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 　　带着塔罗牌穿越到魔法世界 　　作者：我没有酒窝 　　简介： 　　【近期更新不稳定】 　　塔罗占卜师顾笑意外穿越，成为了异世大陆一个落后村庄的普通小孩。 　　小村庄土地贫瘠还生产力底下，全家老小常年吃不饱穿不暖，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本以为要走基建路线，就在顾笑下定决心要改良土地、改善农具让自己吃饱穿暖的那一天，小村庄正上方突然冒出万丈霞光。 　　——两匹通体莹白的长毛独角兽拉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从云层中穿行而过。 　　顾笑呆呆地站在农田里，手里的镰刀‘啪嗒’一声掉了。 　　＃在异界生活十二年后我才知道这是个魔法世界＃ 　　＃虽然我不会魔法，但是我的塔罗牌会啊＃ 　　【男主背景板，出场略晚】 　　【非正经西幻，只是加了一个魔法设定】 　　* 　　预收一《非人类都喜欢吃我做的美食》 　　安安曾以为自己的厨艺：平平无奇普普通通。 　　直到某一天她不小心把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泼到了家里的壁画上，结果画里的人砸吧砸吧嘴居然活了，而且一开口就是360度无死角惊为天人地夸她做的饭好吃！ 　　安安：！！！ 　　请问遇到这种情况她是该打110报警，还是打120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 　　在线等，十万火急！ 　　* 　　预收二《星际调香师》 　　鱼念念从三岁起跟着老爷子在与世隔绝的大水村学习调香，苦熬二十年，最大的动力就是学成后没人管，她能随心所欲上网玩那款村里风靡了二十年的游戏——蜘蛛の纸牌。 　　可是好不容易通过考核出师，她却莫名其妙穿越到星际，成为了一名标准的星际小学生。 　　鱼念念：“？？？” 　　好消息：星际网络产业极度发达，娱乐行业全面升级，上千万种游戏看的人眼花缭乱，网游已进阶到全息版，简直是网瘾少女梦寐以求的天堂! 　　坏消息：星际对于未成年上网时长控制极强，鱼念念现在每天最多只能上网半小时，并且这种生活还要持续十年。 　　鱼念念：“!!!” 　　完全不能忍! 　　好在她发现在星际搞调香似乎很有前途，一根低等劣质香都能换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机，还不联网不限制时间那种。 　　鱼念念：“!!” 　　这活儿能干! 　　星际版： 　　异兽侵袭，人类长期遭受精神力紊乱之苦，唯有治疗师才能抚慰这种暴动。 　　但治疗师十万里挑一，无数人苦苦挣扎而求之不得。 　　直到有一天，一种名为“逐日”的香料出现，大家意外发现，这种香料燃烧时竟能无差别抚平精神力暴动。 　　于是，整个星际都沸腾了! 　　内容标签： 　　女强 打脸 升级流 成长 基建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不努力学魔法是真的会死人的 　　立意：只有掌握力量才有话语权 第一章 　　七月底，烈日炎炎，空气蒸腾着的热气烫的人皮肤发疼，逼得正在田间劳作的人不得不临时去树下阴凉处短暂休息。 　　不过还没等他喘上两口气，田间就传来自家孩子焦急的呼声： 　　“父亲你快别歇了。顾笑都说了后天开始要下雨，到时候我们家的小麦要是还没收完，今年一家人就要饿肚子了！” 　　声音里的急切溢于言表。 　　在爱尔村，哪怕是个五六岁的孩子都知道，小麦这种作物在收获的时候绝不能淋雨，一旦淋雨大半就废了，到时候一家人一年的辛苦就都要烂在地里。 　　树荫下男人从身旁的石头上端起碗，舒服地喝了一大碗凉水，听到这话后瞪了儿子一眼：“她说下雨就下雨？那我要说后天是个大晴天呢？” 　　“肯定不是晴天！” 　　小孩急得差点在田里蹦起来：“顾笑说下雨就一定会下雨，她说的话最准了！” 　　顾笑手里有一副叫做塔罗牌的东西，那副牌特别神奇，可以预测到很多东西。 　　比如艾斯丢了头绳不见了、爱玛大婶家的猫不见了，顾笑都能用那副塔罗牌帮忙找回来，像是天气这一类的预测，顾笑都不知道说准了多少次。 　　她说后天会下雨，到时候就一定会下雨。 　　一想到只剩两天时间，家里还有这么多小麦没收完，小孩急得眼圈都红了，从田里冲出来就要拉着父亲继续干活。 　　“父亲，你不要偷懒，快点快点！” 　　干了一下午活才喝那么一口水的男人：“……” 　　他任由儿子拉着他往地里走，哭笑不得道：“我也没说要偷懒。” 　　