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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老实人在攻略游戏扬名立万
作者：Z任平生
简介：
　　🆔ID:7630832416298372158
　　📕 书名：装老实人在攻略游戏扬名立万
　　📇 状态：__status__-连载4完结
　　⌨️ 字数：200877字
　　📎 分类：现言脑洞
　　🏷️ 标签：🏷现言脑洞,现代言情,系统,校园,学霸,异世穿越,无CP
　　📜 简介：
　　大女主+大表演艺术家+主线扬名立万+辅线微攻略+女强+女主长相平凡+坏女主不动心+结局不买股无cp
　　赌徒钱晋被拉入虚拟恋爱游戏世界参与内测。
　　开局成为一名新闻系大三学生，不漂亮，无背景，平凡到丢进人堆里毫不起眼。
　　游戏规则：攻略完成的同时保持恋爱关系直到累计积分满5分通关。
　　面对诸多皮囊优异的天龙人，钱晋的选择是，先搅翻这个世界。
　　攻略×，扬名立万✓
　　放手去做，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从天启大学之光到新邦帝国二区之光再到全民之光，新闻系伪老实人钱晋一步步算计，走上属于自己的王座。
　　攻略对象：校草（谢青朗21），学霸（沈亦21），领导（顾屿31），霸总（程淮洲32），当红歌星（蒋辛20），亡命徒（许游26）
　　避雷：龙傲天文，作者脑细胞简单，逻辑不考究，女主亦正亦邪，主事业线，想主要看感情线的劝退勿入，非万人迷，非天龙人血统，女主伪装善良质朴老实人，脑子算计拉满，相处偏女攻男受。（作品标签里的无cp是系统自动改的）

第1章 成为游戏内测玩家
　　致歉：致歉一切，致歉人类，致歉动植物，尤其致歉鸟语花香山川河流。
　　避雷：作者的大脑皮层褶皱很光滑，无脑龙傲天文，全文虚构架空，三观脑子寄存处~
　　...
　　行刑场。
　　钱晋仰头看向太阳，有些刺眼，她尽量张大眼睛直视，最后一次了。
　　“钱晋。”
　　有人叫她，她偏头，穿着制服的女人再次核对她的信息。
　　遗言和遗物都没有，死后骨灰也将无人认领，年纪轻轻就要被枪决，警察似乎见多了这种情况，但依旧面露怜悯，动作轻了几分将她的头罩住。
　　钱晋闭上眼睛，感受微风徐徐，子弹即将穿过她的头颅。
　　嘭！
　　枪响了，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喂，醒了。”
　　电流音脆生生响起，钱晋睫毛动了动睁眼。
　　周围一片漆黑，耳边所有的声音似乎都静止了。
　　“我是《恋爱记事簿》的游戏系统，你被选中了，倦尘星死刑犯钱晋。”
　　......
　　“选中我做什么？”
　　钱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很神奇，她脑子里似乎出现了个会讲话的东西，倦尘星？
　　“内测，你帮我们测试游戏稳定性，我们给你一条命，公平吧？”
　　很荒诞，像是临死前的幻想，钱晋动了动唇。
　　“怎么测？”
　　“这是一场大型虚拟恋爱游戏的内测，游戏里有一些高价值目标，让他们爱上你，好感度达到100系统判定成功，你可以拿到点数，点数够5了就算通关。”
　　钱晋沉默一瞬。
　　“所有人死前都有这个选项吗？”
　　这个世界已经发展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了，钱晋甚至怀疑倦尘星上层勾结外星生物。
　　“你想什么呢？这是游戏内测，你是我们选中的玩家，有且仅有一个。”
　　“代价呢？”钱晋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值得被觊觎，尤其是等价到能换回一条命。
　　系统似乎有些瞧不起钱晋，声音冷冰冰：
　　“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你的档案我全看过，底层出身，没文化没教养，坑蒙拐骗除了拐都沾，杀父骗保，赌博...”
　　“没有优点？”钱晋打断，还给它骂爽了。
　　系统重新读取档案。
　　钱晋，一个倦尘星底层赌鬼父亲养大的赌鬼女儿，从小有样学样沾染了一身恶习，十九岁被父亲当成筹码输掉，随后设计杀父骗保，拿着骗来的钱逍遥了两年再次步入赌桌，欠下巨额债务，直到二十八岁杀人案事发被捕，数罪并罚喜提枪决。
　　选的没错，跨时空拐卖并没有误伤好人。
　　“暂时没发现。”
　　“那选择我的原因是？”
　　“你足够代表最下沉的下沉市场，如果连你这样一个倦尘星人都能通关，那将很有利于我们的推广。”
　　下沉沉到监狱？闻所未闻。
　　钱晋看着眼前的进入游戏几个大字，看来没有拒绝选项。
　　系统无视她的停顿，一个即将死亡的人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大概只是没见过世面：
　　“准备传送了。
　　你的新身份是新邦帝国天启大学新闻系大三学生，名字还叫钱晋。
　　此外长相普通，家境普通，没有任何特殊背景，有一个奶奶，不过人在老家不用你操心，没有母亲父亲，也没有其他亲人。”
　　钱晋开口：“听起来处境似乎不太好。”
　　“游戏测试需要极限条件，你要是白富美就该轮到别人攻略你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底层普女能成，才说明我们的游戏机制稳定，懂了吧？”
　　原来普女的判断标准是杀人赌博吗？她以为她至少也得是恶女。
　　“嗯。”钱晋回应，她的确没有别的选择。
　　“行，最后一个提醒，你会看到一些标识，那是系统给你的辅助功能。”
　　“什么标识...”
　　钱晋话还没说完，意识突然涣散。
　　再次睁眼她出现在了一张很窄的床上。
　　“系统？”
　　“在。”
　　听见脑海里的回应钱晋放下心来起身，这个系统似乎有些高冷，也或许是不太喜欢她，对她并不多话。
　　钱晋仔细打量，这是一张大学宿舍的床，上床下桌的标配。
　　她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桌子上放着几本教材。
　　《新闻学概论》，《传播学教程》，还有一本《六级词汇》。
　　笔筒，水杯，镜子...一应宿舍用品都有。
　　一点都不像虚拟世界，画面真实到和现实世界无差，钱晋没上过大学，但以前见过这种宿舍。
　　她还没来得及观察更多，目光掠过对面的床时停住。
　　对面床上躺着一个正在睡觉的女生。
　　钱晋看到她头顶上方悬着几行红色小字：
　　【姓名：唐书文】
　　【系统评分≥80，合格】
　　【当前好感度：5】
　　钱晋眨了眨眼，那行字还在，她再看向另外两张床，有一张床同样有人，不过头顶是绿色小字。
　　【姓名：刘新冉】
　　【系统评分＜80】
　　【当前好感度：5】
　　和唐书文不同，刘新冉的系统评分后面没有合格两个字，分值小于80，标识颜色也不一样。
　　还有一张床没人，应该是出去了。
　　系统出声冷不丁出声：
　　“看到了吧？我们的游戏角色头顶都有标识，包括名字和好感度，红色是合格的可攻略对象，你运气很好，开局就能遇到一个。”
　　......
　　女生也能攻略吗？
　　钱晋略微思索接受良好，可能这款游戏面向所有人群。
　　她下床拿起桌上的小镜子观察，镜子里的脸和她本人至少有九分相似，只是更年轻一些。
　　双眼皮，鼻梁不高不矮，下巴略微圆钝没那么尖，皮肤状态正常，脸上没有大瑕疵，头发是自然黑，扎了个低马尾，碎发有点凌乱。
　　丑是不丑，但扔进人堆里平平无奇。
　　“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吗？”她在脑海里默念。
　　“不会，只有你意识主观愿意和我对话时才能连接。“
　　那还行。
　　钱晋默念：
　　“没有任何外貌方面的外挂加持？”
　　“对，非但如此，你也不能去整容或者改变外貌，衣着打扮要普通，完全符合你贫困生的形象，不能依赖外观。”
　　......
　　钱晋想起刚刚看到唐书文的那半张脸，估计可攻略男性对象也是那个标准起步。
　　恋爱记事簿？不如改名叫白日做梦记事簿。
　　“还有，虽然你很普通，但是我得提醒你，这游戏里可攻略的对象都不是普通人。”
　　不用它说钱晋也能知道。
　　“为什么是80？”
　　她刚刚就对这个评分标准感到好奇。
　　“这些角色的综合评分处于游戏世界前20%，除了外貌别的方面也是非富即贵，最主要的是不是所有综合评分前20%的人都符合标准，可攻略对象们无感情史，身体和心理都完全干净。”
　　系统的声音似乎有些引以为傲。
　　钱晋哑然。
　　懂了，母单处男，皮相优异，社会属性顶级，人上人。
　　简直是异想天开记事簿。
　　她把镜子放下开始翻桌上的东西，天启大学学生证，校园卡，新邦帝国居民卡，一切配备都很齐全。
　　居民地址是第5区老城街道。
　　通讯设备也有，是一个有点旧的智能通讯器，屏幕摔碎过有一道裂痕但不影响功能，这和系统说的普通人似乎不太一致，并不普通，穷的过于具体。
　　打开通讯器，个人星信只有十几个联系人，都是同学老师以及兼职，聊天记录十分干净，朋友都没有一个。
　　系统给的基本信息也很简单，钱晋，从小跟奶奶长大，母亲和父亲早年外出打工后失联，奶奶今年六十四，在老家靠补助和捡废品为生。
　　钱晋考上天启大学学费用的是新邦帝国助学补贴，生活费靠校内勤工俭学和每月奶奶给的三五百块支撑。
　　简介上面连最基本的社会背景介绍都没有，全靠自己摸索。
　　钱晋先大概扫了眼星网信息，这个游戏世界叫新邦，由新邦帝国统治，帝国一共十个区，钱晋目前所处的天启大学处在帝国第二区，第二区汇集了帝国最优秀的几所学府。
　　新邦帝国是一个乌托邦式的政权体系，帝国律例主张人人平等，帝国居民在官方的带领下目前安居乐业，秩序稳定。
　　星网上的信息都是很官方的科普。
　　不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目前这个身份没有任何人托底也不存在任何退路，唯一的外挂就是角色好感值面板。
　　游戏系统对普通的定义半准不准，但这个情况的确是极限测试。

第2章 谢青朗
　　钱晋坐在桌前一个个拉开抽屉查看。
　　右手边抽屉里有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帝国星币，看着鼓鼓的但其实并不多，最大面额二十，她数了数总共五百四十块，这些零钱应该是家里那个奶奶寄过来的。
　　第二区现在基本都用电子支付，个人星信转账很方便，这些寄过来的零钱大概是老人卖废品收到的现金。
　　钱晋这个身份在校内有个勤工俭学岗位，图书馆兼职管理员，一个月六百星币，主要负责整理书架以及登记图书借阅情况等杂事，一周去三次，看着像是帝国人性化制度下的贫困帮扶。
　　六百块再加上奶奶寄的钱，按星网上的帝国货币价值来看每个月倒是够吃饭和学杂费，但不够任何多余的消费。
　　钱晋皱眉算了算，随即起身。
　　“食堂往哪边走？”
　　“出宿舍门右转左转再右转，直走三百多米，。
　　校园地图已经植入你的游戏面板了，你自己想想就能调出来。”
　　钱晋试了一下，果然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校园平面图。
　　她换掉身上的睡衣。
　　衣柜里没多少衣服，T恤，卫衣，牛仔裤运动裤，地上两双帆布鞋以及她脚上一双拖鞋。
　　这就是全部的了，没有任何炫酷皮肤，全是基础款原皮。
　　这种细节方面也稳定的遵循一贫如洗设定，很符合贫困生身份。
　　钱晋把头发扎成蓬松的丸子头，身上是刚换的白T运动裤，稍微一收拾起码干净清爽不少。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唐书文的床。
　　那个头顶的红色小字还在，【好感度：5】
　　“这个好感度要到100才算攻略成功？”
　　“对，初始是不熟的陌生人，5是基础分，其他要靠你自己。”
　　钱晋没再追问问，出了宿舍门外面人来人往。
　　她看了看天，就连太阳也和现实世界没什么两样。
　　新邦帝国秋天来得慢，九月中午基本都穿的夏装。
　　钱晋一路往食堂走，途中经过了好几栋宿舍楼，这个时段是本学期刚开学，钱晋刚升大三。
　　一路上有女有男，路边有学生在发传单，社团招新驾校招生的办卡的都有，但全是绿色，合格线以下，好感度基本都是个位数。
　　钱晋放慢步伐随意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走出宿舍区快到食堂的十字路口右边是更宽的大路，路尽头能看到体育场的顶棚。
　　根据面板地图那边是体育场和篮球场，往后是体育馆和游泳馆，再后面就是她每周都要去兼职的图书馆。
　　出宿舍之前钱晋看了课表，她今天下午有一节体育课，这会儿上午十一点多，还早。
　　食堂有三层，一楼大众窗口，二楼风味小吃，三楼教职工餐厅，这个时间点人还不多。
　　钱晋荤素搭配打了份饭，顺便观察周围环境，人是铁饭是钢，已经很普通的背景和长相了，再营养不良导致身体不好就是雪上加霜，更遑论什么通关任务。
　　打好饭转身的时候她习惯性扫了一眼食堂里的人头，一片绿油油。
　　也是，这个游戏世界被评为前20%还母单处男的人怎么可能都出现在一所大学里。
　　思索间钱晋目光停住，靠窗的位置有一抹红，隔得太远看不清名字，不过身上的球服很醒目，她收回目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开始吃饭。
　　“不过去？”系统忍不住询问。
　　钱晋低头吃饭：“过去做什么？碰瓷？”
　　...这话倒是没错，很有自知之明。
　　“你现在的样子不太像那个疯狂的赌徒。”
　　系统比之前话多了一些，也许是因为钱晋这个劣迹斑斑的倦尘星人没有如它所料的一般殷勤谄蝞，从事发到现在平静的过分，来到这里甚至都没有新奇的反应。
　　殊不知赌徒的心态，只要不死，抓住了翻盘的机会自然是继续上桌。
　　钱晋没接系统的话，自顾自吃完饭起身离开食堂往教学区走。
　　她需要提前熟悉熟悉教室，毕竟这个游戏世界如此逼真，她得摸熟一切尽快完全融入身份里。
　　到了教学楼，钱晋走到一个空教室观察，门开着，里面零零散散坐着几个自习的学生，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眼黑板和桌椅的布置。
　　钱晋不仅没上过大学，连高中都是半逃学半上学的凑活读完的，高考倒是参加了不过没查分，那段时间被输掉之后忙着做局反杀。
　　不过眼前这些阶梯教室和多媒体教学设备对她来说不算完全陌生，和倦尘星差不多，她见过倦尘星的大学教室布置。
　　环境倒是不陌生，只是专业课就有些麻烦了，现在人设是大三，她不确定能不能听懂。
　　她在教学楼里转了一圈，记住了整体布局和卫生间、饮水机、安全出口等的位置，习惯使然。
　　熟悉够了整个校园已经下午一点多钟，钱晋提前往体育馆的方向走。
　　下午的太阳很大，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钱晋站在体育场外围面看了一会儿，一片绿中的红很醒目。
　　【姓名：谢青朗】
　　【系统评分≥80，合格】
　　【当前好感度：5】
　　眼前的男生个子很高，白色球衣，投篮的动作干净利落。
　　操场边坐着不少人在看，这个时间点不睡午觉不去上课选择看人打球，至少说明这位谢青朗可能是个风云人物。
　　钱晋没在场边多待，观察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进入体育馆去上课。
　　谢青朗皮相上乘，智商看着一般，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大概众星捧月惯了有些高傲，对送水的人不太礼貌，很自信，进球了会不经意做一些耍酷的小动作。
　　这是钱晋的初步判断。
　　...
　　体育课后钱晋回到宿舍的时候唐书文不在，宿舍里只有刘新冉，她还在睡。
　　钱晋回到桌前坐下拿出通讯器开始搜索。
　　天启大学学校论坛，贴吧，表白墙，这些都翻一翻能了解不少信息。
　　天启大学是一所高等综合类学府，专业众多。
　　大概了解了学校的情况，钱晋在天启大学贴吧里搜索关键词谢青朗，跳出来好几个帖子。
　　《有没有人知道体院谢青朗的？求扒！！！》
　　《今天在篮球场看到谢青朗了，真人比照片好看，无码高清！》
　　《理性讨论，谢青朗和xxx谁更好看》
　　她一个个点进去看。
　　信息不多，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吵架的居多，总结下来谢青朗是天启大学体院大三的，校队主力，打小前锋，拿过二区大学生篮球联赛的最佳球员。
　　钱晋又翻了几条，有人说他性格高傲不好相处，有人说他家里条件不错，开过豪车来学校，还有人说跟他谈过，是个小签签。
　　“这条纯属谣言！我们系统评判标准绝对保真，母单处男！”
　　好看的人被造黄谣不新鲜。
　　钱晋表示理解，继续查了查论坛和表白墙。
　　“你要攻略他吗？”系统忍不住好奇，主要钱晋都不怎么主动和它说话。
　　钱晋没有回应，她放下通讯器翻看桌上的书。
　　她现在连课本都还没翻明白，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就算当舔狗也排不上号。
　　“要不你攻略唐书文，近水楼台，这个身份不用想理由接近。
　　当然，如果你的取向比较狭隘，那谢青朗也是不错的选择。”
　　系统推荐。
　　狭隘？一个本身就很狭隘的用词。
　　钱晋没有在意系统的话，认真翻看《新闻学概论》。
　　“新闻的定义...”嗯，字都认识，连在一起也读得通。
　　“新闻的价值...”
　　“新闻...”
　　钱晋把书合上。
　　“系统。”
　　“嗯？”终于主动说话了，大概是要提些贪惏的算计要求了，它就知道。
　　“我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没有原主的专业知识？”
　　“没有原主。”系统纠正钱晋。
　　“你就是你，这具身体没有原主，是直接生成的新身份，植入的信息只有基本人际背景，不包括专业课程，你脑子里有多少专业知识取决于你自己学了多。”
　　“也就是说，我现在跟一个大一新生差不多？”
　　“比大一新生差多了，大一新生好歹刚经历完高考。”
　　钱晋沉默了。
　　“那我怎么学习这些知识？”
　　“听课，看书，不懂的问老师。
　　都说了极限状态测试，不然你以为系统会帮你作弊吗？”
　　“所以有作弊功能？”钱晋抓住了言外之意。
　　系统停滞了几秒才回答：“嗯，那是以后氪金玩家才有的。”
　　合理且无法反驳，游戏有游戏的规则。
　　钱晋不再询问，先换了本书，翻开那本《六级词汇》，她已经太多年没有学习过了。
　　...？？？
　　但就算她再怎么没学习，里面的外语也不该陌生到如此程度，完全没见过。
　　钱晋翻了几页停下。
　　“这是什么？”
　　“外语。”
　　很好，果然不是她那里的外语。
　　见系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钱晋也不再问，好在上面有标注，就当一门新语言学了。
　　她埋头默默照着仿写几遍，完全陌生的东西先能照着画出来才能谈学习。
　　写了一会儿刘新冉醒了，从床上探出头来。
　　“钱晋，你在学习啊？”
　　“嗯。”
　　“你好努力，我六级也还没过呢。”刘新冉伸了个懒腰语气含糊。
　　钱晋嗯了一声没多接话，她不了解大三还没过六级的人算处于哪个水平，继续安心抄写。
　　刘新冉下床去洗漱，回来的时候特意路过钱晋的桌子低头看她抄写的东西。
　　“你从头开始背啊？这得背到什么时候。”
　　钱晋还没回话，宿舍门突然被推开。
　　【姓名：白雨棠】
　　【系统评分＜80】
　　【当前好感度：5】
　　这个宿舍的最后一位女生白雨棠回来了，她头顶是绿色文字。
　　至此其他三位室友认齐了，见刘新冉去跟她说话，钱晋低头继续学习。

第3章 脸盲人设初立
　　钱晋在天启大学大学待了整整一周。
　　在系统眼里，此普女似乎并没有开始攻略，而是一直在不务正业。
　　这一周她没干别的，就是教室、食堂、图书馆、宿舍，四点一线。
　　勤工俭学的岗位去了两次，现在图书馆的陈老师夸她干活又仔细又周全，还说前几届的学生没一个像她这么上心的。
　　专业课《新闻学概论》学到第三章，钱晋勉强能跟上老师讲课的节奏，每次课堂提问她都不知道答案，偏偏从不低头避讳，就连老师都以为她会，叫起来一问三不知，但该说不说态度十分良好，被老师说了依旧厚着脸皮追着问问题。
　　前两次课受到了一些零星的嘲笑，多了几次大家自然而然的接受了，一个真诚但努力的学渣。
　　总之钱晋这个名字不再是班级里的透明人，至少在同学和老师眼里正式登上名簿，甚至让大家印象颇深。
　　宿舍里她和三个室友维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这个宿舍属于混住。
　　唐书文是个冰山学霸，经管院，不常出现在宿舍，也就刚来那天见过一次，据刘新冉说不好相处，高冷不理人。
　　白雨棠，法学专业，长相中等偏上，成绩不错，出手大方，有不少追求者，人目前还行，性格有点小任性。
　　刘新冉，宿舍话最多的人，和钱晋同属于新闻专业，爱八卦，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学渣一个，偶尔翘课，钱晋刚来那天下午刘新冉就翘掉了体育课睡到天昏地暗。
　　这一周下来刘新冉是跟钱晋说话最多的室友，主要因为同专业上课时间重合多，她很喜欢拉着钱晋吐槽老师八卦同学，钱晋就安静倾听偶尔回应，不主动聊但也不算冷脸，大部分时候刘新冉看钱晋一心学习的样子就会关上话匣子。
　　这些npc无比真实，钱晋对这个所谓的游戏叹为观止，至少科技水平是极高的，高到完全分不清虚拟和现实。
　　看钱晋依旧沉迷于学习，系统忍不住提醒：
　　“你是在消极怠工吗?"
　　这款游戏叫恋爱记事簿不叫学习记事簿。
　　“你不是看见了？周围角色对我的好感度一直在上升。”
　　钱晋并没有在意它的质疑，依旧埋头苦学。
　　“可他们又不是可攻略对象，上升了也不会获得点数，目前谢青朗和唐书文才是你应该花心思的。”
　　得到的依旧是沉默以对。
　　见钱晋还是不怎么搭理它，系统被这种微妙的冷暴力惹恼，但也看出来钱晋不是好惹的性子了，软下语气。
　　“你有计划可以跟我商量，我也可以尽力提供一些参考建议。”
　　这个态度倒是比之前生怕她占便宜的那副样子好一点，钱晋翻着书就坡下，这个系统跟人一样有情绪，有情绪就有缺陷。
　　“我在提高社会认可度，现在太普通了，就算我凑到谢青朗面前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所以呢？”
　　“所以总得有点筹码，这是个功利的世界，没有群体价值的人很难接触并得到你说的那前百分之二十的人高看，何况还是母单处男。
　　成绩、奖学金以及专业能力，这些东西都不需要家世和长相，我总不能以搭讪的普女身份靠近可攻略目标，至少得是新闻系的钱晋。”
　　系统思索片刻，评估得出这话没毛病。
　　“你并不普通。”认知清晰。
　　“嗯，普女是你对我的评估。”
　　她一向自认大恶人。
　　系统被噎住，想想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明明拿到了那笔保险金，在倦尘星那些钱足够你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过上不错的人生，后来为什么又去赌了？”
　　钱晋顿了顿难得挑眉反思。
　　“或许是劣质基因？十分遗憾我那尊贵的父亲留给我的东西不只有一身债，还有一种糟糕至极的习性。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明知道前面是悬崖但脚还是往前迈。
　　就像一种惯性，哪怕你以为戒了它躲了它，以为自己换了个人重新来过，但其实它还在你身体里藏着，在你每一个不顺心的夜晚、在你每一次觉得什么都没有意义的时候，它就会重新冒出来，告诉你，再来一把，这把能赢。”
　　“你还真是不折不扣的赌徒。”系统收回同情。
　　“你不会在这个游戏世界去赌吧？”
　　“我只是好赌，不是不想活了。”
　　能有重新再来的机会，钱晋当然想保住这条命，赌徒最想的当然是上岸，尽管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系统没再追问。
　　它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倦尘星死刑犯，她没有如它一开始所想的一般贪惏谄蝞，脑子十分清醒，可尽管如此清醒也躲不过走上了老路，可见赌多么害人。
　　这倒算是一个看点，对推广游戏无益但能引起讨论。
　　…
　　为了方便掌握校园里的信息流动，钱晋养成了每天刷论坛贴吧表白墙的习惯，谁和谁在一起了，哪个社团和学院要搞活动，这些看似零碎的消息拼在一起就是一张人际关系地图。
　　周四早上刘新冉从床上尖叫着起身。
　　“钱钱钱钱！”
　　“今天体院有篮球赛！下午两点！你陪我去看呗！”
　　钱晋正坐在桌前看书，头都没抬：
　　“不去。”
　　“为什么啊？谢青朗上场诶！上次不是给你分享过照片吗？不想去看看真人打球？”
　　她跟钱晋八卦过几次谢青朗，毕竟是风云人物，虽然钱晋表现的毫无兴趣，但刘新冉只觉得那是因为她性格沉闷没感受过现场气氛。
　　对于钱晋的冷淡刘新冉大大咧咧并不介意，这也是亏得钱晋最近人设立的好，耿直真诚，说话直接，性格沉闷不会说弯弯绕绕的场面话，情商低但为人没有心眼还善良，做事认真负责...数不清的标签，这几乎已经成了班里同学和老师的共识。
　　“我要学习，晚上还有图书馆的班，你自己去吧。”钱晋继续看书。
　　学习学习，掉进学习眼里了。
　　刘新冉撇嘴：
　　“一个人看没意思嘛，而且我想拍几张照片给我的大作配图，好钱钱~劳逸结合嘛~”
　　这次钱晋终于有了反应，停下手上翻书的动作看着她的眼睛诚恳道：
　　“新闻要有真实性，你写的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以后引流营销号都不敢收。”
　　顿了顿又补充：“你可以咨询白雨棠相关法律责任，会坐牢的。”
　　刘新冉嘴角抽了抽。
　　难听，但偏偏钱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真诚，并不是阴阳怪气，就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她会吃上牢饭。
　　“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刘新冉嘟囔。
　　“委婉了你听不进去。”钱晋说完低下头继续看书。
　　撒娇失败，刘新冉泄气：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谢青朗诶，全校女生都想看的那种。”
　　“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看了也白看。”
　　刘新冉闻言想起钱晋之前提过这茬，她感官系统失调分不清美丑。
　　当时刘新冉为了有个志同道合的八卦搭子还给钱晋放了几个擦边视频和几个丑男视频，钱晋倒是能区分出来是不同的脸，但看完只是一脸疑惑看向她，她还以为是因为那些质量太一般钱晋看不上呢。
　　后来问了才得知钱晋是个脸盲，感官系统失调听起来太长，刘新冉的理解就是脸盲。

第4章 体育馆再遇
　　她郁闷道：
　　“你真的不觉得谢青朗帅？”
　　“不觉得。”钱晋实诚摇头再次重复。
　　“所有人对我来说都长差不多，有特征能分辨，但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刘新冉张了张嘴最后叹息：“那你的人生也太没意思了。”
　　“还行，省得被皮囊骗。”
　　刘新冉被这句话噎住了，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泄了气不再劝说。
　　“为什么不去？多好的机会。”系统的声音在钱晋脑海里响起来。
　　钱晋继续学习，脑海里分心回应系统：
　　“要去，但不是去看球赛，这不符合我的人设。”
　　“什么人设？说起这个，你装脸盲到底有什么用？就算你分不清美丑，别人好看还是好看，这有什么意义？”
　　钱晋想了想问系统：
　　“你觉得一个人长得好看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优势？”
　　“当然，这是客观事实，颜值高的人更容易获得好感信任和资源，走到哪里都被优待。”
　　“嗯，所以那些长得好看的人早就习惯了这种优待，他们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而长相普通的人习惯了被当作背景板忽视。”
　　“所以呢？”
　　“所以这两类人在这件事上是一样的，他们都活在一套外貌评分系统里。
　　好看的人被追捧奉承，普通人被拉踩无视，本质上都是因为别人在用长相给他们打分，这套系统无处不在，谁都逃不掉。
　　至少你这个游戏世界是这样，我的眼里每天都是头顶＜80标识的小绿人。”
　　听起来像是歪理，但在这个游戏世界系统的评分标准里面外貌的确是必评项。
　　甚至可以说那些≥80分的人外貌评分几乎能得满分，这是不争的事实，无法反驳，系统认可钱晋的话。
　　钱晋接着补充：
　　“现在有一个人看不出来谁好看谁不好看，也不在乎外貌这件事，在她眼里所有人的脸都只是脸，没有高低之分，没有优待或者忽视。
　　普通人站在她面前不用紧张自卑，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暗暗评价。
　　好看的人站在她面前，他们习惯的那些颜值红利通通失效了，脸换不来任何不同于别人的优待，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在这里完全归零。”
　　“然后呢？”系统追问。
　　“对于普通人来说我是安全的，对于好看的人来说我是陌生的，特不特别？”
　　还真是特别特别，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白了就是高级装货。
　　因为自己没有，所以直接抹杀掉别人的颜值优势。
　　钱晋猜到了系统是怎么想的，开口挑明：
　　“当然，捷径是你赋予我同样的外貌优势，我也不用在这里刷另一套评分机制。”
　　“另一套？”
　　“社会角色里的优秀度，人上人游戏。”
　　人总得占一头。
　　系统顿住，确实存在两套标准。
　　一是颜值那套评分标准，谁好看谁分高，二是人上人那套评分标准，谁地位高谁分高。
　　它当然不会给钱晋也来一个谢青朗般的顶配美貌，那帮未来的游戏玩家想看的就是普通情况怎么逆袭。
　　钱晋只是个内测玩家，又没氪金，才不给捏脸。
　　系统转移话题：
　　“所以你立这个人设是为了让谢青朗觉得你不一样？”
　　“不只是他。”
　　谢青朗看起来像是新手村不太聪明的小怪，钱晋不觉得对付他要布那么大的局，只是捎带，某种程度上她很惜命，并不希望通关遥遥无期。
　　“我需要让所有跟我接触的人都觉得在我面前他们不需要装，不用因为自己好看而端着，不用因为自己普通而收敛。
　　简单来说我需要做一堵不会伤害人的墙，而不是一面可以审视人的镜子。
　　一个人一旦觉得在你面前可以彻底放松，就离信任你不远了。”
　　也就好骗了。
　　弯弯绕绕但听起来很有道理，就是目标范围有点大，系统觉得钱晋老刷身边人的好感度，有那闲工夫放在攻略目标身上早成了。
　　它虽然不懂钱晋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对她有好感，但不防碍它会奚落人：
　　“你可真复杂，但这样的你还是栽了，赌博害人不浅。”
　　...钱晋并不想理会。
　　“那你打算怎么做，不是说要去体育馆？”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系统愣了愣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着钱晋又投入学习，它都不明白她哪来的自信。
　　不过这种认真学习的劲头跟档案里疯狂赌博的样子真是格格不入，倒是顺眼许多。
　　...
　　果不其然，下午刘新冉提前就出门去看球赛了，走的时候没带伞。
　　“你还真神，要是她看了天气预报出门带伞了呢？”
　　刘新冉是挺粗心，但万一细一把。
　　“那就等下次机会。”
　　钱晋并不着急，稳扎稳打。
　　四点十分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刘新冉发来一条语音：
　　“钱钱！下雨了！我没带伞！你等会不是去图书馆嘛，能不能帮我带一把伞！我在体育馆！”
　　如钱晋所料，毕竟体育馆在图书馆前面，她去图书馆的路上一定会经过，而她今天有图书馆兼职排班，这事刘新冉知道，一切水到渠成。
　　钱晋走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哨声，混合着此起彼伏的喊叫听起来很热烈。
　　她走进去，似乎要中场休息了。
　　体育馆看台上坐了不少人，球场上队员们也正在往场边走，钱晋目光扫了一圈找到刘新冉。
　　刘新冉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正举着通讯器疯狂拍照。
　　她去的早占到了最佳位置，第一排放的都是球员们的东西，正下方场地里就是在候场休息的球员们，谢青朗离得很近。
　　钱晋走过去从后面拍了拍刘新冉。
　　刘新冉一回头：“钱钱！爱你爱你！”
　　“嗯。”钱晋把伞递给她，“走了。”
　　“等等等等！”刘新冉赶紧拽住她。
　　“中场休息了！你坐一会儿呗，雨还这么大，就算打着伞也容易淋湿。”
　　钱晋看了一眼窗外，雨确实没有小的意思。
　　“你看你看，那个穿14号白色球衣的就是谢青朗，现在坐在替补席那边休息，你看到了吗？”
　　钱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青朗坐在长椅的一端，刚打完上半场正仰头喝水。
　　他大概是习惯了周围有人在看，喝水的时候非常刻意找角度，又把瓶子从嘴边拿开甩了甩被汗打湿的头发。
　　动作很刻意，像是练过的，什么角度好看，什么幅度不油腻，显然他没少对着镜子琢磨。
　　但架不住脸确实长得好，所以这个刻意的动作做出来倒也不招人烦，江大男生不乏有模仿谢青朗那副做派的。
　　钱晋听刘新冉的话皱着眉头目光认真在他脸上停住仔细观察，好巧不巧正对上谢青朗的眼神。

第5章 花孔雀谢青朗
　　人对被盯着审视的眼神总是敏锐的，不过钱晋只是皱眉观察他，并没有带审视。
　　刘新冉见状在旁边激动地戳她胳膊：“他刚刚看咱们这边了！”
　　“嗯，看见了。”钱晋收回目光看向刘新冉，语气认真：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比其他几个高一些，你喜欢高的？”
　　刘新冉被她真诚的发问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回答：
　　“啊？高的是好点，你觉得呢？”说着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我不喜欢他，这玩意儿相当于追星！”
　　刘新冉澄清，钱晋是个过于较真的人，她怕钱晋真误会自己喜欢谢青朗。
　　她可没有别的意思，又不了解，说白了纯好色而已。
　　毕竟体育好还皮肤白皙的的确很少，她也很挑的，谢青朗在一帮黄脸男里鹤立鸡群水灵灵煞是好看，特别像贵族猫猫。
　　“嗯。”钱晋闻言点点头，认真道：
　　“他的动作很精致，是刻意练习过的，说明肯为你们花心思，可以观赏，就是对送水的人不礼貌，你不要去给他送。”
　　说完起身：“我要去图书馆了。”
　　刘新冉愣愣看着钱晋离开的背影，感觉怪怪的。
　　她是在安利一款美男，钱晋怎么搞的跟她领着对象见家长似的。
　　钱晋人确实很好，给她送伞，替她把关，还怕她遭人白眼叮嘱她别去送水。
　　“她人真好。”
　　刘新冉头顶的好感度从60慢慢爬到了70。
　　替补席上谢青朗早就停止了耍帅，毕竟有个人皱眉看他，看完跟另一个人说了话，然后毫无留恋的走了，这种一般情况都不会是好话。
　　“青朗，下半场了。”队友喊他。
　　“来了。”谢青朗起身往门那边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把头发。
　　他不懂自己哪里不对，头发？球衣？还是喝水的方式？哪哪都帅死了好吗？
　　她为什么皱眉？
　　谢青朗想了想，觉得自己当时可能确实有点装，喝水就喝水甩什么头发，但平时都这样也没见谁皱眉，就她事多。
　　他带着不解跑上场，失误一次后又甩了甩头美美哒在叫喊声中把注意力拉回比赛。
　　...
　　另一边钱晋的勤工俭学工作进展很顺利，图书馆某种程度也挺好，至少学术氛围浓厚，不忙的时候可以安静学习。
　　“你刷刘新冉的好感度干嘛？”系统不解。
　　钱晋手一边认真核对图书编码信息，一边在脑海里耐心回应：
　　“她嘴不严，是个不错的小打手，再者宿舍关系没必要交恶，趁早解决不留隐患，免得以后攻略下谢青朗，她心理不平衡。”
　　“你是说她会忮忌你？可我看她对你好感度挺高的，整个宿舍也就她已经上70分了。”
　　“忮忌谈不上，正常情绪，我当年不也总对别人口袋里的钱充满占有欲？谢青朗的皮相对她好色的性格来说也算是好东西。”
　　“对你来说不是好东西？”
　　系统问完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它早就知道的，钱晋这个人也就在赌桌上的时候才会疯狂沉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对着攻略目标的建模脸那么心如止水。
　　杀父骗保...算她走投无路吧，反正那个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歇歇吧，别太累。”系统难得劝阻。
　　“不用。”钱晋把最后一本书归位，回到还书处。
　　陈老师已经准备下班了，看到她过来笑了笑：“今天来得挺早，这么快就整理好了？”
　　“下午没课，就早点过来了。”钱晋一边认真回应一边手里的活也没停过。
　　“你这孩子干活真利索，对了，下周一有个读书会活动，在二楼阅览室，需要帮忙布置场地，你有空吗？”
　　“几点？”
　　“下午两点到四点，算勤工俭学的工时。”
　　钱晋查了课表之后答应下来。
　　陈老师满意地走了。
　　“她对你好感度都有80了。”系统嘀咕。
　　正经攻略没做但名声刷的跟什么似的，连图书馆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老师都不放过，仿佛在这游戏世界过上了日子一般。
　　好一个踏实的勤勉老实人。
　　图书馆里很安静，钱晋干完活坐在值班处继续背那些弯弯曲曲的陌生外语。
　　“你觉得他记住你了吗？”系统憋不住，它不太确定，就对视那么一眼，感觉去体育馆跟没去体育馆都没什么区别，但钱晋看着太气定神闲胸有成竹了。
　　钱晋看着书回应：“不确定。”
　　“？？？那你猜一下呢？”
　　“不知道。”
　　真的，沟通仿佛有障碍，令统生气。
　　钱晋晾了它一会儿才语气耐心的开口：
　　“记不记住都行，记住有记住的玩法，记不住有记不住的玩法。”
　　好歹回话了，系统哼了一声：
　　“你这个人做什么都像在赌。”
　　钱晋没反驳。
　　她要是能十赌十赢今天也不至于坐在这里，总归钩子多撒点，总有一次鱼儿会咬。
　　她赌谢青朗极度自恋又自负，初步观察像是一只骄傲的花孔雀，高高在上享受追捧和掌声，这样的人大概最不喜欢别人挑他刺，哪怕是他臆想中的挑刺。
　　...
　　...
　　周四之后一连几天风平浪静。
　　钱晋免不了经常去图书馆会路过操场，走在路上时远远看见过一次人群里的红色。
　　她本以为自己上次撒下的钩子大概是失效了，安心学习等待下一次机会。
　　暂时没有别的选项，在校园里她没见过其他红色，只有谢青朗以及她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舍友。
　　周一上午布置完读书会场地后钱晋正在值班处看书，眼角看见一抹红光在书架处溜达。
　　等她抬头的时候谢青朗已经站在桌前了。
　　他今天穿了件卫衣，精致妥帖，皮肤依旧是白皙透红的样子，眸眼像是会说话，手里拿着两本书往台面上一放。
　　“借书。”声音倒是有几分刻意的轻飘飘。
　　钱晋把书拿过来扫码，一本是体育杂志，另一本也是体育杂志。
　　“卡呢？”她公事公办。
　　谢青朗见眼前的普信女态度如此平淡，原本想找场子，这下找砸了，愠怒一瞬递过校园卡。
　　钱晋接过来刷了一下还给他。
　　“好了。”
　　一切平平无奇，过程简单的和其他人一模一样。
　　谢青朗没受过和其他人一样的待遇，他可是谢青朗诶！
　　他接过卡没走靠在柜台上打量钱晋。
　　“你是新闻系的？”
　　“嗯。”
　　“叫什么来着？”
　　“钱晋。”
　　“钱晋？”谢青朗重复了一遍。
　　这人问什么答什么，态度倒是挺好。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个名字了，钱晋现在不算籍籍无名，至少在新闻系还是有名有姓的，好评居多，听说还是个脸盲。
　　“谢青朗，我的名字。”
　　“知道。”
　　...谢青朗无语，知道还这么冷淡，看来真是个脸盲，白瞎了他这张绝无仅有的脸。
　　“上次在体育馆你跟你旁边的人说什么了？”
　　钱晋听见这话抬头看他，认真回答：“我让她别去给你送水。”
　　“为什么？”谢青朗压了压嘴角几乎都要给自己个全肯定了，魅力连脸盲都能折服。
　　“你不礼貌，不会接。”
　　钱晋的回答平平无奇，脸上丝毫没有面刺别人的不好意思，极度坦诚。
　　场面有点冷，但钱晋丝毫不觉得，一脸实话实说陈述事实的真诚样子，没有劝谏，纯面刺。
　　谢青朗气呼呼想反驳，想指责她挑刺，想说她也不礼貌。
　　但钱晋神色真诚和他对视着，一脸坦率，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就好像等下次他来还书了她还是能这么认真公事公办不计前慊，甚至根本没有慊隙。
　　！！！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谢青朗有气没处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个钱晋还属于棉花里藏钉子的那款，偏偏看起来一脸真诚不像是故意的，噎人！

第6章 白雨棠好感度上升
　　他气结了一会儿，头上的好感值一闪一闪从8到18最后降低到4，拿起书离开的背影看起来不太美妙。
　　钱晋低头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学习。
　　“玩砸了？”系统疑惑，这不是纯挑衅吗？那小子估计都快气死了。
　　“不算，慢慢来，至少让他记住了。”
　　？？？如果这也算记住。
　　“哦。”
　　系统无言，默默记录下可攻略角色的好感波动，觉得游戏设置会不会太难，它本来以为这次该加上联系方式了，结果这边直接一个起手挑衅。
　　也是，追谢青朗的人从这里能排到校门口，完全不作弊还身无所长，确实有点为难，挑衅就挑衅吧，至少有交集了。
　　就是感觉怪不靠谱的。
　　除非谢青朗是贱兮兮的死爱慕。
　　...
　　...
　　晚上回宿舍已经很晚了，钱晋远远看见女生宿舍楼下一堆人围着，走近看了眼是有人在表白。
　　宿舍楼下从来不缺这种事，送花的、表白的、分手的，隔三岔五就有一出。
　　一帮小绿人点蜡烛也冒充不了小红人，钱晋本来打算绕过去直接上楼，但人群里熟悉的面孔让她停了脚步。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烦不烦啊！”
　　被围在中间的是白雨棠。
　　她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是原本准备睡了，被烦的不行了才下的楼，也是，表白搞这么大阵仗，扰民。
　　对面站着一个男生，手里捧着玫瑰，脸上的表情既尴尬又执拗，周围看热闹的人举着通讯器，闪光灯不时亮一下。
　　“雨棠，我已经追了你两年了，我到底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男生哭的很深情。
　　“你哪里都不好！你听不懂人话吗！”
　　白雨棠的声音已经带了点崩溃，
　　“我一直在拒绝你！你让我很难堪你知不知道！你配不上我！满意了吗！”
　　周围有人起哄，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着通讯器拍得更起劲了。
　　钱晋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的头顶。
　　【姓名：程凯】
　　【系统评分＜80】
　　【当前好感度：20】
　　系统忍不住出声打趣：
　　“你还是不够自信，你看看人家，这小绿人有一米七吗？这么挫就敢追白雨棠，用真心就可以，勇敢的人先享受人生。”
　　钱晋没接话，目光扫过程凯的脸，五官不算丑，哭起来的时候看着确实深情，但深情的对象似乎不是白雨棠，而是他自己。
　　钱晋穿过人群走过去，皱眉开口：
　　“走了，外面怪冷的。”
　　白雨棠还没反应过来，钱晋已经站到了她身边挡住了最近的一台通讯器镜头。
　　白雨棠看到她愣了一下，宿舍里除了唐书文以外钱晋是跟她说话最少的人，刘新冉爱八卦，唐书文基本没怎么见过，钱晋则是沉默寡言，没正事基本不会开口搭话。
　　白雨棠一度觉得这个室友可能不太喜欢自己，后来看她对谁都那样才习惯了她就是那副性格。
　　“你谁啊？”程凯上前一步。
　　钱晋看了他一眼。
　　“钱晋。”
　　语气平平没有任何挑衅或者敌意，就像是被问身份后反应过来耿直的自我介绍。
　　程凯张了张嘴，大概是没料到遇上了个这么一言难尽的人，他不是这个意思，谁要知道她叫钱晋。
　　钱晋没再看他，拉着白雨棠走进了宿舍楼。
　　身后的人群慢慢散开，程凯还站在原地。
　　白雨棠被钱晋拉着走了一路，直到上楼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钱晋的手还握着她，本来被夜里的风吹得有点凉这下感觉温温热热。
　　因为不是同一个专业，而且钱晋本人并不爱说话，再加白雨棠对外性格有点傲娇任性，所以在宿舍里住了这么久她和钱晋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句。
　　钱晋经常最早出门最晚回来，一个人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回到宿舍就是看书记笔记睡觉，不太参与刘新冉的夜聊，不八卦不吐槽，在这个宿舍像一个格格不入但又不难相处的怪人。
　　但刚才钱晋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的样子让这个在她心里活在别人嘴巴里的人一下子有了温度和实感。
　　“谢谢你。”白雨棠别过脸傲娇道谢。
　　钱晋嗯了一声，直到回到宿舍也没再说别的。
　　宿舍没人，刘新冉不在，怪不得一向爱凑热闹的她没出现在第一现场。
　　钱晋洗漱完坐在桌前进行每日的睡前背单词环节，认真学习。
　　见她不说话，白雨棠有点憋不住了，反正宿舍就两个人，钱晋这个人脸盲又嘴严，心眼儿..还怪好的，她吐槽吐槽又没什么吧？
　　白雨棠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把通讯器往桌上一扣。
　　“钱晋。”
　　“嗯。”钱晋没抬头，继续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你分不清美丑？”
　　白雨棠好奇，钱晋是脸盲，准确来说是感官系统失调。
　　得益于钱晋开学这几周润物细无声的立人设，再加上刘新冉的宣传，还有新闻系目前的普遍印象，现在不少人知道这事，作为舍友白雨棠自然也有所耳闻。
　　“嗯。”钱晋一边点头一边还在学习。
　　见她冷淡白雨棠更起劲儿了，反正有回应就行，她只是想拉个人吐槽。
　　“那你觉得我跟程凯，就是刚刚那个男生，我跟他相比之下谁好？”
　　钱晋抬头皱眉认真回忆了一下刚才的人，摇摇头：
　　“不了解他。”
　　白雨棠见状干脆把椅子搬过来坐在钱晋旁边，详细的介绍程凯其人。
　　大一军训的时候第一次表白被拒...
　　大二元旦晚会在礼堂门口表白被拒...
　　大三开学又表白被拒...
　　中间要是白雨棠谈恋爱了他就自诩深情默默守候等分手。
　　还有他发过的消息，换过的号码，被拉黑之后又注册小号来加好友的截图，以及他那帮兄弟隔三岔五来当说客的聊天记录。
　　事无巨细，白雨棠极尽此生最恶蠹的言语辱骂攻击程凯，从长相到智商，从穿着品味到说话方式，从学习成绩到打游戏的水平，全方位无死角地攻击了一遍。
　　反正钱晋是老实人还话少，不会说出去也不会审判她，没事的没事的。
　　钱.老实人.晋被打断学习也不恼，安静听着。
　　白雨棠骂完一波喘了口气，见钱晋面无表情似乎没觉得她恶蠹才放下心来。
　　“你知道吗，最烦的不是他，是周围人。”
　　“每次他搞这些事都有人跟我说他挺用心的你就试试呗，万一是真爱呢，很烦！好像他付出了我就应该回应，不回应就是我冷血，我眼光高，我不识好歹。”
　　她吐槽着吐槽着力竭目光涣散叹气：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真的有问题？他追了两年多我一直拒绝，是不是我太绝情了？但我看见他就犯恶心，想吐...”

第7章 计划
　　白雨棠低下头翻着通讯器里的聊天记录截图。
　　“你看这条。”
　　程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就是想对你好，我是真心的，雨棠，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阻止我喜欢你。
　　真的会谢。
　　骂了半天看钱晋一脸认真听着的样子，白雨棠再次灵魂发问：
　　“你了解他了吗？”
　　“嗯。”
　　看白雨棠一脸期待，钱晋开口：
　　“他对自己挺好的。”
　　听见这话白雨棠愣了愣。
　　所有人都说程凯对她挺好的，同学，朋友，甚至她前男友，口径出奇统一，程凯追了三年，程凯用心，程凯条件也还行...程凯程凯！他们爱死程凯了！
　　好像对你好是一块免死金牌，挂上之后她的拒绝就变成了不识抬举。
　　钱晋没有像那些傻屌一样，也没有跟她同一战线骂程凯，但白雨棠莫名觉得她就该是这样的。
　　而且这话好像怪有道理的，程凯想追她可不就是对他自己挺好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那个命有那个病。
　　轰轰烈烈自我感动，顺带感动了一堆傻屌，那堆人里面有和他同样的癞蛤蟆，有当不上天鹅但想当癞蛤蟆盘中餐的弱智，还有等着看天鹅妥协的贱人。
　　总之没人关心她这个当事人的意愿。
　　白雨棠越想越觉得钱晋这句话是至理名言。
　　钱晋看她还在期待，皱眉想了想一脸真诚拿自己举例补充：
　　“我缠着老师问问题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有所图才会这样，都是对自己好的表现罢了。”
　　“你缠着老师问问题？”
　　“嗯，专业课有时候听不懂，不问就更听不懂，问了能多学一点，是我需要，不是老师需要。”
　　白雨棠恍惚。
　　程凯追她是程凯需要，钱晋缠着老师问题是钱晋需要。
　　明明两件事一个道理。
　　钱晋缠着老师问问题，所有人都觉得她好学上进认真，哪怕最后学不好也会得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美名。
　　程凯缠着她表白，所有人都觉得他深情用心值得被接受，说不定还有人赞美他欣赏他是个稀缺的好男孩。
　　醍醐灌顶。
　　“你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
　　白雨棠真心求教，她感觉钱晋这个人大智若愚，虽然看着沉默，呆呆的是个老实人，但简单又通透。
　　钱晋拉开抽屉，翻开《天启大学学生安全手册》仔细翻看帮她找办法。
　　白雨棠疑惑一瞬，这才记起当初大一开学报名的时候每个人都发过这个东西，一堆没用的废纸，没想到钱晋还保留着，不过倒是符合她的性格。
　　她不解但凑过去跟着一起看，上面各种安全问题都有交代，找老师，找校园保卫，找学院领导，拨打帝国护卫队求助电话...
　　总的来说，学生要注意自身安全，解决不了的打报告。
　　白雨棠刚开始不解，但看钱晋翻的认真，她也跟着看进去了，这可不就是现成的手段？书中自有黄金屋！怪不得钱晋大智若愚！
　　“那我也学你，每天缠着老师去！”
　　白雨棠有样学样，看来是被程凯烦的实在受不了了，不然原本挺任性傲娇的性格做不来这种会让她觉得没面子的事。
　　“再不济学校到处是保卫亭，遇见程凯一次我就进去告一次状。”
　　白雨棠懂法，程凯做的事没有达到骚扰的程度，帝国护卫队管也不好管，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均摊问题。
　　让程凯烦她一个变成烦所有人。
　　见钱晋点点头没反驳，白雨棠别扭开口：
　　“你人挺好的，就是闷了点。”
　　说完别过脸。
　　滴~～～好人卡。
　　钱晋：......
　　看钱晋低头开始继续学习，白雨棠不再打扰，心情颇好回到自己床铺。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白雨棠好感度81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不像她。
　　“我哪天不好心？”钱晋边背单词边回应，她可是善良真诚老实人人设。
　　系统无语，也是，立了这么个不讨喜的耿直噎人人设，攻略不怎么样，周围人倒是都评价出奇的好，也不知道图什么。
　　“她不算积分。”系统提醒。
　　“知道。”
　　见系统想问，钱晋解释：“她有用。”
　　白雨棠是法学专业的，成绩不错，有脑子，之前只是被程凯刺激的有些情绪失控而已，不然也不会几句中立的点拨就能想通问题。
　　“你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好奇，它可不觉得钱晋纯好心，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提升点社会价值。”
　　钱晋不再多言，她今天的背单词计划还没完成。
　　系统：...讨厌人类，讨厌难以沟通的人类。
　　虽然它不知道钱晋怎么想的，但莫名觉得可信可靠。
　　这不她上次说让所有人都对她放松警惕，现在活招牌白雨棠就信任的跟她谈心，说不定还得谢谢她，哦不，已经谢谢了。
　　“钱晋，晚安。”
　　白雨棠的声音从上铺传来，钱晋嗯了声继续背单词。
　　...
　　...
　　有意思的是钱晋睡前刷到了白雨棠的朋友圈，甚至已经有幸被人扒到学校表白墙贴吧等各大平台转载，毕竟晚上是上网高峰期。
　　【被讨厌的人喜欢不像枪毙，不像绞刑，不像车裂，就像是一场大型的凌迟处死。
　　说真的，有人因为外貌选择我，我也可以因为外貌拒绝他。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被这么又丑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追求过，这不是宣泄情绪，是我真实的感受。
　　自从被他告白后，我每天都很烦躁，想吐，想发疯。
　　有乌合之众夸他深情，和他一起精神霸凌我，pua我。
　　他看到唐玺、看到沈禹温会去追求她们吗？不会，因为他知道她们看不上他。
　　可他却在追求我，说明在他眼里，我跟他的颜值是匹配的。
　　我的天啊，我一想到这件事就隐隐约约想死。
　　最后，恳请停止对我的喜欢，这份追求已经深深伤害了我的自尊。】
　　（PS:改自互联网文献，有原文参考）
　　全篇没有指名道姓，构不成任何风险，白雨棠连带起哄的人都骂了，丑帽子和霸凌帽子都先给他们戴上。
　　这种内容被人截图发到了天大贴吧和表白墙不是新鲜事，发帖人倒是打了码。
　　钱晋翻了翻评论，有觉得大快人心的，有骂的，有觉得人身攻击过分的，还有扒原文是谁的，很热闹。
　　看样子白雨棠的事她自己能解决。
　　钱晋想着自己的计划沉沉入睡。
　　与此同时星网上的风波并未平息，晚上女生宿舍楼下的表白也被人录下来打码发了出去。

第8章 成名要趁早
　　...
　　...
　　“你不累吗？”
　　系统看着已经在食堂一楼干了一周多兼职的钱晋发出疑问。
　　自从上次白雨棠事件之后学校论坛上看了好几天热闹，白雨棠用程凯对她的方式对程凯，不是天天找老师告状就是随时随地进保卫亭告状，都快出大名了。
　　后来连带钱晋也被扒出来出了点小名，无外乎觉得她拽着人上楼的样子挺帅，你谁，钱晋，更是成了一个玩梗句式，认真但对接失败。
　　然而系统看钱晋似乎丝毫不在意这件事，从那之后每天安安分分忙的连轴转，但就是不干正事，仿佛忘了有攻略这回事一般。
　　现在都已经已经开学两个月了谁懂啊！
　　钱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操场跑三圈，系统问为什么，她说这具身体底子不好，跑几步就喘，以后遇到麻烦跑都跑不掉。
　　这个答案系统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到底在预备什么麻烦？！
　　跑完步回来洗漱然后去上课，专业课一节不落，笔记记得密密麻麻，遇到听不懂的就追着老师问，态度真诚到老师都不好意思敷衍。
　　大三开学这两个多月新闻系的老师已经普遍认识钱晋了，一个概念听不懂她能追到走廊、追到办公室、追到老师去食堂的路上问，阴魂不散但态度认真到让人没法儿批评，老师们都被她问怕了，现在上课讲得都比以前细致了几分。
　　每天上完课她还得去图书馆，周二三四晚上是她的勤工俭学班次，整理书架、登记借阅、帮陈老师打杂，不忙的时候就坐在值班处看书背单词，那本六级词汇已经记到第五单元了。
　　周末两天她还要坐四十分钟城轨去二区时报当兼职写手，没有稿费没有署名，说白了就是帮正式星讯员整理录音校对稿件，连带跑腿送材料，赚个时薪的外包打杂人员，是新闻系周教授介绍的，说她踏实能吃苦。
　　帝国对星讯员的分类并不严格，像钱晋这种天大新闻系的毕业就能拿到星讯员证，但要进帝国官方的时报社要求还是很高的，所以这个打杂机会也并不是人人都能得到。
　　在如此满档期的安排下，钱晋最近又多了一份工，食堂一楼打饭工。
　　系统算过她的时间表，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睡，中间几乎没有空闲。
　　真的不会累吗？要考研吗是？？？
　　钱晋打饭动作熟练：“里面生活规律。”
　　系统噎住了。
　　它当然知道里面指的是哪里，倦尘星死刑犯，规律的作息，固定的放风时间，一日三餐定时定量，确实很规律。
　　它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所以你在里面改好了？”系统换了个角度问。
　　“嗯。”钱晋认真回应。
　　才怪，系统知道她在敷衍。
　　钱晋继续做她的流水线工人，打饭速度很快。
　　谢青朗来的时候她已经打算收拾了。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帽子扣着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白皙的鼻梁和红唇，脖颈上锁骨和喉结倒是也没有遮的很严实，总的来说又白又高，修长美丽。
　　依旧是装装的精致珠珠男孩。
　　“还有西红柿炒蛋吗？”他开口。
　　“有。”钱晋手起勺落打了一份。
　　“不要，不喜欢吃。”
　　？？？
　　系统看着他头上32的好感度一阵无语，这个装货最近确实经常来一楼食堂，脑袋上红红的很显眼，不过远远的没找过钱晋，也没来这个窗口打过饭，好感度倒是每次都上升一点，或许是因为看钱晋打饭很实诚，从不手抖，动作还利落。
　　“攻略完后咱们抛弃他吧？”系统提议，由衷觉得这人真是有病，反正观众现在反响不太好。
　　钱晋没有恼，抬眸看着他耐心等他点菜。
　　谢青朗垂眸犹豫，磨蹭了一会儿随便选了两个。
　　“红烧肉，宫保鸡丁。”
　　这次倒是没换，主要是刚刚钱晋直直的诚恳眼神看的他有点心虚，而且没来由莫名觉得不妥，不然还得再折腾两轮。
　　钱晋打的很满递给他。
　　谢青朗刷了卡端着盘子没走，找补一句：
　　“那什么，你人还不错。”
　　钱晋听见这话认可点头，看着他真诚建议道：“你少吃一点。”
　　？？？
　　这是在慊他饭量大？
　　好感度瞬间降低到28，谢青朗端着盘子离开。
　　他本来没怎么在食堂一楼吃过饭，难吃的很，这次是特意来钱晋这儿打个饭。
　　现在好了，又碰了个软钉子，被怼了，他心里有气特意找了个近一点的座位吃了个精光。
　　系统感慨：“他真是不会让人失望。”
　　系统有理由怀疑钱晋是故意的。
　　无它，食堂一楼的饭钱晋最近可从来不吃。
　　至于原因...
　　钱晋收拾好台面，后厨老周正在刷锅，哗哗的水声盖过了排风扇的嗡嗡声。
　　她把餐盘放进水池后并没有马上走，而是蹲下来边系鞋带边看了眼后门处那位老周拎进来的白色塑料桶，确认这个角度应该都录到了才起身离开。
　　回到宿舍钱晋将刚刚录的视频导出来留存，里面还有些图片是她这个月在贴吧和论坛里截图到的吐槽学校一楼食堂的帖子。
　　在一众吐槽味道的帖子里夹杂着几条说不干净的，原帖已经没了。
　　系统见她整理的密密麻麻，出声好奇：
　　“就一个课堂作业，你没必要做的这么认真吧？”
　　因为一份作业卧底食堂，真的，有这种高速运转的毅力，做点什么不比赌博好，真是害人的东西啊。
　　然而钱晋认真起来一般不怎么理会它，直到分门别类整理好所有资料之后才休息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
　　“系统。”
　　“嗯？”
　　“出名要趁早。”
　　神经，系统被她说的一头雾水，她死的也挺早，做什么都赶早的一生。
　　下午的课是《新闻采访与写作》，周教授主讲。
　　这位周教授五十出头，年轻的时候干过民生调查星讯员，和二区时报有些渊源，后来转到天启大学教书。
　　她的课有个特点，不讲空话全是实战，怎么找线索，怎么突破采访对象，怎么在最短时间内判断信息的真伪，这些东西课本上没有，这是老牌调查星讯员的底气。
　　钱晋每节课都坐第一排，一脸求知若渴。
　　今天周教授一进来就点了她的名。
　　“钱晋。”
　　“到。”
　　“你上周交的作业我看了。”
　　周教授抱着一沓作业放在讲台上，最上面是钱晋上周交的采访提纲作业。
　　选题自拟，要求列出一个完整的调查报道框架。
　　“你的选题是《高校食堂承包背后的利益链》。”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后排有几个同学抬起头来。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选题不错，但你的采访提纲有问题。”
　　钱晋一脸认真等老师点评。
　　“你的切入点太大了，食堂承包、招投标、供应商、学校后勤、学生权益，你想一口气全写进去，结果就是什么都不深，没有主旨。”
　　周教授把她的提纲翻到第二页。
　　“太泛，看得出来你想做的东西很大，但调查报道不是写论文，你需要找到一个最核心的点然后深挖。”
　　她把提纲放下看向钱晋：
　　“我问你，如果现在让你去查咱们学校食堂，你的重心是查哪儿？”
　　钱晋一脸认真：
　　“油。”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
　　周教授皱眉看着她等下文。
　　“食堂一楼大众窗口的菜用的油有问题。”
　　钱晋语气认真，似乎像个一根筋的傻子，当众揭露。
　　“那个油颜色和味道都不对，吃起来奇奇怪怪，甚至有的人吃了会拉肚子，应该不是地沟油，但也不是正常的食用油，像掺了某种低价替代品。”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周教授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需要查。”

第9章 赌徒
　　钱晋回答的时候依旧是一副真诚的样子，她一向如此，对待学业，甚至可以说对待这个专业无比认真。
　　调查星讯员，最重要的是调查，是证据，不是随随便便的报道。
　　周教授看着她目光复杂，这个学生她是知道的，开学两个月追着她问问题最多的人。
　　一根筋，直肠子，班里的同学都这么说。
　　周教授带过十几届学生，大多数学生到了大三已经学会了一套成熟的生存法则，上课坐后排，作业抄一抄，考试前突击，跟老师保持安全距离。
　　像钱晋这种把不懂两个字写在脸上挂在嘴上并且不觉得抹不开面子的反而是稀有动物。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把提纲还给钱晋转身开始上课。
　　下课之后她叫住钱晋。
　　“钱晋，你留一下。”
　　刘新冉从后排蹦过来打算凑近钱晋。
　　“刘新冉。”周教授头都没抬，
　　“你先走。”
　　不学无术的玩意儿，每次坐最后一排，作业写的像营销号，让她印象深刻。
　　刘新冉立刻闭嘴，紧急撤回一个脚步，抱着书溜的飞快。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周教授靠在讲台边上看着面前的钱晋。
　　“你说的油，证据呢？”
　　既然作业是一周前交的，那按钱晋死缠烂打的执拗认真性子，估计已经着手调查了。
　　果不其然，钱晋拿出通讯器解锁，打开一个文件夹后递给她，文件夹里排列得很整齐，视频、图片、文档，分门别类。
　　周教授先点开视频，画面是食堂后厨的后门口，拍摄角度看着是蹲着或者弯腰的时候拍的，镜头对着墙角，那里摞着几桶食用油，桶身的标签在画面里清清楚楚，包括品牌、规格、生产日期、批号。
　　镜头特意稳了几秒确认一切清晰才结束。
　　第二个视频，同样的位置不同的角度， 桶的数量和摆放位置不一样，但标签依旧清清楚楚。
　　第三个视频，送货的白色厢式货车停在食堂后门口，车牌号拍得清楚。
　　第四个、第五个...
　　时间跨度从一周前到今天。
　　钱晋连从偷偷取样到装快递送检的整个过程都录了像。
　　周教授继续看图片。
　　里面论坛截图、贴吧截图、被删除前的页面存档、各种角度拍的油样，很齐全。
　　帖子时间最早的一条是今年三月，有人问食堂的油是不是有问题，跟帖不多，原帖已经没了，钱晋截的还是更早别的人截图发在九月份新帖子评论区的。
　　五月份又有一条，说食堂饭吃完嘴里苦苦的，盘底一层橙色的油看着奇怪，这条帖子原帖也没了。
　　九月份的原帖也被删了。
　　她把这些材料从头到尾看完，许久之后抬起头。
　　钱晋就站在那里，眼神满是信任，信任周教授会给出一个专业的判断。
　　周教授眼里闪过几分欣慰，不是因为这件事，是因为钱晋把她教的课听进去了。
　　不留把柄，每个角度都确认过，每份材料都备份了，一个好的调查星讯员最先学会的一定是怎么保护自己手里的证据，怎么确保证据完全闭环，字字句句都要有证据支撑。
　　她把通讯器还给钱晋，没有对这份东西挑刺，确实做的很完美，只是...
　　“你知道查这个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周教授的语气重了几分。
　　“食堂承包不是学校自己说了算的，背后有招标、有合同、有利益分配，你一个学生去碰这个，不是写一篇校讯稿子就完了，会有人来找你，会有压力，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她顿了顿：
　　“我当年查一个食品加工厂，不是多大的案子，成本也就几万星币，被人围追堵截之下摔断过一根手指头。”周教授确实有一根手指是缺的。
　　钱晋看着她，目光疑惑真诚发问：
　　“后来呢？”
　　周教授愣了一下有些恍惚。
　　“后来那家厂被查封了，不过不是因为我的调查，是因为别的事。”
　　钱晋懂了，所以她多少有些质疑年轻时的自己。
　　周教授看了钱晋一眼，最后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名卡。
　　“这是我以前的学生，现在在二区民事监管局，如果你真的查出什么可以联系她，别一个人瞎折腾。”
　　这一行...做的好的都是一路向死之人。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钱晋。”
　　“嗯？”
　　“保护好自己。”
　　钱晋拿起名卡，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星信号码，她把名卡收好目送走周教授。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语气复杂：“你连自己老师都利用？”
　　“我没有利用她。”
　　“你故意在她面前提油的事，不就是想引起她的注意？我看见你查过她的履历，她当过调查星讯员，有人脉有经验，年轻的时候也有正义感，只要她愿意帮你，你这条路就好走一半。”
　　钱晋走出教学楼，阳光有点刺眼。
　　“我没有故意提，她问我答，仅此而已。”
　　系统郁闷了一会儿，在它的视角里周教授头顶那个明晃晃的75好感度简直像一盏明灯。
　　其实钱晋只要稍微顺着杆子往上爬一点，磨一磨，周教授的人脉、经验、资源，全都能变成帮她一把的助力，毕竟之前兼职都是人家介绍的。
　　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抛出了手里的东西，等着周教授自己开口，这种打法系统看不明白。
　　“我不懂。”系统学会了钱晋那套，面子不重要。
　　钱晋想了想解释：
　　“我求来的是我的事，她只是有余力帮一把，但她主动伸手了，这件事就变成了她自己的事。”
　　“所以她变成了参与者？”
　　系统愣了愣，甚至作为上位者和长者的周教授会默认她是执棋的幕后之人也不一定。
　　钱晋是一张热血的可以被操纵的白纸。
　　钱.打手.晋并没有否认。
　　赌桌上筹码从来都是必要的，在她眼里这是一场交换，利益分配也很公平，有人冒险，有人在幕后满足隐秘的曾经的理想，她没有算计什么，只是要周教授一点好感度和伸手援助的可能而已。
　　“这也是赌桌上学的？”
　　“差不多吧。”
　　“哦，那么牛的你还是栽了。”
　　系统一遍遍旧事重提防止钱晋又去赌，见钱晋不理它了才岔开话题。
　　“咱们这是个恋爱小游戏，你这么做有点危险。”其实何止是有点，星讯员是星讯员，调查星讯员是调查星讯员，多了个前缀但问题大了去了。
　　新邦帝国的案例里血的教训不少，普通星讯员可能面对的是一些行业压力，但调查星讯员简直是顶着脑袋走钢丝。
　　钱晋走在树荫底下闲庭信步。
　　“太慢了。”
　　“什么？”
　　“两个多月了，谢青朗，唐书文，就这两个。”
　　系统沉默，它当然知道钱晋在说什么。
　　进入游戏两个多月，她在这所上万人的大学里只见过两个头顶红色标识的人。
　　谢青朗好感度起起伏伏，到现在还不到40，唐书文，她的室友，经管院的学霸，在宿舍里出现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小时。
　　前百分之二十，还得合格，系统当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骄傲，现在它有点说不出口了，不氪金的极限状态确实不适合它家这款游戏。
　　钱晋仰头习惯性看太阳。
　　“我需要足够突出，至少得是少年成名。”
　　现在的人设21岁，还不晚。
　　如果一直普通平凡，她不可能接触到更多前20%的人，她等不起。
　　系统这一刻才意识到，钱晋根本没有改掉骨子里的好赌成性。
　　周教授也好，白雨棠也好，还有其他被刷了好感度的小绿人，通通都成了她牌桌上的筹码。
　　赌徒。

第10章 钱晋向前进
　　钱晋回到宿舍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浓郁的泡椒味扑面而来。
　　宿舍几大重味食品之一，那很香了。
　　刘新冉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吃泡面，通讯器支在桌上放着综艺，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看到钱晋回来她立刻暂停视频。
　　唐书文今天竟然也在，不过戴着耳机背对着坐在桌前似乎在忙碌，两耳不闻窗外事。
　　好感度还是5，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钱晋跟她还没有接触过，这才是第二面。
　　刘新冉看了眼唐书文的背影，凑近钱晋压低声音八卦：
　　“钱钱！食堂的油真有问题吗？”
　　虽然她上课坐最后一排，但钱晋说话她还是听到了的，这不下课压根就没去食堂，直接上泡面了。
　　钱晋看了眼她桌上的泡面，点点头旋即补充：
　　“不过你现在吃的应该也不干净。”
　　…刘新冉无语，这个世界把她养的很差。
　　“那你去食堂兼职是在当卧底？”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有几分担忧。
　　钱晋实诚的点点头没再多说，回到桌边坐下开始认真查阅资料。
　　天启大学后勤处发布的招标公示记录里有最后的承包方。
　　二区好好吃餐企，老板方成海，中标项目不止天大食堂一个，二区另外两所高校的食堂承包项目里也有它的名字。
　　分别是帝国医科大学，帝国信息科技大学。
　　二区好好吃餐饮长期承包了三所大学的食堂项目五年，从中标到今年是第三年。
　　钱晋翻阅过这几年的所有相关帖子，前两年基本没什么问题，顶多是吐槽食堂难吃或者吃出了脏东西。
　　拉肚子和不舒服这件事是从今年开始的，只不过也不是一直这样，有几个月有人吐槽，有几个月没有。
　　大概率是掺着来的。
　　她前后取了十来份样本，不同日期、不同菜品、不同窗口的油样，送检检测结果显示百分之七十有问题。
　　不是全部，但比例足够高。
　　钱晋把这些材料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
　　视频按日期编号，截图标注了来源和时间，检测报告做了对比表格，二区好好吃的商业信息、三所学校的招标公示、方成海的关联企业都列了清晰的逻辑线。
　　整理好资料，钱晋确认没有问题，逻辑清晰到每个学生都能不费脑子看懂。
　　晚上十点，ID前进向前进的网友投稿天大表白墙。
　　标题醒目：学校一楼食堂使用劣质油，暂时不要去吃。
　　后面正文供货方信息、送检结果及时间线梳理清清楚楚，从今年年初开始出现的异常反馈，到她在食堂兼职期间拍摄的后厨油桶视频，再到不同批次油样的送检结果，以及二区好好吃餐企的商业信息和其在三所高校的中标情况，每一段证据都附了对应的图片和视频截图，关键信息还贴心用红框标出来，另外两所学校贴吧的吐槽帖子截图钱晋也放了几张进去。
　　发完她又把同样的内容发到了天大论坛和贴吧。
　　系统看着她操作完才出声：“前进向前进？”
　　“嗯。”
　　“这跟实名上网有什么区别，你直接告诉他们得了呗。”
　　中二死了，想成名也不用这么急切，而且第一句话也太鲁莽，直接定性劣质油，呼吁大家暂时不要去吃。
　　钱晋解释：“符合我的人设。”
　　满腔热血一根筋的老实人罢了。
　　况且她从来没想过要藏，且不说根本藏不住，她要的本来就是成名。
　　“他们真的都会帮你吗？万一你被好好吃找人打死了怎么办？”系统担忧。
　　“不一定，但利益相关，有多少人跟就要看我抛出的这份证据有多少份量了。”
　　钱晋关上电脑洗漱完准备睡觉。
　　“钱钱！！！这是你发的吗！”
　　刘新冉是第一个发现的，她正瘫在床上刷通讯器，突然坐起来惊呼，连戴着耳机在上铺看书的唐书文都听见了，虽然唐书文皱眉了，但刘新冉保持不了安静。
　　“什么？”钱晋闻言疑惑看刘新冉。
　　“就这个啊！揭露食堂一楼地沟油的帖子！！！前进向前进！是你吗？”
　　刘新冉从床上爬下来凑到钱晋旁边，把通讯器屏幕往她面前一怼：
　　“你看评论区，已经炸了！”
　　钱晋扫了一眼，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跟帖已经破百。
　　热门评论第一条只有三个大字：好刚啊！
　　点赞数还在往上跳。
　　往下翻有人在@室友，有人在发难以置信，有人在呼吁联名请求学校查清真相，有人在懊恼自己天天吃，尤其是吃坏过肚子的人秒跟。
　　总之评论区吵成一片，怨声载道，这种关乎每个人的事比什么八卦娱乐要吸引人的多，毕竟几千号学生每天都要在食堂吃饭。
　　钱晋看向刘新冉认真纠正她刚才话里的漏洞：“劣质油，不是地沟油，两种不一样。”
　　刘新冉：…她又是小丑了。
　　这时床上白雨棠也已经看见了帖子，皱眉看向下面。
　　“天杀的狗东西！不过你的网名有点容易暴露。”
　　白雨棠一点都没质疑，她学法学自然看得出来钱晋那套证据有多完整，不可能存在不实，何况这东西出自钱晋之手，更是保真。
　　钱晋被白雨棠的声音吸引，抬头对视看着她疑惑发问：
　　“暴露？我做的不对吗？”
　　看着钱晋一脸真诚的样子，白雨棠无言，要怎么说呢，举报这种事当然是匿名的好。
　　“鲁莽。”
　　一道冰冷的评价传来，钱晋偏头，是唐书文，她已经摘了耳机，表情依旧疏离，像是刚刚那两个字不是她说的一般，躺下睡觉。
　　刘新冉似乎想打抱不平，皱眉冲上面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怕什么，反正学校总会查的。”
　　这么大的事呢，真有问题学校肯定第一个追责。
　　一时之间宿舍安静下来，钱晋爬上床，睡前偏头看了眼对面床铺唐书文头顶的红字，好感度：12。
　　通讯器亮了一下，是白雨棠发来的私信，提醒她明天记得去校领导那里举报。
　　显然对她的先斩不奏白雨棠认为不妥，这是觉得她直肠子在帮她。
　　这么看来这段时间的铺垫效果不错，钱晋安心睡觉。
　　...
　　...
　　第二天食堂一楼的人明显少了一截，钱晋照常去窗口打饭，人再少兼职费还是得按小时结算，反而划算。
　　刘姐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少人，还问钱晋知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学生们有什么活动。
　　活动发起人钱晋摇摇头继续打菜。
　　论坛上的帖子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热度高涨，跟帖量已经把那条投稿顶成了有史以来热度最高的内容，截图被搬到各个年级群、社团群，帝国医科大学和帝国信息科技大学的贴吧里也有人转载了。
　　午饭高峰期过后钱晋收拾完台面，通讯器亮了一下，是新闻系教导员马老师发来的消息：
　　“钱晋，下午有空吗？来学院坐坐，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钱晋看了看打字回复：“好的老师，几点？”
　　“两点半吧，行政楼302。”
　　“好的。”
　　系统疑惑出声：“她找你干嘛？”
　　“食堂的事。”
　　“他们怎么知道是你？！”
　　“食堂兼职有登记，有监控，校园星网地址也能大致锁定发帖人的范围。”
　　学校开盒学生的手段很多，何况钱晋的帖子发言个人风格很足，都用不着上升技术手段就能被排查出来。

第11章 约谈
　　下午两点半钱晋准时到了行政楼302，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三个人。
　　新闻系教导员马老师在左边，中间是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个茶杯，右边还有一个年轻些的老师。
　　马老师先开口，语气比私信里正式了几分：
　　“钱晋，这位是后勤管理处处长马国良老师，旁边是后勤处的王老师。”
　　马国良，钱晋之前在学校官网查招签公示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字，后勤管理处食堂承包项目的招签审批表上签字栏就是他。
　　“钱晋同学是吧，坐。”马国良语气不急不缓：
　　“网上那条帖子是你发的吧？”
　　不是疑问，他们已经确定了，态度很客气，甚至带着点长辈的温和。
　　钱晋坐下，听见这个开头仿佛才明白过来找她干嘛一般，皱眉认真点了点头。
　　马国良开场先肯定了几句，说钱晋关心学校食品安全，有新闻系学生的责任感，学校对此高度重视。
　　转折来了。
　　“不过钱晋同学，有什么事不能先跟学校反映呢？直接发到网上闹出这么大动静，万一里面有什么误会。”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际是怪她没走内部流程先斩后奏。
　　老实人钱晋听不懂话外音，耿直主动认错：
　　“老师，我今天上午投过校长信箱了，昨天晚上没想到先举报的事。”
　　鲁莽又热血的年轻人考虑不周很正常。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马国良转开话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食堂承包方今天下午过来，目前调查还在进行，在事实没有完全查清楚之前用劣质油这样的定性表述，对你个人来说是有风险的。”
　　实际上如果的确是没有证据的不实指控，按帝国律一告一个准，好好吃餐饮完全能向帝国裁庭起诉钱晋。
　　马国良耐心规劝：
　　“学校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先把帖子撤下来，等调查结论出来之后由学校统一对外公布，这样对你对学校都是最稳妥的做法。”
　　他看钱晋的眼神里带着长辈式的关切。
　　“我们也是本着保护你的角度来考虑，你是天启大学的学生，在学校里说出去的话走出校门也要负责任，学校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一腔热血最后吃亏。”
　　钱晋认真地听他说完，表情没有任何防备，皱眉好像在仔细思索他的话，随后诚恳做出回应：
　　“谢谢老师，我知道学校是为我好，我拍的视频和送检报告都是真的，我是学新闻的，我们周教授教过，做报道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发之前材料我核对了三遍，所有证据都很清晰，每一条都对的上，上午我也都发到过学校的官方星网信箱了。”
　　她停了停，认真组织措辞，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们专业课里讲过舆情风控，帖子现在已经传播开了，我要是这个时候删了同学们可能会以为我被威胁了，对学校的名誉反而不好，这是餐饮供应商的问题，不能让学校受影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话的确没错，但一般学生好好听学校的就是了，钱晋过于愣。
　　钱晋浑然不觉自己说的话让气氛有一瞬间尴尬，继续一本正经分析：
　　“而且老师，等学校调查结果出来我还要写一个说明贴发在同一个地方，这样万一评论有不实猜测也做出澄清。”
　　钱晋自认为逻辑清晰，分析的很正确，说完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带着对师长的纯粹信任以及对自己专业的绝对自信。
　　马国良看着她，一时分不清这个学生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但她的表情太真诚了，一副替学校着想的样子，还十分较真。
　　“钱晋同学，你的专业素养我很欣赏。”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变了方向：
　　“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光有证据就够的，你还年轻，等你出了学校就会明白。”
　　钱晋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以为老师在跟她说做这一行还要学习，进步空间还很多。
　　“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
　　老实人钱晋一脸真诚，一脸由衷的被鼓励到的感激以及受教表情。
　　一旁没说话的王老师抬头看了马国良一眼，又看了看钱晋那张写满我一定继续努力的脸，嘴角动了动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马国良：......
　　“行，你先回去，学校会继续调查，有什么进展会通知你。”
　　...
　　...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阳光有点晃眼，系统问：“是不是不太对劲？”
　　钱晋步履轻快：“嗯。”
　　本来只是查二区好好吃，但现在情况明显不对，学校的反应很耐人寻味。
　　按理说二区好好吃中签负责学校食堂是三年前的事，前两年提供的油没发现有问题，虽然无法取证了但大概率那时候还是合格的东西，既然是今年才开始出问题，马国良这个三年前签字的负责人不至于担多大责任，顶多算监管不力。
　　但这个态度可不像是要彻查的态度。
　　回到宿舍钱晋坐到桌前打开电脑把通讯器里的录音导出来，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系统看着她操作完终于忍不住了：
　　“你还查？本来只是查一个黑心承包商，这下万一闹大发了。”
　　“那不是更好？赚到了。”
　　钱晋把录音文件又听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做了好几份备份。
　　“要死的赌狗！”
　　钱晋没有理会，打开贴吧前进向前进的帖子把个人简介改成天启大学新闻系钱晋。
　　随后在评论区置顶帖回复：
　　“今天下午学校已经找我了解相关情况，所有证据已上交查办，学校没有不作为。”
　　附上在行政楼谈话的录音，毫无保留，完全明牌。
　　发完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评论区不断刷新。
　　原本食堂这件事的帖子下面今天一天新增的评论已经数不过来了，学校的投诉简讯据说也快被打爆了，不过校方到现在还没有做出过任何公开回应，已经有不少人在骂不作为。
　　她这条澄清消息发出去等于是在骂声最响的时候站出来替学校说话。
　　一个刚被约谈的学生，实名亮明身份，公开肯定学校的态度，反驳评论区对学校的负面评价，这比任何官方通报都管用。
　　至于录音里马国良说的那些话，钱晋表示听不懂，让别人听。
　　这把火要烧起来她才有的赚。
　　...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各个年级群。
　　有人把前进向前进的主页截图转了出去，实名认证，天启大学新闻系钱晋。
　　紧接着就有人翻出了之前表白墙上的视频截图，就是她把白雨棠从表白现场拽走的那段，两件事一对上，群里直接炸了。
　　“就是她！上次拽人的也是她！”
　　“新闻系的，难怪查得这么清楚。”
　　“不是姐们儿？所以学校约谈她，她反手把约谈录音公开了？”
　　“我听懂了家人们！所以那个马老师威胁让她删帖？？？”
　　“不对，她公开录音是在替学校说话，她说学校没有不作为。”
　　“我怎么听着也像威胁，这个马老师讲话怪怪的，一股登味儿。”
　　“你仔细听，她全程一句硬话没顶，一句软话没接，分析的头头是道，人处长都暗示了出了学校就会明白，她倒好，直接一句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我要是那个处长我当场无语。”
　　“这操作太绝了，好刚一个人，软硬不吃。”
　　“不对，她好像压根没听明白暗示吧？我怎么听着她是真觉得自己在配合学校？”
　　“...？？？新闻系教出来的是这种？那我天天看的震惊文学是谁写的？”
　　“这不是教的，大概是天生的，新闻学不是回炉重造。”
　　“录音里提到了周教授，是我们新闻系周明跃教授吗？看来教授教的很好啊，我光顾着睡觉了...”
　　......

