你不会用它来奴役别人,我信,但那是你。”   “你能保证你回到居住区之后,那些控制着资源、控制着信息、控制着高墙的人,他们也会和你一样?”   他抬起骨杖,指向管灵琳,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审判的意味。   “我问你——当城市建立起来、当道路修好、当高墙重新竖起来、当那些愿意工作的异兽被安排去送快递维护温室参与教学的时候——你凭什么保证这个过程不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奴役?你凭什么保证那些力量的最终流向,不会回到更强的压榨更弱的这个最古老最稳定的模式?”   管灵琳站在那里,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微微发凉。   她能感觉到战锤龙在她的头顶更重地往下压了一些,能感觉到顺圣龙在她脚边站得更近了,能感觉到毒蝰龙在她的脖颈上缠绕得更紧了一点点,飓风龙在她身后悬浮着,青金色的鳞片在白色光晕中泛着持续而稳定的光,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塔。   她看着守骨人那双燃烧着的浅灰色眼睛,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了。   “我不能保证。”她说。   “我不能保证。”管灵琳说。   那四个字落进通道的空气中时,守骨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他握着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某种反击的话语,但管灵琳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不能保证居住区的那些掌权者、那些控制着资源和信息的人、那些站在高墙后面做着决策的人——他们会和我一样想。”她看着守骨人,声音平稳,目光不躲不闪,“我只能保证我自己,保证我不会用我拥有的力量去压榨谁。”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守骨人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脚下的地面上,光滑的骨面上映着白色光晕,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顺圣龙的影子并排靠在了一起。   “但您的问题本身有一个问题。”她重新抬起头来,“您问我,‘拥有远超对方的力量之后,凭什么会选择共存而不是奴役’——您预设了一件事。“   “你预设了‘异兽’是那个‘对方’,预设了开拓区的人类是被压榨的一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龙骸之下、在这片风沙之中、在你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真正拥有力量的那个存在是谁?”   守骨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管灵琳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很轻,但在空旷的通道中依然发出了清晰的回声。   “您住在这具龙骸里,开拓区居民们的祖先在这具龙骸里避风、建屋、繁衍生息,它的骨骼支撑了这个部落几百上前年甚至更久,这里的人身上穿着的皮毛来自那些和你们共享这片土地的异兽,衣襟上挂着的兽牙来自那些你们狩猎或碰见的生物,开拓区人喝着骨粉水、敷着骨隙里长出的苔藓——这片部落的存在本身就是建立在这片土地上所有其他生命的基础之上的。”   她停了一下,看着守骨人的眼睛。   “你说异兽在施舍你们帮助,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在那些异兽眼中是什么样的存在?是寄生虫吗?是在一具巨大的遗骸上安家的小型生物,是靠着这片土地上的其他生命留下的馈赠才能活下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   开拓区的人没有办法真正地‘奴役’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个大型异兽,因为他们没有那种力量,能做的只是利用这具龙骸的庇护、利用那些偶然降落的善意、利用那些更强大的存在偶尔低垂的目光。   守骨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管灵琳注意到他握着骨杖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   “你问我如果拥有了远超他人的力量,凭什么不会选择奴役——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每天经过的那些肋骨、那些骨壁、那些金色的纹路,您觉得是龙神在奴役你们吗?”   守骨人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龙神的遗骸在这里躺了不知多少年,祂的力量依然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滋养着苔藓和地衣的矿物质、那些在骨隙中缓慢流动的东西祂的力量一直都在,但祂‘奴役’你们了吗?“   管灵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认真打磨过之后才放出来的。   “祂没有,祂只是留下了自己的身体,然后让它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祂没有要求朝拜,没有要求献祭,没有要求用劳动来换取庇护——祂只是存在在那里。   是人类自己选择了靠近祂、利用祂、依赖祂,这是在这片大地上人类的选择,不是祂的强加。   管灵琳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您怕的从来不是奴役本身,您怕的是当力量被集中到某一个人、某一个群体手中的时候——那个拥有力量的人或群体会失去对界限的判断。”   “您怕的不是异兽,您怕的是人类,因为您知道,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本身就在彼此压迫。”   那些更强大的猎手占据更好的骨缝,那些更强势的家族掌握更多的骨粉和兽皮,那些更靠近龙骸顶端的居所永远属于更受尊敬的人——这里的人类已经活在一个更强的压榨更弱的的模式里了。   “您怕的是当更大的外部力量介入时,这里内部的那套压迫会被放大,而不是被消解。”   守骨人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的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管灵琳感觉到了那个跳动的含义——那是被说中了某些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作为生活在开拓区的人类,你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居住区。”她说,“真正的敌人是那套强者奴役弱者的逻辑本身,如果有人现在站在龙神的骨头上,却用着和那套逻辑一模一样的语言,说自己想要平等,但描述平等的方式,不应该是把人类也抬到能奴役其他生灵的位置上去。”   守骨人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这是管灵琳第一次看到他出现这种明显的身体反应——之前他一直保持着那种佝偻而平静的姿态,像是在岁月中被磨去了所有的锐角。   但此刻那些被磨去的锐角正在从他身体的某些缝隙中重新生长出来,带着一种极其陌生的、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棱角。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而且,”管灵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更冰冷的东西,“居住区没有力量吗?如果是这片龙骨庇护所、这些靠着异兽馈赠和龙骸庇护才活下来的部落,又真的能反抗什么东西?”   守骨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   “边境哨站、那些在荒野边缘的观察点、信号塔和物资储备站,它们存在了五十年。”管灵琳的声音很平稳,但那种平稳本身就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力量,“我们学校有相关的课程,我记得一个大概的数字,居住区驻扎在开拓区边缘的军事力量,仅仅是常规配置,就已经足以在一天之内把这片部落夷为平地。”   守骨人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   这是一个极细微的变化——他的下巴微微收紧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深更硬,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往中间收拢了一小格。   “我可不是在威胁您。”管灵琳说,“我是在告诉您一个事实,所谓的害怕那些更强的会压榨更弱的的事情——如果居住区的掌权者真的想那么做,他们根本不需要派什么科考队来记录、分类、编册。他们可以直接用力量把这里的一切覆盖掉,但我们没有,因为这些年开拓区的人依然在这具龙骸里生活着,依然在风沙中狩猎和采集,依然在和那些异兽形成你们自己的平衡关系。”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闪烁。   “那是他们选择了不这么做,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是因为觉得没必要,是因为成本太高,是因为有某种限制,但最终没有这么做。”   其实也是这里信号大概率失灵,但管灵琳胡诌得面不改色。   毕竟这是个态度问题。   身边的龙们各自寂静不语,管灵琳甚至感觉到飓风龙在勒她。   ……气势上不能输。   通道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风从骨壁的缝隙中穿行而过,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   守骨人站在那里,握着骨杖的手指时松时紧,像是在和某种身体内部的东西做着持续的搏斗。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出现在他脸上的时候,管灵琳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因为那个笑容和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它不温和,不炽烈,不带着那种被说中要害之后的恼羞成怒。   它更像是一种“终于走到这一步了”的释然,一种藏在深处很久很久的、被压抑着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东西。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里那个锈蚀的质感变得更加浓厚了,“你说得对,我确实怕。我害怕那些力量被集中到某一个人、某一个群体手中的时候,它会变成对更弱者的压榨,我害怕那个人、那个群体——拥有龙的人、站在龙背上的人、被异兽簇拥着走进来的人——会忘记【界限】。”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管灵琳无法辨认的光芒,接着变成了浑浊的模样。   “……但我并不是毫无准备。”   他说完这句有些生涩的话之后,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解释。   他只是转过身,拄着骨杖,朝着平台更深处的那片白光迈开了步子,他的步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快到骨杖在地面上敲击出的节奏几乎是连续的,像是一串被按得越来越密的心脏搏动。   管灵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那片白光中越来越远。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所有感官都在同时发出信号——顺圣龙在她脚边已经站起来了,翼膜微微张开,眼睛紧盯着前方;毒蝰龙已经从她的领口探出了大半个身体,信子在空气中疯狂地吞吐着;战锤龙在她的头顶重新调整了重心,四只爪子紧紧扣着她的发顶和肩膀;飓风龙从她身后缓缓地游到了她的身侧,青金色的鳞片在白色光晕中亮起了一层管灵琳从未见过的暗光。   她看着守骨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感觉到一股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凉意正在缓慢地向上蔓延。   “我们跟上,”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去看看【他】准备了什么。“   她迈开了步子。   顺圣龙走在她脚边,飓风龙悬浮在她身侧,毒蝰龙盘在她的脖颈上,战锤龙蹲在她的头顶。   五道身影穿过那片越来越浓的白色光晕,跟着守骨人那个越来越快的佝偻背影,朝着龙骨的上层走去。   通道变得越来越陡,脚下的坡度从几乎察觉不到的缓坡变成了明显需要刻意调整步伐的陡坡,墙壁上的金色纹路变得更加密集也更加明亮,那些光从骨骼的内部渗出来,把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温润而持续的亮白色光晕中。   管灵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在逐渐升高,像是从骨骼本身缓慢释放出来的持续的暖意。   她走了很九很久,久到她开始数自己的步伐,数到大约三千步左右的时候,通道突然收窄了,两侧的骨壁从宽阔的距离骤然缩近,缩到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她需要把肩膀微微收拢,让顺圣龙缩小到更小的体型,让战锤龙把自己变得薄一些,才能从那道缝隙中挤过去。   穿过那道缝隙之后,空间骤然重新开阔起来。管灵琳站直身体,适应了新的光线条件,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前方。   她居然站在龙神的眼眶里。   那是一个巨大的、弧形的空间,像是一座被倒扣过来的穹顶,两侧的骨壁呈现出完美的弧形,表面的金色纹路在这里变成了密集到像是血管一样相互交织的网络,脚下的地面是平整的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她和身边所有异兽的轮廓。   而眼眶的前端被一道粗大的藤蔓幕帘半掩着,灰白色天光从那些藤蔓的缝隙中渗进来,和骨骼内部的白色光晕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柔和而复杂的两个世界同时照进来的光。   但管灵琳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藤蔓和天光上。   她的目光落在了幕帘下方。   那里有人在。   很多个人。   他们被绑着,手腕和脚踝上缠绕着灰白色用藤蔓纤维搓成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固定在骨壁上那些凸起的骨刺上;他们靠坐在骨壁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数量大约有七八个,穿着管灵琳熟悉的制服——灰扑扑的、带着居住区科标识的、袖口和领口都已经磨损得厉害的制服;他们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清楚,但管灵琳能辨认出几个人的轮廓——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肩膀很宽;有一个短发女性,正低着头靠在同伴的肩膀上;还有几个人影缩在更后面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她的视线从那些人身上扫过,然后停在了最右侧的一个身影上。   那个身影是坐着靠在骨壁上的,他的姿势和其他人不同,他不是蜷缩着,而是尽可能地坐直了一些,虽然被绑着,但后背是挺着的,他的身形瘦削,双腿修长,即使在那种被绑住的、明显处于困境的状态下,他依然下意识地把头微微偏向左边。   管灵琳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   不是哥们?你怎么也在这里,我记得当初你狠不得以死威胁大家不要来开拓区,怎么自己先跑进来了?   呃,她当初好像也很想组织探索队来着,现在也站在开拓区的土地上了。   管灵琳:这一定是诅咒吧!   那个人影是程百川。   “……程学哥?”   那个靠着骨壁的身影震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来,露出了自己的正脸。   啊,变成脏脏包了。   程百川的嘴唇动了动,管灵琳听到他用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沙哑的温和声音说了一句话。   “管学妹?”   不是姐妹?不是当初死也不来开拓区吗?怎么今天在这里相见了?   管灵琳更想问,比如想问你怎么在这里,想问你是不是和苏学哥一起来的,想问大家是怎么被抓的,想问他们对你们做了什么,想问大家有没有受伤,想问其他老师知不知道你的位置,想问所有她脑子里正在同时涌上来的问题。   但看着旁边老爷爷阴森森的表情,她先闭嘴了。   管灵琳看着程百川那张清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震惊和担忧和某种更深的东西的复杂表情。   然后她感觉到守骨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侧脸上,她从眼角余光里看到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这就是我给你的机会。”守骨人说,声音平稳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看到了,你可以走上来,把他们解开,你也可以转身离开。”   管灵琳没有动。   她站在那道光晕和阴影的交界处,看着那些被绑在骨壁上的人影,看着程百川那张正在注视着她的脸,感觉自己的指尖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她能感觉到飓风龙在她身侧微微侧转身体,能感觉到顺圣龙在她脚边收拢了翼膜,能感觉到毒蝰龙在她脖颈上缠绕得更紧了一些,能感觉到战锤龙在她头顶把四只爪子都收了收。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她感觉到自己的胸腔被撑到了极限。   然后她迈开了脚步。   管灵琳迈开步子的时候,脚下的骨面传来清晰的、带着细微回响的脚步声,那声音在空旷的眼眶空间中回荡着,一声接着一声,仿佛一串不紧不慢的钟摆。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那双在风沙中磨砺过的脚踩在光滑的骨面上,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笃定。   她经过守骨人身边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贴在她的侧脸上,像两枚被烧热的硬币压在她的皮肤上。她没有转头去看,只是继续往前走着,朝着那些被绑在骨壁下的人影走去。   距离越近,她看得越清楚。   那些被绑着的学姐学哥们大多数都保持着清醒,只是状态明显不好——嘴唇干裂,眼眶凹陷,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汗渍。   他们的手腕上缠绕着那种灰白色的藤蔓绳索,绳索在骨刺上打了复杂的结,其中有几个人在看到管灵琳走过来的时候抬起了头,眼睛里先是困惑,然后是一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难以置信,有一个短发女性,管灵琳觉得她有点眼熟,好像在学校见过,她在看到管灵琳身后悬浮着的飓风龙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又被自己呛到了,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管灵琳在程百川面前蹲了下来。   她蹲下的动作很轻,膝盖弯曲时衣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看着面前这张脏兮兮的脸,原本还算阳光开朗的轮廓上糊了一层灰土,嘴角有一道已经干结的血痕,左眼眼角有一小片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击打过,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带着一种“虽然事情不太妙但还在想办法”的执着。   “月学姐没跟着你一起来吧?”   程百川:“……不是?你就不能先关心关系我?”   “那程学哥。”管灵琳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程百川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嗓子很干,刚刚开口的时候声音像是砂纸擦过粗粝的骨面:“说来话长……我拜托月有仪大姐头接应我们来着,你先看看大家。”   他用下巴朝周围那些被绑着的人示意了一下,“他们都还好,就是被关了几天,没吃东西没喝上水。”   守骨人:……这是在告状吗?   管灵琳的目光扫过去,快速确认了一下每个人的状态——都还在呼吸,都还清醒,有的在瞪她,有的在瞪守骨人,有的低着头默默攒力气。   看来大家还是有力气,不愧是能进入探索队的,这里面最狼狈的也就是程百川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去摸程百川手腕上那些藤蔓绳索的结扣。   “先别费劲了,”程百川说,声音压得很低,”那些结是活的。你解开一个,它会重新长回去。”   管灵琳的手指停了一下,她低头仔细看了看那些藤蔓绳索,发现那确实不是普通的编织绳——纤维之间有一种极其细密的、像是活物一样缓缓蠕动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被触碰的时候会微微收紧,让结扣变得更加紧密。   “活的?”她问。   “对。”程百川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这片龙骸里长的藤蔓多半都带着活性,那个死老头……”   他朝守骨人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他应该是掌握了某种方法,能让这些藤蔓按照他的意愿生长和收紧。”   管灵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直起身来,重新把目光投向守骨人。   他依然站在眼眶的入口处,骨杖拄在身前,浅灰色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她们的互动,像是一只正在观察猎物的老鹰。   ”他说得对,”守骨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稳而清晰,“你们解不开那些藤蔓,除非我让它们松开。”   管灵琳没有回头看他。   她依然看着程百川,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动,像是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侧过头稍微凑近了一些,听到程百川用那种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气流一样的声音说:   “我兜里有谶纬兽,你听我说——只要连续抛出九次正面,达成【九阳】,也许就能改变局面。”   管灵琳的动作停了一拍。   “在这种危机的时刻,学哥你就先别想豆浆的事情了。”   程百川:?   什么豆浆?   “你听到了,”守骨人的声音在她转身之前就响了起来,“我说了,除非我让它们松开,否则你带不走任何人。你一个人来,想带着一群人回去——别说你做不到,就算你身后那几条龙加起来也做不到。”   管灵琳看着他。   “我当然可以转身就走。”守骨人继续说下去,声音里那种锈蚀的质感重新浮现了出来,“我本来就没指望你会留下来,你是居住区来的人,你有你的异兽伙伴,你有你的路要走,你没必要为几个不怎么熟悉的人把自己的命搭在这儿。”   管灵琳依然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守骨人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只是好奇一件事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眼眶中却清晰得像是从水底升上来的气泡。   守骨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您刚才说了【顺圣龙】。”   守骨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您在和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提到了我身边这几只异兽的名字。”管灵琳慢慢地说着,目光没有离开守骨人的脸,“飓风龙,说战锤龙,说毒蝰龙——这些名字作为开拓区的人知道,我都并不惊讶。”   她停了一下。   “只有顺圣龙。”   “顺圣龙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在这个世界上,我是第一个这么称呼小红的人。”   守骨人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管灵琳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骨杖上极其轻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收紧。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仿佛有人在支撑着一面看起来很完整的墙壁,但那面墙壁的砖缝之间正在缓慢地流出沙子来。   “您刚才说——【顺圣龙】。”   多么自然地、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就像他早就知道它。   “可是作为开拓区人,您从来没有任何途径能够知道这个名字,在我这么称呼小红之后,我身后的学姐学哥们是第一批进入这里的开拓区成员,而他们又为何向您提起我、提起居住区的种种呢,这似乎和刚才您表现出的东西不相符吧,除非——”   管灵琳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的准确位置,“除非您认识我,可是这个部落的龙女已经远走,除了她,这个封闭的开拓区里又有谁这么熟悉我?”   守骨人站在那里,握着骨杖的手指已经完全收紧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收紧,骨节处传来一种持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撑开的压力。   “还有您的通用语。”管灵琳继续说下去,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本身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刀锋感,“您刚才和我争论的时候,用的是非常流利的居住区通用语,那不是学了很多年才学会的那种流利吧?”   他在和管灵琳说话的时候,用词的选择、句式的习惯、反问的节奏——那是一个在居住区生活过很多年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通过一个探索队成员学来的二手语言。   除非眼前的人是天才。   守骨人的胸膛在微微起伏,管灵琳注意到他的呼吸变得比之前急促了一些。   “您说您是这儿的守骨人,您说您在这里住了很多年,您说您的祖先在这具龙骸里生活了很久很久,也许您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您的身体确实是在这里长大的孩子的身体,您的外貌确实是那个老人的外貌,您继承了他的一切记忆和习惯,但那个和我说话的人,那个用着流利的通用语、知道顺圣龙这个名字、用着居住区的人才会用的辩论方式来和我争论的人——”   管灵琳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里有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冷酷的观察,“那真的是这里的守骨人吗?”   通道里安静了。   之前的风声、骨壁的嗡鸣、远处的火光都还在,但它们像是被什么透明的墙壁隔开了,管灵琳感觉自己和守骨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里的空气正在变得极其沉重、极其缓慢,像是被压缩到了极限的某种介质。   守骨人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的火焰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从一种稳定的、炽烈的燃烧状态,变成了一种闪烁不定的、像是在某种外力的作用下正在被反复压缩又释放的状态。那双眼中的光芒在几秒钟之内变了至少三种颜色:浅灰、灰白、然后是某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说了一句话,那个声音比之前更深、更沉、更慢,像是在用一件不适合自己的乐器演奏一首本不属于它的曲子:   “你看出来了。”   管灵琳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她没有退,她依然站在那里,目光和那双正在变色的眼睛对视着,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四只异兽正在同时调整姿态——顺圣龙在她脚边蹲伏下来,毒蝰龙在她的脖颈上盘得更紧了,战锤龙在她头顶把那对小翅膀微微张开。   只有飓风龙好像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管灵琳沉重地松了口气。   守骨人的嘴巴张开了,他的脸上那些皱纹正在发生细微的位移,像是一张面具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缓慢地推挤着,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管灵琳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从暗金色的骨片里渗出来的时候,管灵琳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所有声音都安静了。   顺圣龙的呼吸节奏慢了下来,毒蝰龙的信子停在半路没有再吞吐,战锤龙在她头顶那对小翅膀微微张着却没有扇动。   整片眼眶空间里的风、光、气流都在那一瞬间放缓了脚步,像是有什么比它们更古老的东西正在从某扇门的缝隙中探出头来。   管灵琳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枚圆形骨片上,它依然被镶嵌在骨杖的顶端,尺寸只有一枚硬币那么大,边缘被打磨得光滑而温润,表面的暗金色在白色光晕中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流动着液态金属一样的质地。   它的光泽在她注视它的时候发生了一线变化——从一种静止的、被动反射光线的状态,变成了某种正在主动从内部向外渗透光芒的状态。   守骨人的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具身体像是一台突然被人拔掉了动力源的机器,维持着最后那一刻的姿态,凝滞在那里。   他的眼睛此刻也静止了,瞳孔微微放大,视线没有焦点,像是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读取和暂时搁置的容器。   管灵琳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踩在光滑的骨面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轻微回响的脆响,她能感觉到自己身后那四只异兽像是一堵由不同颜色和温度的沉默构成的墙,她没有回头去看它们,只是把目光固定在那枚正在发亮的暗金色骨片上。   她开口了。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带着一种在长途跋涉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不急不缓的笃定。   “从居住区到开拓区,从我十一岁到现在快二十岁——”   她微微停了一下,让那几年的时间跨度在自己的话音里完整地落下来。   “我通过您的考验了吗?”   “龙神。” 第226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新生   管灵琳站在淡金色的光晕中,感觉到脚下骨面传来的持续振动正在缓慢地改变节奏,从一颗遥远陌生的心跳,变成了一种更熟悉的、甚至熟悉到像是在她自己的胸腔里共振过很多次的脉动。   她低头看着那些金色的光芒在地面上缓慢地流淌着,沿着骨质的纹理向四周扩散,仿佛是一幅被藏在暗处太久的画终于被照亮了。   骨片的光芒没有波动,但那个声音再次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比之前更清晰的质地,像是一层隔着很久的薄纱被人掀开了一角:   “你已经站在了水蓝星所有生灵汇聚的交叉点上。”   管灵琳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她回头看向程百川他们,却发现他们的表情变成了一种瞳孔放大的茫然,就像是魂魄离体了一般。   她站在那里,感觉到战锤龙在她头顶微微调整了重心,感觉到毒蝰龙在她脖颈上松开了一点缠绕的力度,顺圣龙在她脚边站得更近了一些。   只有飓风龙依旧很放松。   “……我不明白。”管灵琳说。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管灵琳感觉到白色的光晕在周围微微暗了一些,像是有某样东西正在把光线往回收拢,以便让某些更久远的东西显露出来。   “你知道那些外来神明的事情。”那个声音说。   管灵琳点了点头。   “你知道混沌骰的预言,知道那场大灾变,知道我和其他异兽们做了什么。”   她又点了点头。   “但你不知道那之后的事。”   管灵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那个声音继续往下说。   她能感觉到守骨人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那种被定格的姿态,双手握着骨杖,眼睛微微睁着,但那具身体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更像是一个正在被用来传递声音的容器。   “我的力量和意识分开了,”那个声音说,带着一种极其缓慢的的速度,“而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管灵琳听着,没有打断。   “我等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   骨片上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皱了一瞬。   “我等到了一艘飞船。”   管灵琳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她想起了来到开拓区后在时之贝那里见到的画面——是来自她老家的宇宙飞船啊!   她就知道她们有一天肯定能做到的!   但是……那个时候,地球已经快要沦陷了吗?   “它来自于那些天外来客的目的地?”管灵琳问。   “是。”龙神叹息着说,“那些外神擦过水蓝星之后,继续向宇宙深处去了。祂们在更远的地方做了它们要做的事——摧毁了些什么,重塑了些什么,留下了些什么,然后那些被祂们留下的人,在一段很长的时间之后,造了船,沿着那些外神留下的痕迹一路回溯,这艘飞船在时间线上走了一条很曲折的路——对飞船的主人来说是向前,对水蓝星来说却是向过去,他们到达水蓝星的时候,我已经散开了,我们历经的大灾变已经过去了。”   管灵琳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那些信息。   “那些人……”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缓慢成型的、让她自己都有点意外的猜测,“我的同胞们……他们不是来入侵的,对吧?”   “不是。”龙神说,“他们是来寻找起源的,外神们改变了他们原来的世界,他们也许是想要找一个还有生机的地方重新开始,水蓝星是他们在漫长的漂流中遇到的第一个有生命的星球,他们降落之后,花了很长时间观察,然后他们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留下了知识。”   骨片的光芒变得更加温暖了一些,那种光带着一种具体的情绪——某种像是回忆一样的东西正在透过光的质地被传递过来。   “那艘飞船上有所有的记录,关于他们被摧毁的世界的记录,关于所面对的外来神明的记录,关于他们一路走来的所有挣扎和失去的记录。他们在水蓝星上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把那些知识刻在了石头上、埋在了地下、留在了他们选中的那些人的脑子里。然后他们有些人走了,去了更远的地方。有些人则选择埋葬在这里,也许他们觉得自己带着的东西太重了,不适合留在任何一颗有生命的星球上。他们害怕自己的存在会变成新的负担。”   管灵琳安静地听着,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地填满着,像是有一个她从来不知道存在的容器正在被一层一层地装满,而那些内容物是她在之前所有的旅程中隐约碰到过、却从未完整看清过的东西。   “留下来的人接受那些知识,是很艰难的一件事情。”龙神说,“有些人能理解,有些人不能,那些知识被传递了几代人之后,开始产生了分歧。一对姐妹——就是你曾经在舞台上扮演的人,她们分成了两派。”   “姐姐认为那些知识应该被用来改变世界。她们应该用那些飞船带来的东西,那些关于能量、关于结构、关于如何建造更坚固更持久的居所的方法来让人类和异兽之间的关系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她认为人类不应该永远躲在巨兽的阴影里,不应该永远在肋骨之间偷生。她想要造墙,把风挡住;她想要铺路,让距离缩短;她想要把人聚集到一个足够大的地方,大到可以和那些异兽形成一种新的、完全不同的秩序。”   “但是妹妹不同意。她说飞船上的人带走那些知识是因为那些知识是危险的,它们不应该被留在任何一颗有生命的星球上。她认为姐姐的做法最终只会引来更大的灾难,她想要把那些知识重新埋起来,埋到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骨片上的光芒微微暗了一些,像是讲述到这一段的时候连光本身都需要调整一下姿态。   “姐妹俩分开了。姐姐带着那些知识向北走,带着愿意跟她走的人和异兽,还有飞船的残骸。她走了很远很远,走到了一片足够平坦、足够开阔、风没那么大、土地没有这么贫瘠的地方,那就是今天的居住区最早的雏形。她开始建墙,开始铺路,开始用那些知识里学到的东西来改造身边的世界。她花了一辈子的时间,让那个地方从一个避风的营地,变成了一座可以容纳数千人的小城。”   “而妹妹留在了南方。她把那些她藏起来的知识交给了后代——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确保它们永远不会被使用。”   管灵琳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在记忆中所见,明明姐姐是那个更加警惕的人,没想到她却会走出那一步,而妹妹选择了留下了。”   龙神说:“那对姐妹分开之后,我一直在看着。”   “我将身躯留在这里庇护所有生灵,但意识却跟随【N】随着其他人远走。”   祂看着居住区高墙建起,看着开拓区在风沙中艰难延续,看着人和异兽的距离在同一个星球的两个地方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变化着。   祂知道某一天,某一个人,会从居住区走到开拓区来,不是作为科考队、不是作为入侵者、不是作为被命运推着走的工具,而是——   “而是作为一条路本身。”   管灵琳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声从骨壁的缝隙中穿行而过,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白色的光晕中静静地亮着,像是一条已经被点燃了很久却没有人看见的灯带。   她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还在微微振动着,那颗遥远的心脏还在跳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稳、都要有力。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稳:   “那这条路将通向哪里?”   骨片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   龙神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质地,像是所有的隔阂都在那一刻被彻底地移开了:   “通向一个人类和异兽都不再需要站位的地方,通向一个不再有人觉得自己是在匍匐、也不再有人觉得自己是在奴役的世界。”   “那个地方还不存在,但如果你走过去的话——它会因为你走过去而开始出现。”   管灵琳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一点潮。   她没有伸手去擦,也没有眨眼睛。她只是站在那里,在那些金色的光晕中,在脚下那颗持续跳动的心脏之上,在那些她用了将近十年时间一点一点聚集起来的信息和感觉的正中央,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她说。   骨片的光芒温柔地亮了一度,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存在正在缓慢地、怀着一种近乎郑重的心情,把一个她还不完全理解、但已经在身体里感受到了的答案,放在了她的掌心里。   管灵琳站在那片淡金色的光晕中,将那个刚刚落入掌心的答案安静地握了一会儿。   她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不热不冷,和体温完全同步的,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皮肤表面渗进去,缓慢地融进她身体里那些她自己都不完全清楚的角落。   她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那枚暗金色的骨片上。   “我还有一个问题。”她眨眨眼睛。   “问吧。”龙神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管灵琳注意到里面还有点笑意,像是祂在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她会问什么。   “之前我很多次濒死,然后又被拉回来,您帮助我时间回溯的力量,媒介是什么呢?”   骨片的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但龙神没有说话。   管灵琳继续说下去,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把一段自己已经整理了很久的笔记重新念出来:“我一开始以为是我的光脑。每次时间倒流之前,感觉它都会电我,后面我看它的电量,它总会比之前少掉一大截。我当时想,【N】是在用我的光脑当媒介来发动能力的,因为祂总是通过光脑来联系我,文字、提示、那些在关键节点出现的信息全都通过光脑传递。”   她微微停了一下,目光依然落在那枚骨片上。   “但后来我开始觉得不对。光脑只是一个终端,一个用来接收和显示信息的工具,它本身不储存任何超出它规格的能量。”   龙神依然没有说话。   “再后来,我主动通过走向死亡的方式区找小银,但这次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我看到了那条河,看到了存在于过去和未来的身影,那时候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媒介不是光脑,N确实有时候寄居在光脑里,但时间回溯的力量来自别的地方。”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飓风龙。   青金色的龙悬浮在半空中,漂亮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额角的柳叶状分叉微微亮着淡金色的光,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励。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龙神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管灵琳的嘴角弯了一下,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容,但在那片白色光晕中依然清晰可见。   “是它们。”她说。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头顶的战锤龙,指了指自己脚边的顺圣龙,指了指自己脖颈上的毒蝰龙,指了指自己身侧的飓风龙。   “真正的媒介是我的伙伴,不是某一个,不是光脑这种被预先安放在我身上的设备——是它们。每一次时间回溯的时候,我感觉到的那股力量,是从它们身上汇聚过来的。是从小红身上的火焰里、从小盘身上的岩核里、从冥冥身上的阴影里、从小银身上的金属里、从小风身上的气流里——”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再由您触发一下,然后时间就被拉回去了。”   龙神沉默了几秒钟,骨片的光芒在那几秒钟里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加深了一度,从亮白色变成了一种更接近温暖的色温。   “你什么时候确认的?”   “大概是刚才。”管灵琳说,“您说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的时候,我其实还不完全确定,但我说出口的时候,我感觉这个答案就是对的。”   她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更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心疼。   “它们一其实直在用这种方式托着我,只是我以前没有注意到。”   骨片的光芒再次亮了一度,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像是一根被点燃了很久的灯芯终于等到了足够的空气,把火焰从微弱的状态燃烧成了不摇不晃的亮光,那道光从骨片上涌出来,沿着骨杖的纹路向下流淌,流过她的手指、手腕、前臂,然后在地面上漫开一片比之前更宽广的淡金色涟漪。   “你说得对。”龙神说:“没有它们,我无法完成那几次回溯。”   管灵琳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伙伴们,让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升上来,然后让它慢慢地落回原处。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   “我还有一件事要问您。”   “你说。”   “我的最后一位伙伴——”管灵琳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笃定,像是在说出一个她已经在心里练习了很久的决定,“冥神龙,我要把它带回来。”   “它在冥界的河流里等你。”龙神说。   “我知道。”   “那条河流的终点是真正的消亡,落入河中的灵魂如果不在特定时间内被捞起,就会被河水溶解成碎片,散进时间本身的缝隙里。”   冥神龙已经在那里等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实的时间流速与冥界并不相等,现实里的一秒,也有可能是冥界中的数千年。   “我知道。”   管灵琳抬起目光,“它在等着我们一起回去。”   龙神没有说话,那枚骨片的光芒在白色光晕中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着,像是一枚正在被拨动的表盘。   管灵琳等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从胸口深处涌上来的恳切:“您能打开冥界的通道吗?”   骨片的光芒停了一瞬,光从骨片上涌出来,不是沿着骨杖流淌,而是向上、向高处涌去,像是一棵倒着生长的树把根系伸向了天空,金色的光丝在穹顶上蔓延开来,和那些早已存在于此的金色纹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完整、都要明亮的光网。   “可以。”龙神说,”但要先解决另一件事。”   管灵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事?”   “这具身体。”龙神说。   管灵琳的目光落在了守骨人的身上,这个老人依然保持着那种被定格的姿态,双手握着骨杖,眼睛微微睁着,但他的面部表情正在发生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那种变化不是来自肌肉的主动运动,而是来自某种正在从内部撤退的东西留下的空缺。   那些皱纹正在缓慢地舒展开来,像是被绷紧了很久的绳子突然失去了拉力;他的下巴微微放松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从那种紧绷的、带着铁锈感的线条变成了一种更自然的、更松弛的弧度。   龙神的意识正在从这具身体里剥离。   管灵琳看着那个过程,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她感觉到自己脚边的顺圣龙微微站直了一些,感觉到头顶的战锤龙把小翅膀完全展开了。   她看着守骨人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归到一种只是一个人的状态——一个苍老的、疲惫的、在这个地方住了很久很久的普通人。   然后那枚骨片上的光芒骤然收紧了,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珠子,所有的光都在那一瞬间往中心聚拢,然后向上弹射出去。一道极细的金色光丝从骨片的表面升起,掠过守骨人的头顶,掠过管灵琳的肩膀上方,掠过飓风龙的额角,然后没入了穹顶上那张巨大的光网之中。   那张光网在接纳了那道金色光丝之后,猛然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了下去,暗下去之后的亮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低,所有的光都被重新收进了材料的内部,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持续地从内部向外渗出来的暖意。   管灵琳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像是整具龙骸都在重新调整姿态的振动,这振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大到她需要微微张开双脚来保持平衡,大到她身后那些被绑在骨壁上的人影中有人发出了模糊的惊呼声。   她转过头去。   程百川醒了。   他的眼睛正在重新聚焦,瞳孔从那种茫然的、放大的状态逐渐恢复成正常的形状。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看了一眼周围的同伴,最后看到了管灵琳站在那片淡金色光晕中的背影。他的嘴唇动了动,管灵琳听到他用那种干涩而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   “不是……这怎么回事啊?”   其他队员也在陆续醒来,那个短发女性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挣扎了一下,发现手腕上的藤蔓绳索已经松了——不是被解开的,而是因为那些藤蔓本身正在失去活性,纤维之间的蠕动在龙神的意识回归骸骨之后缓慢地停了下来,结扣自然松开了。   “绳索松了!”那个短发女性发出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的低呼,她把自己的手腕从那些松垮的藤蔓中抽出来,然后手忙脚乱地去解身边同伴的绳子。   程百川是第二个解开自己的,他没有急着去帮别人,而是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点踉跄,毕竟被绑了几天没吃没喝,身体虚得厉害,然后他第一眼看到了管灵琳身后的飓风龙。   那只青金色的、悬浮在半空中的、鳞片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龙。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混杂着震惊和释然的语气说了一句:“……你打败大反派了?”   管灵琳:“……我正在吧。”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守骨人身上,这个老人在龙神意识离开之后,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然后他像是从一个很长的梦里被猛地推醒了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咳嗽声在空旷的眼眶空间中回荡着,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干燥的、像是肺里积了太多风沙的质感。   他弯着腰咳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直起身来,用那双恢复了原本颜色——浅灰色的、但不再燃烧着火焰的、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浑浊的眼睛看着管灵琳。   “……你……”他的声音比之前沙哑得多,像是换了一个人在说话,或者说是同一个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终于从被覆盖的状态中重新回到了表层,“你们……龙女?”   管灵琳看着他。   呃,怎么还是在想您的宏图壮志啊!   七十岁果然还是拼的年纪。   守骨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根骨杖——顶端那枚暗金色的骨片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枚普通灰褐色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小圆片。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小声的、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   “……祂走了。”   管灵琳:“原来你知道啊,如你所愿。”   然后她感觉到穹顶上那道光网正在缓慢地、持续地亮起来。   那些金色的纹路正在从骨骼的内部向外渗透光芒,整个眼眶空间正在被一层越来越浓郁的液态黄金一样的暖光充满,她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振动正在变得更加均匀、更加有力——像是一颗正在重新学习如何跳动的心脏正在把节奏一点一点地调到正确的频率上。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光的源头。   “您说让我先解决另一件事。”她说,“您指的是什么事?”   龙神的声音从穹顶上方落下来,这一次不再通过骨片、不再通过守骨人、不再通过任何中介——祂的声音是从那些金色的光纹本身中渗出来的,像是整具龙骸都在同时开口说话:   “接下来,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   管灵琳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什么选择?”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带着你的伙伴和你的人离开这里,我把冥界的通道打开,让你把冥神龙接回来,然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第二……”   管灵琳站在那里,感觉到那四个字落在自己的意识中——“选择”。   一旁的程百川惊呆了:“学学学妹?”   不是吧!天上是什么在说话,是这具龙骨在说话啊!为什么旁边的几条龙都用大惊小怪的眼神看着我啊!   学妹,你对龙特攻都这么强了吗?   我即刻就拥护你、啊不,您当天王!   管灵琳:“?”   程学哥嘴巴眼睛好像一起抽筋了?   管灵琳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走到顺圣龙身边,蹲下来,低声对它说了一句什么,顺圣龙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它张开翼膜,从自己的背脊处取下一片边缘最尖锐的、像是被火焰反复淬炼过的鳞片,轻轻放在了管灵琳的手掌中。   管灵琳站起来,她握着那片边缘锋利的、带着顺圣龙体温的鳞片,走向那具巨大的、横贯了整个眼眶空间的、依然在持续散发温暖光芒的骨骼。   她能感觉到身后程百川的目光正紧锁着她的背影,能感觉到那些探索滴哦队员正在从地面上爬起来、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能感觉到守骨人正扶着骨杖艰难地站直身体,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正在被某种新的东西缓慢占据的情绪。   她走到那具骨骼面前。   她的距离近到她能看到骨面上那些金色纹路的每一道细节——它们不是死板的线条,而是正在缓慢地流动着的、像是血管一样的东西,每一次脉动都在把温润的光芒从骨骼深处推向表面,然后再收回去。   她举起右手的鳞片,在自己的左掌心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   温热的、鲜红的、带着她自己的体温和脉搏的血,从她掌心的伤口中涌出,沿着她的手指滴落,落在那些正在流动着的金色纹路上。   血接触到骨骼的瞬间,那些金色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猛然亮了起来。   管灵琳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像是从脚底灌入的暖流正在沿着她的双腿向上蔓延——穿过膝盖、穿过腰腹、穿过胸腔、穿过脖颈、直达头顶。   这种感觉不痛,不刺,更像是有另一个心跳正在从脚下和她自己的心跳对齐,然后同步,然后融为一体。   她把左手的掌心按在那具骨骼上。   血从她的指缝中渗出来,和那些金色纹路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暖的、暗红色的光。   管灵琳的声音不高,但在那一刻的寂静中,在那些金色光纹的流动中,在那一整具正在缓缓复苏的龙骸的共振中,清晰得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听见:   “正如您屡次给予我新生……”   她微微停了一下,感觉到脚下的振动正在变得越来越有力,感觉到那颗正在和她的心跳同步的心脏正在以一种稳定的、持续的节奏跳动着。   “我也一定会——给您和这片土地,带来新生。”   金色的光芒在那一刻从整个眼眶空间的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她的掌心,然后向下、向深处、向那具沉睡了很多年的骸骨的心脏位置,灌了进去。 第227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回家   金色的光芒从管灵琳的掌心涌进去,像是一条被点燃的河流正在从她身体里抽出一部分温度,然后注入那具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骨骼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沿着那些金色纹路的脉络向四周扩散,从她掌心的接触点开始,向着骨骼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像是有人在一张干涸了太久的地图上重新灌注了水源。   程百川在她身后猛地往前迈了一步,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你等等你刚才划了自己一刀”的急切,但他有点腿软,这一步走出去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扶着旁边的骨壁勉强稳住身形,声音里带着那种“你这个疯子你到底在干什么”的颤抖:   “管灵琳!你——你会失血过——”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管灵琳左掌心的那道伤口正在愈合。   那个过程极其迅速,快到程百川的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翻开的皮肉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间收拢,血液的涌出从持续的溪流变成了断续的滴落,然后是毛细血管的闭合,表皮层的重新覆盖,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管灵琳的掌心恢复成了完整的、没有任何伤痕的、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皮肤,如果不是周围那些滴落在骨骼上的血迹还在散发着温热的暗红色光晕,没有人会相信那里刚才被划开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管灵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具正在发生变化的骨骼。   金色的光纹已经从她掌心的接触点蔓延到了整个眼眶空间的墙壁上,那些纹路像是被激活的河流网络一样在骨面上流淌着,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从原本的细线变成了粗壮的脉络,从原本的断续流动变成了连续奔涌的洪流。   脚下的振动在加速。从那种缓慢的、像是一颗心脏正在学习如何跳动的节奏,变成了一种稳定的、有力的、带着明确节拍的脉搏,这节奏和她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她每一次心跳落下,脚下的骨骼就随之振动一次,像是地面本身正在呼吸。   然后所有人听到了声音。   是从骨骼深处传来的一种极低极沉的、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同时发出共振的嗡鸣,嗡鸣从她的脚底传上来,穿过她的骨骼、她的肌肉、她的胸腔,然后从她的头顶继续向上扩散。   程百川张着嘴,看着面前正在发生的一切,感觉自己正在从“震惊”的状态滑向一种近乎失语的茫然。   他看到了那些金色的光纹正在从骨骼的内部向外突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骨头的内部向外生长;那些光纹从平面的线条变成了立体凸起的脉络,然后脉络的表面开始覆盖上一层极其细密的结构。   整具龙骸正在变回活着的状态。   那种变化是极其缓慢的,慢到所有人能清晰地看到每一片鳞片从出现到定型的过程,但同时也是极其迅速的,快到那些覆盖了方圆数公里的骨骼在不到一顿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从白骨到血肉的过渡。   两种速度同时存在,像是时间的流速在这片空间中被分成了两股平行的河流——一股是在现实中感知到的速度,另一股是千百年演化浓缩成片刻的速度。   地面开始剧烈地晃动,管灵琳能感觉到那些正在从骨骼中生长出来的肌肉组织正在重新占据它们原本的位置,能感觉到那些被重新激活的神经正在沿着脊索传递信号,能感觉到那颗正在和她心跳同步的心脏正在从停止状态被重新点燃——第一下搏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第二下稍微有力了一些,第三下已经是明确的、带着温度的一次挤压,到了第四下的时候,那颗心脏的搏动已经让整具龙骸都跟着晃动了一次。   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管灵琳抬起头,顺着那道半掩的藤蔓幕帘的缝隙向外看,看到外面的天空正在变暗。   她能听到远处传来连绵不断的、带着惊慌的呼喊声,那些声音很小、很远,像是从一座正在摇晃的小城里升起来的、密集而混乱的声浪。   曾经生活在这个部落里的人正在逃跑。   管灵琳站在龙神的眼眶里,看到地面上那些深色的人影正在从骨头的缝隙中涌出来,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蚁群正在从巢穴中四散奔逃。   他们背着孩子、扛着粮食,朝着远离龙骸的方向狂奔;有些人摔倒了又爬起来,有些人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从地面上缓缓升起的那具庞然大物,然后跑得更快了。   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些奔跑的人影,越过了正在从骨骼中生长出的血肉和鳞片,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在那里,在那些正在发生变化的骨骼边缘,绿色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是藤蔓,但不是风域中那种像天索一样的藤蔓,这些藤蔓是粗壮有力的、像是从地底深处被某种古老的力量催发出来的一样,它们从龙骸周围的土壤中钻出来,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生长,在几分钟之内就从细小的嫩芽长成了手臂粗细的藤条,然后藤条继续变粗、变高,开始缠绕上那具正在复苏的骨骼。   它们沿着肋骨的弧度向上攀爬,越过椎骨的节段,缠绕着四肢的残肢,像是要把那具正在重新生长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   那些藤蔓在接触到骨骼表面的鳞片之后开始变化,它们的颜色从深绿色变成了暗金色,质地从粗糙的纤维变成了光滑的、像是血管一样的半透明管状结构。   管灵琳看到那些藤蔓正在和骨骼中流动着的金色光纹融合在一起,像是两种不同材质的水流汇入了同一条河道,那些被藤蔓包裹的骨骼部分正在变得更加饱满,更加圆润,像是干涸了很久的河道正在被重新注满水。   天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管灵琳抬起头,头顶那些藤蔓幕帘的缝隙中,她看到天空正在被一层正在聚拢的、极其厚重的云雾覆盖。那些云更低更密、带着一种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下沉坠的质感,云层的底部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云层内部向外渗透光芒。   然后是雨水落下来了。   这场雨是从云层中被挤出来的——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当成了湿透的毛巾,正在用力拧动。   雨水落在那些正在从骨骼上生长出来的新鳞片上时发出了持续的密集声响,像是千万面鼓同时被敲响,雨水落在那些正在攀爬的藤蔓上,让它们变得更加粗壮、更加鲜活。   雨水落在地面上,在那些因为震动而开裂的土壤中汇成细流,细流又汇聚成更宽阔的水流,从高处向低处流淌。   管灵琳看到那些水流正在汇聚,它们从龙骸的各个方向汇集过来,在低洼处积成小小的水潭,然后水潭的边缘被不断注入的雨水冲开,几条细流汇成一条溪流,溪流穿过那些正在重新生长的肌肉和鳞片之间,像是某种正在形成的循环系统。   水流在接触到金色纹路的时候开始发出光来,是骨骼上的金色纹路同源的光芒。   发光的溪流正在沿着骨骼的脉络向中心汇聚。   它们从四肢流向躯干,从躯干流向脊椎,从脊椎流向心脏。所有发光的液体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运动,像是正在被某种引力牵引着回到它们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管灵琳脚下的骨骼正在被那些水流穿过,她能感觉到那些暖意正在从骨骼内部重新流动起来,带着她的血液、那些金色纹路、那些被灌注进骨骼的力量,一起在龙神的身体里循环。   然后是更明亮的白。   从天而降的云雾从厚重的云层中渗漏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倾倒下来的轻纱。   白色的雾气在空中弥漫开来,覆盖了正在生长的藤蔓、覆盖了正在流动的水流、覆盖了正在重新变得饱满的肌肉和鳞片,云雾穿过骨骼的缝隙时变得极其稀薄,管灵琳能透过它们看到头顶的天空——阳光正在从云层的破洞中射下来,一道接一道的、像是从高空中投下的金色长矛。   阳光在穿过云雾的时候被改变了颜色。