爱尔村位置偏僻，虽然背靠大山，但山里的猎物极其凶猛，一般人很难以打猎为生，但好在这里的气候和土壤很适合小麦生长，所以现在大家大多种植小麦。 　　虽然适合种植小麦，但这种粮食种来不是要他们自己吃，而是要交易给贵族，然后换更便宜更能裹腹的青薯的。 　　万一小麦收获的这两天下雨，每损失一份小麦，对他们来说就相当于损失两到三份的青薯。 　　那到时候烂在地里的不是小麦，是他们一家人的命。 　　所以听到儿子说‘顾笑说后天会下雨’，男人嘴上还在嘟囔，但步子却诚实的加快了许多。 　　村里其他人信不信他不知道，但他经常听儿子说顾笑的事，知道那个女娃娃在说天气这一点上确实有点灵。 　　不过他不认为顾笑是用的什么卡牌算出来的，他只是觉得这女娃娃应该很擅长观察天气，甚至比村里很多老人都看得准。 　　现如今的爱尔村像这一处的场景并不少见，但却不是每一家的人都愿意听小孩们的意见。 　　“下雨，怎么可能？” 　　家里麦田多的人正坐在田边休息，不耐烦地拍开身边围着的孩子：“没听你爷爷说的吗，最近三四天都不会下雨。顾笑说的？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还能比你爷爷看得准？” 　　“你懂什么，麦子才刚结穗，提前这么多天收，你知道我们家要损失多少粮食吗？” 　　“别瞎操心，什么时候收老子心里有数，小屁孩一边玩儿去！” 　　“……” 　　对于这些，引起这场骚动的主人公早有预料，却并不在意。 　　田野边。 　　身穿灰褐色破旧麻衣的小姑娘头戴草帽，肩上担着两个竹筐，步履轻快的往田埂走。 　　她今年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身材瘦削，发质枯黄，蜡黄的皮肤与整个爱尔村其他营养不良的儿童如出一辙，但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却清亮盈润，充满了生机。 　　走到自家田边，顾笑停下脚步，卸下肩上的竹筐，声音清脆地喊：“爷爷，奶奶，过来喝水啦。” 　　“行，就来。” 　　田里正在忙碌的顾爷爷和顾奶奶循声直起腰，看到田边的孙女，干枯黑瘦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虽然嘴上应着要去喝水，但两人只看了一眼孙女，就又立刻埋头忙碌地割起了小麦。 　　顾家共有三口人，顾爷爷和顾奶奶都是五十出头的年纪，两人之前曾有一个女儿，也就是顾笑的母亲，但她因为一些原因在十年前离开了爱尔村，之后就再没有消息。 　　顾笑手脚麻利的将框里装满水的竹筒拿出来，自己也拿起镰刀走进麦田，熟练地弯腰割下一把小麦。 　　一家人齐心协力，虽然不如那些有青壮年的人家速度快，但等到太阳快落山时，田里的小麦已经被收割下了一大半。 　　落日余晖照映在田埂边，小路上偶尔会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而后是其父母不轻不重地呵斥声。 　　如果是普通的没有父母的小姑娘，看到这种一家人相亲相爱的画面或许会心生羡慕，但顾笑半分都没有。 　　毕竟她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成年人。 　　穿越前的顾笑是塔罗占卜师，曾因为精准的占卜小有名气，没有暴富成为顶级富豪，但也实现了财富自由，吃穿不愁。结果没想到一朝穿越，胎穿成了异世大陆的小婴儿，整天吃不饱穿不暖，日子过得委实辛酸。 　　倒不是家人苛待，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实在太穷了。 　　举例来说，爱尔村的主食是青薯，可青薯这种在这个世界号称高产的农作物，亩产也不过一千斤左右。 　　要知道，在顾笑曾经的那个世界，一亩地红薯都能足足有两三千公斤的产量。 　　这是将近五倍的差距。 　　粮食不充足就算了，这里赋税还极其严重，田地税要交两份，五分之一交给王室，五分之一交给圣殿。 　　如此一来，一家人一年到头剩余的粮食勉强只能果腹。 　　顾笑刚穿来时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被饿醒，所以很早就在琢磨着怎么赚钱。 　　她曾经想过靠占卜。 　　但一是她太小了，大家很难相信她。 　　二是爱尔村太穷了，连温饱都尚且未能满足的地方，很难谈什么精神和未来。 　　三是占卜这种东西多少和迷信有点关系，这个世界的宗教势力太过强大，能不沾边还是最好不要碰的好。 　　