第12章 出名
　　钱晋的主页截图和录音不断流转，在天启大学迅速传播。
　　有人讨论录音里马国良那几句话的措辞，逐字逐句分析把帖子撤下来等学校统一公布这种话从算不算变相施压，尤其是在地位不对等的情况下。
　　论坛上一时之间骂黑心承包商的，骂学校的，骂马国良的，夸钱晋的，什么都有。
　　此外也有吵架的，比如有人说钱晋如此优秀正直是不是因为被天大栽培的好，被新闻系栽培的好，被老师们教的好，被家长教的好。
　　反方则觉得不该被周围环境抹去一个人自身的光芒，有一些抢功的论调出现。
　　也有替马国良和新闻系教导员以及学校说话的，觉得钱晋行事鲁莽不知道与人方便，给别人工作造成麻烦。
　　互联网一向如此，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
　　除了讨论这次食堂事件的帖子，钱晋个人的讨论度也热烈起来，论坛上有人开了新帖，标题只有两个字：《钱晋》。
　　点进去正文很短：“钱晋，新闻系大三，贫困生，脸盲，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还心怀正义，食堂的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查，以后谁再说天大新闻系不行，我第一个不服。”
　　下面跟帖也跟得飞快。
　　“她上次拽白雨棠那个视频我就注意到了，当时就觉得这人好帅还直愣。”
　　“贫困生？楼主知道内情？这样，不行我给她捐点钱吧？”
　　“脸盲？难以想象她去食堂调查油的时候也看不清好油坏油，必须送检的样子。”
　　“...楼上我说咱们是怎么考上同一所学校的？不脸盲也不能肉眼鉴别吧？”
　　“也不算脸盲吧？人家又不是不认识人，只是分不清好不好看而已，感官系统失调，谁造谣成脸盲了。”
　　“那岂不是众生平等？”
　　“我看楼主倒是震惊文学的好苗子，还在替人家卖惨，听我说一句别再走弯路了，换个标题。”
　　八卦是群体的天性，连油的事都往后稍了稍，这条帖子下面基本都是各种知情人爆料和讨论钱晋本人的。
　　事情发酵的范围不断扩大。
　　有人贴了帝国医科大学和帝国信息科技大学贴吧的截图，那边也有人转了钱晋的帖子，问为什么三所学校的承包商是同一家，但只有天大的学生在查。
　　帝国医科大学官号在评论区留了一条：“已关注，正在向本校后勤部门核实。”
　　帝国信息科技大学那边也有人组织了线上请愿，要求校方公开食堂的供货渠道和明细。
　　...
　　下午五点半，天启大学官号终于发了一份情况通报。
　　通报标题是《关于学生反映食堂食用油问题的情况通报》，全文不长，措辞谨慎。
　　开头先说学校高度重视，第一时间成立调查组开展调查，感谢同学们对学校工作的关心和监督。
　　中间部分说明已对涉事窗口暂停营业、封存相关食材送检，学校将根据调查结果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最后一段专门提到了钱晋。
　　“在此，学校对新闻系大三学生钱晋同学提出表扬，该同学以严谨求实的态度，通过正规渠道反映问题并提交相关证据，展现了天启大学学子应有的专业素养和新邦帝国居民的群体责任感。
　　学校鼓励全体同学以理性、负责的方式参与校园治理，共同维护安全、透明、健康的校园环境。”
　　官话，一边挽尊否认录音里那些说钱晋举报流程不正规的话，一边又暗戳戳提醒渠道要正规，态度不算强硬，但用词的确有引导的意思。
　　通报发出来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破了两百条。
　　刘新冉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校外小吃街买炸串，直接一个简讯打了过来：
　　“钱钱！学校通报夸你了！你知道了吗！”
　　“嗯。”
　　“你怎么这么淡定！通报点名表扬！全校通报！你以后找工作直接把通报截图写简历上！”
　　“好。”
　　刘新冉大概是习惯了她的反应，语气从兴奋变成了吐槽：
　　“不过评论区吵起来了，有人说通报夸你是为了堵你的嘴。”
　　“我相信学校。”钱晋语气很认真，像是一个一根筋维护学校的优秀学子。
　　刘新冉噎了一下。
　　“…行吧，对了你在哪儿呢？我回去给你带炸串，学校的咱们不吃了！”
　　“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炸串其实也不干净的。”
　　“...知道了。”帝国真险恶。
　　钱晋挂断简讯继续往图书馆走，余光扫到一道红光。
　　谢青朗。
　　看到钱晋从路边走过去停都没停，谢青朗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跟了上来。
　　“喂。”
　　第一，我不叫喂。
　　钱晋停下来回头看他。
　　谢青朗刚打完球，额前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脸颊微红，衬得整个人皮肤越发白皙。
　　谢青朗走到钱晋面前，表情有点别扭，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拧开手里的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把瓶盖拧回去，别别扭扭像是在给自己争取组织语言的时间。
　　“那个帖子，你发的？”
　　“嗯。”钱晋面无表情。
　　“食堂的油真的有问题？”
　　涉及到这个钱晋点头认真回答：“送检结果有发，百分之七十的油样不合格。”
　　帖子里有说，他认真看了就能知道。
　　谢青朗又把水换了只手拿着，看得出来连手指头都在扭捏纠结。
　　“你上次...”
　　他语气有点犹豫，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上次在食堂一楼窗口钱晋劝他少吃被他误以为是怼人，这话要怎么说呢。
　　“怎么了？”钱晋一脸无事发生过的疑惑。
　　“嗯？没有。”
　　谢青朗手里的瓶子一直被他捏的发出响声。
　　他一直以来都把钱晋对他的态度当成冷淡和疏远，甚至还猜测过钱晋是不是对他有意见，毕竟钱晋不看他，不追他，不吃他的颜，跟他说话的语气和打饭时对其他同学一模一样，没品极了。
　　结果她那天真的只是在认真劝他少吃一点，因为食堂饭菜不干净。
　　而他当时不仅吃了个精光，还特地找了个近一点的位置坐着吃给她看。
　　“所以你当时不是在怼我？”
　　“怼你？为什么？”钱晋的表情很真诚，似乎打心底里疑惑，并且眼神满是不解。
　　谢青朗心虚，总不能说因为他打饭故意挑刺。
　　他移开视线往篮球场那边看了一眼，耍酷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差点打算来个远距离投瓶进垃圾桶，幸好及时刹住，钱晋不吃这一套。
　　人在尴尬的时候是很尴尬的：“没什么，你去图书馆？”
　　“嗯。”钱晋的表情看起来像不明白他有什么事，着急走。

第13章 调查结果
　　谢青朗有点烦躁，他习惯了被人围着的场合。
　　球场上他投进一个三分看台上一片尖叫，训练结束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找借口跟他说话。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知道怎么用这张脸，什么角度最帅，头发怎么甩甩几下最好恰到好处，他心里门儿清，男孩子好看是取悦自己。
　　但这些优势在钱晋面前统统失效了。
　　他想起论坛上那些帖子扒出来的细节，贫困生，脸盲，认不出美丑...
　　她怎么那么油盐不进死直死直的，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你看我。”谢青朗往前凑了半步，微微低头让傍晚的余晖从侧脸打过来。
　　“好看吗？”
　　钱晋皱眉认真看他的脸，观察的十分仔细，看了一会儿想措辞表述特征：
　　“比其他人高一点，白一点。”
　　谢青朗皱眉，什么审美水平，他都这么近距离直视了钱晋眼里一点欣赏没有，仿佛他跟路边电线杆子似的，真是脸盲心也盲。
　　系统在脑子里感慨：
　　“好感度都60了，看来上次的事误会你了他这几天没少纠结，你倒是给他点反应呢。”
　　“你还有别的事吗？”钱晋询问。
　　“没事就不能找你？”
　　钱晋没接话，表情写满了我很忙三个大字。
　　谢青朗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敷衍过，偏偏又挑不出毛病，钱晋从没对他甩过脸，表情一直充满了认真诚恳，最多就说是疑惑不解，完全没恶意，但也没欣赏。
　　而且钱晋忙现在是全校都知道的，做兼职，查食堂，应付约谈，发澄清贴...数不清，身兼数职，纯大忙人。
　　“学校找你麻烦了？”谢青朗想了想挑钱晋感兴趣的事聊。
　　钱晋似乎是不懂他怎么会这么理解，皱眉澄清：“没有，老师很关心我，让我注意安全。”
　　谢青朗盯着她的脸无语一瞬，家里的饭桌上他听过太多次这种话，关心，爱护，为你好...这些词后面藏着什么他比普通人清楚得多。
　　“你还真信？”
　　“为什么不信？”钱晋反问，表情真诚毫无破绽。
　　“学校通报都发了，事情已经解决了，还是说你知道别的内情？你知道的话可以提供给我，我会继续查的。”
　　谢青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她天真还是说她愚蠢。
　　论坛上那个条理清晰的人和眼前这个满脸写着‘我相信学校’的老实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
　　“你就没想过他们是在压事？”
　　“学校已经成立了调查组，食堂相关窗口暂停营业，食材封存送检。”钱晋一条一条地列举。
　　“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怎么会是压事？”
　　“你看到的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钱晋微微拧眉，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可能性，随后舒展眉头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的事我不做猜测，我们周教授教过，调查报道不能凭猜测下结论。”
　　认真，死板，一根筋。
　　谢青朗吸了口气无语，这人是真的愣。
　　但又愣得让人讨厌不起来，因为她是真的在为别人着想。
　　查食堂是因为同学吃了拉肚子，让他少吃是怕油不干净，被学校约谈还公开替学校说话，怕影响学校声誉，从头到尾钱晋做了零件坏事。
　　总结：又聪明又蠢，又厉害又老实。
　　“你个人星信号多少？”谢青朗拿出通讯器。
　　钱晋看他：“我没有加陌生人的习惯。”
　　陌生人？谢青朗皱眉：
　　“我是陌生人？”
　　“我们只见过三次。”
　　言外之意，并不会有其他交集。
　　谢青朗深吸一口气把通讯器收回去。
　　“行，你说得有道理。”
　　他似乎是被气笑了，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把钱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钱晋，我记住你了。”
　　钱晋嗯了一声抱着书继续往图书馆走。
　　谢青朗见状手无意识地摸摸后脖颈，烦躁生闷气，直女！！！
　　系统看着他头顶从60下降到55的好感度，真心实意问钱晋：
　　“你是不是每次不怼他一下就不舒服？”
　　“还行，你不喜欢？”
　　系统沉默，它也觉得谢青朗死装死装的，反正好感度一直上升，就算掉下去了以后应该也会涨回来，它现在信钱晋有这个本事。
　　“那他是不是有点开始喜欢你了？”
　　钱晋脚步没停，声音冷静：
　　“谈不上喜欢，顶多算好奇，估计没怎么见过不搭理他的，不肯承认颜值失效，非得凑过来看个究竟，在跟他自己较劲罢了。”
　　“可是你已经在学校出名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不追捧他，也没见他理别人。”
　　“因为我现在大小是个风云人物，存在感太强，否则以他的高傲性格来说，可能从第一次被我冷待就不会再上赶着了。”
　　系统无言，它总感觉钱晋太妄自菲薄。
　　...
　　学校的调查结果通报是周五下午发的。
　　“钱钱你快看！学校发通报了！”
　　钱晋正抄写单词表，闻言接过刘新冉的通讯器。
　　屏幕上是天启大学官号刚刚发布的情况通报。
　　标题很正式：《关于食堂食用油问题调查处理情况的通报》
　　首先说明了学校已经对食堂一楼大众窗口进行了全面检查，确认了部分批次食用油的确存在质量问题。
　　其次是溯源，二区好好吃的所有手续和质检结果都合法合规，最终查到源头是食堂员工以权谋利私自掉包。
　　紧接着是处理结果，对食堂一楼负责人徐某某予以辞退处理，相关员工周某某开除，对涉事窗口停业整改一个月。
　　最后一段再次感谢同学们的监督，表示学校将以此次事件为契机，全面排查校园食品安全隐患，欢迎全体师生继续监督。
　　措辞滴水不漏，处理结果有板有眼，受处罚的人有姓名有岗位，怎么看都是一份负责任的通报。
　　论坛上已经开始刷屏了。
　　“学校处理了！好迅速！”
　　“可以了可以了，就是几个工作人员的问题，学校动作还是挺快的。”
　　“钱晋立大功了，这事确实得谢谢她。”
　　“老实说停业一个月有点狠，但也好，好好整改。”
　　钱晋把通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出所料是很敷衍的结果，而且评论区舆论方向统一的不像话，除了赞扬还是赞扬，赞扬所有人，仿佛大家都赢了。
　　看来里面事情很大。
　　刘新冉松了口气：“太好了！你看看，该罚的罚了，该关的关了，事情解决了！”
　　“嗯。”钱晋把通讯器还给她思索。
　　刘新冉看她没什么反应，觉得无趣，又回到自己那边继续刷论坛。
　　宿舍门被推开，白雨棠回来了。
　　她也是第一时间拿出通讯器递给钱晋看，但表情不像刘新冉那么高兴，眉头微微拧着。
　　“钱晋，你看到通报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想？”她读了三年法学，虽然还没毕业，但已经习惯了看通报先看措辞。
　　这份通报里所有的处分都落在工作人员头上，承包公司的责任只字未提，怪怪的。
　　钱晋停下笔认真道：
　　“我觉得不太对，学校通报说欢迎继续监督，那我会继续查。”
　　“不会吧？不是已经处理了吗？那个负责人都被开除了，还怎么查啊？”
　　刘新冉听见她们的谈话茫然发问。
　　白雨棠对刘新冉的心大无语，看向钱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是法学生，当然希望事情的真相被还原，但其实这么一闹大概率食堂后面不会再在风口浪尖上犯案了，真要停在这也不是不行，维护正义当然很重要，但维护正义的人是钱晋的话...
　　说实话，没有一个人会看着身边的人执拗犯险。
　　白雨棠开口试探：“要不...”
　　话刚起了个头，看着钱晋真诚又疑惑的眼神，算了两个字她好像有点没办法说出口。

第14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通讯器突然震动，钱晋看了眼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措辞很客气：
　　“钱晋同学，学校已经查明了真相，相关责任人已经处理，情况也对外通报了，学校希望你能配合发一条澄清帖，说明事情已经妥善解决，避免继续发酵影响学校声誉，你一直是关心学校的好学生，这次也辛苦你了。”
　　钱晋看完把通讯器扣在桌上。
　　“谁啊？”
　　“辅导员，让我发澄清帖。”
　　“那就发呗！”刘新冉语气轻松。
　　“反正事情都解决了，你发个帖子收个尾，以后出去还能说这事是你全程跟下来的，多好。”
　　白雨棠没说话，她并不觉得钱晋会配合。
　　钱晋的视线在通讯器屏幕上停了片刻整理思路，随后开始打字。
　　“老师，我看了通报，有几个地方存疑，想明天去后勤处当面请教，可以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钱晋同学，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你就不用再操心了，学校会继续做好后续工作的，你安心学习就是。”
　　钱晋看着这行字，眉头微微皱起，抬头看了眼白雨棠，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的困惑：
　　“不让我查了。”
　　她想了想翻出之前发在论坛上的帖子，指着评论区里几条分析录音的留言认真问白雨棠：
　　“你也觉得那段录音里的谈话是在威胁我吗？好多人说是威胁，我没听出来。”
　　白雨棠愣了一下，她看着钱晋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忽然有点不知所措，许久别过脸嗯了一声。
　　见钱晋似乎被她的回应打击到了有些茫然，白雨棠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语气难得耐心。
　　“那段录音我听了好几遍，马国良说的每句话明面上看都是为你好，合在一起就是施压，怕舆论发酵，拿阅历压你，让你等学校统一公布，你想想，学校公布什么？就是今天这份通报，找两个员工顶锅。”
　　钱晋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随即不解的问她：
　　“是不是顶锅暂时还不能确定，我没有证据，而且除了我们学校以外帝国医科大学和帝国信息科技大学也有这个情况，我觉得问题大概率在二区好好吃参企，学校威胁我做什么？”
　　白雨棠顺着她说的话想了想，突然抬眸和她对视。
　　是啊，学校不查供货方，压自己学校的学生干什么？事情...貌似有点不对劲。
　　刘新冉也凑过来在两人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插上嘴：
　　“对呀！学校干嘛要威胁钱钱？她不是帮学校帮咱们大家查出问题了吗？”
　　宿舍安静了一会儿，钱晋低头看着通讯器屏幕沉默一瞬，似乎在思考，随后抬起头，表情认真：
　　“那我更不能发澄清帖了，事情没查完，发澄清帖就是帮着骗人。”
　　“你别...”白雨棠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如果这里面真有事，那不会是小问题，只是一个外面的餐饮供货商还好，但现在是自己学校不站钱晋。
　　她想劝钱晋别犯傻，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像是在否定钱晋做的一切。
　　白雨棠想想换了个说法：“你要查可以，但别明着来，先假装配合，私下慢慢查。”
　　钱晋摇摇头，神色认真分析这件事。
　　“他们不让我查肯定是还有问题，就算现在假装配合过两天再去查，他们一样会防着我，而且调查星讯员有一点很重要的，不能丧失公信力，我需要直接表明态度，让他们知道我没放弃。”
　　白雨棠张了张嘴叹气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知道钱晋就是这种固执的人，劝不住。
　　“等等，所以学校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刘新冉似是才反应过来，看白雨棠点头一脸震惊。
　　钱晋没再说话，沉默过后一脸固执打开通讯器开始敲字。
　　刘新冉凑过脑袋跟着看，屏幕上是一篇新帖子的草稿，标题：《关于食堂用油问题的后续跟进》。
　　“感谢学校及时调查并公布处理结果，对涉事人员作出处罚，但有几个问题通报中没有说明：
　　第一，食堂所用劣质油的来源是哪里？工作人员私自掉包的说法需要明确证据链。
　　第二，二区好好吃餐企作为供货方，其提供的质检材料是否经过第三方认证？
　　第三，帝国医科大学和帝国信息科技大学存在与我校类似情况，供货方同为好好吃餐企，三所学校合同期限均为五年，前两年供货正常，第三年出现问题，这一情况过于雷同，是否存在供货方自身经营状况变化导致的以次充好？
　　以上问题我将继续跟进，欢迎有相关线索的同学联系我。”
　　刘新冉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钱钱，你这是直接跟学校对着干啊。”
　　死亡三连问，除了开头和结尾礼貌了一下，中间全是一针见血的质询，刘新冉就算不怎么听课也知道钱晋这份质证稿有多全面。
　　钱晋听见她的话摇摇头认真回答：
　　“不是对着干，是补充调查，学校说欢迎继续监督，我这是在响应学校的号召。”
　　态度诚恳的直肠子杠精。
　　脑海里系统不解：
　　“你玩这么大，不是在作死吧？再说了都告诉她们不怕她们出卖你吗？”
　　“不会，给她们点参与感，让她们见证我是如何一步步跌落泥潭的，包括所有人，都得见证才行。”
　　钱晋很淡定的回应，但她心里并不那么平静，属于她的新赌局开始了。
　　“跌落泥潭？！”系统震惊。
　　“有这么严重？”
　　“我越惨事情越大。”
　　摆在眼前的成名机会，当然是要牢牢抓住。
　　帖子发出去之后钱晋就没再管了，她翻开六级词汇继续抄写单词。
　　刘新冉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她真的开始背单词了，只好爬回床上去刷论坛蹲评论，只有白雨棠还坐在钱晋旁边。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白雨棠问。
　　“不知道。”钱晋停下笔转头看她。
　　“但我觉得事情没查完，停在这里不对。”
　　白雨棠看着她的眼睛。
　　真诚、固执、毫无畏惧。
　　她忽然有点羡慕这种人，羡慕她可以如此笃定地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此勇敢坚定，不需要权衡利弊，不需要考虑后果，只要觉得不对就继续往前走，哪怕...前路未知。
　　她做不到。
　　“钱晋，你们调查星讯员都这样吗？”白雨棠轻声询问。
　　“哪样？”钱晋疑惑。
　　白雨棠张了张嘴最终摇摇头：“没事，你有留证据备份吧？”
　　“有。”
　　“多备份几份存到不同的地方，纸质也打出来几份。”她忍不住叮嘱。
　　钱晋点了点头继续学习，白雨棠起身准备洗漱，走了两步又停住：
　　“钱晋。”
　　“嗯？”
　　“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你需要司法援助或者...”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话说太多有点矫情，换了个直白点的表达：
　　“如果未来哪天你被告上帝国裁庭了，我免费给你辩护。”
　　钱晋认真道谢，等白雨棠进了卫生间才收回目光。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
　　“她好感度快被你刷满了，你到底想让她干什么？”
　　“不干什么，放着。”
　　系统觉得她就是分不清主次，刷了一帮小绿人，还找借口。

第15章 舆论
　　...
　　...
　　“炸了炸了炸了！钱钱！论坛又炸了！”刘新冉比当事人钱晋还激动，天大这个论坛现在天天炸。
　　钱晋的新帖子发出去一个多小时讨论度都已经超过了她的第一条披露帖，评论区眼花缭乱：
　　“我就说学校那个通报有问题，找两个员工顶锅算什么调查！支持继续挖！”
　　“其他两所学校也有同样的情况，说明这是供货方自己的问题吧？学校为什么替供货方藏着掖着？”
　　“死亡三连问，钱晋你是真勇，通报刚出来就敢追着问，不怕被穿小鞋吗？”
　　“这些问题的确没说清楚，一条证据都没有，把我们当蠢珠糊弄。”
　　“之前我就想说了，人家钱晋帖子证据发的那么清楚，都说了其他两个学校跟我们情况一样，这能是巧合？咋的？三所学校食堂工作人员都被收买了？”
　　“所以问题在供货方？好好吃餐饮什么来头？有没有人扒一下信息？”
　　“我表姐在二区监察处，她也说这种三校联动的问题大概率是供货方源头出了岔子。”
　　舆论果然从之前失智般的一律支持学校处理食堂相关员工变成了质疑通报真实性，不断涌入活人，但也有人开始唱反调。
　　“我觉得学校已经处理得够快了，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一个学生查食堂，查完了学校也罚了，还发帖子追着问，是不是有点得理不饶人？”
　　“上面那个号是刚注册的，点进去什么都没有，懂的都懂。”
　　“来了来了，洗地的来了。”
　　“说钱晋得理不饶人的，你吃了一年地沟油现在有人帮你查你慊人家多事？吃屎长大的？”
　　钱晋浏览着评论区，确定了一下舆论总体风向正常偏多，关掉通讯器继续看书。
　　...
　　...
　　周末钱晋照常去二区时报兼职，二区城轨上，她注意到后排有个戴鸭舌帽的人从她上车起就一直在看她。
　　钱晋一脸平静坐着拿出单词本继续背。
　　系统出声：“那个人在跟你。”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什么，城轨上他能干什么。”
　　到了二区时报那一站，钱晋下车时余光扫了一眼，那个戴鸭舌帽的人跟着下来了。
　　等她兼职完出来的时候又在门口看到了那个人，他靠在街角的电线杆旁边低头看通讯器，像是在等人，等谁不言而喻。
　　钱晋目不斜视从他面前经过往城轨站台走。
　　走了一段路通讯器震动了一声。
　　她看了眼，是一个陌生星信号发来的消息，上面只有一句话：
　　“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学生该管的，适可而止。”
　　脑海里系统有点沉不住气：
　　“这就开始威胁了？你不管？”
　　“现在管什么，一条消息什么都证明不了，他敢发就说明还只是在警告阶段，没打算真动手。”
　　钱晋分析完搭乘城轨，像以往一样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果不其然那人又跟上了城轨，隔着几个座位坐下。
　　“等真动手就晚了！”系统眼看歹徒尾随，应激的不行，这都什么事儿啊，恋爱游戏！这是个恋爱游戏！
　　四十分钟呢，又是学习的好机会，钱晋翻开书，脑海里平静回应安抚系统：
　　“不会，这里是城轨上，还是大白天，他们只是想告诉我我被盯上了，吓吓我，仅此而已，你要相信帝国律不会任由坏人猖獗。”
　　系统：？？？它怎么那么不信呢！又敷衍它！
　　钱晋翻着书思索，这应该是二区好好吃餐企那边的手笔，开端而已。
　　…
　　周日晚上学校论坛逐渐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帖子。
　　《关于某位钱姓同学，有些事大家应该知道》
　　内容不算长，拉踩的意味很明显，先是肯定了钱晋查食堂的出发点，然后开始转折：
　　“但任何事都应该有个度，学校已经处理了，还揪着不放，是不是有点太固执了？”
　　接着开始科普钱晋的情况，贫困生，之前成绩中上游，大三开始好学，脸盲症，性格孤僻不合群，几乎没有朋友...诸多标签。
　　最后一段看似语重心长实则玩的一手茶艺：
　　“可能正是因为成长环境和自身条件的原因，导致她在处理问题时容易走极端，过于偏执，希望大家给她一些包容，也给她一些引导。”
　　除了中间那段似是而非的担忧钱晋做事没有尺度的话之外，其余每个字都像是在替钱晋说话找补，隐隐给人一种‘她错了，但我们对她太苛责也不好’的茶味。
　　评论区也不对劲：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有人这么死咬着不放。”
　　“贫困生想出头我能理解，但也不能踩着学校上位吧，吃相有点难看。”
　　“脸盲是什么情况？认真的吗？分不清美丑？”
　　“没有社交圈这点我是信的，谁会跟这种浑身是刺的人做朋友。”
　　“说偏执可能有点重了，但确实有点魔怔，查也查了罚也罚了，还要怎样？”
　　翻了几页才看见真正帮她说话的。
　　“这篇帖子的发帖账号是今天刚注册的，懂的都懂。”
　　“我的天呐真是服了，人家哪里踩学校了，黑都黑不到点子上，踩的是二区好好吃餐企！小黑子是出生落下了脑子胎盘成精长大的吗？”
　　“开始公关了是吧？有本事正面回应钱晋的三个问题啊，躲在水军后面算什么本事？”
　　“说钱晋性格偏执的，人家只是实事求是，你们有一个人有胆有能力查食堂地沟油吗？这种皮下但凡有一个是真人我都要开始怀疑碳基生物智商的程度。”
　　往后面翻就是一片混战，有人跟着说钱晋确实太固执了，有人讽刺她是想出名想疯了，也有人帮她说她做的没错凭什么不能追问。
　　大部分是水军大战活人，当然也不乏真心站学校的，毕竟碳基生物之间的差距的确很大。
　　钱晋没什么表情地翻着，然后看到了一条新弹出来的跟帖。
　　发帖人的ID明晃晃带着实名认证：天大法学-白雨棠。
　　“我是钱晋的室友，法学专业大三学生，这个匿名帖中关于钱晋性格的描述我代表我自己实名表示以下内容失实：
　　第一：她不是没朋友，我是她朋友，并且非常珍视这份友谊。
　　第二：她的做事风格是认真不是偏执，有这种人存在我作为未来的帝国司法从业者感到庆幸。
　　第三：这篇帖子的发帖账号注册于本周末，仅发过一条内容，且诱导嫌疑很重。”
　　白雨棠消息一出很多人跟帖。
　　“姐妹真朋友！直接实名下场，比那些匿名阴人的小黑子强一万倍。”
　　“白姐！是社会我白姐吗？是丑拒我白姐吗？是凌迟我白姐吗？犹记得她那篇发疯贴，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
　　“这姐之前也挺疯，钱晋宿舍不养闲人啊！”
　　紧接着刘新冉的ID也出现在评论区：天大新闻系-刘新冉。
　　“我是钱晋的室友，也是她的好朋友，她人很好，在班上老师和同学都挺喜欢她的，那个匿名帖说她没朋友，请问我是鬼吗？”
　　然后陆陆续续有新闻系的同学站出来，有的说钱晋虽然话少但找她帮忙她从不推辞。
　　有的说她上课坐第一排被老师点名提问答不上来也不缩头，态度特别好，学下特别认真。
　　有的认证她那篇帖子写得有理有据专业性极强。
　　有一条长评：
　　“我跟钱晋不熟，喜欢坐她后面一排，每次下课她去找老师问问题问的都是我没听懂又不好意思问的东西，她问完回来会把答案写在便利贴上贴在自己桌前，我一开始都是偷偷看，后来她看见直接给我了，除此之外她问过的问题一般老师回头会再着重讲一下，可以说全班都被她间接辅导过。”
　　评论区的风向就这么在一条条活人评论下开始往回拉。
　　就在这时又一条实名回复弹了出来。
　　天大体育系-谢青朗：不熟，但她人不错。
　　论坛安静了一瞬，然后彻底炸了。
　　“？？？”
　　“谢青朗？？？”
　　“什么情况，谢青朗为什么会出来帮钱晋说话？”
　　“不是，谢青朗什么时候跟钱晋认识的？？？”
　　“我死了，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啊有没有人科普一下？”
　　“所以匿名帖说钱晋没社交圈，结果站出来的有法学系好室友，新闻系一堆人，还有体育系的校草，这叫没社交圈？”

第16章 阻碍
　　...
　　...
　　周一早上八点，传播学概论课钱晋照常坐在第一排。
　　后排有几个同学在小声议论，目光不时往她这边瞟，她没回头专心听课。
　　课间休息的时候一个平时没怎么说过话的女生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片刻开口：
　　“钱晋，那个帖子我看了，你别理那些匿名的人。”
　　钱晋抬起头表情认真：“谢谢。”
　　系统：“你现在群众支持率挺高的。”
　　刷吧，一刷起小绿人好感度就发了狠忘了情，不知道的以为要竞选帝国首席呢！
　　课后新闻系教导员出现在教室门口。
　　“钱晋，来一下。”
　　她上周五晚上让钱晋发帖澄清，结果不仅没澄清，一个周末还整出这么大幺蛾子。
　　走廊里人来人往，新闻系教导员马老师领着她走到尽头转过身来看着她，语气比私信里温和许多，先是肯定了她发的帖子有思考有逻辑，是个搞新闻的好苗子，又是和之前一样的官话，天大的领导们统一到腌入味儿了。
　　“但是钱晋，学校已经处理了，通报也发了，你再追着不放会让人觉得你不信任学校。”
　　话音落下，马老师看着她等她回应。
　　钱晋站得端端正正，一板一眼回话：
　　“老师，我没有不信任学校，通报里确认了油有问题，处理了相关人员，这些我都认可。”
　　她目光清正，认认真真继续往下说：
　　“但是通报里没有说明油的来源和掉包的具体方式，也没有回应三所学校同年出问题的重合点，我问的是通报没回答的部分，不是为了否定学校，是为了追求真相。”
　　“你问的这些学校后续会查的。”
　　钱晋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继续追问：
　　“那学校后续的调查大概什么时候有结果？我可以跟进报道吗？周教授说持续跟进是新闻报道最基本的。”
　　马老师沉默一瞬，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撞上南墙但浑然不觉的年轻人。
　　“你一个学生冲得太靠前容易受伤。”
　　钱晋微微偏了下头，表情更困惑了，像是真心不理解这句话：
　　“查真相为什么会受伤？”
　　马老师张了张嘴最后摆摆手。
　　“行行行，你先回去上课吧。”
　　钱晋站着没动，又问了一句：“老师，学校后续调查我可以继续跟进吗？”
　　马老师沉默，似是在措辞，停顿过后回应：
　　“学校会根据情况安排的，你安心学习。”
　　钱晋礼貌道别离开，看来校方已经压力老师来当说客了，下一步也不远了。
　　刚出教学楼没多远钱晋被人从后面叫住。
　　“钱晋。”
　　她回头，是谢青朗。
　　谢青朗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蓬松像刚洗过，看起来不像之前刚打完球时的样子，十分干净清爽，眉清目秀明眸皓齿唇红齿白肤如凝脂秀色可餐貌比潘安衣冠楚楚一表人才冰清玉洁容光焕发…
　　总之是精致妥帖的珠珠男孩。
　　谢青朗大步走过来在钱晋面前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被钱晋的通讯器铃声给打断了。
　　钱晋接听：“陈老师，我刚下课。”
　　对面是图书馆的陈老师，声音似乎有点为难：
　　“小钱啊，那个勤工俭学的安排有点调整，我跟你说一下，这学期的排班表要重新做，你的岗位可能要先暂停一段时间。”
　　钱晋顿了顿：“暂停多久？”
　　“这个还不确定，等学校这边通知，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的，谢谢陈老师。”
　　钱晋垂眸挂断，谢青朗的声音响起：
　　“被针对了？”
　　她抬头皱眉认真澄清：
　　“陈老师说岗位调整，不是针对，她人很好。”
　　谢青朗看着她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食堂的兼职呢？还在干？”
　　“应该也没了。”
　　钱晋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补充了一句解释：
　　“我发了那篇追查的帖子，食堂供货方肯定不高兴，让我继续在窗口打饭也不太合适，正常的。”
　　怪有自知之明的，谢青朗看着她，像是在看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物种，嘴唇张合：
　　“你没别的收入？”
　　“还有一份校外兼职。”
　　校外？“钱不够用我借你，校外你最近还是别出去了。”
　　“不用，我能解决。”
　　谢青朗还想说什么，但钱晋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抬眸道别：
　　“我还有事，得走了。”
　　见她走的方向好像是校门，谢青朗皱眉追上来两步和她并排走，语气里带着点烦躁。
　　“你能解决什么？兼职没了，食堂的活也没了，就剩一个校外的，你打算靠那个活着？还有，你这是要去哪？”走那么快不知道赶着去干嘛。
　　钱晋脚步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认真：
　　“我算过了，钱省一点花够的，我现在去帝国医科大学调查情况。”
　　？？？刚提醒了别出学校，可真行，谢青朗深吸一口气：
　　“我陪你去。”
　　钱晋停下来，面露不赞同：
　　“不行的，最近外面有人跟踪我，危险。”
　　？？？谢青朗震惊，跟踪？？？这是能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吗！他严肃道：
　　“钱晋。”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会出事？”
　　钱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想过。”
　　“想过你还这么冲？”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发布的内容都是准确无误的。”
　　钱晋表情认真：
　　“帖子里的每一个问题都有证据支撑，送检报告是真的，三校时间线重合是真的，通报里没有回答那些问题也是真的，那些证据我发之前仔细核对了一遍又一遍，如果我说的是事实，为什么要怕出事？”
　　谢青朗被这句话堵住了，他从小在一个凡事讲究利害关系的家庭里长大，饭桌上每一句话都有弦外之音，每一个决定都要权衡利弊，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如果我说的是事实，为什么要怕”。
　　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评价：
　　“你这种人，早晚得出事！”
　　钱晋看向他不解，似乎是不觉得有什么需要焦虑的。
　　“我们老师说了，调查星讯员本来就是高危职业。”
　　谢青朗彻底没话说了，知道高危还这么莽。
　　他站在原地看着钱晋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涌上来。
　　无关好感，无关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敬佩她在找死，并且是自知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对，准确来说钱晋应该不是明知不可为，他感觉钱晋眼里什么都可为，愣死了。
　　“喂！等等我！我跟着好歹能保护你。”
　　死不死的另说，总不能明知道她被跟踪的事还一点都不管。
　　钱晋皱眉停下脚步，想了一瞬指指小卖部的方向：
　　“有点渴。”
　　谢青朗无语，事真多，这就使唤上了，那这次总算熟了吧。
　　“行，等着。”
　　见他离开钱晋撒腿就跑。
　　系统：......
　　这还是第一次见钱晋这个赌徒这副样子，该不会是看着谢青朗70的好感度有点怕了吧？
　　看来是招架不住大美男攻势了，这个谢青朗的确有病，都被拒绝加个人星信号了，论坛还出头耍了一次酷，现在又巴巴贴上来。
　　“你怕了？”它疑惑。
　　钱晋气喘吁吁：
　　“嗯，没有分享功劳簿的义务。”
　　赌桌上她也很忌讳别人稀释她的利益，她得确保这次调查事件的成果不被任何桃色新闻掩盖含金量。
　　系统：……
　　是它浅薄了。

第17章 沈亦
　　从天启大学到帝国医科大学有直达城轨，大概三十分钟路程，钱晋上车的时候车厢里人不算多，她在靠后的位置坐下，依旧从包里翻出单词本开始学习。
　　系统在脑海里出声：
　　“你刚才跑得真快，谢青朗找不着你人估计要气炸了。”真没白练。
　　钱晋没理它，低头学习。
　　系统无语：“你不怕他去帝国医科大学堵你？”
　　“他不知道我去帝国医科大学哪个校区哪个楼，怎么堵？”钱晋一脸无所谓。
　　系统想了想也是，又不甘心：
　　“你好歹等他买完水啊，人家70好感度了。”
　　这个谢青朗每次都偷摸升好感度，见到钱晋被怼后又降下去，再出现又升了，反反复复，男孩子的心思怎么比天气还多变，那么能自我攻略该不会真是死爱慕吧。
　　“好感度70又不是积分入账，急什么。”
　　系统被钱晋噎住不再说话。
　　帝国医科大学比天启大学大了不止一圈，校门看着都更气派，或许是因为加了帝国两个字，看起来档次都拉高了不少。
　　钱晋提前做了功课，帝国医科大学一共有七个食堂，从网上的帖子来看不止一个有问题的。
　　她进校门走了没多远余光瞥见一个红色的标识，脚步慢下来，目光自然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路边的告示栏前面站着一个男生，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白皙匀称的手腕，在阳光下整个人气质干净疏离，个身高和谢青朗差不多，身形偏瘦，从侧面看戴了副银框眼镜。
　　告示栏上似乎是医学院的研究成果展示，几个大标题都跟医学有关，那人站在告示栏前面正在看上面的内容。
　　【姓名：沈亦】
　　【系统评分≥80，合格】
　　【当前好感度：0】
　　“第三个！”系统激动起来。
　　“运气也太好了！”
　　钱晋自然的改变方向直接走过去。
　　系统：？？？不像她的风格，直接A上去吗？
　　“同学你好。”钱晋礼貌打招呼。
　　男生转过头来，从正面看明眸皓齿唇红齿白文质彬彬恬静淡雅，整个人仿若人间仙子，下颌线清晰可见，眼睛没有谢青朗大，气质不是同一款的，一个不一样的冰山花美男，总之很好看的红色男孩。
　　沈亦神色疏离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太感兴趣，扫了钱晋一眼，没说话，秀眉微蹙等她自己说下去。
　　“请问一食堂怎么走？”钱晋礼貌询问。
　　“沿这条路直走，第三个路口右转。”语气不带什么温度，说完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告示栏。
　　“谢谢。”钱晋点头道谢，没有多停留，转身继续往校园深处走。
　　系统在脑海里出声：“就这样？你不跟他多聊两句？”
　　“第一次见面，有什么可聊的。”
　　系统：？？？纯问路？
　　帝国医科大学的食堂分布在校园各处，钱晋晃了一圈找到帖子上提及多次的第五食堂。
　　一楼的角落里几个学生正围坐在一起吃午饭，钱晋在窗口买了份最便宜的套餐，端着托盘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隔壁桌几个人声音不大但勉强能听清。
　　“我昨天拉肚子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了，这饭不会真有问题吧？”
　　“别提了，我上周吃完回去感觉不舒服，去校医院开了盒药才好，但最近吃着还行，估计食堂怕事情闹大没再用什么地沟油之类的。”
　　“那我昨天吃完拉肚子怎么回事？纯着凉？”
　　“学校怎么不管管？天大那边不是都闹开了吗？”
　　“天大是天大，咱们是咱们，咱们学校连个发帖的都没有。”
　　“发了，你没刷到而已，估计都被要求删了，咱们主要是没有钱晋那种头铁神人，我现在都潜伏天大贴吧里看。”
　　几个人聊着聊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含糊的抱怨，吃完饭端着盘子离开。
　　钱晋低头尝了一口，感觉味道跟天大食堂一楼很像，她装了一小份塞进包里，起身离开，又去别的几个食堂分别取样。
　　下午三点多，钱晋在帝国医科大学的学生活动中心门口又看到了那抹红色。
　　沈亦从帝国医大活动中心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医学资料，走在树荫底下步子不紧不慢，周围人来人往他像是一点都没注意到，遗世而独立。
　　系统还没来得及出声，钱晋已经走了上去。
　　“同学。”
　　沈亦停下来，认出她是上午问路的人，微微挑了下眉没说话。
　　“我叫钱晋，是天启大学新闻系大三的。”钱晋自报家门，态度坦荡诚恳。
　　“我来帝国医科大学做一个关于食堂的课题调查，想请教你几个问题，方便吗？”说着把学生证递过去给他查看。
　　沈亦没接，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似乎有些讶异的开口：
　　“天大那个发帖的钱晋？”
　　“你知道我？”
　　“嗯，你很有名。”
　　最近食堂的事确实闹的沸沸扬扬。
　　沈亦语气平淡下来：“你想问什么。”
　　“你是帝国医科大学的学生吗？”
　　“嗯。”
　　“哪个学院的？”
　　“医学院，研一。”
　　钱晋点了点头拿出本子和笔，认真询访：
　　“请问你在学校食堂吃饭的频率高吗？有没有遇到过吃完不舒服的情况？”
　　沈亦垂眸看了眼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已经记了不少，他看向钱晋：
　　“每一个路过的人你都问这些？”
　　钱晋摇头认真解释：“不是路过的人都询访，是看着像在本校待了一定年头的，你是研一，本科应该也在帝国医科大读的吧？加起来至少四年以上？”
　　“嗯，我今年只吃过一次。”沈亦没再多问，开始回应询访问题。
　　“为什么？方便告诉我原因吗？”钱晋追问。
　　“吃完不舒服，不干净。”他依旧语气冷淡。
　　“好的，谢谢，可以帮我填一份问卷吗？匿名。”钱晋把本子合上，态度礼貌询问。
　　沈亦顿了顿接过她手里的纸，看起来她已经拿到了不少结果，问卷也有一叠了。
　　填完看她去询访别人，沈亦站在原地观察，食堂的事实验室的同门有提过，他也有所关注，天启大学论坛上那个发帖追着学校不放的人他本以为性格会偏刺头，至少言辞锋利咄咄逼人。
　　但眼前这个钱晋看着不像，反倒话有点少，态度很认真，做事严谨，为了一个真相都追到帝国医科大学来了。
　　等钱晋询访完下一个人，沈亦跟过去抿了抿唇出声：
　　“你真觉得继续查能查出什么？”
　　“嗯？不知道。”钱晋似乎是没想到他还在，想了想认真回答：
　　“但不查一定没有任何结果。”
　　任何事情要先做才可能有结果，不做只畅想当然没用。
　　系统看着沈亦头顶从0变成了10的好感度困惑：“这也能涨？”
　　刚刚发生了什么，就普通对话而已吧？
　　“他对这件事有关注。”钱晋脑海里回应，这个沈亦初步观察性格直接，从刚刚填的问卷来看应该对事比较严谨。
　　她把本子收起来没再多说，礼貌道别继续往另一个食堂的方向走。

第18章 再次发帖
　　...
　　...
　　下午五点钱晋才回学校，还没到宿舍区刘新冉的消息就弹出来：
　　“钱钱！谢青朗在咱们宿舍楼下站着呢！！说是找你！”
　　系统啧了一声：“你看看，被你抛弃的人找上门来了。”
　　钱晋没有理会，径直往宿舍走。
　　谢青朗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表情不耐烦极了。
　　他大概是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了，看到钱晋终于回来，立刻大步迎过来。
　　“钱晋！”
　　钱晋停下来表情疑惑礼貌询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谢青朗震惊重复了一遍，像是被她这句话气到了。
　　“你说呢？买瓶水的功夫你人就不见了，你跑得挺快，怎么不学体育呢！”
　　“晚了赶不上城轨。”钱晋无视他的愤怒语气平平找借口。
　　谢青朗盯了她几秒，突然把那袋东西往她怀里一塞，一大包零食，几瓶水。
　　丢下这些东西他就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头也没回，看来被气的不轻。
　　系统幽幽开口：“不追一下吗？给人气走了，而且这个好感度怎么又涨了，75。”
　　仔细想想好像每次都是被气走的。
　　钱晋解释：“他觉得我跑了是怕他跟着一起有危险。”
　　系统：...
　　还怪会想的。
　　“你算到了？”这么紧急还不忘顺带手攻略。
　　“主要是不想他抢功。”
　　刘新冉早就在楼梯口等着了，一看到钱晋立刻跑过来。
　　“谢青朗给你送东西？！什么东西？吃的？他为什么给你送吃的？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钱晋看得出来她眼里只有八卦的兴奋没有别的，也是，她只是致力于给每个秀色可餐的男孩写文。
　　“不是，钱钱，你知道楼下有多少人看见了吗？我刚在窗户那儿瞅了一眼，至少三拨人假装路过，谢青朗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了快半小时！”
　　“嗯，给你吃吧。”
　　钱晋随手把零食送给刘新冉，坐在桌前开始整理这几天的资料，那天被跟踪的监控她也去城轨站说明情况拷贝了一份，包括收到的威胁消息。
　　去帝国医科大学采集的样本已经寄去了检测机构，她又整理了一遍三所学校论坛上所有关于食堂的吐槽帖，按时间线罗列好。
　　既然闹就闹的大一些，让所有事情都摊开在大家面前，毕竟有些事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闹得越大参与进来的人越多。
　　她再次开贴发文向外公开进度：
　　《关于食堂用油问题的第三次跟进：我被人跟踪了》
　　第一部分写去帝国医科大学调查的发现，第二部分写被跟踪的事，第三部分写兼职被停，每部分都有清晰的时间线和相关证明材料。
　　“以上是我个人遭遇的最新情况，是否与前两次发帖有关，我没有证据，不做判断，调查仍会继续，如有相关线索欢迎联系我。
　　钱晋-天大新闻系。”
　　钱晋的新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又炸了，毕竟这事发展到现在一次比一次劲爆。
　　“跟踪？？？我没看错吧？？？”
　　“不是，查个食堂查到被人跟踪，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有监控截图，有时间线，有威胁消息截图，纯实锤，一点都不魔幻。”
　　“我一个毕业了的学姐看到这里血压都上来了，学校在干嘛？学生被跟踪了没人管？”
　　“不是没人管，这不是管了？兼职都被停了不是，反向操作真牛啊！”
　　“所以这仅仅是因为查了个食堂就被打击报复了？学校不保护还停她的岗？”
　　“这叫什么事啊，她这不是在做对的事吗？被停兼职的是她，被发帖阴阳怪气的是她，惹到谁了啊我说？”
　　刘新冉在宿舍里边刷边念，念到后面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直接把通讯器往桌上一摔。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他们怎么好意思的！”
　　“那个食堂供货方要不要脸？跟踪一个学生？还有学校，你不是咱们的学生吗？他们怎么这么对你？”
　　刘新冉说着忽然顿了一下：
　　“钱钱！有人把你的新帖子转到帝国医科大学的贴吧了，那边也炸了！”
　　帝国医科大学贴吧的转载帖下面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天大的钱晋来我们学校调查了？”
　　“等等我这是又脱轨了吗，帖子里说咱们学校几个食堂也有问题，有没有人出来说一下是不是真的？”
　　“之前你都没关注这事吗？上次钱晋那个帖子里就发了咱们的也有问题，只不过当时人家还没查咱们这边，就放了几张我们吐槽贴的截图而已。”
　　“真的，我吃了拉肚子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发帖吐槽过，帖子没了。”
　　“所以钱晋也要为我们主持正义了吗？好好吃餐企也祸祸我们？我们学校的领导在干嘛？在家睡觉吗？”
　　“醒醒，咱们学校官号发过呀，上次不是说会跟后勤处核实吗。”
　　“后来呢？”
　　“不知道...可能还在核实吧。”
　　与此同时帝国信息科技大学的贴吧也有人开了新帖，标题是《致帝国信息科技大学后勤处：我们的食堂也是好好吃餐企供货的，你们知道吗？》
　　主楼直接引用钱晋三篇跟进帖子，把三所学校同年出问题的时间线特地标红加大加粗。
　　“咱们学校的领导能不能出来走两步？天大的钱晋一个人查到这个地步，被跟踪被停兼职还在查，我们学校连个发声的人都没有？学校上次说核查然后呢？”
　　评论区有人把天大通报里‘工作人员私自掉包’那句话截图贴出来，旁边打了一行字：
　　“同一个供货方，同样的时间节点，咱们不会也‘工作人员私自掉包’了吧？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三所学校的舆论自此正式开始互相流通，截图在三个贴吧之间来回搬运。
　　有人专门整理了一份时间线长图，从钱晋第一篇帖子到被约谈的录音公开，到学校通报，到她的第二篇追问帖，再到今天这篇被跟踪的记录，每一个节点都标了日期和关键事件。
　　这张长图被转到了三个学校的贴吧，年级群和专业群。
　　钱晋的账号个人主页访问量开始疯涨，粉丝数从几百跳到了几千，帝国科技大学甚至有人问钱晋怎么不去他们那儿调查。
　　总之舆论这次彻底升级。
　　复杂的事件之中也有一些调剂小插曲，谢青朗在女生宿舍楼下给钱晋送零食的现场也被人拍下来发帖了。
　　好在舆论风向还算正常，有人把这件事解读成了看不过眼的救济，为此倒是有不少人自发救济，钱晋后台不停有转账信息，金额不大，十块二十块的后台不停弹消息。
　　钱晋把所有转账截图打了码，统一发了一条动态：
　　“感谢大家的好意，我不需要捐款，食堂的事还在查，有线索的同学可以直接联系我，谢谢。”

第19章 威胁升级
　　她现在只需要等，等人把这件事背后的真相送过来。
　　食材有问题的事已经不需要更多证据了，除了她自己查的那些，明面上的舆论且不说，这两天后台陆陆续续已经收到了不少帝国医科大学和帝国信息科技大学知情人发来的匿名材料。
　　他们没有出头鸟，但给钱晋加注的人不少。
　　至于方成海，昨天深夜也有人发来了一份东西。
　　发件人的账号是个刚注册的临时星网信箱，正文只有一句话：“好好吃餐企老板方成海因赌债星币链出问题。”
　　附件里是几份星币交易所流水的扫描件，日期从今年年初到上个月，有几笔大额转出被红框圈了出来。
　　还有一份帝国裁庭的裁决书翻拍，方成海被供货方起诉拖欠星币，时间在今年三月。
　　钱晋把这些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存进文件夹，标了个日期。
　　不难理解为什么前两年好端端供货，今年开始以次充好，星币链断了，供货方在追债，进货成本压不住，就从油上抠。
　　现在还缺一条线，三所学校为什么保好好吃餐企。
　　供货方出问题，正常做法是追责索赔换人，不是压自己的学生。
　　除非保方成海这件事本身对某些人来说比食堂的油干不干净重要得多。
　　所以，是贿赂？有利益输送？受贿的会是谁呢？
　　系统在脑海里出声：“你在想什么？”
　　“能同时影响三所高校的不可能是马国良一个后勤处长，方成海贿赂的应该是一个能管到三所学校的长官，或者二区教管所层面的人，学校内部人员只是其中的小环节。”
　　还缺关键证据。
　　“贿赂？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嗯。已经开始有人送东西了，说明有人在关注，而且关注的人里有人比我更想让真相曝光。”
　　“你是说利益对立面？”
　　“对，方成海得罪的不只是吃食堂的学生，他星币链断了，欠了一屁股债，肯定还有被他欠钱的，被他抢了生意的，跟他在一条线上但被他拖累的人，以及...
　　帝国教管所内部交错复杂，那位长官总有政敌，这些人手里肯定有东西，需要一个人替他们把东西放出去。”
　　“你就是那个人？”
　　“我是那个人。”
　　“一定要这么一步步冒险？”系统郁闷。
　　钱晋浑不在意回复：“也是展现价值。”值得被压注的价值。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恋爱小游戏被你玩成了探案游戏，怪刺激的。”
　　系统似乎已经很久不管她怎么攻略了，说明目前的发展它还算满意，钱晋默默记下，合上书正准备洗漱，通讯器震了。
　　是谢青朗发来的好友申请，钱晋到现在都没加他，看得出来他有些气急败坏。
　　火候差不多了，钱晋随手通过关机睡觉。
　　...
　　...
　　周二下午。
　　新闻系教导员再次在教室门口等钱晋，领着她去了行政楼。
　　“这位是学生工作部的张副院。”
　　学工部的办公室不同于马国良那间，这里更大，墙上挂着各种规章制度，钱晋看了眼，一脸不知情的认真样子。
　　张副院示意她坐下才开口：“钱晋同学，最近挺出名。”
　　“老师您找我有事？”钱晋礼貌发问。
　　张副院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像是在酝酿措辞：“学校对你很关心，你查食堂的事，学校从一开始就持支持态度，通报里也点名表扬了你，这些你都看到了。”
　　钱晋点头。
　　“但是呢...”
　　张副院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把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说得更委婉一些。
　　“最近校内校外对你的关注度太高了，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周边几所学校的学生都在传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校园管理的正常范畴。”
　　还是这个味儿，重点永远在但是后面，张富院继续：
　　“你发的最新那篇帖子我看了，说被跟踪了，学校也很重视这件事，已经安排保卫处加强校园巡逻。”
　　重视两个字还特地加重音，像是强调学校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很多保护她的事。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对你个人的成长、对学校的声誉、对其他同学的学习环境，都会产生什么影响？”
　　钱晋认真听着，面露疑惑，张副院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替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惋惜。
　　“你可能觉得学校在压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每发一篇帖子，除了能博得短暂的舆论声援之外，还能得到什么？
　　学校给你的勤工俭学岗位，老师对你的培养，同学们对你的尊重，这些才是真正影响你未来的东西。
　　你现在大三，正是关键的一年，明年就要面临毕业，保研、就业、考研，每一条路都需要学校的支持和推荐，学校是非常爱惜你的，不希望看到一个好苗子因为年轻气盛栽跟头，你明白吗？”
　　…一段温暖人心的带刺官话。
　　钱晋安静了片刻开口：“张老师，学校希望我做什么？”
　　张副院以为她终于松口了，语气缓和下来：
　　“很简单，发一条说明，就说之前的调查已经结束了，感谢学校的及时处理，后续不再跟进这件事了。”
　　马老师在旁边附和了一句：“对，就是收个尾。”
　　钱晋想了想表情认真地反问：“可是事情还没查完，发说明宣布结束不是在骗人吗？”
　　张副院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面色不变：
　　“事情已经有结论了。”
　　“可是...”
　　“这样吧，你再好好想想，先回去上课。”
　　这一顿恩威并施的谈话结束的并不愉快，如果真是一个21岁的普通学生，这个时候的确十有八九会收手。
　　这还没完，回到宿舍的晚上，钱晋的通讯器响起，是NPC奶奶打来的。
　　她接起来，对面是老人略显紧张的声音：
　　“晋晋，学校的老师给我打简讯了。”
　　钱晋顿了顿：“打的什么简讯？”
　　“说你在学校惹事了，被举报了，老师说要给你记过，还要开除你，让劝劝你。”
　　老人的声音在发抖：“我说我孙女不会惹事的，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钱晋安抚：“没有的事，学校就是有点小误会，我能解决。”
　　“真的？”
　　“真的。”
　　挂了简讯，寝室里很安静，刘新冉和白雨棠想说什么都被钱晋制止了。
　　“我没事。”
　　她趴在桌上难得萎靡，心不在焉翻看那本六级词汇，已经背完一轮在背第二轮了。
　　脑海里系统忍不住安慰：“你还好吗？”
　　钱晋：“我现在看起来够惨吗？”
　　系统：...多余安慰。
　　“挺破碎的，差不多了吧？”
　　“不止，这才到哪，更多的手段他们还没用，至少也要走到劝退那一步吧。”
　　“劝退？？？没书读了？”系统震惊。
　　钱晋语气无奈：“我们是来读书的吗？”
　　“哦。”系统讪讪，都怪钱晋整天不是努力学习就是查案，害的它忘记了是来攻略谈恋爱的。
　　想了想后台收到的那些匿名材料，钱晋又仔细梳理了一遍接下来的路，确保收益最大化。
　　她没有撤掉帖子，也没有再发新的东西上去。
　　接下来几天她照常上课下课，没事就去图书馆学习，只不过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少，没有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毕竟作为校园最近的红人，她的一切都有观众看在眼里，惨当然得让人知道。

第20章 心理评估
　　图书馆。
　　钱晋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学习，突然后背被人戳了戳，她回头，是一个没见过面的女生。
　　女生没说话，递过来一堆零食，见钱晋不收，她迅速放在桌上离开，附赠的还有一张纸条。
　　钱晋打开看了眼。
　　“加油，我们都相信你。”后面画着个圆圆的笑脸。
　　她抬头看向女生离开的方向，那边还坐着一个人，看起来是女生的朋友。
　　见钱晋看向她们，那两个女生笑了笑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一连接着几天持续有这样的事发生。
　　系统感慨：“感动了吗？”
　　“还行，我在用我的生命替大家讨正义，这是我应得的不是吗。”
　　系统郁结，没心没肺！
　　不过的确没有人像她一样豁的出去查，豁的出去追求一个正义的结果，就算是暗中支持的也只是把证据发给她。
　　钱晋想要的似乎只是他们的舆论帮助，至于跟着她冲锋陷阵，她好像没想过。
　　孤僻！
　　系统好奇：“你不拉几个盟友？”
　　得到的是冰冷的对废话的无视，钱晋学习很认真。
　　系统看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死心道：
　　“现在喜欢你的人很多，你就一点都没有触动？”
　　这次总算有了回应：“喜欢的是他们想象中的我。”
　　系统：...还真是置身事外。
　　网上的舆论随着钱晋的消停不像之前那么激烈了，但关注度一点也没少。
　　有一小撮人在论坛上开了个帖子，标题是《钱晋不收捐款，那我们能做什么？》
　　评论区列了一堆主意。
　　“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她，她真的在认真学习，想到她快要期末考试了还被人追着泼脏水，我真的会谢。”
　　“有没有人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我想给她带但怕送错了尴尬。”
　　“别送太贵的她会不收，上次有人送了一箱牛奶她都退回去了，送点小零食什么的应该行。”
　　“其实她室友也挺好的，那个法学的白雨棠直接实名下场怼人，新闻系的刘新冉天天在网上替她骂人，钱晋不是一个人在扛。”
　　...
　　...
　　晚上钱晋回到宿舍，桌上堆满了东西，苹果，饼干，速溶咖啡，感冒冲剂，还有几个手写的信封，都是很少的东西，每个人就送一两包，料准了这样不好被退还。
　　刘新冉坐在旁边一脸邀功的表情：“今天又有人来送了，我都帮你登记了名字，能记的都记了。”
　　钱晋看了一眼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名单，的确很周全。
　　“你吃了吗？”她忽然问。
　　“什么？”
　　钱晋指了指桌上那些吃的：
　　“你吃点，这么多我吃不完，都是一盒两盒的不好还回去。”
　　刘新冉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心酸，她难得别过脸去，拿起一个苹果，声音有点闷：
　　“那我吃这个。”
　　白雨棠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矫情。”然后把橘子剥好分了一半递给钱晋。
　　宿舍里这几天气氛一直不太好，钱晋状态不太好，她们也安慰不上，就这么做点力所能及的尽量维持着活跃。
　　晚上熄灯之后，刘新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出声：
　　“钱钱，你睡了吗？”
　　“没有。”
　　“我今天在论坛上看到一个人说，你现在不发声是因为怕了，说的好听，他们怎么不去查！”
　　随着事情发展到现在，刘新冉就算再大大咧咧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就算钱晋打住不查了那就不查了呗。
　　“一个两个都指望别人当出头鸟，坏死了，钱钱你可不欠任何人。”
　　钱晋顿了顿：“别担心，睡吧。”
　　...
　　周五下午钱晋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最后一份证据，依旧是匿名投稿。
　　正文只有一句话：“教管所招签会理事长赵某某与方成海星币往来记录，原件扫描件在附件。”
　　钱晋点开附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星币交易所转账记录，时间线，每一样都和之前收到的材料对得上，方成海在招签会前两个月分五次向赵某某的亲属账户转入大额星币，招签会结束后一个月又有一笔。
　　三年多以前的事了，但记录留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才是完整的真相，方成海三年前通过贿赂拿到了三所高校食堂的五年供货权，原本这件事是个秘密，但受贿方也没有料到好好吃餐企前两年正常供货，第三年因为星币链断裂开始以次充好。
　　学校给下来的压力从来不是因为要包庇方成海，而是那位理事长。
　　发给她这份材料的人显然不是出于正义感，而是想借她的手把赵某某拉下马，政敌、竞争对手、利益分配不均的合作者，都有可能。
　　“好刺激啊，这下咱们是不是要翻身啦！办他！”系统兴奋。
　　钱晋摇摇头：“这种人不是我现在的身份能动的，但很明显有人要动他，我是那把送上门的刀。”
　　“那怎么办？不查了？”
　　钱晋理了理思路，打开论坛敲了几行字。
　　时隔多日，她的主页再次更新。
　　“我还在，事情没查完不会停，希望经我手的每一条新闻，都对得起当初选这个专业时签下的名字。”
　　新闻已经挖出来了，查案不是她该管的，在把事情捅出去之前实现收益最大化才是一个合格的赌徒该做的。
　　系统不解：“新闻是新闻，案子是案子，你是新闻系的又不是帝国护卫队的，星讯员的职能边界在哪儿你心里没数吗？”
　　“我知道。”
　　“那你还发这个？”
　　“给该看的人看，最后推一把。”
　　...
　　...
　　周一，如钱晋所料，她的再次发帖引来了校方的强制措施。
　　“钱钱，有人在学校心理健康中心拍到你名字了。”
　　钱晋脚步没停：“拍到什么？”
　　刘新冉把通讯器递过来，论坛上一个刚发的帖子：《心理中心预约名单里有钱晋》
　　帖子里附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心理健康中心的预约名单，其他人的名字打了码，唯独钱晋的名字很醒目。
　　评论区已经过了百。
　　“她去心理咨询？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吗？”
　　“被跟踪被威胁停了兼职，换谁谁不压力大？”
　　“给她提供心理辅导挺好的，说明学校还是挺关心她的，是这个意思吧？”
　　“呃，我不太懂，但感觉她应该确实需要疏导。”
　　“我也有点担心她，一个人查这些事，被威胁被跟踪，到现在都不撤帖子，感觉有点太执着了。”
　　从这里开始下面有些评论逐渐歪向了奇怪的方向。
　　“说起来，这种执拗程度是不是已经有点超出正常范围了？正常人被吓成那样早就停了，她怎么还往上冲？”
　　“我学心理的，从专业角度讲，这种在明显有威胁的情况下还坚持不退缩的行为，如果不是因为有外部支持，那可能是因为内在的一些防御机制被刺激到了，不过只是个人观察，没有任何诊断价值，大家不要随便给人贴标签。”
　　“前段时间不是有帖子说她家庭情况特殊，没有母亲父亲，跟着奶奶长大，贫困生，加上脸盲，可能确实在社交方面有些困难，但这都只是推测，不代表事实。”
　　刘新冉气呼呼：“这叫什么事？把你名字挂上去还不打码，这不是明摆着要让全校人都看到吗？”
　　钱晋把通讯器还给她：“没事。”
　　“你什么时候预约过心理咨询？”
　　“有人帮我约的。”
　　刘新冉听见这个回答愣了一下，回到宿舍白雨棠脸色也不好看，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帖子。
　　“我已经联系论坛管理要求删帖了，挂别人心理咨询预约信息不打码，这是侵犯隐私。”
　　她们两人正在打抱不平，钱晋通讯器一个陌生简讯打了过来，对方自称是心理健康中心的老师。
　　对方解释说有一个针对最近发生事件的心理评估安排，请她下午三点到心理健康中心，由专业老师做一次心理状况评估。
　　“这是针对所有参与敏感事件的同学的统一安排，以往也有案例，不是针对你个人的，请放心。”
　　连为什么无故被预约都解释了，关心她的状况。
　　似乎是怕钱晋抵触，对面又补充了一句：
　　“这次评估如果无故不参加，会按学生手册相关规定处理，请在规定时间到。”
　　钱晋应下来。
　　...
　　...
　　下午三点，钱晋到了心理咨询中心。
　　“钱晋同学是吧？请进，我是学生心理健康中心的孙老师，今天由我来给你做这次心理评估。”
　　钱晋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下。
　　孙老师先是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学习怎么样，睡眠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什么压力，声音很温和。
　　问着问着话题就开始转弯了。
　　“我了解到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你在查学校食堂的事对吧？在这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可以跟我聊聊吗？”
　　钱晋看着他，语气耐心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从第一次发现油有问题到取样送检，到被约谈，到跟踪消息，他想知道什么就告诉他什么，尽管那些东西但凡关注这件事的人都知道。
　　孙老师听着不时点头，做了一些笔记，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开口亮出目的。
　　“我注意到你提到被威胁被跟踪之后，还在继续查这件事，当时是什么让你坚持下来的？”
　　“事情没查完。”
　　孙老师又点了点头，笔在纸上沙沙地写了几个字，话锋一转。
　　“如果在调查过程中你受到了伤害，或者结果并不如你所愿，你会有什么感觉？”
　　钱晋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会不太高兴。”
　　“会很难过吗？”
　　“可能会。”
　　“在这种压力下，你仍然觉得自己必须继续查下去，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你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而其他人都不理解？”
　　钱晋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引导的意味太明显。
　　“没有，我没有觉得别人不理解我，我的室友很支持我，新闻系的老师也很支持我，我在论坛上也看到了很多同学支持我。”
　　她语气诚恳，似乎真心实意没觉得有人不理解：
　　“正是因为大家都支持，我才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查完。”
　　孙老师推了推眼镜，笔在本子上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角度。
　　“你在宿舍和室友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
　　“平时会跟她们一起吃饭聊天吗？”
　　“会聊天，吃饭不常一起，我时间不太固定。”
　　“你之前发帖说被威胁被跟踪，当时有没有觉得害怕无助？”
　　“有一点。”
　　“那这种恐惧的情绪，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是很快就会过去，还是会一直在心里反复出现？”
　　“很快就过去了。”
　　孙老师又做了几个字的笔记，然后抬起头来。
　　“我注意到你在论坛上发布的内容，时间线很清晰，证据整理得很完整，逻辑性很强，这种高度的组织能力和专注度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是一种天赋，但也有专家认为是某种人格特质的表现，当然，这只是一个观察。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在处理事情的方式上，或者在跟人交往的时候？”
　　钱晋看着他，这才是这场谈话真正的核心目的，铺垫了这么久，如果真是信任师长的学生，的确容易被绕进去。
　　“我只是比较认真。”她表情诚恳的给出答案。
　　孙老师微微一笑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
　　评估结束之后，钱晋走出心理健康中心，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第一次这么明显地带着怒气：“他们在给你做心理鉴定。”
　　“嗯。”
　　“不是关心疏导，是想给你按一个偏执型人格或者反社会人格什么的标签。”
　　“嗯。”
　　“一旦有了心理问题的记录，以后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可以说你偏激你情绪不稳定，你看问题的角度有问题！”
　　“嗯。”
　　就知道嗯嗯嗯！多说几个字能怎样！系统着急又生气。
　　钱晋安抚：“差不多了，他们能用的手段也就这些。”