不再是纯粹的白色或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管灵琳从未见过的混合色——有白的明度,有金的暖意,带着某种像是从极远距离之外折射过来的、微微偏蓝的底色。   光落在龙神的身体上,在那些正在覆盖鳞片的表面反射出一层流动的、像是活水一样的光晕。   山脉在动。   管灵琳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那些原本平坦的、被风沙打磨了无数年的地面正在隆起,但那些隆起是快速的、几乎肉眼可见地在上升,从地面下钻出的不再是泥土和岩石,而是暗色的、带着分叉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角一样的东西,角从地面上拔地而起,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在阳光和水雾中呈现出一种玄青色带着金属质感的的光泽。   那是龙角的形状。   它们在地面上向上生长,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从大地深处向上推挤,把那些曾经淹没在地层中的化石组织重新推回它们应该存在的位置。   那些角的数量不多,大约有十几根,分布在龙骸的头部位置,呈现出一个放射状的、像是某种古老冠冕一样的形态。每一根角上都覆盖着细密的纹路,和那些正在骨骼表面蔓延的金色纹路是同一种图案。   然后天空中那些光开始收拢。   阳光不再是自由地射向地面,而是被那些云雾重新捕获,像是有一张正在收拢的网正在把所有的光芒往同一个方向聚拢,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穿过云雾、穿过水汽、穿过那些正在生长的藤蔓和肌肉,最终汇聚在龙神那具正在被重新唤醒的身体上,光芒从外部渗入内部,像是有人正在用光线做针线,把那具散开了很久很久的身体一针一针地缝合起来。   管灵琳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那具骨骼上。   她左掌心的接触点依然在输送着什么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她的手放上去之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可这感觉不是被吸住了,而是她的手掌和那具骨骼之间已经形成了一条不会被切断的连接,像是两条河流在某处交汇之后再也无法区分彼此。   然后她看到那双眼睛。   那是龙神的眼眶。   原本空洞的、朝向西北方向的两个巨大凹陷,此刻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地填满。   ……他们已经出来了啊。   那些从天空中汇聚过来的光芒、从地面上升起的暖意、从藤蔓中渗出的能量、从水流中带来的脉动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那两个凹陷汇聚,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漏斗集中到了同一个出口。   光芒在两个眼眶中累积着、压缩着、从稀薄的雾气逐渐变成浓稠的液态,从液态再变成某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像是熔融金属一样的存在。那种存在开始呈现出颜色——暗金色的底色、玄黑色的纹路、以及正在从中心向边缘蔓延的、像是被点燃的炭火一样的金红色。   那是眼睛,正在被点亮。   管灵琳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发出了最后一道脉冲,脉冲顺着她的手臂穿过那些正在流动的金色纹路,越过那些正在收缩的血管和肌肉,最终抵达了那两个正在被光芒填满的眼眶,她的血滴落在那颗正在成形的眼睛正中央,滴落、渗透、融合,像是有人把最后一滴颜料滴进了一幅即将完成的画作的瞳孔位置。   那双眼睛完全亮了起来。   金红色的瞳孔中映出了管灵琳的身影。   她的身影很小,小到在那双巨眼的尺寸中几乎可以被忽略,但那双眼睛看见了。   它们聚焦在她的身上,像是从那片漫长的、不见光的沉眠中被唤醒之后的第一眼,就落在了那个用血液和时间和无数次的回溯与重逢来连接她的存在身上。   她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   那是升力。   整具龙骸——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为骸骨了,这是一具完整的、正在呼吸的、鳞片覆盖、肌肉饱满、藤蔓缠绕、光芒流转的活着的身体正在从地面上抬起来,抬起的动作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像是从那片沉睡了无数年的土地中连根拔起,每一寸离开地面都带起一阵持续的、雷鸣般的震动。   龙神在升起。   管灵琳站在祂的眼眶里,能看到地面在她脚下越来越远,能看到那些奔跑的开拓区居民们变成了更小更小的点,能看到那些在刚才几分钟之内生长出来的藤蔓和溪流和山脉般的龙角正在随着龙神的上升而逐渐展开它们完整的形态。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是湿润的、温暖的、带着新生的泥土和青草气息的风。   她身后,程百川和其他探索队队员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包括垂垂老矣的守骨人。   他看着那具正在从地面上升起的、覆盖着玄金色鳞片的、被藤蔓缠绕又被光芒灌注的庞然大物,感觉自己正在目睹某种比奇迹更古老、比传说更厚重的事情,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合适的词语来装载他正在看到的东西了。   那根骨杖从他手中滑落,落在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他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那片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倒映在他眼底的时候,他眼角那些深深的皱纹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融化,变成一行被光映得发亮的、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淌的液体。   管灵琳站在龙神的眼眶里,站在那双金红色的瞳孔的正中央,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那颗比她大出亿万倍的心脏正在以同样的节奏跳动着。   她能感觉到风从她的身侧掠过,能感觉到鳞片在她脚下的温度,能感觉到那具正在重新苏醒的身体正在用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向整个水蓝星传递一个信号。   那个信号像是一声钟鸣从大地的中心向外扩散,穿过山川、穿过河流、穿过海洋、穿过所有生灵的梦境:   “我回来了。”   龙神从大地上腾飞而起。   风在祂的身下汇聚成托举的河流,光芒在祂的身侧汇聚成护翼的穹顶,藤蔓在祂的身体上舒展成会呼吸的外衣,鳞片在祂的皮肤上折射出玄金色和暗红色交织的光。   管灵琳站在祂的眼前,她收回自己仍在前伸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一道极其细的、像是用金线绣出的、暗红色的纹路,纹路呈现出一种微微的弧形,像是一道正在微笑的线条。   她抬起头,面前是开阔的天空,灰白色中透着淡金色的天空,正在被新生的云层缓慢地覆盖着。风也从她身边掠过,带着远处传来的、连绵不断的、从地面升起的惊叹声和欢呼声,声音很小、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的边缘传来的回响。   她身后,程百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被飓风龙用风托在空中,用一种像是被沙子磨过之后的、干涩而颤抖的嗓音说了一句:   “……学妹……你是不是……以后就不回学校上课了?”   管灵琳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那具正在上升的、正在被风托举着飞向高空的龙神的眼眶里,感觉到那些温暖的、带着新生气息的风正在拂过她的脸。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上课?”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风中依然清晰。   “我的学位证啊!”   程百川:“……”   居然还是那么在意吗?   程百川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那片被金色光芒包裹的寂静中,在风中荡开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   有人声音沙哑地问——   “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管灵琳终于回过头来,她站在龙神的眼睛边缘,身后是那双金红色瞳孔正在缓缓转动、扫视着新生的天空的眼睛,身前是所有探索队员们脏兮兮的、带着淤青和干涸血痕的脸。   她嘴角那道弧形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微微亮了一下。   “我知道一条捷径。”她说。   程百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管灵琳没有多解释,她转过身,重新望向正前方。   龙神正在上升,那具覆盖着玄金色鳞片的巨大身体正在穿过那些低垂的云层,云雾在祂的身侧被划开又合拢,像是一双手掌正在拨开厚重的帷幕,阳光从云层的破洞中漏下来,一道接一道地落在祂的脊背上,照亮那些正在缓慢舒展的藤蔓和正在微微翕动的鳞片边缘。   然后祂动了。   像是整具身体正在从穿过空间的状态切换到穿过空间本身的状态,管灵琳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稠密,像是被压缩了无数倍的实质,然后那些稠密的介质在她的视野前方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是从虚空中被撕开的,边缘是不规则的、像是被爪子撕开的那种撕裂感,但撕裂的痕迹上流淌着暗金色的光,那些光在裂缝的边缘形成一种持续的、像是液体在表面张力下维持的形状。缝隙的内部的颜色介于霜白和银灰之间,带着一种极其遥远、极其清冷的质地,像是从某个永远处于晨昏交界处的地方渗透过来的天光。   “穿过这道缝,”龙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风穿过山谷时的回响,“它会等到你。”   管灵琳迈出一步:“是我们。”   她踩进了那道裂缝之中,脚下的触感变了——从坚硬的鳞片变成了某种柔软的、带着细微绒毛质地的平面。她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霜白色的草原上。   草是白的,每一片草叶都带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边缘凝结着细密的霜晶,那些霜晶在某种看不见的光源下折射出极淡的虹彩;风吹过草原的时候,那些草叶不弯腰,而是发出一种极其细密的、像是无数片薄冰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身后,飓风龙载着程百川和那些探索队队员穿过了裂缝,在她身边悬停下来。   程百川张着嘴,看着这片白色的草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极其彻底的方式被重新洗牌。   草原的尽头是一条河,那河水的颜色是银灰色的,像是流动的水银,但河面极其平静,没有一丝波纹。   河水在流淌,管灵琳能听到水流的声音,但那声音不像普通河流那样是持续的哗啦声,而是一种更遥远的、像是从极远的地方穿过来的、带着回响的缓慢流动声。   冥神龙站在河边。   身体和她记忆中一样,两对翅膀——一对大的,一对小的,上面覆盖着像是羽毛一样的绒毛,在空气中微微浮动。   冥神龙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银灰色的河流,像是一尊被雕刻在河岸边的雕像。   管灵琳往前走,她的脚步踩在霜白色的草叶上,发出细碎的、像是踩过薄霜的声响。   她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正在追随着她的背影——程百川的、探索队员们的、飓风龙的、顺圣龙的、毒蝰龙的、战锤龙的,但她的目光只落在那个深灰色的身影上,落在那两对微微浮动的翅膀上,落在那些月光编织的线条上。   她在距离冥神龙大约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冥冥,”她说。   冥神龙的身影震动了一下,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一下,像是有什么被冰冻了很久的东西在那两个字落在它身上的时候,裂开了一道极其细的、正在缓慢扩大延伸的缝隙。   管灵琳抬起手,她的掌心朝上,那枚暗金色的、正在微笑的弧形纹路在她的皮肤表面清晰地亮着。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她已经在心里说过这句话很多很多遍,“我们一起回家。”   冥神龙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管灵琳曾经在梦中见过的、在飓风龙的信息流中碎片式捕捉过的、在她记忆最深处反复浮现过的——那是一双极深极深的紫色眼睛,像两潭能吞没一切光的水。但此刻那两潭水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持续地亮起来,像是一颗被沉在水底很久的灯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冥神龙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它发出的声音很轻,像是风穿过一条极细极窄的裂隙:   “……灵琳。”   她把手往前伸了一些,她的手和冥神龙的头颅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但那头正在俯下来的深灰色头颅正在缓慢地缩短那段距离。   冥神龙的额头抵在她的掌心上,那些月光编织的线条在接触到她掌心的温度之后开始变化——从静止的流动变成了更快的流动,像是被唤醒的河流,那两对翅膀上的绒毛微微张开了一些,在银灰色的河光中呈现出一种柔和的、像是新雪反射月光一样的质地。   “走吧,”管灵琳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那点笑意很小,但在那片霜白色的寂静中清晰得像是一颗被投入静水的石子,“大家都等着呢。”   冥神龙直起身来,那双紫色的眼睛从管灵琳的脸上移开,扫过她身后那些正在悬浮的、蹲坐的、盘旋的身影,然后重新落回管灵琳的脸上。   它没有开口,但管灵琳看到它在笑。   管灵琳转过身,朝着那道正在边缘流淌着暗金色光芒的裂缝走去。   她身后,冥神龙跟了上来,身体在霜白色的草原上投下一道被拉长的影子。   她们走过了那片草原,每一步踩下去,那些霜白色的草叶都会在她的脚边发出细碎的脆响,那些霜晶被震动之后从叶尖飘落,在空中短暂地悬浮着,像是一小片一小片被冻结的时间。   她走过那条银灰色的河流。   然后她们开始上升,那些霜白色的草叶和银灰色的河水在她脚下越来越远,头顶的裂缝边缘正在涌出越来越多的暗金色光芒,像是有一扇巨大的门正在缓慢地打开。   风变得寒冷了,从那种霜白的清冷变成了带着真实温度下降的、让皮肤微微发紧的、更加具体的寒冷。   那些霜晶从地面上升起。成千上万片细小的、半透明的、带着虹彩的霜晶从她们经过的地方升腾起来,像是一场倒着下的雪,从地面向着天空的方向飘去,霜晶在穿过裂缝边缘的暗金色光芒时被染上了一层暖色,变成了无数颗闪烁着的、像是被点燃又立刻冷却的星星。   管灵琳感觉到空气在变稀薄,然后在某一个瞬间,稀薄变成了厚实,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把周围的空气重新压实到正常的密度,温度从那种遥远的清冷变成了明确的地下冷——那种冷她熟悉,是第二区雪山深处特有的、带着水汽和岩石气息的冷。   她的视野骤然开阔。   面前是雪山。 第228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第十一区   所有人落进雪地里的时候,第二区雪山特有的那种干燥而锐利的寒意便毫不客气地扑面而来。   程百川的双脚陷进及膝的积雪中,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要不是冥神龙及时用尾巴卷住他们一群人,估计这里的积雪厚度能把所有人埋了。   “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变成一团极其浓白的雾,在他面前短暂地悬挂了一下然后被风吹散,“这也……太冷了。”   探索队的其他人也都是一样,那个短发女性双手抱在胸前,牙齿在打着轻微的颤,但她的眼睛是亮的,盯着眼前那片连绵的雪山和白茫茫的雪原,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之后整个人的紧绷都在一瞬间松了下来。   “光脑有信号了!”   程百川哆嗦着,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道裂缝正在缓慢地合拢,暗金色的光芒在边缘闪烁了几下,然后像是一道被拉上的拉链一样彻底消失了,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细极淡的波动痕迹,然后那痕迹也很快被寒风抹平。   他抬起头,看到管灵琳正坐在几步之外悬浮着的龙神身上,用自己的脚尖踢着脚下还算松软的积雪,顺圣龙正在用翼膜帮她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顺便将他们这里的寒风也挡住了,顺圣龙真是好龙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管灵琳身上,声音带着迟疑:   “那个守骨人老头呢?呃……我说的不是龙神。”   管灵琳正在拍掉自己袖口上沾着的霜晶,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眼睛看了程百川一眼:“我把他留在开拓区了,他本来就是那里的人。”   程百川眨了眨眼睛:“那……”   我还以为学妹你会把他捉过来看看这边发展成什么样了呢!   “我还会回去的。”管灵琳说,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明天要吃早饭”一样理所当然的事情,“也许他不是坏人,只是一个被困在错误的想法里太久的人。”   所以她必须搞个大的震惊对方。   程百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又闭上了。   除了还在用尾巴把他们都挂起来的冥神龙,他看了一眼她身侧那只正在微微翕动翼膜的顺圣龙,又看了一眼她头顶那只正蹲得稳当当的战锤龙,再看了一眼她脖颈上那条正把脑袋缩进她衣领里准备冬眠的毒蝰龙,最后看了一眼她身后那只正在半空中悬浮的、青金色的飓风龙——   最厉害的那个没敢对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带着某种真诚的恍惚的声音说了一句:“……这颗星球上还有你不敢去的地方吗?”   如果是他,那他必须狠狠忘本好吧。   管灵琳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弯了弯。   是啊,必须忘本好吧!   顺圣龙在众人扇动了一下翅膀。   那对翅膀完全展开的时候,一股温暖的、带着干燥火焰气息的热浪从它的翅膀下涌出来,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热浪不猛烈,像是有人在一个被冷透了的房间里点亮了一盏功率很大的暖灯,温度在十几秒之内从刺骨的冷变成了一种稍稍有些凉的温和空气。   探索队员们不约而同地往顺圣龙的方向努力伸展,冥神龙非常贴心地用尾巴把他们递过去……看上去像是在烤肉。   短发女性搓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逐渐不再是浓白的雾。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掏光脑。   探索队员们各自摸索着自己的装备带或者口袋,把那些屏幕已经蒙了一层雪霜的移动终端掏出来按亮屏幕。   管灵琳也掏出了自己的光脑,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跳出了上百条未读消息,来自父母的、学校的还有天王前辈们的,几乎都是在确认她的安危。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看,程百川已经举着他的光脑,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声音对着屏幕喊了一句:“这里是探索队失踪小组,我们目前在第二区雪山内圈边缘——重复,我们在雪山内圈边缘——信号确认——请求紧急接应——”   他喊完之后,光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个闪烁的信号确认图标,然后是一行刺目的红字:“信号已接收,搜救分队正在定位,预计到达时间:十五分钟。”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接着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呜咽,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那种“苦日子终于结束了”的松弛和疲惫一起从每个人的身体里涌出来,混杂成一片低低的、带着颤抖的笑声和抽泣声。   程百川把光脑放下,靠在身边另一个正在哭的人身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管灵琳其实也想过自己要是回家了估计也会大哭一场,但是她还坐在龙神的尾巴上,生怕自己刚掉两滴眼泪就会忍不住小人得志地笑出声。   哭的时候一定要转身把眼泪擦在龙神脊背上的大毛领里,然后说我不要很多很多厉害的伙伴,只要它们和我情真意切啊!   龙神:……   祂很淡定地把孩子卷了卷,看着她睫毛上的霜雪消融得干干净净。   程百川:“……管灵琳你这家伙到底在笑什么呢。”   十五分钟之后,雪原边缘传来了一阵持续的低沉嗡鸣。   管灵琳抬起头,看到远处有三架涂着居住区搜救队标识的飞行器正从低空中快速接近,旋翼搅动起来的雪沫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形成三团旋转的白色旋涡。   飞行器在不远处的一片较平整的雪地上降落,舱门打开,一队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透明面罩的搜救人员跳了下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更加严密的隔离防护装备的医护人员。   “所有人都别动!”