所以顾笑暂且放弃了神棍路线，打算走最安稳的路子，从基建做起，努力成为一代庄园主。 　　庄园主的基础就是农田。 　　顾笑上辈子没种过田，但好在她脑子好使，记忆力惊人，之前闲着没事的时候翻过不少书，里面就有一些跟种田相关的内容。 　　可知道归知道，实践归实践，种田可不是脑子会了手就会了。 　　在动手能力不足的时候，顾笑曾试图影响爷爷奶奶让他们去改变，但这个世界的农田太重要了，农民们承受不起任何一点改变的风险，所以顾爷爷和顾奶奶哪怕再疼爱这个小孙女，也只是嘴上笑呵呵地说好，转过身却一切照旧。 　　没办法，顾笑只能等到稍微大了一点之后，自己动手。 　　她自己开垦了一小片农田，从改善麦种开始，一代一代择优，费劲巴拉的制作肥料，让爷爷奶奶惊喜地看到效果，然后一点点实验在自家的农田上，数年下来，情况终于有了起色。 　　比如家里从最初的三块麦田，这两年间增长到了五块。 　　比如今年的小麦，顾家地里的麦穗明显就要比其他人家的大且多，想必产量也要远超往年。 　　变化一点点积累，终于量变成了质变。 　　“今年应该还能再多买两块麦田。”顾笑擦了擦头上新渗出的汗珠，望着面前伫立在夕阳下的金色麦穗，对目前的进度还算满意。 　　从零到一的积累最难，但从一到一百就轻松多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过不了几年家里的田就能变成十几亩、几十亩。 　　这么多田，够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很舒服了。 　　正盘算着以后的发展，顾笑头顶上的天空却突然暗了下来。 　　这么快就天黑了？ 　　顾笑擦了擦汗，随意地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等看清楚天空中飘着的东西后，微微一愣。 　　——天空中。 　　两匹通体莹白的长毛独角兽拉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正缓缓从云层中穿行而过。 　　独角兽？ 　　顾笑拧起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温度正常，不像是中暑，但是大白天出现幻觉……可能是这两天累狠了吧。 　　她大概需要歇一会儿。 　　这么想着，顾笑放下镰刀，走到田边狠狠灌了一大口凉盐水。 　　喝完水，感觉清醒了许多，她拉起半湿的袖子使劲在脸上擦了一把，做好心理准备，再次望向天空。 　　此时天空中飞过的神奇马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飞在天空的巨大飞毯。 　　毯子是彩色编制图案，总体色调偏蓝，四周垂坠着漂亮的流苏，随风飘扬，美丽而又梦幻。 　　更梦幻的是，它上面正坐着一个人。 　　居然还是空中载人飞毯。 　　顾笑默了默，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就在她摸着额头怀疑自己一定是中暑但又没有证据的时候，顾爷爷和顾奶奶也像是发现了什么，停下动作，抬头望向了天空。 　　顾奶奶仰着头，怀念道：“好久没有魔法师从我们村子经过了。” 　　顾笑:“……” 　　所以。 　　她不只幻视，还开始幻听了？ 第二章 　　事实证明，顾笑没有幻视，也没有幻听。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可以有马在天上飞，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种职业，叫做——魔法师。 　　在亲眼见到打破世界观的奇迹，并得到家人真切反馈后，顾笑终于意识到，原来她穿越来的不是一个普通世界，而是魔法世界。 　　与此同时，过往那些被她不经意间曲解的话也再度浮上脑海。 　　【村长以前差点就成魔法师了。】 　　【该死的贵族，要是我能成为魔法师，我肯定第一个用魔法把他们消灭掉。】 　　【可惜最近一个招魔法师的城市离我们这里实在太远了，去一趟至少要准备一个金币，不然我真想去试试】 　　【别做梦了，就算有钱去松麻城，你也不一定能成为魔法师，当魔法师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当时大家说的‘魔法师’原来是真的‘魔法师’，而不是她以为的‘魔术师’？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顾笑沉默了许久。 　　这不能全怪她。 　　