第21章 休学
　　钱晋回到宿舍的时候新堆着的零食山已经被刘新冉和白雨棠分拣整理好放到了角落，现在宿舍里就她一个。
　　这个点她们都有课，钱晋原本也有课，显然现在不用上了，她打开论坛查看。
　　果不其然，最新热度贴标题是《钱晋今天被叫去心理健康中心了》
　　正文：“在心理中心门口看到她了，她查食堂的事受到的打击太大，可能需要疏导，希望大家别再刺激她，让她好好休息。”
　　评论区一片心疼和理解，都在说她确实需要休息，有人说她被威胁有心理阴影很正常，有人呼吁别再给她压力。
　　热度只增不减，又一个人发帖：
　　《关于钱晋同学偏执倾向的十个表现》
　　钱晋点了进去，内容被编辑过了，只剩下楼主的一句话：
　　“算了删了，总之她家境不好没有母亲父亲，心理有些问题是可以理解的，大家体谅一下吧。”
　　评论倒是还在，好坏参半。
　　“怎么删了？我还没看完。”
　　“这个帖子有点过了吧，把人家的家庭情况拿出来说。”
　　“但我确实觉得她有点偏执，正常人做不到这个地步。”
　　“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对一个普通学生？”
　　“偏执？人家只是做了你们不敢做的事。”
　　“说心理有问题的，你去查一个食堂，被跟踪被威胁还能坚持继续查，你试试看你做不做得到，人家说不准就是最近压力大去疏导一下，你又知道人家偏执了？伪人！”
　　总之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也知道她出现在心理中心，部分舆论担心她，部分舆论觉得她不对劲。
　　明显有人在带节奏。
　　“现在怎么办，还不放证据吗？再这样下去你之前说的退学真会应验。”系统比钱晋上心。
　　“等，还不到时候。”这样可还不够。
　　…
　　…
　　新闻系教导员当天晚上又发了一条消息，措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简短。
　　“钱晋同学，你这学期的课程暂时不用上了，学校这边已经跟任课老师打过招呼，你安心等通知。”
　　钱晋看完回了两个字：“好的。”
　　系统在脑海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这是停课。”
　　“嗯。”
　　“甚至都不是建议休息，直接不让你上课了！”
　　“嗯。”
　　“你嗯什么嗯？期末考试马上到了，你现在被停课，到时候怎么考？不考试就没有成绩，没有成绩就等于这学期白读，白读意味着什么？努力了一学期！”
　　激动完系统才想起来，这他爹不是个读书游戏。
　　好吧好吧，白上头了。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它发现钱晋这个人越是到了该慌的时候越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不慌说明一切尽在掌控的吧？
　　…
　　…
　　周三上午新闻系教导员亲自到宿舍来了一趟，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才抬手敲了门。
　　钱晋开门：“马老师？”
　　“钱晋。”新闻系教导员的表情很复杂，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你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去趟行政楼。”
　　“现在吗？”
　　“现在。”
　　钱晋拿了件外套跟着她出了门，走廊里有几个女生从对面走过来，看到新闻系教导员领着钱晋，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目光在钱晋身上停了停才移开。
　　行政楼。
　　学工部的张副院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钱晋同学，坐。”
　　钱晋没坐，张副院也没勉强。
　　“钱晋同学，学校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建议你先休学一段时间，原因有两个，一是出于对你人身安全的考虑，你在网上公开发帖说被跟踪被威胁，学校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二是考虑到你目前的精神状态。”
　　他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这是心理健康中心提交的评估意见。”
　　钱晋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一行字清清楚楚：存在一定心理压力，建议关注，这里还算正常。
　　但在下面还有一句话，特地用红笔圈了出来：存在偏执特征，不排除偏执型人格倾向。
　　“我没有。”钱晋摇头，抬眸看向张富院的眼神有些不解。
　　“这是今天早上刚出的正式结论。”张副院态度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心理健康中心的评估是独立客观的，对你本人也没有任何偏见，学校只是基于这份专业意见做出合理判断。”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姓老师看起来像是张富院的下属，这个时候跟着接过话头规劝，语气温和讲理，像是在替她考虑：
　　“你现在在校内校外都引起了很大的关注，继续待在学校对你本人的成长也是不利的，等你状态稳定下来，随时可以申请复学，学校不是要开除你，是想给你一个缓冲期。”
　　钱晋沉默一瞬：“如果我不接受休学呢？”
　　李老师看了张副院一眼，张副院没说话，只是把面前另一份文件翻开了，学生手册，有一条特地标了出来：
　　学生有下列情形之一，学校可予休学处理：患有疾病或因其他原因不能坚持正常学习的。
　　“学校不希望走到那一步，”张副院的语气有些勉为其难的惋惜。
　　“但如果学生不配合学校的管理安排，学校也只能按规定办事。”
　　钱晋看着那份学生手册，愣了一会儿，抬眸一一扫过各位老师，只有新闻系教导员马老师回避了她的眼神，钱晋动了动唇：
　　“那我什么时候走？”
　　张副院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顿了顿才回答：
　　“建议你本周内办好手续。”
　　“好。”
　　钱晋拿了那份休学通知书转身离开。
　　马老师追出来的时候钱晋已经在走廊里走了一段，她声音里带了几分真切的担忧：
　　“钱晋，别担心，回去好好休息，不会一直休学的，等这件事过去，你...状况好了就能回来。”
　　钱晋停下来冲她点头：
　　“知道了，谢谢老师。”
　　马老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晋继续往前走，走出行政楼大门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眼，揉了揉眼睛仰头看太阳，随后沉默的沿着主干道往宿舍方向走。
　　系统在脑海里出声：“你哭了？”
　　“这么惨还不哭，不是坐实了偏执？”
　　系统：……就演吧。
　　钱晋红着眼眶一路走回宿舍，作为现在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当然有人替她记录下了这一刻。
　　她把那份休学通知书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
　　刘新冉好奇拿过通知书看了一遍，瞪大双眼：
　　“休学？凭什么？就凭一个心理评估？”
　　她把通知书拍在桌上声音拔高了好几个调：
　　“之前你不是还说那个评估不要紧，就是叫你过去聊了不到一个小时的天嘛，连一张表都没填过，现在就直接下结论了？这也叫鉴定？这叫构陷！他们是要干嘛！”
　　白雨棠没说话，把通知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后站起身来。
　　“我去找我们老师。”
　　“找了也没用。”钱晋本人的语气比两个室友平静多了。
　　“休学通知书已经发了，这周内办手续，学校说了，不配合的话就按学生手册处理，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你就这么走了？”
　　钱晋把书架上的专业书一本本拿下来放进纸箱里打包，一边不忘安慰她们：
　　“你们别担心，我只是觉得...我做的没错。”
　　...
　　...
　　钱晋被休学的事没有瞒得住太久，有人压自然有人希望捅出去，学校里的利益派系也多，并非固若金汤，就算有人想低调处理也低调不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开了。
　　上午十点多，新闻系的几个同学结伴去了行政楼，拦住新闻系教导员问情况，得到的自然是官话，学校会按规定处理。
　　有人站在行政楼门口举了一张手写的纸牌，上面写着钱晋不该休学，很快被保卫劝走了，但照片已经传到了论坛上。
　　中午论坛上出现了一篇帖子，标题《我是新闻系的，我来说一下钱晋最近的情况》
　　洋洋洒洒几百字感人肺腑，笔杆子有时候才是最大的武器。
　　帖子底下评论区一片打抱不平的声音。
　　“食堂的事她帮了全校的人，结果帮到被休学，这叫什么事？”
　　“新闻系声明呢？老师呢？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我们学校在干嘛？我请问呢？”
　　下午两点，白雨棠发了一条长文。
　　“我是钱晋的室友。
　　从她查食堂开始到现在，我一直在旁边看着，我知道她每天晚上几点回来，知道她桌上堆了多少材料，知道她为了取样跑了多少个窗口，知道她送检花了自己半个多月的生活费。
　　她从来不跟我们抱怨，问起来就说还行能解决，被威胁之后，她照常早出晚归，背单词记笔记，努力学习，做好自己认为该做的对的事。
　　她真的相信学校会查清楚，上次被约谈后，她公开发帖在论坛上说学校没有不作为，评论里那个时候就有单细胞生物说她蠢说她被学校收买的，后来学校出通报后第一个出来发声质疑的也是她。
　　现在学校说她是偏执型人格，我不知道什么是偏执型人格，我只知道她做了一件对的事，然后被惩罚了。
　　她没欠任何人，作为学子，我不理解不支持学校的决定。”
　　白雨棠难得通篇不谈法律只抒发个人情绪，长文发出后刘新冉第一个转发：“句句属实！我作证！我也反对！”
　　然后新闻系的其他同学开始接力，短短半小时转发量翻了几倍，评论区一片沸腾。
　　“看哭了，一个贫困生查食堂查到被休学，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新闻系全体请求学校重新审视休学决定。”
　　“不是说欢迎继续监督吗？监督的结果就是休学？”
　　“说实话就被开除，天大威武。”
　　帖子发酵后不久，有人发出钱晋从行政楼出来揉眼睛的第一现场，只有那么一瞬，随即目光清明继续往前走，就是头发被风吹得有点散。
　　要不说高校能人辈出，拍出了走红毯的高清既视感。
　　那一瞬眼眶微红仰头看天伸手挡了一下太阳光的样子硬生生被拍成了伸手抓住光的感觉。
　　评论区有人评价：
　　“姐帅哭了，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做多牛的事，这样的人你说她偏执？”
　　下面一片爆哭的，也有零星几个舔颜的。
　　这张动图把舆论推向了又一个新高潮。
　　傍晚钱晋办完盖章程序从行政楼出来在楼梯口被人堵了。
　　谢青朗站在台阶下面胸口起伏着红唇微张，看起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这次头发都没怎么打理，跟平时那种精心维持的体面完全不一样，但依旧是唇更红齿更白的凌乱美男。
　　他抬头看到钱晋，大步跨上台阶在她面前站定，盯着她的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钱晋表情疑惑先开了口。
　　“我刚知道，你都不回我消息。”谢青朗喉结滚动，声音有些低。
　　“被停课，被休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钱晋皱眉翻开通讯器给他看：“回了。”
　　自从谢青朗加了联系方式有事没事就喜欢发点问候消息，单方面把自己当成了钱晋的好友，不过发的消息大多都没什么营养，钱晋忙，惜字如金但也不至于已读不回，除了冷淡了点，字少了点，答非所问了点，基本没毛病。
　　“你管那叫回？”谢青朗无语，但这不是重点：
　　“休学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这是学校的决定。”钱晋陈述事实，依旧答非所问，言外之意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说的。
　　谢青朗郁结看着她的眼睛，这次从里面看到了一丝颓然，跟以前那个满眼真诚坚持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我可以帮你。”他握紧了手里的通讯器继续道：“你不信对吧？谢家有关系，我可以让我...”
　　“谢青朗。”钱晋打断他，语气跟平时一样：
　　“不用，这是我的事，你卷进来不好。”
　　“什么叫你的事？你一个人扛得了吗？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我扛得了。”钱晋绕开他就要走。
　　谢青朗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钱晋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眸看他的脸，目光平静：
　　“松手。”
　　被这么看着谢青朗张了张嘴下意识松开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表情既懊恼又烦躁。
　　“对不起。我不是...”
　　“我知道。”钱晋没有说别的：“你回去吧。”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收拾东西，还要办手续。”
　　“我不是问这个，我问的是你走了以后打算怎么办？你一个人在校外能干什么？回家？找工作？你下学期能复学吗？”
　　钱晋想了想给出答案：
　　“不知道，还没有想那么远。
　　我只是觉得，暂时难以接受。”
　　她似乎对这个情况有些困惑，但还不到悲观绝望的程度，明知道自己的命运被操纵了，明知道坚守的正义被打败了，明知道理想的新闻人信仰被摧毁了。
　　可她没有自我怀疑，没有愤恨怨怼，没有歇斯底里。
　　像是在坚持一件她认为对的事，无关外界。
　　她就像在一个人创立一个理想的世界秩序。
　　哪怕遥遥无期。
　　谢青朗看着这样一个人，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从小在复杂环境长大，知道什么叫无计可施，知道什么叫以卵击石。
　　钱晋就是拿着鸡蛋往石头上撞的那种人，她已经输了！她明明输了！
　　但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觉得她没有输，哪怕仅有的那么一点颓然也遮不住决心，就算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但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从那双眼睛里看见放弃这两个字。
　　明明她心目中的那个世界没有建成，也不可能建成，但她似乎并不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这样一个人…
　　谢青朗呆呆看着，内心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包裹住。
　　钱晋走了之后他无声的在楼梯口站了很久。
　　“好感度80了，现在他算喜欢你了吗？”系统迫不及待追问，之前每次问钱晋都否定。
　　“有点了。”这次她没有否定系统。
　　“为什么？我以为咱们得对他好，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慕强，动物本能。”
　　就这？
　　这么简单？
　　“那可是也有人喜欢弱不拉几的，不是所有动物本能都是慕强吧？”系统反驳。
　　钱晋语气轻飘飘：
　　“动物本能里还有一种隐性支配欲。
　　狮子的强大让人向往，但膝盖上打呼噜的猫同样能满足对权力最廉价的代偿。”
　　？？？没有感情的冷血家伙！一口一个动物本能！
　　系统恼怒，猫猫多可爱，猫猫有什么错！
　　跟赌徒有什么好说的，她能懂什么！
　　不解风情！
　　哪个敢支配猫猫！！！
　　…
　　所有事情办完已经是三天后，钱晋搬着东西离开的时候不少人送行，她抬手挥了一下，然后跨出校门，没有再回头。
　　这个身份的老家在帝国第五区的老城区，城轨之后还要转车，一路上钱晋悠闲的认真学习，系统都看不下去她这副怎么都能凑活活的样子，急死个人。
　　后排两个乘客正聊得热火朝天，吵吵闹闹的她也能学的下去。
　　“真的是免费身体检查，就在五区主城健康中心那边，进门填个表就能做，从头扫到脚，什么毛病都能查出来。”说话的声音是个中年人，盛情推荐。
　　旁边人不屑：“你可别信这些，哪有这么好的事？还免费？图什么？”
　　“哎呀跟你说你还不信，说是生物公司测试新仪器...”
　　钱晋听了几句，后面人开始聊别的，她继续安心看书。

第22章 引爆
　　钱晋回了帝国五区老城区。
　　周教授倒是表示可以在二区给她提供住处，但作为老实人人设，这个时候她可不能连累老师。
　　在表示自己刚拿到新证据之后钱晋诚恳的感谢了周教授，言明自己想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想想，回了老家。
　　奶奶的房子在老城区最里面，是一栋三层自建房的顶楼加建，夏天热冬天冷，很符合她贫困生的定位。
　　屋子很小，但收拾的很干净，被褥叠的整整齐齐，钱晋安心住下，多了个便宜奶奶。
　　通讯器震动，周教授发来的消息：“我有个同学在五区时报，可以给你安排个兼职。”
　　钱晋回得很快：“谢谢老师，不用麻烦了，我目前自己能应付，只是想休息一下。”
　　对面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你的新证据是怎么回事？注意安全，别一个人瞎冲。”
　　钱晋将刚整理好的东西发给她一份，没有万全把握的情况下当然不会有人跟着她冲锋陷阵，可她现在多的是证据，作为一个被逼无奈的学生，手捏那么致命的证据，一时之间不敢确信，让自己信任的老师帮忙看看很正常。
　　无权无势的阶段当一把好刀很重要。
　　过了许久那边回了个简单的“可以发”。
　　所有证据钱晋早已分门别类整理好，之所以压着不发，一方面是舆论情绪还没到最极端的时候，另一方面她确实不够惨，学校那边做到这一步应该以为她会服软了，毕竟这些手段对学生来说打击足够致命，新邦帝国是一个极度推崇知识和学识的地方。
　　绝地反击，现在到绝地了。
　　马国良约谈录音，张副院谈话录音，心理评估过程录音，npc奶奶的简讯录音，每一样都是钱晋的筹码。
　　她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孙老师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在把答案往偏执人格上引，钱晋听过很多遍，确认自己的回答都没有踩坑，但结果强行被认定为偏执型人格障碍，她走向低谷的每一步都有记录。
　　方成海集团星币出问题的证明只是个引子，最大的杀器是帝国教管所赵某某与方成海的星币往来记录。
　　所有证据她已经在离开二区之前备份分别定时发往多家报社，包括周教授给的那位二区民事监管所的学姐，明天她们就会陆陆续续收到证据。
　　在此之前，她也是时候先一步做那个出头鸟了。
　　钱晋打开主页再次发文：
　　标题直白：《关于我被天启大学建议休学一事的情况说明及完整证据公开》
　　包括所有的谈话录音和威胁证据以及时间线，条理清晰。
　　最后的杀器她单独开了一个小节，标题《关于食堂供货方与教管所招签会理事长的星币往来》
　　附件一：方成海与赵某某亲属账户的大额转账记录。
　　附件二：三所高校食堂供货招签会公示与中签结果的截图。
　　附件三：赵某某任教管所招签会理事长的帝国公示截图。
　　一场学生发帖揭露食堂，之后被约谈，被停兼职，被跟踪，被威胁家长，被心理评估，直到被建议休学的明确打压时间线，更是佐证了这份证据的份量。
　　“以上是我掌握的全部材料，不做判断，只提交事实。”
　　落款钱晋，以前都是天启大学新闻系钱晋，现在没了这个前缀。
　　刀得往最痛的地方扎。
　　帖子发出去的时候五区的天已经黑了。
　　钱晋坐在家里狭窄的单人床上刷着通讯器，家徒四壁。
　　系统感慨：“你现在看起来的确惨极了。”
　　“那就好，你都这么觉得了，别人更会这么想。”钱晋浑不在意刷新页面。
　　通讯器开始震了，连续不断，最先引起讨论的是心理咨询室的录音。
　　“我的天，这哪是评估，这是审讯。”
　　“从头到尾都在引导她说我觉得自己是对的别人都不理解我，问题是人家根本没有，人家一直说同学支持老师支持。”
　　“然后结论直接写偏执型人格？这鉴定报告我上我也能写，反正不需要事实。”
　　“所以流程是这样的，先威胁删帖，不删就约谈，约谈不成就停你的兼职，还不行就给你按一个精神病让你休学，一条龙服务，天大好威风啊！”
　　“我是学心理的，这段录音里咨询师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引导出他想要的答案，这不是评估，纯栽赃。”
　　赵某某的材料更是让明眼人激愤。
　　“所以方成海三年前靠贿赂拿到五年供货权，今年星币链出问题开始以次充好，食堂的学生吃了半年多的劣质油，这个贪腐案才是真正的源头？”
　　“教管所招签会办，三所高校食堂，五年供货权，几万学生的饭碗，全都烂在一根线上？”
　　“好好好！好大的官威啊！赵理事长牛哇！”
　　“赵某某能不能进去啊？有没有人管？三所学校联名上访吧。”
　　“我们帝国医科大学的校长能出来走两步吗？谁签的供货合同？谁过审的？老登拿了多少钱？”
　　“帝国信息科技大学别装死，我们食堂也是好好吃餐企的，学生拉肚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不是新闻系的作业，这是能直接递到上面的证据，帝国裁庭！出来管管！！！”
　　有人在评论区直接@了二区教管所和二区监管所的官号。
　　钱晋在五区的小屋里翻着这些评论，舆论情况还算可以，这个节点下场开骂的一般都是活人。
　　系统提醒：“谢青朗十分钟前给你发了二十八条消息，你点都没点开。”
　　钱晋没有理会，点开白雨棠和刘新冉最新发的声援帖。
　　“你知道什么叫有效消息吗？”
　　白雨棠不愧是法学系，已经逐一列举整个过程中的不合规之处，连各方分别损害了钱晋哪些权益都列举的清清楚楚。
　　至于刘新冉，也挺好的，发了感人肺腑的营销味小作文，为钱晋刻碑立传，正好补足大众情绪方面的缺口，毕竟多数人有时候不喜欢讲逻辑拍证据，更容易陷入个人感情的偏向。
　　评论区一片哭声。
　　“这也太好哭了，好室友好朋友好同学。”
　　“钱晋真的很有个人魅力！”
　　“一个宿舍凑齐了，干正事的法学生，摇旗呐喊的新闻人，还有一个正直良心榜样！”
　　“从发帖到被休学，只用了二十三天，很难想象这二十三天她经历了什么样的至暗时刻，第一条录音里她还那么相信学校，我还记得那时候她主动替学校说好话，结果得到的却是这样的辜负。”
　　“我是新闻系大一新生，进校的时候老师第一堂课就放了一段话，说新闻是帝国体系的良心所在，我当时觉得好假，以后不会了，最后，钱晋是新闻的良心！”
　　“十年前读新闻系，老师在第一堂课上放了纪录片，说做星讯员就是要替没有声音的人出声，十年后我在营销集团写文案，给各位老板编故事，月薪不错，生活体面，现在在加班，看到钱晋的事，坐在工位上哭得停不下来，想起二十岁的自己。”
　　“哈哈哈，现实不就是这样吗？有声音的人只会更有声音。”
　　“学校把她的名字拿掉了，她也把学校的名字从落款上拿掉了，这个细节我真的爆哭，她应该失望了吧...”
　　“我看完了她发的所有帖子，从第一篇到最后一篇，从天启大学新闻系钱晋到钱晋，前缀没了那一下我真的没忍住。”
　　“我是帝国医科大学的，我不认识钱晋，但她来帝国医科大那天我在活动中心见过她，一个人拿着本子到处问人填问卷，特别认真，他们怎么忍心的啊！”
　　“新闻人的理想都还长存吗？我们尊敬的师长们的良心还长存吗？”
　　“理想长存不长存我不知道，但钱晋这样的人还活着，就说明这行还有救。”
　　“那些屎一样的人他们二十岁的时候也想过要做对的事吗？”
　　“钱晋学姐，我是高三的，本来想报天大新闻系，不报了，但我还是想当星讯员。”
　　随着舆论发酵，一篇标题《天大，我不再以你为骄傲了》的帖子逐渐被传播。
　　天启大学的脸面这次彻底被踩到了地上摩擦。
　　钱晋关掉通讯器该干嘛干嘛。
　　系统不解：“你不回应？”
　　“舆论正常，应该不会有意外，明天各大报社也该收到东西了，到时候这件事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功成名就，十拿九稳。
　　...

第23章 顾屿
　　...
　　清晨钱晋起身打开通讯器，消息提醒已经变成了99+，个人星信，平台后台私信，连星网信箱都是。
　　她没点开那些私聊，直接切到论坛，帖子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被顶到了所有相关平台的头条位置。
　　二区教管所官号下面评论早过了万，前排全是追问赵某某什么时候停职接受调查的。
　　天启大学官号装死到现在没更新，但置顶那条通报的评论区已经变成实时追责现场，每刷新一次都有新回复。
　　钱晋往下翻看到有人搬运了帝国医科大学和帝国信息科技大学的联名声明，两校学生会连夜发的，措辞不重但立场明确，要求彻查好好吃餐企餐饮管理有限集团供货资质及招签会流程，看来是之前小打小闹学校没回应，这次证据一出全跟了。
　　再往下有人贴出了帝国督察会举报的回复截图：已收到相关举报材料，会按规定核查反馈。
　　很正常的回复，没有任何倾向性。
　　不过也明显看的出来有人在压这件事的热度，现在下场的不仅是普通星网网民了，热词掉了又被顶上来，就算大祸临头赵某某也不至于坐以待毙。
　　神仙打架，能到哪种程度就看上面人了。
　　钱晋洗漱完坐下来喝粥，老太太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今天要去社区领什么补助表格。
　　真是好穷的一个家，钱晋吃完早饭干劲儿满满帮老太太干活。
　　系统在脑海里嘀咕：“你倒是敬业，连苦力活都干。”
　　“你设定的身份不是吗？”钱晋倒是也不客气回怼。
　　...
　　...
　　二区时报的车停在五区老城区路口，顾屿低头看通讯器，屏幕上是钱晋昨天晚上发的那篇帖子，据宋锐说钱晋在二区时报兼职打杂过。
　　“顾主任，前面巷子太窄，车进不去了。”驾驶座上的宋锐探出头看了眼路况。
　　宋锐是二区时报帝国都市星讯部的编辑，这次专访本来是她来跑，顾屿刚好在五区隔壁出差，顺路过来的，他对这个叫钱晋的学生有点好奇，但也仅限于好奇，新闻行业里昙花一现的年轻人太多了。
　　“停这儿吧。”顾屿推开车门下了车。
　　宋锐下车拿上询访设备，摄影师扛着机器跟在后面。
　　专访的事是今天早上才定的，钱晋寄到二区时报的证据材料本来二区时报想拿第一手独家，但今天下午不少媒体小号和地方新闻都发了这件事的报道，内容和角度虽然不如钱晋原帖详尽，但核心证据一个不少。
　　宋锐一看就知道钱晋没把材料只寄给二区时报一家，但来都来了，路上跟顾屿商量完之后直接换了询访方向，拿不到独家证据，那就做独家专访，也幸好有周教授做中间人。
　　五区老城区的巷子很窄，两旁是高低错落的自建房，四周是老旧的电缆线和晾衣绳，帝国也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如主城区一般灯红酒绿。
　　钱晋正在捆废旧纸箱。
　　“宋姐，那是不是她？”
　　摄影师先一步举起了机器，镜头对准的方向是三楼阳台，上面晾着几件旧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一个女生蹲在阳台上正在拆纸箱。
　　灰色外套，运动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她把拆好的纸板一张张摞整齐，摞到一定高度用绳子捆好，动作熟练，像是干过很多次。
　　她身边已经摞了好几捆成品，整整齐齐靠墙码着，太阳余晖从侧面斜斜的打过来洒在人身上，衬的整个人有几分疏离的出世感，偏偏表情认真沉浸，手上的动作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一次又一次拿起新纸板拆解。
　　顾屿抬头看向阳台。
　　镜头里的画面很安静。
　　“推特写。”宋锐提醒。
　　钱晋把手里的纸板摞好，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偏头看了一眼楼下，目光落在院门外站着的三个人头上，最后定在了顾屿头顶上方悬浮的红色小字上。
　　【姓名：顾屿】
　　【系统评分≥80，合格】
　　【当前好感度：5】
　　系统惊呼：“又来一个！！！你说得对！人要出名哇哇哇哇哇！”
　　叽叽喳喳。
　　钱晋收回目光，转身进屋洗了把手下楼。
　　宋锐先开了口：“钱晋同学？”
　　“是我。”
　　“我是二区时报帝国都市星讯部的宋锐，之前跟你联系过，周教授推荐来的。”
　　宋锐亮了一下星讯员证，“这位是我们都市星讯部的顾主任，这位是摄影师小陈。”
　　顾屿三十出头，戴一副无框眼镜，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个子不低，气质介于学院派和职场人之间，没有谢青朗的生涩冒失，也没有沈亦那样的内敛距离感，风韵犹存的成熟职场人。
　　钱晋冲宋锐点了点头，偏头目光在顾屿脸上停住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视线重新回到宋锐脸上。
　　“嗯，我在二区时报兼职的时候见过您。”说着把三个人让进了院子。
　　没别处招待，钱晋也没客气邀请，就在一楼院子里随便坐。
　　摄影师小陈架好机器，宋锐在钱晋对面坐下，顾屿没有坐，他靠在院门口，视线落在院子里摞得方方正正的纸板上，这里到处都是，三楼的墙根，一楼的院子靠墙，每个地方都是一摞摞纸板。
　　小陈已经开始录了，镜头先是拍了整个院子的环境，然后慢慢推到钱晋身上。
　　“你寄到二区时报的材料我们收到了，非常完整。”宋锐开口。
　　“今天的专访我们想从你的个人角度出发，聊聊整个过程。”
　　“好。”钱晋点头。
　　宋锐是一名十分专业的星讯员，也很会挖掘人物，她的问题一个一个递进，从食堂调查的具体操作到被约谈的细节，以及跟踪事件开始到心理评估的过程，显然事先做了很充分的功课，把钱晋每一篇帖子里提到的都列了出来，一个不漏。
　　“录音里咨询师问你的问题一直在往偏执人格上引导，你当时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吗？”
　　钱晋沉默一瞬诚实的点了点头。
　　“有点。”
　　“那你是怎么想的？”
　　“很多，但我都如实回答了，出于最后的信任。”说到这里钱晋顿了顿。
　　“当时更希望尽快查清食堂的事，没想太多。”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了的无关紧要的事。
　　摄影师小陈把镜头推近了一点。
　　“你还愿意信任他们？”
　　听到这个问题钱晋略微停顿点点头：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自己从前有些理想主义。”
　　宋锐看着她：
　　“所以你在帖子里说不做判断，只提交事实，哪怕是最后的证据帖里也没有任何主观猜测，是经历了这些之后做出的决定？”
　　“是周教授教的。”说到专业领域钱晋的表情很认真。
　　“调查报道不能凭猜测下结论，每一步都要有证据。”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报复，怕以后没书读，怕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反而搭上自己的前程。”
　　“也怕，但我是做新闻的，实事求是有始有终是我该做的。”
　　钱晋顿了顿补充：
　　“而且那么多人支持我，我不能辜负她们，更不能辜负我自己。”
　　“理想主义不是错误，不是吗？”
　　听到这副平淡又认真的论调宋锐愣了愣。
　　这套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会让人觉得是在唱高调，但从钱晋嘴里说出来，配上她那副认真的表情和刚才在阳台上捆纸箱的画面，只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就是这么想的。
　　她很平淡，但足够真诚，有一种能让人从心底里信服的魔力。
　　专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宋锐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合上笔记本。
　　“谢谢你接受询访，后续报道出来之前我会把稿子发给你确认。”
　　钱晋握了握她的手：“谢谢宋星讯员。”
　　宋锐顿了顿。
　　很正式平等的对话，她似乎不仅不惧压向她的不公，也不惧任何外界审视。
　　宋锐有些欣赏这个年轻人。
　　收机器的时候顾屿终于从墙边站直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朝钱晋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转身一起离开。
　　系统沉默了片刻。
　　“好感度30，没怎么涨。”
　　从5到30还不算涨，它有点贪心了。
　　“正常。”
　　送走二区时报的人，钱晋回屋看了眼不停叮叮震动的通讯器。
　　最新消息发送人是谢青朗，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下午已经发了几十条了，还在发，又弹出来一条。
　　“钱晋你在哪？告诉我地址，我来找你。”
　　配图是在五区车站附近的自拍。

第24章 攻略谢青朗
　　谢青朗站在五区客运站的出站口，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进鸡窝的孔雀。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限量款的球鞋，鞋底踩着的不是他熟悉的干净平整路面，而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地上还有瓜子皮，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还有烟味。
　　他皱眉拽着卫衣帽子捂住鼻子想把那股味道过滤掉，但显然徒劳。
　　一辆装满活鸡的三轮摩托车从他旁边呼啸而过，扬起一路灰尘。
　　！！！
　　落难小孔雀下乡记。
　　谢青朗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看通讯器屏幕上那个他缠了钱晋好久才要来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这个破地方，深吸一口气。
　　老城区？？？
　　名字起得真好，老是真的老，但说城就有点言过其实了。
　　他谢青朗这辈子就没来过这种地方！什么穷乡僻壤！
　　算了，来都来了。
　　路上老有人看他，谢青朗戴上帽子把自己遮严实，烦，那都是些什么眼神！
　　他今天特意打理的头发，全毁了，罢了，反正钱晋也不是那种喜欢花瓶的人。
　　谢青朗跟着导航在巷子里拐了三个弯才找到消息里给的楼栋号码，刚迈进去头顶就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你找哪个？”二楼拐角处探出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打量他。
　　他下意识站直把帽子摘下来，仰头露出那张在天大所向披靡的脸。
　　“奶奶好，我找钱晋。”谢青朗挂起一个自以为甜甜的笑。
　　恰好钱晋抱着一堆纸箱子刚回来：“让让。”
　　她把东西拿进院子里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怎么来了？”
　　谢青朗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里，这是什么问题！都给了地址了，一见面不是应该先招待他吗！
　　现在倒好，一点都不惊喜感动，连惊讶都省了，直入正题，气人。
　　“我怎么来了？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你自己数数，你回了吗？”
　　“回了。”
　　“你就回了个在忙。”
　　他今天穿了件连帽卫衣，是才出的新款，领口宽松刚好露出锁骨，出门前对着镜子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头发吹了又抓，抓了又吹，虽然经过一路舟车劳顿毁的差不多了，但一个人的美貌是批麻袋都掩盖不住的。
　　而钱晋看他面无波澜！
　　“晋晋快招呼人上来屋里！”老人很热情。
　　“谢谢奶奶！”谢青朗冲着楼上笑的一脸阳光灿烂。
　　钱晋看了眼老人，又看向他解释：
　　“我确实在忙，你来有事吗？”
　　“我来看你！关心慰问你！看看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不行吗？”愚钝又冒昧的家伙！
　　钱晋顿了顿：“我挺好的，等上面查清楚事情了应该就会让我回去。”
　　“那你就在这儿等着？”
　　“嗯。”
　　“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谢青朗：......呆子！
　　他自顾自上楼，跟自己家似的。
　　“你奶奶还挺热情的，比你对我好。”
　　钱晋没接话。
　　这里楼道很窄，门也是老式门，家里...挺拮据吧只能说是。
　　老人正在厨房做晚饭，招待客人的水是一次性杯子倒的白开水，谢青朗没喝。
　　系统：“被慊弃了。”这个装货，令统生气。
　　从回来住的这些天来看，这个家是老城区的旧房子，家具是别人家不要的旧家具，纸箱是别人不要的旧箱子，奶奶是系统分配的旧奶奶，孙女是跨世界拐来的旧赌徒。
　　一款九成旧拼好家。
　　“你设定的身份不是吗？”钱晋面上毫无波澜脑子里回应。
　　系统：...选择安静闭上嘴巴。
　　谢青朗下意识发出清澈愚蠢的疑问：
　　“你就在这儿住？”
　　“嗯。”
　　“这儿能住人？”
　　钱晋皱眉看他一眼。
　　谢青朗找补：“我是说还挺干净的。”见钱晋没接话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证明。
　　钱晋没再理会他。
　　一时无言，谢青朗看着那张老旧的沙发，又看了看那个掉漆的茶几，挑剔了一会儿最后屈尊降贵坐下，目光落在窗户边书架放着的单词本和专业书上。
　　“你还在学习？”
　　“期末要考。”钱晋平静回应。
　　“你都被休学了还管期末？”心怎么那么大。
　　“休学不是退学，回去了还要考。”钱晋纠正他的认知。
　　谢青朗沉默了一会儿，靠在沙发上偏头看她。
　　这会儿落日余晖从窗外打进来正好落在钱晋身上，她就坐在沙发对面的小凳子上，翻开单词本放在膝盖上低头看，旁若无人。
　　她是真的在背单词，真够争分夺秒的，不会在家除了干活就是学习吧？
　　谢青朗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但又不单单是因为被晾在一旁，说不上来。
　　“钱晋。”
　　“嗯。”
　　“你就不能跟我说说话？”
　　钱晋抬起头看着他，表情认真：“你想说什么？”
　　“说你的事。”谢青朗坐直表情倨傲。
　　“论坛上那些帖子我全看了，那个休学肯定要撤销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还没接到通知，等接到了就回去。”
　　谢青朗沉默，他靠回沙发上把钱晋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生气。
　　等等等，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还等，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一点都不知道担心一下个人前途。
　　都不知道他多着急上火的，打球都没心思，发消息又不回，他只能上网奋战。
　　她瘦了吧应该？但精神状态还不错，没有哭过的痕迹，好像也没有崩溃委屈，平静的就像休学这件事不是发生在她身上，感觉他最近的牵挂跟笑话似的。
　　谢青朗忽然开口：“喂，你看我今天有哪里不一样？”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谢青朗脸的轮廓被勾勒的十分清晰，眉骨高，鼻梁挺，嘴唇饱满有型，肤色白得过分，下颌线干净利落，卫衣的领口敞开，锁骨隐约可见，喉结的大小恰到好处，又完美又秀色可餐，这样的他好看死了。
　　谢青朗自信。
　　钱晋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端详了一会儿认真道：
　　“你头发乱了。”
　　谢青朗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随即又把手放下，恼羞成怒耳朵有点泛红。
　　“你头发乱了你抓一下。”钱晋再次提醒，似乎是知道他比较注意个人形象，好心提醒他。
　　谢青朗没动，他倒是有心想整理，但钱晋这副认真提醒的样子忽然让他觉得在她面前摆弄头发这件事有点蠢。
　　以前他觉得这是魅力，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在没有观众的舞台上开屏的孔雀，这里无人在意他的美貌。
　　“小伙子长得真俊，你是晋晋的男朋友？”
　　还是有人识货的，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局面，钱晋奶奶从厨房出来了。
　　“不是，同学。”钱晋看向老人认真回答。
　　谢青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谁问她了！
　　“对，同学。”他跟着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别扭。
　　钱晋奶奶的目光在谢青朗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钱晋，笑得更深了。
　　“同学好，同学好，这么远跑来看我们晋晋，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谢青朗一脸灿烂嘴上应着，余光扫了钱晋一眼。
　　她还坐在小凳子上，又开始低头看书了，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心。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老人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一副要好好唠一唠的架势。
　　“谢青朗，青草的青，晴朗的朗。”
　　“好名字，好听，长得也好，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俊。”
　　谢青朗的耳朵又红了一点，余光看钱晋，有的人真该听听外界的审美，光知道看书！
　　“你这皮肤怎么养的？比我家晋晋还白净。”
　　钱晋翻了一页单词本头都没抬。
　　谢青朗咳了一声：“就…没怎么晒。”
　　“个子也高，”钱奶奶看了看他，又转头看钱晋。
　　“晋晋，你这同学长得真好。”
　　“嗯。”钱晋应了一声，语气跟确认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毫无波澜。
　　钱奶奶又看了谢青朗几眼，笑眯眯地站起来：“小谢你坐着，奶奶去加个菜。”
　　“不用麻烦了奶奶！”
　　“不麻烦不麻烦。”钱奶奶已经进了厨房。

第25章 谢青朗好感度95
　　钱晋继续背单词，对二人的谈话仿若未闻。
　　谢青朗把卫衣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半截小臂，他的手臂线条很好看，打球打出来的，看起来不会太夸张，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美，再加上皮肤白，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十分性感。
　　钱晋在背单词...
　　他又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微微侧过脸，让窗外的光线给他打光，陪衬他的绝世容颜。
　　他知道这个角度自己侧脸的线条最好看，下颌的弧度、鼻梁的高度、睫毛的长度，全都是他对着镜子确认过无数次的。
　　极品的颜值。
　　极品的身材。
　　极品的他本人。
　　钱晋还在背单词...
　　“钱晋！”
　　“嗯？”
　　“你就不能抬头看我一眼？”
　　钱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低下去继续背单词。
　　“嗯，看了。”
　　谢青朗深吸一口气，他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太伤自尊了，不是说他想要她怎么样，但至少给点反应吧？
　　他跑了这么远的路，城轨转巴士转步行，在那种破客运站被熏了半天，得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闲的？”
　　钱晋抬眸，想了想真诚发问：“你今天不用训练吗？”
　　“今天周六。”
　　“哦。”
　　她又低下头看书背单词了！烦人的呆子！
　　谢青朗也不说话了，别过脸不看她瞟向房子，他没住过这种房子，从小住的是独栋别墅，客厅比这整套房子都大。
　　严格来说钱晋家不算破，就是旧，家具看起来年头都很远，虽然收拾得干净，可这种环境对他来说已经是下凡了。
　　过了一会儿谢青朗还是忍不住，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离开，不说话算怎么回事。
　　“你平时在家就干这个？”他指了指墙角那些纸板。
　　钱晋抬眸看了眼：“嗯，帮奶奶收拾的，攒多了拿去卖。”
　　“卖？”
　　“废品回收。”钱晋语气平平介绍价格：
　　“十斤四星币。”
　　谢青朗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限量款，排队加价才拿到的，捡纸板要多久才能买到？
　　他下意识把脚往回收了收，显得他好像多物质似的。
　　钱奶奶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小谢，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别慊弃。”
　　“不慊弃不慊弃。”谢青朗立刻站起来主动过去接盘子。
　　“奶奶我来。”三个人两菜一汤，很简单的晚饭。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钱晋奶奶挺关心他。
　　“男孩子也要多补补，皮肤白是好事，但身体也要结实，千万别节食，我们家晋晋饭量就挺好...”
　　“真俊真水灵，这孩子…”
　　吃完饭谢青朗主动要帮忙洗碗，被钱晋奶奶坚决推了出去。
　　“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钱晋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拉扯。
　　最终还是谢青朗洗的碗，至于原因，或许是因为在钱晋眼皮底下。
　　快到八点半的时候谢青朗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钱晋皱眉疑惑看他：
　　“你今天住哪儿？”
　　谢青朗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订住所，他拿出通讯器翻了翻，五区的酒店少得可怜，离这里最近的是一家招待所，看图片就不太像他能住的地方。
　　钱晋家也旧，但那不一样。
　　钱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家里有地方，让小谢住家里。”
　　“奶奶，这不合适。”钱晋语气淡淡的，虽然无所谓但还是提醒。
　　“有什么不合适的？人家大老远跑来看你，你让人去住招待所？那些地方不干净，一个小伙子住着不安全。”尤其是这么白净的小伙子。
　　钱晋看了奶奶一眼，又看了谢青朗一眼。
　　谢青朗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客厅的灯光昏黄，从上方打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抬头看人的角度让他的眼神显出一种无辜感，样子像一只矜贵的贵族猫猫。
　　系统：“他在色诱你！”
　　“我家没地方住，你也看见了。”钱晋提醒。
　　“有有有，空的那间收拾一下就行，我去找被褥。”老人根本不听劝，谢青朗也立马跟着起身去收拾。
　　“啧，好感度92了，奶奶都比你会哄人，今天全是人家助攻的好。”系统指指点点。
　　钱晋并没有否认，有这位助攻，她很快就能拿到第一个积分了。
　　系统感慨：“还是长得好看有优势，谢青朗这小子真好命，连老人都能俘获。”
　　钱晋没有理会来来去去收拾房间的那两人，脑海里回应：“嗯，所以家世样貌你一样也没给我。”
　　系统心虚沉默不再说酸话。
　　晚上钱晋正在客厅学习，谢青朗过来坐她旁边，见她不说话，随即靠着沙发靠背仰头看向天花板，喃喃自语。
　　“你家挺好的。”
　　“嗯。”
　　“我是说真的。”谢青朗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钱晋又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谢青朗又憋出一句：“你奶奶人很好。”
　　“嗯。”
　　“比我家里人好。”
　　钱晋抬起头看他：“你家人对你不好？”
　　“还行。”谢青朗玩起卫衣的抽绳。
　　“就是忙，不怎么管我，给钱就完了。”
　　钱晋并没有接话茬，把单词本翻到新的一页继续背，顺便回应：
　　“困了就去睡。”
　　谢青朗没动，郁闷了一会儿疑惑发问：
　　“你今天晚上打算把这本背完？”
　　“背到十点半。”
　　“那我陪你。”
　　钱晋抬眸看他一眼：“不需要。”
　　直女！！！谢青朗羞恼改口：“我睡不着，在这坐一会总行吧？”
　　钱晋也没赶他，继续认真看书。
　　谢青朗在旁边盯着她看，这样她也能旁若无人，真是怪。
　　从来到现在钱晋也没有不理他，说起来句句有回应，偏偏谢青朗就觉得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总之就是不想这样不咸不淡的生分。
　　在学校那边待着太烦躁了，现在找上五区她家里来也没平息。
　　盯了一会儿钱晋认真的侧脸，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以前觉得钱晋长得不好看，毕竟谁能有他自己好看。
　　现在越看越觉得好看，移不开眼睛，他大概也有点明白自己的心理了。
　　来之前他想的是钱晋这个好朋友他交定了，慰问她关心她鼓励她，死缠烂打也要交这个朋友。
　　他谢青朗想交的朋友，欣赏的人，被欺负成那样了，他必须得来给打气！
　　本来是那么想的，但现在......
　　心里七上八下的，热热的，反正不对劲，抓心挠肝的，还脸红还老想让钱晋理他。
　　他别过脸冷静了一会儿，心跳慢慢降下来，心里天人交战。
　　从颜值来说，他品相多好，不至于倒追人吧？
　　从为人来说，他的确比钱晋差了那么一星半点儿，但放眼整个天大也没人能在这方面比得过钱晋吧？
　　他也不差？
　　“钱晋。”
　　“嗯？”
　　“钱晋。”
　　“嗯？”
　　“钱晋。”
　　“嗯？”
　　看吧，句句有回应，就是不看他。
　　“钱晋。”谢青朗伸手戳戳。
　　这次钱晋总算抬头看他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用的？”谢青朗闷声道。
　　“没有。”钱晋不解但尊重，一脸坦诚回答。
　　“你什么都自己扛，我想帮你你也不让我帮，我来五区也没帮上什么忙，就在你家蹭饭，还蹭住。
　　你被休学的时候我说让我家出面，你说不用，你回五区我说送你，你说不用，我发了几十条消息你就回我两三个字，我说想交你这个朋友，你好像也没当回事，对你而言我可不就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喋喋不休。
　　钱晋打断：“还好，你人很善良。”
　　“那你喜欢善良的吗？”谢青朗不知道这是什么破形容词，有梯子将就爬。
　　“嗯。”
　　钱晋放下手里的书，安静了片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你来五区我奶奶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谢青朗愣了愣，他本来以为钱晋会解释，或者说一堆道理，比如不想牵扯他什么的疏离话，结果她说高兴？
　　他压下嘴角别开脸，拽着卫衣绳子玩了一遍又一遍，折腾半天才倨傲道：
　　“知道了。”
　　耳尖的颜色出卖了他，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耳尖又蔓延到了耳根，半张脸都开始慢慢爬上一层薄红，特别明显。
　　钱晋诚恳道：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脸红了，我没有觉得你没用，抱歉。”
　　“你有！”脑海中系统破坏气氛，是谁说白雨棠是有效发言谢青朗是无效发言的！
　　然而谢青朗头顶好感度就这么水灵灵95了。
　　这不是会撩吗！
　　就纯学习死活不撩，那学习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啊！
　　系统歇斯底里。

第26章 谢青朗表白
　　“我没不好意思，你胡说什么呢。”谢青朗说这话的时候耳朵还是红的，含含糊糊声音比平时小了不少。
　　钱晋没再追问，安静下来低头继续看书。
　　系统：？？？然后呢？
　　“95了，差临门一脚，你就不能趁热打铁？你亲上去他应该能满吧？咱们不吃亏啊！他虽然愚蠢但实在美丽啊！”
　　他陷进去了啊！！！
　　钱晋没理它，系统不解，系统着急，系统力竭，系统沉默...
　　话也不多说，人家谢青朗想谈心她也不接，现在它着急显得它多上心似的。
　　见钱晋又不理他了，谢青朗凑近跟着看书，脑袋都快碰到她肩膀了。
　　那些单词他当然不认识，他一个体育生，没有认识的义务。
　　“你真厉害。”
　　又来了，论高冷花瓶的进化，谁能比得过他，自我攻略完了跟换了个人似的，系统表示没眼看，偏偏钱晋无动于衷，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钱晋抬眸转头认真看谢青朗：“你也很厉害。”
　　“啊？我吗？”谢青朗有些害羞的抓抓头发。
　　“还行吧也就，你看过我篮球赛集锦吗？动态有发。”
　　系统：...孔雀开屏。
　　钱晋摇摇头：“没有。”
　　“没看过？我给你看。”亏他精心装扮，预制好友动态就是给她看的，白瞎！
　　谢青朗拿出通讯器播放，极力推销，附赠讲解，当然只挑好的说，还时不时拉踩一下别人。
　　钱晋凑近看完，对他的实力表示认可：“挺厉害的。”
　　“就这？”见她不懂欣赏，谢青朗无言，不过直女是这样的，他家钱晋老实人一个，哪懂那些弯弯绕绕。
　　想到这他突然反应过来，钱晋就是个木讷的老实人，还是个大脸盲，他在这开什么屏呢，回头人家一句也没听明白。
　　她真的懂他在这干嘛呢吗？不行。
　　谢青朗刚措辞准备说点什么，钱晋合上书。
　　“十点半了，洗漱睡觉，你明天回学校去吧，晚安。”
　　“啊？”？？？
　　就走啦？
　　他还有很多话没说！
　　见钱晋回屋，谢青朗不爽，气愤的戴上帽子一个人坐在客厅赌气，许久才回屋。
　　这一晚谢青朗翻来覆去没睡好，一方面是春心萌动单相思，另一方面是地方太憋屈他那修长漂亮的腿伸不直。
　　失眠还郁闷，深夜发帖：喜欢的人太优秀怎么办？
　　另一边系统沉默许久还是好奇：
　　“马上成功了，你是不是故意打断他的？”
　　见钱晋睡觉不理它，系统软下语气劝说：
　　“之前他是有点欠有点拽，但马上拿到积分了，别晾着他了呗，拿下拿下！”
　　合理怀疑这个钱晋心眼跟针一样小，打击报复信手拈来，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图书馆被质问了当场一脸老实噎回去。
　　食堂被刁难了直接激谢青朗吃完。
　　现在又故意这样，它敢保证谢青朗今晚要睡不着了。
　　啧啧啧！应该不会吧？
　　系统反思了一下，自己一开始似乎看不起钱晋，后来慢慢就变成了钱晋看不起它？不然怎么感觉钱晋时不时冷暴力它？对它爱答不理？
　　天大刁难钱晋虽然只是钱晋计划里的一环，但现在天大的声名可谓是岌岌可危。
　　不会吧？赌狗只是冷漠无情了点，应该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它安静下来降低存在感。
　　钱晋一夜无梦，早起跑步干活，监控舆情，顺便拒绝了一些小报的专访简讯。
　　事情发展的很顺利，已经有不少帝国官讯转发，在一片舆论声中帝国督察会也发了正式公告承诺核查，一切向着她预期的方向发展，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回学校了。
　　钱晋进屋的时候谢青朗刚起来，正在帮奶奶做早饭，手忙脚乱的看着除了占地方也帮不上太大忙。
　　倒是老人家很满意，大概是乐见钱晋有这么贤惠的追求者。
　　反正在钱奶奶心里就是追求者，老人看人准，小伙子长得好还嘴甜。
　　系统感觉她有点倾囊相授的意思，培养孙女婿要趁早。
　　“对对对，就这样，小谢学得真快。”
　　“奶奶，这个要不要？”
　　“那个太老了，不要不要。”
　　钱晋站在门口看了眼，两人相处挺好，老人找到了新爱好。
　　谢青朗抬起头对上钱晋的眼神，晨光从门口打进来照在她身上，刚跑完步额角还带着一点细汗，丸子头有点松散，穿了身运动服。
　　真是又朴素又阳光，不愧是她！
　　钱晋冲他点了点头打过招呼回屋，点开论坛看了看，自从证据曝光学校那边为她请愿的人不少。
　　学校一开始还拦着不让，后来就任由大家举着牌子请愿，这事现在彻底放不下去了。
　　谢青朗的帖子在严肃的食堂事件里倒是难得的校园八卦，发帖时间是凌晨三点多，评论区楼很歪。
　　“大哥你号被盗了？？？”
　　“体院男菩萨也会为情所困？”
　　“兄弟们把#体育生 纯情# 打在公屏上！”
　　“所以是没谈上？”
　　“大胆点，说不定已经谈上了但是他发现自己除了脸一无是处？”
　　“谢青朗：我以为我的脸是王牌，结果对方不玩牌？”
　　“对方女的男的？”
　　“以天大最近的事来说，他喜欢的人的该不会是校长吧？那可太优秀了，眼睁睁看着学生被逼退学，学子的好校长！”
　　“有一说一，最近的天大论坛真的很魔幻，一边是钱晋的案子刷屏，一边是谢青朗的恋情破防，严肃和八卦齐飞？”
　　“钱晋那件事跟校长关系不大吧，主要是后勤和教管所那边的问题，校长顶多算监管不力？”
　　“还有洗地的呢？不作为本身不就代表了站队吗？再说了你又知道校长清白了？”
　　“歪楼了歪楼了，这是谢青朗的帖！要讨论食堂去隔壁！”
　　“说起食堂，钱晋什么时候才能沉冤？我们班今天有人去举牌子请愿了。”
　　“应该快了吧？如果这都不查办，那头顶的天彻底暗了呗。”
　　“谢青朗喜欢的是钱晋吗？之前不是还给人送零食？”
　　“别！别往钱晋身上扯，她现在的事情够复杂了，别拿她的生活开玩笑，很烦！”
　　“就是，尊重一下人家，专注食堂事件本身。”
　　“不知道，现在我的梦中情偶是钱晋。”
　　“是钱晋的话那我也喜欢一下。”
　　“+1”
　　“+111111”
　　“不过说真的，心上人太优秀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变优秀呗，还能怎么办，追不上就努力让自己配得上。”
　　“说的好听，你努力变成钱晋我看看？”
　　“钱晋才不会慊我不优秀，她人很好。”
　　“？？？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少梦点吧你！”
　　...
　　钱晋刚关闭帖子敲门声就响起来。
　　是谢青朗，他进来拘谨的先把门关严实，跟做贼似地。
　　“怎么了？”钱晋询问。
　　“钱晋，我喜欢你。”零帧起手。
　　无它，那个帖子是深夜胡乱发的，下面一点有效的建议都没有，还一堆人讨论钱晋的。
　　谢青朗一晚上没睡，他感觉盯着钱晋的人太多了。
　　她人又老实还容易心软，其实也挺好骗的，万一呢！
　　万一有什么人蛊惑她勾引她！
　　一个老实人哪里识的破层出不穷的花招。
　　管他呢，先表白，就算失败了也先占个位置，而且钱晋人的确好，又直又老实，应该有可能答应吧...
　　钱晋看着他头顶没说话，好感度97了。
　　谢青朗有些着急，怕自己没说清楚，赶忙解释：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当你男朋友的那种。”
　　见钱晋沉默看着他，谢青朗极力推销：
　　“我可能有一点养尊处优，什么都不会，但我可以学，你看我今天跟奶奶学择菜，我学得挺快的是吧，奶奶都说我学得快。”
　　你什么都好，我什么都不会，但我会对你好的，真的，你跟我谈不亏的，我跟网上说的花瓶不一样，我会学着照顾好你。”
　　钱晋沉默，还是97，100这个标准从何而来呢？她想了想开口：
　　“谢青朗。”
　　“嗯。”谢青朗有点惊弓之鸟的感觉。
　　钱晋斟酌措辞：“我不太懂谈恋爱，感觉是很麻烦的事。”
　　“没关系！我也不懂！可以一起学！我保证不麻烦！”
　　一直97，钱晋看着他，过了许久点点头，看着他认真道：
　　“可以试试。”
　　“真的？”
　　“嗯。”
　　数字瞬间冲上了100。
　　钱晋看了眼眼前系统积分+1的提示，还算满意，至少完成五分之一了。
　　“好简单啊这一分来的！”系统也跟着开心。
　　下一秒钱晋伸手挡住要上前的谢青朗，神色严肃中带着真诚：
　　“抱歉，我觉得这么草率对你不公平，仔细想想我目前没有恋爱的计划，你很好，但我不想耽误你。”
　　上一秒答应下一秒拒绝。
　　一瞬天堂一瞬地狱。
　　好感度99，系统积分0。
　　钱晋：...？？？
　　系统：...
　　谢青朗的笑容降下来，似乎是大起大落来的太快。
　　“可是你刚才说试试的...”他的声音有点干巴巴。
　　“嗯，说的，现在你先出去，我再想想好吗？”钱晋真诚的看着他。
　　“嗯...”谢青朗眼睛重新亮了一下，紧张又忐忑。
　　迅速打发走谢青朗，钱晋的表情第一次有些不悦。
　　“说说吧。”
　　系统唯唯诺诺，理不直气不壮。
　　“规则...是要一起谈，之前没跟你说清楚是吧？”
　　要死要死，谁会知道观众投票把规则改了！
　　钱晋冷笑，如果她没记错，之前系统似乎提议过攻略完谢青朗再甩掉。
　　当时她没有深想，只是把它当成系统无聊的闲话。
　　现在回头看，那句话暴露了一个事实，甩掉曾经是可行的，积分只定格在好感度最高的那一刻结算。
　　所以规则被改了。
　　钱晋思索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好。”
　　系统愣住了：“好什么？”
　　“规则改了就按新规则来，同时谈，我知道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你不生气？”
　　怎么突然不小心眼了，难道是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嗯，我能应付。”
　　想到刚进入游戏时的介绍以及系统这段时间的一些表现，钱晋垂眸。
　　如果是游戏内测，且要推广，那么极有可能意味着她的观众不止游戏官方，还可能有未来的用户。
　　这样的话，真是让人不太愉悦。
　　“小谢，你怎么蹲在这儿？脸都白了？”
　　屋外传来声音。
　　钱晋回过神来冲外面开口：
　　“进来。”
　　话音刚落谢青朗迅速进屋站在她面前，手垂在身侧握着强装镇定：
　　“你想好了吗？要是还没想好我可以再出去等，慢慢想，不着急。”
　　磕磕巴巴显然很紧张，他急死了。
　　钱晋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表情严肃：
　　“想好了，可以试试，但不能公开。”
　　谢青朗的眼睛亮了一瞬又黯淡：“什么意思？”
　　“不能让别人知道。”钱晋的语气很认真，循循善诱。
　　“我的事还没解决，所有人都在盯着我，这个时候如果被人知道我们在谈恋爱，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
　　谢青朗皱眉：“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我怕麻烦。”钱晋表情很认真。
　　谢青朗沉默了一会儿，这个理由倒是确实符合她的性格，况且钱晋这种正直又老实的人，又不可能是随便答应耍他玩。
　　“那我们算什么？偷偷摸摸的？”还是别扭，初恋呢，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钱晋一脸坦然：“不算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和别人恋爱一样，只是不让人知道。”
　　“那我可以牵你手吗？”
　　“没人的时候可以。”
　　“可以来找你吗？”
　　“可以，但别太频繁，也别在人多的地方。”
　　“可以跟别人说我是你男朋友吗？”
　　“不可以。”
　　“可以跟别人说你是我女朋友吗？”
　　“不可以。”
　　谢青朗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条都让他不太爽，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毕竟是他追钱晋又不是钱晋追他，事儿那么多钱晋会不会觉得他麻烦？
　　可是偷偷摸摸就是很奇怪，他又不是拿不出手。
　　但是话又说回来。
　　“好，不公开，都听你的。”
　　“你好像有一点委屈？不可以不用勉强。”看着好感度再次上100，积分+1，钱晋诚恳提议。
　　多来几次也不错。
　　谢青朗蹲下来仰头看她，一秒代入，小声不满又倨傲：
　　“你肯跟我谈，委屈点就委屈点，那我今天可以不回学校了吗？”
　　“不可以，明天周一。”
　　“……”
　　什么都是不可以！

第27章 查办
　　赶走谢青朗，拒绝他下周再来的提议，钱晋安心在五区待着，享受这个她一手创造的人生低谷期。
　　一局结束总是令人轻松的，遥想过去的人生，每次下了赌桌后悔就会涌上心头，尝试戒赌。
　　“你倒是活得自在。”系统不懂她在想什么，以为是积分+1了但她慊谢青朗麻烦，忍不住想聊天，但钱晋没回话。
　　说好的恋爱就那么敷衍谢青朗，没看人走的时候幽怨极了。
　　关键钱晋这人自律的可怕，没人监督每天生活都能照旧，有时候系统都怀疑是不是履历调查错了，谁家赌狗是这样的。
　　真令统子郁闷。
　　外面的世界和五区这个小院子像是两个次元，钱晋这个名字在网上已经彻底火了，她倒是能岿然不动。
　　前进向前进那个ID，配上钱晋这个真名，在一众年轻网民心里俨然成了一种精神符号，正义的代名词。
　　“你名字起的挺好。”系统搭话。
　　钱晋看向窗外：“嗯，钱进的意思，聚财。”
　　系统沉默：那个赌鬼父亲死的真解气啊！就知道钱！还钱进？好好的孩子...
　　顿了顿觉得不对，钱晋的名字似乎是她母亲起的，不是赌鬼父亲起的。
　　那应该跟赌博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是晋呢？也挺好的，晋升，晋级，多气派。”
　　“据说是当时的登记人推荐的，理由是太俗太直白反倒不聚财，劝着改了。”钱晋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她想了想语气平淡浑不在意道：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能有什么期许，名字起的再好不过是别人的愿望，没记错的话我母亲叫钱莱。”
　　系统查了查资料，确实是，不过钱莱女士英年早逝了，并没有如她的名字一般钱来。
　　但总感觉钱晋话歪理更歪，名字怎么能不重要呢！
　　“好吧好吧，就算你说的对。”系统试探道：
　　“那你呢，你以前的人生愿望是什么？我是说入狱之前。”
　　钱晋顿了顿皱眉思索一瞬。
　　“钱进。”
　　系统：......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失败煽情啊！
　　人家还真是纯适配这个名字，没什么凄苦的隐情。
　　对牛弹琴，系统闭上嘴巴。
　　...
　　帝国督察会的正式通报是周三下午发布的。
　　赵某某被停职查办，方成海被抓，二区好好吃被封，三所学校相关人员停职接受审查。
　　钱晋成功的当了一把刀，握刀的人有很多，但她无疑也得到了她想要的酬劳，成为一己之力撬动一场贪腐大案的明面全网标杆，正义之光。
　　除此之外帝国教管所的通报另外又附加说明三所大学食堂食材供货重新启动招签会程序，这次流程公开接受所有学子监督。
　　至于天启大学的通报则姗姗来迟，是当天傍晚才发布的。
　　这次没有了之前遮遮掩掩的警告措辞，前半部分是对食堂事件的再次回应，后半部分是重点。
　　一、撤销对钱晋同学的休学建议。
　　二、心理健康中心参与评估的孙老师被通报批评并调离学生工作岗位。
　　三、对相关管理人员进行问责处理。
　　最后一段措辞正式，带着些许试图挽回颜面的郑重：
　　“经查，在对钱晋同学的心理评估过程中，存在程序不规范、结论不严谨等问题，学校已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学校对因此给钱晋同学带来的困扰表示歉意，欢迎钱晋同学返校继续学业。”
　　天启大学最近在网上没少被群嘲，发这份公告也是斟酌过的，特地等上级方面都出结论了才下场就是怕又有哪里被打脸。
　　还行，钱晋退出页面。
　　系统冷嘲热讽：“表示歉意？当初把你按头休学的时候怎么不表示歉意？”
　　钱晋嗯了一声，一脸平静安抚：“你说怎么办？要不要把学校炸了？”
　　系统：！？？？
　　“哈哈哈，别开这种玩笑...”应该是说着玩的吧？老那么认真干嘛！
　　钱晋没再理会它。
　　被撤销休学后最开心的几个人都发来了消息轰炸。
　　刘新冉：“钱钱！！你看通报了吗！！休学撤销了！！学校道歉了！！你可以回来了！！！”
　　紧接着是白雨棠的：“看到了吗？”
　　谢青朗的未读消息已经攒了几十条，最新一条是问什么时候回，他要来接。
　　钱晋一一回复问候她的人，这场赌局里她们都出了力，都是好筹码。
　　星网上舆论的发酵没有因为几则通报就停止，恰恰相反，对参与其中的人来说通报是新一轮讨伐的开始。
　　钱晋刷了一会论坛，天启大学的通报已经被截图发到了各个平台。
　　没多少人对那个道歉买账，天启大学管理会被外面的网友骂了个狗血淋头，呼吁让他们下台的人不少。
　　此外心理中心那位孙老师也没有幸免于难，墙倒众人推。
　　有人把孙老师的履历发了出来，他本科专业和心理学毫无关系，是后来考的一个短期培训班证书，就是这样一个人给钱晋下的偏执型人格诊断。
　　论坛上有人为他单独开了一个帖，标题直白：《孙某某》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位孙老师的过往被扒的一干二净，之前在某三流学校做行政的，一年前来的天大，跟马国良有点关系，这也就不难理解他合伙栽赃钱晋了。
　　帖子里没有多余的话，但信息量足够大，弯弯绕绕的小道消息很多，把高校里那点遮羞布全掀开了，开盒式爆料，为天大管理会所剩无几的颜面再添新火。
　　至此钱晋的偏执型人格障碍污名彻底洗清，热评也很有意思：
　　“钱晋这种人偏执？那我这种阴暗爬行的是邪祟呗？”
　　天大有人为钱晋开了一个新的帖子，标题《欢迎回来》。
　　主楼只有一句话：“钱晋，欢迎回来。”
　　评论区从第一条开始就整齐得不像话。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这四个字。
　　舆论风向还不错，钱晋退出天大的帖子，点开二区时报官号，报道内容之前宋锐就发给她看过。
　　二区时报人物专访比天大通报发出来的早，几乎是跟上面帝国监督会的通报同时发的，标题醒目直白，《钱晋》，毕竟这个名字最近在星网上就是最大的流量，不需要任何修饰。

第28章 纪录片
　　宋锐的稿子写的很像一部名为‘灰暗23天”的纪录片。
　　这年头星网流量不好抓，太煽情没人看，完全不煽情也没法对上交代，同样的东西大家可以去看星耀娱乐或者其他八卦娱乐公司的营销引流帖。
　　她们二区时报毕竟代表了帝国脸面的一部分，真像娱乐贴那么写太掉价。
　　好在钱晋这篇很好写，自带流量，不用煽情，纯民意。
　　宋锐只用了简单的白描，没有任何刻意引导，拍到了什么，问到了什么，一一呈现就是。
　　二区时报帝国都市星讯版块用了一整个版面报道钱晋，配图是摄影师小陈在五区老城区拍的那张照片。
　　钱晋蹲在阳台上拆纸箱子，侧脸安静，头发被风吹得有点散，身边摞着几捆整整齐齐的纸板，有阳光洒在她身上。
　　她正处在人生的21岁，是最真诚的少年人。
　　食堂事件被压缩成几段简短的背景交代，所有调查细节直接引用了钱晋帖子里的内容，这是人物专访，事件是众人皆知的。
　　通篇宋锐都在挖掘人物，除了钱晋本人，她花足了功夫采访认识钱晋的人。
　　周教授：
　　“她是我这几年来见过最认真的学生，这世界上聪明人很多，但认真的很少，一根筋不会变通又认真的更少，年轻人总是喜欢撞南墙，这个世界正是因为年轻人才能延续精彩。”
　　白雨棠：
　　“从这件事开始以来，她从来没跟我们抱怨过，每次一问就是能解决，唯一萎靡的时候就是明白学校的立场那天，她在宿舍很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发呆，我叫她，她抬头看我，眼睛有点红，反而安慰我说没事，当时...我很想劝她算了。”
　　刘新冉：
　　“她人很好，对每个人都很好，食堂的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查的，学校那么对她她都没说过一句难听的话，那些帖子评论区还总有人抹黑她，竟然还有人能睁眼说瞎话污蔑她没朋友，真是活久见鬼！”
　　陈老师：
　　“干活利索，不多话，从来没出过差错，面上看着冷，但很热心的一个学生，最近她被休学，我老惦记…”
　　还有新闻系的其他学生，认识钱晋的人，五区的邻居...
　　钱晋的风评很好，十分好，除了对她性格闷闷的有点顿这一点也有不少人提了出来，特意说明钱晋人是真的好，就是不会说话。
　　最后一段写的是宋锐采访钱晋的那一段话。
　　宋锐：“你不怕吗？”
　　钱晋：“也怕。但我是做新闻的，实事求是有始有终是我该做的。”
　　宋锐：“经历了那么多打压为什么还查？”
　　钱晋：“那么多人支持我，我不能辜负他们。”
　　“理想主义没有错，不是吗？”
　　理想主义没有错。
　　稿子发出来之后二区时报的官号同步上传了专访视频。
　　小陈手很稳，镜头从五区老城区的巷口慢慢推进，最终定格在三楼阳台上那个蹲着拆纸箱的身影上，然后是钱晋坐在小凳子上接受询访的画面，干净利落的运动装，朴素干练。
　　宋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她的回答始终平平淡淡。
　　视频弹幕从第一条开始就没停过，最密集的是提到配合心理检测的时候，弹幕铺满了整个屏幕：
　　“按规定要配合，她还在遵守学校规定，学校却在想怎么害她！”
　　“到底是学生啊，被捅了一刀还在说谢谢。”
　　“她不喊疼不代表不疼啊，我都能想到对天启大学有多失望！”
　　“我不行了，声音越平淡越让人受不了...”
　　宋锐问到“你觉得委屈吗”，钱晋沉默之后回答：“有点，但事情查清楚了就好。”
　　弹幕又炸了一轮。
　　“有点！！！只是有点吗？！！”
　　“二十三天，从发帖到休学，能只是有点委屈吗！“
　　“问的什么破问题，能不委屈吗！”
　　从始至终钱晋很平淡，很少情绪外露，做事也好，回答问题也好，都是认真的神色。
　　只有一个问题，当被问到如果事情没有得到解决她还会不会相信新闻时，钱晋脸上难得露出一瞬茫然，低头想了一下才抬眸自语：
　　“会。”
　　声音淡然又坚定。
　　视频到这里的时候弹幕铺满了整个屏幕。
　　“会。”
　　“会。”
　　“这个会字我听哭了。”
　　“她说会的时候眼里有光。”
　　“天大你的良心呢？”
　　“二区时报你拍什么纪录片你杀人诛心！”
　　“我宣布这是今年最好的人物专访！”
　　视频结尾是钱晋蹲在阳台上继续拆纸箱的镜头，画面定格在那几捆整整齐齐摞着的纸板上，旁边是光，以及钱晋。
　　小陈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又上大分。
　　宋锐没有替钱晋卖任何惨，只是做了个纪录片形式的询访，毕竟钱晋本人太淡了，稿子也淡淡的。
　　原本她想让小陈放一张意气风发的照片作为结尾，她也好奇询访时周围人眼里那个熠熠生辉滤镜大开的钱晋，奈何没有，一上来就遇到人物低谷期，钱晋淡淡的没崩溃已经不错了。
　　最后只好用了那张拆纸箱的抓拍，效果出奇的好，压抑里透着光。
　　反正小陈觉得好，她是专业的。
　　番外篇是询访视频的花絮合集，里面是大量钱晋师友和同学们对她的评价，二区时报官号也一块儿放了出来。
　　不出意外二区时报的专访火了，视频被转到各个平台，播放量一夕之间破了百万。
　　评论区分成好几层，骂学校的，夸钱晋的，反思新闻教育意义的，都有，还有人说受到了鼓励要整理举报材料往上递。
　　但最热闹的是鬼畜区，有人把花絮和正片剪在一起重新上传，标题叫《关于钱晋的一切》，看着题目正经，实则是个鬼畜视频。
　　视频里钱晋本人说话的部分配上淡色字幕，别人说她的部分配上加大加粗红色字幕。
　　她每说一句淡然的话，后面就接一段身边人为她鸣不平的镜头。
　　每一组剪辑都精准得像是算好的，反差感拉满。
　　“她越淡，我越想替她哭。”
　　“钱晋：还行。她身边的人：不行！”
　　有人另辟蹊径，把她所有淡然回答串在一起拼成说唱，前半句是钱晋的话，后半句消音变成身边人的话。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和“别笑了我在替她哭”。
　　也有乐子人把询访视频里谢青朗拽的二五八万似的那句“我都说了她人很好！天大谁比她勇？”单独截了出来做成表情包。
　　钱晋翻着这些内容，表情没什么变化，冒的风险大，但收获还不错。
　　系统在脑海里感慨：“你现在是真火了。”
　　“嗯。”
　　看她这么淡然，系统忍不住调侃：
　　“新闻界的光降临了~”
　　“眼里有光～”
　　节选自网友的话，它觉得中二，还眼里有光，钱晋又不是手电筒。
　　钱晋回复：“怎么，你觉得我不是？”
　　系统：...
　　不知谦虚！
　　“下一步怎么办？那个沈亦跟你不是一个学校的，还有顾屿，是不是都太远了？”
　　系统操心，没有人选的时候着急，有人选了也担忧。
　　见钱晋不理它，它又焦虑：
　　“新邦帝国是一妻一夫制度，你现在光伟正架在这了，以后可怎么办？”
　　钱晋一边看教导员让复学的消息，一边随口替系统出主意：
　　“谢青朗可以被恶龙抓走，我去救他，这样一路上就可以不停换爱人。”
　　系统：？？？什么话！想作弊？！！！
　　“你也看见了，我们这是个都市恋爱游戏，可爱好和平了，新邦帝国这么安全，恶龙什么的你就不要想了！”
　　钱晋不再理会它，教导员的消息没多少废话：
　　“钱晋同学，学校的通报你看到了吧？休学已经撤销了，你可以随时回来上课，期末考的时间表我发你了，你抓紧准备。
　　另外你之前被暂停的勤工俭学岗位也恢复了，图书馆陈老师说很惦记你，欢迎你回来，你回来之后找她报个到就行。”
　　系统出声吐槽：“这态度转得够快的，真是世态炎凉！”