领头的那个人在风声和旋翼声中大喊,他的声音被面罩过滤之后有些发闷,再通过扩音器传出来,“按照流程——先测体征,然后依次进入隔离舱——你们在开拓区停留的时间超过了标准阈值,需要做全套的生化筛查——”   程百川嘀咕了一句:“……生化筛查?”   “预防病毒传播,异兽携带的病原体在开拓区和居住区之间的传播风险很高。”短发女生解释说,第一个被冥神龙用尾巴钩住送过去,耐低温的扫描仪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初步检查正常——”   管灵琳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医护人员像流水线一样把探索队的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领进那排放在飞行器旁边的、形状像大型透明管道的隔离舱里,那些隔离舱的内壁有密封条和通风口,底部铺了一层柔软的白色的缓冲垫,侧面配着简单的通讯面板和生命体征监测线。   顺圣龙在她身边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疑问的“呜”。   管灵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龙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缩进了她的袖子里,现在拎住她的龙变成飓风龙了,至于龙神——祂从她的袖口边缘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角,然后又缩回去了。   ……居然这么可爱!   “您的异兽也需要接受检疫。”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走过来,站在距离管灵琳大约五米的地方,用扫描仪对着她和飓风龙、头顶的战锤龙、脖颈上的毒蝰龙做了一圈扫描,然后低头看着仪器上跳出的数据,沉默了片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理解的数值,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请一起进入隔离舱,我们会安排单独的转运。”   管灵琳点了点头,她和飓风龙主动飞进那管透明带着暖气、底部还铺着白色缓冲垫的隔离舱里,靠着内壁坐下来,膝盖蜷起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毒蝰龙从她的领口滑出来,绕着她的手臂盘了一圈,把脑袋搭在她的手腕上,表示自己暂时不冬眠了;战锤龙从她的头顶跳下来,缩小成一团黑金色带着小翅膀的圆球挤在她的膝盖旁边;飓风龙在空中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把自己卷成一圈,重新占据了她的头顶和冥神龙叠叠乐;顺圣龙在自己的隔离舱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确认大家都还在。   自从龙神来了之后,大家一个个都乖的不行嘛。   穿着防护服的搜救队和医生们都长松一口气,毕竟这么多龙异兽,要是它们不太喜欢隔离舱那可就糟了。   透明的门关闭了,密封条发出轻微的呲呲声,管灵琳感觉到隔离舱被从地面上抬起来,悬空了一段距离,然后平稳地向前移动。   她透过透明的舱壁看着外面的雪原在后退,看着那三架飞行器和他们一起升空,大概率要把他们全都送进医院,她还看到程百川在旁边的隔离舱里歪着脑袋靠着内壁,眼睛闭着,看上去已经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   抵达雪原边缘的居住区医疗中心时,外面已经等了一排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管灵琳的隔离舱被转运车推进一扇宽大的自动门之后,她和她的龙们就被一套完整的流程接管了——抽血、测体温、呼吸检查、心肺功能扫描、全身的生化指标检测、皮肤和黏膜样本采集,以及一套她从来没做过的“异兽接触史追溯”问卷。   她认真严肃地用光脑连敲带语音输入了几万字后,成功看到了医生们脸上露出了空白的表情。   不是……你搁这写开拓区历险记呢?!   最后她被带到了一间单独的、有暖气和柔软床铺的隔离病房里。   病房不大,大约十来平米,墙壁是干净的白色,有一扇朝南的窗,窗外能看到医疗中心庭院里一棵被雪压弯了枝条的老松树;床是标准的医疗用床,但床垫比管灵琳想象中要软得多,白色的床单和被罩带着一种干燥且刚刚清洗过的干净气息,她脱下外套,穿着一件薄薄的病号服坐到了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那柔软的程度让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毒蝰龙从她的袖口滑出来,在枕头和被子上滚了两圈,它先是把自己的身体摊成了一长条,然后盘成一个圈,又伸展开来,在蓬松的被面上来回游了几趟,发出那种细小的满足嘶嘶声。   “嘶嘶~”   【好软呀灵琳!比你的头发还要软!】   战锤龙也缩成小圆球状,趴在枕头的另一侧,背上的小翅膀微微张开,整个球陷进枕头里。   “赫!”   【我们家里的床更软更大。】   顺圣龙缩小成一只猎豹大小的暗红色龙形,蹲在床下的地毯上,眼睛安静地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呜~”   【灵琳累不累,先睡一会吧。】   管灵琳躺下去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陷。   床垫的柔软程度和她之前在开拓区里睡过的所有地面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干燥的沙土、粗粝的岩石、被风压得坚硬的草甸、佛赤龙翼膜下的温热地面。   她的头挨到枕头上的时候就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的叹息。   “好软的床……”她闭着眼说。   毒蝰龙在她的枕头旁边发出一声赞同的“嘶”。   冥神龙用尾巴扯过被子,顺便用爪子按住又想缠上去的妹妹飓风龙,然后用尾巴温柔地轻轻拍拍管灵琳,像是在哄她睡觉。   管灵琳正要继续感叹,突然面前的墙壁开始变得透明——从普通的白色墙面变成了某种玻璃质地、能看到对面空间的半透明材质,像是一层水雾正在被缓慢地擦去。   她睁开眼。   玻璃墙的另一侧站着两个人。   管辛夷穿着一件随榜套上外套,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匆赶过来的,她的眼睛红了一圈,但表情是那种在极力控制情绪的平静,她把手贴在玻璃上,手指微微张开;庄朝站在她旁边,穿着他没来得及换下来的实验室白大褂,嘴角的线条也在微微颤着。   光暗水母就直接多了,像个大灯球一样变换了一圈色彩,接着把整个身体都贴在了玻璃上。   他们怀里还抱着一团肥嘟嘟的流形龙,也像一块大果冻一样贴在玻璃上。   “……妈妈爸爸!小银和光暗水母!”   管灵琳从床上扑下来,几步冲到玻璃墙前,把自己的手也贴在了玻璃上,隔着那一层透明的屏障和父母的手掌对在一起,她的鼻尖碰到冰凉的玻璃表面,眼眶里那些她以为不会落下的眼泪正在以比预想中快得多的速度涌上来。   “妈妈——”她的声音在出口的那一瞬间就变了调,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哭腔,拖着长长的一声。   玻璃墙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对讲机按钮,管灵琳一把按住,声音带着抽泣的模糊:“我要吃肉——我要吃烧烤——我要吃火锅——”   庄朝:“……”   管辛夷站在玻璃那边,看着自己女儿贴在玻璃上带着泪痕的脸,听着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报出一串菜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或者回来就好啊。   她的手从玻璃上收回来,声音温柔里带着一点无奈:“好好好,火锅、烧烤——还有别的吗?”   管灵琳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含含糊糊的:“还要全糖主义的小蛋糕。”   管辛夷又笑了一下,笑里的眼泪终于也跟着下来了。   她没有擦,只是隔着那道透明墙壁看着自己女儿的脸,看着她身边那圈也挤过来和玻璃贴贴的异兽,看着她那张有着亮亮眼睛的脸。   她只说了一句话:“回来就好。”   管灵琳贴着玻璃,把那句话听了两遍。   还没等管灵琳伤感完,她手腕上的光脑又开始震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发现上面跳出了一连串的名字,每一个都在发光。   “……我先回一下消息。”她对着玻璃那头的父母和小银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然后盘腿坐回到床上,把光脑举到面前。   毒蝰龙从她的领口滑出来,盘在她的头顶,也跟着一起看屏幕。   刚进城被登记的小龙不知道这东西功能这么多,此时此刻就像火锅里狡猾的宽粉一样着急。   尽管它刚才还把登记的工作人员吓得战战兢兢——这可是毒龙啊,打个哈欠可能就得毒死他!   战锤龙从枕头里把自己拔出来,凑过来挤在她膝盖旁边,顺便从鼻子里呼气调侃下没见过世面的小妹妹。   管灵琳点开了第一条消息。   宁黎的头像是一簇跳动的火焰,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听说你回来了,还写了万字问卷,具体情况发我一份,不用删减。”   管灵琳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打了一段回复:“好的,我整理一下发您。内容有点长,您做好心理准备。”   她刚发完这条,第二条消息就弹了进来。   宣溯的头像是一片空白,消息写着:“受伤了吗?如果需要,我和辉耀随时能赶过去。”   紧接着是钟轻尘的消息,语气更轻柔一些:“听说你带回来了新伙伴,大家都还好吗?如果需要静养,别急着回我消息。”   管灵琳弯了一下嘴角,分别回了“没受伤,谢谢宣溯姐”和“我们都很好,小盘和小毒还在我的床上打滚呢”。   苏桑结和曲天川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到的。   苏桑结的消息很短:“好玩吗?”   曲天川的消息长一些:“灵琳啊,开拓区那边的新物种记录样本能不能给我留一份?飞行类的优先。”   管灵琳笑了一下,先回苏桑结:“好玩得有点过分了前辈,就像去了你家一样。”   又回曲天川:“有很多会飞的异兽,还很厉害呢。”   最后一条是许虹,但这条消息让管灵琳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回来之后要不要再来练练?我感觉你体术应该进步了不少。”   管灵琳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留了两秒,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前辈,我刚刚经历了长途跋涉和生死考验,我觉得我现在非常需要休养,体术的事我们十年以后再说吧。”   她加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许虹回了一个“哼”,但后面跟了一个“好好休息”的补充。   管灵琳把光脑放下,正要再扑回玻璃墙那边跟父母说话,屏幕上又跳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这次发送者的名字是福灵仙,而且不是文字消息,是一段语音。   她点开听。   福灵仙的声音从光脑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熟悉的愧疚:   “……灵琳,这次的事,我们……没有尽到责任,让你一个人走完那一段路,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事是我们的疏忽。如果你需要什么补偿,或者需要我做什么,你开口就行。”   最社恐的反而是最直接的。   估计是其他天王知道福灵仙肯定会先开口,到时候他帮忙了,大家就会一起来送温暖了。   管灵琳听完那段语音之后安静了片刻。   直到冥神龙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然后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话:“前辈,你不用愧疚,这次的意外我收获超级无敌大。”   因为这次真是她的仇人,要是让龙女去攻击其他天王……她才不会去呢。   她松开手指,语音发了出去。   停顿了几秒之后,福灵仙的新消息回来了,依然是一段语音:“……那接下来的事,你是不是也自己想好了?”   管灵琳看着那条消息,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她按着语音键,声音不高不低,但很稳:“我知道你之前想让我接您的班,虽然我以前也没想老老实实接班,但是我现在觉得可能不太行了。”   福灵仙:“?”   一开始就不行你还但是?   福灵仙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消息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的平静和一种但我还是想问一下的克制:“为什么?”   管灵琳把光脑举到面前,让自己的脸完整地出现在屏幕里,她身后的背景是那张柔软的白色病床和几只正趴在床上打滚的异兽。   她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群龙汇聚。   对着光脑说:“我现在有新的想做的事情了。”   福灵仙的询问来得比之前快了一些:“说来听听。”   管灵琳靠在床头上,把被子拉上来,毒蝰龙顺势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她用一种她自己也才刚刚整理清楚、但说出来的时候却觉得异常笃定的语气,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前辈,天王挑战赛是不是快要开始了?”   福灵仙回了一个“是”。   管灵琳继续说下去:“我想参加,我想成为龙天王,不是成为某位天王的接班人。我有一个想法。”   她停了一下,目光越过病床的窗口,看向窗户外面那棵被雪压弯了枝条的老松树,看向更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看向那些通向开拓区的方向,“天王们要去各个地区驻扎,对吧?每个天王都有自己的辖区,比如第七区、第五区、第三区——”   她收回目光,落在光脑屏幕上。   “可我想要一个新的区,把开拓区划入居住区的版图,把它变成一个正式的区域。   那里有我承诺过要回去的地方,有那些还在风沙中生活着的人,有那些正在重新苏醒的土地。”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但那种轻反而让每一个字都显得更加清晰,“我不想去别的区驻扎,我想去那里。”   “那会是第十一区。”   福灵仙沉默了很久,久到管灵琳以为他已经把光脑放到了一边,久到她开始重新按向屏幕准备再发一条消息问“前辈你还在听吗,别是发现不能退休了破防了”。   然后福灵仙的声音从光脑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极其认真、极其郑重、像是他正在把一份很大很重的信任放在她手心里的那种语气:   “管灵琳,你知道把开拓区划成第十一区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之后几十年的工作重心都在那片土地上——意味着你要建基础设施、拉通信网络、建立学校和医疗站、规划交通路线,意味着你可能好几年都回不了居住区几次。”   管灵琳点了点头,然后又意识到自己是在发语音消息,于是她说:“我知道。我已经在那片土地上走过了足够长的一段路了。我现在做的选择是基于我看到的那些东西——不是一时冲动。”   福灵仙又沉默了一下,他的消息传回来:“天王挑战赛在三个月后。如果你想的话——算了,反正在所有人眼里,你终究会成为天王,只是早晚的区别。”   管灵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毒蝰龙,它正仰着脑袋看她,眼睛里映着玻璃外光暗水母变换的色彩,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对着光脑说:“确定了,我总不能白走这一趟。”   福灵仙最后发来了一条很短的消息,那条消息只有几个字,但管灵琳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那颗正在和龙神同步跳动的心脏又轻轻震了一下:   “好。那就去赢。” 第229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天王挑战赛(1)   五月五日,第二区的大型异兽赛场,座无虚席。   管灵琳站在作为挑战者的入口处,掌心有一层薄汗。   【很紧张吗?】   龙神的声音从她脑海中响起,语气温和。   管灵琳:“还是激动更多一些。”   毕竟在这三个月里,她可是做了很多准备。   比起紧张,更多的还是势在必得。   今天的天王挑战赛,观战的除了这个大型场馆中抢到观赛资格的人,还会向全社会公开直播。   不过在三个月前她确定要参加这场挑战赛的时候,网络上就基本炸锅了。   有说她年少有为的,当然也有说她操之过急的。   除了程百川他们,大部分人还是认为以她的年纪以及她异兽的年纪,还是应该先沉淀个几年。   程百川:“呵呵。”   缠在管灵琳手腕上的龙神微笑不语,尽心尽力地扮演光脑的小花边。   飓风龙本来想当另一个花边,管灵琳将它薅到了另一只手的手腕上——   它们两个挂在一边再加上光脑,感觉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得高低肩的。   冥神龙趴在管灵琳头上,表示自己不和它们挤,最小的毒蝰龙则被全家溺爱,可以随时在管灵琳身上爬来爬去。   流形龙正把自己变成一颗球蜷缩在她的怀里,而佛赤龙和战锤龙则缩小身体,一左一右站在她两边。   今天是立夏,也是天王挑战赛进行的日子。   在管灵琳身后是长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雕刻着历代天王的浮雕——那些人在画中或踞坐、或站立,每一双眼睛都俯瞰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甬道中回响。   直到心跳声逐渐与身边的伙伴们重合。   于是她继续往前走去。   甬道尽头,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这座大型竞技场是异兽天王挑战赛的专用场地,整体呈环形凹陷,地面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灰白色硬质岩,抗冲击强度超过普通花岗岩数十倍,穹顶高六十米,由半透明的能量晶壁覆盖,此刻上午的阳光透过晶壁洒下来,整个竞技场像一只敞开的巨碗,盛满了光。   观众席上黑压压一片,大概三万人。   管灵琳走出来的瞬间,呼声像一面墙迎面拍过来,她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今天的对手。   ……也是一群老熟人。   时任的七位天王。   火炎天王宁黎,格斗天王许虹,虫天王福灵仙,光明天王宣溯,精灵天王钟轻尘,黑暗天王苏桑结,飞行天王曲天川。   【来了来了,七大恶人。】   【?】   【哈哈哈哈哈这站姿确实不像是好人。】   【尤其是某位小年轻。】   苏桑结看起来完全不像来打天王挑战赛的,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卫衣,兜帽半扣在头上,露出几缕乱翘的碎发,下边是一条牛仔裤和运动鞋,他歪着脑袋,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整个人像通宵完。   看直播的观众可以调侃,但管灵琳可不会小看他。   黑暗天王的场馆她没去过,对苏桑结异兽的了解也仅来自以往的对战和搜索到的资料。   苏桑结的眼睛太亮了,他漆黑的瞳仁里有一种像刀片一样锋利的东西,藏在懒洋洋的笑意底下。   苏桑结看见管灵琳走出来,咧嘴一笑,抬起一只手朝她挥了挥:“小管,来这么快啊,我以前可是在通道里转了两圈才出来呢。”   直播间里和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挑战者笑不出来哈哈哈哈哈。】   【小管:压力山大。】   【终于又到了爱看的环节,上一次天王挑战赛还是小管没出生的时候呢。】   【那时候我也没出生,是怎么个流程啊?】   【准确的说就是要得到天王们和异兽们的认可,龙对小管的认可我就不多说了,剩下的就是对战对面的七大恶人。】   【这个挑战者视角怪真实的……搞得我也好紧张。】   “规矩没有这么多,”苏桑结往前走了两步,“五对五,我们出五个人打你一个,有意见不?”   【小管:很难说没有。】   【每次挑战赛内容基本上都是时任天王一拍脑袋想的,还会有双打之类的。】   【哦哦今天也能看到双打吗?】   管灵琳没搭话,她走到挑战者站位站定:“没问题。”   曲天川:“哟,这三个月我约你你可都没来,很有自信嘛。”   福灵仙:“……这种只能上一只异兽的环节我就先不参加了,靠你们了。”   “现在看比赛的人数可不少。”苏桑结调侃:“你是怕到时候紧张吧。”   福灵仙:“……”   【虫天王的指挥风格是静默指挥虫群,很多人都以为他又特异功能,其实只是人太多了不爱说话。】   【笑晕了,以为是装,没想到是社恐。】   “那我来当裁判。”钟轻尘笑眯眯地往一边的裁判位置上走,“我们精灵系不爱打打杀杀的。”   【热爱和平,世界和平。】   【+1,培育师出没。】   “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不了,裁判席太显眼了。”   【小福你回家吧!】   【还好虫天王的考核和其他战斗选手的不一样。】   裁判席设在竞技场正北的高台上,钟轻尘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纠缠的藤蔓纹路。   在她身后,一只巨大的异兽缓缓浮现,正是管灵琳见过的自然守护者。   ……居然连它也从万象书屋出来了。   “挑战者管灵琳,拟挑战龙天王之位。今日第一战,双方各派一只异兽出战,一方异兽丧失战斗能力或主动认输即告胜负。”   “第一战我来啊。”苏桑结直接抢在跃跃欲试的许虹前面,“毕竟小管没来过我的场馆。”   【报复,这是报复哈哈哈哈。】   【也没去光明和飞行场馆,待会儿有的打了。】   【端水大失败!】   【呃,但是这个视角好像是我打天王。】   钟轻尘微微一顿,看到咬牙切齿的许虹,心想待会可能还会有一场自由搏击,而其他人则没什么反对意见,尤其是宁黎大姐头一言不发,看上去在思考什么。   于是她收回视线,改为扫过全场:“双方异兽,入场。”   铺天盖地的欢呼声顿时响彻整个赛场。   【啊啊啊,要天王那边先出阵,挑战者再根据上阵的异兽决定自己派出哪位伙伴参赛。】   【小管的异兽我们还比较熟悉,但是老苏这些年说不定有新的异兽伙伴,猝不及防一手。】   【不可能,老苏上一秒有新伙伴下一秒就在光脑上九宫格了。】   【前面的,不止九宫格。】   网络上的调侃还没落,赛场上的苏桑结就动了。   他没有派出管灵琳见过的异兽伙伴,只是把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巴掌大小布偶熊。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只布偶熊落地后就变为大约半人高,棕褐色的绒布表面已经磨出了毛边,左眼的黑色纽扣掉了半颗,只剩下一条线勉强挂着,右眼也歪了,看着像是在斜睨什么人。