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跟顾笑上辈子完全不同，穿越后她没有获得自动理解这个世界语言的金手指，只能重新一点一点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 　　在这个过程里，因为文化差异，多少会产生一点偏差。 　　只是没想到这个一点偏差变成了亿点偏差。 　　顾笑：“……” 　　其实仔细想想，即使认知上有了亿点点偏差，似乎也并没有对她的人生造成多大影响。 　　根据村里那些人的说法，想要成为魔法师还要去松麻城进行什么测试，出门一趟就要花一个金币。 　　一个金币是什么概念？ 　　在这里能买上两亩好田。 　　她带着全家辛辛苦苦在地里忙了好几年，现在也才只勉强让家里多了两亩田。 　　所以四舍五入等于没有影响。 　　这么一想，顾笑心中顿时释然。 　　就在这时，村口处突然传来三道长长的号角声，召集全村所有人紧急集合。 　　村里上一次响起这种号角，还是三年前冬日里狼群饿极了，下山来村子里觅食的时候。 　　“难道又有什么猛兽下山了？” 　　听到这声音，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都是脸色一变，慌忙拿着农具急匆匆往村口赶。 　　但等到了村口，感受到周围人兴奋的情绪，大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是这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前面来的人来的早，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有魔法师大人来我们村子了，说是要招学生！” 　　“哇！”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竟然有魔法师亲自来我们村子，简直太幸运了！” 　　“听说大人们是从松麻城过来的，沿路收了好多学生。” 　　“天呐，我们村的孩子终于也有机会成为魔法师了吗？” 　　顾笑混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议论，目光不由得飘向了村口麦场中央的那几道陌生身影。 　　爱尔村并不大，但因为村子里主要种小麦，所以便在村口处建了一个相对宽阔的广场，这个广场除了农忙时放小麦，也用于村民们平日里聚集开会。 　　现如今村长等人就站在麦场中央，周围被人为地隔出了一个直径近十米的半圆，中间正站着七八个陌生的身影。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顾笑挤出人群，在麦场外找到了一块一米多高的石头上，站在上面才勉强看到一点东西。 　　那群人里有几个她还算眼熟，是附近城里的守卫官和圣殿那些喜欢传教的圣侍，此刻他们正一脸谄媚地围着正中间的三个人。 　　那三人穿着同一款式的纯色斗篷长袍，两男一女，衣服款式很简单，但布料光泽四溢，与村里的粗陋的麻衣截然不同。 　　这么闷的天气，人群中的村长不住地用袖子擦头上的汗，但他们穿着从头裹到脚的长袍，却神色如常，似乎一点都不受外界影响。 　　这就是魔法师吗？ 　　正看着，顾笑踩着的石头边呼啦啦围过来七八个兴奋的小孩。 　　“顾笑顾笑，你看到魔法大人们了吗？他们好厉害。” 　　“我刚刚挤进去看到他们穿的衣服了，那些衣服好漂亮，上面没有一个补丁，要是我也能有一件这样的衣服就好了，到时候我做梦都能笑醒!” 　　"那你还是做梦比较快。" 　　“哈哈哈……” 　　这些都是村里的孩子，顾笑来到这个世界后太无聊，就做了一副简易的数字牌塔罗牌，偶尔给这些小孩占卜几次，结果被这群小孩惊为天人，不知不觉成了他们的头儿。 　　“顾笑，你能帮我算一算，我能成为魔法师吗？” 　　男孩变声期粗嘎的声音引起了顾笑的注意，她看了眼问她的小男孩，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一脸跃跃欲试的小孩，果断摇头拒绝。 　　“不行。” 　　只要答应了一个，剩下几个肯定也都要追着找她算，麻烦。 　　更何况那些所谓的魔法师应该不会在村里耽搁太久，答案就在眼前，没必要去算。 　　“好吧。” 　　围在她身边的小孩们也不是真的一定要现在就知道答案，他们更多的只是想看顾笑用那副神奇的塔罗牌，所以只失望了一瞬，很快又兴奋了起来。 　　“真想成为魔法师啊。” 　　