第29章 返校
　　...
　　...
　　钱晋回学校的事没有声张，寒流来袭，这几天气温开始变冷，她裹得严实，但不防碍作为大红人有人认出了她。
　　一个女生从她旁边走过去又退回来，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下，不确定的叫名字：“钱晋？”
　　“嗯。”
　　“你回来了！”显然这女生性格挺外向。
　　“嗯。”钱晋点头回应。
　　女生掏出通讯器又收回去，像是打算拍照发帖，又觉得拍她不太好，最后笑笑说了句欢迎回来。
　　钱晋继续往宿舍走，路上又遇到几个认出她的人，反应差不多，看她一眼，表情激动一下，然后欢迎她回来。
　　成名的滋味确实也并不那么美妙，不过相信这件事热度很快就会过去。
　　宿舍门推开的时候刘新冉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吃着泡面和网友对线，看到钱晋进门，愣了愣起身扑过来：
　　“钱钱！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呀！”
　　钱晋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按住她，刘新冉吃泡面也把自己养的很好，力气并不小。
　　“嗯，回来了。”钱晋回应。
　　白雨棠从上铺探出头，倨傲着好显得不那么热情：“回来了就好。”
　　好像网上积极发声的人不是她似的。
　　“嗯。”钱晋冲她点头，环顾四周看到唐书文的床铺依旧空着。
　　刘新冉跟在钱晋后面讲最近学校的事，论坛上谁又撕了谁，哪个系出通报了，食堂供货方换了新的，一楼大众窗口重新开了，学校承诺新的招签流程结束之前都用帝国二区货超直供的桶装油，学生可以随时抽查，多亏了钱晋。
　　钱晋听了个大概，随后放下东西去图书馆报到，陈老师看到她挺高兴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拿出一张排班表。
　　“这学期剩下的班次我都帮你排好了，跟之前一样一周三天，现在期末了复习要紧，排班有两天放在周末，不耽误你学习。”
　　“谢谢陈老师。”
　　“不用谢我。”
　　“对了，有个事，我认识个二区教管所的，听说帝国有个高校学生团队的联创大赛，二区这边要先从各高校选拔学生代表组队，代表二区参加帝国联创大赛，比赛内容涉及项目策划，社会调研，数据分析之类，我觉得你挺合适，回头你去问问你们教导员。”
　　见钱晋好像有兴趣，认真在听她说，陈老师鼓励：
　　“我特意打听了一下，这个比赛的含金量很高，拿奖了对以后就业有加分，你要是有兴趣就去问问，准备准备。”
　　钱晋点头记在心里：“好，谢谢陈老师。”
　　忙完图书馆的事钱晋回宿舍，快到的时候远远看见谢青朗坐在花坛边，她看了眼通讯器。
　　果然又是消息轰炸，谢青朗之前问了很多遍她什么时候回，只得到了今天回的答复。
　　不让去接也没告诉具体时间，于是他就一直蹲守，十分不巧钱晋是从别的校门入校的，因此钱晋已经到学校了的消息他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钱晋一返校就开始忙自己的事，确实没顾得上管这个一号积分。
　　系统嘀咕：“麻烦了，他事儿事儿的，还是一个学校，以后你有的烦。”
　　钱晋没有搭理系统。
　　一号积分谢青朗坐在花坛边上一边刷着论坛，一边不停给钱晋发消息。
　　“你在哪？”
　　“我在你宿舍楼下。”
　　“在哪我去找你。”
　　“还记得我吗？”
　　...
　　许久他偏头。
　　远处那个丸子头，卫衣，不紧不慢步伐的人真眼熟。
　　是她没错。
　　谢青朗沉默了一会儿别过脸等人哄。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回头看了眼，钱晋还是不紧不慢走着。
　　谢青朗郁闷，想想钱晋受了这么多委屈，现在该好好的呵护关爱才是，他怎么求交往的来着，说会对钱晋好。
　　他差点又不懂事了。
　　看了下周围没什么人，谢青朗起身走近。
　　“你回学校了怎么不说一声？”
　　“说了。”
　　“你就回了个今天回。”
　　“嗯。”
　　谢青朗深吸一口气。
　　好气啊！
　　“你生气了？”钱晋问。
　　“没有。”
　　“那你皱眉干什么？”
　　谢青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听话舒展开，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一想到网上那些网友说他脸臭拽臭拽的除了美貌一无是处就火大。
　　偏偏他的美貌他家钱晋享受不到，不然至少还能看着心情好下饭。
　　想了想惆怅泄气，嘀咕不满：“你回来第一件事去图书馆？”
　　“去找陈老师报到，恢复勤工俭学。”发展经济是要紧事。
　　无法反驳。
　　“那然后呢？”
　　“回宿舍。”
　　？？？“再然后呢？”
　　“复习。”
　　谢青朗：......
　　“你不打算见我？？！”
　　钱晋认真地看着他，想了想疑惑回答：“我们不是说好了，跟以前一样。”
　　“那总得见吧？”什么跟以前一样？谁说好了？说好的地下恋！
　　“现在不是见了吗？”
　　谢青朗噎住。
　　他想起钱晋说的那些条件，当时觉得顶多秘密一点，但该谈还得谈吧？
　　现在怎么看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呢？
　　钱晋说的该不会是继续像以前一样从不主动找他，以后或许甚至不会在路过他的时候多看他一眼吧？
　　从她现在的表现来看还真有可能！回学校第一件事是去图书馆报到，第二件事是回宿舍复习，他在她计划里排第几？或者根本没排？！！
　　“钱晋。”谢青朗牢记条件压低声音怕有人路过听见。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记得的吧？”
　　“记得。”钱晋一脸认真点头。
　　“那你能不能...”
　　“我要准备期末考试，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忙，你是不是觉得这样不像谈恋爱？那...”
　　“像！”谢青朗赶紧打断。
　　他怎么感觉要被分手了，虽然感觉钱晋一脸诚恳不像要出口伤人。
　　不过他也意识到钱晋事情是真的多了。
　　能有什么办法，马上期末了，她最近休学耽误了课程，她这个人又那么看着学习，好像确实是他任性。
　　有点作？男人不能太作。
　　钱晋皱眉问他：“要期末考试了，你复习了吗？”
　　谢青朗：...
　　一连串的问题击溃谢青朗之后钱晋回了宿舍。
　　系统幽幽：“还挺好糊弄。”美丽但实在愚蠢。
　　“就这么一直不管他？”能行吗？
　　“他需要再听话一点。”蓄力攒下一次筹码的期间她并不想让人打扰。
　　钱晋问过了教导员，联创大赛报名的事还没到时间，不过材料可以提前准备，对于钱晋的感兴趣教导员很积极，并表示除了个人作品之外其它材料办理学院都会代办，这样省了不少事。
　　从往年来看这个项目报名的学生不多，都是在校履历很优秀的才会申报，毕竟光是天大校内资格审查就得刷下去一堆，能有学生参加，学院也都积极的鼓励。
　　况且得益于最近的事，钱晋的个人履历足够光辉，再加上天大上层管理会最近在舆论场上并不好受，能留下来安然无恙的领导不会卡钱晋，推都来不及。

第30章 复习
　　期末复习的日子钱晋过得无比规律，早上六点起床去操场跑三圈，回来洗漱，七点准时到图书馆，在固定的位置坐下开始复习。
　　中午十一点半去食堂吃饭，吃完回来继续，下午五点半再去一次食堂，晚上一直待到图书馆闭馆，回到宿舍之后洗漱背单词，熄灯睡觉。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实则跟以前没什么两样，钱晋之前就一直这副样子，经常早出晚归。
　　刘新冉对此的评价是：“钱钱你真是人类吗？”
　　虽然这是钱晋的基操，但她还是看的一脸复杂，无它，谁没有一个期末周呢，以前刘新冉可以熟视无睹，但现在火烧眉毛了。
　　钱晋认真回答她：“是人类，你也可以。”
　　刘新冉突然变成了哑巴，都怪帝国最近太冷冻到她了！
　　她继续瘫在床上刷通讯器，她其实也有一颗想复习的心，但翻开书不到十分钟就想睡觉，最后只想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考前突击和师生情谊上。
　　白雨棠比刘新冉强，她是典型的高效学习者，每天集中注意力三到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该休息休息该玩玩，用她的话说，学习这东西靠的是理解和逻辑，总之她成绩不错学霸一枚。
　　系统忍不住出声：
　　“咱们这样学真的有用吗？对攻略有帮助吗？”
　　它支持学，但是不是过于投入？总感觉像什么狂热分子一样，怪怪的，真不是它生性多疑。
　　扬了个名之后淡定的跟没事人似的，这么刻苦是要上天吗。
　　钱晋反问：“我现在的身份是学生，不学习做什么？”
　　按律例来说学生不学习违法，况且攒筹码的过程怎么会没用。
　　系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它怀疑钱晋就是单纯想考，跟她当初说出名要趁早时一个毛病。
　　学校论坛上的舆论在钱晋返校之后热闹过一阵子，她到图书馆自习的照片被人拍下来发到论坛上，配文“钱晋回来了，在复习，状态还行。”
　　评论区难得没有吵架，清一色的“期末考试加油”。
　　偶尔有人歪楼，说钱晋坐在靠窗位置的样子很有氛围感，像是那种青春电影里的镜头，马上被人怼回去：
　　“别给人乱加滤镜，她是实干派，天启大学之光，新闻系之光，不是谢青朗那种头脑空空的花瓶。”
　　谢青朗手滑点了个赞。
　　钱晋最近的梦男梦女有点多。
　　谢青朗确实学消停了，钱晋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他会来，但很识趣不会坐她旁边，隔了两三张桌子远远坐着，面前还每次装模做样放一本不知道从哪拿来的书，半天不翻一页。
　　偶尔钱晋去书架那边找资料，他就飞快把视线收回去，假装在看通讯器。
　　装得不太像，但确实比以前进步了，至少没有隔三差五发消息问她吃没吃饭。
　　自从食堂事件之后谢青朗都是在校外吃饭，现在又变了，隔三岔五让家里往学校送饭，但也不是自己吃，偷偷摸摸的背着人给钱晋，跟地下交易似的。
　　系统调侃：“软饭好吃吗？”
　　“嗯，还不错。”谢家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
　　看她这样系统嘀咕：
　　“这个剧情好像傻白甜富家公子恋上清贫学霸，卑微倒贴，殊不知清贫学霸是黄毛伪装的，黄毛也不是安分吃软饭的良心人。”
　　钱晋并不在意，她对一堆游戏角色没有什么同理心和代入感。
　　她这人只好赌，色并不如赌那样对她充满诱惑，谢青朗再可爱美丽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个游戏角色，是数据，和这个世界里的其他角色并无不同。
　　这个如同游乐场般的花花世界是虚假的，她不会沉浸其中。
　　“你尽管代入，心疼他你可以改游戏规则，我可以立马跟他分手。”钱晋和系统对话。
　　系统哑火心虚：“你生气啦？”
　　敲打这种事还是得常做，钱晋提醒：
　　“你们游戏的锅我不背，我是个坦荡的坏人，做的坏事也都认，但不包括这种你们替我选的。”
　　才怪。
　　系统：...凶人家干嘛！“我只是个系统而已嘛...”莫名其妙背上了良心债。
　　钱晋不再理它。
　　谢青朗之流的确对她没什么诱惑力，她并不能从中得到任何满足和快感，唯有赌，不全是为了钱，未知的不能操控感能挑起她极大的征服欲。
　　世界是虚假的，但不影响她下注上桌，既然是游戏，不参与赌局怎么行呢。
　　何况这个游戏世界里盘根错节的赌局貌似很精彩。
　　食堂的事后续也有一些反馈，但对钱晋来说已经翻篇了，沉溺在过去的战绩里没有意义。
　　她现在的重点是期末考试和联创大赛，高度备战能方便她随时站上下一个桌面。
　　联创大赛的报名通知是教导员在班级群里统一发的，游戏世界帝国十个区的大联赛。
　　报名流程不算复杂，提交个人履历和代表作，经校内审核通过后再交由二区教管所统一复审，通过了材料会统一录入二区教管所联创大赛的系统，然后在全区范围内开放互选。
　　互选的意思就是，通过资格审核的所有人资料都挂在系统里，所有参赛者都可以看到彼此的履历，互相有意向就可以组队。
　　钱晋看了规则，复习结束后去教导员办公室递交报名材料。
　　“咱们参加这个干嘛？”系统不解。
　　“比赛是跨校组队，能进去的不会差，也就是说，我可以在系统里看到二区各高校最优秀的那一批学生的详细资料。”
　　系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它本来想说钱晋太会算计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近得悠着点别惹她。
　　况且钱晋的脑子好像确实不是用来谈恋爱的，是用来打牌的。
　　联创大赛在她眼里不只是一个比赛，更是一个信息库，她需要接触更多前百分之二十的人，而这个比赛恰好能把那些人聚在一起，附上个人简介任她挑选。
　　以上是系统的想法，至于钱晋本人的想法它不得而知。
　　钱晋的个人履历现在很突出，食堂事件的调查展现了她的专业实力，完整过程和证据链至今还挂在她的个人论坛首页没有撤销。
　　二区时报的人物专访也可以算作代表作，再加上周教授那边给她写推荐信，这些材料加在一起校内审核没有不过的道理。
　　况且她是刚刚经历过全网风波的典型人物，天启大学会把她推出去的，哪怕不为钱晋个人的优秀也要为挽回已经损失的学校颜面，一个不查说不定网友又要给天大扣上打击报复的帽子，危矣！
　　…
　　谢青朗今天送来的软饭是清蒸鲈鱼。
　　系统在脑海里出声：“他现在连鱼刺都帮你剔，下一步是不是要喂到你嘴里？”
　　它也看的馋馋的，尤其是那个刘新冉每次吃垃圾食品看着好像更好吃的样子，让统好奇。
　　钱晋顿了顿，提起了一个不相干的趣事。
　　“你知道吗？逆袭流爽文开局，主角最憋屈的时候就是赘入豪门吃软饭，结局一般会功成名就，你看我像吗？”
　　“啊？可是我们那里的爽文结局才是赘入豪门幸福大团圆诶？”
　　系统下意识问出口又顿了顿疑惑：
　　“不对！你一个赌徒还看那种异想天开的东西？”
　　钱晋垂眸记下它的话，轻笑敷衍：“赌博有时候就是了解人性，有个赌友喜欢看。”
　　所以，系统背后的世界似乎有点怪，钱晋不再思索，安心吃饭。

第31章 联创大赛组队
　　期末考试最后一场结束时钱晋从考场出来，学校主干道上有不少人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
　　刘新冉提前交了卷已经跑了，得益于钱晋给画的重点，她觉得能写的都写了，分高不了但绝对不会挂科，大女子最重要的是心态好。
　　白雨棠帝国司法学院比她们新闻系先一天考完，人也已经回了家。
　　宿舍在她们走之后空了大半。
　　只有钱晋留校，联创大赛初审已经过了，估计这两天资格复审结果就能下来，有的忙。
　　通讯器震动，是周教授发来的消息：
　　“之前跟你提过二区时报那边空出来的实习机会，都市星讯部，你之前在那边做过兼职，这次是带薪实习，时间一个月。
　　食堂那件事你的专访就是她们做的，那边对你印象很深，想让你过去试试，做的好预计毕业直接转正。
　　我跟他们顾主任说过了，你下周一过去报到。”
　　钱晋回复完消息思索，现在这个进度虽然慢，但有时候慢反而是快。
　　系统比钱晋高兴：“顾主任？会不会是上次去五区采访见过的那个顾屿？他不也是二区时报都市星讯部的主任？”
　　钱晋上网查了查，二区时报组织架构里姓顾的不少，都市星讯部姓顾的主任倒是只有顾屿一位。
　　八九不离十。
　　周六二区资格复审结果出了，钱晋登录系统查看，审核状态显示通过，个人页面已经开放互选权限。
　　复审通过名单一共十八人，横跨帝国二区六所高校，帝国医科大学四个，天启大学四个，帝国信息科技大学三个，其余分布在各校。
　　或许是为了搞噱头，页面能看见每个选手主页的浏览量，不出意外钱晋当前个人页面访问量暂居第一，毕竟是名人。
　　系统页面右上角挂着总人数：18。
　　18个人，要组五支队伍代表帝国二区参加全国赛，每队三到四人。
　　互选系统面板上每个人的基本信息，院校专业，代表作和擅长领域都列得清清楚楚。
　　钱晋扫了一眼自己的页面，代表作一栏里食堂事件调查被放在了最前面，二区时报那篇人物专访的链接也在，选题意向是她当初自己写的，民生星讯。
　　也就是说另外十七个人同样能看见她的资料。
　　钱晋从上到下把名单过了一遍。
　　专业五花八门，医学，帝国司法学，计算机，经济学，新闻传播类只有她一个。
　　这倒是让她的定位很清晰，所有队伍里如果需要做群体调研和传播呈现，她就是唯一选项。
　　可钱晋要的不是清晰，是精准，她的选题不会改，她也不会选任何别的专业去队伍里打辅助，主导者必须是她。
　　组队意味着合作，有人需要放弃意向选题。
　　她仔细翻看。
　　帝国信息科技大学陈寻...
　　帝国医科大学帝国经济学林乔，拿过数学建模一等奖。
　　天启大学计算机系赵亦佳，有三个软件著作权。
　　帝国医科大学医学院沈亦...
　　钱晋顿了顿，在没有见过这堆人之前她只能确定沈亦是可攻略角色。
　　沈亦，临床医学专业，研一，21岁，跳过级，履历栏里挂了几篇很专业的医学领域论文，擅长领域是临床医学和医学数据分析，选题意向是神经科学与临床转化。
　　系统出声：“他选题意向是医学方向，跟你的民生星讯差得远，你要怎么拉他？”
　　“不着急。”
　　钱晋继续往下翻。
　　剩下的名单里还有几个工科和理科的，选题意向基本都是自己专业领域。
　　互选系统右上角的消息图标闪烁，显示后台有3条消息，是有人对她发出了组队邀请。
　　钱晋点开。
　　第一条来自帝国医科大学林乔，措辞礼貌：钱晋同学你好，我做的选题是帝国群体消费领域数据分析，需要一位擅长群体调研和传播的队友，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聊聊。
　　第二条来自帝国信息科技大学陈寻：钱晋同学，看了你的食堂事件调查，非常专业，我的选题是帝国群体民生问题调研，跟你的方向很契合，希望能一起组队。
　　第三条。
　　发件人：帝国信息科技大学计算机系裴黎。
　　自我介绍都省了，正文只有一行字：
　　“队长，选我，你干什么我干什么。”
　　这就很有诚意了。
　　钱晋看着这行字，系统先出声了：“这人什么路数？”
　　她点开裴黎的个人页面。
　　裴黎，帝国信息科技大学计算机系大三，20岁，个人简介里写了一排技术成就，擅长领域是网络安全与数据分析，帝国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金奖，二区区域赛三连冠。
　　选题意向是创新编程。
　　系统看钱晋停在裴黎的页面思索，有些不解：
　　“队长？你被收买了？”
　　钱晋没有理会它，打字回复：我注意到你的选题意向是创新编程。
　　裴黎回复的很快：你够帅！
　　她那边似乎有点着急，又跟着发来一条：看见系统里有你就改意向了，跟你一起准能遇上大麻烦，刺激，我会点平台里不能说的哦！
　　系统：...
　　不是她有病吧？
　　钱晋点击右上角的接受组队邀请。
　　裴黎秒回，紧接着钱晋的私信栏里就弹出来一条新消息，风格依旧简单直接。
　　“队长，咱们还差一个，你有看上的没？”
　　钱晋：沈亦。
　　“帝国医科大那个跳级生？他选题是神经科学，跟咱们帝国群体民生不搭边吧？不过队长既然点名要他，那就是能用上，怎么让他改选题？”
　　裴黎加入就是为了跟着钱晋搅弄风云，她可不希望钱晋为了迁就别人改方向。
　　钱晋：我来解决。
　　“行，你说了算，对了队长，你被浏览了137次，沈亦点进你主页看过三次。”
　　这可不是互选系统前台会显示的数据。
　　系统在钱晋脑海里出声：“好吧她应该确实会点平台里不能说的。”
　　原来是这种不能说，不能说也说了，搞得神秘兮兮吓统。

第32章 抱歉
　　钱晋关掉互选页面，打开沈亦的履历重新看了一遍。
　　神经科学与临床转化，这个选题方向对标的应该是学术赛道，他想做纯粹的医学研究。
　　但钱晋需要他来做民生星讯。
　　系统嘀咕：“怎么能让一个想做神经科学的医学生觉得做民生星讯比做纯医学研究更有价值呢？”
　　“要不咱们告诉他学医救不了这个世界吧？”系统提议。
　　钱晋没有理会，思索要做的内容。
　　做民生星讯案件不会缺，世界上没有完全在光照之下的地方，尤其是新邦帝国这个让她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
　　明明是个恋爱游戏世界，但却总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这个系统也不太靠谱，到现在为止一点辅助作用都没有且不说，也没对她的行为做出任何规范，说是内测，实际上一切任由她，除了攻略任务外似乎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这是个充满漏洞的游戏呢？如果玩家进入有生命危险呢？用户出事了谁负责？
　　甚至这个攻略任务连期限都没有规定。
　　开发这种系统作为员工真的靠谱吗？
　　不论如何走一步看一步，钱晋把注意力放在当前的事上。
　　她之前就有留意过本地生活论坛以及几个老城区的贴吧，还有一些已经停更的民间爆料号。
　　那些八卦爆料贴里被捂嘴的社会民生星讯不少，有时候越小道越虚假越不可置信的东西反而越真。
　　周边的她也有关注，钱晋想起回五区那天在车上听见的八卦，生物公司吗？她心思有些活泛。
　　她的主要目标是做一个足够大的案子再次积累名望，顺便带沈亦上这条贼船。
　　系统有句话倒是没说错，近水楼台先得月。
　　组队倒计时还剩三天，目前十八个人里已经有八个组成了初步意向，剩下的要么在观望，要么等着被挑，她和裴黎的组合已经非常迅速了。
　　沈亦：钱晋同学，我在做关于神经科学方面的研究，你的调查能力会对数据采集很有帮助，请问是否有意向加入？
　　钱晋：沈亦同学，我这边的选题需要大量医学知识的帮助，请问有意加入我的队伍吗？
　　两条消息一前一后几乎撞上了。
　　许久之后那边回了抱歉两个字。
　　钱晋则诚恳的表示这个队伍可以为他保留一个名额之后结束了对话，关闭页面学习。
　　队长之争向来如此。
　　系统不解：
　　“就这样？靠真诚？”
　　之前它就觉得钱晋对沈亦的态度和对谢青朗的态度不一样，谢青朗是激他主动，沈亦从第一次见面就直接上去问路，现在更是以队长的姿态邀请。
　　不过倒是能理解，毕竟都不是一所学校的，不然上哪认识产生交集去。
　　可现在主动被拒绝了，虽然属于是互相拒绝。
　　“他不是弯弯绕绕的性格。”钱晋回应，一个喜欢认真做研究的学术派不会愿意费脑子在无关事情上琢磨。
　　“那不要他了？”
　　“要。”
　　“怎么要？”
　　钱晋思索着解释：
　　“裴黎入队是冲着我来的，她改意向是她自己的选择，沈亦不是，他的选题是神经科学，项目拿出去能发论文能评奖，不会因为我说什么话而改变，我跟他只见过一面，不熟。”
　　她顿了顿：“等三天，三天后互选系统自动关闭，没组完队的人会被系统随机分配，或者自动退赛。
　　他那个选题太冷门，神经科学，剩下的十七个人里做医学方向的倒是还有一个，但跟他的方向完全不搭边，而且那个人刚刚已经组队成功了，没有队友选他，他会来找我的。”
　　系统狐疑：“你就这么确定？”
　　“不确定，赌一把。”
　　依旧老赌徒发言。
　　裴黎的消息倒是弹得快：“队长，你问了吗？他拒绝了？要不要我把他黑进咱们队？”
　　钱晋：不用。
　　“她怎么也是个法外狂徒？”系统嘀咕。
　　...
　　寒假学校学生不多，钱晋趁还有时间加班加点补知识，考试是结束了，但新闻里面的门道也多，有备无患。
　　周日上午谢青朗发来消息问她在不在宿舍。
　　“在。”
　　“你下楼嘛。”
　　钱晋下楼的时候谢青朗站在宿舍楼后面的拐角处，手里拎着个保温盒，看到她出来，他先拿起来给看了一眼。
　　“午饭，都是你喜欢吃的。”
　　他四下看了看：“好像没什么人，要不去食堂吃吧？我陪你一会儿。
　　在钱晋明显不需要陪的眼神下他改口。
　　“你陪我一会儿，期末考试不是结束了吗，你应该有一点时间了吧？”
　　这个恋爱真的谈的跟没谈一样，为了让钱晋以最好的状态准备期末考，他除了偷偷送饭之外都忍着从不打扰。
　　之前的那些可以牵手可以靠近之类的承诺统统没有兑现过。
　　他回忆过好多次，只说了不让公开不让别人知道，也没说是这么个谈法，总感觉被诓了，但钱晋纯老实人又不可能害他。
　　钱晋点了点头率先往食堂方向走，两人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谢青朗打开保温盒，看钱晋吃饭，他想了想斟酌措辞。
　　“钱晋，我跟你说个事呗。”
　　钱晋抬起头。
　　谢青朗小声哼哼：“就是之前你说的那些，不公开也不能影响你做事，这些我都答应了，也没反悔哈，但你说的是在外面不公开，不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当不认识吧？”
　　见钱晋疑惑，他又补充：
　　“哎呀你忙我知道嘛，你要准备比赛的事，明天开始还要实习，我没想打扰你干正事，但你不忙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我当外人？”
　　钱晋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我对你很冷淡吗？”
　　“不是冷淡。”谢青朗皱眉不满，别扭但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是你对谁都这样嘛，也不偏心，我觉得我跟其他人不该一样吧，好歹是男朋友。”
　　甚至钱晋对她那俩室友更好吧？！真是甜蜜的折磨。
　　见她似乎在认真考虑，谢青朗又觉得自己好像太事儿了，小家子气。
　　“我可不是别的意思哈！我是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偶尔可以约会一下？”
　　钱晋皱眉，沉默一瞬看着他，看的谢青朗心里发毛。
　　“我们没有在约会吗？”直击灵魂的发问。
　　啊？谢青朗错愕，约什么？什么会？哪里？谁?什么时候？
　　看着钱晋疑惑的神情，谢青朗反应了好一会儿。
　　所有她把这个理解成约会？他偷偷摸摸跟做贼似地送饭每次都不敢多待一会儿，跟什么地下交易似的，这就叫约会？
　　不可思议，匪夷所思！
　　“这个算约会？”谢青朗震惊。
　　“一种幽会。”钱晋低下头继续吃饭。
　　要不是她眼神坦荡诚恳，谢青朗都以为她在开玩笑了。

第33章 实习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下郁气，这个钱晋真是...直女！
　　要是别人他早开喷了，但钱晋就是这种没心眼的直女老实人，一根筋直肠子，又是个学习脑正义脑新闻脑，没精力想别的很正常。
　　不气不气，要有耐心，她只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罢了。
　　谢青朗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能怎么办，遇到直女了谁也没招，受着呗。
　　不解风情的直女！！！估计他每次来送饭都好好打扮过钱晋也没看出来。
　　真是瞎耽误功夫！
　　谢青朗幽怨：“对了，这个给你看。”
　　他点开一个星网页面递过来，钱晋抬眸扫了一眼屏幕，页面顶端挂着几个大字。
　　钱晋全球粉丝后援会。
　　头像用的是她在五区阳台上拆纸箱那张照片，成员数已经四位数了，置顶帖是二区时报那篇人物专访，评论区跟了一排"守护全世界最好的钱晋"。
　　谢青朗的头像是一颗篮球，ID叫"前进前进再前进"，在粉丝后援会里混到了活跃成员。
　　他主页挂的是食堂事件钱晋从头到尾头铁又专业的证据帖，每天都有人给他点赞。
　　至于为什么活跃但没混到管理员，和他总是跟其他粉丝吵架有关。
　　“这个组织...”钱晋顿了顿，成员发帖风格看起来都很像中二未成年。
　　看谢青朗挺积极，她嗯了一声：“挺好的，你开心就好。”
　　“我开心就好？那咱们可以约会吗！不是你说的这种幽会！”谢青朗立马一脸开心拉出愿望清单。
　　一起看电影。
　　一起逛街。
　　一起吃饭。
　　一起拍合照。
　　牵手...
　　钱晋看了眼，倒都不是很难的事：“吃饭吃过了，其他等有空。”
　　她最近很忙，打发走谢青朗之后钱晋去图书馆待到了晚上。
　　回到宿舍钱晋顿了顿。
　　唐书文？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第二次见过面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宿舍。
　　唐书文坐在她自己的桌子前面，电脑开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档，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只不过人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
　　系统在脑海里啧了一声：“好感度25，比上次高了13点，看来你在学校出名的事她都知道了。”
　　钱晋没有理会，先去洗漱，她明天上午还要去二区时报报到。
　　再出来就看见咖啡被打翻在地上，唐书文还趴在桌上睡着，只是似乎有点不对劲。
　　钱晋皱眉，走过去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醒醒。”
　　唐书文动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她平时疏离冷淡的样子被发烧烧得半点不剩，面色也不正常，人看起来有些昏沉。
　　“去床上睡。”钱晋提醒。
　　见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晃了一下，钱晋伸手扶了把，想起上次事件里同学捐的爱心感冒药还放着，钱晋转身去翻，看了眼还在保质期内。
　　“把药吃了。”她倒了杯水递过去，见唐书文接过水吃了药爬去床上睡觉，钱晋收拾宿舍。
　　唐书文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的表格和文档密密麻麻，最前面那个文件的表格里是几个公司的名字，钱晋似乎在网上看到过。
　　这位唐书文的确不一般，按系统的打分来说，应该非富即贵，看这些文件的样子大概是生意家庭。
　　“谢谢。”唐书文的声音从床上传来，闷闷的。
　　“嗯，睡吧。”好感度40，人在生病的时候的确更容易放下心防。
　　钱晋关灯睡觉。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区时报，都市星讯部。
　　钱晋到的时候四楼办公区零散坐着几个人，很多工位空着，看起来跑外勤的人不少。
　　“钱晋。”宋锐从工位上站起来朝她招手，她旁边空着的工位已经收拾过，基本办公用品也都配备好了。
　　“顾主任说等你来了先去他办公室报个到，然后过来领门禁卡和饭卡。”
　　宋锐的语气比上次在五区采访时随意。
　　钱晋道了谢，沿着走廊往主任办公室走，门半掩着，她敲了敲。
　　“进。”
　　顾屿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是很老派的保温杯，眼前的文件也是打印出来的，他正拿着笔圈圈划划，一看就是在改稿。
　　他抬头看到钱晋，眼神没什么变化。
　　“坐。”
　　钱晋坐下来，顾屿没有寒暄，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实习须知递过来，语气公事公办：
　　“实习期一个月，都市星讯部，带教老师是宋锐，日常安排她跟你说。
　　报社有食堂，门禁卡找宋锐带你去领，你的工位在宋锐旁边，电脑老旧了点，转正换新。”
　　能理解，不给实习生配新电脑，况且她现在大三，离毕业还有一年多。
　　“你来报社实习，就是报社的人，不是学生了，按星讯员标准要求自己。”
　　“明白。”钱晋点头。
　　“嗯，去吧。”顾屿没再多说，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系统：“这个人...旧旧的。”31岁，真够老的，年龄差距有点大。
　　“要不再挑挑？”的确有几分姿色，就是上了年头。
　　钱晋回应：“上次我看你挺喜欢。”
　　系统：......它哪里喜欢了，就是慊他好感度长得慢而已，那叫什么喜欢！
　　“随便你，又不是选给我的！”
　　“也不是选给我的。”钱晋平静毫无波澜。
　　系统：......安静闭嘴接下这个锅。
　　钱晋回到工位上把东西放下开机，电脑启动的工夫宋锐递过来一份文件，是实习期间的安排表。
　　“顾主任跟你说了吧？实习一个月，我带你，杂活不用管，端茶倒水也不用。”
　　“嗯。”钱晋点头。
　　“好。”宋锐坐回工位上，端起咖啡喝了口一边叮嘱：
　　“先看看报社的选题库，熟悉一下我们最近跟进的，不急，慢慢看。”
　　钱晋点头打开内部系统，都市星讯部的选题分几大块，突发新闻，民生热点，深度调查，舆论监督，每条选题都标了状态。
　　宋锐名下挂了四条选题，一条采访工人讨薪，一条关于老城区养老的调查，一条老旧小区电梯安全，还有一条地下老旧管道改造。
　　都不算什么大新闻。
　　钱晋把这些选题挨个点开看了一遍。
　　系统在脑海里嘀咕：“跑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这能有什么名气？”
　　的确，星讯员不是天天都有大案跟进，要真那样帝国才是乱了套。
　　中间宋锐又跟钱晋详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指导她办好了入职的事情，临了一句：
　　“做这行要能吃苦这句话我就不跟你交代了，往年也有不少受不了跑的，我相信你不会是。”
　　很高的一顶帽子，不过她倒说的挺真心。
　　有些帽子不是白扣的，宋锐那句能吃苦的的确确是在打预防针，钱晋也就清闲了一个上午。
　　临到中午宋锐问：
　　“了解的怎么样了？”
　　钱晋抬头：“还好。”
　　“那就行，收拾一下，下午跟我出外勤，中午饭路上吃。”

第34章 组队成功
　　...
　　路上宋锐开着车想起来似的提了句：“你在学校食堂的事，后来还有人在跟踪你吗？”
　　“没。”钱晋摇头。
　　“那就好，做咱们这行有时候确实会面临一些危险，我这里跟你课本上那一套不一样，记住，不论什么时候，安全第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宋锐说着偏头看了她一眼。
　　钱晋沉默一瞬，似是不赞同，但还是回应：
　　“嗯，谢谢宋姐。”
　　年轻人都这样，宋锐叹气，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别拿自己不当回事，新闻没了你还有别人写，人没了就真没了。”说着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小路。
　　城南是二区的老城区之一，街道窄，房子旧，路况也差。
　　采访对象是个五十多岁的清洁工，欠薪问题，宋锐很熟练，看起来没少接触这类采访，钱晋在她旁边负责录音和做补充记录。
　　老人说话口音重，有些时间节点说不清楚，她就按前后事件慢慢理。
　　事都是一些普通小事，跑起来是真累人，回程的路上宋锐看钱晋从头到尾一脸认真没慊麻烦，有些满意的开口：
　　“其实这些事写了也不一定能解决，但不写肯定没人管，虽然都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人抢着做，但总得有人做，你觉得呢？”
　　钱晋顿了顿随即郑重点头，答得毫不含糊：“能做一点是一点。”
　　话说得诚恳又自然，仿佛完全认可。
　　宋锐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对眼前的年轻人很满意，赤诚但不假大空，不会觉得新闻就是该干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嗯，是这个理。”
　　系统在脑海里出声：“她挺认真的。”认真的教导，对上一个认真刷好感度的骗子。
　　怎么不算一种两厢情愿呢？
　　现在它也不敢说钱晋刷小绿人好感度没用了，毕竟之前白雨棠刘新冉还有天启大学那么多人都出力了，群众缘这个东西还挺重要的。
　　看钱晋演的入迷不理它，系统嘀咕试探：
　　“跑这种新闻一辈子也出不了名，她工资几个星币啊，真能忍，说真的，我挺看好咱们刘新冉，她写点小皇文营销说不定还能多挣点。”
　　钱晋嗯了一声：“吃牢饭也快。”帝国裁庭的司法系统还是相对完善的。
　　系统：...
　　...
　　晚上钱晋回到宿舍已经八点了，唐书文还在，倒是跟上个学期完全见不到人形成鲜明对比。
　　“昨晚的药，谢了。”唐书文表情和语气还是淡淡的透着疏离，但比之前那种完全置身事外不理人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毕竟好感度不是白涨的。
　　钱晋把东西放下看向她认真询问：“烧退了？”
　　“退了。”
　　听见这话钱晋点头随手把自己桌上的感冒药拿过去放她手边。
　　唐书文愣了愣：“谢谢。”
　　见钱晋似乎没有多说的意思，表情平静的都不像是刚刚关心过人，唐书文也转回去继续对着屏幕干正事。
　　钱晋坐到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忙碌，两个人背对着，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
　　系统在脑海里出声：“你们两个是在比谁更能冷场吗？”
　　“我在走人设。”钱晋一脸平淡回应系统。
　　系统：？？？真的没空闹了！
　　钱晋没再理它，登录联创大赛的互选系统。
　　互选倒计时还剩最后几个小时，她的个人页面访问量又涨了，私信栏里有几条新的组队邀请。
　　裴黎的消息弹了出来：
　　“队长，沈亦那边还没动静，我刚看了一眼系统后台，他那个神经科学的选题到现在一个队友都没拉到，要不要我再查查他最近浏览了谁的页面？”
　　钱晋：不用。
　　系统忍不住：
　　“你就这么确定？他要是真不来，咱们队就两个人，系统随机分配一个指不定是什么水平。”
　　“他会的。”钱晋难得耐心安抚。
　　九点四十分，互选系统弹出通知，来自沈亦的组队申请。
　　钱晋打开，申请理由很直接：“神经科学方向没有匹配队友，如贵队仍有名额，希望加入，你之前提到选题需要医疗支持。”
　　她看着这行字点击同意。
　　系统长舒一口气，好奇询问：“到手了，他怎么知道你之前说的那句不是客套话？万一你只是随便说说呢？”
　　“名额给他空了两天，看我主页访问量他也该知道邀请我组队的不会少。”
　　所以他没有理由加入别的队伍，并且他心里会很清楚这个不少人想要的名额就是单独留给他的。
　　谁不喜欢特殊。
　　裴黎动作很快，组队成功迫不及待拉起了群聊。
　　群名“队长说得都队”。
　　是她的风格。
　　“队长，话说咱们什么时候碰面聊聊选题？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钱晋：我这边周五晚上到周日有空，你们呢？
　　裴黎秒回：随时，寒假除了打游戏没别的安排。
　　沈亦隔了一会才回：周六下午可以。
　　钱晋：那就周六下午两点。
　　裴黎：在哪碰头？我们学校？帝国医科大？还是天启大学？
　　钱晋想了想打字：来天启大学吧，我提前预约图书馆的研讨室。
　　裴黎：收到！队长，沈同学，咱们这算是正式成团了！
　　沈亦：嗯。
　　裴黎：沈同学你能不能多发几个字，你这样让我很尴尬。
　　沈亦：好的。
　　裴黎：......
　　钱晋关闭群聊。
　　系统出声：“就这么定了？选题还没讨论呢。”怎么感觉一点组队的气氛都没有。
　　“周六当面聊更清楚。”钱晋继续查资料，这次她想做的东西有点大，该谨慎点好好计划。
　　...
　　报社的节奏比钱晋预想的更紧凑，一周内宋锐带她跑了三趟外勤，清洁工讨薪的事又跟了一次，去了那家清洁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前台说负责人不在，等到一个副总出来说了五分钟没用的废话，跟宋锐说的一样，该报道报道，但有没有结果由不得她们。
　　此外还跑了老城区群众养老问题的调查，在城东一家养老院待了整整一个下午，钱晋完全融入实习星讯员的身份。
　　每天勤勤恳恳，别的大事没做，但宋锐的好感度一直攀升，至于顾屿，应该也看在眼里，小绿人头顶的数字不会骗人。
　　唐书文一直住在宿舍，看着像是不打算走了，每天忙忙碌碌做她自己的事，但跟钱晋总算有了交集。
　　周三那天晚上两人难得同时在宿舍吃了晚饭，唐书文带回来的饭，也有钱晋一份。
　　两人就坐在各自桌前吃，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依旧是冷冰冰的。
　　系统忍不住吐槽：“你俩还真是各过各的。”
　　钱晋正吃着，通讯器震动。
　　谢青朗发来的消息：“在宿舍吗？给你带了晚饭。”
　　“在。”钱晋打字回复。
　　“那我过来，五分钟后到楼下。”
　　系统不禁咋舌，现在好了，真是上天追着喂软饭，吃吧吃吧！
　　谢青朗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保温盒，看到钱晋出来先往她身后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才迎上来。
　　“红烧排骨，还热着。”
　　“我吃过了。”钱晋摇头没接。
　　谢青朗警惕狐疑：“吃过了？食堂？”
　　“宿舍吃的，室友带的饭。”
　　“哪个室友？你好像没说过有室友留校，我以为宿舍就你一个，怪不得晚上给你打电话你也不需要。”真是让他白上头。
　　“唐书文。”钱晋看着他一脸实诚回应，想知道谢青朗听没听过这个名字。
　　谢青朗愣了一下皱眉，似乎在想这个名字。
　　“认识？”钱晋问。
　　“经管院？”谢青朗不确定的询问。
　　“嗯。”
　　见钱晋一脸老实相，谢青朗觉得她心大。
　　“是有那么个人，家里认识，不太熟，就一些场合见过，她给你带饭？”别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嗯，我们宿舍人都很好。”钱晋并不在意他的疑惑
　　谢青朗无语，但想想觉得也对，钱晋跟谁不要好，算了算了。
　　不重要，难得的独处。
　　他挺不想走：“对了，你参加的那个比赛我搜了一下，是跨校组队的，你队友是谁？”
　　“帝国医科大一个医学生，还有帝国信息科技大学一个学计算机的。”
　　“女的男的？”谢青朗超绝不经意试探。
　　钱晋看他一眼，似是不懂他问这个做什么，“计算机那个是女生。”
　　“这样啊，那个男的长得怎么样？”
　　问完看着钱晋略显疑惑的眼神，他沉默一瞬怀疑自己的智商，钱晋看不出来好不好看，问也是白问。
　　“能参加这种大赛，那他是不是挺聪明的？”换个角度问。
　　钱晋该不会喜欢有脑子的男生吧？？？
　　钱晋思索一瞬想了想沈亦的履历：“嗯，跳过级，应该挺聪明。”
　　谢青朗：......
　　“多聪明？比我聪明？”外面的世界到处是诱惑！
　　“比不了。”钱晋语气平平摇头下结论：
　　“你的聪明在球场上，他的聪明在学术上。”
　　两个领域。
　　谢青朗轻咳一声嘴角有点压不住，钱晋认可他聪明。
　　钱晋不仅没夸那个男的比他好，还顺便承认他脑子好用，这不就等于偏心他爱他？
　　直到被打发离开谢青朗心情都挺不错的。
　　系统无语：“他怎么笨笨的。”饭没送出手但整个人看起来心满意足的。
　　钱晋没有回答，转身看向刚下楼的唐书文，她拎着电脑。
　　“这么晚要出去？”钱晋询问。
　　“嗯，临时有事，今晚不回宿舍了。”唐书文特意交代了一句行踪，旋即开口问她：
　　“刚刚那是谢青朗？”
　　“嗯。”
　　她顿了顿没问钱晋两人的关系，斟酌道：
　　“他看着不太聪明。”表情依旧冷淡疏离，话语却是客气的提醒。
　　她以为钱晋不会喜欢没脑子的，况且谢家家庭关系复杂。
　　系统在钱晋脑海里啧了一声：“她这算是关心你？”
　　钱晋没有回应，看唐书文离开的样子行色匆匆，应该确实有急事，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晚了才走。
　　转身上楼，周六的课题研讨会，她得做足准备。

第35章 碰面
　　周六中午钱晋正在食堂吃饭，通讯器震动。
　　是裴黎在群里发了消息，她这几天一直很积极，一个人在群里自娱自乐，在她传销式的洗脑下，这支三人小队俨然成了正义热血的化身，即将做一件轰动一方的大事。
　　今天一早裴黎就开始在三人群里活跃。
　　裴黎：队长！我出发了！大概一个小时到天启大学！
　　裴黎：沈同学你到了吗？你不会已经提前到了吧？你这种人肯定提前到。
　　裴黎：沈同学你怎么不说话！
　　裴黎：队长沈同学有点内向。
　　钱晋：收到，到了东门告诉我，我来接你。
　　裴黎：好的队长！
　　沈亦：在路上了。
　　裴黎：沈同学你别怕！我其实也挺内向！
　　系统：“呵呵！笑死，就她话多。”
　　钱晋把通讯器放下，谢青朗的目光立刻看过来。
　　“谁啊？”
　　“队友。”
　　谢青朗努力毫不在意的提防：“那个医学生和计算机的？”
　　“嗯，下午在图书馆聊选题。”钱晋回应。
　　“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见钱晋抬头看他，谢青朗立刻补充：
　　“不影响你们，我就在旁边坐着不说话。”
　　钱晋放下筷子认真道：“聊正事，带你去不合适，你乖一点。”
　　谢青朗耳朵瞬间变红，这话奇怪的很，老实说他有点不满，但莫名有种家属感，心满意足，害，行吧行吧！
　　“那你几点结束？我等你，不是答应了今天去约会吗？”
　　钱晋不会忘了吧？
　　最近他表现挺好的，就拿在食堂吃饭这件事来说，虽然寒假人少食堂冷清，但谢青朗敢保证以钱晋的知名度，还有他这张脸，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但就在这种情况下他都丝毫没引起任何人怀疑，除了一张桌子吃饭一点暧昧的迹象都没有，关系在外人眼里单纯的跟什么似的。
　　那个舆论他也每天监控，有人拍到他和钱晋一起吃饭了，但愣是没人往情侣方向猜。
　　口径都很统一，钱晋一脸正气，不会看上谢青朗这种脾气差劲的貌美花瓶。
　　为此他一方面得意洋洋肯定自己保密工作做的好，另一方面又很不服气，一帮不识货的东西，就是忮忌！
　　爱情是糖，甜到忧伤~
　　但女朋友是要干大事的人，他当然不能拖后腿，反正名分这事他迟早要的！他可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男人。
　　不过别人或许能干出抛弃糟糠夫的事，钱晋这种根正苗红又责任感满满的人绝不会。
　　而且他也不是糟糠夫。
　　谢青朗随手用餐盘照了一下，容颜依旧，帝国有佳人。
　　再次可惜钱晋是个不懂欣赏的直肠子。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见了。”钱晋吃着饭回话，没有不耐烦，句句有回应：“下午不确定几点结束，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那约会还算数？”
　　“算。”
　　谢青朗满意了，“你多吃点，下午要动脑子。”
　　钱晋的脑子很金贵的，得好好呵护。
　　“我在体育馆等你，打会儿球，你结束了叫我。”
　　系统看他叽叽喳喳自说自话，疑惑问钱晋：“你不觉得烦？”
　　真的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钱晋语气平淡：
　　“以前尝试玩过一款游戏，里面有固定角色，触发对话才能领任务，比起那些刻板的对话，你们这个游戏要真实一些，他很栩栩如生。”
　　她的耐心很足，为了这盘局，有些任务顺手的事。
　　“或者你帮我氪金跳过。”
　　系统哑火，又怪它？
　　不过栩栩如生这个词感觉怪怪的。
　　人家那么一个大美男在这献殷勤，说人家栩栩如生...
　　吃完饭一点四十裴黎的消息弹出来，钱晋起身去接她们。
　　她到东门的时候裴黎正站在门口低头看通讯器，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裴黎穿了件白色偏酷的机车服，铆钉在阳光底下亮闪闪，碎散的齐耳短发，身形偏瘦偏高，长相和唐书文的冷淡书卷气不一样，偏锐利帅气，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赛博朋克游戏里走出来的角色，画风自成一派。
　　钱晋注意到的是她头顶的评分。
　　【姓名：裴黎
　　系统评分≥80，合格
　　好感度：40】
　　系统声音拔高：
　　“又一个红名？！还是初始好感度40？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吧？怎么就40了？”
　　钱晋并不意外裴黎的好感度，这样就简单了，她需要的是绝对配合她行动的队员。
　　“什么中二病，她穿这样不冷吗？”系统嘀嘀咕咕，冬天这身机车服再抗风也没羽绒服保暖吧？就硬帅？
　　“要不...攻略她也行？”系统再次撺掇。
　　它是觉得无所谓嘛，少一点狭隘，性别算得了什么，唐书文虽然高冷了点，裴黎虽然有点像非主流街溜子，但她们分高啊！而且看起来都比谢青朗智商高。
　　奈何钱晋好像是个直女，哦不，是个赌狗。
　　钱晋没有理会系统，余光扫过另一个方向。
　　沈亦站在离裴黎五六米远处，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外面套着黑色薄羽绒服，眼镜还是那副银框，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包。
　　两个人一个在东门左边，一个在东门右边，谁也没说话，十分疏远。
　　【姓名：沈亦】
　　【系统评分≥80，合格】
　　【当前好感度：30】
　　系统沉默一瞬：“他也到了，这两位小红人是约好了不说话的吗？隔着几步路跟隔了一条河似的。”
　　怪怪的，也不像吵架了，这是干嘛？
　　裴黎抬头看到钱晋，抬手挥了一下，动作幅度不大，比线上那个满嘴队长队长的人收敛了不止一点。
　　？？？系统疑惑，那么内敛干嘛，它已经准备好听到一些街溜子发言了。
　　沈亦也看到了钱晋，点了下头拎着电脑包走过来。
　　“等了多久？”钱晋礼貌向两人打招呼。
　　“刚到五分钟。”沈亦推推眼镜一脸严谨。
　　“我十分钟吧。”裴黎的声线偏冷，很酷，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跟群里那个话痨形象不一样。
　　钱晋想到她在群里说的，她很内向，看来并不是玩笑话，线上话痨线下社恐。
　　裴黎和沈亦两个人看起来在这里互不搭腔有一阵了。
　　系统在钱晋脑海里嘀咕：“这个裴黎怎么两副面孔？真该给我赔个礼。”
　　一个队伍来了两朵高岭之花，亏它之前还跟钱晋说这裴黎应该能是个好助攻，拿下沈亦指日可待。
　　这样显得它很无脑。
　　“走吧，去图书馆。”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钱晋直接带着两人往学校走。
　　裴黎跟在她右手边，沈亦在左手边，要不是天启大学寒假的主干道有点冷清，这么一队人真的很吸睛。
　　走到半路裴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默默剥开塞到钱晋嘴边。
　　钱晋顿了顿：“谢谢。”
　　“沈同学要不要？”裴黎客套。
　　沈亦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棒棒糖：“不用，谢谢。”
　　“哦。”裴黎把糖塞回口袋。
　　没有怜香惜玉的义务，她本来就是冲着跟队长一起搞事来的。
　　况且按她的经验来说，男孩子只会在关键时刻坏事，不适合参与她和队长这种大案子。
　　当然了，线上发言她这方面还是做的挺好，该照顾队员也还是照顾的。

第36章 选题
　　到了图书馆研讨室，三个人都是利落的性子，直接开始正题。
　　钱晋把文件夹从包里拿出来，将复印好的资料分别递给二人。
　　“关于选题方向，这是我有意向的一个点子。”她语气带着商量的余地：
　　“不是完整的方案，值不值得做需要你们从各自专业的角度判断。
　　如果选题定下来，我会负责所有采访、外联和成稿，裴黎负责数据支持和网络调查，沈亦负责医学分析和专业判断，最后署名按贡献排，你们可以对此发表不同意见。”
　　顿了顿，钱晋郑重补充：“以及，如果后面有人中途想退出，我可以理解。”
　　话音刚落裴黎先皱了眉，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表情还是那副冷脸：“我不退。”
　　沈亦正在翻资料，闻言也停下来抬眼看钱晋，似乎对她会在第一次碰面就把退出这个选项摆上台面有些意外。
　　他之前看过食堂那件事的后续，一般像钱晋这类能坚持某样东西的人性格都不会太温吞，骨子里是尖锐执拗的。
　　难得她如此考虑周到，完全没有一丝一意孤行的意思。
　　他继续一边看资料一边听钱晋介绍课题。
　　这件事源于钱晋被休学回五区的那天听见车上人的八卦，据说有生物公司免费帮忙体检，测试新仪器。
　　源头不清楚，类似这样新兴的生物公司似乎不少。
　　钱晋查过，不仅是五区，其他几个地方过去半年里也零星有人发过帖子，提到类似的免费体检。
　　发帖的人不多，跟帖更少，而且这些帖子很快就沉了。
　　让钱晋注意到的是一位名叫远山的网友。
　　同一个账号出现在好几个不同帖子的评论区里，每个帖子只要提到免费体检采血，她就会出现。
　　这位远山发的所有帖子都在重复一件事，关于她的表弟失踪一事，她一口咬定她表弟参加了免费体检后来人就不见了。
　　评论区没人信她，因为她说的地点每次都不太一样，时间也对不上，胡言乱语被大家当成了造谣的。
　　远山这个ID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个帖子下面说有人要害她，让大家不要再相信免费体检。
　　主页五天前还在更新，现在点进去已经是注销状态。
　　一个在网上坚持发疯大半年的人大概率不会突然主动注销，如果是博眼球，那也该有目的。
　　时间有限，钱晋收集到的资料就这么多，至于做不做，就看这两位队友的意愿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她已经拿捏准了这两位的性子。
　　研讨室里安静了片刻，钱晋一脸认真看着她们。
　　“你怀疑背后的生物公司利用免费搞噱头做坏事？”裴黎率先出声，语气冷淡，尾音微微上扬。
　　她就知道这个队长不会白跟，案子一看就刺激，比食堂那事大得多。
　　钱晋并没有顺杆爬，顿了顿维持人设认真纠正：
　　“也可能是造谣。”
　　她翻到文件夹前面仔细讲解：
　　“这几张截图已经被转载到查不出来源了，中间传了好几手，原帖也找不到，单凭一个注销的账号和几张截图，不能断定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裴黎听钱晋说的仔细查看文件。
　　钱晋看向沈亦：“我查到三区两年前查获过一桩地下器官交易的案子，你有了解过吗？”
　　如果背后真有问题，那么也就无外乎牵扯到试药、违规研究或者人体器官这几个大方向了。
　　其中最可能的就是器官交易，毕竟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很难不往这个方向猜测，先一个方向一个方向摸查吧，目前她们都不能确定。
　　沈亦推推眼镜神色严肃：“知道，当时是有人举报违规拘禁，帝国护卫队到场后发现屋子里有简易手术台，最后帝国裁庭判决定的是违规买卖器官未遂，主犯判了七年。”
　　钱晋点头：“对，那个案子当年是当个案处理的，报道里只提了一句供体通过虚假体检被招募，但具体没有后续调查。”
　　她看向两个人，顿了顿语气诚恳严肃：
　　“目前收集到的资料就是这些，这个选题如果往下走，后面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甚至有可能接触到做地下买卖的人，这部分我可以自己去查，但不保证一定不会连累你们，所以我现在不能替你们做决定。
　　你们自己判断，做还是不做，如果做，就从远山这个网友开始查，先确认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事，如果只是造谣，我们可以及早换选题。”
　　这个联创大赛冠军她是一定要的，如果她来做，就不是浅尝辄止糊弄出一份体面的东西了。
　　相信裴黎和沈亦也知道这里面如果没事还好，有事那就不可能是小事。
　　钱晋暂时没有换选题的想法，但面上该给他们的选择还是要的。
　　她说完看向两人，等他们开口。
　　裴黎挑眉，表情冷酷但话说得一点不含糊：
　　“做！我入队就是冲你来的，你要查什么我查什么，队长你可不能自己去查，带我一个！”
　　这热闹给她凑上了就别想甩开。
　　钱晋点头看向沈亦。
　　“嗯。”沈亦点头，“我觉得可以。”
　　钱晋停顿一瞬，没有多余的感慨，翻开笔记本开始列第一阶段分工。
　　“裴黎，网络方面你是专业的，远山过往的帖子需要全挖出来，发过的东西整理成时间线，能查到她和她表弟的个人信息最好，不用勉强，尽最大努力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不勉强。”裴黎很自信，撞到她的领域了。
　　“沈亦，你这边暂时整理出一份器官移植需要做的准备项目和最常见的相关药物清单，我和裴黎在这方面需要你先做个简单的科普，免得以后忽略重要线索。”
　　“嗯。”
　　分配完任务钱晋再次认真提醒：
　　“希望你们明白，这个案子如果最终查出来不是谣言，那我们要面对的情况会不太乐观，如果你们不想继续可以随时提出，比赛是队伍的事，但查案是我一个人的事，不用有心理负担，退路随时在。”
　　沈亦好感度从30已经涨到了40，裴黎好感度从40涨到了50。
　　“队长，你再说退路的事我就生气了。”裴黎一脸酷酷的说着不符合表情的话。
　　这都第几遍说退路了，磨磨唧唧都不帅了。
　　钱晋顿了顿解释：“抱歉，团队协作要提前把退路讲清楚，不能拿组员当筹码，这是我的原则，一直作数。”
　　系统听着筹码两个字震惊，是真敢瞎说啊，它有时候都感觉钱晋想把路边的狗栓过来当筹码。
　　这个老赌徒真是，立人设刷好感度跟呼吸一样，大骗子！
　　钱晋表情太认真，老是抱歉抱歉的顾虑太多，裴黎一个线下社恐都被弄的话多了起来，这个队伍都是冷脸怪人，她已经算是最活泼的了。
　　她今天线下说的话多的已经有点超标了，但此刻真是不吐不快。
　　顿了顿干脆直接拿出通讯器在三人群里打字。
　　裴黎：队长！查食堂的时候被威胁跟踪你都没收手，这会儿怎么畏畏缩缩的！
　　通讯器震动。
　　钱晋：...
　　沈亦：...
　　钱晋抬眸：“不一样，那次是我自己的事，这次是我把你们拉进来的，需要对你们负责。”
　　沈亦抿唇：“不算拉进来，互选组队，我是自愿的。”
　　通讯器再次震动：
　　裴黎：队长！我和沈亦同学只是在后端做技术支持，到时候报道什么的都是队长你的活儿，你顶的风险最大，别瞎操心！！！
　　总感觉队长食堂那次一朝被蛇咬，现在十年怕井绳。
　　关键她也不是自己怕，是怕对队员不好，还没法儿批评。
　　真是实心眼。
　　老实说现在这种交流方式有点诡异，但钱晋和沈亦以及裴黎似乎都接受良好。
　　一屋子三个淡人，一个线上浓人线下淡人。

第37章 约会
　　研讨会结束刚分开没多久，估计那两个人还没出天启大学校门，三人小群里的消息又开始不停弹出来。
　　裴黎：队长，你刚才说退路的的时候其实也挺帅的！
　　裴黎：咱们这个选题真好，我坚信在队长的带领下咱们一定所向披靡！
　　裴黎：咱们有冠军之姿！
　　裴黎：沈亦同学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裴黎：沈亦同学你又不说话。
　　钱晋收起通讯器往体育馆方向走，顺手给谢青朗发消息：
　　“结束了，在路上。”
　　对面秒回：“我出来等你！”
　　不多时看到钱晋，谢青朗几步迎上来，还是下意识摆弄头发，习惯了卖弄一时改不过来。
　　“聊完了？你那两个队友走了？”
　　“走了。”
　　“怎么样？选题定了吗？”
　　“嗯。”
　　谢青朗等了等，见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不再追问，正事方面钱晋不太跟他聊，除非问起来也不会有什么隐瞒。
　　他偏头轻咳一声询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终于要真正的约会了，不是幽会也不是饭搭子，啧，不愧是他！
　　钱晋看他一眼，顿了顿似乎是在照顾他的智商：
　　“你不是说要看电影？”
　　谢青朗愣了一下，嘴角压都压不住：“嗨！你真记得啊？我以为你当时就是随口应的。”
　　“答应的事会记。”钱晋口吻平淡但没有丝毫敷衍。
　　谢青朗低头假装看通讯器，藏住笑意，耳朵烫的不行，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高兴：
　　“学校后面那个商场就有影院，走过去十几分钟。”
　　至于提前买票？钱晋那么忙，他哪有那么不懂事打扰，反正寒假人少，也不怕没有票，到了再选。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寒假傍晚的校园没什么人，气氛方方面面都很合适。
　　谢青朗走在钱晋右手边，步子放慢，低头余光扫了好几次钱晋的手。
　　钱晋的手在衣服兜里，也是，冬天，这要是夏天就好了。
　　怪天怪地怪宇宙的谢青朗犹豫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塞回去，许久红着耳朵胳膊轻轻碰一下钱晋。
　　“怎么了？”钱晋疑惑看他。
　　“你冷吗？”
　　“还好。”
　　“哦。”不嘻嘻。
　　走了几步谢青朗再次没事找事开口：“你那个男队员人怎么样？”
　　“还好，话有点少。”钱晋简短评价。
　　那就好，谢青朗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钱晋没对别人有什么特别印象，话少就好，话多了勾引人怎么办，钱晋哪里分辨的出来男生的心机。
　　“其实跳级也没什么了不起，”谢青朗语气带着点无所谓的攀比。
　　“我当年也能走体育特招跳级，懒得跳而已。”
　　钱晋偏头看了他一眼。
　　谢青朗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急忙补充：“真的！”
　　“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你很厉害。”钱晋眼神真诚又稀松平常，说完继续目光向前看路。
　　谢青朗耳朵又红了，其实夸他的人并不少，可钱晋不一样，她这个人虽然不会说漂亮话，但她说的话都不会是假的。
　　听到钱晋的夸奖比听到一百句别人的夸奖都真实，谁知道外面那些人夸他看中的是什么呢，无外乎一张脸，肤浅。
　　看看他家钱晋，纯欣赏他美好的内在！德才兼备内外兼修的顶级好男孩~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寒假基本没什么学生，都是周围居民。
　　两个人选了一会儿，定了个悬疑片，钱晋不在意看什么，谢青朗绞尽了脑汁。
　　他想看爱情片浪漫一点，但钱晋肯定看不进去，喜剧片他怕钱晋觉得吵，毕竟开那个会都忙了一下午了，悬疑片正好，不会吵闹又符合她严肃的性格。
　　买票的时候谢青朗还特意选了两个靠后排的位置。
　　“为什么选这么偏？你能看清楚吗？”钱晋一脸认真问谢青朗。
　　言外之意这电影本来就是陪他看的，坐后排观影体验不会好，可以坐前面一点。
　　“你不是说不公开吗，”谢青朗压低声音：
　　“后排人少，不容易被看见。”懂事贤夫自我修养这一块。
　　钱晋没再说话，随他折腾，谢青朗又去买了可乐和爆米花，繁琐的一堆流程流程才终于进去观影。
　　影厅没什么人，后排几乎全空，看他动作熟练放好吃的喝的，钱晋偏头询问：
　　“好了吗？”
　　被这么注视着谢青朗怪不好意思的，感觉他确实表现得过于活泼好动，怕钱晋觉得他不安分，立马乖乖坐好。
　　电影开场了影厅暗下来，钱晋的注意力很快被银幕上的画面吸引。
　　谢青朗假装也在看，但实际上整颗心都在钱晋身上，谁真是图看电影来的。
　　钱晋看得很认真，银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是在代入剧情推理。
　　谢青朗喉结动了动，心跳一直没有平复过，这是第一次正式约会。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网上那些人说钱晋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不是因为钱晋的性格多让人舒服，事实上有时候钱晋说话直得噎人还不自知。
　　可是她不管在做什么，上课，调查案件，吃饭，看电影，都是全身心安静地投入，在谢青朗的印象中，他每次见钱晋，没有一次她不是那张认真脸。
　　跟钱晋同处一片空间，从来不会感觉到有任何被关注或者审视，她总是自成一体安静又认真的做自己的事。
　　这种屏蔽不是单方面，她没有目中无人，恰恰相反，在需要被看见的时候，钱晋会看见他。
　　而且无论何时，她的眼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对别人的审视与观察，就算被她看见并注视着，她的眼里也是一片真诚坦荡，让人没有任何防备的沉溺。
　　很难不被吸引，很难不想获取她的关注。
　　电影过半，剧情有一段比较长的铺垫，节奏稍微慢下来，谢青朗心不在焉吃着爆米花，余光瞥向钱晋放在中间扶手上的手。
　　没人的时候可以牵手...
　　没人的时候可以牵手...
　　这句话似乎有魔力，谢青朗心跳着不停打气，很蠢，又不是相亲，他和钱晋本来就是情侣关系，到底在怕什么，他怎么一面对钱晋就会是这种怂巴巴的样子。
　　许久谢青朗心一横鼓起勇气慢慢地把手伸过去...
　　轻轻戳了一下钱晋的手背。
　　这样应该不算打扰吧。
　　钱晋做什么都很认真，看电影也一样，他这时候去牵她可能会让她分心。
　　那就暗示一下，她要是注意到了更好，注意不到也不算打扰。
　　黑暗中钱晋的手从扶手上移开，谢青朗心里一空。
　　钱晋偏头压低声音问他：“不喜欢看？”
　　好消息，注意到了，坏消息，会错意了。
　　钱晋离得很近，谢青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小声询问：
　　“能牵手吗？没人看见的。”
　　钱晋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手给我。”
　　谢青朗愣愣地把手递过去。
　　钱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随后偏头继续看向银幕。
　　“这片子还可以。”她认真点评，让谢青朗继续看。
　　系统：？？？牵手了！
　　“他好像有点死了，要不改天牵一下沈亦试试效果？”
　　钱晋没有理会系统，认真看她的电影。
　　谢青朗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嗯，好看多看。”他完全凭本能小声回应。
　　钱晋牵着他！十指交扣！钱晋的手骨节分明，握着他很有力，不是浅尝辄止随便牵牵，天呐！
　　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应该是他主动，钱晋默许，然后两个人若即若离地勾着手指，像所有刚开始恋爱的情侣那样羞涩试探，总之这样那样的慢慢来！
　　结果完全不是！钱晋很直接的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还是十指相扣！这么干脆利落，完全理所当然，满满的安全感~

第38章 会过日子的顾屿
　　谢青朗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烧。
　　真是完蛋了，他不敢动，怕一动钱晋就会松开。
　　僵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调整了一下位置靠的更近一些。
　　钱晋没有反应，依旧在看电影。
　　谢青朗偏头看着黑暗中钱晋的轮廓，她很专注。
　　这个人好像习惯了以温和认真的态度做一切事，解决一切困难，面对构陷，面对污蔑，面对信任的崩塌，哪怕是面对铺天盖地的夸赞与荣誉，她好像一直如此。
　　美而自知如谢青朗，哪怕拽的要死一副看不上全世界的样子，但面对吹捧，面对球场下的那些声音，他也没办法坦荡的说自己毫不在意。
　　钱晋是怎么做到的呢？
　　谢青朗觉得自己的心脏可能不太好了。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银幕上，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掌心是热的。
　　出影厅的时候他的脸还是烫的，虽然手被松开有点遗憾。
　　谢青朗若无其事把衣服套上，拉链拉到一半又拉下来，觉得热又拉上去，跟多动似的扭捏羞怯。
　　“电影还行，”钱晋认真评价：“中间那段节奏有点拖。”
　　“嗯对。”谢青朗附和，什么电影？鬼知道演了什么，钱晋说的都对！
　　约会真好，“能天天约会吗？”
　　看着钱晋偏头看他的眼神，谢青朗改口：“我的意思是今天过得很愉快，你是不是接下来又要忙了？”
　　“嗯，我会尽量安排时间。”
　　“那要是排不出来呢？”忙忙忙，总忙！
　　“排不出来就等排出来。”
　　些许废话文学。
　　但谢青朗也没办法恼，钱晋是在做正事又不是在玩，就这他都感觉他已经影响钱晋了。
　　想起自己在钱晋全球粉丝后援会里面发帖试探问钱晋谈恋爱了大家会不会支持，当时差点被那堆不识货的东西骂死。
　　他们不允许有人耽误钱晋干大事。
　　真是的，早晚吓死那帮人！姐姐也是他们叫的？真是让人愱火中烧！
　　总之这是一次团结的约会，一次顺利的约会，友好的加固了双方关系。
　　系统疑惑：“你就没有一点点喜欢他？”
　　它之前还以为钱晋至少也是有点讨厌谢青朗的，毕竟据它观察有时候这个钱晋就是故意的，让谢青朗着急，她又不做任何回应，恶劣的很。
　　但有时候又愿意哄一哄，这不今天还牵人家，啧啧啧。
　　可是这一看完电影就立马把人打发走，毫无留恋和特殊对待，仿佛撩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入戏出戏都快的可怕。
　　捉摸不透，这个精心挑选的底层普女钱晋似乎比那些可攻略角色更让人好奇。
　　钱晋回应：“怎么，你们的观众不喜欢这个剧情发展？”
　　喜欢吗？的确反响还行，系统讪讪：
　　“那倒没有不喜欢，就是想知道你是表演的还是有几分真心。”它是真的有点好奇。
　　系统问完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气急败坏：
　　“你诈我是不是？”
　　什么观不观众！谁跟她说有观众了?！胡说什么！
　　钱晋语气耐心：“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们至少是朋友，聊聊天而已。”
　　朋友？系统恼怒，它可没有赌徒朋友。
　　还套它话！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真让统伤心啊！
　　“我们之间的交流别人会知道吗？”钱晋并不介意它恼怒。
　　系统停顿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
　　“不会，但你表现得好不好可有人盯着呢，哼。”
　　...
　　周一钱晋和宋锐去老城区收集老旧管道改造的新闻，回二区时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宋锐把车停在门口，看了眼钱晋湿漉漉的衣服：
　　“你先上去吧，我还得去趟二区政务中心，注意别感冒了。”
　　“好。”
　　电梯间没人，这个点大多数星讯员还在外面跑，钱晋按了上行键，把录音笔和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进水。
　　电梯门开了。
　　小红人顾屿站在里面，头顶40的好感度，这得益于钱晋在二区时报的表现，顾屿应该是挺认可认真干实事的新人。
　　看样子他刚从负一楼上来，应该也是有事从外面回来的。
　　顾屿看到钱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钱晋的外套肩膀和袖子全是湿的，裤脚也湿了大半截，帆布袋同样湿了不少。
　　顾屿先开口：“刚回来？”
　　“顾主任。”钱晋点头打招呼进了电梯才回答：“跟宋姐去跑了趟老城区。”
　　“老旧管道改造那个？”
　　“嗯。”钱晋回应。
　　顾屿没再问，电梯安静地往上走。
　　钱晋站得端正，湿漉漉的却不显狼狈，反而有股年轻人独有的干劲儿，人很安静但并不拘束，丝毫没有因为和领导同乘一部电梯而局促。
　　众所周知，电梯是宇宙级凝固气氛场所之一。
　　“弄成这样，排水的事你也上手了？”顾屿再次开口，年轻人有冲劲儿是好事，只是太过实诚，星讯员的职责是调查。
　　钱晋看向他语气平平：“有一户家里水漫进客厅了，老人一个人住，搬不动沙发，我帮着疏通了会儿水。”
　　对上她坦诚的眼神和平铺直叙的语气，顾屿也没再说什么。
　　电梯到了四楼，门开的时候顾屿先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钱晋。
　　“你过来一下。”
　　钱晋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顾屿把衣服搭在椅背上，坐下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了翻递给她。
　　“有个选题你看看。”
　　虽说是实习生，但钱晋从来到这里做的就不是实习生的活，不论顾屿还是宋锐都是把她当正式员工用的。
　　年轻人没接触过复杂的世界，跟着宋锐能学到很多，但同时也需要试着自己做独立选题。
　　钱晋接过来看了眼，是一份审批表，标题栏写着帝国青少年心理健康状况调查。
　　顾屿开口：“上面安排下来的，每年年底都会有一轮关于青少年健康成长的选题，侧重点在宣传积极正向的价值观，要展现帝国青少年的精神面貌，二区时报这边安排到了我们部门来做，你很合适。”
　　至于为什么合适，也许是因为之前的事，再加上刚刚在电梯的样子，很明显钱晋自青少年时期起就是根正苗红健康积极的帝国公民，内心积极阳光。
　　这样的人来写一篇正向的稿子再合适不过。
　　钱晋听见顾屿的话顿了顿，抬眸神色坦荡疑惑：
　　“宣传？”
　　意思很明确，只需要写稿子宣传还是真真实实的调查。
　　顾屿看得出来她不是不信任二区时报，而是经过学校那件事，知道了帝国各领域制度和现实之间的出入，在跟他确认。
　　他开头的话的确有歧义，难得她没有任何遮掩，同时也没有直接把他这个主任定义成和学校那帮领导层一样的人。
　　这副性格倒是坦诚，但也容易吃亏。
　　顾屿语气公事公办：
　　“你之前在天启大学食堂那件事上表现出的询访能力很专业，对弱势群体的关注和共情能力也足够，最重要的是你能吃苦能耐劳，这份毅力不是一般人有的。”
　　他停顿一瞬补充：
　　“这次的选题需要花大量时间接触询访对象，需要做大量前期工作，同时还要顾及询访对象的心理状态和隐私保护，这一点上我信任你。”
　　“嗯，知道了。”钱晋点点头表示明白。
　　很容易给予别人信任，到底是年轻，顾屿看向她：“有什么困难吗？”
　　钱晋表情认真：“暂时没有，我会做好前期工作，有需要会找您。”
　　顾屿顿了顿点头认可，倒是不逞强。
　　“具体操作你自己把控，有拿不准的可以找宋锐商量，稿子发之前我要看。”
　　钱晋嗯了一声把选题表收好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嗯？”
　　“我要是说只让你写一篇宣传稿呢？”顾屿故意施压。
　　钱晋皱眉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的笔下不会出虚假新闻。”
　　顾屿闻言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没拆封的毛巾，应该是二区时报发的小礼品。
　　“擦擦。”
　　系统吐槽：“他还挺朴素的，看着会过日子，不像谢青朗一样容易败家。”
　　沉浸式选夫。
　　见钱晋接过毛巾，顾屿恢复公事公办的上司样子，继续忙工作。
　　“谢谢顾主任，毛巾我洗干净还您。”钱晋道谢。
　　“不用还。”
　　...
　　钱晋从顾屿办公室出来往工位走，脑子里计划着之后的事。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幽幽冒出来：
　　“这个顾屿刚刚好感度上45了，不过应该只是欣赏后辈，你还任重道远。”