它的肚子上有一道粗糙的缝合痕迹,针脚歪歪扭扭,黑色的棉线像一条黑漆漆的蜈蚣,两只熊耳朵一只立着一只耷拉着,白生生的棉花从耳朵根部的破口处挤出来一小团。   如果只看外表,说它是垃圾堆里捡来的都算抬举它。   起码也得是个九手玩具。   苏桑结上前把布偶熊举起来,冲着观众席晃了晃:“怎么样,可爱吧?”   观众席上沉默了两秒。   布偶熊趴在地上不动。   苏桑结又拍了一下:“喂,给点面子。”   依然不动。   苏桑结叹了口气,抬头对管灵琳摊手:“你看,它认生。”   管灵琳没有笑。   观众席和网上也笑不出来——   傀影娃娃,极其稀有的黑暗系异兽,它喜欢恶作剧,并且还会诅咒嘲笑它的生物。   【紧急绷住。】   【全力绷住。】   【该该该派谁上场啊?】   【小红的顺圣龙形态?有制空权,神圣火焰也比较克制;或者冥神龙也行,亡灵系几乎不被黑暗系的诅咒干扰。】   【但是反过来顺圣龙不太灵活,冥神龙的反向削弱效果也不大,不如飓风龙?灵活性强。】   一时间现实里和网上都讨论大起。   而被议论管灵琳蹲下身,把流形龙往前推了推:“去吧。”   流形龙在地上滚了半圈,然后“啪”地展开,变成一块银白色的圆饼状,缓缓向场中滑去。   ——看起来实在太没有威慑力了,像一团会自己移动的汤圆。   其他龙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养精蓄锐。   【不是?流形龙?】   【啊?流形龙打傀影娃娃?】   【我满脑子就只有小银的猪猪龙形态啊,感觉它还是个孩子……】   【哦哦哦哦小银单推人来了,居然是首发!】   【先想想怎么赢啊!】   【前面的以为真的能赢啊,说不定管灵琳只是来见识一下世面嘛,反正她要是五年十年之后在挑战成功依旧是年少有为。】   【……确实,小管才十九岁,还是大学生。】   苏桑结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傀影啊傀影,你倒是动一动,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裁判席上的钟轻尘笑了下,也不管其他人在怎么讨论这场比赛,她抬头看了眼就位的摄像机,开口:“比赛——开始!”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像个死物一样的布偶熊动了。   不是站起来,也不是爬行。   它就像一块被水浸透的破布一样,缓慢无声地“融化”进地面,棕色绒布变成暗色的阴影,歪斜的纽扣眼睛沉入灰白色的岩石中,那些粗针大线的缝合痕迹像墨水滴进水里一样向四周洇开——几秒钟之内,那只破旧的布偶熊就消失了,竞技场地面上只留下一小片比周围颜色深一些的暗影,像泼了一摊水。   竞技场中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苏桑结耸耸肩:“哎呀,这孩子,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走了。”   【……事情恐怖了起来。】   【看不见的对手,这下该怎么打啊。】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片暗影上。   她看不见傀影娃娃了,完全看不见——那片暗影也在缓缓变淡,最终与竞技场灰白色的地面融为一体,再无痕迹。   她抬头看向流形龙——小银依然停在原地,银色液状的身体缓缓流转,身体表面一层细微的波纹正在轻轻波动。   它在寻找傀影,但它找不到。   苏桑结:“那就——开始喽。”   话音落下的瞬间,管灵琳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小银,左移三米!”   流形龙没有犹豫,银色液团向左侧弹射出去的同一刹那,它刚才停留的位置地面上无声无息地刺出一排黑色的针线,那些针线细如发丝,从岩石中穿透而出,像一排微型的地刺,每一根针尖上都缀着一小团蠕动的暗影。   如果流形龙慢了半拍,那些针线就会扎进它的身体。   【怎么看出来的!】   【吓死我了还好躲开了!】   管灵琳当然看不见傀影娃娃,但作为金属龙的流形龙可以感知电磁!   电磁感知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能量波动——傀影娃娃从地面发起攻击时,黑暗能量会短暂聚集,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虽然迅速扩散消失,但那一瞬间的浓度变化却能被感觉到。   “是金属带来的能力。”作为裁判,钟轻尘自觉担任解说,“作为能食用金属利用金属的龙异兽,流形龙的一些招式可是会改变的,通过食用不同的金属以及金属在身体中的占比,可是能发挥出不同的效果哦。”   【这么一想,金属龙的可能是无限大啊。】   【氪金打法,没有矿慎重选择。】   这就是管灵琳这三个月来的准备之一,导磁性金属赋予的电磁感知,让流形龙可以在视野之外“看见”能量流动的痕迹,再通过身体表面的细小波动表现出来。   “右后方,六米,地面之下!”   流形龙的身躯瞬间硬化,右半身凝聚成一面银色的盾牌,猛然砸向地面,金属与岩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什么都没砸到。   傀影娃娃在攻击得手之前就撤走了,像潮水退入沙滩,不留痕迹。   苏桑结在对面挠了挠鼻尖:“反应挺快嘛。”   他的语气依然轻松,但管灵琳注意到,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认真起来的征兆。   流形龙重新凝聚身形,银白色液团表面多了一道细细的痕迹——刚才那一瞬间,虽然躲开了主要攻击,但最边缘的一缕液态金属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痕迹很浅,浅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流形龙银白色的身体上却很醒目。   管灵琳的目光落在那道痕迹上。   痕迹上有一小段黑线,粗针大线的黑线,针脚歪歪扭扭,像用粗糙的棉线在银色金属上缝了一下,黑线嵌在小银的身体表面,正在缓慢地往金属内部“长”进去,像根须扎入泥土。   “小银,把它逼出来!”   流形龙的身体表面一阵剧烈的波动,液态金属翻涌着将那截黑线推挤出来,线头掉在地上,落地便化作一摊黑色的烟尘散去。   流形龙的那部分身体也化作细微的粉末落下。   【是黑暗系的诅咒!】   【突然理解派出流形龙的想法了,除了冥神龙和流形龙,其他异兽都不能舍弃自己中诅咒的身体。】   【这才是真正的舍身技啊。】   但管灵琳却看见——流形龙身上那个位置留下来一枚浅浅的暗色痕迹,细看像针孔,周围有一圈极淡的紫色纹路,像人身上的淤青一样晕开。   属于傀影娃娃的暗影烙印,第一层。   钟轻尘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傀影娃娃,攻击命中。”   暗影烙印叠加一层,每层烙印将提升后续黑暗系攻击的伤害。   这就是黑暗系异兽的特性,叠加增伤!   黑暗系异兽不需要命中要害,它只需要“碰到”,就能把烙印埋进去,即使伤痕只有发丝那么浅。   如果它再碰到流形龙五次、十次……   管灵琳:“啧。”   苏桑结没有急着追击,他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悠闲地绕着战场的边缘踱步:“小管,怎么不动了?想什么呢?”   【你的对手正在嘲讽。】   【老苏啊你小心点吧,我看许姐也想打你,待会你怕是承受不住啊。】   【哈哈我已经冒汗了,这个挑战者视角看得我有点死了,我就先不当天王了。】   【你不当,那我也不当了。】   管灵琳的目光从地面扫过,她的准备可没那么少。   她看见竞技场地面上有许多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线状纹路——不是岩石本身的纹理,是傀影娃娃移动时留下的痕迹,像一张看不见的蛛网正在慢慢铺开。   傀影娃娃不是在追击,它是在织网,每移动一次,就在地面上留下一根极细的暗影丝线,那些丝线肉眼近乎不可见,但管灵琳知道它们在那里——她能看到洒落在地面的光,这些光在这些丝线经过的地方发生极轻微的偏折。   如果让傀影娃娃把整片战场都铺满它的线,流形龙将无处可躲。   “小银,”管灵琳没有压低声音,“全域扫描,别管消耗。”   流形龙的身体猛地向四面八方释放出一圈银白色的波纹,无形无色的电磁脉冲扩展,但它的感知中,一圈扩开的“涟漪”从战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   电磁波扫过地面的瞬间,那些暗影丝线的轨迹在流形龙脑海中短暂地浮现了一下,像一张被虫蛀过的纸,密密麻麻的微小孔洞遍布整个战场。   傀影娃娃刚才那段时间里,已经在地面、墙壁、甚至穹顶的低处铺设了数百根暗影丝线。   管灵琳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天王培育的异兽,如果它心怀恶意,一瞬间就能干掉这片竞技场里百分之九十的人吧。   流形龙很快就在战场西南角靠近墙壁的位置捕捉到一团密集的磁场畸变集中在一起,形态与其他丝线完全不同——它蜷缩着,像一只趴伏的生物,上面有两处更密集的畸变点,一大一小,间距与那只布偶熊的纽扣眼睛位置吻合。   “小银,西南角——陨星锤!”   流形龙的身躯瞬间暴增。   名为星陨铁金属带来的特性,银白色的液团在不足半秒内凝聚成一柄几乎与它本体等大的巨锤——不,比本体更大。   星陨铁的密度极高,在短时间内就能将流形龙的体重暴增到三十倍以上,银色的锤面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金属质量,在电磁场的增幅下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   砸下!   轰——!   整个竞技场都剧烈震动了一下,观众席上不少人惊叫着抓住了扶手。   以巨锤落点为中心,半径近二十米的灰白色岩石地面碎成齑粉,蛛网状的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最深的地方塌陷了将近五米。   管灵琳盯着落点——烟尘弥漫,碎石飞溅,但落点处一片空荡。   傀影娃娃不在那里。   她从被击碎的地面残骸中看见一缕极淡的暗影,以常人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贴着坑壁向上攀爬,像水银爬墙一样无声无息。   它只差一点就被击中了,但在流形龙的巨锤落地前零点几秒,苏桑结为傀影娃娃做出了预判,让它提前弹射离开。   苏桑结双手托腮,像看戏一样看着这边:“嚯,真吓人,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我家傀影怕是要变成布偶饼了。”   他笑着说,但管灵琳注意到他蹲着的地方距离小银刚才的巨锤落点至少有三十米远。   【嘴上在笑,身体很诚实。】   【依旧嘲讽这一块。】   傀影娃娃已经爬上了穹顶的晶壁,重新凝聚成那只半人高的破旧布偶熊,四只熊掌形状的暗影牢牢吸附在半透明的能量晶壁上,倒悬着。   它低头朝下看,左眼那颗将掉未掉的纽扣在光线下晃了晃。   然后它裂开了嘴。   布偶熊的嘴本来只是一条用黑线缝出来的弧形,只有一道浅浅的线,但当傀影娃娃张开嘴的时候,那道线裂开了。   从耳朵下面一直裂到另一只耳朵下面,整张熊脸的前半部分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三排细如针尖的漆黑牙齿,牙齿在晶壁透过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暗光,像某种深海鱼类的牙。   在大屏幕上看到这一幕,网上和观众席顿时安静如鸡。   苏桑结仰头朝穹顶喊了一声:“傀影,别吓着人家,咱们下来好好打。”   傀影娃娃没有下来。   它直接“松手”了,从六十米高的穹顶笔直坠落,棕褐色的破旧布偶在坠落过程中再次解体,化作一团不成形状的暗影,像一块浸满墨水的破布从天上砸下来。   【看似劝说其实这些都是安排好的,我要是小管已经气死了。】   【心脏这一块。】   面对坠落的傀影娃娃,流形龙的本能反应是向上迎击——   “小银快闪开!”   苏桑结:“太晚喽。”   六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傀影娃娃在即将接触流形龙银色身体的一瞬间,身体突然像被谁用力从中间扯开一样分裂成两半——两半又分裂成四半——四半分裂成八半——每一半都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布偶熊碎片,每一只都张着那张缝了黑线的嘴,每一张嘴里的三排针牙都在寒光中跳动。   八只布偶碎片从八个不同的方向绕过了流形龙的银色屏障,像弹片一样四散飞去,然后在半空中同时转向——   齐射归来!   布偶碎片接触到银色金属的瞬间,重新化作细如发丝的黑色针线,像缝纫机走线一样飞快地在流形龙的身躯上“缝”了八针。   每一针扎进去,都留下一枚暗紫色的针孔印记,每一枚印记都在流形龙银色身体表面蔓延出一小圈暗紫色的纹路,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八针,加上之前的一下——   九层。   管灵琳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苏桑结歪着脑袋看着场中银色液团上密密麻麻的紫色纹路,轻声说:“小管,九层了哦。”   他的语气不再玩笑了,虽然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但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笑意已经褪干净了。   娃娃傀影的烙印,叠到十层就能引爆。   引爆的时候——流形龙身上会有大概三百多根针线同时从内部刺穿出来。   观众席安静下来,三万人屏住呼吸,等待管灵琳的回答。   管灵琳抬头看着流形龙。   它身上的紫色纹路还在缓慢蔓延,每一道纹路都像活着的藤蔓一样往金属内部钻,它的身体表面正在持续不断地冒着细小的银色蒸汽。   作为金属龙,流形龙不具备常规意义上的痛觉,但一定会受到物理伤害。   【怎么办怎么办,要输了吗?】   【虽然不觉得小管会赢,但看到流形龙打成这样还是很难受。】   管灵琳:“傀影娃娃的本质是能量,而流形龙的本质……是极端的物质。”   对方攻击你的蓝条怎么办?   可是我本来就没有蓝条啊!   流形龙身体的银色表面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银色液团表面的所有褶皱在同一瞬间被抚平,然后整个身体从圆润的液状开始变得棱角分明,像一幅水墨画正在被快速上色,星陨铁的密度被推到了极限,随后另一种金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被针线刺穿的微小创口。   流形龙在重构自身。   “是记忆钛钢的特性。”宁黎突然开口:“这种金属的自我修复能力极强。”   暗影烙印确实无法被移除,但管灵琳在这场战斗开始前就明白了一件事:暗影烙印需要附着在一个完整的目标上才能发挥作用。   九层烙印确实是九层,但它们分散在小银银色身体的各个部位,每一层的受击范围只有指甲盖大小。   那如果诅咒的目标解体了会怎样?   流形龙在众目睽睽之下散开了。   成千上万颗银色微粒从龙形身躯上剥离出来,每一颗都只有尘埃大小,像一场银色的雪在竞技场上空飘散开来,暗影烙印失去了附着的主体,每一枚烙印都悬浮在一颗银色微粒的表面,孤零零地泛着紫色的微光。   九层烙印,九颗微粒。   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一颗银色微粒上什么都没有。   苏桑结的笑容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追随着那些散开的银色星尘,许久之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局势大逆转。】   然后他忽然笑了,像老师看见学生交上来一份出乎意料的答卷。   “傀影,”苏桑结扬声说,“别愣着,流形龙还散着呢。”   穹顶上的傀影娃娃重新凝聚成那只破旧的布偶熊,歪着脑袋看着漫天飞舞的银色星尘,它沉默了一瞬,然后张开嘴——三排针牙之间,发出了一种极尖锐的、像针尖划过玻璃的声音。   【生气了。】   【再来9991次就算是傀影娃娃也该累死了。】   悬浮在空中的暗影丝线在同一瞬间绷紧了,九颗带有烙印的银色微粒被丝线缠住无法动弹,但剩下的九千多颗微粒,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飘满了整片战场——傀影娃娃只有三百多根丝线,它缠不过来。   所有银色微粒在穹顶上方重新汇聚,它们绕过傀影的丝线网,像一群鱼绕过渔网的空隙,在高空中重新凝聚成流形龙的形态——这一次,小银的身躯比之前更加庞大,银色的鳞甲一片片覆盖全身,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流转着电磁的淡蓝色微光。   它从高空俯冲而下,银色的龙首在阳光下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   苏桑结抬手,声音平静:“傀影,引爆。”   傀影娃娃没有犹豫,那些缠在九颗带有烙印的微粒上的丝线同时收紧,暗紫色的能量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将那九颗微粒炸成了虚无。   但只有九颗。   流形龙的俯冲没有停滞,它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所有残留的银色微粒从四面八方重新聚合到它的主体上,像潮水涌入一道裂缝——   然后它坠落。   巨大的银色龙躯重重砸在傀影娃娃身上,星陨铁的密度加上俯冲的加速度,这一击的力量超过了之前陨星锤的数倍。   傀影娃娃的布偶身躯被砸得彻底变形,左臂从躯体上撕裂飞出去,右腿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肚子上的粗针大线裂开了一条大口子,棉花从裂缝中涌出来,白生生的絮状物在空中飞舞。   它像一块破布一样被钉在地上。   苏桑结沉默地看着场中,没有说话。   傀影娃娃的残躯在岩石地面上抽搐着,那些撕裂的布片和涌出的棉花正在缓慢地被黑暗能量牵引着往回聚拢,它的自愈能力还在运转,但那需要时间。   十分钟。二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但钟轻尘已经举起了右手。   “傀影娃娃,丧失战斗能力。胜负已分。”   【欸?局势逆转的这么快,轻尘姐就这么宣布结束啦?】   【是啊,傀影娃娃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啊。】   “傀影娃娃的丝线只有三百多根,但流形龙的身躯可不止有一千份。”钟轻尘笑着对空中拍摄的无人机招招手。   无人机向下低飞,被它阴影覆盖的地面上浮现出一层亮晶晶的银粉,包括头顶的穹顶。   【全都是流形龙身体的一部分?】   【我天,到底用了多少金属啊?】   【记忆钛钢延展性极佳,流形龙上场的时候不是真实体型。】   【小管开局中诅咒的时候直接让流形龙舍弃部分身躯,傀影娃娃一看地上以为自己打下来的战利品呢。】   【……行,一个演玩偶,一个用变小技能骗一手,开局假装被诅咒打中使用电磁力,让我们以为无脑消耗能量,实则悄悄覆盖全场对吗?】   【总结:被骗的一直是我们。】   管灵琳狠狠松了一口气。   “小银干得好!”   流形龙从巨大的银色龙躯变回了那团圆滚滚的银白色液团,正朝她的方向努力地滚过来。   它滚到她脚边的时候,整团球已经只剩正常大小的三分之一了。   解体重组消耗了它太多的金属质量,那些被引爆的银色微粒再也回不来了。   它现在的身体上还残留着几道浅淡的紫色纹路,烙印的痕迹没有完全消退,但已经不再闪烁了。   它从地上弹起来,“啪”地贴在管灵琳的小腿上,然后像一片融化的奶酪一样慢慢滑下去。   管灵琳弯腰把它抱起来。   流形龙的重量轻了好多,像一只空了一半的保温杯。   它在她怀里轻轻鼓了一下,发出“唧”的一声。   【灵琳,我赢了哦。】   管灵琳的眼泪和笑容一起涌出来。   “嗯,你是最棒的。”   她抱着小银站在那里,三万人站起来鼓掌,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灌满了整座竞技场。   管灵琳听不太清楚那些声音具体是什么,她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空白。   苏桑结从战场对面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   他在管灵琳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缩成一小团的流形龙,然后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它银色的身体。   流形龙动了一下,没有躲。   苏桑结收回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喂了它导磁赤铜、记忆钛钢、还有星陨铁对吧?普通流形龙不可能随随便便解体散开,它体内至少有两种以上能独立运转的金属结构,才能把烙印分别隔离。”   管灵琳抬起头看着他:“我可是认真准备了。”   “你准备了多久?”苏桑结问。   “这三个月都在准备。”管灵琳说,“其实从我第一次挑战你之后就在想了。”   苏桑结点了点头,像在核实什么。   “行。”他说,“我觉得龙天王你能当。”   他转身往出口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朝管灵琳怀里的流形龙努了努嘴:“下次别散那么碎,我家傀影都生气了。”   流形龙从她怀里探出半颗银色的小脑袋,冲苏桑结“唧唧”了好几声。   【感觉骂的很脏。】   苏桑结潇洒转身,然后就看到了许虹虎视眈眈的眼神。   苏桑结:“……”   我们能和解吗? 第230章 第二百三十章:天王挑战赛(2)   第二战,管灵琳站在挑战位上,怀里的流形龙已经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银色小球,安安静静地贴在她胸口。   它累坏了,一场战斗消耗了三分之二的质量,剩下的这团柔软金属正在缓慢地从周围空气中回收汲取微量金属元素,虽然效率很低,但聊胜于无。   管灵琳轻轻拍了拍它,然后抬起头。   格斗天王许虹已经站到了战场对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露出两条结实匀称的手臂,线条流畅得像打磨过的钢铁,站姿很随意,左手叉腰,右手正在活动手腕和指节,咔咔作响。   【光看站姿就强的可怕。】   【去过格斗场馆的人已经汗流浃背了。】   “小管,”许虹朝她咧嘴一笑,“流形龙确实有点意思,不过我这一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管灵琳身边矮壮敦实的身影上。   “——你不会还想用那招解体吧?”   战锤龙正趴在地上打盹。   它看起来像一座被谁削平了顶的小山,浑身覆盖着粗糙岩石鳞甲,四肢短而粗,每一根指爪都像由一整块花岗岩雕凿而成,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那条尾巴几乎和它的身体一样长,末端膨胀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球状结构,表面布满尖锐的岩石凸起,大小约等于它身体的一半。   那玩意儿看起来就像一柄流星锤,一柄长在龙身上的流星锤。   【被小盘打以锤子直接变成血雾了。】   【根本没这么大块。】   管灵琳蹲下身,拍了拍战锤龙的后背——她的手掌拍上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像在拍一块巨大的石头。   “小盘,该你上场了。”   战锤龙打了个哈欠。   