“是啊，我爷爷说如果我们家有人能成为魔法师，那我们以后就能有数不清的粮食吃，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哇！太好啦！我也要成为魔法师！” 　　顾笑看着这群小孩笑闹，微微一笑。 　　吃饱穿暖是人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不论在哪个世界都不例外，就像她，现在也在为成为富裕的庄园主而努力。 　　然而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多了几道刺耳的声音。 　　“成为魔法师？你们在做什么美梦呢！一群瘦猴子！” 　　“就是，我们成为魔法师还差不多。” 　　说这种扫兴话的是村里另一个小团体的孩子。 　　这群小孩儿里带头的名叫库尔，是村里伯恩医生的小儿子，今年十岁，是个体型壮硕的小胖子。在如今这个家家户户食不果腹的时候，能吃成一个胖子，足可见他们家的富裕。 　　但很可惜，他们家的富裕是靠卖白兰粉赚来的。 　　如果让村子里的人说白兰粉是什么，他们会说，这是一种药。顾笑也曾经这么以为。 　　直到她亲眼见到过一次服用了这种药的人，知道了这种药的特性。 　　——短暂麻痹人的身体、致幻、上瘾。 　　爱尔村所有服用过这种药的病人，几乎没有一个能彻底戒除。这些人起初是因为生病不得不吃药止痛，后来却演变成对这种药带来的梦境般的美妙感觉欲罢不能，为了买药倾家荡产，有好几家都将孩子亲人卖给了贵族当奴隶。 　　这不是药，是毒/品。 　　意识到这一点，顾笑开始带着村里的孩子到处宣传白兰粉的危害，接连数次搅黄了伯恩医生的白兰粉生意，极大影响了他们家的收入。 　　因此和伯恩医生算是结了仇。 　　作为伯恩医生家的孩子，库尔理所当然开始讨厌顾笑，经常会带着讨好他的一群孩子找顾笑她们的茬，这一次也不例外。 　　顾笑身边的小孩们反应过来，愤怒道：“你凭什么说我们不能成为魔法师？你又不是魔法师！” 　　库尔哼了一声：“我父亲说的！” 　　他骄傲地挺起小肚腩，得意道：“我父亲说了，只有身体强壮的孩子更有可能成为魔法师！你们这群人都这么瘦，根本不可能成为魔法师！”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顾笑等人的体型，又指了指自己胖乎乎的肚子，显然对自己很有信心。 　　“你、你骗人……” 　　顾笑身边围着的几个瘦巴巴的小孩眉毛竖了起来，吭哧半天，嘴上说着‘库尔骗人’，嘴角却诚实地耷拉了下来，眼圈开始发红。 　　可恶。 　　库尔家有钱，知道的消息比他们多，如果他父亲说强壮的孩子才更有可能成为魔法师，那他们大概真的没机会了。 　　他们只是村里普通人家的孩子，平常有的吃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吃成库尔那么‘强壮’的样子。 　　美好的愿望才刚开始，就被人无情的打破，一时间，小孩们气势都萎靡了下来。 　　库尔看到他们这样，得意得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骄傲地瞪了顾笑一眼，他找顾笑这群人的茬找了这么久，终于赢了一次。 　　这么想着，他更加嚣张道：“顾笑，像你们这样不够强壮的孩子根本就没资格参加魔法师的测试，还是趁早回去干活吧！” 　　他身后的那群小孩也跟着他喊：“没错，你们都没资格参加魔法师测试！” 　　这些小孩也是村里普通人家的孩子，但因为他们经常讨好库尔，偶尔能从他手里分到食物，长得也要比顾笑那群人结实一点，所以喊起这话来迷之自信。 　　顾笑：“……” 　　这种小孩过家家级别的斗嘴她其实是不想参与的。 　　毕竟能不能成为魔法师，库尔说了不算，那些来招生的魔法师们说了才算。 　　但是身边几个小家伙显然已经开始相信了库尔的话，眼泪挂着脸上要掉不掉，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小可怜模样。 　　库尔还特别肯定道：“你们都不行，只有像我这样强壮的人才……哎呦！” 　　话还没说完，顾笑已经从站着的石块上跳了下去，趁着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侧扫腿，精准的踢在了他的膝窝上。 　　下一刻，库尔腿一软，‘啪叽’一下，膝盖着地，重重地摔在了面前的黑泥地上。 　　顾笑收回腿，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如果你说的是这种强壮，那村里一半的孩子都比你强。” 　　库尔：“……” 　　库尔的跟班：“……” 　　顾笑周围的小跟班：“……” 　　下一刻，一群小孩哄然大笑。 　　