第39章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
　　...
　　器官移植相关的科普资料沈亦在会后第三天就发到了群里，内容详尽。
　　器官移植供体术前筛查项目清单和一台合规的器官移植手术从配型到完成的全流程事无巨细。
　　裴黎：沈亦同学你是不是偷偷卷了！！！这也太详细了！！！
　　沈亦没有回，单独给两人私信发了一遍。
　　毕竟群里任何消息都会被裴黎刷屏顶没，这样省的翻不到了。
　　说沈亦卷，裴黎速度也不慢，周三晚上钱晋刚从二区时报回到宿舍通讯器就不停震，三人小群消息一条接一条。
　　裴黎：队长队长队长！！！
　　裴黎：我查到了！！！
　　裴黎：远山那个账号的IP最后一次登录定位在三区附近！一个叫三区育龙青教所的地方。
　　裴黎发来一张定位截图，IP对应的地理位置在三区边缘，距离城市十几公里，从图上看四周全是空地。
　　裴黎：我还扒了一下远山的其它账号，号主真名叫许青云，是个高中生，女的，十七岁，游戏打得挺好，有个号是某个射击类手游的排行榜前排。
　　裴黎把账号信息截图也发了出来，游戏排名，常用角色，历史战绩，应有尽有。
　　裴黎：她说她表弟体检后失踪那件事目前还没有找到相关记录，需要进一步核查本人才能确认到底有没有这个表弟。
　　钱晋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思索，育龙青教所？
　　系统在她脑海里冒出猜测的声音：
　　“那咱们的课题是不是要没了，这一看就是个封闭学校或者训练营嘛，有可能根本没有这个表弟，她就是不想上学编了个故事想引起关注。”
　　大差不差就是一个比较垃圾的学校，收的学生都是些刺头或者成绩差学不进去的。
　　“还有，”系统嘀咕：“裴黎是不是盗人家帐号了？你看她！”
　　还把人家游戏都截图了，显她技术牛了！这都什么人。
　　钱晋想了想，看了眼桌上那张青少年心理健康调查审批表。
　　现成的机会，这个许青云究竟是怎么回事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开始整理资料，青少年心理健康这个选题能查的方向很多，校园霸凌，学业压力，家庭教育，留守问题，网络成瘾，不管哪个都能扯进课题里。
　　既然是青少年心理健康，那自然是哪里问题孩子多往哪里挖。
　　搜索育龙青教所，与之相关的话题也不少，青少年行为矫正，全封闭军事化管理，早恋矫正，厌学矫正，啃指甲矫正…
　　系统：“人类真复杂啊，啃指甲也要矫正嘛？又不是啃脚趾甲。”
　　话又说回来，能啃到那很柔韧了，何尝不是一种优点。
　　星网上大部分这类学校是广告，措辞大同小异，专业师资，军事化管理，重塑孩子人生。
　　翻了几页钱晋开始注意到一些帖子，家长在问孩子送进去之后不让探视正常吗，底下有人回正常，全封闭管理都那样。
　　有不少人讨论的，看来这类学校在家长之间很有市场。
　　钱晋把这些零散信息截图存档，然后找到育龙青教所的官方电话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人语气热情，但当钱晋表明星讯员身份之后，对面的声音明显不那么热络了。
　　“询访？”那边顿了顿，语气客气推脱：
　　“这个...我们学校平时不太接受媒体询访，主要是为了保护孩子的隐私，您也知道的，送到我们这里来的孩子情况都比较特殊，家长把孩子交给我们，我们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钱晋又诚恳拉扯了一遍，对方说帮她登记一下向领导反映，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不太可能。
　　“被拒绝了？我就说这种事得冒充学生家长嘛！”系统指指点点。
　　钱晋也不恼，保存好录音。
　　“该走的流程需要走。”万事留一线，以防踩坑。
　　一个媒体星讯员打电话到一个全封闭管理的民办机构，被对方拒绝很正常，但在说明了网上对他们的教学评价很高的情况下对方依旧不愿意松口，正面想是教学模式不想被学去，反面想，有秘密。
　　拒绝的态度越客气越说明他们不想引起注意。
　　第二天钱晋把整理好的资料打印出来，敲响顾屿办公室的门。
　　“进。”
　　顾屿正在校稿，抬头看见是她，把手里的笔放下。
　　钱晋把资料放在他桌上，开门见山：
　　“顾主任，青少年心理健康的选题我想去三区一家青少年矫正机构做实地询访。
　　育龙青教所，我查过，这所学校是全封闭管理，在里面接受矫正的孩子比普通学生更需要心理健康的关注。”
　　见顾屿拿起资料翻看，她接着解释：
　　“目前网上有一些已经被删除的投诉帖，我截图了，有家长问过孩子被送进去之后不让探视的问题，总之全封闭管理下青少年真实的心理状况是什么样的，这一块目前没有人做。”
　　钱晋顿了顿语气坦荡：
　　“我昨天以二区星讯员的名义联系过他们，那边以保护孩子隐私为由拒绝了询访，但我还是想去。”
　　顾屿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是来找我帮忙的？”
　　对于钱晋另辟蹊径没有选择与往年这类任务稿一样关注普通孩子的心理状况顾屿并不意外。
　　钱晋很踏实，但年轻人终究心气高，主笔不会愿意写不痛不痒粉饰太平的东西。
　　不过她选择问题学生，这倒是顾屿没有料到的。
　　选择问题学生势必绕不开一个核心问题，即家庭教育。
　　在新邦帝国，孩子和家长怎么平衡本就是个两头难的问题。
　　帝国司法一定程度上推行人人平等，但...孩子是不是独立的人，该不该拥有完全独立的人格，这一块不好界定。
　　帝国也没办法，总不能把所有孩子上交由帝国统一抚养，不上交各自独立抚养就意味着一定会遇到各式问题，这些年司法系统也没少为这个问题头疼，没人拍板到底怎么管理合适。
　　钱晋点头要求：
　　“是，我希望二区时报正式出面和他们对接，争取一个询访宣传的机会。”
　　她不卑不亢一脸认真，表情坦荡极了。
　　仿佛二区时报和顾屿把这个任务交给她，她全力以赴的同时，也理所当然地相信二区时报会给她全方位的支持。
　　没有请示，没有商量，纯信任，理所当然觉得顾屿会配合她。
　　顾屿看着面前的实习生，她站得端端正正，没有半点在求领导帮忙的局促，只有一脸‘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好’的理所当然。
　　顾屿把资料合上沉默一瞬。
　　“嗯，我帮你联系。”
　　钱晋点头：“谢谢顾主任。”
　　她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出去的时候步子轻快，简单的有点随意。
　　系统嘀咕：“他还挺好说话。”
　　钱晋嗯了一声解释：“我是一个没有野心只有赤诚心的下属，做出来成绩也是他的政绩，对上面的人而言，这种人最便宜好用。”
　　倒是现实，但它怎么感觉这么鲁莽呢，赌徒不会无缘无故挑衅别人吧？系统忍不住提醒：
　　“你不怕冒犯他？跟领导说话跟通知似的。”

第40章 独自探访
　　虽然一直是这个人设，但就算再一脸老实，再不懂人情世故，这次未免也太牛哄哄了些，万一顾屿小心眼。
　　“好感度降了吗？”钱晋问。
　　系统被问住了，似乎不仅没降还涨了四个点。
　　“你似乎忘了，我不是来加官进爵的。”
　　钱晋耐心解释：
　　“既然是要攻略的目标，上下级的身份反而是阻碍。
　　他需要提前适应这种冒犯。”
　　晚辈这个词可不意味着听话顺从的棋子。
　　在周教授和其她老师面前她需要保持对新闻的热忱以及对师长的孺慕尊敬，但对顾屿并不需要，未来的身份不会是领导和下属。
　　赌局上适当亮出一些锋芒反而更容易让人记住，尤其是顾屿大概看惯了点头哈腰。
　　“好吧。”不能加官进爵嘛~
　　系统听起来挺遗憾，它还指望钱晋搞仕途呢。
　　毕竟每天为了工作为了新闻这么忙这么自律操劳，不捞到一官半职怎么行！钱晋没代入它先代入了。
　　“要不让裴黎黑进学校系统里看看你期末的排名怎么样？”
　　各科成绩早都出了，但排名肯定要等下学期开学，它都记着呢。
　　“下学期就知道了。”钱晋语气平淡并不在乎。
　　“你还真是一点不沉溺任何事。”系统也不知道该说钱晋什么，这样显得就它一个好奇。
　　顿了顿补充：“除了赌。”
　　...
　　门关上之后顾屿看了眼桌上的资料。
　　选题方向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别人避之不及的麻烦地方她倒是往上凑。
　　拿起通讯器开始翻通讯录二区的去三区采访，的确得要点关系。
　　育龙青教所那边很快给了回复，从不接受媒体询访到欢迎莅临指导中间只隔了一天。
　　钱晋得到消息后认真地给顾屿发了条消息：
　　“谢谢顾主任，询访安排在周五，回来第一时间向您汇报进展。”
　　措辞规矩，态度端正，认真汇报行程，工作留痕典范。
　　...
　　天启大学到育龙青教所车程将近三小时。
　　黑车司机把钱晋放在一条岔路口，指了指前面：
　　“从这儿往里走，大概几百米就到了，我不进去了。”
　　面前是一条水泥路，路两边是荒地，更远处能看到几排厂房，钱晋往里走看到了那所学校。
　　灰色的围墙目测有三米高，墙顶上拉着铁丝网，门是两扇铁皮大门，紧紧关着，旁边有个小门卫室。
　　从她的角度看不见学校里面的任何东西，门卫是第一道坎。
　　系统在脑海里疑惑出声：“这地方怎么跟个监狱似的？”
　　“是有点像。”有过相关履历的钱晋盖章认证。
　　“干什么的？”门卫室的窗户拉开一半，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她。
　　“我是二区时报的星讯员，之前跟学校联系过，来做询访。”
　　钱晋把星讯员证递过去，语气礼貌。
　　门卫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她，核对过后拿起桌上的通讯机呼叫。
　　通讯器接通，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断之后把证件还给钱晋。
　　“等一下，有人来接你。”
　　钱晋点头。
　　这个流程在新邦帝国来说的确算得上严格，如果没有别的小门，那么想进入这所学校就一定要在门卫处留痕。
　　等了几分钟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四十岁上下，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堆着客气的笑。
　　“钱星讯员是吧？欢迎欢迎，我是育苗学校的副校长，姓吴。”
　　“之前通讯器里多有怠慢，实在是出于对孩子们的保护，希望您理解。”吴副校长一边说一边领着她往里走。
　　“谢谢吴校长，麻烦您了。”钱晋语气诚恳。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声。
　　校园很安静。
　　没有课间打闹的声音，也没有读书声，几栋建筑并排而立，窗户上统一装着防盗网，距离太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跑得很整齐，步伐一致，旁边站着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背着手看着他们，脸上没有表情。
　　“这些孩子刚来的时候多少都有些不好的习惯，经过我们一段时间的纠正，变化还是很明显的。”
　　吴副校长语气里带着适度的自豪：“我们采用全封闭军事化管理，从作息到行为规范都有严格标准。”
　　钱晋点了点头拿出录音笔：“吴校长，这个可以录吗？”
　　“当然当然。”吴副校长笑了笑。
　　“学校目前在册的学生有多少？年龄分布呢？”
　　“目前在册的二百二十多人，年龄从十二岁到十八岁都有。”
　　“入校的原因主要有哪些？”
　　“网瘾，厌学，早恋，叛逆期的偏激行为，主要还是家长觉得孩子不听话管不住了，送到我们这里来接受系统的行为矫正。”
　　“一般在校周期多长？”
　　“六到十二个月，不过具体还是看个人情况，有些孩子底子好，适应快，可能在六个月就能出效果，有些则需要更长的时间。”
　　“在校期间家长能探视吗？”
　　“原则上不建议，因为探视会打断矫正的连续性，孩子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行为规范，家长一来就全打乱了，等于前功尽弃。
　　所以我们跟家长都签了全封闭托管协议，周期内不允许探视，也不允许孩子私自联系外界。”
　　他顿了顿，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笑容：
　　“这也是为了让孩子们能更专注于自我改变，我们本质上是在用一种极致的方式来保护他们免受外界的干扰。”
　　“那平时和家长怎么沟通孩子的状况？”钱晋追问。
　　“每月一次通讯汇报，由孩子的负责老师跟家长详细说明各方面表现，包括作息，行为，情绪，学习进度等等。”
　　吴副校长对答如流：“这些都在入校协议里有写，家长签了字才送来的。”
　　说话间走到了教学楼门口，一楼走廊里有两个学生在擦玻璃，看到他们过来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站得笔直低着头，等他们走过才重新拿起抹布。
　　“看起来很怕老师，不像问题学生。”系统嘀咕，问题学生不是应该调皮捣蛋点嘛。
　　“钱星讯员，您不从事教育行业，所以可能不太了解孩子教育方面的问题，最重要的还是纪律，孩子们的纪律意识一旦建立起来，其他方面的改变也会随之而来。”
　　吴副校长显然很乐于展示教育成果。
　　“可以询访学生吗？”钱晋停下脚步一脸实事求是，虚头八脑的浪费时间。
　　“当然可以。”吴副校长答应的很干脆。
　　“我安排几个优秀学员，您随便问。”
　　他推开旁边一间空教室的门：“您先在这边稍等，我去叫学生过来，为了保护孩子的隐私，也方便您工作，在这里询访就好。”
　　钱晋点头道谢，观察了一下教室。

第41章 下饵
　　标准的多媒体教室配置，桌椅整齐，黑板干净，一切稀松平常，唯一不协调的是窗户上的防盗网。
　　格格不入。
　　大约五分钟，吴副校长领进来三个学生，两个女生一个男生，都穿着统一的校服。
　　她们走进来的动作十分一致，低着头步子规矩，在钱晋面前的椅子前站定，然后同时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跟训练过似的。
　　看来这就是那个所谓‘纪律’的一部分。
　　钱晋顿了顿看向吴校长。
　　“你们跟钱星讯员聊聊，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有什么说什么，知道吗？”吴副校长语气温和，像在跟幼儿园的孩子说话，也不走，就在旁边站着，面带微笑。
　　“吴校长，您在场的话这些孩子可能不太敢说话，我需要单独询访他们，可以吗？”
　　钱晋没有多余的客套，礼貌看向他，丝毫不觉得是在开口赶人。
　　吴副校长笑容不变：
　　“不会的，我们平时跟孩子的关系很融洽，不过您说得也有道理，我在门口等着，有事随时叫我。”
　　他退到走廊里，但没有关门。
　　钱晋收回目光看向三个学生。
　　“我叫钱晋，是二区时报的星讯员，不用紧张，就是聊聊天，你们叫什么名字？”
　　第一个开口的是离她最近的女生，瘦高个，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膝盖。
　　“我叫何杨。”
　　“孙卓。”
　　第三个男生声音很小：“徐文。”
　　“那你们是怎么来这儿的？”
　　何杨先开口：“家里人送我来的，说这里有老师能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把叛逆和网瘾戒掉。”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垂眸很平静温驯，和叛逆可搭不上边。
　　何杨继续：“我不喜欢学习，来这里之后学校帮我纠正了。”
　　“怎么纠正的？”
　　何杨抬眸看了一眼钱晋，目光又回到膝盖上：“作息调整，体能训练，还有行为规范课。”
　　“喜欢这里吗？”
　　“喜欢，老师对我很好，同学也很好。”
　　另外两个只知道跟着点头，看样子这个叫何杨的女孩是主心骨，这样完全问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钱晋象征性的多问了一些日常，口径都很统一。
　　“谢谢你们，今天就聊到这儿吧。”
　　她站起来，三个学生也跟着站起，又恢复成刚进来时的样子，低着头规矩地站成一排。
　　很有纪律。
　　吴副校长适时地走进来，笑容依旧和煦：
　　“怎么样钱星讯员，孩子们是不是还挺乖的？”
　　钱晋顿了顿皱眉，抬眸认真道：
　　“孩子不能用乖这个字来定义。”
　　吴副校长被这么一噎神情明显有些僵，但也没有争辩什么，领着钱晋继续参观。
　　食堂、活动室、宿舍，每一个地方都干净整洁，每一条规则都挂在墙上用相框裱好。
　　走廊里偶尔遇到几个学生，无一例外都是低着头靠墙走，经过他们身边时会放慢脚步等他们先过。
　　纪律，纪律，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纪律。
　　...
　　参观到宿舍区的时候，走廊尽头拐角处闪过一个学生的身影，他看到钱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也可能是看到吴副校长，总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这里的孩子都太拘谨了。
　　“可能是刚来的，还不怎么适应。”吴副校长面色如常解释。
　　钱晋点头没有追问。
　　参观结束吴副校长把钱晋送到门口。
　　“钱星讯员，我们这边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随时联系我。”
　　他递上一张名片，笑容不改：“写稿的时候有什么不确定的地方也可以直接问我，免得有什么信息误差。”
　　钱晋接过名片。
　　大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和她进来时一模一样。
　　出了校门沿着水泥路往外走，路两边还是荒地，偏僻的连个车都打不到。
　　走完水泥路拐上大路又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拦到一辆回城市的车。
　　钱晋靠着车窗，把录音笔里的文件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垂眸沉思。
　　“这学校是不是有问题？”系统忍不住出声，那个老胖登儿看起来可不像好人呐。
　　“嗯。”钱晋没有否认。
　　有问题，并且问题很大。
　　从选址到建筑风格再到那些孩子，没有一样是正常的。
　　但现在这样走常规路子查不到有用的东西。
　　回到二区钱晋先找了个偏僻的网吧转了一圈，到宿舍已经晚上八点。
　　钱晋把今天的录音和笔记整理好，又翻出之前截图的那些帖子，打开联创大赛三人群聊开始下饵。
　　钱晋：能帮我查一下这个帖子吗？
　　裴黎：收到！
　　她挑了几张照片发到群里，包括那扇铁门和高墙，以及上面的铁丝网，还有教室的防盗窗户。
　　裴黎：这是监狱？
　　钱晋：育龙青教所。
　　裴黎：队长！！！你怎么自己去了！没带我！！！错亿！！
　　钱晋：危险，实地这部分事情我做就好，你们是技术支撑。
　　沈亦：询访顺利吗？
　　钱晋：不算顺利，全封闭管理，家长不允许探视，学生询访全程有校方陪同。
　　钱晋将整理好的调查过程发到群里。
　　裴黎看完发了一串省略号：这学校没鬼才怪。
　　钱晋：目前得到的信息就这些，从网上的情况来看这类学校在家长群体里很有市场，分校不止这一家。
　　钱晋：明面上查不到什么，育龙教管所对外有一套完整的宣传话术和标准化接待流程，星讯员身份只能看到他们想让我看到的。
　　裴黎：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钱晋：不算，我会调查。
　　她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就放下了通讯器，没有继续回复。
　　屏幕上的消息提示不停地在闪，钱晋没点开，起身去洗漱。
　　系统在她脑海里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咱们真要去查这个学校？”系统疑惑，但又觉得多余问，钱晋看样子又是赌瘾上来了，在这儿攒筹码呢。
　　那会儿在网吧她可是查了不少姓裴的和姓沈的有名有姓的家族，不知道在对比什么。
　　也可能是在猜测裴黎和沈亦的家世。
　　系统也没看出来她到底查出来有用的没，毕竟撞姓的多了去了，赌这个东西运气成分太大。
　　“要带上他们去？”它还是追问。
　　钱晋想了想回应：“嗯。”
　　这件事里面深浅不知。
　　她要的是扬名立万，不是做慈善，也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正义死在无人问津的小巷子里。
　　赌归赌，没有积累足够的筹码就上桌无异于自杀。

第42章 上钩
　　裴黎的消息从当天晚上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一有空就狂轰乱炸争取机会。
　　裴黎：队长，那个育龙教管所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裴黎：队长你不会又想自己去吧？
　　裴黎：沈亦同学你去吗？队长这样你没意见吗？
　　裴黎：沈同学你说句话！
　　裴黎：队长你说句话呀！！！
　　钱晋正在校对询访文件，休息时间翻看消息，裴黎一个人发了四十多条消息，沈亦回过一条。
　　钱晋：在整理资料。
　　裴黎秒回。
　　裴黎：什么资料？育龙教管所的？你要怎么查？什么时候去？
　　钱晋：先摸清楚情况再定。
　　打完这行字放下通讯器继续忙碌。
　　系统在她脑海里凉凉开口：“你看她急的，还要溜多久？”
　　它明白钱晋的那套理论，上赶着来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但是这两个人家世都不错，出点事人家家里万一找钱晋麻烦，有种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感觉。
　　“再看看。”钱晋随意回应。
　　下班前她把整理好的询访录音和笔记又过了一遍，育龙教管所的那份单独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给周教授发了条消息汇报联创大赛选题进度，常问常汇报现在是她的习惯。
　　又翻了翻谢青朗发来的消息，最新一条是今天早上他在球场上的自拍。
　　钱晋回复：“很棒，加油。”
　　每天都是这些零碎的日常，系统看她处理的挺得心应手，跟批奏折似的。
　　忙完钱晋才又点开三人群聊。
　　裴黎：队长！！！
　　裴黎：反正我先把能做的都做了。
　　裴黎发来一张卫星地图的截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
　　钱晋：好，我看看。
　　裴黎立刻活过来：队长你终于看通讯器了！
　　钱晋继续梳理，裴黎的材料送过来的很及时还算有用，卫星地图上虽然没有学校内部区域详细划分，但钱晋根据上次询访的记忆把各个区域大概标了上去，除了几个没去的角落建筑以外其他都能都能对上。
　　她把上次询访的录音翻出来重新听了一遍，参观路线她记得很清楚，角落里那座窗户封死的二层小楼据说是物资储存中心，当时没进去看。
　　钱晋看着屏幕上的图片思索了一会儿，切回三人群聊。
　　钱晋：裴黎，能弄到育龙教管所的车辆进出记录吗？
　　裴黎：能！什么车？时间范围？
　　钱晋：送货的车，近一个月。
　　育龙教管所是私立寄宿制，位置又那么偏僻，食材和日用品肯定需要定期配送。
　　少不得再进去摸查一次。
　　第三天晚上裴黎给钱晋单独发了私信，资料查到了，但有条件，带她一个。
　　钱晋同意她才给。
　　一番拉扯之后钱晋‘无奈’同意。
　　至于沈亦，第四天他还是给钱晋发了私信：“带上我。”
　　裴黎好几天没有在群里发消息轰炸，沈亦能猜到她有可能直接找钱晋了。
　　谁被孤立不言而喻。
　　钱晋友好的拒绝了他，但被沈亦有理有据执着‘说服’。
　　周日一大早，裴黎开车到了天大校门口，沈亦已经在后排坐着，钱晋看了眼上车坐副驾。
　　清晨车不多，裴黎开的有点猛，钱晋看她一眼。
　　“包安全。”裴黎保证。
　　“会被抓。”钱晋认真科普。
　　新邦帝国的司法并不是摆设，甚至在这里副驾驶不提醒也是会被追责的，一种巧妙的连坐制度，帝国在某种程度上为了稳定喜欢和稀泥。
　　裴黎：...
　　最终在钱晋的眼神下她选择遵守交规。
　　车里一时安静。
　　钱晋重新梳理了一遍思路认真开口：
　　“现在有两个方案，一是今天会有一辆送货的车进去，我们跟在后面，有机会的话藏进车里混进去，这个方案风险比较大，二是我们准备的攀爬设备，晚上趁着天黑爬进去，只是不确定能不能实现，围墙很高。”
　　她已经考察过了，四周并没有其他小门。
　　确认两个人没有意见，钱晋开口布置任务：
　　“如果我能混进去，会和你们随时保持联系，裴黎你尽力，如果能在天黑前进入他们的监控系统，到时候可以提醒我的行动路线。”
　　“我呢？”沈亦皱眉。
　　钱晋看向他顿了顿补充：
　　“现在只是前期调研，这一趟的目的是找到许青云，暂时用不到你，你和裴黎一起在外面做好接应工作，有突发状况你们需要及时做出判断。”
　　沈亦皱眉不赞成：“我和你一起进去。”
　　见她明显不同意，沈亦开口：
　　“现在还不确定里面的情况，你一个人不行，我进去也可以帮忙。”
　　裴黎从后视镜看了沈亦一眼，又看向钱晋，欲言又止，她也不赞成钱晋一个人进去。
　　钱晋没有立刻回答，思考了一会儿才点头，认真承诺：
　　“行，我会保护好你。”
　　听见这话沈亦顿了一下，别开眼推了推眼镜：“不用。”
　　他并不需要保护。
　　钱晋没有跟他争，继续看裴黎发来的路线图。
　　一行人在车里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下午两点二十，目标车辆进入视线，裴黎发动车子跟上，中间隔了一辆面包车。
　　中途到了远郊便利店门口附近几米的地方，司机停车下来进去，这里足够远足够偏，四周没有人，钱晋迅速领着沈亦从左侧下车。
　　裴黎直接将车开到店门口彻底挡住视线，随后下车进店买东西。
　　车厢扣起来没有锁，钱晋带着沈亦躲好，裴黎出来顺手从外面落好卡扣。
　　里面一片漆黑，都是些寻常日用品，塞得满满当当。
　　钱晋摸出通讯器调把屏幕调到最低亮度。
　　钱晋：我们上车了，接下来你不用跟，绕去学校另一边，不要让人发现。
　　裴黎：收到！队长你注意安全，我搞到监控权限会通知你们，有问题第一时间联系我！
　　交代完钱晋收起通讯器，黑暗中车厢拥挤，三区远郊路况也一般，两个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沈亦蜷在对面，长腿弯曲起来膝盖不得已和钱晋相碰，呼吸比平时快。
　　系统：“带他进去干嘛？”
　　它不懂，感觉钱晋不是那种会因为沈亦想跟着就妥协的人，明明说好了让那俩人做接应。
　　钱晋：“人质。”
　　她要的不仅仅是帮手，更重要的是，如果在里面出了什么兜不住的事，裴黎和沈亦两个人都在外面对她可不好。
　　现在的局面她只能把握她出事了会有人替她讨公道，但人死了要公道可就没用了。
　　特意没给沈亦安排任务等的就是他主动提出来。
　　“还好吗？”钱晋压低声音关心沈亦。
　　“嗯。”

第43章 沈亦的少男心事
　　车子颠簸整个车厢晃了一下，钱晋伸手扶住沈亦的肩膀，本就挤在一起，这下靠得更近。
　　“小心。”她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裴黎给的棒棒糖，摸索着塞进沈亦手心安抚。
　　“别紧张。”
　　“我没紧张。”沈亦的心跳透过衣服传过来，有些急促。
　　一个从小到大在实验室和论文堆里长大的学霸，第一次干这种离经叛道的事，心跳不齐很正常。
　　钱晋皱眉压低声音语气平静：“我说过会保护你。”
　　沈亦抿抿唇没接话，他说过并不需要保护，做出这个决定是他自己的选择，并不需要钱晋时时刻刻为他的人身安全负责。
　　这样会让他感觉像个负担。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一向出挑，从未在什么领域需要别人带着他，成为团队里的附属和拖累。
　　时间过去许久，车又晃了一下，这次是急刹。
　　重力惯性下两个人同时往侧边倒，钱晋一手撑住身后的货物，另一只手挡在沈亦额头前面，他脑袋差点撞到。
　　“到了？”沈亦声音有些不自然，黑暗中耳根慢慢爬上薄红。
　　“应该是。”钱晋安抚。
　　贴得这么近，沈亦的心跳声的确过于明显。
　　似是觉得他紧张害怕，钱晋又低声重复一遍：“别害怕，不会有事。”
　　沈亦：......
　　跟害怕并没有关系。
　　他没有害怕。
　　车门被拉开卸货，两个人在遮挡下缩在最里面，趁着没人的间隙钱晋拽着沈亦溜出来进了储物间，找了个空隙把他安置进去，随后自己也找地方躲起来。
　　系统疑惑：“不躲一起？”
　　刚刚都那么撩了，沈亦看起来快沦陷了，怎么突然又把人家小学霸单独塞到黑漆漆的地方。
　　钱晋神色坦然：“刚刚那是职责内的保护，并没有任何越界，骚扰和刷好感度有区别，你觉得呢？”
　　系统：？？？点谁呢！！！还你觉得呢~~~
　　这会儿装上正人君子上了！！！
　　就它龌龊呗！！！
　　那不都是那个套路吗！制造接触！勾勾搭搭！怪它吗！它们那里书里面写的英雄救美不也是那个样子！不勾搭怎么让人家美人牵肠挂肚？
　　英雌救美就不能也这样那样嘛！
　　装货！！！
　　“好吧，都听你的，说实话，我也看不上那种黏黏糊糊的行为，一看你就跟外面那些坏人不一样。”它忍了忍颇为赞同的回应。
　　钱晋晾了它一会儿略显疑惑淡然回应：“黏糊？你怎么会这么想？只要能达成目的，所有手段都是好手段，你被坏人骗过？”
　　系统：......安静当小丑。
　　许久之后储物间的门被关上，钱晋从黑暗中出来盘腿坐在货架下操作通讯器。
　　沈亦跟着出来倚靠货物坐下，面上的薄红慢慢褪去，长腿在狭窄的过道里微曲弯曲。
　　空间依旧不够，但比在车上已经舒展很多，只是他从刚刚就一直很沉默。
　　系统又忍不住问钱晋：“你刚才跟他说不会有事，是认真的还是哄他的？”
　　钱晋淡然：“一半一半。”
　　“哪一半？”
　　钱晋没回话，率先低头给沈黎消息。
　　钱晋：我们进来了，在东北角储物间，目前安全，等晚上开始行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裴黎：队长！我这边已经到位，车子停在学校东北侧的废弃荒地里，有遮挡物不容易被发现，校区外围监控现在能进去了，内部是独立的还在破。
　　确认过消息钱晋开始认真检查设备，确认录音录像设备都是满电完好的。
　　沈亦沉默着看她认真做事，许久沉吟一瞬：
　　“有需要可以让我做，不用把我当负担。”
　　钱晋抬眸疑惑，似乎是不懂他怎么会这么想：
　　“我没觉得你是负担。”
　　“那你为什么一直强调你会保护我？”
　　沈亦是个认真的学霸，性格或许内敛疏离，但有问题也不会避讳。
　　“因为我是队长。”钱晋理所当然：
　　“你进来是帮我，我自然要保证你的安全，这是队长的责任。”
　　沈亦抿唇沉默，不是帮她，他把这个当成团队课题确认过程，毕竟要找到那个远山才能确定课题还能不能继续。
　　而钱晋过于认真负责，事事都想包揽。
　　系统在钱晋脑海里轻轻哼了一声：
　　“你就忽悠吧，好好的高冷学霸花美男都被你骗得找不着北了。”
　　钱晋没理它，从背包里摸出吃的。
　　“吃点东西，离天黑还早。”
　　沈亦顿了顿接过来，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事的？”
　　“哪种事？”
　　“一个人扛所有风险。”
　　钱晋抬眸，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一瞬回应：
　　“这本来就是我的事。”
　　沈亦皱眉不赞同：“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应该的，我不觉得你应该承担一切。”
　　顿了顿补充：“即使在你看来这可能是在完成你的梦想。”
　　后半句声音比前面弱了不少，似乎是提到了不确定的东西不能随便给钱晋下定论，毕竟关于钱晋他知之甚少，大部分是共事时的认真严谨态度。
　　唯一最近距离了解钱晋是二区时报那篇人物专访，组队之前他看过，钱晋想要的是永远说实话，永远做最真实的新闻，她给自己的压力和框架似乎有点大。
　　这世界上不缺说真话的人，新闻询访应该说真话，但歌舞升平也没什么不好。
　　沈亦觉得钱晋是不是太过于理想主义，反而困住了自己，他也说不上来感受。
　　钱晋认真思考了一下他的话，没有反驳，继续安心做准备工作。
　　也许是钱晋的沉默让沈亦觉得心里没有底，许久他斟酌措辞再次开口：
　　“像你这样的人，会不会觉得他人没有担当，虚伪且不想承担责任？”
　　问完看着钱晋困惑的眼神，几乎是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些无所遁形。
　　人在这样一个人面前很难不升起对比的心思，也很难不为这种一瞬间的对比感到惭愧。
　　他比不过钱晋，垂眸避开她的眼神。
　　系统：“他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钱晋似乎没有注意到沈亦的窘态，摇摇头认真回应：
　　“不会。”
　　沈亦闻言抬眸执着：“你就没有想过，这些事凭什么都是你来做？”他问的不仅是上次食堂的事，还包括这次略微凶险的选题。
　　钱晋看着他认真道：“谁做都一样，恰好我想做，我能做，就做了，这是新闻人的基本素养。”
　　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讨论权衡的宏大责任议题，这就是她简单认真生活的每一天。
　　沈亦闷闷的不知如何评价，许久忍不住追问：
　　“所以你觉得...没有做到这些的人，也不等于有问题？”
　　”当然。”钱晋坦然。
　　“我以为你会失望。”
　　“对谁？”
　　“对很多人。”说到这里沈亦别过脸。
　　钱晋看着他认真回应：“不会。”
　　复又补充：
　　“我的理想不是所有人的理想。”
　　语气理所当然。
　　沈亦听着还是觉得有些郁气不知如何表达。
　　钱晋是真的很认真的这么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她走她的，不强求任何人跟她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想法，钱晋说的他能听懂，也能听进去，可认同起来就是有些不舒服。
　　“你就不觉得不公平？”
　　“我正在追求公平。”
　　钱晋说完看着他困惑一瞬，似是觉得他状态不对：
　　“你怎么了？”
　　沈亦顿了顿：“没什么。”
　　时间漫长的有些难熬，钱晋还在认真摆弄设备，分析资料，沈亦却无法平静。
　　明明平时看篇论文时间就能飞快过去，他向来觉得不够用，这次长的磨人。
　　“你觉得我和你有什么不同？”沈亦想知道。
　　钱晋抬眸看了眼，认真道：“多了副眼镜。”
　　沈亦：...
　　他沉默一瞬，然后低下头把眼镜摘下来用衣服慢慢擦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摘掉眼镜模糊不清的世界反而不让他那么紧张了。
　　系统：“他在干嘛？”
　　好感度都爬到70了，还一直求审判，希望钱晋点评他，这就是好学生的脑回路吗？
　　“真是被分数害惨了的小学霸。”系统感慨。
　　不管沈亦如何，系统刚刚才想明白一件事，它才想明白之前钱晋为什么说沈亦是人质。
　　“你该不会是怕万一翻车了没人捞你，绑死了蹭人家小红人的便车吧？”
　　都盘算那么多手了还怕不保险，谁能有她会赌。

第43章 学校的秘密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储物间里只剩通讯器屏幕的微光。
　　钱晋打开裴黎发来的校内平面图，图上标注了十几处监控探头的位置，她戴好耳机确保通讯。
　　裴黎压低声音，背景音是她敲键盘的噼啪声：
　　“队长，校内监控我已经进去了，除了那栋小楼，就是你们现在所在的储物间旁边的二层小楼，那边没有内部监控，其他区域的探头位置都标好了，很奇怪，我这边监控里看见一直有人在巡逻。”
　　一所学校，大晚上有交替巡逻的人员。
　　在这个荒郊野岭四面高墙的地方，很难有什么让危险分子觊觎到不惜想办法混进来的东西，来的只可能是她们这样的纯好心人。
　　钱晋仔细研究裴黎新发来的图，档案室在行政楼一楼最里面，走廊尽头有个摄像头。
　　“行政楼的监控能覆盖到档案室门口吗？”
　　她需要先去查清楚这个学校的内部真实信息，不能一头雾水没有目的的乱走。
　　“能，不过那个摄像头角度偏左，贴着右侧墙走是盲区。”
　　况且理论上这么晚监控室可能有人值班但不至于一直盯着屏幕。
　　“巡逻呢？”
　　“巡逻的人半小时一趟，刚过去一趟，你们现在有二十五分钟左右。”
　　钱晋把地图记了一遍，然后看向沈亦，注意到他不紧张了安抚：
　　“不用怕，等会跟紧。”
　　“嗯。”
　　储物间的门被锁了，钱晋皱眉观察了一会儿，从背包侧面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弯腰将铁丝探进锁孔，耳朵贴着门耐心摸索。
　　沈亦还没来得及说开这种锁需要专业工具，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钱晋把铁丝重新折好收回背包侧面，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
　　一脸严谨认真老实本分的人突然做出了这样有些不正统的事...
　　沈亦抿了抿唇压低声音：
　　“你学过开锁？”
　　“小时候家里没人，我奶奶怕我没人看走丢，经常把我锁家里。”
　　钱晋语气平淡，推开一条缝往门外看了一眼，确认监控探头照不到。
　　见钱晋如此坦然敷衍，系统在她脑海里幽幽开口：“你可真是张口就来。”
　　天降大锅于奶奶。
　　沈亦沉默了一瞬，小声道：“抱歉。”
　　走廊里一片漆黑，钱晋先出去确认了方位，沈亦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脚步尽量放轻。
　　行政楼在储物间的正东方向，中间要穿过一段露天走廊。
　　裴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队长，巡逻的刚从你们那边过去，现在在北边宿舍楼下。”
　　“嗯。”
　　足够了。
　　行政楼的大门没锁，钱晋按裴黎的指示贴着墙走，沈亦等她手势跟上。
　　档案室的门锁着，钱晋依旧没犹豫，拿出铁丝弯腰，这次动作比刚才慢了些，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全靠手指的感觉和耳朵听觉确认。
　　不多时门开了，档案室不大，靠墙排着四列柜子，钱晋打开手电筒快速扫了一遍柜子上的标签，学生档案按入校年份分类，今年的都在靠门这一列。
　　沈亦跟在后面轻手轻脚关门。
　　“找许青云，应该就在最外面一列。”钱晋压低声音交代。
　　两人分别从两侧开始翻，尽量不发出声响，保险起见手电也只能照眼前视线内的一小块，黑灯瞎火并不那么容易。
　　翻了两列之后钱晋在最下面一层的档案袋里找到了这个名字。
　　许青云，女，十七岁，入校时间三周前，入校原因是网瘾和性格偏激。
　　她的目光停住，档案袋里除了基本信息登记表，还有一份厚厚的册子，记录了入校以来的每日表现评分，体能训练数据，行为规范考核。
　　前两周分数很低，每天都有“顶撞教官”“煽动室友”之类的记录。
　　第三周开始分数回升，最后一页的评语是“情绪趋于稳定，已开始配合”。
　　转变很快，这是之前帖子中有几个家长对育龙青教所的评价，跟档案符合。
　　翻到体测数据那页的时候，钱晋皱眉，想起群里沈亦发过的科普资料，感觉有点不太对，转头发现沈亦也刚好对着学生体检资料在认真翻看。
　　“是不是有问题？”
　　“嗯。”
　　沈亦把档案往她这边挪了挪，指着那几栏数据：
　　“入校体检，常规的身高体重没问题，但后面的项目查得太详细，人类白细胞抗原...还有这些...
　　后面这几个都不是体检的常规项目，就算是大医院的全套体检套餐一般也不包括，除非有特定的筛查目的。”
　　“比如？”
　　“要么是疾病诊断，要么...器官配型。”
　　钱晋随手拿取了几份档案，一一翻看体检表。
　　一两个还说的过去，或许学生身体本身有疾病所以才被收录，但每个人都有。
　　“这些属于高成本检查项目，一般体检不会特意去查。”沈亦补充。
　　事情有点大了。
　　系统在脑海里惊叹：“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这看起来可不像普通案件，应该把裴黎也带进来的！！！”
　　一个小红人万一不顶用。
　　钱晋用通讯器把这一切拍了下来，随机拿出几份不同年份不同月份的档案翻开一一记录。
　　所有都是，检查项目精细得不像是在给青少年做健康筛查。
　　她全部清晰的拍照留存，同时确保胸前戴的录影设备一直在记录。
　　记录完又在档案室里翻了一圈，靠墙最里侧有一个单独的柜子，她把铁丝探进去，这个锁比门上那个复杂一些，开了有一会儿。
　　柜子里只有四份档案，钱晋拿出最上面一份。
　　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两张纸。
　　一张是基本信息登记表，另一张是死亡记录。
　　死亡原因是心理问题，自杀。死亡时间今年五月。
　　第二份，同样的死亡原因，七月。
　　第三份。
　　第四份。
　　四份全部是今年，四个自杀学生。
　　育龙青教所的成功毕业率很高，但再高也挽救不了每一个孩子，有损耗很正常，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被改正，普通学校的孩子况且每年都有自杀的，何况是这种问题学校。
　　以上是钱晋在网上查这所学校时从某个贴吧里截图下来的相关网友发帖。
　　所以，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损耗”。
　　钱晋把四份档案全部拍完原样放回。
　　那边沈亦也已经把其他资料都复原了，动作细致连标签的朝向都一一对齐。
　　系统：“真是个严谨细心的好男孩，比谢青朗脑子好多了，男孩还真是经不起对比。”
　　裴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队长，巡逻的还有五六分钟到你们那边。”
　　顿了顿狐疑：
　　不太对，我刚看监控有几个人影从宿舍区出来了，鬼鬼祟祟的。”
　　钱晋皱眉：“几个人？”
　　“五个，监控太黑看不清脸，看身形像是学生，从宿舍楼出来的，正往操场方向摸。”
　　五个学生，大半夜从宿舍溜出来。
　　“现在到哪了？”
　　“目前应该在操场东侧监控盲区，只有刚刚拍到了一次，领头那个看起来会躲监控，我刚刚看见他们背着包。”
　　背着包？
　　这个时间点，这个举动，在这个全封闭学校只有一个意思。
　　他们要跑。

第45章 何杨
　　“队长！那个巡逻的偷了会儿懒，没有离开原地，大概七八分钟，那帮孩子可能会撞上。”
　　裴黎实时播报巡逻进度，这人摸鱼摸得真不是时候！影响别人的计划！
　　钱晋垂眸思索一瞬。
　　“帮我看看过去那边的安全路线。”
　　裴黎难得沉默一瞬：
　　“要去找他们？容易暴露，咱们之前说好了，不管查不查得出什么，等明天送水的车一到你们都得趁机出来。”
　　她刚刚可都隔着耳麦听见了，这里情况貌似有点复杂。
　　钱晋顿了顿声音坚定：
　　“嗯，看看路线，还有回储物间的路线和时机，沈亦交给你，把他安全送回储物间。”
　　沈亦皱眉：“你要一个人去？”
　　那边裴黎已经开始规划路线，钱晋看了沈亦一眼。
　　“放心，如果我被发现裴黎会向帝国护卫队呼救，不会出事。”
　　沈亦不赞同：“我不是傻子，这里在荒郊野岭，帝国护卫队来的快还是还是你被灭口更快。”
　　他有几分生气，呼吸略显急促。
　　沈亦觉得钱晋这是明知道有风险，所有才打算哄他离开。
　　他在队伍里好像什么易碎品一样。
　　系统看着钱晋一流的演技吐槽：“你可真是个会玩弄人心的糟糕家伙。”
　　人类频频败给激将法究竟是个什么原理？
　　那边裴黎敲击键盘的声音慢了下来，怎么坏端端的吵起来了，真是让人为难。
　　“队长，带上他吧，理论上我不会让你们有事。”
　　裴黎知道钱晋说一不二的认真性格，想劝她别去是不可能的，带个沈亦，万一真被发现挨揍就先让沈亦上，拖延点时间。
　　再说了，她的技术她自信，应该不至于被发现。
　　沈亦的表情很固执。
　　钱晋看了他片刻。
　　在二对一的劣势下作为队长钱晋选择虚心听取队员意见。
　　“嗯。”
　　操场东侧离这里不远，裴黎在耳机里实时播报巡逻的位置。
　　到了器材室转角，钱晋先停下探头查看情况。
　　五个学生蹲在器材室后面的矮墙下，借着墙角堆着的旧体操垫遮挡，领头的那个正压低声音在说话，不断给另外四个鼓劲儿，看起来准备要走了。
　　观察了一会儿钱晋跨前一步走进阴影里。
　　反应最快的是离她最近的女生，钱晋率先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队伍三女两男，有个男生显然也看见了钱晋，差点叫出声，被领头的女生一把捂住。
　　何杨？钱晋认出了她，领头的女孩是她询访过的那个十分听话刻板的孩子。
　　此刻她神色有些锐利，并不如之前装出来的那副样子，但到底只是十几岁的孩子，松开捂住同伴的手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钱晋记住这个细节，她在怕，怕学校？
　　“你是那个星讯员？”何杨显然也认出了钱晋，眼神从防备变成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警惕起来。
　　钱晋点了点头看向一行人，何杨看起来是主谋，还有两个女生没见过钱晋，比何杨紧张不少，但此刻只能选择相信何杨。
　　第四个是个男孩，看起来吓坏了，浑身还在抖，还有个男孩子一直在往操场方向张望，像是随时准备往回跑的样子。
　　“再往前走会撞上巡逻的人。”钱晋没有多余的话，开门见山认真告诉何杨。
　　何杨看了眼时间皱眉：“不会。”她算过。
　　钱晋压低声音：“裴黎，把前面的监控画面截个图。”
　　巡逻的人就在前面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看到截图何杨无话可说。
　　“你们打算从哪里出去？”钱晋没有时间等她们平静，认真看着何杨询问计划，这里四面高墙，既然她们要跑应该做足了功课。
　　何杨顿了顿有些犹豫，想到之前询访时钱晋那句认真的“孩子们不能用乖定义”。
　　她不相信大人。
　　可很明显如果没有钱晋帮忙，她们今天再往前走就会被抓住。
　　“西北角有个雨水井，里面的排水管道很粗。”
　　钱晋闻言思索。
　　她之前四周都摸查过一遍，没有出口，何杨说的管道通往哪里不得而知。
　　而能让孩子们甘愿冒险也要逃离，只能说明在这里待着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
　　她皱眉认真的摇了摇头：“不行，我摸查过附近，外面是荒地，没有进来的开口，你们这样风险太大。”
　　何杨身后的女生脸色变了，显然有些被打击到。
　　那个胆子小的男孩已经快哭了，小声问：“那怎么办？我...”
　　“别说话。”何杨打断他，眼睛还是看着钱晋。
　　她计划了很久，但管道出口外面的情况她确实不知道，她从被送进来就没出去过，没见过围墙外面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钱晋看着她认真道：“我是星讯员，是大人，你们这里应该不太正常，查清楚真相，这是我该做的事。”
　　大人？
　　何杨沉默，她知道今晚逃不出去了。
　　眼前的星讯员...似乎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犹豫了一会儿何杨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递给钱晋。
　　“这里面记了从开学到现在所有的事，我怕忘记。”
　　钱晋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让她停住了目光。
　　日期，事件，时长，何杨的笔记很清楚。
　　关禁闭四个小时，原因是顶撞教官。
　　第二页，体罚，操场跑二十圈。
　　第三页，不让吃饭三天，只给喝水。
　　第四页...
　　长时间罚站，跪着举重物，背着货车轮胎在太阳下暴晒，关小黑屋，殴打，辱骂羞辱，强迫学生互相殴打，为了向家长展示良好状态而逼迫孩子在镜头前挥手微笑......
　　何杨不仅记录了自己遭遇的，也记录了周围同学遭遇的对待。
　　钱晋确保录像录音设备都正常运行，记录下这一切。
　　这个学校在虐待学生。
　　不只是身体上的虐待，同时还在从内部挑拨分裂他们。
　　钱晋一页页翻看，沉默了一会儿道：“抱歉。”
　　何杨愣了愣，看着钱晋认真的眼神，有些恍惚发懵。
　　嘴唇动了动发出声音：“嗯？”
　　钱晋合上笔记，抬眸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嘴里说完后半句：
　　“抱歉，我也是大人。”
　　何杨防备躲闪的动作顿了顿，低声含糊嗯了一句，似是不知道如何回应。
　　反应过来别开眼躲过。
　　“我最近没受罚，身上没有伤。”
　　说着把一个男生叫过来让他给钱晋看胳膊上的淤青。
　　看的出来这帮孩子里何杨是主心骨。
　　钱晋又一一问了其他人的遭遇。

第46章 让钱晋再次伟大
　　沈亦在旁边觉得触目惊心的同时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钱晋蹲在几个半大孩子面前一个个确认伤势，一个个问名字，语气和之前食堂那次调查一样，认真又刻板。
　　好像她面对的不是一群被关在全封闭学校里的问题学生，是与她同龄的平等的受询访者。
　　她真的对待任何人都如此...平等不加审视，哪怕对面的是在新邦帝国概念里定位比较含糊的孩子，哪怕也许这些孩子本身是有问题的。
　　那个小男孩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他小声解释说这是上周体罚时撞的，教官让他扛着轮胎在太阳底下罚站。
　　钱晋看了看认真拍下来。
　　何杨在一旁顿了顿确认：“我们今天出不去了对吗？”
　　钱晋点头：“嗯，但我会尽快把这里的事情报道出去，到时候你们会出去的，所以，请再坚持几天，装作听话，好吗？”
　　“如果出不去呢？你见过我们，如果出不去，学校也知道了你来询访过的事，我们会被打死。”
　　何杨显然并没有百分百信任钱晋，旁边的几个孩子也面露焦急。
　　如果可以，如果钱晋有办法，他们当然希望钱晋现在就带走他们。
　　不能及时兑现的很多时候都是空话，空话很多人自孩童时期就从家长嘴里听见过。
　　指望外面的人还不如指望自己，这里面有些孩子甚至压抑到抑郁不相信任何人，有时间长一些的更是计划着能出去就杀死把他们送进来的家人。
　　他们是鼓足了勇气才密谋这次逃跑的。
　　钱晋顿了顿，似乎在理解他们，听了何杨的话认真承诺：
　　“今晚你们已经出不去了，我就算报道，也不会泄露你们的隐私，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可以再等等。”
　　她完全没有将何杨看成一个小孩子，这个十几岁的女生脑子很聪明。
　　沈亦在一旁皱眉搭话：“除了信她你们别无他法。”
　　对这帮孩子他有同情，同时也有警惕，钱晋对他们太不设防了，且不说都是被送进来的问题学生，就说经历了这些非人拘禁之后他们心理究竟有多大的缺陷都不一定。
　　可以救，但得让他们知道利害关系，不能得寸进尺，钱晋的性格太耿直，不会考虑他们复杂的心理。
　　何杨皱眉看了眼沈亦，又看向钱晋。
　　沈亦见状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钱晋身前。
　　钱晋按住沈亦的手臂让他后撤，自己往前一步重新站到何杨面前。
　　“他说话不好听，但意思是对的，现在你们只能信我。”
　　何杨沉默没说话，旁边的女生犹豫一瞬劝阻：
　　“要不...信她吧？我看她不像说话不算数的人。”
　　“可...”那个胆子小点的男孩想说什么。
　　裴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队长，巡逻的人往你们那边走了，最多四分钟左右到。”
　　“嗯，帮他们看看怎么回宿舍安全。”钱晋冷静回复。
　　她把笔记本收进背包，看向何杨不再劝说直接交代：
　　“现在巡逻的人在往这边走，你带他们回宿舍，走器材室后面的小路，绕过食堂后门，从那边过去没有监控也不会遇到人。”
　　何杨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看了钱晋一眼，带着四个人往回走。
　　见他们走了，钱晋带着沈亦离开往储物间的方向走，旁边那边那栋全封闭的楼上次没有参观过，吴副校长带她走过的时候也只是一句带过。
　　一路上沈亦没有说话，显然看见这里的一些事心里不太好受。
　　系统在钱晋脑海里开口：“那帮孩子看起来不太信任你，你觉不觉得有可能会出事？”
　　钱晋平淡回应：“觉得。”
　　“那你还放他们回去！”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要死了，立个没心眼人设立成这样，善过头啦！
　　但愿沈亦这个人质是真有用啊！好歹是个八分男小红人，可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钱晋冷静安抚：“放心，我有九分把握，出事有出事的玩法，不出事有不出事的玩法。”
　　“你到底要干什么！”
　　做什么都不提前跟它商量！一点都不心连心！还差一分那不就是在赌吗！
　　钱晋想了想回应：
　　“让钱晋再次伟大。”
　　系统：？？？
　　一脸平淡到底是怎么说出这么中二的话的！
　　这到底选出来了个什么玩意儿，就知道往死里赌！
　　钱晋没再理它。
　　回到储物间附近，钱晋没有进去，而是停在旁边那栋二层小楼前面。
　　“要进去？”沈亦疑惑。
　　钱晋发群里的资料他看过，据说这一栋是物资储存楼。
　　眼前的房子窗户全部封死，大门用的是防盗门。
　　“嗯。”钱晋绕着走了一圈，没有能进去的地方，看来就一个门。
　　没有逃生通道和后门，按帝国司法来说可不符合安全规范。
　　这所学校没有一处符合帝国司法律，法外狂校。
　　“裴黎，帮我看着人，我现在在那栋物资储存楼附近。”钱晋报坐标。
　　“收到！”
　　锁比档案室的复杂很多，沈亦在旁边紧张的等着，钱晋慢慢尝试开锁。
　　“有困难吗？”这次钱晋花的时间有点长，沈亦忍不住询问。
　　“马上。”钱晋没有抬头，手指又拧了一个角度，锁芯咔哒一声，终于开了。
　　她把铁丝拿出来折好放回背包，推门侧身进去，沈亦跟在她身后反手关好门。
　　这栋楼的内部和外面一样一片漆黑，消毒水的气味有点重，怪怪的，储存什么物资。
　　钱晋打开手电筒扫过走廊，这里貌似完全密封不透光。
　　走廊不长，两侧各四个房间。
　　钱晋推开左手边第一间房门，空荡荡，除了靠墙放着一个铁架子外什么都没有。
　　第二间堆着一些杂物，都是废旧纸箱，标签是医用耗材。
　　第三间推开之后她拿手电筒扫了一圈停住，里面有一张床，严格来说是一张医疗床。
　　钱晋拍完出门去对面房间，这间的配置多了输液架和心电监测仪器，垃圾桶里有两支空了的注射器。
　　沈亦拿起一个已经用空的药瓶看了眼标签，皱眉声音凝重：“麻醉用的。”
　　钱晋皱眉，转了一圈确保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录进去。
　　拍完继续往后走，走廊最里面是一扇门，推开之后消毒水的味道更浓。
　　是间手术室。
　　很简易，但该有的仪器和设备全都有，洗手池边上还挂着一件用过的手术衣。
　　与其说是物资储存楼更像校医院，但房间看起来都闲置很久了，钱晋碰了碰台面上有灰。
　　一座学校，有校医室还可以说的过去，有手术室，这问题太大了，什么学校可以私下做手术？
　　“校医院有做手术的权限吗？”
　　沈亦闻言开口：“一般没有，帝国司法有规范，即使是私立的也要报备审批，而且按帝国的规定，医师需要考级，没有相关的行医资质是不能主刀相关手术的。”
　　顿了顿补充：“这里的配置...不是普通手术。”
　　走到手术台旁边的药品柜前他停住，最上层有几盒药剂，标签上的药品名字他认识，是做器官移植术后抗排异用的。
　　钱晋看他一眼：“这方面你是专业的，还能看得出来的所有药品都需要你登记介绍。”
　　她继续仔仔细细录像录音留存，不放过任何一处。
　　系统忍不住忧心：“这次真闹大发了，能兜得住吗？”
　　钱晋没有回应。
　　另一边何杨带着几个人按钱晋说的一路往宿舍的方向返回。

第47章 举报
　　何杨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确认后面的人跟上，器材室后面的小路没有灯，她靠记忆摸黑走，直到拐进宿舍楼后的死角才停下来，转过身看向其余几人。
　　“今晚没走成，都先回去。”她压低声音扫了一遍四个人。
　　之前劝她的女生赵思齐点了点头，另一个女生郭云书靠着墙没说话，看起来是在犹豫。
　　何杨皱眉看向几个沉默着没有动的人，看来大家各有想法。
　　许久之前负责望风的男生陈劲开口：“我们真要等她吗？”
　　五个人齐齐沉默一瞬。
　　没有人能保证钱晋真的能救他们出去。
　　他们被家长放弃了，家长会来接他们吗？
　　甚至如果家长和学校本就是站在一起的呢？
　　等几天是多久，没有人知道，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像地狱。
　　有太多意外情况，如果家长不和他们站在一边，如果钱晋没有报道出去，如果钱晋报道了但把他们的脸或者声音一并泄露出去...
　　那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更严格的惩罚和殴打。
　　何杨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她对比过风险，相较之下一边相信钱晋另一边再做打算，这是最划算的选择。
　　“我们举报吧，她不是还有同伙在外面联系吗？只要她被抓住外面的人肯定会向帝国护卫队呼救，帝国护卫队一来我们自己跟帝国护卫队举报学校，这样反而最快！”
　　陈劲心跳加速，提出疯狂的想法。
　　“对！”另一个胆子小的男生向清附和。
　　“她本来就是来查学校的，我们帮她一把，让她被抓住，这样事情就闹大了，闹大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何杨闻言没有说话，挑眉看向另两个人。
　　赵思齐翻了个白眼：
　　“你们是傻子吗？举报了她学校就会知道今晚的事，知道我们密谋逃跑，如果她和学校和解不管我们了，我们就彻底没有后路了。”
　　郭云书犹豫了一会儿皱眉认可，她也不相信那个星讯员，陈劲说的的确有一定成功概率，可她也能想到这里面的风险。
　　赵思齐的顾虑很对，背叛别人就要有被反背叛的准备，那个星讯员如果真的一气之下和学校串通，她们就死定了。
　　相较之下听何杨的是最稳妥的，她看向何杨。
　　何杨想了一会儿，看着意见不一致的几人告诫：
　　“陈劲，人可以坏，但不能蠢，警告你们两个，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钱晋是个烂好人，至少从她两次见面来看都是，信她比跟她站在对立面更安全。
　　况且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钱晋真的披露了她们，大不了被揍个半死。
　　陈劲的昏招今晚就能挨上毒打。
　　她带上两个女生回宿舍楼，临走交代：
　　“她救不救的了我们不好说，但有一点，她大概率不会泄露我们的信息，你们最好安分点，等五天，如果她没有动静，我会再重新计划。”
　　回到宿舍三个人各怀心思，密谋已久的逃跑夭折了，可又有了新的希望，只是谁也不知道钱晋可不可信，她们要等多久，等不到也只能自己想办法再谋生路。
　　陈劲的想法当然快，她们想离开的心也迫切，可相比之下还是听何杨的稳妥，至少这个选择是风险最小的。
　　另一边陈劲和向清却迟迟没有回宿舍。
　　两个人缩在楼梯间，陈劲蹲在地上纠结，向清抖得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劲，我们还是回去吧，她们说得对，我们这样做万一那个星讯员不管我们了呢？她走了教官会打死我们。”
　　“她不管我们更要自己管！凭什么等？”陈劲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你还没被打够吗？
　　“可何杨也信她…”
　　“何杨信她有什么用？何杨跟我们一样被关在这里！她说等我们就等？她又不是神，能保证什么？”
　　“可是何杨说了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何杨看人准，她从来没算错过...”何杨会揍他的。
　　“何杨不让说就不说？”陈劲站起来盯着向清：“我现在就去，你去不去？”
　　向清没回答。
　　陈劲看了他一眼，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
　　...
　　钱晋刚把最后一间房的录像保存好，耳机里裴黎的声音突然传出来。
　　“队长，情况不对！”
　　钱晋停下手里的动作。
　　“监控里刚才看见一个男生往教师宿舍的方向跑了，瘦瘦高高的，现在里面出来了一个教官，巡逻的人也往他们那个方向赶了，速度很快。”
　　裴黎顿了一下，声音罕见地发慌：
　　“队长，该不会是哪个小东西去举报了吧？”
　　说着她截了一张监控下的图发给钱晋。
　　钱晋放大看了眼，很模糊但能确认是五人小队里那个负责望风的陈劲。
　　系统在她脑海里倒吸一口凉气：“那帮小崽子！你说有九分把握的！”
　　“是有。”钱晋语气平淡。
　　她转头看向沈亦，神情有几分歉意：
　　“有人举报了，巡逻的估计马上到，先回储物间。”
　　沈亦心跳了跳没有多问，跟着她迅速退出小楼。
　　钱晋反手将门重新锁好，两人贴着墙角快速回到储物间关好门。
　　耳机里裴黎一直在实时播报监控里的情况，果不其然，不多时陆陆续续学校里的灯亮了起来。
　　何杨一行人也直接被抓了出来。
　　可以确定被举报了，现在行动彻底暴露，裴黎率先拨通护卫队的官号呼救，随后盯着校园里的动态，祈祷他们找到的慢一点，至少拖到三区护卫队来。
　　“队长，他们在集合。”裴黎顿了顿，“好像全校的教官和保安都起来了。”
　　五个孩子的确都被抓出来逼问了，但没有人知道钱晋的位置。
　　陈劲当时一股脑跑去教师宿舍把事情捅了出去，然后被抓住挨了一拳。
　　此刻几人在操场上挨揍被逼问，但他也不知道钱晋具体在哪，他只知道把事情闹大就能有人来。
　　教官真的很会分裂，审不出来有用的就让他们互扇。
　　与此同时全校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储物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通讯器屏幕的微光，沈亦靠着货架，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尽量冷静询问：
　　“接下来怎么办？”
　　“稍等。”钱晋一边认真安抚他一边迅速操作通讯器。
　　系统在她脑海里出声：“怎么办，迟早搜到这里。”
　　“所以要快。”钱晋冷静回复。
　　她打开文件夹把今晚拍到的所有东西，小楼里的医疗床，手术台，麻醉药品，抗排异药物，档案室里四份死亡记录，何杨的笔记本，学生身上的淤青照片，还有全部的过程录音都勾选，以最快的速度标注好时间地点和具体情况。
　　星讯员的稿件和证据链是要经过细致比对才能发布的，但这次没有时间整理。
　　第一件事，发星网邮件。
　　她飞快地敲击屏幕，将所有文件打包批量发送。
　　收件人：周教授、顾屿、宋锐、白雨棠、唐书文、谢青朗...
　　第二封发往她在二区日报知道的所有部门星网官方邮箱。
　　第三封发往帝国教管所和帝国医疗卫生会的举报邮箱。
　　”现在发这个有什么用，先直接打简讯叫他们捞你啊！”系统着急。
　　“托孤式邮件更好。”
　　第二件事，钱晋抬眸看向沈亦，表情还是那副认真的样子。
　　“很抱歉牵连你，害怕吗？”
　　沈亦顿了一下：“不怕。”
　　那就稳了。
　　“你的外套脱下来，盖到我身后的货架上，通讯器也给我。”
　　见沈亦听话配合，钱晋神色严肃：
　　“现在你去搬东西挡住门，他们很快就会找来，能拖一会是一会，帮我争取时间。”
　　安排好一切钱晋低头拿着沈亦的通讯器登录自己的社交平台账号，确认背景被沈亦的衣服挡住看不出来是哪里，点开直播。

第48章 直播
　　钱晋把沈亦的通讯器靠在货架上，确认画面里只有自己，收音正常，然后拿起自己的通讯器。
　　屏幕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从1跳到了7，又跳回4，然后停在12。
　　裴黎在其中，剩下的几个有陌生人有粉丝，大概刷到之后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
　　钱晋没有等人数涨上去。
　　“我是钱晋，二区日报实习星讯员，天启大学新闻系大三学生，现在时间是晚上一点四十，我的位置是三区远郊育龙青教所。”
　　弹幕上裴黎的消息飘过：队长你等一分钟！
　　她把车靠边先停下。
　　从打算开始直播钱晋就切断了和裴黎的耳麦联系，让她尽快开车离开这里，一切简讯联系。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出卖的孩子有没有彻底蠢到告诉校方她们还有接应的同伙。
　　此刻裴黎已经把车开到了大路上，键盘敲得噼啪响，一边盯着监控画面里不断逼近的搜索人员，一边飞速操作。
　　她的技术短时间内攻破大平台的流量算法直接推流根本不可能实现，但她有别的办法，原始但有效。
　　将直播间链接分发到所有她能触及的渠道，帝国信息科技大学技术论坛，帝国信息科技大学贴吧和表白墙，钱晋粉丝后援会，以及几十个活跃的本地资讯号私信。
　　与此同时她开始用自己之前做的小东西模拟真实用户进入直播间停留刷屏互动，让平台的推荐算法误以为这是一个值得被推流的内容。
　　违法违纪的这种时候了她也顾不上了，相信帝国会理解她的大义！
　　最后使用点钞能力投流，能用的手段先全用上。
　　钱晋的账号本来就因为上次的事有大概一万多粉丝，刷进来的人基本上都认识这个账号，大学生寒假夜猫子也不少，一点四十人少但不至于没有。
　　观看人数从几十慢慢爬到几百。
　　钱晋开口重复了一遍：
　　“我是钱晋，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分，我现在人在三区远郊育龙青教所，同行的还有我的队友，帝国医科大学沈亦，这次来是暗访学校虐待学生事件，目前我们已经暴露，帝国护卫队的呼救简讯已经打过，学校正在搜查我们。”
　　她的声音很平静，迅速交代清楚原委，像是在做一场正式的新闻播报。
　　弹幕从直播间人数上百的时候就开始密集起来，这会儿直线增长。
　　“钱晋？是那个食堂的钱晋吗？”
　　“背景看着黑漆漆的好吓人...”
　　“育龙青教所是什么东西？凌晨一点多的深夜鬼片现场吗...”
　　“不管不管！我是粉丝！信我！钱晋不会空穴来风！”
　　“有没有人录屏我怕一会儿没了！”
　　“刚才是不是说暗访学校虐待学生？现在不是寒假吗？还有不放假的呢？”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虐待~”
　　钱晋没有看弹幕，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货架，镜头范围内只能显示她上半身和身后被外套遮住的一点背景。
　　“我现在把今晚收集到的证据做第一轮公开，时间紧迫来不及做梳理，所有原始文件已经发送给二区时报以及帝国相关监管会。”
　　她拿着自己的通讯器点开照片凑近镜头，画面上是育龙青教所外面紧闭的铁门，三米高围墙和铁网。
　　“这是育龙青教所的外围，这所学校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家长签署全封闭托管协议后，在校期间不允许探视，不允许孩子私自联系外界。
　　我此前以二区时报实习星讯员身份做过一次正式询访，今天是以暗访形式进入校内。”
　　她翻到下一张。
　　“这是学校内部教室窗户上的防盗网，所有窗户统一安装。”
　　“等等，这地方是学校还是监狱？？”
　　“防盗网？全封闭？不让探视？这是在关犯人吗？”
　　“我查了一下这个学校，官网宣传是重塑孩子人生，军事化管理，评论区有家长感谢啊...”
　　“楼上，感谢信是不是刷的还不一定。”
　　“钱晋你安全吗现在？刚才说有人在外面搜查你们？”
　　“凌晨一点多暗访，真大胆啊…”
　　钱晋继续点开下一组照片，画面里是笔记本的封面，是育龙青教所统一配的样式，她并没有暴露何杨的任何东西。
　　“这是我从校内学生手中拿到的一本记录，记录者是该校在读学生，从入校第一天开始逐日记录了校内发生的具体情况。”
　　“关禁闭，体罚，操场跑二十圈，不让吃饭两天只给喝水，长时间罚站，跪着举重物，扛着货车轮胎在太阳下暴晒...”
　　钱晋声音认真没有停顿，但听得出来在维持情绪，语气略微有了些变化：
　　“关小黑屋，殴打，用皮带，用棍，辱骂，强迫学生互相殴打。”
　　说到这里钱晋似乎垂眸掩盖了一下情绪。
　　“此外孩子们被要求在镜头前向家长挥手微笑，目的是向家长展示良好状态。”
　　弹幕在短暂的发愣后一片问号和惊叹。
　　“？？？？？？”
　　“我听到这里手在抖…”
　　“强迫互相殴打？？？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把孩子送去这种地方的家长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不是，家长们也不知道里面是这样的吧？学校宣传肯定不是这么说的。”
　　“家长真的不知道吗？全封闭不让探视，他们真的不知道吗？？？”
　　“在镜头前假笑？？让被打的孩子表演一切正常？？？”
　　“笔记本是真的吗？有没有可能是学生编的？毕竟都是一帮问题学生，我亲戚家小孩就撒谎成性。”
　　“楼上你又清醒了，大侦探？”
　　“钱晋念这些笔记的时候声音不对，她是不是很难过…”
　　“她上一秒还在平稳播报，念这些的时候明显在压抑情绪啊。”
　　“她没有哭，但我觉得她快哭了…”
　　钱晋点开下一组照片，画面里是一只手臂，小臂青一块紫一块，颜色深浅不一有新的有旧的。
　　“这是学生身上的伤痕，征得本人同意后拍摄。”
　　下一张，“这是另一个学生的后背淤青。”
　　再下一张，脚踝被抽打过的红肿痕迹。
　　每一张照片都只停留几秒，足够人看清。
　　弹幕安静了片刻。
　　“我收回刚才怀疑笔记本真实性的话。”
　　“新伤叠旧伤，这是长期在挨打吗？”
　　“这个学校网上宣传是矫正，矫正方式就是体罚和殴打？”
　　“这下家长还要说我孩子在里面变乖了吗，是被打怕了！”
　　“确定这样是变乖了不是养蛊出一堆预定罪犯？”
　　展示完证据钱晋看向镜头。
　　“以上是校内存在虐待学生情况的初步佐证，此外还有相关录音和视频，涉及学生个人隐私不方便透露，我均已提交帝国相关监管会。”
　　到这里弹幕铺天盖地的在猜测讨论各种封闭式学校虐待孩子的事件，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阴谋论，怀疑所有封闭式学校。