它的嘴张开的瞬间,露出几排粗粝到像砂纸一样的牙齿,然后它慢吞吞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许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兴奋——当一名天王看见一个值得全力挥拳的对手时,脸上会出现的那种表情。   “好家伙,”许虹轻声说,“真够分量,好姑娘。”   管灵琳扶额,家里最想打架的就是战锤龙了,为此它昨晚兴奋到一晚上都没睡觉,因此才在刚才被她勒令闭目养神。   许虹走到自己的站位,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在她掌心的正下方,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灰白色的岩石地板上,先是出现一圈细密的裂纹,然后裂纹扩大、下陷、隆起——整块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来一样,向上鼓起。   然后它破土而出。   那东西从地下升起来的时候,管灵琳先是听见了一声沉闷的、如同铜钟被敲响的低频嗡鸣;紧接着,一尊两米五高的玄黑色人形巨碑从碎裂的地面中缓缓升起,通体哑光暗铁色,表面布满无数细密的、如同锻打痕与能量侵蚀留下的斑驳纹路;它的头部是数片层叠的暗色金属薄片,朝前微微倾斜,像古代战盔的顶缨;面部中央垂直镶嵌着一道细长的暗红色晶石缝隙,散发如同余烬般的恒定光芒。   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平静。   镇狱石。   这次是熟悉的对手呢。   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许姐!许姐!”   “镇狱石!”   “不败的丰碑!”   现实里的高呼与网络上的狂欢交织,与出场的镇狱石反差不可谓不大。   “好帅的出场方式啊。”管灵琳思索,“我以后也要设计一个。”   许虹忍俊不禁:“你们不紧张就好。”   管灵琳:“输了也不丢人嘛……”   不过,她不会拖小盘后腿的。   战锤龙仰头看着镇狱石,灰褐色的岩石鳞甲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像灰尘被风吹动般的细微震颤。   那不是恐惧,它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才会这样微微颤抖。   它在兴奋。   “双方异兽,准备。”钟轻尘抬手。   镇狱石没有动,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暗红色晶石缝隙中的光芒平稳如初,但管灵琳注意到它脚边的地面,碎裂的岩石在它周围以某种规律排列着,像被无形的力量抚平过一样。   战锤龙迈开短腿,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场地中央。   它每一步落地都让地面微微凹陷,留下浅坑,它走到距离镇狱石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下来,然后甩了一下尾巴,那颗巨大的岩球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两只异兽沉默地对峙着。   一只像丰碑,一只像山丘;一个岿然不动,一个蓄势待发。   管灵琳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这一场战斗的名字早就写好了,那就是“谁先倒下算谁输”。   许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声音变得平稳清晰,像一名真正的格斗家在上场前报出自己的流派:   “镇狱石,一般系。受到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在体表留下碑文刻痕,记录该次攻击的力道与属性。刻痕越多,镇狱石的防御力越高。最高叠加次数——无限。”   管灵琳的瞳孔微微一缩。   无限叠加。   “另外,”许虹补充道,“当碑文刻痕叠加到一定程度后,镇狱石的反击碑文会被激活,它可以在一瞬间将之前记录的所有攻击力道,加倍返还给下一次攻击它的对手。”   观众席上再次沸腾,管灵琳深深呼了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在战斗中产生这个对手没有弱点的错觉——战锤龙最擅长的就是持续不断的重击,每一次都在增加对手的防御力,却同时又在自己积累被加倍奉还的风险。   “还有一点,”许虹竖起一根手指,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所谓一般系的意思就是,我们没有明显的属性弱点。火炎、水流、草木、雷电、岩石抑或是强大的龙异兽……”   所有属性打上去,对一般系的异兽来说都只有正常伤害,没有克制。   管灵琳当然早就知道了。   她抬起手,指向战场中央。   “小盘。”   战锤龙没有咆哮,它只是缓缓压低了重心,四肢微微弯曲,背上那些岩石鳞甲一片片翕张又合拢,像一面面厚重的盾牌在调整角度。   然后它向前迈出了一步,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它的脚底向四周蔓延开去。   许虹眯起了眼:“镇狱石,迎击。”   镇狱石动了。   它的下肢,也就是那两根沉重的方形金属柱以一种近乎滑行的方式向前移动,悄无声息,速度快得与它沉重的体量完全不符。   它像一座会移动的山,暗铁色的身躯掠过战场,地面在它脚下一寸寸开裂。   管灵琳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们不需要退让。”   镇狱石前冲的身形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迟滞。   它的滑行速度放缓了一些,那双攻城锤般的铁拳挥出的轨迹变得不再那么流畅。   镇狱石的动作变得沉了,像空气里多了某种看不见的阻力。   【居然是镇狱石处于下风……为什么?】   【对呀,不是几乎免疫各种属性效果吗?】   【我知道了,你们看观众席,大家都不说话了!】   【啊?现场的比赛这么好看?】   【……当然不是,镇狱石此时正处于“威压”下,所以气势才会衰减一些!】   【一般系异兽能免疫属性克制,但是无法无视异兽特性!是龙异兽的“龙威”,现场观众估计在瑟瑟发抖了!】   【好家伙……没抢到票也是终于有件好事了。】   管灵琳要的就是这个。   龙威无法直接对镇狱石造成物理损伤,但它能压制其他异兽行动的流畅性。   许虹的风格是大开大合、直来直往,每一拳都追求最大力量与最短路径;但龙威像一层粘稠的胶质包裹在镇狱石周身,让它的每一次发力都像在水中挥拳——力道还在,但节奏乱了。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流派的对撞。   许虹的战法是“我出一拳,你接不住就是输”;而管灵琳的策略是“你出一拳,我要你这一拳慢半秒再碰到我”。   镇狱石的第一拳擦着战锤龙的头顶飞过。   拳风掠过时,管灵琳感觉到一阵狂风从面门刮过,吹得她碎发乱飞,那一拳擦过去的力道都足以让空气发出爆裂般的啸叫,但战锤龙已经趁着镇狱石迟滞的那一瞬间,侧身避开了正面,然后尾巴从左下方向上甩出——   岩球重重砸在镇狱石的右侧肋部。   轰——!   镇狱石被砸得侧滑了三步,右肋的暗铁色表面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光痕,像烙铁印上去的文字。   许虹的表情依然平稳:“好力道。”   她没有任何动摇,五指张开又握紧:“再来。”   镇狱石再次滑进,这一次它提前做了预判,双拳交替砸出,第一拳直取战锤龙头部,第二拳紧随其后封住它闪避的路线,它的拳法极其简洁,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拳都直取要害,路线短而快,像经过千万次锤炼后留下的最有效形态。   但战锤龙完全没有闪避的意思,它压低了重心,背甲上那些厚实的岩石鳞甲层层叠合,坚硬皮肤的特性让它全身的物理防御攀升到了极致,然后它硬扛了镇狱石的左拳,同时尾巴横扫,岩球从侧面砸向镇狱石的腰腹。   拳甲碰撞,岩球与铁甲相接——两股巨大的力量正面相撞,空气发出一声被挤压到极限的爆鸣。   战锤龙被震退了半步,右肩的鳞甲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凹痕,碎屑剥落,但镇狱石的腰腹上也多了一道暗金色的刻痕,比第一道更深更亮。   许虹挑眉。   她看出来了,战锤龙的打法同样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每一击都是用尽全力的抡砸,大开大合,和她自己如出一辙,两头蛮兽在战场上毫无保留地对撞,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有意思,”许虹低声说,“和上一场完全不同的策略,那我们就撞到底。”   她没有下令躲避。   镇狱石也不需要。   管灵琳同样没有让战锤龙躲避。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战锤龙的尾巴如连绵的山崩般不断甩出,尾锤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划出巨大的弧线,硬碰硬地砸在镇狱石的双拳、前胸、肩甲上,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气浪,地面开裂,碎石飞溅。   镇狱石双拳和全身表面的暗金色刻痕越来越多——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像古老的铭文在金属表面苏醒,缓缓蔓延。   防御力在攀升。管灵琳看着那些刻痕亮起,心跳在加快,但她没有叫停。   许虹的打法从不闪避;而管灵琳为战锤龙选定的策略恰好站在它的对面,“你打我三拳,我只要你打偏两拳就够了”。   龙威让镇狱石每一拳的准头都出现了微妙偏差。   战锤龙不需要完全躲开,只需要让那些直来直往的铁拳从致命位置偏到非致命位置,从七成力道吃到五成力道就够了,它的坚硬皮肤在每一处被击中的部位都撑起了厚实的岩石屏障,像大地隆起为山,消解着镇狱石的拳力。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镇狱石的防御力每叠一层,战锤龙的尾巴就要多承受一分的反震,尾锤的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每一次砸过去,碎石就从球面上簌簌剥落下来。   但管灵琳没有停。   “继续,不要断。”她的声音很轻,战锤龙听到了。   它甩尾的频率反而更快了。   尾锤像一柄不知疲倦的流星锤,一次又一次地砸向镇狱石的全身。   暗金色的刻痕从双臂蔓延到肩甲,从前胸蔓延到腿部,镇狱石的整尊身躯越来越亮,那些刻痕的光芒越来越炽热,但它的动作也开始出现第一次真正的迟滞——不是龙威造成的迟滞,而是防御叠加过载的信号。   每一道刻痕都要消耗镇狱石的能量来维持,两百道刻痕就意味着它要用两百份能量来同时维持这些印记。   而战锤龙的尾巴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纹,超过二十道,每一次甩尾都会从岩球表面剥落大量碎石屑,原本巨大的尾锤已经缩小了一圈。   许虹终于动了,她慢慢抬起了右手,五指收拢:“差不多了。镇狱石——反击。“   镇狱石停住了。   它的全身暗金色刻痕同时亮起,从体表各处的纹路中涌出炽白色的光,汇聚向它“面部”中央那道暗红色的晶石缝隙,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晶石缝隙中的光芒从暗红变成炽白,然后——   整座战场的光线被那片白色吞没了。   许虹的声音穿透那片白,平稳得像在宣读判决:“上吧。”   镇狱石的右拳凝聚了全部的光,沉淀了两百道刻痕的力量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提取、压缩、汇聚到它的拳面上——战锤龙之前每一次砸在它身上的力道,都在这一拳里,加倍返还。   管灵琳站在那片白光前,被灼热的拳风掀得后退了一步。   “就用这一击定胜负。”   战锤龙仰起了头——它那遍布裂纹的岩石头颅,在一片白光中抬了起来。   它仰天咆哮,如同山峦倾倒般的龙威和重力控制爆发,无形的冲击以战锤龙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撞向镇狱石。   镇狱石的蓄力被干扰了,凝聚到极点的白光在即将完成的瞬间出现了一瞬的波动,像一条绷到极限的弦被外力弹了一下,微微震颤。   力道从完整衰减下去,只有一瞬间。   管灵琳和战锤龙抓住了那一瞬。   它的尾巴已经碎了大半,末端的尾锤缩水了近一半,裂纹遍布到像是随时可能崩解,但它还是甩出去了——最后一锤,用尽了全部的力量,以全部的体重朝着镇狱石那片炽白的胸口砸了过去。   轰——!   两股力量同时引爆。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白,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赛场四周的防护瞬间升起,抵挡住这仅仅是由两只异兽身体对战而引发的冲击。   烟尘缓慢沉降。   战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的边缘是层层叠叠的、像被巨锤反复锻打过的碎裂岩层,冒着缕缕白烟。   凹陷的正中央,镇狱石跪在那里。   它的右拳已经彻底崩解了,暗铁色的金属碎块散落在它脚边,像打碎的雕塑碎片,它的整条右臂从手肘以下完全消失,断口处裸露着内部密密麻麻的能量回路,那些回路正在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像快要熄灭的灯丝;它身上的暗金色刻痕全部暗淡下去,只剩几道极浅的纹路还在若有若无地亮着。   它还在尝试站起来,那两根沉重的方形下肢在地面上挣扎着撑起身体,金属柱与碎裂的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然后膝盖一软,再次跪了下去。   镇狱石没有起身。   而在它对面几米远的地方——战锤龙趴着。   它的包裹住尾锤的岩层碎成了满地碎石,裸露着内部的骨头,它的四肢全部开裂,背甲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还在缓慢扩大,细碎的岩石屑不断从裂缝中剥落下来。   战锤龙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管灵琳甩甩头,感觉自己耳边有一千只蜜蜂在飞,但她第一时间踉踉跄跄地朝战场中央跑去,扑到战锤龙身边,双手按在它粗糙的背甲上,那些裂缝很深,最宽的地方能塞进她的手指。   她感觉到掌心下的岩石温度很高,像刚刚离开锻炉的铁块。   “小盘……”她的声音是哑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战锤龙的眼皮动了一下,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只沉重的、布满裂纹的脑袋抬起来一点点,用浑浊的、像蒙了一层灰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赫”。   【灵琳,当初说好要成为强者的诺言……现在的我做到了吗?】   它听到灵琳夸小银了,而它可是姐姐啊!   要更强也更努力才行!   管灵琳的眼泪掉在它粗糙的背甲上,滚烫的水珠渗入那些裂缝中,像雨水落进干涸的河床。   战锤龙的眼皮又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合上了。   自然守护者带着钟轻尘从高台上飘落下来,她走到战场中央,看了看跪在那里无法起身的镇狱石,又看了看趴在地上全身开裂的战锤龙。   “镇狱石,无法继续战斗。”她的目光转向战锤龙,“战锤龙,丧失战斗能力。”   “双方异兽,同时丧失战斗能力——平局。”   观众席上三万多人鸦雀无声,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站起来的,总之一个人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沉默的观众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掌声从稀稀落落到铺天盖地,只用了不到十秒。   管灵琳还跪在战锤龙身边,她听见了那些掌声,她的手还按在战锤龙滚烫的背甲上,能感觉到那道微弱而缓慢的、来自岩石深处的震颤——来自战锤龙的呼吸声。   精灵系的自然能量与宣溯辉耀天马的治愈同时赶到,将两只无法行动的异兽包裹起来。   许虹也走过来了。   她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她走到凹陷边缘,看着里面跪着的镇狱石,二十年来从未败过的镇狱石,此刻它跪在碎石堆中,右臂断口处的能量回路还在明灭地闪烁,但它依然把那道暗红色的晶石缝隙转向了许虹的方向,光芒极微弱地亮了一瞬。   像是在说没事。   许虹点了点头,她们之间的默契无需交流,她也知道它不会硬撑。   然后她转身,走到管灵琳面前蹲下身来。   管灵琳手还按在战锤龙的背甲上,许虹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镇狱全力一拳有多大威力吗?”许虹问。   管灵琳摇头。   “不过我大概估测过。”   “大概是它平时一拳的两百倍。”许虹说,“任何正常异兽挨上那一下都死透了,你家这只,连躲都不躲啊。“   管灵琳吸了一下鼻子:“躲开的话,就不会是小盘了。”   “因为你们在等。”许虹轻声说,“战锤龙知道自己的龙威能打断镇狱石一瞬间,一般的御兽师根本抓不住,而你们抓住了。最后一锤砸在镇狱身上的时候,我们的蓄力还没完全走完。”   她伸手拨开战锤龙前胸的碎石屑,露出那片被最后一击反震力量烧焦的鳞甲——焦黑、龟裂,中心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深得几乎穿透了整片背甲。   “如果者一瞬间没有发生,”许虹说,“这一拳会直接穿透战锤龙的身体。”   管灵琳看着那个凹陷,深深舒了一口气。   这是战锤龙一直以来的愿望,从一只被断言毫无天赋的土龙成长为直面天王的天才。   许虹站起身来,朝管灵琳伸出手。   管灵琳愣了一下,然后握住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手,被许虹从地上拽了起来。   许虹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肩膀一沉。   “平局,算你半胜。剩下你随便打。反正我认可了。”   她转身走回天王席位,步伐依然很稳,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回头冲管灵琳喊了一句:“下回我们还是打得克制一点吧,镇狱这样我也心疼!”   管灵琳愣了一下,她低头看向依然趴在地上半昏的战锤龙,轻轻拍了拍它的背甲:“听见了吧小盘?许天王说你是很有骨气呢。”   战锤龙的眼皮又动了一下,管灵琳看见它那颗布满裂纹的岩石脑袋上,似乎出现了个很艰难的微笑。   管灵琳蹲下身,把额头抵在它滚烫的背甲上。   “谢谢你,小盘,你做到了。”她轻声说。   战锤龙发出了一声像岩石缝隙中漏出的风声般的“赫”。   【终于结束了,我终于敢打字了……我手抖。】   【太惨烈了,也许这就是我不能成为强大御兽师的原因吧。】   【有时候异兽也想继续战斗下去,而御兽师如果犹豫不决,比赛就先输了一半。】   【是啊,异兽与御兽师,从来都是要互相选择的。】   两场结束。   一胜一平。   轻了三倍的流形龙和全身裂纹的战锤龙被送到台下去做简单的治疗,管灵琳站在巨大的竞技场中央,三万人还在为她鼓掌。   她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钟轻尘,又看向天王席位中剩下的三位天王。   宁黎脸上看不出表情;宣溯朝她微微点头,嘴角带着笑意;曲天川一只脚翘在膝盖上,脸上看起来有点不怀好意。   而苏桑结正蹲在自己的座位上,冲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   总感觉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第231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天王挑战赛(3)   曲天川站起来了。   她从观战席位上一跃而下,落地的姿势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飞行夹克,领口竖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那双眼睛亮得像鹰。   “小管,”她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战场边缘,“打了两场累了吧?”   管灵琳站在场中,怀里空空荡荡,小银和小盘都被送去治疗了。   她抬起头看着曲天川,直觉告诉她这人嘴里不会吐出什么好话。   “还行。”管灵琳保持谨慎。   【小管:谨言慎行!】   【看给孩子吓得,下一场曲天王上?】   “那就行。”曲天川咧嘴一笑,回头冲天王席位喊了一声,“大姐头,宣溯,下来呗。”   宁黎睁开眼,火炎天王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整个竞技场的气温似乎都往上蹿了一两度,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风衣,短发利落,五官线条分明,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像一座沉默的火山。   宣溯站起来就温柔得多了,周身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金白色光晕。   三位天王走到战场中央站成一排。   观众席安静下来,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你们要干嘛?告诉我你们要干嘛!】   【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啊!】   曲天川清了清嗓子:“我们商量了一下啊,五个人车轮战太墨迹了。小管你打完苏桑结又打许虹,打完都好几个钟头了,观众都该饿肚子了。”   【没事我能克服。】   【对的对的我点外卖就行。】   管灵琳:“……所以?”   曲天川伸出手,竖起三根手指:“我们三个,你一个,三对三。你出三只异兽,我们一人出一只。一次打完,早打完早收工。”   观众席哗然。   【三对三???】   【飞行天王、火炎天王、光明天王打一个?这是天王挑战赛还是欺负人啊?】   【但是好像确实不违反规则,挑战赛内容一直由现任天王决定。】   【这算什么,王牌空战吗?】   管灵琳愣了两秒,然后她看向了宁黎。   宁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想试试吗?多对多。”   “我们三个的异兽——”宁黎没有停顿,“我,焚天凤凰;曲天川,煌羽曦凰;再加上宣溯的星穹天马。”   三只异兽的属性和特性叠在一起——火焰、光明、飞行,三种元素的交织。   一个负责正面压制,一个负责范围覆盖,还有一个负责兜底治愈和控场。   三只异兽的飞行能力让它们能共享制空权,光明和火焰的叠加能驱散一切负面状态。   无懈可击。   管灵琳的脑中飞速运转着,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眼前三位天王。   