“哈哈哈，没错，我记得库尔连一捆木柴都抱不动，他才不强壮。” 　　“这么容易就被顾笑绊倒了，真丢脸。” 　　“那这么说的话我们不就都有机会？好耶！” 　　就在这群小孩快乐的时候，顾笑已经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麦场的人群中。 　　虽然她现在也只有十二岁，但用这种孩子气的方法教训小朋友，她也会有点脸红。 　　但谁让这是解决这件事效率最高的方法。 　　比起跟这群小屁孩打闹，眼下对她来说更重要的还是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魔法师。 　　顾笑走得飞快，因此也就没注意到背后库尔怨毒的表情。 　　小胖子面红耳赤地从地上爬起来，攥着拳，眼睛红得几乎滴血。 　　都怪顾笑！ 　　要不是她，他们家里现在还能顿顿吃小麦做成的饭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偶尔还要吃难以下咽的青薯，而且这些围在她身边的小孩，本来也该围在他身边的！ 　　要是他能成为魔法师，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 　　也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 　　高台上的村长发话了。 第三章 　　村长站在人群中间，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激动地宣布： 　　“爱尔村的村民们，现在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荆棘魔法学校今年的招生正式开始了！我们村凡是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人，现在都有机会成为荆棘魔法学院的学生，成为一名真正的魔法师。” 　　“想必大家对魔法师应该也有些了解，他们一挥手，天空就会下起雨；一抬腿，就能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他们是受圣神眷顾的幸运儿，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在外面的世界，他们是最受人尊敬的存在。” 　　“以往的时候，我们爱尔村因为太过偏远，所以从来没有魔法学院来过这里招生，想要成为魔法师，必须穿过离我们最近的碧玉城，往西再跨过两个城市到达松麻城，才有机会进行一次魔法测试。而现在，他们来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村长几乎热泪盈眶。 　　爱尔村太过偏远，如果想要去松麻城测试天赋，来回的路程几乎要花费掉村里一个家庭全部的积蓄，所以一百多年下来，村里出发去测试魔法天赋的人屈指可数。 　　配合着村长的发言，他身后站着的身着月白色浅长袍的男人向前一步，露出了一张三四十左右，普通但温和的脸。 　　这人是那三位魔法师中的一个，他向前走了一步，举起了手中的权杖，声音和煦道：“愿圣神祝福你们。” 　　下一刻，乳白色的光圈以他为圆心，层层向外弥漫开，宛如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抚慰着村民们疲惫的身体。 　　在接触到那层光圈的那一刻起，所有人身体上之前因为劳作而产生的酸痛都消失了。 　　人群顿时哗然一片。 　　“天呐，他就是魔法师吗？这就是魔法吗？明明干了一天活，但现在一点我都不累了，魔法师大人简直太厉害了！” 　　顾笑眼睛也眯了起来。 　　她刚刚注意到，那个魔法师在往前走时两只手空空落落，但在抬手的那一刻，手里就突然出现了一把银色的魔杖。 　　空间装备么？ 　　要是能有个这东西，以后运输小麦可就方便了，就是不知道价格怎么样。 　　就在顾笑想着这些的时候，村长也开始大嗓门地喊人： 　　“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人出列，大家排成两列，一个一个过来前面测试。” 　　顾笑这才注意到，中间被腾出来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两米长的木桌，刚刚施展了魔法的男人和另一位女性魔法师此刻正坐在桌子后方，两人身前各放了一个灰色的圆球。 　　