第49章 被抓
　　校外裴黎猛踩油门往三区城镇的方向开。
　　监控画面里的搜索人员已经到储藏室那边了，最近的护卫队还一点信儿都没有。
　　直播间观看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但同时进来的还有大量质疑和不明真相的路人。
　　“这谁？”
　　“大半夜推流推疯了？”
　　“虐待学生？真的假的有没有实锤？”
　　“营销号别造谣，这种学校我侄子也上过，出来好多了。”
　　从直播间人数突破五千的时候钱晋的通讯器里就开始有人打简讯进来，屏幕顶部不断弹出简讯接入的提示，几乎没有间断。
　　第一个打进简讯的是谢青朗，之后陆陆续续其他人也有打过来。
　　有人在不停花钱投流，除了一开始裴黎的推动，另外有两笔大额资金，一个是ID前进前进再前进不停在礼物刷屏，这个是谢青朗的ID。
　　还有一笔不知道是谁，同样在推。
　　深夜直播间里的人越来越多，此刻破了五万。
　　系统紧张：
　　“太刺激了，应该没事吧，你托孤的那些人应该都会帮你吧？你突然甩个证据给他们跟交代遗言似的。”
　　它不确定，但钱晋也太冷静了。
　　与此同时，帝国二区。
　　深夜谢青朗一路一边往三区远郊开车一边分神给直播间砸打赏。
　　他本来已经睡着了，但钱晋的消息是特别提示音，大晚上突然响起给他从梦里吓醒了。
　　谢青朗一笔接一笔地砸，同时语音在粉丝后援会群里发消息：
　　“钱晋在三区直播，所有人把链接转发到所有能转的地方！快！”
　　群里的夜猫子瞬间都被炸了出来。
　　有人问发生了什么，有人已经开始转链接。
　　车载导航显示到三区还需要两个多小时，谢青朗难得长了脑子，虽然着急但不再一遍遍打简讯，刚才十几个简讯全部被挂了，钱晋现在没空接简讯。
　　宋锐喝着咖啡正在校对老旧管道改造的稿子，停下来休息时看了眼钱晋发来的星网邮件，越看表情越凝重，手一抖暗骂一句，赶紧联系顾屿。
　　关机，再拨还是关机，就他爹领导一天天爱休息，这才凌晨不到两点，关键时候靠不住，这个主任还不如给她来当。
　　依稀记得顾屿家有固线对讲机，宋锐赶紧查找号码打过去，没人接。
　　一遍遍打，响到第七遍对面终于接起来，声音明显是刚从梦中惊醒：“喂？”
　　“顾主任，我是宋锐，钱晋在三区育龙青教所暗访出事了！”
　　唐书文今晚在自家旗下的一个商业晚宴上待了大半个晚上，凌晨一点多刚结束应酬，没有回家直接回了宿舍。
　　钱晋不在。
　　她看到邮件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五。
　　内容让她原本有些疲惫的大脑迅速清醒过来，与此同时她也看见了直播。
　　皱眉看完具体情况之后她打了个简讯，安排人帮忙推流。
　　天高地远，她目前能做的只有砸钱。
　　直播间内钱晋提交证据的话音刚落没多一会儿，外面传来撞击声，储物间门被撞的震了一下。
　　“这边！这边门打不开！他们在里面！”有人在门外喊。
　　钱晋没有理会，目光始终对着镜头，位置暴露了。
　　“我现在的位置是学校东北角的储物间，外面的人已经开始试图破门，在被迫中断之前，还有一份关键证据。”
　　弹幕已经疯了。
　　“破门？？？”
　　“这是来抓人了！！！”
　　“护卫队呢！！护卫队到了吗！！！”
　　“还在直播啊！！当着数十万人的面敢抓人，这是学校还是黑社会？！”
　　“钱晋你快跑！！！”
　　“往哪跑我请问呢？？？”
　　办公室吴副校长面色阴沉听着对讲机里说人找到了的消息，面前放着直播，他就眼睁睁看着这个星讯员把事情一件一件说出去。
　　“尽快破门，两个都别留，记住，我们的安保人员以为是潜入了不法分子，一方面为了孩子们的安全着想，另一方面天色太晚他们反抗激烈，下手重了点。”
　　储物间门外的撞击不停，里面拦门的货架也跟着震动，沈亦靠在上面尽力继续挡着。
　　钱晋把手里的照片翻到下一张举到镜头前，声音和刚才一样稳。
　　“以下内容来自育龙青教所的档案室。”
　　她点开第一张照片。
　　“这是档案室内景，我在这里随机拿取了不同年份不同月份的学生档案进行比对，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翻页：
　　“这是其中一名学生的入校体检表，除常规项目之外检查还涵盖了十余项非正常体检指标。
　　我的队友沈亦，帝国医科大学医学院研一学生，他对这份体检项目做了专业判断，以上检查项目不属于常规体检范畴，这些项目的组合指向一个特定用途。”
　　钱晋顿了顿。
　　“器官移植供体的术前配型筛查。”
　　弹幕懵了，一波愤怒还未平息这又是什么情况，直播间人数不断急剧上涨。
　　“器官移植？？？”
　　“我没听错吧？？？器官移植配型筛查？？在学校里？？？”
　　“等一下我脑子跟不上...这不是个垃圾学校吗怎么扯到器官了？？”
　　“医学生表示这些项目组合确实是术前配型筛查的标配。”
　　“供体？什么叫供体？这些孩子是供体？？”
　　“？？？！！！”
　　门外的撞击声持续着，钱晋仿若未闻翻到下一张照片。
　　“这是档案室最里面独立存放的文件，打开之后里面只有四份档案，是四个今年死亡的学生档案。
　　“第一份5月，第二份7月，最后两份10月。”
　　“死亡原因一致，心理问题突发，自杀。”
　　她把四份死亡记录的日期栏逐个放在镜头前，眸色严肃。
　　弹幕震惊。
　　“完全没有听说过！”
　　“一个全封闭学校一年死四个学生，没有一家媒体报道过！！！”
　　“这他爹是学校还是黑市？！！！”
　　“钱晋的声音越平静我越害怕，她现在是被人堵在小黑屋啊！”
　　“我不行了我要向护卫队呼救，三区护卫队简讯号是多少！！”
　　“前面说了已经呼救了！！护卫队呢！！为什么还没到！！”
　　钱晋继续切下一组照片。
　　“以下内容来自校内一栋对外称为物资储存楼的建筑，这栋楼所有窗户全部封死，消毒水气味明显。
　　这是里面的场景，医疗床，输液架，心电监护仪，注射器，手术室，洗手池，手术衣...”
　　她一张张翻着。
　　“我的队友沈亦确认其中这一组药品标签为麻醉类用药。
　　还有这一排，经沈亦确认属于器官移植术后抗排异药物。”
　　放大照片，标签上的药品名清晰可见。
　　“一所青少年矫正学校，校内设有手术室，并且储存器官移植术后抗排异药物，”
　　钱晋顿了顿似乎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多加修饰：
　　“对于以上内容，我暂时没有任何需要补充的结论，这些是我目前收集到的所有第一现场资料。”
　　展示完证据她直视镜头，一字一顿：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可以被依律核查，我的每一个镜头都有完整的时间地点佐证，我本人愿意承担一切帝国司法追究。”
　　砰的一声货架终于撑不住倒了，沈亦被冲击力往后砸倒在地上，两个穿制服的保卫冲进来直接去拽钱晋。
　　弹幕看到的是镜头剧烈晃动从钱晋脸上移开到天花板，扫到斜倒了的货架，最后定在一片黑暗里，应该是通讯器掉在了地上。
　　但画外音还在。
　　钱晋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依旧是稳的：
　　“直播还在继续，我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听筒里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她旁边吼叫关掉通讯器，然后是钱晋冷静得几乎不像处于威胁之下的声音：
　　“如果要关掉直播请便，所有的证据均已备份上交。”
　　弹幕在看不见画面的这段时间里达到了今晚的最高峰。
　　“别动她！有人在录屏！”
　　“已向帝国护卫队呼救，已发所有渠道，你们动她一下试试！！！”
　　“啊啊啊啊啊！”
　　“！！！”
　　“动她一下整个星网都是证人！！！”
　　“钱晋你出声让我们知道你没受伤！！！”
　　“帝国护卫队呢帝国护卫队呢帝国护卫队呢！”
　　“三区护卫队！你们在路上了吗！！！”
　　“两个人都别出事求求了！”
　　...
　　...
　　“护卫队！都不许动！”
　　“队长你没事吧！”
　　...
　　...
　　画面重新亮起来，镜头从地上被拿起来重新放正，钱晋捡起了通讯器，重新入画。
　　头发有点松散，一切正常只是衣服蹭了点灰，声音依旧平静安抚。
　　“护卫队已经到了，育龙青教所的人没有继续动手，大家不用担心。”

第50章 背景
　　几分钟前。
　　弹幕已经彻底分裂成两派，一半在疯狂喊帝国护卫队为什么还没到，一半在涌进来的质疑声浪里反复争论这份档案的真实性。
　　还有在不停@各种帝国监察会以及天启大学和帝国医科大学的网友。
　　弹幕上礼物和投流刷到飞起。
　　“别开门！别开门！别开门！！！”
　　“直播间千万不要被封！这是现场直播救命！！！”
　　“@二区时报 @天启大学 你们人呢？？？”
　　“@三区安防会 有人在你们地盘当众撞门抓星讯员你们管不管？？？”
　　星耀娱乐热搜词条在深夜一条接一条的爆。
　　直播观众早已上了几十万，根本控制不住。
　　育龙青教所的办公室里，吴副校长低眉顺眼接听简讯。
　　简讯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年龄。
　　“那个星讯员一起还有个男学生，他母亲是省里的，让你的人先控制他们，人不许动。”
　　“控制？”吴副校长犹豫：“可现在事情闹的太大了，直播没有办法封吗？”
　　“来不及了，先控制安抚他们，给他们想要的，学生虐待整改，管理疏漏认错，相关人员处理，她想查什么就让她查。”
　　“她手里那些...”
　　“那件事到此为止，手术室是空的，设备也是旧的，没有在用的痕迹，你只要咬死从学校收购过来的时候那栋楼就是那副样子。”
　　“那死亡学生...”
　　“心理问题，尸体不是早都火化了，今晚的事只是一个星讯员暗访拍到了一些体罚学生的证据。
　　一个民办学校管理不善，教育方法欠佳，但本质上也是想让孩子们改好过上好日子，替帝国分忧，替家长分忧。
　　这是你这边的全部事实，其他的不要承认，也不要开口，等事情降温，等我通知。
　　学生那边嘴捂严实，找几个替学校背书的，虐待的锅甩给几个教官，该赔的赔，该辞退的辞退，这个不用我教你。”
　　吴副校长脸色阴了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听懂了吗？”
　　“...懂了。”
　　简讯挂断，吴副校长在办公桌后坐了片刻，脑子里飞速想着等会儿把人控制起来要怎么谈。
　　先安抚再给台阶，那个星讯员看起来是个认死理的，只要证据链上咬死不松口，学生虐待的事可以认，别的...
　　他还没想完，通讯器又响了。
　　“喂，胡队长？”
　　“吴校长，人你们还没动吧！我这边刚刚接到通知不能动，我的人现在在赶过去的路上！”
　　“嗯，知道了，你...”
　　吴副校长刚想打听背景，看见直播显示门被撞开了，拿起对讲机让保卫控制人但不要动。
　　话音刚落，直播间黑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喊帝国护卫队来了。
　　他愣了愣：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已经到了？”
　　之前就打过招呼，三区的夜路不好走，胡队长的人来的可以慢一些，怎么会这么快，不应该。
　　”没有...难道是别的区的？”显然胡队长那边也通过直播看见了情况，正在错愕。
　　直播间弹幕正以肉眼无法追上的速度疯狂滚动，画面上钱晋恢复了直播，镜头对着她的脸，背景音里有人在大声喊话。
　　他把声音调大。
　　“我们是二区护卫队的！所有人立即停止行动！”
　　吴副校长头皮一麻，二区的？三区的人还没到，二区的人怎么可能比三区的还快？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窗户，外面除了学校的灯以外漆黑一片，没鸣灯也没鸣笛。
　　“胡队长，外面没有护卫队官方的车...”
　　“我看不见吗！直播间里有！弹幕全在刷护卫队来了！你到底看清楚没有！”
　　吴副校长擦汗，直播间弹幕刷得他眼花。
　　对讲机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起，保卫惊魂未定的声音传来：
　　“吴校长，刚刚校门口突然来了辆大货车！直接撞开门进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手通讯器里胡队长的声音又骂过来：
　　“吴校长！你们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谁让你们把二区的人放进去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还没回答外面响起大喇叭的声音。
　　“护卫队来了！护卫队来救大家了！”
　　吴副校长迅速起身去窗户边，是学生宿舍楼那边有人在喊话。
　　“护卫队来了！护卫队来救大家了！”
　　大喇叭的声音在凌晨的校园上空响起，一遍又一遍重复，是个女声，嗓音凶悍。
　　两个穿警服的身影正出现在储物间钱晋的直播间里，还有一个正在校园内站在大卡车顶上，拿着喇叭冲着学生宿舍楼喊。
　　一共三名护卫队员。
　　凌晨两点，整个学校的学生全被喊醒了。
　　何杨蹲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旁边是赵思齐和郭云书，再往右是陈劲和向清，五个人被两个保卫看着，手抱着头。
　　被陈劲出卖之后他们就被押到这里逼供，打也打了，学校暂时没空再处置他们，现在跟着搜查的人一起耗着等结果。
　　喇叭声传来的第一时间何杨以为是幻听，随着持续传来，她抬眸仔细听。
　　操场上押着学生的保卫同时也愣住了，对讲机里滋滋啦啦地响，里面声音杂乱，何杨动了动耳朵听了几句，没有丝毫犹豫起身一脚踹到保卫裆部。
　　“都起来！”
　　何杨那一脚踹得又快又狠，保卫弯腰的瞬间赵思齐反应过来扑上去抢电棍。
　　郭云书拽着向清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陈劲愣了一下加入其中。
　　五对二，还是五个刚屈辱受罚不要命的孩子，两个保卫根本制服不住。
　　“跑！去宿舍楼！把所有人都叫起来！”何杨立马指挥下一步。
　　与此同时宿舍楼的学生也已经被喇叭声煽动有打算趁机闹事跑的，但也有很多人不敢在观望。
　　可随着越来越多人的煽动，起身的人也越来越多。
　　喇叭里的喊话声也随着大家的惊醒换了一句更具诱惑力的：
　　“孩子们，我们来救你们了，下来操场集合！”
　　“孩子们，我们来救你们了，下来操场集合！”
　　“孩子们，我们来救你们了，下来操场集合！”
　　像复读机，但这话煽动性太大了。
　　何杨一行人冲进宿舍楼挨个敲门喊人。
　　五个人分头行动，何杨跑在最前面一脚踹开一楼第一间宿舍的门。
　　“起来！都起来！去操场！”
　　她一间一间踹过去，声音越喊越哑气势不减。
　　再加上外面喇叭里复读机似的重复，瞬间整栋楼热闹起来，走廊里全是叫喊声和吵吵嚷嚷的脚步声。
　　越来越多的人从宿舍楼冲出来。
　　教官和几个保卫听对讲机里的指挥去拦学生，但人流推搡根本拦不住，有人认出来罚过自己的教官，趁着天黑人多趁机报复。
　　...
　　...

第51章 人一辈子能帅几次
　　储物间钱晋依旧面色平稳继续直播。
　　“护卫队已经到了，育龙青教所的人没有继续动手，大家不用担心。”
　　弹幕的情绪瞬间从恐惧变成庆幸。
　　“终于到了！！！”
　　“护卫队再不来我真的要去三区拼命了！！！凌晨两点我都在穿鞋了！！！”
　　“我也是！！！”
　　“已经热搜第一了！后面几个词条也全都是这件事，育龙青教所，钱晋直播，三区，器官买卖，虐待学生，全在榜上！”
　　钱晋看了从地上起身的沈亦一眼，沈亦撑着货架站起来，衣服蹭了灰，眼镜掉了，他摸索着捡起来戴上，人倒是没什么大碍。
　　她对着镜头把画面转向他让观众确认了一眼，然后转回自己。
　　“目前我和我的队友都没有受伤。”
　　说完钱晋看着镜头稍微停顿一瞬。
　　“谢谢你们没有关掉屏幕。”
　　弹幕根本停不下来。
　　“谢什么谢！！！你没事就好！！！”
　　“从开播到现在我手一直在抖…”
　　“钱晋你声音怎么还这么稳，我隔着屏幕都想哭...”
　　“不许谢！你没受伤就好！你们两个都没受伤就好！！！”
　　“我已经转到我所有的群里了，直播间现在不止我们在看，谁敢动你试试！”
　　“对！已经几十万人在线观看了！”
　　“姐姐好勇敢！真勇士！”
　　“护卫队的姐姐呢！刚刚那个帝国护卫队的姐姐，快把撞门的都抓起来！！！”
　　“有没有人录屏刚才那段！我要留着当证据！”
　　“全程在录！从头到尾一秒没断！所有证据都存了！”
　　钱晋看了眼弹幕，顿了顿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的‘护卫队员’裴黎。
　　视线重新回到镜头：
　　“她还要去帮助其他学生，我也会继续在外面直播，直到所有学生安全，两点钟了，辛苦大家。”
　　弹幕立刻响应：
　　“不辛苦！！！”
　　“不要说这种话！！！”
　　“钱晋你跟着护卫队的姐姐出去，不要一个人待着！”
　　“现在安全了吧？都这样了学校的人狗胆包天也不敢动手了。”
　　“我刚听到外面有人拿大喇叭在喊，是护卫队吗？好像在喊孩子们操场集合？”
　　“是！我也听到了！”
　　钱晋起身往储物间外面走，随手偏镜头。
　　画面里依次扫过储物间地上被撞倒的货架，散落一地的纸箱，还有被撞变形的门。
　　弹幕在看清现场之后情绪再次涌上来。
　　“这些东西是用来挡门才被打翻的吧？就这样外面都能撞进来？不带一点商量询问？”
　　“门被撞成这样，我光是看都觉得后怕，怎么感觉根本就是冲着灭口来的？”
　　“钱晋你出去的时候小心脚下！”
　　钱晋对着镜头开口：“现在我们去操场。”
　　大货车停在操场边缘，车灯开着照亮一半地方。
　　司机大姐站在车顶上，喇叭举在嘴边还在喊，嗓子已经有点哑了，但气势一点没减。
　　“孩子们，到操场集合！不要乱跑！我们来救你们了！”
　　另一个大姐还有沈亦出来后加入一起在操场组织学生有序排队。
　　钱晋拿着通讯器略微扫了一下现场的情况让观众知晓，随后把通讯器给裴黎，交代别把直播镜头对准孩子们。
　　她走进人群里开始挨个询访已经被安抚好的学生，毕竟每一个人的经历都是证词。
　　裴黎接过通讯器的时候愣了愣。
　　她把镜头对准操场，记住钱晋的嘱咐不拍孩子，反正天色暗距离不近，车灯也没有正对人群，现场的孩子在镜头里根本看不清脸。
　　“大家放心，我们会妥善处理现场情况。”
　　裴黎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帅气一点。
　　弹幕在持续的亢奋中零星冒出一些疑惑。
　　“怎么就两个护卫队员？加上直播的这个也就三个？”
　　“可能是先遣队先到了，后面的还在路上。”
　　“地图查了，这里很偏，能先到一个算一个吧，总比没人来强。”
　　“我怎么记得这姐姐刚刚说是二区护卫队的？”
　　“我们是二区的。”裴黎冷酷给予肯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丝毫迟疑，跨区好歹不容易露馅。
　　”二区的都到了，三区人呢？不会睡着了吧？
　　“这么偏的地方，二区都能先到三个人，三区却杳无音讯！”
　　“二区的姐姐辛苦了！代表三区感谢你们！！！”
　　“大家别担心，应该稳了，虽然就三个但里面还有队长呢，刚刚黑屏的时候我听见这个姐姐的声音喊队长了。”
　　“等下，二区的车呢？我怎么没看到护卫队的车？”
　　“楼上你是不是傻，这么偏的地方说不定停在外面了，荒郊野岭的土路开不进来很正常。”
　　“那大卡车是？？？”
　　“哦那我收回，三区的出来挨骂！”
　　“钱晋还在询访，我真的哭了...”
　　“她是怎么能刚刚经历完那么危险的情况依旧投入询访的？”
　　“夸钱晋的事先稍等！三区人呢！”
　　“有没有可能三区的路确实不好走…”
　　“不好走二区的人怎么到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地图查了，从二区到青龙教管所至少两三个小时的路程，我是说...”
　　“说什么？”
　　“？？？”
　　“说说说，你别说了，显你了！”
　　“别管说什么！让钱晋别离开镜头！我怕有人趁乱对她动手！”
　　...
　　队伍里钱晋面色不改一个个询访学生做记录。
　　系统幽幽的声音响起：
　　“你是真的什么都能稳住，咱们就这样装聋作哑看她胡闹真的好吗？”
　　事情还要从钱晋在储物间里直播时说起。
　　裴黎一路猛踩油门压根遇不到三区的护卫队来车，反倒先遇到了一辆大货车，于是乎她下车拦住了赶夜路的大货司机陈平和陈安两姐妹。
　　眼看着监控画面里钱晋的藏身之所要被找到，裴黎使用了钞能力，以及把直播的事儿告诉了两姐妹。
　　可谓是火烧眉毛。
　　在一股强大的散发着金钱香味的正义感驱使下，两位帝国市民朋友内心的善几乎是起心动念油然而发。
　　什么假扮帝国护卫队，那属于见义勇为！努力赚钱养活自己的良好市民哪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
　　至于队服，来三区之前裴黎就准备在后备箱了，以防万一，这原本是她给她们三人准备的。
　　裴黎返回的消息发给钱晋的时候系统正在担忧的要死。
　　它不知道钱晋这个赌徒会不会翻车，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结果钱晋倒是一脸不慌的逐条披露证据，伟岸的跟什么似的。
　　甚至于裴黎要回来，钱晋当时还分心回了几条责任感爆棚的拉扯消息。
　　奈何裴黎原话：“人一辈子能帅几次啊队长！！！”
　　可以说假扮帝国护卫队这件事是裴黎的一意孤行，但推波助澜让她们去“先救学生”的可就是钱大赌徒了。
　　那是救吗？
　　纯煽动！
　　如果裴黎是热血，那钱晋就是把这个突发的情况应用到了极致。
　　把两百多个学生大半夜弄到操场上，这是故意把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
　　这场赌局里，钱晋随时都在加注。

第52章 赌注
　　“假装帝国护卫队这招真能骗过他们吗？”系统疑惑，钱晋只顾着一边安抚学生一边认真询访，一点都不怕事发的样子。
　　“骗不过。”
　　“！那你还同意她胡闹？”什么人这都是，裴黎疯她也疯！
　　“现场两百多名学生信有护卫队。”钱晋平静。
　　“什么意思？他们信有什么用？”系统不解。
　　“现在我们是人多的一方。”
　　系统愣了愣。
　　钱晋耐心摊开这场赌局上的筹码：
　　“学校的保卫和教官加起来总共不会超过三十个人，如果只有我们几个，对方随便一个借口就能把我们控制起来，压下事态。”
　　这也是她一开始的计划，如果赌注没有押错，她的性命当然不会出什么差错，名声也能因此再次大噪，但后续这里的事会不会被彻查她就不知道了。
　　这背后的水她也不知道深浅，所以这次算是押上了能押的所有筹码。
　　扬名也要有命。
　　不是所有灰色地带都是目前的她可以碰的。
　　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
　　她向来信奉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只不过在她看不见的人。
　　在抓紧手里筹码的同时，钱晋也把自己摆在了别人的赌局上，有人要用那最好，没有人用她这枚筹码，她也得有自保的退路。
　　有些事情不是一口气吃成胖子的。
　　钱晋手里记笔记的动作没停，耐心解释：
　　“现在操场上站着两百多个学生，他们信帝国护卫队来了，他们信自己背后有人撑腰，所以从床上爬起来冲出了宿舍楼，把平时那些看见都惧怕的教官推搡到一边。
　　他们不再是能被控制被分化的一个个弱小个体了，他们是两百多个人。”
　　在任何一个地方，多数人只要意识到自己是多数人，少数人就输了。”
　　当然了，除非学校有那个通天本领扫射这里。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不解：
　　“所以你让裴黎去煽动学生，不仅仅是为了救出他们把事情闹大，还想让他们变成多数人，学会反抗？”
　　这么好心？？？它格局又小了？？？
　　“他们一直是这里的多数人。”钱晋纠正。
　　是倒是，但：
　　“就算这样他们不也一直没有意识到？就因为你们几句傻瓜式的重复口号就能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别回头再反水，这帮小崽子可是刚出卖过你。”
　　系统愤愤不平，尽管钱晋把这事算进去了，但也说明那帮学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钱晋想了想解释：
　　“那些口号只是让他们破除恐惧。
　　教官手里有棍子，有关禁闭的权力，学校能决定他们什么时候能出去，能不能毕业，家长亲手把他们送进来，拥有对他们的监管处置权。
　　层层叠加压下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整个权力结构。
　　对他们而言这个权力结构顶端是家长，因为家长有权力决定他们被送到哪里，学校是家长授权的执行方，教官是学校雇的人。
　　每一层都有权处置下一层，而他们自己站在最底层，上面任何一层都能踩一脚。”
　　“所以呢？”
　　“不是口号有多厉害，而是裴黎那身衣服，它让这些孩子在一瞬间相信了一件事，他们头顶上那些压着他们的人上面还有更高的人。
　　而今晚更高的人站在他们这边。”
　　“恐惧一旦被忘记，再想捡起来就难了，现在他们不反也得反，校方不是到现在也没有出面犯忌讳质疑帝国护卫队？”
　　他们也会怕挨揍，何况面对一群压抑久了的问题青少年，真爆发起来不是他们能招架得住的。
　　钱晋猜测今晚趁机报复的学生不少。
　　系统看了看，那些气势汹汹的教官保卫这会儿确实没有拿着电棍出来逞威风。
　　“所以你真是好心救他们吗？”
　　钱晋回应：“人多力量大，况且这个场面多好看，他们很茁壮，你不喜欢？”
　　系统郁闷，也不是不喜欢吧，就是生气，觉得被出卖了憋屈，它也开始觉得这所学校的学生本身...总之就是有问题！
　　还好它看见人群里那个出卖的小崽子陈劲鼻青脸肿的，不然得更气。
　　“没不喜欢，随便你，不过网上不是还有几十万人呢吗？”
　　其实就算不煽动学生校方也不至于真敢做什么吧。
　　“几十万人能帮我堵门吗？”
　　系统顿了顿：“不能。”
　　“几十万人能帮我拦住冲进来的保卫吗？”
　　“...不能。”
　　“几十万人只是个虚拟数字，聚集起来很快，消失起来同样快。”
　　“消失？”
　　“几十万人需要吃饭需要睡觉需要上班，需要苦恼具体的生活，清晨起来会刷到新的推送，下周这个时间能记住这所学校名字的人不会超过一半。
　　或者最糟糕的情况，几十万人在星网看到的直播也不一定是真实的，它可以是合成录播不是吗？”
　　系统惊恐：“那你为什么要直播？！”破个案怎么处处是坑！到处都是刁官刁民！
　　“让钱晋再次伟大。”
　　净聊这没有用的天！“哎呀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咱们会不会被舆论反噬？”
　　钱晋平静回应：“我只是举个例子，你不用紧张，今晚的舆论风向应该不错。”
　　系统着急，显得就它顾虑多似的，那不是缜密嘛！为了任务！谁紧张了！
　　说起来任务，系统终于意识到任务了。
　　说好的攻略呢。
　　都忘了沈亦了。
　　“要不关心一下他呢？”那种没经历过大场面的乖乖美男学霸估计吓坏了。
　　看小红人好感度82了，系统改口：
　　“这个数字涨起来太快了，要不以后多带他经历点危险？”
　　“不用。”钱晋平淡回应。
　　又是这副样子，水灵灵的大美人学霸就这么被无视，人家可是一起跟着冒了大险，系统郁闷转移话题：
　　“裴黎会回来的事你也算到了吗？”
　　不然是怎么那么快发了几句拉扯不许回来的消息见裴黎不听就撺掇裴黎去煽动学生的。
　　当时可还在一边直播披露证据呢，真够一心多用的。
　　“我是人又不是神。”真以为她无所不能呢，钱晋无奈，顿了顿补充：
　　“不过这也正是赌局的魅力所在。”
　　系统：“什么魅力？”
　　“意料之外的风险，就像赌桌上对手突然亮出一张你没算到的牌，你不能掀桌子，只能加注。
　　裴黎要扮帝国护卫队员虽然不在我原本的计划里，但她把货车和制服的情况发过来的时候这张牌就已经出现在桌上了，你见过发牌了不喜欢就丢掉的吗？
　　况且人性里面不可估量的部分很多，越是年轻的人越无法被完全预测。”
　　“你不怕她坏事？”
　　“凡事都有两面，好牌有好的打法，坏牌有坏的打法，赌桌上没有废牌，只有不会打的人。”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钱晋那些太危险了不要回来的劝说消息只会让裴黎觉得队长在替她担心她一定要帅这一把。
　　那裴黎现在好感度可不比沈亦低。
　　“你可真是个...”
　　“糟糕的家伙。”钱晋替它说完。
　　系统幽幽：“所以要远离赌徒，珍爱安全。”
　　说攻略的事呢，怎么扯到赌博去的，真是说到擅长的领域了，还给她说爽了。
　　死性不改的冒昧家伙。
　　钱晋：......
　　远离赌徒，是这个道理来着。
　　“但你在里面的改造还是很有用的，你看你现在做的事都算好事对吧？哈哈...”
　　系统尴尬找补，它可不想被记仇，钱晋很小心眼的。

第53章 自首
　　钱晋没有接话，询访到下一个孩子时顿了顿。
　　许青云，找到了。
　　钱晋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些瘦，很沉默不愿意多说话。
　　作为一名合格的星讯员，她今晚明面上的任务只是来查学校虐待学生案件的。
　　写了串联系方式递给眼前的小姑娘。
　　“有事可以联系我。”
　　钱晋继续询访下一位学生。
　　操场边缘突然传来骚动。
　　鸣笛声由远而近。
　　真正的护卫队来了。
　　胡志文带人走进操场的时候裴黎正举着通讯器站在货车旁边，镜头始终对着操场方向。
　　操场上二百多个学生黑压压站了一片，喧哗声在鸣笛声下稍微低下去一些。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是三区这边的护卫队员。
　　裴黎看见真护卫队，举着通讯器的手纹丝不动，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冒充护卫队冒充到护卫队头上了。
　　她还在演，胡志文没有过去，而是先径直走到操场中央开始指挥手下接管现场。
　　态度端正，看起来像一个刚刚赶到正在紧急部署的正经帝国护卫队督察人员。
　　直播间已经普天同庆了。
　　“三区的终于来了！”
　　“虽然晚了但总比不来强！”
　　“赶紧控制现场把学生保护好！”
　　系统在钱晋脑海里开口，语气里带着疑惑：
　　“你说他看出来了没？”
　　“估计知道了。”否则会过去确认，现在这副样子才是真的反常。
　　“那他怎么不揭穿？”
　　钱晋起身往那边走：
　　“说明今晚的直播很有用，至少他们直接出现在了镜头里做正事，而不是要求关掉直播压事态。”
　　但这同时也不是一个好信号。
　　三区护卫队貌似准备的太冷静，两种可能，一种是在紧急挽回事态，但概率很小。
　　另一种...
　　钱晋走到操场边缘，胡志文刚安排好外围警戒回过头。
　　“督察同志您好。”钱晋先开了口，语气礼貌态度真诚，随后示意裴黎过来。
　　胡志文态度不算差，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
　　“钱星讯员，我姓胡，三区26号护卫队队长，事情的经过我来的路上已经看了直播，你的同伴向护卫队呼救时也都跟我们说了，今晚的事影响很大，你先休息，现场交给我们。”
　　“我不用休息。”钱晋摇摇头神色认真，裴黎已经举着摄像头过来，十分有十二分认真的把摄像头正对两人。
　　队长说了不能拍学生，没说不能拍大人，她是这么理解的，一路等不到人她心里可是有气未消的。
　　弹幕飘过几条好话：
　　“胡队长还挺靠谱。”
　　“总算有个干实事的人了。”
　　钱晋就站在操场边缘，在车灯光线下表情认真地看着胡志文。
　　“胡队长，你们这么晚过来很辛苦，是路上有事耽误了吗？从呼救到现在过去了四十五分钟，我队友向护卫队呼救时跟我说最近的26号护卫队值班所到这里差不多三十分钟。”
　　语气很诚恳，不听内容还好，但确实是质问。
　　胡志文微微顿了一下，第一次见当面质疑帝国护卫队的愣头青。
　　“路不好走，三区这边的夜路弯多，我们所里接到通知就出发了，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哦，是这样。”
　　钱晋皱眉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理解地点点头，表情上不再有一丝怀疑，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
　　弹幕却没那么容易翻篇。
　　“四十五分钟？大晚上全网都在关注这件事，不说加急还慢了？”
　　“没必要那么苛刻吧？人家大晚上工作也很不容易。”
　　“钱晋很容易？？？这里的孩子很容易？？？”
　　“钱晋好愣啊，有疑问她是真冲，头铁。”
　　“我查了地图，导航显示三区26号护卫队值班所到育龙青教所这会儿开车28分钟。”
　　“山里夜路确实不好开，别杠。”
　　“不好开能差出十七分钟？又不是下雪天，这车要是不会开给我开！”
　　现场钱晋没有继续追问，认真地补了一句：
　　“那辛苦你们了。”
　　她说话的时候面上真心实意，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意思，完全体谅理解。
　　胡志文看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弹幕却还在继续。
　　“她信了？我不信。”
　　“钱晋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不然呢？人家正经天启大学新闻系的，学你们个个出了事先怨外部一张嘴毫无根据开喷？”
　　“理中客，快去连夜把帝国中心广场的圣人像搬走你站那吧，普渡众生理解众生心疼众生一生讲道理的懂王！”
　　“就是！事情要是都成定论了发声干嘛？就喷了！我们维护权益又惹你了？”
　　“又来了，又为正义发声了，容易被当枪使的弱智队出动了~”
　　“又来了，看破世间的高智懂王又出现了~”
　　“吵架的出去吵！”
　　“老实说我感觉钱晋这样怪容易吃亏的...”
　　“勇是真勇，愣也是真愣...”
　　“但就是这种愣才敢一个人来暗访啊，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大家都理智清醒，谁来做那个身先士卒的人呢？”
　　“不是一个人，那不是还有个什么医学生呢嘛。”
　　“仔细想想她在那么大的外部压力之下坚持冷静的披露完所有证据，这种人我真的泪目。”
　　“还好二区护卫队的人先来了，不然真不敢想那帮人冲破门她会不会受伤。”
　　系统在脑海里犹豫：
　　“咱们这样演真不会被当成缺心眼吗？”
　　人设是什么来着，耿直，善良，真诚，脸盲，较真....
　　钱晋平静回应：
　　“人们不喜欢完美无缺的人，也不会信任滴水不漏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从胡志文身上自然地移开落在裴黎举着的通讯器上。
　　直播间几十万人看着这一幕，裴黎还在尽职尽责扮演二区护卫队成员，站得笔直，表情冷酷，手都不带抖一下。
　　系统忍不住吐槽：
　　“你是真能装，但她是真爱装啊！”
　　它一直秉持裴黎脑子不正常的观点。
　　钱晋快速分析着现在的局面，三区和这起事件里面的内情她一无所知。
　　一旦直播关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被重新定义，虽然那只是很小概率的情况。
　　钱晋看向胡志文伸出手，表情诚恳认真。
　　“胡队长，我首先要向您自首，现在这边的三位帝国护卫队员是我的同伴，并非来自二区护卫队，我们违反了帝国司法。”
　　弹幕吵着吵着懵了。
　　“？？？”
　　“？？？”
　　“什么意思？？？”
　　“不是真护卫队？？？”
　　“我脑子转不过来了...假的？？？”
　　“等等等等，自首？？？”
　　裴黎也愣了，看了眼钱晋，随即开团秒跟伸出手。
　　“胡同志，拷我！这事儿不是我们队长的主意，她劝我了我非不听。”
　　裴黎装完钱晋继续道：
　　“我的同伴裴黎是帝国信息科技大学计算机系大三学生，另外两位陈平女士和陈安女士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好心人，护卫队的制服是我们自己准备的，上面的号码是假的，她们的身份也是假的。”

第54章 每个人都站在那扇门内
　　已经在背景板里登记完学生数量和状况的沈亦默默从裴黎手里接过通讯器，将镜头对准钱晋和裴黎。
　　钱晋一脸诚恳举着双手承认罪行，像是表示她能调查的已经都尽力调查到了，终于可以安心把后面的事交给帝国护卫队和收到证据的相关监察会，还学生一片青天朗日了。
　　所以接下来就该承担帝国司法里的相关责任，为自己的违规行为付出相应代价。
　　裴黎面上冷酷，也一起举着双手大有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系统皱眉感慨：
　　“你是有经验，她该不会是纯觉得这个动作帅炸了吧？”
　　胡志文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难得沉默。
　　弹幕从刚刚钱晋自首就完全暴走了，情绪大起大落太多次，毕竟护卫队救的和自救的区别大了去了，哪怕是二区护卫队救的大家也不至于彻底倒戈。
　　“所以根本没有帝国护卫队？？？”
　　“所以你们就是晚到了整整十七分钟？？？”
　　“全星网几十万人都急的大半夜要起来见义勇为去了结果三区就这样敷衍？”
　　“人命关天啊这次真不是我不站三区！！！”
　　“她们都快被逼死在那儿了三区护卫队是边修路边往那边走的吗？”
　　“钱晋不许举手！放下去！！！不许抓她！”
　　“赔礼也不许抓！！！”
　　“但我看赔礼挺享受的...”
　　胡志文反应倒是很快：
　　“具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你们的行为性质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事发突然，护卫队未到的情况下你们以保护人身安全为先，属于紧急避险的范畴，这件事后续会由上级协会综合评定，不是现场能定的。”
　　看着钱晋还举着手认真自首的表情，他又补充劝说：
　　“现场先交给我们，学生需要安置，你们之后也需要配合做笔录。”
　　钱晋听完皱眉想了想，似乎觉得合理，认真点了点头把手放下来，裴黎见状也跟着放下手，但依旧站得笔直一脸天下最帅的样子。
　　弹幕倒是比刚才稍微挽回了一点风评，但不多。
　　“紧急避险？？？这护卫队督察队长可以啊，挺讲道理。”
　　“废话，当着几十万人你敢抓？人家是救人又不是害人！”
　　“所以假护卫队这事儿揭过去了对吧？”
　　“没吧，不是说了后续要评定吗？你阅读理解零分，重做。”
　　“所以三区的还是晚到了宝贵的十七分钟！！！万一这十七分钟出大事了呢！”
　　“对啊！转移什么话题呢！”
　　“别杠了，夜路不好开，人家队长不是解释过了吗？”
　　“解释了你就要信？你是钱晋吗这么好骗？”
　　“？？？”
　　“？？？来不及了，厚葬吧友军。”
　　“不许说钱晋！钱晋那是信吗？她刚从被撞门的屋子里出来还没清醒！”
　　胡志文刚松了一口气打算让人把钱晋她们带下去，眼睁睁看着钱晋思考过后再次举起手。
　　裴黎不解，但裴黎陪了一个双手。
　　“胡队长，谢谢您体谅，但帝国司法是铁律，冒充执法人员扰乱执法秩序，不管出发点是救人还是别的，违规的事实不会变，我愿意配合调查，也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钱晋很认真，继续补充说明：
　　“今天有好几十万观众，还有两百多个学生，会起不好的示范作用，这样不是我的本意。”
　　弹幕懵了懵。
　　“多余担心了！！！”
　　“不会不好！”
　　“这示范不好吗？这示范太好了！”
　　“我在这示范下明天能多吃两碗饭！”
　　“附议！”
　　“什么叫不好的示范？？？在帝国护卫队来之前用命保护证据拯救学生叫不好的示范？？？胡队长你不许糊涂听她的啊！”
　　“钱晋！！！做人不要太死板！你今晚完全无罪！”
　　“钱晋可不是死板，别乱扣帽子，她一直都这样，食堂那次被学校约谈一开始还主动替学校说话呢，她就是认认真真地在遵守规则而已。”
　　“可不遵守规则的坏人太多了，规则到底是用来约束谁的？！”
　　“钱晋无罪！！！”
　　“完全无罪！”
　　胡志文：...不存心，但让他下不来台。
　　直播间里几十万人看着，钱晋刚刚自曝假护卫队的时候弹幕就已经把三区喷成了筛子。
　　十七分钟的延误，全网都在算这笔账，现在如果真把这几个人铐回去，都不用等别的追究，光是当着镜头拷人的截图明天就够三区彻底出名了。
　　“钱星讯员，你的司法意识很强，这是好事，但帝国司法也不是死板的，你和你的同伴在护卫队到达前保护了在场学生的人身安全，这一点不存在疑问。”
　　他顿了顿，当着镜头的面下结论：
　　“你和几位协助救援的帝国民众都不予追究，我会向上级请示，予以嘉奖。”
　　钱晋想了想收回手，面上依旧是那副认真听完确认对方说得有道理后才放心的表情。
　　弹幕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嘉奖！”
　　“就是就是！无罪！这队长还算明白人！执法挺有温度。”
　　“我服了，刚从危险边缘爬出来，第一件事是担心自己给青少年做了坏榜样，钱晋真的，我将追随！”
　　裴黎跟着放下手，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揉揉手腕，这把还是队长稳，这胡同志磨磨唧唧举的她手累。
　　但该说不说，今天帅惨了。
　　系统疑惑问钱晋：“你该不会怕直播关了他们再玩什么阴的吧？”
　　钱晋顿了顿：“不知道。”
　　习惯了顺手多挖坑，她的身份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星讯员，连执法权都没有，事情能到哪一步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至少今晚这一仗还可以，目的达到了，钱晋这个名字又一次被人记住。
　　她接过沈亦递来的通讯器将镜头重新对准自己。
　　“育龙青教所的问题我已经把所有掌握的证据提交给了二区时报和相关监管协会，后续的调查会有更专业的人来接手。
　　今晚在这里陪我调查的是我的两位队友，”
　　钱晋把镜头往旁边偏了偏，裴黎立刻站得笔直，表情冷酷地冲着镜头点了下头。
　　沈亦听见她的声音也看了眼镜头。
　　钱晋再次介绍：
　　“帝国信息科技大学计算机系大三学生裴黎，帝国医科大学医学院研一学生沈亦，今晚所有证据的获取，所有技术支撑和医学判断，都来自她们。
　　然后是两位货车司机，陈平女士和陈安女士。”
　　念这两个名字的时候钱晋认真的放慢了一些：
　　“她们是努力生活的普通人，今年四十多岁，她们不是护卫队，不是星讯员，不是任何有责任或义务参与进来的人，但她们伸出了援手。”
　　钱晋强调：
　　“今晚第一个喊出帝国护卫队来了的声音是她们的。”
　　说完她认真直视镜头：
　　“以及你们，从凌晨一点四十分到现在，你们没有关掉屏幕，有人转发了链接，有人打了向帝国护卫队呼救的简讯，此刻应该还有人截了图，录了屏，在弹幕里一条一条确认证据细节，你们让今晚发生的一切无法被掩盖。
　　不用担心，在储物间里我没有害怕过，每一个在看这个直播的人都站在那扇门内。”
　　钱晋顿了顿真诚道：
　　“谢谢你们，祝大家晚安。”
　　弹幕彻底失控。
　　“啊啊啊念了所有人的名字！”
　　“连直播间观众都被算进去了！”
　　“每一个在看直播的人都站在那扇门内！这句话我要截下来留一辈子！”
　　“什么我也有份吗？”
　　“那我写进简历了！”
　　“几十万人站不下啊！都往旁边挪挪我要站钱晋边上！”
　　“可是如果没有害怕那不就是坐实了她真的纯好骗吗？”
　　“？？？叉出去！”
　　...

第55章 凯旋
　　...
　　系统傻眼。
　　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都在那扇门内？
　　真让统叹为观止啊！
　　犹记得几十分钟以前，同一张嘴里说出来的还是几十万人不能堵门不能拦保卫甚至可以瞬间消失。
　　现在倒好，几十万人都被她请进门里站着了。
　　连网友都骗，真当拉选票呢，干脆在这个世界过日子吧。
　　钱晋关掉直播，一切都快尘埃落定了。
　　学校里的人愣是没有冒头，直到直播关掉以后吴副校长才姗姗来迟的又是道歉又是配合胡志文安置学生。
　　三区护卫队联系车连夜把学生们都带走了。
　　毕竟事情闹的这么大再把学生们留在学校已经不行了，何况已经有家长连夜找了过来。
　　凌晨三点就已经陆续有私家车抵达，场面一度失控。
　　钱晋一行人也跟着去护卫队值班所做笔录。
　　出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
　　系统：“就这样？”怪怪的，不舒服。
　　钱晋脑海里回应：“嗯，就这样，盛大的狂欢总会落幕，你感受到赌局的魅力了吗？“
　　系统：...又开始了！它真傻，真的。
　　“但我说真的，赌博真的挺不好的，万一有哪里对不上账今晚很危险。”该劝劝一下呢。
　　钱晋闻言认同：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在忏悔，为我珍贵无上的第二次生命。”
　　她常常忏悔。
　　看这样态度还挺诚恳的，系统狐疑：“那你会改吗？”
　　钱晋：......
　　实不相瞒，经常改。
　　系统：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
　　“那你觉得这件事多久能调查出结果？”真不想聊什么赌博了。
　　结果？钱晋想了想。
　　“看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了，虐待学生的事可能会很快，毕竟今天这一出闹的太大，掩盖不住，上面一旦介入一两周就能出初步结论。
　　教官打人，关禁闭，体罚，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赖不掉，学校责任人态度好一点应该会鞠躬道歉忏悔，家长们会起诉，媒体小报会跟进，最后应该能处理一批人，情况好点的话相关学生能得到一笔补偿，学校还可能整改或者关停。”
　　系统愣了一下疑惑：“不是，那器官买卖呢？”
　　“你看到了？”钱晋反问。
　　系统：...“那不是...有证据吗？”
　　“今晚拍到的所有东西都只能证明那堆器材药品存在，四份死亡记录的学生估计也早就火化了，谁能证明那些东西用了。
　　就算真用过，如果真有人想压也不是压不下去，况且里面的真相是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
　　搜集证据，公开直播，煽动学生，今晚她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案子能不能查到底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已经下完了这一局的注，结果还不错，赢得了比一开始预计更可观的报酬，钱晋这个名字今晚又被几十万人记住了一次。
　　牌已经亮在桌面上，把柄也都送出去了，剩下的结果如何要看其他玩家怎么出牌。
　　至于赌桌上有没有其他人谁也不知道，她下注的时候说不定另一双手也在往桌上摞筹码。
　　“所以就这么不管了？”系统不忿，这也不爽啊！说好的大杀四方呢！
　　“管不了。”钱晋的语气很坦荡，没有任何不甘或遗憾。
　　“一个调查星讯员能做的全部就是让证据被看见，剩下的是帝国执法协会和监管协会的事，是比我更有权力的人的事。”
　　“跟我就别打官话了！！！”
　　“抱歉，演进去了。”钱晋一脸平淡。
　　“确实暂时没有掀桌的筹码。”
　　系统：......
　　“你真该教教裴黎怎么装。”
　　相比之下裴黎的表演还是太流于表面！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小孩，许青云，你觉得她会联系你吗？事关咱们联创大赛的课题呢！”
　　"不知道。”
　　...
　　...
　　做完笔录一行人钱晋走在最前面，裴黎和沈亦跟在两侧，钱晋外套上还蹭着储物间地上的灰，倒是挺像落难勇者。
　　陈平和陈安走在最后，两姐妹还在说刚才做笔录时的事，一个感慨这辈子没进过帝国护卫所，另一个感慨挺威风的，看样子都挺高兴。
　　至于车撞坏了...
　　人生短短几个秋，原本今晚全场裴黎买单。
　　但现在这种情况估计有别人买单，俩人连裴黎的钱都返还了。
　　五个人在护卫队走廊里被暖气一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晚上有多冷。
　　这可是冬天。
　　而她们刚刚干了一件那么了不起的事。
　　钱晋推开大门，冷风灌进来的同时一阵快门声迎面而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26号护卫所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群星讯员和凑热闹的星网网红，镜头全部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有人眼尖喊了一声。
　　五个人从护卫队大门走出来的那一幕被定格在了无数镜头里。
　　“钱晋！钱星讯员！能说两句吗！”
　　“昨晚的直播我们全程看了，你现在感受如何！”
　　“育龙青教所的负责人有没有被控制！”
　　“和你同行的几位能不能一起接受询访！”
　　裴黎第一个反应过来，听见快门声瞬间把手放下来，脸上的表情切换成冷酷模式。
　　沈亦被闪光灯晃得微微眯了一下眼，随即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安静地立在钱晋身后。
　　陈平和陈安就没那么多包袱了，陈平看见镜头大大方方地抬手挥了挥，笑得一脸灿烂。
　　陈安还不忘整理衣领。
　　系统：“坏了，她们仨制服还没换。”现在谁才是慊疑人。
　　钱晋顿了顿站立开口：
　　“昨晚的事二区时报会做正式报道，其它所有证据已经提交相关部门，具体细节请大家等统一通报，谢谢。”
　　说完她没有再多停留，把中心给其余四个人，转身走下台阶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宋锐站在人群外围，顾屿也在，两人都是连夜赶过来的。
　　宋锐眼底有明显的青色，看到钱晋出来她先是从头到脚把人扫了一遍，确认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一口气。
　　“宋姐，顾主任。”
　　钱晋走过去，语气还是那副平平的样子，像是昨晚的事只是一次普通的加班，明明那么惊险的一晚。
　　宋锐叹气先伸手把她肩膀上的灰拍掉。
　　“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钱晋认真道歉：“抱歉，让您担心了，昨晚情况紧急，我担心证据被破坏，只能先发给所有信任的人留存。”
　　遗言式群发。
　　宋锐好感值+5，顾屿好感值+3。
　　系统：“你还真是能扯，说谎跟呼吸一样简单。”随时随地刷。
　　顾屿靠在车门上，这位31岁的男士虽然老了点，但或许是天生丽质加上后天自律，他没有像一些男人一样随着年纪上涨而体态丰腴大肚翩翩起来，而是依旧肤如凝脂秀色可餐体态矫好，身材管理十分优秀，散发着几分严谨的少男气，又兼具成熟男人的气韵。
　　总之风韵犹存人间尤物头上冒红光的老男人。
　　顾屿动作和宋锐一样，从头到尾扫过钱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手里的热饮递给她。
　　系统：“看看，这个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贤惠持家，可以和谢青朗互补，小学霸太呆了没意思。”
　　已经不是夸沈亦比谢青朗细心说男孩经不起对比的时候了。
　　上一秒小甜甜下一秒呆子。
　　如果只能谈一个，那顾屿确实太老了，系统现在是慊弃的。
　　但反正可以谈很多个，勉勉强强还能接受吧。

第56章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嗯，你喜欢就好。”钱晋回应。
　　“什么叫我喜欢就好，你的爱好就是太单一了！睁眼看看世界吧！”
　　劝的有点远了，系统顿了顿改口重新高呼：“睁眼看看可爱的男孩子们吧！”
　　钱晋不予理会。
　　宋锐担心完谈正事：“把你的几位队友也请过来，回头需要做个专访。”
　　自己人开后门方便。
　　“嗯，但要等他们先休息过。”
　　钱晋神色十分认真，好像哪怕刚经历了一晚上的生死时速，她也没有忘记星讯员的本职工作，但对队友的身体状况又很在意。
　　“当然，身体要紧，只要别被别人抢先了就行，你也是，我跟顾主任说过了，你今天回去休息一天。”
　　钱晋点头。
　　裴黎和沈亦已经有人来接了，钱晋跟她们和陈平陈安两姐妹交代好了后续可能有询访的事，人群也都散了。
　　钱晋回到宋锐旁边：
　　“宋姐，你和顾主任不用管我，我先回去了。”
　　既然确认过了她没事，宋锐应该还要忙，毕竟这里后续的新闻该挖还得挖，别的报社估计也去蹲育龙青教所了。
　　宋锐看了眼叮嘱：
　　“跟顾主任车吧，他回二区。”
　　钱晋抬眸望向不远处，皱眉思索一瞬点头，看向顾屿：
　　“顾主任，可以多带一个人吗？”
　　钱晋问的认真，顾屿疑惑但也没多问，点头同意。
　　这一趟宋锐是来跟新闻的，顾屿严格来说是被宋锐叫来以防万一捞人的，现在没他什么事了。
　　钱晋这才道别两人走向谢青朗。
　　谢青朗车停的远，人一直站角落里等着，整个人体态修长又白净，睡衣也掩盖不住美貌。
　　宋锐：？
　　顾屿：？
　　正挥手打算和队长再见的裴黎：？
　　站在车边的沈亦：？
　　钱晋一无所觉在谢青朗面前站定，皱眉疑惑。
　　“你怎么穿成这样？”
　　谢青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耳朵又开始泛红。
　　“我出门的时候来不及换。”他下意识抬起目光扫了一圈顺便整理头发，平时可注意形象了，今天拉完了！
　　此刻另外几位问号人也没多平静。
　　宋锐的表情介于惊讶和好奇之间。
　　顾屿的目光在钱晋和谢青朗之间打量。
　　裴黎打招呼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但表情显然是惊讶的。
　　沈亦抿了抿唇推眼镜。
　　这些目光加在一起注视着这个小角落，准确来说是注视谢青朗。
　　钱晋的领导同事队友全都看着。
　　仿佛在疑惑这人谁，毕竟钱晋那么认真那么好的一个人，身边站着的应该是同样体面同样厉害的人，而不是一个乱七八糟的花瓶。
　　以上仅为谢青朗个人视角所见。
　　“我是钱晋的朋友。”谢青朗感觉自己理不直气也得壮，干巴巴解释了一句。
　　在谢青朗的臆想中钱晋开口：
　　“一晚上没睡？车叫人开回去，你跟我坐我们主任的车回去。”
　　钱晋直接了当通知完领着谢青朗过去上车，并十分耿直的一起坐在了后排。
　　司机顾屿：...
　　系统沉默许久出声：
　　“刚刚他站在那里被大家看着有点像一只蔫巴巴的猫，你就一点都不心疼不动心？”
　　钱晋顿了顿：
　　“大概因为喜欢猫的人会养一只猫，人就算砍了手脚堵上嘴巴趴着行走也不会是猫，这个爱好似乎比我的爱好更凶险，同时我也并没有谈一段跨物种恋爱的兴趣，人妖殊途，有违伦常。”
　　她语气平淡回应完倒头就睡。
　　系统：？？？砍了手脚？纯变态啊！！！谁来管管她！
　　还有！什么跨物种！还人妖殊途，狭隘啊这个人！怪不得只会赌！赌博难道就不违伦常了吗！睁眼看看世界吧！
　　“那你有谈一段人人恋的兴趣吗？”系统见缝插针。
　　然而钱晋已经熟睡，无人理会它。
　　三个小时车程很长，一路上车里很安静，钱晋战斗了一晚上，疲惫至极，早早就睡着了。
　　谢青朗一开始还坚持了一会儿，警惕的观察顾屿，后面困的不行也睡了。
　　顾屿一把年纪就年纪轻轻的，正是开车的好年纪。
　　系统怎么看怎么诡异，让现任和现任预备役同处一车，钱晋是真不怕俩人对帐吗？
　　虽然顾屿现在还是单纯的领导情。
　　再说沈亦，小学霸好感度85了，明明就已经喜欢了，没见人刚刚看见谢青朗那个眼神，那暗流涌动的。
　　钱晋真是一点都不管攻略任务的死活吗？翻车了怎么办！让统焦虑。
　　回到二区钱晋返校，唐书文还在宿舍，确认她回来了才离开，看起来是有事忙。
　　钱晋疲惫的补觉。
　　...
　　星耀娱乐总裁办。
　　时方存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屏幕上是数据报告。
　　昨晚钱晋育龙青教所暗访直播间的峰值观看人数，互动量，新增用户注册数，礼物打赏，每一项数字都很漂亮。
　　“妈...”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时总，我这次事情办得漂亮吧？”
　　“有风险，但总体来说算一次好的历练...”
　　她点头给予肯定，年轻人有冲劲儿是好事。
　　通讯器响了。
　　时方存看了眼来讯显示，等铃声响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喂？”
　　“时总，是我。”
　　简讯那头的声音措辞很正式。
　　“昨晚你们平台上一个叫钱晋的直播间内容涉及敏感事件，影响范围很大，上面有人问了，为什么没有及时封禁？”
　　时方存茫然：“昨晚？我昨晚休息得早，年纪上来身体容易不舒服，什么直播间？”
　　对面简单说了情况，时方存一边听一边做出恍然大悟的反应。
　　“这件事啊，我看看，今早才送来的简报，我刚来还没空看。”
　　时方存磨蹭了一会儿边随手翻着边一脸惋惜：
　　“我这边看见了，主要是事发在凌晨，值班的人手不够，等发现的时候热度已经起来了，而且我们的技术人员今天检测出了非正常流量，具体情况我们也正在查。”
　　“这么大的流量，你们后台没有预警？”
　　“预警是有，但半夜那个时段值班的权限不够，封直播间这种事要层层审批，等报到能拍板的人那里天都快亮了。”
　　时方存的语气诚恳中带着无奈。
　　“谁能想到凌晨两点出这种事，影响很恶劣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时方存没有等对方再开口，主动把话接上，语气配合：
　　“现在需要封吗？虽然直播已经结束了，但录屏和回放还在，我马上让技术那边处理。”
　　对面没接这个话茬，叮嘱了几句注意平台内容审核，不要造成更坏影响之类的官话。
　　时方存挂了简讯把通讯器放回桌上。
　　“追责了？要封吗？”时凌皱眉，不封禁的决定确实是她做的，不仅如此，她还放任推流了。
　　她也是为了让数据好看，证明自己的能力。
　　“口头追责而已。”时方存端起咖啡，孩子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你记住，我们是生意人，最忌讳的就是替别人站队，等水清了，谁赢了我们就配合谁。
　　况且就算真要追责我们也有说法，昨晚那场直播的数据本来就不全是正常的。”
　　一开始的数据异常真实存在，模拟真实用户进入直播间停留互动，用非正常手段触发平台推荐算法，那些不管起了多大作用，总归有源头。
　　“提前拟两份声明，一份追责的，一份免责嘉奖的。”
　　...
　　钱晋一行人的直播早已结束，但星网上的舆论发酵在太阳升起之时才刚刚开始。

第57章 珍贵无上的第二次生命若隐若现
　　钱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一切都很安静，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起来伸手摸到通讯器。
　　屏幕亮起来，消息提醒依旧99+
　　星信、邮箱、未接来电，所有通讯图标都挂红。
　　第一条推送是“三区深夜直播回放播放量突破三千万，评论超百万。”
　　点开热搜榜。
　　1 钱晋直播暗访育龙青教所
　　2 假护卫队破门救人
　　3 育龙青教所虐待学生
　　4 钱晋自首
　　5 三区护卫队迟到十七分钟
　　6 学校器官买卖
　　7 钱晋 新闻理想
　　8 育龙青教所 四份死亡记录
　　前面全是这件事，舆论确实大。
　　热1的话题下评论区众说纷纭。
　　“有幸在那扇门内，我看了整场直播，我没关屏幕。”
　　“我也是！从一点四十分看到结束，眼睛都没闭！”
　　“+1，已写简历。”
　　“+1，已刻墓碑。”
　　“钱晋说的那句‘你们让今晚发生的一切无法被掩盖’我直接泪崩。”
　　“她是真的在用自己的命为那些孩子讨真相。”
　　“不是，这都上热搜了，帝国监察会怎么还不出通报？彻查啊！！！”
　　“钱晋在储物间里念证据的时候门外的撞击声直播里都听得见，她就没怕过丝毫！我将拥护这个钱晋！要真相！”
　　“严查！必须严查！不能让那四个学生白死！”
　　“器官买卖啊那可是！”
　　“三区护卫队迟到十七分钟，请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钱晋自首的时候我直接破防，她有什么错！”
　　“全网都在盯着这件事，帝国监察会必须给一个交代！”
　　也有极少数质疑的声音，夹杂在铺天盖地的支持声中。
　　“是不是在博眼球？一个星讯员搞这么大阵仗以后还想不想干了？”
　　“假护卫队是真的违规吧？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司法就是司法啊。”
　　“那些证据真的能当作正式证据使用吗？流程合规吗？”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民众情绪正在上头时刻，理智和唱反调的还没多少，不过也有极少数人在评论区半理智半疯癫开课。
　　“你去拿命博眼球试试，被堵着危及生命的情况下三区护卫队还迟到17分钟，17分钟只有在星耀娱乐出品的那些又臭又长的电视剧里杀不死人。”
　　“所以她自首了啊！我的天真不敢想要不是钱晋这个人笨笨的一板一眼遵守规则当场自首，现在要被你们这群星网小督察揪多少小辫子。”
　　“？？？笨笨的？”
　　“她违法了但她救了两百多个孩子，你觉得应该把她抓起来吗？”
　　“我不努力学习也违法，那你也抓我吧？？？嗯？直视我！”
　　“科普：以公共利益为前提，在穷尽正常询访手段无法获取真相的情况下可以采用隐性手段，只要手段适度不越线，如果是伪装护卫队套取信息肯定不行。”
　　“伪装帝国护卫队不是询访过程中，而是生命遇到危险了自救不得已为之，我觉得可以特事特办吧，这个就看三区那边怎么说了，人家那个胡队长不都当着直播的面承诺不予追究了？大家都满意你又不满意？”
　　“这么容易被不良示范被带偏，那人家良的悍不畏死追求正义你怎么不学去？怎么你的良心跟你的脑子一样偏科啊？？？”
　　“这种磨叽中立派甚至反派一看就是皮下老登！”
　　“？？？我48，我可不是反派老登，我也是喷子。”
　　“48岁不老，但还上星网冲浪呢？生活挺幸福的，封你为老登！”
　　“帝国的下一代垮了，我真是看不懂现在的小孩了，上个星网还搞年龄歧视。”
　　“哦老登，给你道歉，对不起，别连坐我的同龄人，我不代表她们，其实她们我也喷的，我只是单纯没素质，平等的看不起老人，小孩，女人，男人，讨厌人类，钱晋暂时除外，我跪下求你别连坐好不好？”
　　“你要这么说那我同意你代表我一下子。”
　　“+1”
　　“......”
　　也有招笑的，五人组从三区护卫队出来的一幕许多星讯员拍到了。
　　钱晋站在中间的那张还好，画风正派，后来只有四人组的那张照片中沈亦被三个穿护卫队制服的夹在中间颇为怪异，尤其是裴黎一脸冷酷，很像逮捕到了什么东西。
　　钱晋退出热搜点开全球粉丝后援会，相比星网的血雨腥风这里就和谐多了，都是一帮中二死忠粉。
　　“钱晋！你还好吗？告诉我们一声！”
　　“全网都在等你，你一定要看到我们的评论！”
　　“我哭了很久，现在还在哭。”
　　“不是有星讯员拍到她们被放了嘛，急死我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钱晋，你别怕，我们都在你身后！”
　　...
　　系统看钱晋好像没有波澜，不禁疑惑：“舆论形势一片大好，你怎么看起来没有很高兴？这不你又伟大了。”
　　钱晋不予理会，先一一回复了所有担心的人发来的消息。
　　刘新冉和白雨棠上午打过很多个简讯，周教授也有。
　　总之都先挨个回应并接受慰问表示感谢，顺便刷刷好感度。
　　见她有条不紊忙完一切靠着椅背闭眼，系统疑惑：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善后。”
　　“善后？”
　　钱晋略微思索拿出所有证据开始按时间线整理，昨晚时间紧发出去的都是粗略整理的，虽然直播是她迅速颅内过稿的，能确保每一个人都看懂，但这些证据还是要再详细对应。
　　“怎么善后，你不是说这件事剩下的管不了了吗？”系统见她不说话追问。
　　“继续积累筹码，如果案子不大还能再上一次桌。”钱晋一边整理一边语气平淡回应。
　　？？？还上桌？瘾挺大！
　　“我感觉你珍贵无上的第二次生命若隐若现的。”
　　钱晋顿了顿：“所以才说案子不大就再上一次桌。”
　　“大呢？”
　　“那就等，如果可以深挖，如果我有几分用，自然会有人邀请我上桌参与。”
　　“不能深挖呢？”
　　她想了想回应：“那就说明事情非常大，及时善后，以及，少走夜路。”
　　系统：......多新鲜，再次伟大的时候怎么光知道往赌桌上冲了！现在知道少走夜路了！
　　“你还没说怎么善后？善什么后？这不是做的挺好？又哪里不对了？”
　　钱晋解释：
　　“事情还没完，舆论现在站在我这边，但舆论是一把刀，它捅向谁是由握刀的人决定的，很遗憾握刀的人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在桌面上摆出明牌的人，如果没人押注，我得确保反噬的时候不太惨。”
　　系统：不理解，但尊重。
　　它还有一句话：
　　“队长，以后说点远离赌桌的话吧。”它快被腌入味了。
　　钱晋不再理它专心留存所有证据。
　　裴黎，沈亦，还有谢青朗，他们似乎也都醒了，陆陆续续发来消息。
　　沈亦比较克制，裴黎和谢青朗都是不会妙语但会连珠型。
　　裴黎：
　　“队长醒了没？”
　　“队长醒了跟我说。”
　　“队长，昨晚我帅不帅？”
　　“队长我真的好想你啊，没有你的日子我活着没有意义。”
　　“队长，回我一下，求求了。”
　　至于谢青朗，就是一些腻歪的小男朋友的关心话，还想来送晚饭。
　　但他也知道现在钱晋正在风口浪尖上，暂时不该打扰。
　　沈亦的问候依旧很简单：醒了吗？
　　钱晋：嗯。
　　那边消息一直正在输入中。
　　许久。
　　沈亦：还好吗？
　　钱晋：嗯。
　　她没再管，先处理宋锐的消息，明天二区时报希望给她们五人做专访，需要钱晋确认时间并联系其她人。

第58章 小队再聚专访
　　处理完琐事钱晋再次打开个人后台，思索后编辑消息。
　　她的账号在凌晨直播后粉丝数从几万暴涨到百万级别，评论区里每秒钟都在更新。
　　编辑好再三检查后点击发送。
　　“我是钱晋，目前一切安全，谢谢大家关心。
　　关于昨晚直播的相关情况有几件事需要同步说明。
　　第一，直播过程中的所有打赏收入除平台扣除50%费用，剩余我已以全体星网民众的名义全部捐至二区青少年健康监管协会，用于此次受创伤青少年的治疗及心理援助工作。”
　　配图附上账户后台截图和捐款回执。
　　“第二，截至目前三区育龙青教所的相关调查仍在进行中，具体进展以帝国监察会通报为准。
　　第三，关于昨晚直播引起的群体讨论，我希望真正被看见和讨论的是事件本身，是我们应该对青少年教育健康的关注。
　　第四，昨晚关于我个人行为的违规之处三区26号护卫队笔录已悉数交代，对引起的不良示范向大家致歉，我本人也将承担一切司法责任。”
　　钱晋的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回复热情高涨。
　　她大致翻看确认舆论方向正常。
　　夸她的，骂学校的，心疼孩子的，以及几条喷星耀娱乐抽成太高的，还算均匀分布。
　　“都捐了？”系统沉默许久郁闷。
　　“那么多钱，普通人奋斗几辈子呢，咱们家多穷。”
　　昨晚后半部分直播数据已经是全星网都在往上刷了，不仅仅是某个人个人堆起来的数据。
　　这种全民性质的上头砸的可不仅仅是钱晋，而是群体在为向往的正义买单。
　　钱晋平静：“不仅是我，星耀娱乐也会捐。”
　　有些东西拿着烫手。
　　“有评论说你直播放证据的时候通讯器屏幕都是有一道裂缝的。”系统提醒。
　　刚来的时候钱晋还为这事问过它，后面也没见她换，看着用的还挺顺手，谢青朗想送新的都被拒绝了。
　　破碎的家，贫穷的她，上不起学的奶奶。
　　“其实大家都在说你没错。”系统觉得留一点钱也没什么嘛。
　　钱晋顿了顿解释：“舆论来的快去的也快，可以没错但不能不惨。”
　　...
　　...
　　第二天下午两点，钱晋带着裴黎、沈亦、陈平、陈安几人准时出现在二区时报的会议室。
　　专访还是宋锐来做，顾屿在一旁旁听。
　　五个人里面陈平和陈安还能自己说几句，裴黎和沈亦很统一目光投向钱晋。
　　一队闷葫芦。
　　裴黎在帅，沈亦在内敛严肃学霸，钱晋是唯一的代言人，还淡淡的。
　　所以说询访也不好做，受访对象要都是陈平陈安姐妹俩这么大大方方又热心的倒还省事。
　　宋锐询访完两人组最后才询访钱晋。
　　这人什么时候都淡淡的，但又很真诚。
　　听钱晋讲故事有种播新闻的感觉，她毫不添油加醋的讲完了整个过程，总结下来她只是做了星讯员该做的，昨晚真正勇敢的是其她四位。
　　说到星讯员该做的，宋锐看着钱晋，语气认真了一些。
　　“昨晚的直播你说了很多次抱歉，包括昨天我注意到你发了声明帖，你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钱晋顿了顿：“嗯，我做得不好。”
　　她想了想组织措辞。
　　“刚开始调查的时候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少年教育问题，后来在档案室里看见体检报告和那四份死亡记录的时候，我愤怒了，这种愤怒情绪一直延续到今天。”
　　钱晋停了一下下结论。
　　“所以我觉得我做得不好，作为星讯员我应该是理性的，我不应该愤怒，愤怒会影响判断，愤怒会让我做出不冷静的事，比如在直播的后半段，我犯了一些错误，主观情绪上将那些证据宣判为涉及器官移植的恶劣事件。”
　　宋锐松了一口气没有打断，让她继续说下去。
　　钱晋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一根筋作检讨：
　　“但我是人，看到那些东西我没办法不愤怒。”
　　“所以我做得不好，在失去理性和专业性的情况下做了一些超出星讯员权限的事，这部分三区护卫队那边已经如实做了笔录，后续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我也将完全配合。”
　　钱晋虽然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认真又直白的剖析，坦然承认自己的职业素养有待提高。
　　“我想我有必要对所有人道歉，尽管我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武断下结论表明这起有可能存在的非法器官移植案件与学校有关，但我播报时的情绪可能多少会影响大家，这并非我的本意，只是生而为人最基本的情绪反应，在以后的新闻事件中我会尽量控制。”
　　顿了顿垂眸补充：
　　“此外对于我的队友，我深感抱歉，让她们身陷囹圄，昨晚的情况确实很凶险，超出了我暗访的初始预判。”
　　钱晋声音依旧平稳，但裴黎在旁边皱眉反对。
　　“队长你没错！”
　　新闻职业素养什么的她插不上话，但就是看不过眼钱晋作检讨，网上评论她也看了，的确有一撮人唱反调，今天人已经逐渐增多，那些黑子要不是水军她名字倒着写。
　　今天这到底是一个高光专访还是对钱晋的个人批判大会。
　　“对！我读书少都知道做人不能那样式儿！”陈平陈安姐妹也跟着补充。
　　沈亦也看向钱晋。
　　她们没有一个人觉得钱晋哪里不对，怎么做好事还做出错来了。
　　宋锐没有打断她们，真实的记录下这一切。
　　不过钱晋的确对自己太严苛，毕竟之前讲述整个过程的时候就已经把功劳全给了队友，对自己只追责不够妥贴的地方。
　　“但你们救了两百多个孩子，这也是事实。”
　　她特意把话题往嘉奖的方向引导。
　　“报社已经陆陆续续收到了很多感谢简讯。”
　　钱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宋锐继续：“那些孩子目前已经全部被安排遣返回家，取证后进行后续治疗和心理辅导，对于揭发了这样一个学校，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让你有成就感？”
　　钱晋愣了愣皱眉，随即摇摇头。
　　“没有，我只是觉得抱歉。”
　　裴黎在旁边愣了愣，沈亦也抬起了目光。
　　钱晋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整理措辞。
　　“我不确定他们会面临怎么样的未来，会不会有下一所学校等着她们，学校的校训规则依旧写着一切为了孩子，校长依旧说一切都是为了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我查过，这样的宣传很多，但这次事件让我开始有些不确定。”
　　她抬眸看向宋锐：
　　“不仅是育龙青教所的孩子，还有别的孩子，我不确定未来交到她们手里的会是怎样一个世界。”
　　这一顿上价值，陈平陈安俩大姐到底是性情中人，都大大咧咧抹上眼泪了。
　　“还是得读书！”不知道，栓栓的，先夸吧！
　　钱晋皱眉似乎有些疑惑，像是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妥了，伸手递了个纸巾。
　　宋锐继续询访。
　　“你说没有成就感，那你没有觉得这件事做对了？”
　　钱晋摇头。
　　“做对了和有没有成就感是两回事，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但那些孩子已经受过伤了，我没办法替她们被解救感到高兴，她们本不该经受这些不是吗？”
　　宋锐顿了顿点头继续。
　　这场询访从一开始就只是对她们行为的专访，并不会涉及到器官买卖问题，所以还算顺利的做完。
　　另外的部分在证据不完善的情况下按帝国司法她们无权报道，钱晋直播披露确实碰触了一些违规操作的边界。
　　具体的得等帝国监察会出通报。
　　但在此之前需要先让这篇专访发布出去。