几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她们的时候,眼前这三人,火炎天王宁黎、飞行天王曲天川、光明天王宣溯,是她第一次见到天王。   焚天凤凰展开双翼,整片大海被火焰铺满,海水被流火击穿。   那个时候管灵琳心里想的是:好厉害,什么时候我的伙伴们也能这么厉害呢?   几年过去,她现在面前还是那三人。这一次,她们不是来保护她的,她们是来考验她的。   而她并不畏惧。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笑了:“好,三对三。”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三道光落在她面前的战场上——飓风龙、佛赤龙、冥神龙。   飓风龙通体银青色,身躯细长流畅,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风流;它一落地就高高扬起头颅,银青色的鳞甲在穹顶透下的阳光下折射出流动的光泽,周围的空气开始打着旋儿流动,将在场所有人的衣摆吹响。   佛赤龙落在中间,体型更加厚重,通体覆盖着如同熔金般的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温暖的橙红色光芒,它的眼眸中燃烧着纯粹炽热的战意。   冥神龙落在最后,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落地的瞬间那一小片地面上的温度骤然下降,连岩石表面都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霜。   【……全部都是龙。】   【但是三只打三只,对手可是三位天王啊。】   【辉耀天马下去治疗去了,星穹天马,我们宣溯天王依旧爱马。】   【爱马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爱龙也不差。】   【爱鸟也不差。】   【爱爱爱都爱,谁来爱你们。】   【?前面删了!】   曲天川吹了一声口哨:“嚯,排面不小。”   他她回头看了一眼宁黎和宣溯。   宁黎已经抬起右手,指,上空的穹顶缓缓消散,头顶有盘旋、膨胀、燃烧——一尊巨大的周身裹挟着烈焰的凤凰从火焰中展翅而出。   焚天凤凰。   它的翼展超过十五米,每一根翎羽都是流动的火焰,赤金色与橙红色交织,像熔岩在羽翼间奔涌;它展开双翼的瞬间,整座竞技场的温度急剧攀升,观众席上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仰。   曲天川也不废话,煌羽曦凰紧随焚天凤凰而来,它的羽毛像由凝固的阳光织成,每一片羽毛边缘都流淌着温润的圣光;它没有焚天凤凰那种灼热的压迫感,但那种光明的存在感比火焰更不容忽视,温暖、纯净、无孔不入。   宣溯最后抬手,上方的空气被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切开,那道光痕逐渐扩大拉伸成形,一只通体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天马从光痕中缓缓踏出。   观众席上出现了开战以来最长的一段沉默。   那只天马的体态优雅修长,身高接近两米,肩高超过一米八,四蹄纤细却有力,每一步落地都像踩在无形的光面上,不发出任何声音;它的皮毛是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实体轮廓,只有一层如同液态星辉般的光泽在勾勒它的身体;它的鬃毛和尾巴不是毛发,而是细如发丝的光纤,每一根都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荧光,拖曳在身后时像一片缩小的银河。   它的双翼并非羽翼,而是由数层半透明的光膜构成,如同蜻蜓的翅翼放大了千百倍,每一层光膜上都流转着星图般的纹路;它的额头上有一枚菱形的晶体,颜色介于银白与淡紫之间,内部像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星空,不断有极细的光点在旋转、明灭。   星穹天马。   它没有瞳孔,整个眼眶中是一片深邃的暗紫色,内有无数光点闪烁,如同凝视着一片遥远的深空;它站在那里,不发出任何声音,但它周身那层恒定的星辉让整个战场的空气都变得不同——管灵琳感觉到自己的疲惫正在缓慢地消退,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那是什么?】   【星穹天马,好漂亮啊。】   【……只有我关心小管这一场真的能打吗?】   三只飞行系的顶级异兽悬浮在战场上空。   焚天凤凰居左,煌羽曦凰居右,星穹天马琉光居后——火焰、光明、星辉三种力量相互交织,形成一个几乎完美的能量循环。   焚天凤凰的烈焰被煌羽曦凰的光明增幅,煌羽曦凰的圣光被琉光的星辉引导,而琉光的治愈力又为前两者提供续航。   三角阵型,无懈可击。   曲天川仰头看着自家的煌羽曦凰,悠哉地开口:“小管你看啊,我们家这三只打配合打了七八年了,你觉得胜算多少?”   管灵琳看着落在自己身前的伙伴们——飓风龙在轻轻甩尾,顺圣龙静静地燃烧着,冥神龙沉默如冰。它们都在等她开口。   “既然说要打……当然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就算输了也是平局。】   【输赢天王说了算,实力够了的话,应该也不是不行吧?】   【小管不派出新的伙伴吗?】   【毒蝰龙吗?你知道毒蝰龙的毒性多强吗?】   【让毒蝰龙使出全力吗?我也在第二区,我也要死吗?】   福灵仙不知何时也爬上裁判席,对管灵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还有遗憾——刚才没劝住这三个点子王和行动派,我对不起你啊小管!   许虹看起来兴趣不大,她更喜欢纯粹的战斗;点子王之一的苏桑结正在比鬼脸,影子里的傀影娃娃和他动作一模一样。   钟轻尘:“那我就喊开始喽!”   银青色流光暴起。   飓风龙没有等任何指令,没有给对手任何预判时间。   它身躯猛然展开,周身的流风在一瞬间暴烈如刀,整片战场上空的气流被它卷动,形成一道巨大的肉眼可见的空气漩涡。   焚天凤凰的火焰被气流扯得歪斜,煌羽曦凰的圣光被风压撕扯成碎片状的辉点,那无懈可击的三角阵型在第一秒就被搅乱了。   “哇。”曲天川的笑僵了一瞬。   宁黎的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管灵琳的第一招很简单——我不让你们配合。   飓风龙要做的就是搅浑战场。   气流乱了,三角阵型还能维持吗?焚天凤凰的火焰需要集中,煌羽曦凰的光明需要稳定的能量,琉光的星辉也需要一片相对平和的空域来展开。   此刻什么都没有了。   恢复完全体型的飓风龙足以将正片竞技场包裹在阴影之下。   冥神龙在太阳底下吃亏?那我就造出一片阴影!   焚天凤凰试图稳住火焰,但飓风龙的高速气流不停地将它的火焰扯向四方。它的烈焰本该是集中炽热又定向的,此刻像被风吹散的篝火,火星四溅却无法汇聚成有效攻击;煌羽曦凰的圣光试图照亮风中的气流轨迹来锁定飓风龙的位置,但乱流中空气密度不均匀,光线不断偏折,它的锁定系统几乎失效;星穹天马的残影本该是最强的规避手段,但在密度紊乱的气流中,那些光痕残影也被拉扯变形,反而暴露了本体的大致方位。   “星穹,不要被乱流牵制。”宣溯的声音依然温和,“星轨锁链,限制飓风龙的移动范围。”   琉光额头上的菱形晶体骤然亮起,数条由星光凝聚的锁链从它的额前射出,穿过乱流精准地缠向飓风龙。   体型大自然会成为巨大的靶子。   “小风,折。”   飓风龙的悠游猛然一停,银青色的身躯在空中硬生生折出一个近乎直角的转向,星轨锁链从它身侧擦过,没有一根碰到它。   它折向的落点非常精准——煌羽曦凰的侧后方。   曲天川嘴角抽了一下:“她早算好了……”   管灵琳当然算好了。   星轨锁链是琉光的核心控场技能,一旦释放就没法立刻收回,而煌羽曦凰是防御和攻击最弱的那个,飓风龙折向的那一刻,煌羽曦凰的注意力还在前方,侧后方的空档无人弥补。   “小风,送它一程。”   飓风龙的身躯猛然缩小,下一刻它从煌羽曦凰翅膀下的阴影中飞出,两道风刃从它的双角喷出,打在煌羽曦凰左翼的根部和腰腹。   煌羽曦凰被打得向侧方偏移了数米,身体周围的圣光都出现了短暂的明灭。   电光石火间,阵型乱了,但只乱了一瞬间。   宁黎开口了,声音平淡:“焚天,覆盖。”   焚天凤凰的回应是整片天空的赤金火焰,它不再试图凝聚火焰去追击某个目标,直接将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空气点燃——爆裂式、无差别全覆盖。   在火焰到来前,飓风龙的身形又消失在影子里。   有乌光从它身上分离,是隐藏在妹妹身影下的冥神龙。   管灵琳的拳头攥紧了,宁黎的反应太快了,她看穿了飓风龙搅乱阵型的核心——恢复体型的龙异兽们需要空间来保持移动。   一旦火焰无差别覆盖整片区域,它们的活动范围就被压缩了。   “小红!”   佛赤龙一飞冲天,熔金色的鳞甲在空中展开,庄严的盛焰从鳞片缝隙中奔涌而出,在它周身形成一堵火焰之墙,它正面冲向焚天凤凰,龙爪裹挟着金色的烈焰劈向凤首,焚天凤凰不得不收回部分火焰用于防御,赤金色的爆裂火焰与金色的庄严盛焰在空中猛烈碰撞。   呜——!   两团火撞在一起的瞬间炸开巨大的火环,整座竞技场的气温再次飙升,连观众席上最远处的座位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佛赤龙龙被震退了数米,右翼的鳞甲上出现了几道焦黑的灼痕,但它半步不退,焚天凤凰的火焰也被撞散了大半。   双方都抗火,来自天空的流火与地底的岩浆究竟哪个更强?   管灵琳大喊:“十米内!”   佛赤龙的龙翼猛然收窄,身形从展开变为压缩,它贴近焚天凤凰飞行,始终保持在距凤首十米以内的范围,焚天凤凰的烈焰需要距离来发挥威力,一旦被贴身,它的爆裂火焰就同样限制了自己,只能被动地用小范围火焰抵挡佛赤龙的持续压迫。   宁黎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她看出来了,佛赤龙的任务不是击败焚天凤凰,而是把它拖在正面、耗在近距,让它有火放不出来。   曲天川在空中扫了一圈,忽然挑眉:“等等,宣溯,你家天马怎么不动了?”   宣溯没有回答,她正抬着头,看着战场上方某个方向,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专注。   星穹天马停在半空中,双翼微微张开,星辉在它周身缓慢地旋转,它的姿态看起来像是在等待。   她顺着它看的方向望过去,瞳孔微缩。   不知何时,离开飓风龙身边的冥神龙悬浮在战场最低处的暗角里,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三米,半透明身躯几乎融进了地面的阴影中,眼眸安静地向上凝视着。   凝望着星穹天马。   【镜头一切我吓一跳!】   【我会一直看着你……】   冥神龙的目标从来不是煌羽曦凰,光明异兽对亡灵有所克制,冥神龙主动进攻只会吃亏,但冥神龙不进攻。   它只是看着,让不擅长战斗的星穹天马在整场战斗中始终处于被一个亡灵系顶级掠食者注视着的状态。   星穹天马全身的星辉几乎有一半都在运转着净化和戒备状态,它的星轨锁链只释放了一次就再也没有使用过,因为它的能量被分走了太多去维持对冥神龙的防御。   煌羽曦凰的圣光覆盖还维持着,但范围比最初缩小了近三分之一。   它的光明能量每次要扩散到冥神龙附近时都会产生本能般的迟滞,像怕自己“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曲天川啧了一声:“冥神龙……小管你让它从头到尾都在吓唬人啊?”   管灵琳没有回答,她的眼睛不断在战场上空快速移动。   飓风龙的飞行轨迹依然凌厉但范围已经被焚天凤凰的火焰压缩了不少;佛赤龙和焚天凤凰的缠斗还在继续,但小红的鳞甲上已经多出了十几道灼痕;冥神龙依然沉默地悬浮在暗处,它的凝视一刻没有移开。   节奏在变慢。   对手三只异兽被不同程度地牵制住了——但己方同样在被消耗。   飓风龙不能在火焰区域停留太久,顺圣龙的盛焰每时每刻都在与焚天凤凰对冲中损耗,冥神龙的注视全场对它自身也是一种持续的意志负担。   她需要转折。   阵型收拢——   宁黎挑挑眉:“不错,能量积蓄比以前强了太多。”   “来试试这一招。”   火焰从焚天凤凰身上喷涌,融入了光芒与星辉,如同一片炽金火海从天而降。   “焚天。”   就连观众席上的保护罩都开始像水一样波动,有不少人的皮肤都被烤得通红。   火海降下,地面上将生灵涂炭,直至——   有什么东西从火焰中穿破!   顺圣龙展开翅膀,赤红变为金红,庄严变成温柔,锋利变成圆融。   它的鳞甲上原本锐利的、如同剑锋般的光焰全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安魂曲般沉静的赤色火莲。   赤色的火焰从顺圣龙的身体上倾泻而下,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火焰不烧灼不爆裂,它们只是一种存在,一种充满安抚与镇压力量的存在。   火焰蔓延至煌羽曦凰的圣光区域时,那层金白色的光晕变软了,像一锅滚水被调小了火,翻腾的幅度肉眼可见地缓和;触及焚天凤凰的火焰时,那些赤金色的火星变得慵懒、迟缓,像被抽走了燃料的篝火,燃烧的频率骤降;星辉也被影响,如流水般的光点变得粘稠起来,流转速度慢了将近一半。   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变化——战场上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空气正在松弛下来,连风都变慢了。   “小——收网!就现在!”   飓风龙从战场一侧猛然拔高。   它的身体裹挟着刚才整场战斗积累的所有风流,被它搅散又聚拢的、被它压缩又释放的、被它引导又收回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全部凝聚在它的翼尖和周身。   风龙的本质就是风。   它俯冲。   银青色的身躯如同一枚箭矢从天空斜射而下,周身的压缩风流在高速俯冲中不断叠加、压缩、再压缩,最终在它的身前凝聚成一道青白色的实心风柱。   直径超过五米。   煌羽曦凰被正面命中。   那道风柱贯穿了它的圣光护盾,贯穿了它的金白色羽翼,将整只煌羽曦凰从空中狠狠砸落数十米。   它的圣光剧烈颤抖,那些金白色的羽毛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煌羽曦凰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的鸣叫,双翼挣扎着试图重新稳住身形,风柱中蕴含的是飓风龙整场战斗攒下来的全部风流。   煌羽曦凰的圣光彻底暗淡下来,它从空中缓缓下降,落在曲天川脚边,双翼收拢,金白色的羽毛上残留着几道被风压撕开的口子,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曲天川低头看着自己的伙伴:“小管,以前你的飓风龙从来没全力对战过吧?”   战场上方的三只异兽中,煌羽曦凰退场;焚天凤凰被顺圣龙的火焰缠绕着无法自由释放烈焰,星穹天马也陷入冥神龙的包围中,它额前的菱形晶体明灭不定,那些深空般的星光正在被一种温柔的、不容抗拒的能量“说服”着平静下来。   宁黎看着自己的焚天凤凰被顺圣龙的火焰缠绕,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焚天,回来。”   焚天凤凰收拢翅膀缓缓降落在她身后,它身上的火焰已经全部收敛到了最低程度的平稳燃烧状态,不再试图挣扎,也不再试图释放什么。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宁黎身后,赤金色的翎羽上还残留着几缕赤红色的痕迹。   宣溯也抬起了手,星穹天马从半空中缓缓降落,落在她身侧,四蹄落地时星辉几乎熄灭殆尽,只剩额头上那枚菱形晶体内还有极微弱的星光在旋转。它垂下头,用额头蹭了蹭宣溯的手心。   宣溯轻轻抚摸着它的鬃毛,光纤般的光丝已经不再发亮了,安静地垂落下来,像一匹失去了光泽的银缎。   “哎呀,回去要好好洗个澡了。”   曲天川从煌羽曦凰身边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管灵琳面前站定。   她低头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笑着的、明亮如鹰的眼睛里此刻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在涌动。   “小管,我觉得你可以上岗了。”   管灵琳:“呃,我还没毕业?”   宣溯也走过来:“冥冥比你有耐心多了。”   “毕竟异兽自己的意志也是战斗的一部分。”管灵琳耸耸肩膀,“小风和冥冥可是厉害的前辈。”   变成小长条的飓风龙在她头上得意地翘尾巴。   宁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她站在管灵琳面前,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但她的目光在管灵琳脸上停了几秒。   “我以为你需要五年、十年才能接过属于天王的奖杯。”   管灵琳听见了她话外的东西——是你走到这里了的默许。   曲天川凑过来嚷:“大姐头你夸人能不能多几个字?你看看人家孩子都累死了……”   宁黎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输了还这么多话。   曲天川:“我那是一挑三被针对了好吗!”   三战结束,一胜一平一胜。   曲天川还想再说什么,宁黎没给她机会。   火炎天王转过身,随意地朝裁判席后方抬了抬下巴。   钟轻尘会意,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裁判席后方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座半人高的石台从地下升起,石台顶端托着一件被深红色绒布覆盖的东西。   钟轻尘伸手将那层绒布揭开——   整个竞技场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尊奖杯,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成,高度约半米,底座是翻涌的云纹,杯身雕刻着不同姿态的龙形——有的展翼腾空,有的盘踞山巅,有的俯瞰大地。每一道雕刻线条都极其精细,龙鳞龙爪纤毫毕现,在穹顶透下的阳光中泛着温润厚重的光泽。   奖杯本身并不巨大,但它被放在石台上的那一刻,整座竞技场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沉甸甸的分量不是来自金属,而是来自它的意义。   【龙天王的代表奖杯……】   【也就是说,今天要有一位新龙天王诞生了?】   曲天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凑到管灵琳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来来来小管,先合个影!”   管灵琳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等、等一下……”   “等什么等,趁大姐头还没改主意赶紧的!”曲天川已经把光脑掏出来了,镜头对准奖杯又对准管灵琳,“笑一个——”   管灵琳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她手腕上那圈细长的、一直安安静静充当光脑装饰的“花纹”忽然动了。   龙神从她的腕间滑落。   金色鳞甲在空气中一寸寸舒展开来,它落地的过程极其缓慢,但每一个细节都被全场三万人尽收眼底——   细长的、如同古老卷轴中走出的东方龙形身躯从手掌大小开始伸展、膨胀、变长,鳞甲边缘泛起的辉光从暖金渐变为琥珀,再从琥珀渐变为一种近乎透明的、如同初升朝阳般的淡金色。   它在变大。   龙神的辉光倾泻而出。   像三月的风吹过积雪后的第一缕温度,辉光扫过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所到之处焚天凤凰被灼伤的羽翼重新燃起平稳的火焰,煌羽曦凰暗淡的圣光缓缓恢复亮度,星穹天马低垂的光丝重新泛起微弱的荧光;冥神龙身上因为凝视全场而损耗的灵质被温养着重新凝实,飓风龙鳞甲上的灼痕在光芒中消退,就连被送到台下的流形龙和战锤龙身上那些残破的伤口也在龙神辉光的照拂下缓慢收拢、愈合。   所有异兽都安静下来了,甚至包括观众席上那些观战的普通异兽,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躁动,或低下头颅,或收起翅膀,朝着竞技场中央那道金色的光辉方向微微俯首。   宁黎站在龙神的辉光边缘,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盘旋而起、将奖杯轻轻缠绕起来的金色龙躯上,片刻后她微微偏过头,看向管灵琳的手腕。   管灵琳抬起手臂,果然刚才龙神盘踞的位置还有一圈极浅的、淡淡的金色印痕,像被什么东西在那里待了很久。   宁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最后一层审视也落了回去。   “龙天王这个名号……这下确实是名副其实了。”   宣溯站在她身旁,温和地笑了笑:“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宁黎依然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有一个极轻微的上扬弧度,只有零点几秒,像错觉,“我说该发奖杯了。”   管灵琳站在奖杯面前,仰头看着那尊暗金色的龙形雕刻被龙神盘绕其中,龙神的身躯比任何龙形雕刻都要精致而古老,鳞甲上的纹路如同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   龙神低下头颅,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管灵琳的手背。   管灵琳伸手托住奖杯。入手比她想象中要轻——不,不是奖杯变轻了,是龙神让一切重量都变得不再真实。她掌心贴住奖杯底座,感受着那些龙形雕刻微微硌手的纹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然后她身边噗地落下几个东西。   流形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治疗舱里爬出来了,变成一颗拳头大的银色小球,第一个弹上她的肩膀;然后是缩小到只有手臂长的飓风龙,盘在她头顶翘着尾巴;顺圣龙缩小成一团赤金色的小圆球,趴在她另一边肩膀上;冥神龙从她背后飘上来,安静地盘在她后颈处,幽蓝色的身躯凉丝丝的;最后是战锤龙,它把自己缩成了只有篮球大小的一坨,笨拙地爬上管灵琳的脚背,蹲在那里仰头看她。   一只叠一只,一只挤一只。管灵琳身上挂满了龙,像个被龙崽子们占领的人形架子。   毒蝰龙嘶嘶地从姐姐哥哥们身上挤出来。   摄影师在场边大喊:“看这里!看这里——笑一个!”   管灵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镜头。   龙把她围得严严实实,而她站在那片被龙神辉光浸透的竞技场中央,身后是三万名起立鼓掌的观众,身旁是七位并肩站立的天王。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现在的她不再需要仰头了。   快门落下的瞬间,龙神残留在空中的辉光化作无数细碎的、如同星尘般的金色光点,从穹顶缓缓飘落,落在奖杯上,落在管灵琳的肩膀上,落在那群小龙的鳞甲上,落在所有见证这一幕的人肩头。漫天金辉如同碎星坠地,照亮了这座竞技场的每一寸角落。   管灵琳抱着一胳膊的龙,托着那座比她想象中轻的奖杯,站在光里。   钟轻尘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清润如溪水的回响:   “第八位天王,龙天王·管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