圆球只有巴掌大小，外侧一圈镶嵌着六块不同颜色宝石。 　　测试的方法就是将手放在它上方停顿三秒，如果有光芒亮起，就代表有魔法天赋，反之则没有。 　　顾笑之前仗着个头小挤到了最前面，听到村长的话时还在走神，结果只是犹豫了这么一瞬间，她居然就被躁动起来的人群往后挤了十几排。 　　顾笑：“……”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她不急，但占到前排位置的村民却像占到了什么大便宜，扯着嗓门得意地吆喝自家孩子过去测试：“石头，快过来，爷爷这里有位置！”就好像越早开始测试，就越有希望成为魔法师似的。 　　就连顾爷爷也悄悄跑去给孙女占了个位置，虽然不算是最前面，但也比顾笑现在的位置靠前许多。 　　顾笑只好顺着老人的意往前挤。 　　换位置时，顾爷爷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嘱咐道：“当不成魔法师也没关系，咱家小麦长得好，爷爷种地养你。” 　　他刚刚只是受人群感染，一时激动所以才去抢位置，但这会看这么多人，害怕孙女有压力，特意安慰了顾笑一句。 　　“知道了，爷爷。”顾笑弯了弯眼睛，笑意柔和。 　　要说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满意的是什么，那大概就是多了这样两个愿意处处为她着想的亲人。 　　前世的生活虽然衣食无忧，但她却一直孤身一人，孤独时她也曾接触过几个亲戚，但那些人多少都对她有所图谋，所以相处起来也很无趣。 　　不像现在，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平淡艰苦，但却不乏温馨。 　　至少她很满意。 　　测试队伍前进的很快，没等顾笑再和旁边的两位老人说几句，前面就四五个人面带失望地离开，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没有魔法师天赋。 　　许多人都还没从‘要是我能成为魔法师就好了的’憧憬中回过神，就被测试石台边的人面无表情地拉了下去。 　　希望来的快，破灭的更快。 　　面对这种惊人的淘汰率，队伍中剩下的人，心顿时提了起来，紧张之下，再也没有多少人有心情闲聊。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红色，亮了亮了，石头居然真的亮了！” 　　“天呐，那孩子以后就能成为魔法师了吗？简直太幸运了！” 　　顾笑也垫着脚尖想看个热闹，但她前面排着十几个人，将路堵得严严实实，她一个一米多一点的小不点，就算蹦起来都不够看，无奈只得放弃。 　　看不到，耳边却有消息不断传来。 　　“那个是伯恩医生家家的孩子吧，我看到伯恩医生呆在那里，好像都高兴傻了。” 　　“哈哈，换成我估计也要高兴傻了，话说回来，库尔可给咱们爱尔村真争气。” 　　“魔法师大人说圆球亮起红色的光，代表觉醒了火系魔法天赋，这么看来，库尔以后有可能成为一位火系魔法师。” 　　库尔？ 　　他测出了魔法天赋吗。 　　顾笑一愣，眉心微微拧了起来。 　　虽说顾笑看不惯伯恩医生卖白兰粉，但这个时代的人缺少对药物的正常认知，常用的药就那么几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白兰粉确实减少了村民的疼痛。 　　所以顾笑虽然刻意阻碍了伯恩家的生意，但并没有迁怒到他们的家人身上。 　　至于库尔，这小胖子是自己想不开，又受到家人影响，就经常来找顾笑麻烦。 　　只是小孩子间的争斗大多是小打小闹，伤不了根本，也没能力伤及对方根本，所以顾笑从来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库尔有这个能力了。 　　他或许会成为魔法师。 　　这份不妙的感觉，在看到库尔站在那两位魔法师身后，恶狠狠地瞪着她时，演变成了现实。 　　小胖子正站在那张测试的桌子后面，双拳紧握，胖乎乎的小脸涨得通红，俨然还沉浸在自己成为魔法师的狂喜之中。 　　但在人群中看到走近的顾笑，他脸上的笑意一顿，眼中汹涌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看样子真的记恨上她了。 　　顾笑收回目光，跟在前一个人身后，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没关系，她还没有测试。 　　