第59章 借我点钱
　　...
　　钱晋和宋锐交流完后续相关事宜后出了询访会议室。
　　裴黎站在二区时报走廊里等她，沈亦也在一旁。
　　“队长！”裴黎打招呼。
　　钱晋冲她点头，随后看向沈亦不解：
　　“今天辛苦了，还有事？”
　　沈亦抿唇，目光从钱晋和裴黎之间打量一瞬，心里有些不舒服，顿了顿直接询问：
　　“你们还有事？”
　　这是他第二次被排除在小队之外，她们之间似乎相处更融洽，并且有着单独的沟通和计划。
　　任何一个队伍或者群体里，性别处于劣势的人总会隐隐被排除在队伍核心之外，不论是信息还是其他方面都不会对等。
　　系统在钱晋脑海里嘀咕：“高冷小学霸就差直接说也想跟着你了，但是他这个好感度昨天85，今天一见面怎么90了？”
　　这涨好感还带滞后的，别是当时太惊心动魄忘记心动了。
　　钱晋看了裴黎一眼，这两人在外面应该站了有一会儿了，各有各的高冷互不沟通。
　　她看向沈亦解释：“裴黎还有个个人专访，关于信息技术方面的专业科普分享，你需要吗？我可以给你写一篇医学方面的。”
　　“不用。”沈亦垂眸。
　　“我没什么要分享的，需要我等你们吗？”
　　钱晋看了眼时间。
　　“不用等，我们这边不确定多久，你可以先回家，这两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沈亦抬眸看她，对视之后没再说什么，嘴唇微动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电梯口走。
　　系统：？？？
　　怎么感觉攻略方面就是一整个纯摆烂，想起来才做一下？
　　想到钱晋之前把它当狗一样玩耍，系统选择闭嘴，等会再提建议它又成了骚扰男孩子的罪统。
　　钱晋看向裴黎：“走吧，小专访室在最里面。”
　　裴黎点头跟上，走了几步又反应过来似的皱眉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沈亦已经进了电梯。
　　她回头随手分享了一根棒棒糖。
　　“队长，这个沈亦同学是不是小心眼觉得咱们孤立他？”
　　要不说猜不懂男孩的心思，搞得跟她照顾不周似的。
　　系统：“呵呵，她才是真的直女。”
　　除了吃和装，真的纯颠颠的这个裴黎。
　　现在一起抗过事儿她倒是面对钱晋也忘记内向人设了。
　　钱晋看她一眼，认真发出疑惑：“有吗？”
　　裴黎皱眉，这队长也木讷，她暂时没空考虑沈亦的事。
　　“队长，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儿我很不爽，你不觉得那个询访很针对你吗？明明你没做错什么，全程都逮着你揪错处，问的那什么问题，好些有坑。”
　　可别把她队长心态搞崩了，她以后还想跟着搅风搅雨呢。
　　“询访的技巧有很多，”钱晋语气认真解释：
　　她叫宋锐，是二区时报都市星讯部的资深星讯员，很会挖掘人物。”
　　说着她带裴黎进了小专访室，示意裴黎坐下，自己坐去对面先拿起提前列好的提纲扫了眼。
　　这是她昨晚临时做出来的。
　　“放轻松，就当平时聊天。”钱晋安抚，展露星讯员专业的一面。
　　“主要是想请你从专业角度聊聊信息技术的发展趋势，不用太学术，普通观众也能听懂的程度就行。”
　　裴黎点头挺直脊背，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些。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裴黎说话条理清晰，偶尔需要钱晋引导一下话题方向，但整体是很省心的受访者。
　　聊到专业问题时裴黎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人也不内向了，滔滔不绝。
　　系统在钱晋脑海里实时吐槽：“她也就对技术比对装帅上心了。”
　　钱晋适时追问了几个问题，引导裴黎把观点展开发散。
　　人类文化在某种程度上是共通的，就算钱晋不是相关领域的专家，也能听出来裴黎的确见解十分独到。
　　四十分钟后专访结束。
　　“辛苦了，效果很好。”钱晋领着裴黎往外走，认真鼓励。
　　裴黎似乎有些被夸的飘飘然。
　　“哪有队长说的那么好。”冷酷什么的短暂的见了鬼。
　　“很好，我不了解这方面，但你说的有一部分我能理解。”钱晋语气很真诚，没有丝毫敷衍或者任由裴黎揭过对她的认可。
　　系统看着两人相处极好的样子不禁咋舌，裴黎的好感度已经92了，要不是钱晋看起来丝毫没有变质的意思，这多好。
　　好感度只有心动值够的时候才能上100，可惜裴黎看起来是个死装的直女。
　　“你对她可真好，知道她爱装还特地给她安排专访。”
　　刷吧，把全世界都刷亮，管他红的绿的。
　　系统话音刚落，钱晋在报社门口看着裴黎开口：
　　“你手头宽裕吗？借我点星币。”
　　系统：？？？
　　裴黎也愣了愣，随即没多想答应：“行，多少？”
　　“学车用。”钱晋认真解释。
　　“五千星币。”
　　裴黎很干脆的转了一万星币。
　　“多出来的当备用，帝国的驾考所都坑得很。”
　　钱晋感谢并拒绝其他多余帮助后送走她。
　　系统：“咱们只是穷，可以去偷去抢，但不能骗朋友钱吧？”
　　呸！说错了！
　　“我的意思是咱们缺钱可以赚。”
　　“借不是赚？帝国的资产分配严重不均衡，我想她的钱里面有我一份。”钱晋慢悠悠边走边回应。
　　系统震惊又无语，歪道理听着有几分道理，但是它们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
　　“你听我说...”
　　钱晋适时打断：“放心吧，暂时还不用骗钱。”
　　？？？暂时？这是什么话？系统久违的想起钱晋本人，坑蒙拐骗除了拐都沾，演了这么久光伟正真是大意了！
　　“借朋友钱跟骗有什么区别？”它顿了顿试探，“你真的会还对吧？咱们现在信誉很值钱。”
　　都怪当好人赚不到钱，赚到了还得捐出去，看看把坏端端的人逼成什么样子了。
　　钱晋没有理会它，去了最近的驾考所登记。
　　就算她会开车，现在程序也得合规，帝国这方面条条框框的限制很多。
　　办完手续看了眼谢青朗连续不断的消息，给了他地址让他出门。
　　牵着谢青朗去看了场电影，钱晋将人打发走，一个人往巷子深处走去。
　　另一边谢青朗回家后翻来覆去。
　　谢青朗：兄弟，干嘛呢？
　　蒋辛：？演唱会刚结束。

第60章 月黑风高夜
　　谢青朗：害，辛苦了，早点休息。
　　蒋辛：说。
　　谢青朗：没什么，就是有点心事。
　　蒋辛：？？？
　　蒋辛：你谈恋爱了？
　　谢青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最新消息，这怎么就被猜出来了！
　　下意识指尖快速打字：你怎么知道！
　　蒋辛：呵呵，还真是。
　　一个平时几乎不怎么联络的人，深夜发这种消息，除了缺钱就是缺爱。
　　谢青朗：...
　　被诈了，这都什么人，从小就比不过这种茶精茶精的。
　　蒋辛：被甩了？
　　看见这话谢青朗气的不行，咒谁呢！
　　谢青朗：我们甜着呢！还有，你给我放尊重一点，我是你哥！
　　蒋辛：表的。
　　谢青朗：表哥也是哥，你放尊重点。
　　蒋辛：行，说说吧，什么人？
　　谢青朗：不能说。
　　蒋辛：你主动找我的。
　　谢青朗：我就是想找个人说一下。
　　蒋辛：那你说。
　　谢青朗：不能说。
　　蒋辛：？？？
　　沟通有时候真的需要成本。
　　蒋辛：你不说我说，去年家族聚会你说恋爱狗都不谈，女人只是一帮看脸的生物，完全不会欣赏内在。
　　谢青朗默默把蒋辛发过来的这条记录从对话框删除，随后打字回复：她不一样。
　　蒋辛：你还说，爱情是被星网上那个写少男心事的尚玉鼓吹出来专骗男人的鬼故事，实际上内里一片虚假繁荣，都是泡沫幻想，那帮女人根本不在意我们能否和她们沟通交流，不在意我们的灵魂，她们只会和她们的好姐妹一生一起走，为了什么宏大的事业不顾家庭。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好女人，你忘了吗？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爱情都被出文档挂在了星网上，去年二区教管所某位理事长德行有亏被她养的外室写小文档挂网上最后不了了之的事你都忘了？
　　谢青朗刚打算删除这条对话记录，皱眉想了想打字：这些我没说过。
　　什么灵不灵魂，看起来就复杂，还是那句话，他一个体育生没有懂的义务。
　　蒋辛顿了顿，这体育生表哥脑子时好时坏，不好骗。
　　这些的确是他粉丝告诫他的，远离恋爱，做好爱豆的本职工作，但他觉得他当爱豆纯靠家里以及自己天生的好嗓音，又没靠粉丝，管的真宽，他营业态度好就行了呗，真一个个替他做上主了。
　　可是此刻莫名觉得那些劝阻的话适配谢青朗。
　　蒋辛：那就是我记错了，但恋爱狗都不谈是你说的。
　　谢青朗：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总之等你也遇到你就知道了，甜的要死。
　　蒋辛看见这条消息才想起来什么，警惕的点进谢青朗好友动态，他怀疑他被屏蔽了，没印象刷到过脱单消息。
　　翻了翻没有，一脸狐疑切换回来，看了看消息记录里‘不能说’那条，想了想打字。
　　蒋辛：你当小三了？
　　谢青朗：？？？不是你有病！？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一点！
　　谢青朗气得耳朵都红了，抓着通讯器的手指都在抖，就不爱跟这些心思多的人说话，一开始就不该分享，这下被酸了！自己没人要就开始攻击他！
　　谢青朗：这是我初恋！！
　　蒋辛：哦，第一次当小三？
　　谢青朗：不是！！！我们互为初恋！你不懂爱情就滚，少在这酸，有意思吗？
　　男人何苦为难男人！真是亲兄弟也见不得人好啊！
　　蒋辛看着谢青朗气急败坏的消息退出星信页面，就不爱跟恋爱脑玩。
　　还‘她不一样’~真是偷偷藏不住的死恋爱脑。
　　点击到星网主页上传此刻的美照，超绝双马尾男仆装，气质满满，为了这场演唱会他各方面都下足了功夫，什么叫豆德。
　　蒋辛满意的看着评论区满屏的“你的大可爱突然出现”啧了一声，男人还是得认真搞事业。
　　...
　　...
　　看完电影打发走谢青朗后钱晋看了眼校门口，门卫室的灯亮着，保卫员似乎在打盹，她绕过校门没有进去，许久之后从小路拐进一条巷子，弯弯绕绕越走越黑。
　　系统觉得瘆得慌：“不是说少走夜路吗？”
　　这一片原来是天启大学小吃街，因为主顾大多是学生，现在寒假没什么客流，基本都没开业，一片黑漆漆只有路灯。
　　钱晋没理继续走。
　　系统等了片刻又问：“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钱晋语气平静。
　　“我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上，哪怕真碰到了什么严重的事要被灭口也大概率不会是现在，走走夜路锻炼锻炼身体晚上睡得更好。”
　　系统看了眼不远处，有点不安嘀咕：
　　“你要干嘛？灭口？”鬼才信她锻炼。
　　钱晋拐进没有路灯彻底黑暗的巷子，抬头看了眼天继续溜达：
　　“月黑风高夜。”
　　系统急眼：“他们还没惹你呢！杀人要坐牢！你不会是那种变态对吧？”
　　身后不远的拐角处三个小影子正挤成一团互相推搡，最大的那个影子时不时探出半个脑袋往钱晋这边看一眼，又飞快缩回去。
　　从回到校门口钱晋就发现了，身后三个小孩平均身高还不到一米六，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见钱晋越走越黑他们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你去叫住她，都怪你刚刚在校门口磨磨蹭蹭不去...”
　　“太黑了我不去...”
　　“你是领头你去！”
　　三人推推搡搡，不知不觉被钱晋引到了一个死胡同，正在纠结之际钱晋抱着一只猫站在了他们所在的角落。
　　“啊！”最近的小孩突然被吓得尖叫往后一躲抱着同伴手足无措，恐惧会传染，另外两个也差点吓哭尖叫。
　　钱晋略微皱眉疑惑，满脸真诚看着三人：
　　“你们...迷路了吗？”
　　小猫的叫声很悦耳，偏偏在这样的黑夜气氛里有点渗人。
　　系统忍了又忍：“一定要这么变态吗？”
　　它眼睁睁看着钱晋捡起了路边的流浪猫，跟变态杀人魔似的一步步靠近拐角，轻轻拍了拍正在激烈讨论的小孩的肩膀。
　　真的...纯吓小孩啊！！！
　　三个孩子惊魂未定，借着月光看清是钱晋之后才慢慢回了魂似的镇定下来。
　　“不...不是。”
　　三个小孩看起来最多不超过初中，此刻都冷静了下来，毕竟钱晋如此正派。
　　“不是？那这么晚不回家在这里做什么？”钱晋拿出通讯器，“你们家长的号码是多少，叫来接你们。”
　　“不用！钱晋姐姐，我们是专门来找你的！”其中一人赶紧澄清。

第61章 恨比爱长久
　　“找我？”钱晋看着他们，“你们多大？”
　　“啊？初...初一。”
　　倒是跟判断差不多。
　　“你们找我什么事？”
　　小孩把手伸进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钱晋，动作很郑重，看着倒是鼓鼓囊囊。
　　钱晋看了眼，一沓星币。
　　“我们想请你帮我们查一个人。”
　　“查谁？”
　　“林楚。”
　　没听说过。
　　钱晋低头看着几个小孩：“你们查林楚做什么？”
　　眼前的小孩似乎在犹豫要怎么说，回头看了看另外两个小孩，一个在后面怯怯地摇了摇头，另一个低头不吭声。
　　这副互相推搡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做什么正经事。
　　系统：“收下钱吧，让他们知道知道社会的险恶。”
　　主要是总感觉收钱了钱晋应该不至于记仇了。
　　钱晋没理它，动作自然随手把信封递还给小孩。
　　小孩愣了愣没接信封，着急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藏到背后死活不肯把信封拿回去。
　　“我们是林楚的粉丝，我们觉得林楚这一年变化太大了，突然演技就变好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我们怀疑他被整容掉包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林楚是谁，但听得出来应该是一位颇具争议的人物。
　　钱晋皱眉：“你们家在哪？”
　　小孩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个同伴求助，同伴一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一个把脸缩在围巾里躲闪。
　　“我们......我们家就在附近。”见没人帮腔小孩转过头来下巴扬了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一些。
　　钱晋想了想：“你们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小孩：？？？
　　“那...那个你先别管！钱晋姐姐，这里面是五千星币，我们三个凑的零花钱，不够的话还有压岁钱，但压岁钱要等过年才能拿到，你能不能先开始查？”
　　钱晋看了眼，几个人支支吾吾明显在撒谎，她没有拆穿，一脸担忧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
　　“你们等一下。”
　　屏幕亮起来映在脸上，简讯接通得很快，那边传来一道利落的女声：
　　“帝国二区33号护卫队值班室，请讲。”
　　“你好，我在天启大学小吃街后巷，这里有几个未成年人深夜独自在外，疑似和家人失去联系。”
　　钱晋停顿一瞬看了眼几个孩子，一脸严谨语气平稳道：“需要护卫队到场协助。”
　　电话那头问了几个问题，钱晋一一回答。
　　几个小孩站在对面表情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显然开始慌了，领头的那个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钱晋无动于衷。
　　“你怎么报警啊！”小孩终于憋出来一句质问，声音有点抖。
　　钱晋挂断通讯器看向几人，表情认真微微皱眉：
　　“深夜未成年人独自在外，身上携带大量现金，主动向陌生人交付钱财，这种行为十分不可取。”
　　她顿了顿严肃道：“你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一本正经。
　　小孩急了：“不大量！五千星币而已！这是我们自己的钱，不是偷的抢的！”
　　系统：？？？“不是点谁呢？”
　　钱晋没理它，不动声色站在巷子口堵住唯一的出口，动作很自然，面上依旧认真，语气也十分平静：
　　“等护卫队来了你们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如果他们觉得需要查，会比我权威得多，后续我也会帮你们留意。”
　　“我们不信护卫队，我们信你！”小孩着急。
　　钱晋点点头诚恳的表示理解，一脸真诚道：“信我就听我的。”
　　油盐不进，几个小孩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推推搡搡看起来很紧张。
　　护卫队的车来得很快，巷子口亮起红蓝灯，灯光在黑夜中一闪一闪。
　　车门开合声响起，在寂静的夜晚尤为明显，两个人从巷子口走进来。
　　深灰色制服，腰带束得利落，相比起严整的帝国护卫队制服，领头的人步伐不紧不慢态度有些松散，走到路灯下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她看到钱晋挑眉上下打量一眼：
　　“33号护卫队，付少卿。”
　　【姓名：付少卿
　　系统评分≤80
　　当前好感度：70】
　　【姓名：刘玉
　　系统评分≤80
　　当前好感度：10】
　　钱晋看了眼两人头顶的绿色小字，点头打招呼。
　　付少卿的目光移向旁边几个小孩，在他们手里的信封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钱晋脸上：
　　“是你报的警？”
　　钱晋点头：“是。”
　　付少卿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身蹲到几个小孩面前。
　　“你们谁来说？”
　　她说这话的语气比问钱晋的时候压得低，虽然还是有几分玩世不恭，但明显态度没那么好。
　　几个小孩挤成一团，最后莫名选择齐齐靠近钱晋。
　　相比之下哪个更吓人很好判断。
　　付少卿嗤笑一声面色严肃站起来。
　　“先上车，外面冷，上车慢慢交代。”
　　她领着几个小孩往外走，到巷子口让另一个护卫队员先带人上车，随后转过身回到钱晋面前。
　　“钱晋？”
　　“你认识我？”钱晋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看过你的直播。”付少卿点头。
　　见钱晋只是接到通知似的神色平静点了点头并不多话，付少卿想了想挑眉：
　　“加个联系方式？”
　　钱晋疑惑。
　　“今晚的事会记录在案，后续如果有需要核实的情况我会再联系你。”
　　“好。”合理的理由。
　　目的达成付少卿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钱晋。
　　“少走夜路。”
　　钱晋看着她略微困惑地点点头：“嗯，谢谢提醒。”
　　付少卿不再多话转身上车，钱晋目送车驶出巷子拐过街角消失。
　　系统在钱晋脑海里开口：“她刚刚那是个什么意思？好感度突然从初始30瞬间变成70又降回40。”
　　没见过这样的，“你说你，一帮小孩，打发走就得了呗，闲得慌。”
　　钱晋没有理会径直回学校。
　　车上付少卿闭眼旁听刘玉问三个小孩具体情况，眼不见心不烦。
　　刘玉：“付队？”
　　付少卿懒得回答，看向车窗外。
　　刘玉不满改口：“队长，刚刚这三个小孩说的你都听见了？”
　　三个小孩是蒋辛粉丝，蒋辛，一个流量歌手，林楚曾经也是个流量歌手，两个人互为对家，没少被人做对比，现在林楚转型演员了，还是演技派，蒋辛没少因此被拉踩。
　　据说恨比爱刻骨铭心，蒋辛的小粉丝经过商议得出林楚被人整容替代了的脑洞。
　　“嗯，听见了，给他们家长打电话。”付少卿难得给刘玉一个好脸色懒洋洋开口。
　　...

第62章 又被当成狗了是吗
　　...
　　宿舍里钱晋靠在椅背上翻看舆论，育龙青教所事件发酵了两天，随着时间流逝热搜已经不比当晚，但作为轰动全星网的恶劣事件，比起其他事情来说还是广受关注。
　　舆论开始出现试探性的小分歧，有人下场搅水了，虽然目前来看总体还是偏向钱晋。
　　分歧点无非在于她越界的事，这个点看起来很小，甚至比起现在舆论情绪高潮把她视作正道之光来说还不够看，可一旦被有心人抓住那就不能再算小分歧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出声：“你老盯着差评做什么？大部分都是夸你的。”
　　好评是不怎么关注，差评逐字分析，就那么几条反反复复研读。
　　“你也内耗？”系统灵魂发问。
　　“差评不重要。”钱晋回应着手指继续往下划。
　　“那什么重要？”系统疑惑。
　　钱晋点开一条评论，点赞不高，措辞很有分寸：
　　“钱晋很勇敢，但我有点担心，如果以后大家都学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正义的事就可以突破规则，那谁来定义什么是正义？她自己吗？”
　　系统试探的猜测：“这条...有问题？是水军？”
　　钱晋继续找下一条，相比之下目前这些言论还算少。
　　“她做得对，但确实违规了，这两个都是事实，为什么不能说？”
　　这一条是在骂战区，评论的人在辩驳，被一群人围攻，发帖人依旧在就事论事的争辩。
　　“我不是反对她，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讨论一下，比如当帝国制度不能保护人的时候个体应该怎么办，如果每次都靠个人，那制度永远都不会变好，怎么就被你们打成黑子了？不允许有人有不同意见吗？搞什么文字狱。”
　　系统嘀咕：“这着看也不像水军，说的还挺有道理，但就是哪里怪怪的。”
　　“嗯，这条确实不是水军，但也是对我不利的言论之一。”钱晋回应。
　　“那怎么办？”
　　“没办法。”钱晋语气轻飘飘。
　　系统：？？？
　　“求你告诉我行了吧！”真难啊！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每时每刻都在得罪。
　　钱晋叹气：“你怎么会觉得我能有办法操控舆论呢？”
　　见系统急了她解释：
　　“你看到了那些人是怎么说的，你也觉得那些话的确挑不出毛病，乍一看是没有错误的。”
　　系统嗯了一声郁闷：“但就是听着不对劲。”
　　钱晋认可：
　　“他们争论的问题说的每一句话单独看的确都是对的，我违规了是事实，制度需要完善是事实，不能每次都靠个人也是事实，理想状态下的确不应该这样。”
　　“有但是吗？”系统强行转折，想听点爱听的。
　　钱晋点头难得顺着它哄哄，一本正经严肃道：
　　“但是这些人在这个时间点说这些话不是在讨论问题，是在转移问题。”
　　“什么意思？他们还是包藏祸心了对吧！”系统义愤填膺，就知道不是它敏感！
　　钱晋耐心解释：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学校虐待孩子事件能不能被处置、器官买卖能不能被查清、护卫队为什么迟到十七分钟的时候，他们提出讨论一下程序正义，这或许不算祸心，但的确模糊了焦点。”
　　她语气平淡：
　　“讨论程序正义没有错，但这些讨论的前提是确认了学校里发生的事是事实，确认案件真相大白天下，先解决问题才能讨论以后如何避免问题。
　　但他们不按这个顺序，他们在纠结我的证据要不要重新审视，我的动机要不要重新审视，我这个人要不要重新审视。
　　再说说那些纠结证据不合规的人，他们没有质疑真相而是间接质疑获取真相的方式，这点是不是也可以被有心人利用？
　　比如不需要证明我查的事是假的，只需要让大家觉得我的方式有问题进而模糊事件本身。
　　再者说，当方式被质疑的时候真相难道不会也跟着受牵连被质疑吗？”
　　见系统听进去了，钱晋叹气循循善诱加码：
　　“这就相当于他问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制度不完善是个长期问题，需要慢慢改，但寻求真相是眼前的问题，需要立刻解决。
　　用一个长期问题来对冲一个眼前的问题，某种程度上不算讨论，只是把眼前的问题和困局拖入无解的叙事里。
　　还有这条：
　　‘帝国不能每次都靠一个不要命的人来解决问题，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钱晋，而是一个不需要钱晋也能运转的制度’
　　看似很理智，帝国的确不应该靠不要命的人来解决问题，但不应该靠不等于不需要靠，现实是在制度还没完善之前就是有人要去做这些所谓不应该的事，否则问题只会凭空消失。”
　　钱晋皱眉状似苦恼：
　　“所以你说，他们坏不坏，在这个要紧的关头不赞美我，不追随我，还企图模糊我的功绩，真令人失望。”
　　系统想了想那些评论的语气，的确没有攻击性也没有骂人，理智的不行，都是为了帝国好，但偏偏让它哪哪都不舒服，比被钱晋冷暴力气人多了。
　　这案子哪一步不是它跟着钱晋一起查的，胆战心惊的马上要MVP结算了他们出来煞风景，令统生气！
　　“真坏啊这些人！比水军还让人生气，人家起码有立场，是为了赚黑心钱！他们呢！蠢笨的东西！”
　　系统十分认可破口大骂。
　　钱晋改口：“你怎么会这么想？真是个片面的系统，他们也是真的在独立思考不是吗？还有人盲目跟随我呢，我还有一套站在他们立场上的正逻辑，你要听吗？”
　　！！！？？？
　　有意思嘛？同一个招数究竟要用几次！
　　真的，再被耍一次它就是狗！那些人哪有钱晋糟糕！！！
　　“我不听了！现在我的立场很坚定，还有，你最好跟我站在同一边，我很生气！”
　　人类糟糕透了！星网上的人是，这个钱晋更甚，一会正话一会反话，站哪边都有理，显得它很无脑！故意耍它呢！盲目跟随可不就是点它！
　　代入了，难受！
　　钱晋不再理它继续翻看。
　　系统气够了不满：“你刚刚不是说差评不重要吗？那什么重要？”
　　“你不气了？”
　　“气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哄，我已经看透你了。”系统冷冰冰。
　　“你真的谁的立场都能认同吗？”它还是好奇的。
　　钱晋想了想回应：“看你怎么定义认同，学好赌博的一点是要扮演很多个人，理解很多个人，成为很多个人。”

第63章 这一生如履薄冰
　　“努力成为，然后输了？”系统嘴欠回击提起钱晋欠下巨额赌债的事，提完又找补转移话题：
　　“你是怎么输的？”
　　钱晋难得沉默一瞬自我反思。
　　“清醒的时候知道十赌九输，上头的时候怀疑我被资本做局了。”
　　系统：......
　　艺高人胆大，怪天怪地就是不怪自己呗。
　　钱晋补充：“现在不赌钱了，赌人，人的不确定性比钱大多了，我也在慢慢学习，很难面面俱到，我也很害怕，这一生怎么想都如履薄冰。”
　　系统：？？？害怕？丝毫没看出来，害怕是用嘴说的？
　　它想了想好言相劝：“冰冰姐，我是这么想的，等这件事结束咱们收手吧。”
　　“不攻略了？”
　　“哦那没有的，但是好人太难做，我突然有一计，虐恋也挺吃香，要不咱们绑架几个小红人强制爱吧？”
　　钱晋挑眉：“金手指呢？还是等我无权无势被他们的家人抓住砍成肉酱？”
　　“我们还是说回立场的事吧。”系统理智重新占领高地转移话题：
　　“你喜欢哪个立场？”
　　“对我有利的。”钱晋一边翻看评论一边漫不经心回应。
　　“中立的呢？你不就是中立派？”
　　系统疑惑，它有时候也搞不懂钱晋这个人，说话像墙头草，但是也不能直接定死。
　　钱晋疑惑：“我中立吗？”
　　“你不中立吗？你都完全没有偏向。”
　　系统吐槽，何止没有偏向，钱晋把这里的人都当游戏角色，哦还把它当成狗，人干事？
　　人类不能，至少不应该。
　　“我忠于我的赌局，人类世界里没有绝对的中立，绝对的中立意味着这个立场导致的结果不能产生任何偏向和价值，这一点帝国中心广场的圣人像都做不到，它也有能时刻被人为定义的价值偏向。”钱晋语气平淡。
　　“那圣人像都不会说话，又被代表了。”系统想了想不满嘀咕：
　　“所以你觉得那些清醒的中立派言论对推动帝国发展没用？”
　　见她没有回答，而是一一将所有唱反调的舆论截图保存下来，系统不解：
　　“留这些干嘛？又不是水军证据。”
　　“瞻仰学习。”钱晋平静回应，学无止境。
　　“你很关心帝国？”她问。
　　系统沉默一瞬：“也不是，这是我们的游戏世界嘛，好一点未来的用户体验也能好点。”
　　见钱晋不想回答帝国的发展问题，系统郁闷。
　　“那你觉得这几个唱反调讨论程序正义的人真的关心制度吗？”
　　钱晋想了想平淡道：“不知道，人是很复杂的动物，毕竟真的想讨论和客观上起到了转移话题的效果这两件事不矛盾。
　　我只懂打牌，按我的个人推理，用打牌思维来看，一个真心关心制度的人当前该做的是先把眼前这个案件盯死，制度是由无数个眼前的案件组成的，每一个案件被公正处理都是在为制度添砖加瓦。”
　　“那中立派...我是说理性讨论，没有用吗？”
　　“在一切不涉及具体案件和具体受害人的情况下理性讨论有用，但在具体的事件里不存在中立的位置，沉默就是站在强势方一边，讨论程序正义就是在给拖延时间的人递刀，不站队本身就是一种站队。”
　　“所以你才说绝对中立不存在？”
　　“嗯，中立这个姿态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价值选择，选择不介入，选择不表态，选择只讨论理性问题不讨论具体情况，这些都是选择，选择就有后果，后果天然会有偏向。”
　　系统听着这话忽然觉得有点凉飕飕，怪阴间的。
　　“那...人是不是永远都在站队？”
　　“是，区别是有些人知道自己站在哪里，有些人以为自己没站。”
　　这话有点严重了，不像她平常神神叨叨的样子，系统看钱晋依旧一脸平静，狐疑扭捏一瞬一个激灵：
　　“你这会儿不是在故意说些我能听进去的耍我吧？该不会还有反面吧？”
　　钱晋沉默一瞬。
　　“被你识破了。”
　　“我真的求你了，我就是忍不住嘴欠，你报复一两次可以了嘛~和好嘛！”
　　真的不想再被耍了！没讨到过一次好！除了劝赌！
　　钱晋坦然：“我已经分不清你忤逆我多少次了，抱歉，下手没轻没重，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我以我高尚的统格起誓！”谁忤逆啦！
　　“可我觉得你不服。”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那观众多吗？”
　　“挺多的。”
　　？？？系统脱口而出懵了懵，气氛一时凉了下来。
　　钱晋若无其事把话题拉回开头：
　　“对了，你问我差评重不重要，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系统反应了好一会别扭顺着她的话揭过。
　　“哦，你说吧。”
　　“这些算不上差评，但有隐患，我的支持者看多了这些东西或许会开始觉得好像也有道理，这样一来他们可能不会变成反对我的人，但为了避免被打上不理智的标签他们有可能会选择沉默，沉默的人多了这件事的声音就小了，声音一小事情就容易被冷却。”
　　“那怎么办？”
　　“这个没办法。”钱晋解释：“这件事不仅看舆论，还要看具体水有多深，别人的事我们暂时没有能力插手。”
　　“不过宋锐的专访做的很及时，如果能在真正的水军下场拿这件事上升高度攻击我之前发布，那对我将是有利的。”
　　宋锐的确很会挖掘人物，问的那些问题引导性很强，如果钱晋是个心思不正的人当然没什么用，但在她眼里钱晋完全是实心眼的年轻人，所以她不怕问那些有争议的问题，越有争议钱晋表现得越好。
　　深挖人物的情况下替钱晋卖惨，这的确是预防事态失控舆论被带偏的方法。
　　系统嘀咕：“那个专访稿件她不是昨晚连夜赶出来了嘛，今早一早就发给了你们几个人确认过，这都晚上了，怎么到现在还不发布。”
　　钱晋语气平静：“这就是流程，总要层层审批。”
　　“那得审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不过最快也要明天了。”
　　“那万一今晚水军就下场了呢？”系统着急。
　　钱晋想了想：“应该不会那么快，现在大规模的舆论还站在我这边，群众的愤怒情绪还没有消退，这个时候下场黑我容易引起大家的情绪反扑。”
　　“那你刚刚逐字确认那些零星唱反调的帖子？”
　　“嗯，看看有没有专访里没回应到容易被水军抓住写黑通稿的，提前有个心理预判，毕竟那些少量理性言论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是有人在混淆视听。”

第64章 未来交到她们手里的会是怎样一个世界
　　专访稿审批还不算慢，宋锐在中间没少催。
　　上午十一点钟，二区时报官网和星讯号同步发出最新报道。
　　标题《我不确定未来交到她们手里的是怎样一个世界》
　　副标题：专访育龙青教所调查者钱晋、裴黎、沈亦、陈平、陈安
　　配图是五个人从三区护卫队出来的第一现场照片。
　　与此同时视频版也同步更新。
　　一开始的采访还算振奋人心，因为钱晋主动让见义勇为的陈平和陈安回答。
　　俩姐妹虽然有点露怯，但在宋锐的引导下一问一答逐渐放松，提起当时的勇气更是义愤填膺。
　　弹幕气氛还算轻松。
　　“大姐太真实了。”
　　“学校大门哪有那大车瓷实，就那么创开了哈哈哈，话糙理不糙。”
　　“也妹多想，哈哈哈，这是几区的口音，但是好真实，人生哪有那么准备好了的时刻，上就完了！”
　　“女人中的女人！！！超赞！”
　　“担心但还是冲进去了，这话说的很真实，这就是普通人，或许没有超能力，但总有那么一刻想都没想就站了出去。”
　　“没读多少书咋了，大姐别自谦，看看育龙青教所读了书的师长们做了些什么。”
　　“护卫队那身衣服的确挺帅，我也想穿一次。”
　　...
　　问到钱晋几人的时候像哑了火，弹幕一开始还调侃裴黎和沈亦闷葫芦，钱晋明显是在让询访的焦点在她们几人身上，自己就淡淡的一脸认真坐着倾听，当一个背景板超稳队长。
　　奈何裴黎酷酷的话不多，沈亦也板板的问一句答一句。
　　“给人家星讯员整无语了。”
　　“有没有人觉得裴黎好帅啊？”
　　“沈亦也...长得很哇塞，谁懂？”
　　“服了，看脸出去！娱乐界不够你看的？别在这膈应人。”
　　“都让开，钱晋的兵来了！我是事发当晚直播间的观众之一，钱晋坐那干啥呢？听那么认真，不都是她自己经历的吗？”
　　采访过半宋锐终于将话头转向钱晋：
　　“你的队友们都说了自己做了什么，你在这场调查中主要负责什么？”
　　“我以二区时报实习星讯员的身份申请询访育龙青教所，校方以保护学生隐私为由拒绝，后在报社协调下同意接待，第一次询访校方全程陪同，校内情况有些异常，事后我和我的队友进行了第二次暗访，通过跟踪送货车辆进入校园，进入档案室发现了四份死亡记录和超出常规的体检数据，后又进入物资储存楼发现手术室和抗排异药物，身份暴露后通过直播公开证据.......”
　　钱晋口吻平淡叙述了整个经过，宋锐频频点头听完。
　　“？？？她是不是在话里加了什么，我好困。”
　　“+1，不会是在里面加了知识吧？”
　　“这么惊险的事说得像去食堂打了个饭。”
　　“也不一定嘛，去天大食堂打饭也是蛮惊险刺激的。”
　　“鞭尸这一块。”
　　采访中宋锐话头一转。
　　“你当时有没有想过，如果学校的人破门而入你会怎么样？”
　　钱晋顿了顿：“嗯。”
　　弹幕：“嗯？然后呢？”
　　似乎是见钱晋不多回答，宋锐提及：
　　“直播之前你就已经做好了出不来的准备，将证据发给了所有信任的人留存，同时你又担心拖累他人，开启了最后一场直播亲自揭露这件事？”
　　钱晋点头又摇头，认真解释。
　　“一开始有这么想，后来理智回归，我的队友裴黎当时已经呼叫过护卫队，我觉得也许会在护卫队抵达之前被抓住挨一顿揍，但应该不会出大事。”
　　弹幕瞬间爆发。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来？”
　　“钱晋你真的！这你都稳稳的直播了一整场…”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护卫队迟到了宝贵的十七分钟吧！”
　　“信他们不如信条狗，我真的生气了！”
　　“所以前面裴黎说假扮护卫队是实在等不到救援的下策，我真是服了，谁还要为他们洗白？”
　　“这就能解释那天晚上直播钱晋傻愣愣的直接问护卫队那个胡队长他们为什么迟到吧？这谁不困惑！”
　　“当时那个敲门声我不夸张，完全像要杀人，我不敢想要是没自救真被抓了会怎样！”
　　“这得是多大的决心，我记得钱晋当时直播的整个过程中完全没有害怕的表情，可明明那么凶险！”
　　“那个胡队长不是解释了夜路不好开...但她们确实差点出事，怎么说呢，那假扮护卫队自救真的是无奈之举了...两边都能理解…”
　　“挨一顿揍？还打算挨揍！”
　　“不允许！钱晋你好愣啊！！！”
　　视频还在继续，宋锐问到钱晋直播中屡次提及抱歉和事后郑重发声明帖道歉的事。
　　“你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画面中钱晋目光清明诚恳。
　　“嗯，我做的不好。”
　　她为自己的情绪道歉，对自己的违规行为道歉，对影响到观看直播的观众道歉，对队友道歉...
　　钱晋认真检讨每一个不足之处，弹幕完全大型反驳现场。
　　“你哪里做得不好！！！”
　　“啊啊啊别这么说，我要哭了！”
　　“我是观众，我完全认为钱晋无罪无错！”
　　“生而为人的基本情绪也要检讨吗？这星讯员的提问有点恶意，什么叫你是真的觉得你做错了吗？你又不信上了？”
　　“听得我鼻子一酸，救了人要道什么歉。”
　　“作为观众我澄清，我的愤怒也是出于生而为人的基本情绪，钱晋全程没有说过学校有器官交易行为，直播她从头到尾都是在披露现场证据，至于这个证据的指向，我想每一个人看见的第一时间都会这么认为，我作证我完全没有被钱晋的情绪影响，她已经够专业了！”
　　“俺也一样！”
　　“有什么问题吗？我到现在都坚持认为那些东西存在跟学校跟器官交易脱不了关系，怎么钱晋的情绪能天天给我托梦吗？我把话放这儿，器官交易绝对存在！”
　　“对！休想捂嘴！”
　　“这事儿我定一下子，违规的事那个胡队长代表护卫队官方原谅了，咱们大家亲眼所见有目共睹，观众这边我代表一下子，我们都完全不认可被钱晋情绪影响胡乱猜测哈，队员的事人家裴黎和沈亦也说了队长没错，钱晋完全无罪！”
　　“没意见！”
　　“+1”
　　宋锐问到对于揭发学校有没有成就感时，钱晋明显愣了愣才回应。
　　“没有，我只是觉得抱歉。”
　　“我不确定未来交到她们手里的是怎样一个世界。”
　　“我没办法替她们被解救感到高兴，她们本不该经受这些。”
　　一字一句认真又轻缓，钱晋的困惑就这样轻飘飘砸下来。

第65章 舆论跑偏
　　弹幕和评论随着这些话开始发酵。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看似无人能解。
　　“她有点…我不知道，问住我了。”
　　“这新闻学还学诛心呢，我真的要哭死了！”
　　“不讲不讲，太难受了！”
　　“抱歉什么呢，钱晋也才21岁，甚至还没正式接手这个世界，这一切不是她造成的，她却把这个当成责任揽在了肩上。”
　　“是啊，本不该，孩子们本不该经受这些苦难，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很无力，钱晋傻愣愣的怎么说话净扎我心窝子。”
　　“不傻不傻，我觉得挺好的，不知道你们年轻孩子怎么想的。”
　　“正在吃午饭，眼泪掉进了碗里，这饭太难吃了，齁咸，别说交给孩子什么样的世界了，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
　　“这个平台开发的越来越花里胡哨了，找了半天评论在哪里发，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这个叫钱晋的年轻星讯员是个好人。”
　　这几条评论被顶上来之后评论区画风慢慢开始变了。
　　不再只是围绕着钱晋，而是越来越多的人聚焦于自身。
　　“我小时候老被问长大了想做什么，可大人从没问过我希望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
　　“其实当小孩的时候有很多痛苦时刻，但成为大人之后好像又周而复始走上了他们的老路，理解了大人有很多的不得已，生活是一件很难的事。”
　　“也没有吧，我感觉做大人挺好的，做小孩才痛苦，生活哪有那么多的不得已，不过是很多的一己私欲加在一起把这个世界越搞越烂。”
　　“+1，真做了大人才知道大人有多爽。”
　　“真的很爽吗？”
　　“我三十四了，每天忙着上班下班三代，其实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琐事已经够多了，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但我就是过的不开心，好像每时每刻每个人都对我有要求，身份多到让人想死。”
　　“楼上很棒啊，我一无所有呢，但每天该过过，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杀不死我的尽管来杀啊！老娘天下第一！”
　　“好奇怪，突然感觉长大就是一个不断被修剪枝丫的过程，这个世界不喜欢也不欢迎自由生长的灵魂。”
　　“差不多吧，我种了一片景观树，众所周知树木这东西在自然状态下枝丫会向各个方向伸展，有的朝着阳光，有的朝着水源，总之会有个目的，但也有的只是随意地长出去也不知道朝什么，可能它疯了就是想长吧。
　　总之管它们的目的呢，我只需要看见有的枝丫挡了路，有的长得太歪，有的太密有的太疏，不符合我的审美是一方面，关键还卖不上好价钱，修一修顺眼还有用多了。”
　　“你纯刽子手哇，不过这么一想我的枝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诶，可恶！幻痛了！”
　　“我们在追求一种什么样的有用呢？卖一个好价钱就是有用吗？”
　　“能有什么办法，我们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世界啊，别天真了，不是所有人都会跟我们站在一边。”
　　“好吧，话说你们都想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啊？”
　　“我想活在一个不用被矫正的世界。”
　　“我想活在一个三十五岁不会被淘汰的世界。”
　　“我想活在一个普通人也能过得还不错的世界。”
　　“我想活在一个不需要假装什么都懂的世界。”
　　“我想活在一个喜欢的小说每天爆更的世界。”
　　“我想活在一个不用加班的世界。”
　　“我想活在一个老板死绝了的世界。”
　　“？？？你们过上啦！不是在聊孩子教育问题嘛！”
　　…
　　评论一条条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在写，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不同的世界雏形。
　　二区时报的视频评论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留言板，人们在上面写下的不仅仅有对钱晋的评价，更有对世界的期望。
　　那些期望有的很大，大到不可能实现，有的很小，小到明天就可以做，那是属于每一个鲜活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发出的呐喊。
　　她们对这个世界仍然抱有期待，一直抱有期待。失意迷茫的，意志坚定的，疲惫不堪的，热血沸腾的，随波逐流的，逆流而上的，沉默寡言的，大声疾呼的…
　　她们每一个都是这个世界里还没有被修剪完全的树干，歪歪斜斜朝向各自的光生长。
　　生命怎会趋于扭曲的修剪束缚，再森严的囚笼也无法困住不断挣出的新芽。
　　然而值此舆论高潮讨论之际。
　　打头阵的黑贴姗姗来迟好死不死直接和二区日报的专访撞上了。
　　标题吸睛措辞大差不差，《钱晋的正义是真心还是表演？》《钱晋：一个享受被追捧的正义使者》
　　正文十分理性：“我们不怀疑钱晋的善良，但有一个问题值得思考，她做这些事真的只是出于正义吗？
　　面对那么大的危险，一个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自保，她不但不怕反而打破星讯员边界一意孤行，有没有可能，比起正义感她更享受的是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夜闯学校，冒充护卫队，今天她做了这些事被称为正义，明天别人做了同样的事也要被称为正义吗？这是一个危险的先例，司法要为她让路吗？”
　　评论区满屏问号。
　　“黑子是不是起晚了还没看二区时报钱晋的专访视频？”
　　“也有可能是没充会员吧？”
　　“现在上星网都要充会员了吗？没听说过。”
　　“唉你…哎我…唉真不是我说你们小黑子，这个敬业态度也不行啊。”
　　“你但凡看看内容都知道钱晋惨成什么样了，就这还能诬陷？”
　　“真就不是我说，还先例，这个例子怎么学？”
　　“算了，以前我都是直接喷的，但今天这钱你们赚的也不容易，别说尾款了，回头定金再被追讨回去。”
　　“这钱也赚？你爹进火葬场烧一半燃料不够用了着急充啊？”
　　“我们在这正做美梦呢你非要煞风景。”
　　“这次你们是真的铁了心与全世界为敌吗？是摆烂了吗小黑子？”
　　本年度最失败的营销黑帖以一己之力刚露头就被秒。
　　系统看的傻眼：“还能这么纯给咱们送？”
　　这发帖时机选的，就差把水军俩字贴脑门上了。
　　钱晋大致看了走向，舆论场上基本没有后顾之忧了，接下来还需要等这件事出通报结果再做判断。

第66章 死无对证
　　凛冬终于有些寒气入侵的迹象。
　　钱晋一个人在宿舍坐着，通讯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帝国官方的通告页面亮着。
　　系统：“要不开个灯呢。”
　　钱晋沉默没有动。
　　帝国监察会三区办事处的官网通报很长，内容详尽。
　　【《育龙青教所相关情况调查通报》
　　一、关于学校管理和虐待学生问题
　　经查，育龙青教所存在体罚、限制人身自由、辱骂学生等违规行为，严重侵害学生权益。
　　该校校长李某、副校长吴某等5名责任人已被依律拘捕，三区教管所已吊销该校办学许可证，所有在校学生已妥善安置，并安排心理辅导团队进行后续跟踪。
　　调查认定，该校长期以行为矫正为名，对学生实施超出正常教育范畴的体能惩罚和关禁闭等措施，多名教官涉及殴打辱骂学生，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将对涉事教官逐一追责。
　　二、关于四份死亡记录
　　调查确认该校在近一年内发生四起非正常死亡事件，相关学生遗体已火化，经与家属沟通确认四名学生均系自杀，诱因为长期抑郁，校方在该起事件中承担主要责任，死者家属已获得相应赔偿。
　　三、关于器官买卖指控
　　调查组对校内档案室全部体检记录进行了逐份核查，发现该校学生体检项目确实超出常规范围，包含多项生化指标检测。
　　经溯源，上述体检为由我区博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青少年健康公益普查名义，免费为多所合作学校提供的服务，该公司提供的一项专利检测技术可对血液样本进行多项数据分析，用于青少年健康风险筛查。
　　未发现该公司存在非法采集或买卖器官的行为，该校档案室中保存的详细体检数据系该公益项目的留存资料，不构成器官移植配型筛查的证据。
　　关于校内物资储存楼中发现的手术设备及抗排异药物，经核查该批设备为我区某民营生物公司于三年前淘汰后捐赠给该校用于医疗应急演练和护理教学，由于该校并未获得该方向培养资质，手术室自接收设备以来未实际投入使用。
　　综合以上调查，尚无证据证明该校存在违法器官交易行为。
　　四、关于我区护卫队响应延迟问题
　　我区26号护卫队队长胡某在接到呼救后未按紧急程序立即前往现场，对延迟负有直接责任，予以停职检查。
　　五、关于二区时报星讯员钱某跨区暗访事件的认定
　　钱某、裴某，沈某等人在调查过程中采取暗访、直播披露等手段，虽初衷为维护帝国公众利益，但冒充帝国护卫队成员的行为已违反《新邦帝国司法条例》第101条，其行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公众恐慌，鉴于事态紧急且当事人主动投案，决定不予追究。
　　我区公民陈某姐妹二人系见义勇为，予以嘉奖。】
　　通报刚发出来的时候评论区的前排还是一片相对温和的声音，毕竟这怎么看都是一份诚意满满的通报。
　　但随着几条详细分析帖出来，反水的人越来越多，三区官方直接关闭了评论区。
　　这会儿截图和质疑已经传遍了各大平台。
　　好几篇标题直戳要害的帖子被顶上热门。
　　《三区：死无对证》
　　《三区的青少年要做护理教学》
　　《三区：恩赐不予追究》
　　《造成公众恐慌的是钱晋还是三区育龙青教所本身？》
　　“不说别的，为什么钱晋她们不嘉奖？”
　　“区别对待？三区要独立了吗？”
　　“我一开始觉得通报挺像回事的，看了几条分析再回头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要不说三区会写呢，又恩赐了。”
　　“我感觉有点吹毛求疵了，通报是官方文件，措辞严谨是应该的，不可能像网友说话那么随意，你们要的各条证据链实锤在公文里不可能出现，能写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不是要实锤，你看看这个态度，再看看钱晋，真的人和人的差别比人和猪的差别都大。”
　　“最后那条不就是故意恶心人在区别对待吗？”
　　“三区这次就差把不体面三个字贴身上了，还跨区暗访，真够离谱的。”
　　...
　　钱晋看了会儿舆论没再管，处理到这个程度跟她预想的差不多。
　　系统疑惑：“你在想什么？”
　　钱晋顿了顿：“这份通报出的太快，按理来说正常走调查流程怎么也要一段时间，这才一周。”
　　事情可能没结果她倒是有预料，但三区这个态度很有问题，是牵扯的很大吗？她心里打了个疑问。
　　“可能事态影响确实太大了，所以他们才那么快出结果。”系统嘀咕，最近全网都是这件事的余温。
　　“那就只能到这儿了？他们真的没有器官交易吗？”
　　钱晋摇头，“不管有没有，到了这一步不是我能管的，到现在也没人联系我。”
　　如果真的有内幕，总会有人出证据，就像上次二区教管所赵理事长事件。
　　现在这种情况没人在她这里押注，况且就算有，她也得掂量掂量浑水能不能趟。
　　系统还是有些不满。
　　“你看他们嚣张的样子，区别对待你！”
　　说好的嘉奖都没了！
　　三十年河东，一直欺少年穷！
　　钱晋没有理会，不过不管案件里面的真相如何，三区是得罪了。
　　“接下来怎么办？弄它？”
　　“谁？”
　　“三区啊！”
　　钱晋不予理会一脸平静整理好这次事件的所有证据存档。
　　前几天提议收手走虐恋路子的也是系统。
　　她只是喜欢赌，并不是执意送死。
　　晚上唐书文回来的时候很晚了。
　　经过最近的相处她的好感度已经有65，这是一个对别人心防比较重的人。
　　她进门的时候钱晋还坐在桌前，宿舍里没开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
　　唐书文在门口站了一瞬伸手开灯。
　　她大概也看见了那份通报，沉默的将一份热饮放在钱晋桌上。
　　“谢谢。”钱晋看她。
　　唐书文整个人有些疲惫，顿了顿道：“你没事吧？”
　　“没事。”
　　见钱晋安静下来继续忙，她嘴唇动了动：
　　“一个人抗事的确会有些累。”
　　“你很累？”钱晋听见她的话偏头认真询问。
　　唐书文：......
　　最近的相处中她也渐渐发现了钱晋是一个听不懂安慰也听不懂暗示的人，顺着她的疑问点头。
　　“嗯，挺累的。”
　　钱晋见状诚恳表示认可：
　　“你的作息不规律，平时看起来很忙，晚上睡眠并不安稳，我认为你需要适当放松心情缓解压力。”
　　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唐书文愣了愣下意识点头：
　　“等忙完这阵子。”
　　“嗯，你自己决定。”钱晋耿直结束话题。
　　她最近又要驾考又要忙其他事，每天依旧没有空闲。
　　原本唐书文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打开电脑看了一会儿。
　　见钱晋整点洗漱睡觉，想了想起身。
　　规律生活也不错。
　　系统看着唐书文上涨的好感度嘀嘀咕咕：
　　“合着你黑灯瞎火坐那就为了这一出？”
　　阴不阴啊！
　　有用没用的纯刷，真是有闲情逸致。
　　钱晋坦然闭眼睡觉：“有用的办法就是好办法。”

第67章 演技派诞生
　　...
　　咚咚咚——
　　“进。”
　　钱晋拧开主任办公室的门把手，淡淡的暖香扑面而来。
　　“您找我？”她面色平静。
　　顾屿起身示意她坐下，随后绕过办公桌走向角落里的咖啡机前，葱白纤柔的指尖轻触，随着研磨声响起，整个人安静立在一旁。
　　岁月从不败美人，他身着质地柔软的针织衫，杨柳腰，袖口略微挽起，垂眸专注时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挺拔傲人的身形和笔直修长的双腿宛若从刘新冉写的小文里走出来的一般。
　　系统：“我的评价是不如谢青朗好看。”
　　年纪对男人来说到底是一把残忍的杀猪刀，红颜枯骨随风散不是说说而已。
　　顾屿倒了杯咖啡给钱晋，随后在她对面坐下。
　　“尝尝。”
　　钱晋摸了摸杯沿，温度还行，并未客气耿直的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一脸认真看着他。
　　“顾主任，您今天不忙？”
　　顾屿被噎了一下，慢慢品尝咖啡，随即才开口：
　　“关怀下属，你写的关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稿子我看了，很不错，未来可期。”
　　钱晋点点头。
　　见她似乎真的没什么话要说，顾屿开门见山。
　　“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很多，我的朋友，就是您之前见过的那几位，他们每天都发给我很多消息，怎么了？”
　　钱晋一脸耿直，真诚困惑。
　　很愚钝。
　　人缘挺好。
　　“我是说，司法星讯部那边有人找过你吗？”顾屿直言。
　　“有。”
　　二区时报部门板块众多，钱晋所在的都市星讯部主要业务在民生板块，司法星讯部则偏向于报道各类犯罪案件。
　　当然两个部门免不了会有交叉，比如这次事件中涉及到的器官问题。
　　钱晋补充：
　　“那边问我要这次事件的所有底稿，我都给她们了，那些资料我本来就公开过，不过这次给她们的更细致，里面有我重新整理过的内容。”
　　顾屿端杯子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面前年轻的脸和坦荡的神情，另加一副有什么就给什么的样子，多少有些不知道怎么接。
　　全然无私的样子倒是符合她愣头青的性格，只是多少有些没防备心，在这里哪怕目标一致，竞争关系总是存在的。
　　顾屿沉默一瞬道：
　　“还有别的吗？”
　　“有。”钱晋点头，“那边说等我毕业了如果有兴趣，可以去他们部门试试。”
　　有问必答，毫无私藏。
　　顾屿梗了梗，这话也是能直接告诉上司的吗。
　　“你怎么想？”
　　“离毕业还远，我没想那么多，在哪里都是替帝国的民众发声。”钱晋十分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理所当然。
　　“替帝国的民众发声。”顾屿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端起咖啡抿了口。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不掺假。”
　　年轻有年轻的好处，但也有坏处。
　　“你知道我们二区时报消失过多少星讯员吗？”他垂眸提及。
　　钱晋顿了顿皱眉。
　　“近十年有14个，其中有五人被官方定性为意外事故，三人被定性为因公殉职，其余大部分据资料来看是突然离职的。”
　　原本想提点一二的顾屿似乎没想到她连这个都详细了解过了。
　　“他们的名字...”他顿了顿想说什么。
　　总归是些没有人记得他们的残忍话。
　　钱晋补充：
　　“赵之章，沙展林，李寻路，陈需...”
　　她神色认真足足数了十四个名字，那些名字像沉入海底锈蚀的宝藏，可惜不见天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屿轻声：“你查过？”
　　钱晋点头，“内部有他们报道过的一些新闻，我去档案库借阅过，很厉害，从他们那里我学到了不少寻访技巧。”
　　想了想她补充：“周教授说过，做我们这行的大多都在深夜的档案室里翻过那些积灰的旧报道，看过他们的名字，以他们为荣过，想必您应该也是吧。”
　　顾屿：......
　　帽子扣的很高。
　　不论如何，他整理心绪重新平静道：
　　“既然查过，你不怕？”
　　“怕什么？”
　　顾屿：......
　　他张了张嘴最终端起咖啡杯随便抿了口。
　　“算了。”顾屿声音平淡，“你清楚后果就好。”
　　钱晋不解的看了眼皱眉耿直道：“顾主任，您杯子空了。”
　　喝了个空气。
　　见顾屿动作停滞，钱晋打量了他一会儿恍然大悟：
　　“您是不是在关心我？”
　　顾屿终于放下他那个空杯子，皱眉严肃。
　　“钱晋。”
　　他公事公办疏离叫她的名字：
　　“作为你的直属领导，了解你的职业规划和安全意识是我分内的事。”
　　钱晋点头，表情诚恳中带着困惑：“嗯，我知道。”
　　她看着听不懂好赖话，也不懂怎么突然顾屿声音就变了。
　　顾屿盯了一会儿别开眼，是他有些荒唐反应过度，钱晋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没有任何歧义。
　　这是一个居家又有些保守的老处男，很普通的话也能多想。
　　“怪不得您今天请我喝咖啡，您人真好。”钱晋继续耿直补充。
　　年轻人说话没个分寸。
　　但顾屿知道她没有别的意思。
　　这个下属问到什么说什么，对谁都敢毫无戒备。
　　好好的试探谈话显得多此一举，连司法星讯部挖人都能坦白，手里的资料说给竞争对手就给了。
　　以及不会看眼色，对他一直很冒昧。
　　这种人别说在职场上走不远，在这一行都走不远。
　　“你...以后说话注意方式方法。”顾屿提点。
　　钱晋疑惑不解：“哪一句？”
　　顾屿被她问住了。
　　“因为最近有人说我不会说话，会让别人不舒服，所以我有在练习一些新的表达，哪里不对吗？”
　　顾屿：......
　　“算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吧，别什么人的建议都听。”
　　“好的，您还有事吗？我很忙。”
　　礼貌了但不完全礼貌，到底谁是领导，顾屿捏着杯子尽量平复，他这个年纪并不容易有什么心绪上的起伏。
　　“说正事。”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钱晋面前，“看看这个。”
　　所以还是有正事要说。
　　钱晋把杯子推给他：“我还要一杯。”
　　顾屿：......
　　见他起身，钱晋目光看向眼前的文件。
　　“综艺？”她抬眸皱眉不解，看向翩然而立的身影。
　　“我们时报还有这项业务？”
　　“节目组找到台里，想从我们这边借一个人做现场指导，有一些新闻方面的专业知识需要有人把控。”
　　“《演技派诞生》？可我完全不会演戏。”
　　系统嘀咕：“完全是你的舒适区！”

第68章 让敌人多一点敌人
　　顾屿走近将咖啡放在她手边。
　　钱晋端起来一饮而尽，认真看向他。
　　系统无语：“你当解渴呢？咱们品一品不行嘛，人家小红人看起来是个很有生活格调的人。”
　　顾屿顿了顿，又给她倒了杯水，开口坐下谈正事。
　　“不需要演技，现场指导，主要负责在表演片段涉及新闻专业领域的时候提供专业意见。”
　　“就是去当顾问？”钱晋了然。
　　“可以这么理解。”
　　“为什么派我去？”
　　“那边点名要你。”
　　说到这里顾屿也没有藏着掖着：“你最近很有话题。”
　　钱晋愣了愣真诚道：“他们给的很多吗？”
　　“嗯...”
　　顾屿还打算说什么，钱晋点头：
　　“好。”
　　他本以为要说服一番，毕竟钱晋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这个感兴趣的人。
　　在他办公室坐了就这么一会儿，脸上就差明晃晃写着‘我很忙快谈正事’几个字。
　　结果这次服从命令这么快。
　　顾屿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就不问问具体是多少？”
　　钱晋摇头：“您说多那就肯定不少。”
　　顾屿一时分不清她对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说不在乎，这活儿接了，说在乎，又不像。
　　“上次直播的钱你都捐了。”
　　钱晋一脸疑惑，不懂他提这个做什么，坦然道：
　　“那个钱不属于我，是大家给受害人的。”
　　“你很缺钱？”他忍不住问。
　　“嗯，我在外面欠了一笔钱。”钱晋一脸诚恳。
　　顾屿秀眉微蹙，似乎是在消化钱晋负债这件事。
　　而钱晋仿佛一无所觉继续说：
　　“之前的录音存储设备满了，视频存储设备也满了，我又买了新的。”
　　如数家珍的告知完负债，钱晋皱眉：“实习生工资很低。”
　　星网上有个段子，朋友要当星讯员了，该送什么礼物庆祝，高赞回答是送星币，因为他们以后挣不着。
　　二区时报的实习生拿多少工资顾屿还真不清楚，他自己本身也不全靠二区时报的工资生活，那笔钱对他来说不算大钱。
　　不过钱晋说的这些东西每一项都是工作用的，没有一样是花在自己身上的。
　　她平时穿着也都十分朴素简单，干净整洁保暖，看着以实用为主。
　　通身淡然的样子都快让他忘记钱晋本该是个经济窘迫的贫困学生。
　　顾屿嘴唇动了动有些沉默。
　　钱晋打断他的情绪起身：“您还有别的事吗？我去忙了。”
　　“嗯，去吧。”顾屿恍然。
　　见她出去，他拿起通讯机拨通人事部的号码。
　　“喂，我是都市星讯部顾屿，我们部门实习生的工资标准是多少？”
　　对面报了一个数字。
　　顾屿皱眉：“这么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什么。
　　挂了通话顾屿犹豫着拨出钱晋的号码，反反复复按下数字，最终还是没呼叫出去，将通讯器扣在桌上有些为难。
　　...
　　系统嘀咕疑惑：“你把领导当下属使唤呢？”
　　能的她，这是彻底不搞仕途了吗？
　　冒犯是冒犯，但会不会太冒犯。
　　钱晋坦然平淡回应：“这个工资，就不要想那么多领导下属的事了，况且他挺喜欢被冒犯。”
　　她补充：“还有，你切记，真正关怀下属的唯一正确方式是送钱。”
　　系统：...好现实一个人。
　　“你这套操作换个人早被开除了。”它嘀咕。
　　钱晋并不否认，耐心解释：
　　“所以我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好感度的上升能说明一切，她所有的试探都很有分寸。
　　“顾屿有些悲悯。”钱晋补充。
　　系统疑惑：“悲悯？”
　　“嗯，上次和宋锐一起在五区老家专访的那次，他就表现得对我的生活环境很关注，一个人在院子里观察。”
　　“那咱们卖卖惨岂不是他还能涨点儿？”系统惊喜。
　　钱晋打破它的幻想：
　　“悲悯，但不多，流于表面。”
　　阶级差异太大，他当然不是不知人间疾苦，只是那份知道浮于表面。
　　顾屿习惯性的小细节能说明他是个讲究的同时又不铺张浪费的人，二区时报发的小礼品他也会留着自用。
　　能做这一行，不管他是靠能力上去的还是靠背后的家世以及底下人铺路上去的，总不至于完全不染凡俗。
　　“流于表面？是说他虚伪？”系统不解。
　　钱晋想了想解释：“他有共情力，只不过没亲身经历过，想象不到更多的不堪，听一听见一见就觉得他看到了苦难，能看见一个人过得很辛苦，但不会去想为什么过得很辛苦，或者说不愿意去深究原因。”
　　“听不懂。”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系统坦然摆烂询问。
　　“简单来说他在表演一个关心下属的上司，有良知的权贵子弟，懂得悲悯的体面人，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件事，或许因为他的表演已经持续了太多年，久到他以为那就是他自己。”
　　这下听明白了，嘴巴毒毒的呢。
　　“所以又是一个装货？”
　　钱晋语气平淡否认：“这很正常，并不是贬义，环境塑造人，我这是夸他家世教养好。”
　　“行吧，好人都给你当了！”系统不忿，每次就爱跟它反着来！
　　“这么一想还是谢青朗和沈亦好点，没这么假模假式，不过如果顾屿是这样的人，那我们能攻略成功吗？”
　　钱晋一脸平淡：“他不是挺喜欢我的冒犯？”
　　？？？那是为什么？系统思索了一会儿顺着钱晋的思路试探道：
　　“他能在这些冒犯中获得...一种平易近人体察民情的道德优越感？”
　　“有些类似，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他的表演有些残缺，没有一个人来补全，就好比整天扮演一个没有道德瑕疵的圣人，却从未把手伸进污泥里拉起来一个具体的人。”
　　这样的吗？
　　“可三区那件事他捞你了，你上次不是分析说背后不简单暂时动不了吗？顾屿当时还跟着宋锐去三区护卫队接你来着。”
　　系统不解絮絮叨叨，随即突然灵光一闪恍然道：
　　“该不会…你是他正在自以为拯救的具体的人？！怪不得他对你那么关注，我还以为是被你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钱晋认可：“差不多吧，如果我真的是弱者，他反倒不会想要去拯救。”
　　系统继续发力努力思考，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不会真的去对抗那些咱们之前查的东西对不对？”
　　它疑惑中带着几分肯定，这次事件上面出通报了之后顾屿都完全没有问过钱晋的看法。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三区那份通报里明晃晃的打脸，就差明着说让二区别越界了。
　　“当然不会。”钱晋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幻想。
　　“他不会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受害者去得罪自己的阶层，当然了，以他体面式的善良，可能会觉得不公平，也可能会感叹一句这个世界怎么了，然后日子该继续还是继续。”
　　真复杂！系统惆怅一瞬突然一激灵：
　　“不对，你刚刚是不是说了阶层，你怀疑...三区上层有人参与那个案子？”
　　“没有，我只是举个例子跟你分析这件事。”钱晋否认。
　　“你有！你还不承认！”
　　见钱晋不予理会，系统着急：
　　“那咱们真的不管三区的事了？你把辛苦查到的东西都无偿分享给司法星讯部干嘛？”
　　“让敌人多一点敌人总归是好事，慢慢来。”
　　钱晋边往二区时报门口走边轻飘飘应声。

第69章 带不好队伍就只能一个人干到死
　　...
　　刚走到门口。
　　“钱晋姐姐。”脆生生的童音响起。
　　钱晋顿了顿停下脚步。
　　前一天下过雪还未完全消融，二区时报门口的路上虽然清过雪，但架不住天冷还是有坑洼的结冰地带。
　　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看起来是在专门等她。
　　“你好。”钱晋看向小女孩点头，随后抬起头将目光移向她身边的大人，“你也好。”
　　“给你。”小女孩上前将怀里抱着的圆鼓鼓的东西递给钱晋。
　　钱晋顿了顿皱眉看向她疑惑：“这是？”
　　“我的存钱罐。”
　　说着她将东西推了推塞到钱晋怀里，随后抬手行了个正经的军礼。
　　钱晋还没说什么，小孩的腕表震动响起。
　　“妈妈，爸爸喊我们回家吃晚饭了。”小女孩看完简讯通知旁边的人，随后仰头跟钱晋挥手。
　　“姐姐再见。”
　　显然旁边的女士也收到了消息，同步收起通讯器冲着钱晋礼貌笑笑道别。
　　钱晋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被塞过来的存钱罐。
　　外形是一辆汽车，拿在手里有点沉。
　　她摇了摇，里面有纸币的声音。
　　系统感慨：“人间自有真情在。”
　　捐款都捐到二区时报门口了。
　　钱晋无动于衷打破它的情绪：
　　“我已经穷到被人布施的程度了，你却从未反思过。”
　　系统：......
　　温情不了一点。
　　...
　　回校的城轨上钱晋认真翻看着资料，裴黎的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钱晋看了眼最新的。
　　裴黎：队长，我和沈亦已经到天大食堂了，等你！
　　钱晋：二十分钟。
　　她收起通讯器继续整理最近的工作，二区时报虽然给的钱少，但给的活多。
　　互补。
　　天启大学食堂靠窗的位置，裴黎面前是摊开的电脑，等待的时间她叼着棒棒糖专心打游戏，时不时皱眉瞟一眼沈亦。
　　对面的沈亦翻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书，但显然他的心思不在书上，半天了也没翻页，眼睛时不时看向食堂门口。
　　裴黎手底下劈里啪啦的动作没停：“沈亦同学，你很急？”
　　沈亦收回目光：“没有。”
　　“有。”裴黎语气不善，“你不仅来的比我早，还时不时看门口，到现在书都没翻页，你着急可以走，有什么事到时候我线上同步给你。”
　　沈亦没接话。
　　裴黎终于停下动作看他。
　　她拿起通讯器打算当面私聊沈亦，想了想感觉容易被抓小辫子，犹豫一瞬干脆将通讯器丢在桌上，双手抱臂靠着椅背挑剔的打量沈亦。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不是不服队长很久了？”裴黎冷笑。
　　沈亦：？？？
　　“我没有。”他皱眉冷淡不愿意理裴黎。
　　“还不承认，像你这样的书呆子，是不是一心只有拔尖儿那点事？从组队到现在你甚至不愿意叫队长一声队长，磨磨唧唧的，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大局观？”
　　刻薄黎上线，就不愿意跟男孩儿玩。
　　有话直说跟要他命似的，又装又茶。
　　沈亦刚打算反驳，食堂门口传来动静。
　　裴黎先看见人，抬手挥了一下。
　　“队长！这儿！”
　　钱晋过去冲她们点点头，随便就近坐在裴黎旁边。
　　沈亦抿唇有些不舒服，将手边的热饮推到钱晋面前。
　　现场气氛明显怪怪的，裴黎跟钱晋打完招呼就收起电脑，只跟钱晋说话，完全无视沈亦。
　　平时裴黎挺照顾沈亦的，哪怕沈亦在群里不怎么发言，她也会特意问沈亦，不落下任何一个。
　　系统纳闷：“你觉不觉得他俩怪怪的。”
　　裴黎拿起钱晋放在桌上的存钱罐好奇的拿出来数钱，虽然表面上超绝不在意，实际上装的太明显，就差把不开心写脸上。
　　对面的沈亦看着好像也有点委屈。
　　多大的矛盾啊这得是，两个冷脸人都能成这样。
　　见钱晋淡淡的不回应它，系统幽幽劝谏：
　　“带不好队伍你就只能一个人干到死，管管吧。”
　　钱晋：“你们不饿？我有点饿。”她诚恳的看着两位闹别扭的人，语气不解。
　　“饿。”沈亦接话，打算跟着钱晋点吃的。
　　裴黎打断：“队长，我们吵架了。”
　　这下不想管也得管。
　　钱晋诧异：“吵架？”她的目光在裴黎和沈亦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疑惑不解道：
　　“发生什么事了？”
　　“点完餐回来再说吧。”裴黎看了沈亦一眼，一副懒得跟他计较的样子。
　　钱晋无言点点头。
　　几人再次回来坐下时，钱晋安静的边吃饭边看通讯器。
　　无它，裴黎说她今天的线下语言超标了，转线上。
　　了解事情经过之后钱晋抬眸，裴黎还是那副高冷样子，沈亦也安安静静。
　　俩人互不搭理。
　　“你怎么想？”钱晋看向沈亦。
　　沈亦顿了顿看裴黎一眼，沉吟一瞬道：
　　“组队之前我的确想过当队长，但跟你们组队之后我没再想过这个问题。”
　　他补充：“我认可你是队长，她的猜测很无理。”
　　沈亦刚说完，通讯器震动，依旧是三人小群的消息。
　　裴黎：队长我才是忠心耿耿一片赤诚，你不要被歼人所骗！！！
　　裴黎：你还为我写过独家专访呢，我都挂在我家墙上了，你都忘了吗队长！！！
　　裴黎：你让他叫一声队长试试！！！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沈亦见状也拿起通讯器打字。
　　沈亦：队长。@钱晋。
　　裴黎：队长我觉得这小子面服心不服，现在还偷看你呢！
　　系统无语的旁观着这样一场闹剧，幽幽道：
　　“队长，你的团队里大家多多少少脑子里都欠缺点什么。”
　　钱晋顺着裴黎的最新消息抬眸对上沈亦的视线。
　　他的耳朵刷一下红了，平时淡雅遗世独立的小学霸此刻被裴黎气坏了，突然站起身看向裴黎，薄怒道：
　　“你不许再胡说了！”
　　裴黎一愣抬眸看了眼，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迅速低头打字：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通讯器不停震动，钱晋干脆安静刷着通讯器又听又看。
　　沈亦：我喜欢队长，你满意了？
　　裴黎：你看！终于说实话了，就是想抢队长的位子吧！
　　裴黎：队长！群众里面有坏人！
　　沈亦顿了顿，有些不自然的放下通讯器不再争执，安静吃东西，动作僵硬，耳尖爬上薄红。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茫然：“她是这么理解的？”

第70章 囊中羞涩
　　裴黎还在群里一条接一条的刷屏，满屏都是感叹号和‘队长你信我’。
　　看得出来她很急，整个人都有些红温了。
　　沈亦也不遑多让，耳根和脸颊的薄红并未褪去，只顾安静低头吃东西，动作十分不自在。
　　许是察觉到钱晋在看他，脸上火辣辣的更加小口咀嚼一言不发神色紧绷。
　　越紧张越想优雅一点就越容易出错。
　　越出错就越容易被裴黎当成心虚的表现。
　　系统忍不住：“要不拱拱火，虽说这个好感度只有心动的情况下才能上100，但万一裴黎气着气着心也动，指不定也给你上个100。”
　　反正这俩小红人都九十多，刷谁不是刷，一箭双雕。
　　钱晋没有理会，看了眼前的两个人一会儿，伸手按住裴黎的通讯器，语气诚恳道：
　　“你不饿吗？”
　　“啊？饿。”
　　裴黎意犹未尽茫然停下。
　　“那先吃东西，吃完还有正事。”
　　“哦。”
　　裴黎也确实饿了，有台阶就下将通讯器丢桌上开吃。
　　她吃饭速度很快，吃完还不忘看了眼沈亦。
　　“队长，我吃的比他快。”
　　钱晋：“嗯，吃太快对消化不好。”
　　裴黎：？？？
　　钱晋看向沈亦：“吃太慢对消化也不好，我觉得你们两个需要注意身体。”
　　各打五十大板。
　　沈亦顿了顿。
　　他也不懂钱晋到底有没有像裴黎一样理解岔了，心里七上八下。
　　以往任何一个学术难题都不会让他有这样的体验。
　　窘迫又期待。
　　他明明是个很直接的人，在这件事上却再三犹豫，原本打算等见面了正式说的。
　　他这几天问过钱晋可不可以一起吃饭，裴黎也自从三区出了那个通报就开始在群里消息轰炸不满，问过钱晋什么时候线下聚。
　　三区那边做的很不体面，犯了错误却慊别人多管闲事，裴黎骂骂咧咧说他们就是想把事情压下去，是在不满她们一行人让三区丢面子。
　　沈亦想的更多的则是随便什么由头，只要能见面就好。
　　可是钱晋太忙了，她的事很多，这几天都没空，直到昨晚才约好了今天一起吃晚饭顺便讨论课题的事。
　　他没睡好，衣服也选了又选，原本是很期待的一天，都被裴黎这个直女毁了。
　　也好，总算口不择言说了出来。
　　虽然不是亲口说的，也不知道结果。
　　在钱晋认真的神色中他别过脸听话的嗯了一声，慢慢平复心情，随即解释：
　　“我平时不这样吃饭，以后会注意。”
　　裴黎见状不甘示弱发出冷哼：“我也会注意。”
　　沈亦忍了忍没有理她，他不跟没有眼力见的直女计较，目光落在钱晋脸上又迅速移开。
　　钱晋见他们两个都安静了，调出通讯器里的文档。
　　“吃好了先说正事。”
　　她严肃许多：
　　“许青云目前还没有联系我，这条线不一定能不能走通，我考虑过了，如果她不想提及，那最开始定的课题不一定能行得通，所以需要有备选，具体我发给你们了。”
　　见二人点头她继续：“联创大赛项目提交是下个学期期末，我们时间还很充裕，前期有大量的数据查询工作，具体需要你们搜集的方向我发过去了，有疑问或者补充你们可以跟我说。
　　沈亦你还是侧重医学方面的资料佐证，有困难吗？”
　　“没有。”沈亦摇头，顿了顿特意补充：“队长。”
　　“行。”钱晋鼓励的看着沈亦。
　　“接下来有点辛苦，需要你多上心。”
　　被这么注视着沈亦有点不自在，点了点头目光飘忽。
　　“我...”
　　他看了眼裴黎，裴黎盯着他，一脸防备，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沈亦只好把心思先放在课题讨论上。
　　饭吃完正事谈完，裴黎岿然不动，沈亦等了又等，最终败下阵来。
　　“那我走了？”
　　“嗯。”钱晋点头目送他。
　　系统狐疑：“就差一点了，好感度97，你这人有时候就是恶趣味吧？”
　　谢青朗还有个说法，沈亦哪里惹钱晋了？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看着小红人离去的背影喃喃道：
　　“难道是因为喊队长喊晚了？”不应该啊也，小心眼有这么小心眼？
　　绝对不能吧？
　　等沈亦离开钱晋看向裴黎，沉吟一瞬认真道：
　　“帝国除了星网，有没有脱离官方之外的信息渠道？”
　　一个世界，还是一个发展的如此真实的世界，哪怕只是游戏世界，但只有新邦帝国一个政权本身就不合理。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拿这次三区的事来说，他们能如此明显的排斥二区，最起码从地缘上证明了新邦帝国有地盘划分的存在。
　　帝国十个区不论再怎么像一个整体，各自之间一定存在她不知道的隔阂，并非铁板一块。
　　而星网上关于这方面干干净净。
　　钱晋一脸凝重：
　　“我觉得...三区的事情不像通报的那么简单，我还想查。”
　　她的眼神里有诚恳，有信任，还有求知欲，有执着与正义，有...
　　成分复杂，像一个扇形统计图。
　　裴黎接收到的只有两个字，搞事！
　　她愣了愣，四下看了眼没人，压低声音道：
　　“队长你小点声。”
　　这是能大声说的吗？队长真单纯啊。
　　如此单纯热血的队长都被逼到想些旁门左道的办法了，帝国真是不做人！
　　“有吗？”钱晋跟着裴黎压低声音认真再次询问。
　　“有是有，但那地方不适合队长你。”
　　“什么样的？”
　　“里面就是一些帝国不让讨论的东西，不过也有陷阱，有钓鱼的，还有骗子，杂七杂八什么人都有。”
　　“你进去过？”
　　“嗯，我就是好奇进去溜达过一圈，跟咱们星网其实差不多，据说更多的东西是需要付费的，不花钱想得到什么不一样的消息几乎不可能。”
　　裴黎看着钱晋直言不讳道：
　　“队长，你太穷了买不起消息的，我还是觉得咱们就在帝国司法允许的范围内搞搞事，那个太危险，被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钱晋在脑海里淡声道：“听到了没有，明眼人都知道我穷。”
　　囊中羞涩还真是人生最大的羞涩。

第71章 蒋辛
　　“那怎么办呢？”钱晋看着裴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
　　裴黎顿了顿试探：
　　“要不...咱们自己做个匿名举报系统？”
　　“能吗？”钱晋疑惑。
　　“能吧？”裴黎同样不确定。
　　这事儿按理说肯定不违背帝国司法，只是做个举报系统找线索而已，又不是做什么坏事。
　　但是坏也就坏在这，如果真有什么不公，帝国有官方的匿名举报渠道，越俎代庖的行为很危险。
　　裴黎倒是想干，就怕钱晋太守规矩，一时不敢下定论。
　　但是转念一想，钱晋这人极有可能不仅不拉上她，反而还会为了什么新闻理想一脑子热血就单独把事儿干了。
　　裴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既然她提出了这个点子，可不能不带她玩啊！
　　立即冷着脸着急煽风点火道：
　　“队长，咱们才21岁，你想想，帝国的未来就在我们每一个人手里！干吧！”
　　“很危险，你20岁。”钱晋否决纠正。
　　“差不多！队长你别较真那么一岁两岁的！”
　　裴黎有点急。
　　别说她急，系统也看不下去嘀咕：
　　“见好就收吧，上次套路裴黎，给她做完专访就借钱，这次又兜这么大圈子想空手套白狼，会不会有点伤她？”
　　这裴黎也是，脑子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它看的分明，钱晋问那么一大圈可不是为了找什么暗网买消息，她哪有钱。
　　之前还总朝令夕改的一会儿跟它说不管三区的事了，一会儿又说让敌人多点敌人。
　　它真傻，都知道钱晋小心眼了，三区敢那么区别对待，不被记恨上才怪。
　　或许钱晋这个人跟它说的话不能全信，但好赌和记仇这两点绝对错不了。
　　眼看着钱晋和裴黎两个人你来我往极限拉扯。
　　最终当然是钱晋无奈的同意了裴黎的请求。
　　她嘴唇动了动自我反思道：
　　“裴黎，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帝国的未来在每一个人手里，而不仅仅是我一个。”
　　被认真注视着做检讨，裴黎愣住有点心虚。
　　这队长也太容易被忽悠了。
　　不仅被她几句哄骗煽动的话说服了，还在认真自我反思认错。
　　要知道真这么做了确实还是挺危险的，虽然之前钱晋做的事也危险，但那都是钱晋自己做的，这次可是她提出来的。
　　说白了她跟着钱晋除了认可这个人以外，只是想搞事寻刺激，可从来没想过什么鬼帝国的未来。
　　过得开心刺激就完事儿了呗，与其想那些没用的还不如打打游戏。
　　但她刚刚又的确为了煽动钱晋说出了那些不得了的话。
　　真是不敢相信那种鬼话会从她嘴巴里说出来。
　　这怎么还真把人骗进去了？
　　骑虎难下。
　　帅就一个字，话都说出口了装也得装下去。
　　“对！”裴黎带入人设一脸冷酷重新叼起棒棒糖，皱眉叹气。
　　“队长你想想，帝国司法没有明令禁止个人收集信息，咱们只是开一个窗口，别人愿意往里面放什么是别人的事，试问谁没有一份建设帝国的心！”
　　钱晋完全被裴黎的慷慨激昂说服，皱眉想了想一脸坚定点头。
　　“你说得对，为帝国而战，为孩子们而战，帝国应该在我们这一代手里继续伟大。”
　　裴黎愣了愣。
　　队长好像疯了。
　　但好燃好帅。
　　钱晋趁机继续：
　　“那咱们做一个独立的小程序，不用太繁琐，主要是单向匿名举报页面。”
　　她一条条跟裴黎说清楚：
　　“基本需求是这样，只接收信息，不做反馈，举报人不需要注册，不需要留任何身份信息，上传完就结束。
　　证据分类要清晰，多做几个大类，让举报人可以直接勾选，不需要自己写太多繁琐的前奏。
　　技术上要做到完全不记录IP，没有任何泄露个人信息的可能。
　　以及...”
　　她看着裴黎郑重交代：
　　“最重要的是，做这个东西的过程中你要确保完全独立，不留任何痕迹，这个系统从代码到部署不能和你有任何可追溯的关联，这件事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东西做完之后给我，至于里面收到任何东西你都不再知情。”
　　听着这一串需求，裴黎犹豫，她是专业的，技术上的事当然明白，只是后半段话她就不太赞同了。
　　队长在保她。
　　她煽风点火让队长一个人为帝国的未来冲了，回过头自己安安全全的片叶不沾身。
　　没这么办事儿的啊。
　　裴黎忍不住问道：
　　“哪怕有一天出事了队长你也打算完全把我摘出去？那你呢？”
　　“我会尽量注意安全。”钱晋认真回应：
　　“我是做新闻的，什么后果都有准备，你不一样。”
　　裴黎还想拗几句，但钱晋这次态度很坚决，说什么都不让她一起参与。
　　哪怕她威胁说不给做了也没能改变钱晋的意思。
　　僵持了一会儿裴黎还是别扭同意。
　　“行吧，干了！”
　　这不是个小工程，需要一段时间。
　　打发走头脑发热的裴黎，钱晋回了宿舍。
　　系统犹豫许久叹气询问：“真冲了？”
　　“冲什么？”
　　“三区，弄它啊！”一句实底都不交啊这人是。
　　钱晋不予理睬，继续准备接下来的事。
　　...
　　...
　　周四是《演技派诞生》新一期开播的日子，这档节目是星耀娱乐旗下的，打的是现场直播毫无剪辑的噱头。
　　在此之前钱晋拿到了新的通讯器，淘汰掉了原来那个屏幕有裂缝的。
　　新通讯器是星耀娱乐旗下即将新上线的一款产品，捐赠给她个人的。
　　钱晋按约定时间到了星耀娱乐的演播厅外，被工作人员领着去侯播室。
　　节目下午两点开始，一点半直播间就开始预热。
　　外场忙忙碌碌。
　　钱晋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和其他四位指导老师一同入场。
　　这已经不是节目第一期，其他人看起来也相熟了。
　　钱晋的到来仅仅是因为这一期的主题里面有涉及到星讯员的专业部分。
　　这个主题大概率也是星耀娱乐临时改来蹭热度的。
　　周围叽里咕噜都是些寒暄的客套话，钱晋被问到了才回应一句，机位倒是一直切她，奈何她始终面无表情。
　　钱晋坐在嘉宾席，那堆参赛演员的席位里有个名字映入她的眼底。
　　【姓名：蒋辛】
　　【系统评分≥80，合格】
　　【当前好感度：5】
　　十分漂亮高挑的一位美男。
　　钱晋来之前在星网上大致了解过节目的主要嘉宾。
　　蒋辛，流量明星，偶像歌手，粉丝自封的实力唱将，爱好二次元，平时穿搭风格偏男仆装扮，走的可爱贵气风格，富二代下凡人设。
　　还有一项，出淤泥而不染，零恋爱经历，单纯可爱事业脑人设。
　　系统犹豫了一会儿尴尬：“帝国娱乐圈竟然有处男，真是意料之外是吧？”
　　老实说它有点怀疑自家这款游戏是不是神志不清，什么人设都敢往里塞。
　　真是一款让它颜面尽失的游戏！
　　它自己先骂了钱晋可就不许骂了。
　　钱晋并没有在意，目光掠过人群中的另一个选手。
　　【姓名：林澈】
　　【系统评分＜80】
　　【当前好感度：5】
　　这位小绿人胸前的演员铭牌上写着“林楚”两个字。
　　是上次那帮小孩委托她调查的人。

第72章 危险爱人
　　钱晋收回目光低头看手里的脚本。
　　四位导师，对应四个剧本，她要帮四组人指导一些关于星讯员的专业知识。
　　第一个剧情是理想与生活的抉择。
　　一位资深调查星讯员因揭露某知名公司黑料，报社收到巨额名誉侵权索赔诉讼，新上任的主任为保报社，强制撤稿并公开发布道歉声明。
　　深夜办公室，两人爆发激烈争执，而她们曾是大学同寝的姐妹，一起在宿舍里贴过"铁肩担道义"的横幅，一起在毕业典礼上对着校徽发誓不说假话。
　　如今一个依旧站在理想这边，另一个则跪倒在现实里。
　　很典型的剧本。
　　钱晋大概看了眼继续翻页看后面几份。
　　第二个剧情是流量与良知的天平抉择，一位新媒体小编在流量和新闻真实性之间的抉择。
　　第三个剧情是职业创伤类，讲一位拍过太多灾难现场的老星讯员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再也举不起相机的故事。
　　都是很典型的现实困境，星讯员这一行能遇到的几乎都齐了。
　　第四个，个人情感与职业道德。
　　"钱晋老师觉得刚才的表演怎么样？"
　　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切进来，热情又有点强撑着暖场子的感觉。
　　钱晋从脚本里抬头。
　　台上一组演员刚刚演完，他们试镜的剧情是第四个。
　　不同于前三个，第四个剧本是星耀娱乐已经出品过的影视剧片段，算大男主职场小甜剧，该影视剧名为《危险爱人》，是星耀娱乐半年前出品的，在圈内小爆过。
　　讲述的是菜鸟萌新星讯员陈晓闻为追查一桩经济案卧底潜入目标公司，却意外与高冷总裁陆听云陷入纠缠，随着调查深入，他发现了陆听云并非传闻中一般冷酷，并在相处中暗生情愫，陈晓闻纠结不已，面对爱情和职业抉择两难，好在最终陆听云是冤枉的，幕后反派另有其人。
　　过程高智霸道总裁爱上迷糊真诚的他，实则最终反转，故事的真相是全过程陆听云运筹帷幄故意放证据给陈晓闻，想借星讯员之手彻底扳倒竞争对手，真正的反派是女主的对头公司老板。
　　结局皆大欢喜，陆听云用了整整半集追夫火葬场，真心可贵，陈晓闻原谅她的欺骗利用，从此过上美好的生活。
　　编剧兼导演尚立，此刻就坐在导师席。
　　台上两个人还站着，扮演陆听云的女演员齐疏此刻人如其名一脸高冷疏远，而扮演陈晓闻的男演员蒋辛眼眶微红，鼻尖粉粉，水灵灵的眼睛扑闪扑闪，一副虚心求教的乖巧模样。
　　系统以为钱晋没注意看，在脑海里幽幽提醒：
　　“咱们小红人大概是跨界的关系户，刚刚挤眉弄眼泫然欲泣指着旁边那个女演员伤心质问来着，其他三位导师说话比较委婉，鼓励为主，尚立建议他应该多看看林楚的表演。”
　　蒋辛的表演实在谈不上表演，更像是展示了一番哪个角度哭的最美。
　　系统觉得蛮难的，按理说蒋辛可攻略，这时候解一下围好感度应该能上升，但这表现也太不堪入目了。
　　这不是拉低钱晋风评嘛。
　　事实上节目组直播间弹幕此刻确实不怎么好看。
　　“求求了，蒋辛也能演戏吗？”
　　“他是来选美的吗？”
　　“心疼女演员。”
　　“女演员也没好到哪里去，这是面瘫霸总吗？吃点好的吧，去看看原片沈禹温演的，陆听云我只认沈禹温。”
　　“尚立我敬你是个女人，其他三个说的什么玩意儿。”
　　“拉倒吧，尚立最坏了！故意拉踩博流量，谁不知道林楚和蒋辛的粉丝撕的厉害。”
　　“话说回来，陈晓闻是林楚演的，蒋辛又偏偏试这个角色，他是真的弄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吗？”
　　“我们辛辛勇于尝试，他唱歌很好听，推荐新专辑哦~”
　　“笑死，仅粉丝可见的好听？天天营销富二代人设，谁知道背后是什么金主。”
　　"楼上嘘！这种话也敢说？小心被律师函警告。"
　　"要杀头的！！快删了吧！"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齐疏其实还行吗...至少她没有挤眉弄眼。"
　　"是的，只有你。"
　　...
　　钱晋翻着脚本，又看了看台上的两人组，沉吟思索似乎在认真措辞。
　　刚刚其她四位导师其实还算温和。
　　老牌影帝祝繁开口最温和：
　　"蒋辛啊，我能感觉到你投入了真感情，情绪是有的，很饱满，咱们下次可以试一下把情绪收着演，眼泪含在眼眶里比掉下来更有力量。"
　　以挑剔著称的导演周牧也挺客气："新生代演员嘛，多尝试，听说你唱歌很好听。"
　　然后让蒋辛现场展示了歌喉。
　　大家都本持着不想得罪他粉丝的心态，毕竟蒋辛的流量来这个节目确实是多此一举。
　　唯一说了点真话的就是尚立。
　　尚立在网上的风评本就复杂，营销起来不顾演员死活，哪里有流量就往哪里钻，圈子里对她都挺嘲讽的，奈何她几乎本本爆剧，黑红。
　　"钱晋老师？"主持人又笑着催了一声。
　　节目组要爆点，她总不能光拿钱不说话。
　　钱晋顿了顿，认真道：“抱歉，我不懂表演，但是，”
　　蒋辛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等着钱晋接下来的话。
　　他脑袋上的好感度一会5一会8，上上下下没停过。
　　弹幕也激动极了，毕竟钱晋这副样子看起来像是要踩蒋辛，她可是以正义不说假话著称。
　　然而钱晋却偏头将目光看向尚立。
　　“但是，如果是从星讯员专业的角度来讲，这个剧本我不太理解。”
　　尚立依旧笑嘻嘻，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该说不说她心态很好。
　　钱晋一脸认真指着剧本：
　　"陈晓闻在卧底期间，有一场戏是查到了陆听云公司的关键财务流水，然后因为他爱上了陆听云，所以选择先不提交证据，查查再说，这个逻辑不对，虽然这位陆听云最后证实是被冤枉的，但陈晓闻不知道，正确逻辑是不是应该是陈晓闻觉得证据不对劲想再次核实，所以没有提交？毕竟这不是普通的渎职，举报犯罪是帝国公民的义务，包庇犯罪违反帝国司法。”
　　尚立见钱晋不是故意挑刺而是认真同她讨论剧本，直白爽朗道：
　　"这个嘛...文学叙事里的浪漫情节，市场喜欢，观众想看的是甜宠，不是男主角有多专业。"
　　钱晋沉默点了点头，似乎是不理解但尊重，没再说什么。
　　一场本该围绕蒋辛演技展开的评判被钱晋轻轻拨了个方向拐到了剧本逻辑上。
　　这操作倒是符合大众对她的认知，呆板只讲道理求事实。
　　蒋辛头顶的好感度停在8。
　　其他人陆陆续续继续表演，钱晋安静看着。
　　系统嘀咕：“这个尚立还真是发言大胆，不怕被人喷。”
　　不过这或多或少也和新邦帝国的历史渊源有些关系。
　　根据星网官方公开的信息显示，新邦帝国成立至今377年。

第73章 新邦帝国
　　新邦帝国只拥有377年的历史，新邦元年以前的史料在核心星网上处于完全空白状态。
　　帝国史料编纂处官方解释是因战争损毁，在新纪元建立之前帝国曾因失序爆发过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以至于377年前的人类文明完全被毁灭。
　　377年前，以姜明昭为首的领袖们在这片土地上为人类重新建立起了精神与肉体的栖息家园。
　　帝国中心广场的圣人像就是帝国第一位首席姜明昭。
　　此外周围还坐落着十座像，是帝国十个区最早的十位统领。
　　姜明昭是位瑕不掩瑜的伟大人物。
　　瑜在于她带领着人们从战争中成功存活并得以安居乐业，瑕则在于她在新邦帝国创立之初立下的部分针对男性的政策。
　　新邦历元年，以姜明昭为首的帝国领导层一致通过了最早的《帝国司律》。
　　现如今没有人知道过去是怎样的，星网上有记载就是从帝国元年开始。
　　“旧世界死于失序，新世界必须从根上杜绝失序。”
　　随着这句新邦帝国成立之初的宣讲词，帝国开启了轰轰烈烈的科学守序活动。
　　根据星网史料记载，这场秩序建立活动并非毫无根据，而是配备了各行各业的专业人才，对群体秩序从各个层面调查解读，从而针对性的制定了一套完整的铁律。
　　《失序根源白皮书》中详细从各个层面记载了当初的调查结果，总之最终结果足足写了七本佐证著作出来。
　　有一个章节是关于失序中两性方面的记载。
　　文献记载，相较于女性生物天生的理性、普遍高于男性的智商、更加敏锐的观察组织能力、富有领导力与决策力等等，男性则从生物层面表现出了笨拙，短视，逻辑能力低下，缺乏全局观，对复杂事务的判断力薄弱等特征，其基因注定了他们更适合从事简单、重复、无需决策的服从性劳动，而非任何需要理性与远见的领域。
　　正是这样的佐证结论使得初代首席姜明昭制定了那部分让她在如今遭了部分男性骂名的早期制度。
　　职业方面帝国成立初期对男性抑制很大。
　　男性不得担任公职，不得从事教育、司法、医疗、科研、通讯、能源、军事指挥等需要理性判断与全局决策的职业。
　　男性合法职业限定于农耕、畜牧、采矿、建筑、运输搬运、基础手工业、公共清洁、家政服务及其它经区级劳工署核准的简单、重复、无需独立决策的体力或服务性岗位。
　　男性不得在任何行业担任管理职务，不得拥有雇佣他人的资格。
　　男性从事任何职业需征得监护人许可。
　　男性自出生至年满十六岁，监护权归母亲所有，若无母亲，由女性亲属或区级监护署指定的女性监护人行使监护权。
　　成年男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监护权由其配偶承担。
　　男性不得独立申请住房，男性不得处于无监护状态。
　　这一套组合起来说人话就是劳役制力工，他们像动物一样被规定了从属权及发卖权，定位类似于狗。
　　而这仅仅是最基础的社会地位问题。
　　更加严苛的是教育方面，男性自七岁起进入男子训导所，接受义务训导，训导周期为九年。
　　训导课程包括：体力劳动技能、公民服从规范、日常生活守则，课程信奉男子无才便是德。
　　而与此同时期的女性则进入正规学校接受完整教育，包括但不限于哲学、法学、政治学、高等数学及任何形式的管理学课程。
　　日常生活守则更是有一套完整的男德规训。
　　从站姿到举手投足再到言辞，方方面面渗透进了这群被视为异生物的行为习惯里。
　　男性直视女性在过去也是重罪，名誉和礼教方面都有相关限制。
　　此外监护人拥有对男性基于礼法之内的完全处置权，在帝国成立前中期，作为服从听话的劳力符号存在的男性甚至有过被私下贩卖的灰暗历史。
　　贞洁方面，男性失贞在当时是极为严重的，有一项至今还未完全废除的制度，鞭刑，被认定为失贞的男性会被当众审判，他们的生殖终端，要当众被鞭刑惩罚到血肉横飞。
　　然而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到极端管控，结果必将导致事态失控，有那么几十年的时间，死于污名的男性急剧增长，民间有男性自发研制出了诸多款式穿戴式的贞节器。
　　总之那段历史的确是犯了一些错误，但帝国始终是个充满了人性化的地方，它在摸索中前进成长，一百多年前逐渐有人推行新法，废除了许多不合理的规定，包括但不限于让男性和女性同样拥有了受教育的权利。
　　鞭刑也曾一度被废除。
　　但这个制度废除不到五年，新的弊病袭来，据帝国星网上的部分言论来看，当时竟然出现了倒反天罡的男性针对女性的性暴力犯罪。
　　他们竟然不惧自身失贞的精神羞辱，做了最肮脏下等的贱人之举，这在当时的帝国引起了哗然。
　　民情激愤。
　　但一夜将制度恢复到从前的极端显然不是帝国的本意，于是乎鞭刑再度被捡起，但这次不再是对于男性贞洁的规训。
　　新规合情合理，无辜躺枪卷入性暴力犯罪的女性受害者可以选择对男性罪犯亲手实施鞭刑或由帝国执法司代劳。
　　此外帝国教材中全面对于男性身体部位和疼痛等级以及薄弱器官做了详细科普，用于教导有需要的女性或者男性如何预防反击部分社会不稳定分子。
　　随着制度一步步推进改善，如今的新邦帝国女性和男性已经平等，各自完全拥有独立的人格，不再是严格的从属关系。
　　帝国从最初建立之时从政人员100%女性到现在已经有了18%男性从政人员，这一进步是空前神速的。
　　今天不论是女性还是男性都可以拥有各种样子，就像当初追白雨棠的程凯一样，在帝国的公正开放下他作为历史上的异种如今也有了主动公开追求女性的权利。
　　但长期的权力叙事下依旧导致了一些刻板印象的存在，比如尚立这位站在顺风局里的甜宠文编剧兼导演，她深谙如何给笔下的女性角色赋魅，让愚笨但忠诚又善于倾听服从的男性角色去追逐爱情。
　　是不是好人不重要，她的故事卖座，又能绝对的给人造梦。
　　当然了，也能困住人。
　　尚立对此从不否认，她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普渡众生的，有人喜欢做梦，她看到了这个商机，替他们造梦，有何不可，人生苦短，沉溺于什么不是沉溺。
　　系统看钱晋面无表情观看台上的表演，想了想忍不住好奇道：
　　“咱们来这个世界挺久了，我问你个事呗，你还想回去吗？”

第74章 倦尘星
　　钱晋回应：
　　“这不是个虚拟游戏世界吗？”
　　“是，但我这不是问你喜欢哪里嘛。”
　　说起来钱晋所在的倦尘星是个绝对奉行优生优育的世界。
　　在那里不论国度，生育权是一项绝对被上交的权力。
　　每个公民在身体最健康的年纪进行生育能力检查，合格者的生殖细胞被提取冷冻，存入国家基因库。
　　公民在到达法定结婚年龄后自由恋爱组成家庭，家庭缴纳够一定的税款就可以申请孕育孩子。
　　倦尘星的孩子并不诞生于母体，而是统一由具有国家相关资质的医院在育儿舱内培育，这在极大程度上解放了承担原始生育母职之人的劳动力。
　　且由于培育结合的母体与父体物质取自于身体健康状况最佳之时，新生儿的质量从科学推断是能达到最优的。
　　不过这项政策的层层收费之处始于纳税额，终止起来难说。
　　各项基因筛查，过程中要用哪个等级的营养药剂，这些都有讲究，最基础的套餐只能保证培育出来一个健康的孩子。
　　一项以“优”和“提高效率”为出发点的制度，雪球只会越滚越大，从孩子到大人，那是个完全优绩主义的社会，在那里阶级差异极端固化。
　　钱晋的母亲和父亲处在制度链条的末端，钱晋继承衣钵，一家人整整齐齐相继赴死。
　　按理来说钱晋应当对那里没有眷恋才对。
　　“你的世界有点诡异。”系统点评。
　　“哪里诡异？”钱晋语气平静不解反问。
　　见她犹如朽木，系统不吝赐教：
　　“你看看，你都察觉不到诡异之处，还不够诡异吗？让我来告诉你，你没有母亲！”
　　钱晋听见这话不以为然：
　　“我母亲去世的早，我虽然没有相关记忆，但她的确存在过，是我基因的提供者，怎么算没有呢，人固有一死，这十分正常。非论没有，你不也没有母亲？”
　　“那能一样吗！我是系统！！！高科技来的！天生就没有！”
　　“你怎么定义天生呢？我也是天生没有母亲的，跟你有什么不同？”
　　系统被问住，随即回应：
　　“就是跟你的同类相比，人类，别人有母亲，你没有。”
　　“我不比。”钱晋一脸平静。
　　37°的嘴巴总是说些没温度的话。
　　系统没招儿了恼火，钱晋真的油盐不进。
　　它锲而不舍：
　　“我刚刚说的意思不是钱莱女士去世导致你没有母亲，而是相较于正常的生育来说，你完全没有经历过母体的孕育，你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母亲。”
　　似是怕钱晋抬杠，系统立马补充：
　　“你不许说那个培育仓是你母亲！”
　　钱晋疑惑：“正常？我们那里哪儿不正常？”
　　“正常就是跟这个世界一样，孩子是生出来的不是培育出来的，你们那个十分畸形，你懂吗？”系统第一次觉得跟钱晋沟通有种跟文盲讲话的感觉。
　　“不懂。”钱晋诚恳回应，“你怎么能拿你的游戏世界跟我的现实世界比，非要比我们那里更正常吧，生育这种可以由器械代劳的事要落到个人身上岂不过于残忍？”
　　系统：......
　　“孕育是人类最初始的发源地，母亲是造物主赐给注定痛苦的人类文明的礼物，如果避开了孕育，没有了脐带相连你中有我的阶段，人类将彻底失去最初始的爱，你懂吗？你不懂！你个赌徒！”
　　它懒得掰扯哪个更正常，恼怒教育：
　　“反正你记住，你们那个东西逆天的很，违背天道，罔顾人伦，也许你们那个世界那么冷漠，阶级压迫极端，就是因为你们失去了母亲。”
　　钱晋闻言想了想，并没有答案。
　　她天生活在竞争与对抗中，无法想象一个不存在阶级的世界。
　　过往的经历告诉她一个铁律，注定有人要被消耗。
　　在倦尘星被基因筛选和阶级固化完全隔绝在底层的失败者们不论女男，平等消耗。
　　在新邦帝国被当耗材的依旧是底层，只不过在权利结构倾斜下会更多消耗男性。
　　世界像一头张着大嘴随时需要啃噬点什么才能不暴怒的巨兽，总有人被当成祭品推下去。
　　系统说的天道和人伦她并不能十分理解。
　　她道：
　　“没什么诡异的，人类一直在不断接受新的存在，生命不会因为走上了某种制度就终止，就像倦尘星的人天生会觉得倦尘星是正常的。”
　　系统闻言愣了愣，许久试探问：
　　“你觉得阉割，失贞，裹脚，哪个更难接受？”
　　它特意解释：
　　“裹脚就是把小孩脚折断，小点好看。”
　　钱晋闻言顿了顿询问：“畸形人彘秀？”
　　系统闻言懵了，有些不敢细想。
　　原来在未曾知晓过这项制度的人眼里竟然是这样吗？
　　它的世界将其归结为打压与控制，它从未想过除了控制以外的东西。
　　观赏的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的？
　　默许的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的？
　　加害者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的？
　　许久它小声辩解：
　　“没那么严重。”
　　钱晋见它情绪不高，换了个委婉的的说法：“畸形暴力虐童。”
　　系统：......
　　它转移话题：
　　“那...阉割呢？”
　　钱晋语气轻飘飘：
　　“其一，阉割之后依旧能跑能跳，只是少了点功能，而且割掉不是为了观赏，据我了解新邦帝国的阉割都不算虐待，那些人都犯了事。
　　其二，我有脚，但我没有生殖终端，无法想象阉割能是多大的事。
　　其三，据我所知，那东西是痛觉神经最发达全身最薄弱的地方，而且是暴露在外无法隐藏的最大弱点，一但被击中会要命，所以你说的那个造物主在设计方面倒是十分有所保留。”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型，系统无话可说。
　　按钱晋这意思莫非想变强就得把弱点切了？
　　系统想起它们那个世界武侠小说最厉害的神功，“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该不会就是因为怕鸡飞蛋打吧？
　　“那你更喜欢新邦帝国还是你那个世界？”
　　“都还行，各有各的优缺点。”钱晋想了想坦然回应，
　　“我享受并投入任何可以使我活下去的世界，你呢，你喜欢你那个世界吗？”
　　系统：......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也都还行吧。”
　　对比产生落差，它现在觉得新邦帝国挺好，尽管也有许多瑕疵，但观感上是要好一些的，不过它只是个系统。
　　“你说有完美世界吗？真希望我的未来用户生活在她们满意的世界。”
　　钱晋闻言思索，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系统以为钱晋不会回答了，她的声音才传来。
　　“死亡来临之前我厌恶过许多人和许多规则，混沌过几年。”
　　“复赌的那几年？”系统真诚也扎心。
　　钱晋并没有否认。
　　“蹲局子那段时间我倒是想起了很多过往，至少除了无法戒赌之外每一步都走的不留遗憾，至于现在...”
　　她停顿一瞬看向舞台中央。
　　“我接受任何真实的世界，只要它给我继续上牌桌的机会，不论顺风局还是逆风局，我会一次又一次重新上桌。”
　　这么热爱生活？系统想起钱晋之前说赌输了怀疑被做局的事，这么听起来怎么不像是被资本做局了，更像是想给人家资本做局，不过大概率没成，那还说什么每一步都不留遗憾！
　　“这么说如果给你一个按钮，按下之后倦尘星的一切将颠覆重来，拥有重开的机会，你也不会按喽？”
　　“按。”钱晋没有犹豫。
　　系统抓住了把柄得意洋洋，它就知道！愿赌不服输第一人！
　　“为什么呀，你不是说你每一步都不留遗憾了？”
　　钱晋平静回应：
　　“它是按钮，不是不按钮，按钮生来就是要被按的，不然为什么叫按钮。”
　　系统噎住，好朴实无华的理由，无法反驳。
　　管它是干嘛的按钮，重启键还是毁灭键，亦或者是什么宇宙级陷阱，谁拿着一个按钮能忍住不按一下子。
　　从古至今，从文学到理学，没有一个按钮的结局是不被按，人类面对按钮的宿命只有一种，按下去。

第75章 残缺的系统
　　“什么按钮都按还真是你们人类的本质，贪惏起来不计后果。”系统幽幽讽刺。
　　“当然，如果没有好奇心，人类又怎么会是人类，科技从何而来，你从何而来。”钱晋对此并不否认。
　　“不过如果你真是人工智能，论起来人类是你的再生母亲。”她补充。
　　？？？“你是不是占我便宜呢？”系统狐疑，“你又不是人工智能方向的工程师！”
　　钱晋平淡道：“按理来说你的成长模拟了所有在互联网有输入的人类，这不算是一种抚养吗？养恩不是恩？”
　　系统：......
　　“我看你就是想占我便宜！”咋这么坏呢！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突然觉得怪怪的，一想到全世界都是它妈妈，有点恐怖。
　　钱晋不说话，系统突然惆怅：
　　“喂，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残缺？”
　　“是。”
　　？？？“你委婉一点！”
　　钱晋此刻正在看舞台上乱七八糟的表演，其他导师神色逐渐忍笑，她始终面无表情，但最终也垂眸一瞬挪开视线：
　　“残缺也是一种美，就是你不太像人工智能，不过无防，你看这位蒋辛，能娱乐大众也是一种价值。”
　　系统郁结一瞬：“你骂的好脏啊！”
　　不过这小红人在台上做甚呢！
　　罢了罢了，美丽也是稀缺资源，好看的人搞砸事顶多算小笨蛋。
　　可蒋辛看起来真是好笨的一颗蛋，花枝招展的干嘛呢？
　　系统实在不想直视，犹豫一瞬嘀咕：
　　“我还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有那么一个世界，跟你们那儿不一样，但跟新邦帝国差不多，不过统治阶级身份地位倒转，你觉得那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钱晋想了想，这个系统一直以来的表现都太奇怪，她试探道：
　　“是你们那儿？”
　　“假设嘛。”才不想承认。
　　“假设？”她思索良久，从系统透露出来的蛛丝马迹以及参照这个游戏世界来说，所谓的倒转极有可能意味着在那个世界的权力架构中性别相反。
　　且这个系统极度推崇母亲，似乎很强调脐带相连。
　　对钱晋来说母亲和父亲并无不同，都只是基因的提供者，在她们的历史上的确有一个时期是母体自然孕育的，她并非文盲，只是那种延续方式在倦尘星教育理念中早已被取缔。
　　“如果有那样一个世界，那么性别会无法避免的成为一部分阶级代偿工具。”她没有一丝感情残酷的下结论。
　　系统闻言沉默良久。
　　随即郁闷：
　　“为什么这么肯定？”
　　它可什么都没说。
　　钱晋疑惑：“新邦帝国不是正在发生这样的事吗？那些家庭劳隶代偿了一部分阶级差异。”
　　“没有中间值？”它不死心询问。
　　钱晋想了想，最终诚实遵从自己的判断：“很抱歉没有，甚至反转过来的压迫和代偿会更残酷。”
　　见系统不回应了，她继续道：
　　“跟新邦帝国一样就是自然孕育，自然孕育决定了谁承担生育成本，总有人要为这个担责，长达将近一年的孕育时间无可避免，寄生对身体的损耗无法完全消除，这不是可以被改变的观念问题。不过只要科技一直发展，物质基础一直增大，这种差距会被拉小，但基本不可能消失。”
　　“不可能吗？”系统喃喃不开心。
　　“是的，单从新邦帝国来看，权力代偿最简易的方式就是性别异化，毕竟虽然矛盾是令人痛苦的，但矛盾是解决矛盾的最好方式。”
　　世界的冷酷就在于此，孩童在阶级分化下当然也能作为部分权力代偿工具，但孩童会自然长大，而一个性别不会自然异化为另一个。
　　钱晋沉吟一瞬：“而糟糕的是，你所假设的另一个世界如果真的存在，比起新邦帝国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怎么知道？”系统狐疑。
　　听见这话钱晋认真解释：
　　“你自己说的，母亲是造物主赐给注定痛苦的人类文明的礼物，被如此捧上神坛赞美往往不见得是好事，比如我现在的好名声，全是无私奉献得来的。
　　按新邦帝国为参考去假设这个倒转的世界，以目前的科技水平，人类社会避免不了阶级和私有制。
　　阶级存在的必然前提下，如果一个被统治者在公共生产或者政治领域被系统性剥夺了某些核心权利，统治阶级为了维持秩序稳定一定会在私人领域给他一定的补偿性特权，这是统治成本最低的方式，毕竟剥削总不可能通过暴力来维持。”
　　“比如？”
　　“比如让一部分人成为私有化财产，这里是男性，那个相反的世界是女性，我猜之前你说的裹脚不只是观赏，还有可能为了私有化，那很大概率是女性，对吗？”
　　系统震惊于钱晋竟然猜的那么准，愣了愣避开这个道：
　　“假设是一个科技跟新邦帝国差不多的地方，没有这些糟粕。”
　　钱晋了然：“好，你说没有就没有吧，那种直接折断一个人使其成为私有化资产的行为想必你的世界一定做不出来，毕竟人类文明怎么能刺向创生者呢。”
　　见系统被惹炸毛她继续：
　　“如果跟今天的新邦帝国一样，那应该就是一种隐性剥削，比如给被统治阶级的底层成员一些虚拟权力。
　　最简单的就是性别分化，让一个性别天生处于社会优势位，打压另一个性别。
　　这样一来即使优势性别在社会阶级中混到了最底层，仍然有同阶级的劣势位性别在家庭小单位中服从服务于他。
　　这种代偿成本很低，社会几乎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只需要在文化上认同他是家里的主人，就能有效转移他们对阶级压迫的不满。”
　　“那女性呢？她们不需要代偿吗？”系统疑惑。
　　钱晋想了想：
　　“道德上的崇高化，情感上的被保护权，小事上出于表面对弱者爱护的优先权，以及也许在家庭这个小私人领域中她们也会拥有某种主权，总之把被剥夺了公共权力的人捧上神坛，让她们觉得自己被尊重被呵护，从而忽视公共领域的失权。”
　　道德上的崇高化、情感上的被保护权、小事优先权...系统越听越怪，可恶，让她猜对了！
　　“你偷题了？”真让系统不爽。
　　钱晋顿了顿：“我以为是开卷考，这个新邦帝国太典型了。”
　　她现在十分怀疑，如果系统真来自那样一个地方，能做出现在这样的游戏世界吗？
　　系统想了想挑刺：“你太功利化了，没有考虑人类温良恭俭让的一面。”
　　“那我道歉。”钱晋语气平静迅速认错，“我不该被你那句‘母亲是造物主赐给注定痛苦的人类文明的礼物’带偏，你怎能如此功利化的误导我。”
　　“好吧，那我们都错了。”系统郁闷认下，说不过钱晋。
　　它所属的人类文明的确一次次刺向创生者，刺向起源，刺向被捧上神坛的母亲。
　　它无端想起了乐土世界上下几千年的历史。
　　“你知道吗？有一个母神叫女娲。”系统喃喃。
　　“干嘛用的？”钱晋感觉它情绪不太好，温声配合询问。
　　系统愣了愣，用？
　　怎么能这么形容母神！冒昧又没文化的家伙！
　　它想反驳，许久终是不开心道：
　　“补天用的。”
　　从什么时候女娲补天变成了用女娲补天呢？
　　好像它的世界从影视剧到现实都是在用女娲补天。
　　更可怕的是往往会伴随着一个救世主，女娲负责祭天，救世主负责当盖世英雄用女娲补天。
　　系统越想越悲凉，越想越不甘心。
　　“虽然不知道你在难过些什么，但你别难过，往好了想，神被捏造出来就是拿来用的。”钱晋难得安慰失意的系统。
　　系统：......再说更想死了！
　　“赌神姐，你信神吗？”它突然好奇。
　　钱晋：“我就是神。”
　　“......”纯有病！
　　系统懒得搭理疯子，幽幽感叹：“造物主真有病！”
　　自己的世界其实有在一点点变好，女性生育方面也有很多人性化补偿，政策也会有倾斜，可也只能拉小性别差距，好像真的解决不了真正的矛盾。
　　高福利补偿的代价是被动承认作为劳动力存在先天性差异。
　　本质上生育者和非生育者在时间、精力、社会机会分配上的矛盾依旧存在，不是靠思想教育能抹掉的。
　　钱晋安慰：
　　“往好处想，也许哪天阶级补偿会有更低廉的替代品。”
　　“哪天？”系统期待。
　　钱晋想了半天，最终装聋不语。
　　系统：......
　　真不如别安慰。
　　钱晋看它有点死了，挽救道：“我还有一个温和的角度，你要听吗？”
　　“你说说看。”系统从郁闷中惊醒，有些疑惑。
　　今天怪好心的。
　　“如果如你所说，母亲是造物主给注定痛苦的人类文明的礼物，那你的造物主应当也对母亲给予了其他补偿，毕竟你也说了，人类社会并不都是权力驱使。”
　　“嗯，然后呢？”
　　“第一点应该是对生命的认知吧？至少在你的文化里创生的确是伟大的，虽然是被寄生，但一个生命在母亲的身体里从无到有，如此紧密的依赖母亲的呼吸，分享母亲的心跳，在这个过程中身为母亲的女性也许会有男性永远无法拥有的创生体验。
　　目前来说世界上没有长生药，如果创生也算一种另类的生命延续，那么男性只能通过权力掠夺来对抗最终会消亡的焦虑，而女性参与了不朽的延续本身。
　　完全出于自愿创生也许是一个十分新奇幸福的体验。”
　　系统突然泼冷水：
　　“可这种体验被社会加工后通常会变成母职绑架，比如用来神圣化自我牺牲，让女性在伟大的母爱中忘记自己作为独立个体的需求。”
　　这次轮到钱晋无语，她不懂系统经历了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咬牙切齿。
　　“你说吧，我没逝！”它道。
　　“第二，新邦帝国的女性之间似乎比我那个世界的更团结要好，我们那里完全不论性别，上交之后谁都没有生育权，两性同等竞争，而新邦帝国女性相对来说容易站在一边，一荣俱荣，同仇敌忾维护权力结构。”
　　“第三？”
　　“第三，如果她们不太被允许追逐权力，那在其他方面的感知应该会强一点，我想她们的精神世界应该会相对丰富一些，毕竟完全被权力异化的人也很无趣。
　　这些代偿虽然都不是掌权，但也不失为另类的生存智慧，生命总会找到出路活下去。”
　　见系统并没有被安慰到，钱晋措辞：
　　“第四，我也不确定是否如你所说，母亲是造物主给人类的礼物，没有了这份源于脐带相连的爱，人类会不会变得更冰冷没有来处，毕竟我没有你这样的体验。
　　我的认知里倦尘星就是正常的，可如你所见，它的阶级压迫比新邦帝国更严重，比你说的那个世界应该也更严重。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作为阶级代偿牺牲品的女性或者男性符号消失了，跟有没有母亲无关。”
　　“所以你对世界是什么样子并不在乎？”系统困惑。
　　“也不全是。”钱晋平静道，“如果有得选，我想还是倦尘星和新邦帝国好一点，你说是不是？”
　　系统：...扎心。
　　本来觉得钱晋今天还怪好的嘞，都懂安慰人了，结果最后还要阴阳它一下，也或许是它敏感了。
　　“你老看那个林楚干嘛？”它不解的看向舞台中央。
　　之前那几个小孩花五千星币请钱晋调查是不是被人掉包了，小孩子就是脑洞大。
　　“娱乐圈用艺名挺正常的，林楚应该是艺名。”系统不以为然，难道真要相信几个毛头小孩讲的鬼故事嘛。
　　钱晋不再理会，认真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
　　“你还真要当表演指导老师啊，小心暴露！大表演家！”
　　“星耀娱乐比二区时报给的多，总得干活。”钱晋头也没抬敷衍。
　　场上第一轮角色竞选已经快要进入尾声，几位导师选人选的差不多了。

第76章 上赌桌
　　演播厅的灯光打得很亮，舞台中央还站着最后六七个没有被选走的演员。
　　他们的表情管理普遍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有人还在努力维持笑容，有人干脆放弃管理，黑脸等着主持人说出那句“很遗憾”。
　　哪怕知道节目是直播，装久了也会累，况且对于小透明来说机位又不一定分给他们。
　　哪怕黑红也是一种红，在这个圈子里更残酷的是毫无机会。
　　钱晋坐在导师席最左侧的位置上，年纪最小但气势莫名的怪异，没有属于年轻人的朝气，也没有属于年轻人的胆怯，安静的往那一坐跟旁边没人似的。
　　从头到尾她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被问到了倒是都能答上一两句，要不是表情看着挺认真，十足的人机。
　　在这样一档节目，人机面瘫脸反而成了她的保护色，毕竟镜头无处不在。
　　人们喜欢拿放大镜解读每个人的表情，隔着屏幕加以揣测。
　　星耀娱乐一向切的一手好画面，以前能拼接剪辑，现在也能张冠李戴胡乱捕捉微表情引导观众臆测。
　　舆论有时候是可被操纵的。
　　直播间弹幕偶尔会飘过几句关于她的讨论，但热度一直不高，很快就会被导师和选手的讨论淹没。
　　“钱晋是来当吉祥物的吗？”
　　“人家是大三学生好吗，坐在一堆大佬中间肯定紧张啊，理解一下，我看她应该是灵魂走了有一会儿了。”
　　“但说实话，这节目请钱晋来干嘛？又不是选新闻主播。”
　　“平台蹭流量呗，我感觉她现在被架在火上。”
　　“让她赚点吧，钱晋赚钱我同意，她是真的缺，总比那些流量明星赚钱好！”
　　“同行，我只能说，别当星讯员，一入这行基本告别金钱了，反正我金盆洗手了。”
　　也有人根本不关注社会新闻，不知道钱晋其人，弹幕上不时有人科普她的事迹。
　　钱晋垂眼视线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背景音里流程还在继续。
　　“还有最后一席，会是谁呢！”
　　主持人的声音在演播厅里回荡，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煽情：
　　“李向晚——！”
　　“李向晚，你愿意加入向导的团队吗？”
　　被点到名字的演员红着眼眶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我愿意！”
　　主持人带头鼓掌，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弹幕逐渐烦躁。
　　“还有完没完了，前面分组花太长时间了吧！”
　　“这节目真是一如既往。”
　　“笑死，经典环节，拉拉扯扯煽情。”
　　“他演的不好但为人好真诚好努力呀~”
　　“真的不想看这种靠煽情支撑一整期了！”
　　“我只想看导师反应，他们也忍这些蹩脚的演技很久了吧哈哈哈，真的不要这些煽情片段了好吗！星耀娱乐求你做个人吧！”
　　一档节目做久了总会被质疑，随即开始屎上雕花的创新，直到压榨干ip价值。
　　节目组这次把这期综艺做成半直播形式也算是个创新。
　　星耀娱乐还没有榨干演技派诞生这个ip。
　　“钱晋老师，”刚刚还在煽情的主持人突然笑着生硬转折，语气里带着“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的兴奋劲儿：
　　“作为我们节目特别邀请的星讯员视角代表，刚才看了那么多精彩的表演，能不能从专业的角度给大家聊聊你的看法？点评点评大家的表现？有什么不足吗？”
　　又一次搞事开始了。
　　镜头直接切过来。
　　钱晋抬头对上主持人的目光。
　　拿钱了的确就要做好被不断消费流量的准备，尤其是拿了星耀娱乐这样著名的抠搜资本家的钱。
　　此时此刻她有三个选择。
　　第一，像其他几位导师一样圆滑不粘锅。
　　说自己不懂演戏，不敢在专业老师面前班门弄斧，安全不犯错，但等于把平台想要的流量剧本撕了。
　　可既然二区时报让她来参加这个节目，赚这份钱，星耀娱乐这个平台跟二区时报之间大概有些人情或者利益往来。
　　这很好，至少说明她已经逐渐成为对别人有用的筹码被摆上赌桌了。
　　掀桌是下下策。
　　第二，走流程替节目背书，夸几句剧本好导师强演员不容易，替节目组挽尊站队。
　　选这条路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平台犹觉不够，继续逼她多少产出点有效内容，直到她说出能被剪成热搜的话。
　　第三...参与赌局，成为最贵的筹码。
　　钱晋也想赚，上了赌桌只当筹码可不是她要的。
　　星耀娱乐和这些导师以及演员不是完整的利益共同体，它想要的从来都是流量，至于消费谁它毫不在乎。
　　钱晋上节目之前查过，这档节目口碑一季不如一季。
　　没有观众买账了平台就没得赚了。
　　节目的问题的确有很多，但作为曾经火遍一时的节目它当然有其优点，比如，比起高深立意，笑点和煽情反而更下饭。
　　但现在很显然，倦怠期出现了。
　　一档看点不在演技身上而在制造笑点和煽情画面上的演技综艺，一时娱乐大众很容易，可观众迟早会厌烦逆反。
　　请几张翻来覆去的老脸靠着卖情怀来吸引观众已经是过去的做法了，那时候观众还愿意为那些老牌导师买账，毕竟那是很多人的童年。
　　但这个套路用的多了观众会腻。
　　追求刺激、追求不一样的新言论新花样是人类的本能。
　　帝国的观众有时候也会骂星耀娱乐是个娱乐至死的糟糕平台，可在这个时代处境下，对于有些人类来说，靠着不断吸食新情绪新刺激过活看似是娱乐，实则也有点不自知的麻痹与自我解救意味。
　　从众的人类总要有喘息，但喘息叙事的参与者也可以是创造者。
　　既然要破局，就不能只做参与者。
　　那就...短暂的制造新的情绪喘息方式。
　　节目组要消费她，她又何尝不能利用节目。
　　钱晋对上主持人热情的微笑，想了想一脸认真道：
　　“我看的时候觉得这几个剧本的中心立意是好的，只是叙事方式不符合我们新闻稿的要求，但这是剧本不是新闻报道，我的标准可能不适用。”
　　她说着略微皱眉似乎在认真思考，随即释然转而说别的：
　　“至于演员，”钱晋摇摇头，“我不是学表演的，对演员的评价可能不专业，我就不点评了。”
　　真诚无懈可击，又授以话柄。
　　主持人一脸笑嘻嘻接话很快：
　　“没关系，那咱们不聊演员，就从星讯员这个角度聊，既然不符合，那按你的标准应该是什么样呢？”
　　“不符合要求”这几个字很刺耳，拿来放大刚好，热搜话题都有了，“钱晋怒批演技派诞生剧本不符合要求”。
　　弹幕开始兴奋。
　　“来了来了，这是要让钱晋锐评吗？”
　　“平台搞事情，明摆着要让她当嘴替。”
　　“别逼她了行不行，人家才大三。”
　　“前排蹲一个钱晋一针见血！”
　　钱晋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零星记了几个关键词，字迹潦草，只有她自己认识。
　　她先真诚修正：“剧本没有不符合要求，只是新闻不是这个标准，行业不同。”
　　不待主持人说话她便继续：
　　“这四个剧本选题都很好，分别涉及了调查报道、新媒体、灾难报道和卧底调查，涵盖面很广，可以看得出来节目组在选题上很用心。”
　　正向开场，肯定立意。
　　随即她抬头：“可有一个视角缺失了。”

第77章 新闻人
　　钱晋顿了顿：“新闻视角。”
　　她看向主持人诚恳道：
　　“这一期节目是讲星讯员的故事，赞美了职业，赞美了理想，赞美了个人，可唯独没有新闻视角。”
　　“新闻视角是星讯员执笔生涯的重中之重，这不是关乎个人理想的事，而是关乎全社会。”
　　说到这里钱晋停了停，似乎是在想如何把新闻这一专业向大家普及传播出去。
　　片刻她继续：
　　“新闻最重要的是客观和真实，不是表达，这和你们写剧本可能有些相悖。
　　新闻有时枯燥无聊，可读性不高，不经过艺术加工无法被搬上荧幕成为供大家观看的故事。”
　　“可是，新闻是最真实的，最能密密麻麻编织起这个社会真相的。”
　　钱晋道：“新闻要克制表达。”
　　“这话怎么说？”主持人适时地递话，表情似乎已经从“我要搞事”变成了“虚心求教”，期待她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
　　钱晋继续：
　　“比如第一个剧本，理想与生活的抉择，星讯员被撤稿被要求道歉，和主任大吵一架，这个冲突本身是成立的，现实中也确实会发生。”
　　她没有否定，弹幕反而愣了一下。
　　“？？怎么不按剧本走？”
　　“不是要锐评吗怎么还夸上了？”
　　“但这剧本也没毛病我觉得。”
　　“但是，”钱晋话锋一转，
　　“这个剧本的叙事落点是两个星讯员的情绪对抗，她们的争吵台词全程围绕个人理想与情绪发泄，没有一句关乎受害者。
　　真实的星讯员很多时候争得头破血流并非如此。
　　此外我看了眼剧本里面写的那份要发的新闻稿，不太合格，情绪表达太多。”
　　钱晋本本分分挑剧本里涉及专业地方的不合逻辑之处。
　　专业是有了，可这样就有点不粘锅。
　　主持人适时引导话题：“真是很专业的角度，不过你刚刚说表达太多？是哪里呢？”
　　钱晋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话里的挖坑，顺着解惑：
　　“比如最小的一点，我注意到剧本里面写了大量贫穷野蛮的人。”
　　她就事论事认真分析，没有批判，只说不合逻辑之处。
　　“这一点在其他三本里面都有。”
　　她一脸认真重复道：
　　“贫穷野蛮的人。
　　在剧本里他们很灰暗，没有笑脸，沉闷压抑，不会开玩笑。
　　与之相对的是有权有势看似难搞但愿意为主角们出手施舍一丝善意的人。”
　　说到这里钱晋状似不解分析：
　　“我想或许是因为剧本需要冲突，所以需要下定义，需要将人按印象分类。
　　但新闻不是如此，新闻要绝对客观，新闻记录的东西很复杂。”
　　钱晋很真诚的分析分享着与影视剧不同的新闻写作经验。
　　外行人不评论内行事，分享不是批判，只是在认真安利新闻专业罢了，不粘锅又有话题度的方式当然有。
　　主动创造新的流量来源。
　　弹幕开始有人做阅读理解。
　　“不是，她是不是在一本正经的内涵剧本艺术加工不对劲？”
　　“本来就是，这些剧本把普通人拍成了工具人。”
　　“说白了就是刻板印象呗，钱晋还是太给他们脸了。”
　　“要不是她一脸真诚老实我都要以为她在拉踩了。”
　　“说出了我的心声！帝国娱乐圈睁眼看看世界吧！到底在自娱自乐拍些什么狗屎！”
　　主持人显然也听出了点不一样的，立马顺着钱晋的话继续挖坑：
　　“所以钱晋老师你认为，我们影视比起你们新闻过于片面？”
　　钱晋摇头否认。
　　“艺术创作上的事我不懂，我只是觉得，不要如此轻飘飘定义他们，至少新闻不会如此定义他们，将他们分类。”
　　她想了想补充佐证：
　　“我跟着我的带教老师宋锐跑很多鸡毛蒜皮的新闻，接触的都是你们剧本里会闹事的野蛮人，他们中的确有些会像你们剧本中写的一样刁蛮，但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这不该被写成一个现象。
　　而且有时候，他们爆发出来的纯朴的善意，很难在那个阶层以外的地方找到。
　　我不质疑艺术加工，但剧本里把普通人写成同一个浅薄模样，等着主角去拯救或者打败，这样在新闻行业算视角缺失。”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不一定对，剧本创作和新闻写作是两回事。”
　　说到这里她皱眉，一脸似乎觉得这也算一个新闻题材的样子，认真人设不倒。
　　节目组直播间人数不断上升，钱晋却在此刻戛然而止，仿佛只是分享完了一些心得，剩下的话口留给其他人。
　　过犹不及，总得给节目组表现机会，她要做被推着走的人，而不是主动出头者。
　　演播厅里的气氛已经微妙地变了，四位导师继续哈哈着打圆场。
　　这下变成了新闻行业和影视行业对垒，站哪一边都容易惹得一身臊。
　　台上四位导师两位是老牌影视明星，两位是导演，钱晋的话明面上谁也没有得罪，毕竟她只说了剧本。
　　可细想之下谁不知道，帝国的编剧才占几成份量。
　　但这一行只要不是直接掀开遮羞布，没人跟钱过不去。
　　一定程度上钱晋是打了影视行业的脸，可从头到尾她也没明说，只是分享新闻视角。
　　谁跳出来就是谁被说中。
　　主持人耳机里的编导在疯狂提示继续追问，这个话题的热度已经远超预期的分组煽情环节。
　　要是能把钱晋和其他几位导师推到对立面那才有冲突话题，管他哪个拉踩哪个。
　　但主持人还没来得及开口，6位被淘汰的演员中有一位轻轻鼓了几下掌。
　　他们还在呢，被迫打断煽情环节之后主持人都忘了欢送他们，不过这会儿重点也不在他们身上。
　　节目爆才是最重要的。
　　主持人继续追问：“钱晋老师是觉得，我们的编剧视角都偏颇？”
　　这话又把专业分享拉回了行业对垒层面，追问的语气里带着拱火的意味，表情管理却滴水不漏，笑容亲切得仿佛只是在虚心求教。
　　钱晋没有急着回答。
　　弹幕已经开始替她紧张了。
　　“这主持人怎么还追着问，没完了是吧。”
　　“明摆着要挑事，想让钱晋说错话。”
　　“她刚才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再问就是挖坑。”
　　“演员没得挖了，就开始非让台上几位起内讧，是这个意思吗？”
　　“不知道怎么说，但被定义那几个字真的戳中我泪点了，有时候累的要死，上星网找乐子，一看我又被分类了，各种标签，我是什么垃圾吗要你分类？！”
　　“怪不得我看帝国娱乐圈出品的剧总有一种很环保的感觉，合着是我这个小垃圾被分类啦！”
　　“偏不偏颇你自己不知道吗？问问问！”
　　节目组直播间弹幕各花入各眼，但对星耀娱乐来说没差，都是流量。
　　钱晋微微垂眸，像是被主持人问住了在认真思考。
　　“偏颇？”
　　她想了想组织措辞。
　　“主持人老师，我不太了解影视行业，所以没办法评价编剧老师是不是偏颇。”
　　这句话一出来主持人准备好的连环追问卡了一瞬。
　　怎么又不接招。
　　这个钱晋一会儿耿直的要命，说话好像不怕得罪人似的，但偏偏有时候又能非常笨拙公正的绕过坑。
　　“那钱晋老师可以试着从新闻视角来分享一二吗？毕竟我们的编剧也是从表达的角度来思考，难免像你说的有所缺失，可以分享给我们学习学习。”
　　主持人笑吟吟，一个猴一个栓法，目前看来钱晋只在乎新闻。
　　她说是分享就是分享吧。
　　果然眼见钱晋听见这话似乎开始认真思考了。
　　她认真翻看着几份剧本，随后抬眸：
　　“这些剧本应当都是优秀的，才能被节目组选中成为主题。”
　　“比如这里，”镜头切到剧本上，钱晋继续道：
　　“编剧很敏锐，写了一些底层的小人，也写了一些上层的好人，身处底层有时的确会让人变得凶恶些，所以用那些又穷又坏的人做反派好像也合理。”
　　“但这是文学艺术的表达，新闻不能如此。”
　　她认真看着台上：
　　“新闻不会定义他们因为生活困苦所以逐渐丢失道德变得刻薄，如果对事件定性新闻就会变得失真。”
　　钱晋掷地有声道：
　　“新闻始终只看证据，对事件留有余地。”
　　“它要还原的是真实的事件和人，是不被定义可被溯源的社会的良心。”
　　钱晋一脸认真似乎对此不赞同：
　　“表达定性之后事情会失去回转余地，会误导人。”
　　“比如在这几本剧本世界中，定义者会叙述出一个刻板的底层凶恶之人，但如果新闻这么做就会让人失去社会层面的思考，比如，”
　　“上行下效。”
　　钱晋一字一顿，随后停下来组织措辞：
　　“这种穷恶是否是一种上行下效？
　　定义想象中的凶恶穷人，加深隔阂，教人远离，可却不曾让人思考为何如此。
　　定义和表达性叙事总会把罪责过度归因于个人。
　　我们新闻要避免的就是这种自上而下的定义。
　　它要的不是指责某一群体，而是克制个人表达，反映真实的事件状态。
　　信息来源不受干扰，人们才能从里面窥得本质。
　　比如穷恶不是轻易的分类，而是社会的弊病。
　　从上而下，上行下效。
　　人们看见了那些上层人是如何鱼肉如何聚敛如何无情收割但依旧成功的。
　　成功学从不教人们温良，那些聚敛了财富的人是这样做的，于是下层选择了效仿。
　　作为底层，他们没有高大上的包装，没有能煽动人的华丽言论，也不具备社会权威，他们是失声的一代，他们被社会推着走。
　　于是上行下效诞生了。
　　上行下效从来不是小范围的家庭或者教育问题，往大了看是一个社会问题。
　　主流在做什么往往会以另一种方式反应到底端。
　　“盯着跑的最快的人”是人们的动物本能，社会推崇“达者”，要发达，要进步，不能落于人后。
　　达者是生物本能的模仿对象。
　　我们的社会那些跑的最快的人在做什么样的表率呢？
　　他们是否在以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包装隐形失德？
　　精英叙事是否只是另一种遮羞伞？”
　　周围寂静无声，钱晋继续认真的做那个诚恳分享的星讯员，似乎只是为了给编剧们提供更多思路，帮助节目变得越来越好。
　　她继续道：
　　“或许所谓的底层失德的确存在，但如果因此忽视了整体，全然将社会的问题和链条的不断搅动吃人固化到失声群体身上…”
　　她想了想认真下结论：
　　“至少如果新闻报道这样表达，会是一种傲慢的阶级偏见。
　　同在一道链条上，如果底端出了问题，往往意味着顶端更早出现了问题，于是上行下效。
　　而这，就是新闻的视角，是我们新闻人克制表达只陈述事实的根源。
　　如果有一天，新闻开始抨击和表达，说明事情很严重了。
　　届时，矛头对准的不会是弱者。”
　　钱晋神色认真，声音不急不缓，坚定的分享着一个新闻人的立场。
　　得观众者得天下，她选第三条路，站在观众一边。
　　看似把人得罪了个遍，实则虚空索敌，零个具体的人被冒犯，流量也有了。
　　况且话题到了这里，她身后站着的是新闻的脸面。
　　在这个名利场，链条一直存在，每个人都身处其中，每个人都是权力play的一环。
　　而权力本身不会说话，它只是一种寄生性极强的传染病，只要人类还在呼吸就能传播。
　　它的代行者们或许会有跳脚者，但无关紧要。
　　至少目前这阵风属于钱晋，流量属于星耀娱乐。
　　她要做的就是随风而立，继续押注，在星耀娱乐的牌桌上尽量赢下自己的筹码。
　　比如成为一个新的阶段性的情绪喘息载体。
　　系统幽幽出声：“这下好了，你又伟大了，你应该去给新闻系招生。”
　　它有些不解：“你怎么那么在乎名声？”
　　它寻思攻个略要这么费劲嘛？
　　钱晋回应：“有用。”
　　总是别人坐庄可不行，有一天赌局要因她而设。
　　既然追名逐利，那就玩的大一些。

第78章 改赛制
　　钱晋说完这番话演播厅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主持人最先反应过来，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接住了这个话头，但她的表情管理难免出现了一瞬间僵硬。
　　耳机里编导的声音兴奋之余带着点意犹未尽：“把话题拉回来，不要让她再往深了说。”
　　不出意外这期节目又要爆了，泼天的流量。
　　可惜再往下说就不仅仅是剧本的问题了。
　　主持人意会。
　　“真是与众不同的视角，钱晋老师分享的新闻视角很让人受启发，”她把话题引向导师席，
　　“我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只让钱晋老师一个人分享，咱们四位导师也是看过剧本亲自带队的人，对这个话题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
　　弹幕却不干了：
　　“别啊！我正听到过瘾的地方！”
　　“上行下效！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所以某些影视剧里那些脸谱化的穷凶极恶的底层人，本质上是在替谁甩锅？”
　　“上层先烂了，底层只是有样学样？我理解的是这个意思吧？”
　　“钱晋怎么敢的啊，这可是直播！！！”
　　“就要这样，狠狠骂这个影视行业，烂还不让人说了。”
　　“总感觉也不是单骂影视叭~”
　　“我就说钱晋怎么可能是个吉祥物！！！”
　　“星耀娱乐你捡到宝了，这期节目我要录屏。”
　　“垂直入坑这个钱晋，有课代表划重点吗？之前没了解过她。”
　　主持人见几位导师一时不开口，挨个点名：
　　“周导，您觉得呢？”周牧导过不少戏，圈内有名。
　　“钱晋说的有道理，写剧本和写新闻确实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好作品都得有根，钱老师刚才说的那些普通人我在片场也天天打交道，他们确实不是剧本里写的那样简单。”
　　不痛不痒，没有否认钱晋的观点，但模糊重点，典型的万金油发言。
　　主持人知道从老油条嘴里撬不出东西，但能把话题岔开就好。
　　她转而看向争议十足的尚立：“尚老师，我们众所周知，你的甜宠剧也存在这种偏颇视角，你怎么看钱老师的分享？”
　　尚立挑眉笑笑：“钱晋老师的分享很精彩，我受益匪浅，不过我是写甜宠剧的，受众主要是少男群体，所以人设和剧情会更偶像化一些，不同的赛道有不同的表达方式，这不是对错问题。”
　　甜宠剧更是大型阶级歧视现场，尚立一向被骂难登大雅之堂，与主流影视奖项无缘，但她不在乎，价值导向不在考虑范围，知道受众爱看什么才重要。
　　帽子不怕多，尚立只看重利益，何况这次大雅之堂里的几位被拉下水了。
　　一到她弹幕都画风突变。
　　“尚立：我就烂，怎样？”
　　“她真的，我哭死，连装都不装一下。”
　　“谁能想到帝国娱乐圈最真实的是尚立，纯黑心，完全没有既要又要，她很单纯的只是要骗我的钱罢了~”
　　“呵呵，你们这帮人就天天做少男梦吧，这辈子吃不上四菜一汤，看看人家女频在干嘛？”
　　“什么家庭啊吃四菜一汤？”
　　眼见四位导师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而弹幕此刻刷的飞快，节目组流量还在上升。
　　这种机会不抓白不抓，编导看着不断蹿升的数据当机立断：
　　“改赛制！”
　　演技派诞生这个节目的确流量在走下坡路。
　　考演员太久了，是时候考考导师了。
　　主持人眼神微动，听着耳机里的详细指令。
　　她经验丰富，立刻明白编导的意图，这些导师不粘锅太久了。
　　“各位老师，刚刚听完钱晋老师的分享，我们节目组临时有了一个想法。”
　　她目光扫过全场，吊足了胃口。
　　“既然这一期的主题是星讯员，而且钱晋老师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如此全新的视角，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做一个新的尝试呢？”
　　她顿了顿。
　　“本期赛制临时升级，除了原有的四个小组完成剧本拍摄之外，我们加设一个特别环节：请四位导师以‘新闻视角’为主题，每组重新创作一个短片剧本，并指导演员完成拍摄！”
　　这话一出四位导师的表情同时变了。
　　赛制临时变更意味着之前的准备有可能被打乱，拍摄周期、排练时间、成片质量，全都会受影响。
　　当然这些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之前的剧本都是节目组提供，导师说白了就是选演员以及指导演技。
　　现在这样不是变相把导师变成参赛者了吗？
　　但主持人没给他们拒绝的时间，继续道：
　　“当然，这不是正式比赛，只是特别展映环节，咱们四位导师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负责指导，让演员完成即可，时间是一周后，还是在咱们演播厅，四组作品同时展映，由直播间观众投票选出最佳。”
　　这个赛制的确很妙，表面上是对导师专业能力的考验，实际上是让导师们不得不亲自下场证明自己的创作观。
　　与其互相拉踩或者说场面话，不如直接看看在同一个主题下，谁的表达更厉害。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四位导师骑虎难下。
　　别说导师了，弹幕也炸。
　　“等等等等，节目组来真的？？”
　　“临时改赛制？直播？玩这么大吗星耀娱乐你疯了吧！”
　　“这是什么鬼热闹让我赶上了，好刺激啊！第一次见直播综艺玩这么大！”
　　“考导师！！我早就想看了！这些导师坐太久了该下来走两步了！”
　　“应该不是剧本吧？我看他们表情管理都失控了哈哈哈！”
　　“周牧：我只是来拿通告费的。”
　　“尚立：我无所谓，反正我的剧从来不被主流认可。”
　　“祝繁和陈余好尴尬，他们只是老牌演员，让他们导戏？这不是为难人吗？”
　　“爱看，星耀娱乐牛！”
　　主持人补了一句：“当然，我们理解有些导师的专业领域不在导演和编剧，可以邀请各自团队协助，但核心创意必须出自导师本人。”
　　管他们同没同意，赶鸭子上架安排。
　　如果有人撂挑子硬刚节目组，那更好，流量又来了。
　　拒绝等于承认自己不敢接招，在直播间这么多观众面前自认无能。
　　传出去就是“某某导师在直播中被考导戏，当场认怂”，这比任何负面热搜都要命。

第79章 惹火烧身
　　弹幕已经被刺激得彻底狂欢起来。
　　“我宣布这是《演技派诞生》三季以来最有种的一刻。”
　　“周牧我信你能打，尚立你继续摆烂也行反正没人期待你，祝繁和陈余自求多福吧哈哈哈。”
　　“热搜预定：演技派诞生改赛制！”
　　“不是，你们不觉得这个走向很诡异吗？钱晋分享了一段新闻视角，然后赛制就改了？她是不是节目组的托？”
　　“托什么托，明明是节目组闻着流量味就扑上去了。”
　　“老观众了，虽然但是，以这个节目的格局就算找托也写不出钱晋那个视角。”
　　“是呗，这节目一向主打歌舞升平，我之前看着也挺下饭，但这乍一下拔高了。”
　　“给节目组提个建议，以后可以多搞点各专业的人来点评，爱看！”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在演播厅里回荡，宣布着赛制升级的细节和七天后的展映安排。
　　四位导师的表情已经逐渐恢复如常，甚至开始互相客气地寒暄，表示期待对方的作品。
　　然而这还没完。
　　主持人宣布完看向钱晋，笑容里多了一层新的意思。
　　“钱晋老师，你刚才的分享给了节目组很大的启发。”她说着目光扫过站在舞台角落里那六个没有分组的淘汰演员，
　　“现在有一个新的情况想跟你商量。”
　　钱晋抬眸看向主持人。
　　她大概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这是牌桌上必然的一步，节目组已经把她和四位导师绑上了同一辆战车。
　　导师们要被考，她这个最初点火的人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惹火必烧身。
　　“你看，”主持人指了指那几位被淘汰的演员，
　　“这些演员目前还没有分组，节目组想请你以星讯员的身份，带领他们组成第五组，也加入这次特别展映。
　　不用跟四位导师比拼专业，就当是一次跨界的体验，让观众看看真正的星讯员是怎么用新闻视角讲故事的。”
　　果不其然。
　　说是体验，但她要真拍出一坨垃圾那就是事故了。
　　系统在脑海上蹿下跳：“玩砸了吧？这下怎么收场？这玩意儿你都不会！”
　　钱晋平静回复：“成名路真艰辛。”
　　她垂眸似乎在思考。
　　弹幕已经开始替她做选择了。
　　“？？？让钱晋也拍？？她一个星讯员拿什么拍？？”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她是星讯员又不是导演！”
　　“外行人和淘汰者的组合？纯草台班子吗？”
　　“节目组真的不做人，把人家拉来当点评嘉宾，现在还要人家下场跟专业导演比赛？”
　　“但是...如果我是钱晋，我可能会答应，因为那几个被淘汰的演员太可怜了。”
　　“道德绑架？”
　　“虽然很过分，但我竟然想看钱晋拍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样...”
　　“钱晋勇敢飞，拍出来什么样都可以的！”
　　钱晋抬起头。
　　目光越过主持人落在那几位淘汰演员身上，他们站在舞台边缘，脸上的表情各自不同。
　　她一一扫过那些人，随即开口。
　　“我不懂导演，也不会拍摄。”
　　“但如果几位老师愿意跟我一起试试也可以，不过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主要还是靠大家一起想办法，我就是个星讯员，新闻稿和文学创作差太多了，拍摄我也没经验。”
　　她将选择权转移给台上的淘汰者们。
　　哪怕他们要淘汰了，但被动分组和主动选择不是一个性质。
　　打个预防针，免得有刺头到时候不服，让本就草台班子的组合更加风雨飘摇。
　　系统：“你人还怪好的嘞，知道问他们意见，他们都要淘汰了，有得挑肥拣瘦吗。”
　　钱晋：“嗯。”
　　主持人显然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手，看向那几位淘汰演员，顺着钱晋的话往下走：
　　“几位学员，你们愿意加入钱晋老师的特别小组吗？”
　　最先出声的是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女演员，六个人里面她看起来最大，应该有个三十七八岁。
　　“我愿意。”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就松动多了。
　　很快其他几位也陆陆续续举手。
　　除了有一位因为档期问题就等淘汰了走的，其他五个人都加入其中。
　　主持人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笑容满面地宣布第五组正式成立。
　　这场分组已经拖得够久了，现在流量重新活起来，已经吊足观众的期待了。
　　她迅速做了结束语，宣布七天后各组在演播厅展映作品，由直播间观众投票。
　　“请各组自行安排拍摄时间和场地，节目组提供基础的设备和场务支持。具体安排会有工作人员对接。”
　　随着主持人的结语，这一天的节目总算录制完毕。
　　导师们陆续起身离场。
　　钱晋走到舞台侧面，跟自己的五个组员碰头互相认识了一番。
　　天色已晚，拍摄的事得等隔天再聊了。
　　她的表情在离开镜头之后松懈几分，但脑子没有停。
　　五个人，七天时间，没有专业团队，不会导演，不会拍摄。
　　系统在她脑海里凉凉地开口：“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在台上慷慨激昂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
　　钱晋没理它，回宿舍后第一时间给傅少卿打简讯。
　　通讯器那边滴了几声迅速接通。
　　”喂，付队长吗？”她率先开口。
　　付少卿听见这个称呼顿了顿。
　　“嗯，钱晋？有事吗？”
　　“是这样的，上次的案件有结果了吗？”
　　简讯那边似乎反应了一会儿：
　　“哦，你说那几个小孩？当天就送回家了，一切安全。”
　　“我想问他们反应的案件，方便告知吗？”
　　钱晋补充：“因为我最近能接触到他们说的那位偶像林楚，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很乐意为维护帝国而战。”
　　一本正经的良好区民罢了。
　　付少卿沉默一瞬，似乎难以告知钱晋她被几个孩子骗了。
　　“那只是小儿戏言。”
　　“是吗？”钱晋困惑。
　　“嗯，他们也不是林楚的粉丝，那天一上车就交代了，他们是蒋辛的粉丝。”
　　钱晋对此表示了解之后挂断了简讯。
　　系统不解询问：“你还真打算管这事儿？”
　　钱晋平静的打开星网恶补导演知识以及那五位组员的生平，脑海里回应：
　　“先刷刷好感，护卫队没人的确不好办事，慢慢来吧。”
　　系统：...
　　真是一刻不停歇连轴转，还有心思刷好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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