排在顾笑前面的人是村里的一名猎户，那人伸出手停在圆球上方，过了三秒，圆球毫无反应，他还不死心地把手放在圆球上方，想看看多放一会儿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看他磨磨唧唧不肯走，守在旁边的村长急了，狠狠瞪他一眼：“下一个！” 　　那人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他一走，顾笑就来到了队伍最前方。 　　三个魔法师两坐一站，桌子左边坐着的男人正是之前在台上施展魔法的那个，脸上始终噙着温和的笑，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 　　右边的则是三人中唯一的女性，大概三十出头，双手不耐烦地抱在胸前，赤红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腰间，即使穿着一件荆棘学院批发款的淡金色魔法师长袍，也依旧难以掩饰其美艳的容貌。 　　顾笑多看了她一眼。 　　这是她穿越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大概是顾笑眼里的惊艳太过明显，来自小孩的直白欣赏，总比那些充满欲望的眼神让人更加心情愉悦，女人心中因为被派来招生的烦躁微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顾笑没能注意到这些，因为刚刚多看的那一眼，村长已经开始瞪她了。 　　还是正事要紧。 　　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顾笑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耽误。 　　她利落地抬起手臂，手心朝下，稳稳地悬在了圆球上方。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光芒亮起。 　　库尔也一直在看她手下的圆球，发现那东西没有反应后，笑得脸上的肉挤成了一团，眼里的猖狂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有魔法天赋。 　　“顾笑，你完了！”他恶狠狠地比着口型，无声道。 　　顾笑垂眸，毫不意外地端详着手心下方黯淡的圆球。 　　是吗？ 第四章 　　三秒的时间已经过去，眼看着村长焦急的催促声就要响起：“下一……” 　　这时，异变突生。 　　测试石上的六颗晶石同时一闪，发出了六道浅浅的光，光芒一闪而逝，淡得几乎肉眼难以察觉，随着光芒消失，六颗鲜亮的宝石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取了能量，变成几颗灰扑扑的石头。 　　在光芒消失时，顾笑有一瞬的瞳孔骤缩，随即很快恢复如初。 　　“这……顾笑是有魔法天赋还是没有啊？” 　　大家一阵茫然。 　　库尔也懵了。 　　他刚刚测试的时候亮起红色的光，老师们说他有火系低等魔法天赋，这会儿顾笑把手放上去，六颗宝石竟然都亮了……难倒她也有魔法天赋？ 　　众人猜疑之际，几位魔法师大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宣布结果，然而神情间却都有了微妙的变化，气氛莫名变得紧张。 　　突然，那位男性光明魔法师有了动作。 　　他缓缓站起身，深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顾笑，眼神中透着种奇异的欣喜，用着叹咏调般的语气感叹道：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黑暗的罪孽者。” 　　罪孽者？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顾笑眼皮一跳，对上那双异常冰冷的眼睛时，下意识想后退一步，可还没等她有动作，脖子上就突然多了一双透明的大手。 　　那双手无形无色，却有着真实的力量，扼住了顾笑的咽喉，一层层收紧，几乎拧断她的脖子。 　　顾笑被掐得接近窒息，脸色瞬间泛起不正常的白，她下意识去扯喉咙上那只手，但那股力量太过强大，她那点微弱的力量根本难以撼动。 　　就在她感觉脖子上的那道力量再次收紧时，空气中多了另一道灼热的波动。 　　两股力量碰撞，‘啵’地一声，掐在她喉咙上的那只手随之消散。 　　“咳咳咳！” 　　顾笑终于得到一丝喘息，捂着脖子拼命咳嗽。 　　叶佳指尖微动，手中的卷轴随着能量用尽消失不见，艳丽的脸上一片冰冷，警告道：“米克斯，你别忘了，荆棘学院的老师禁止对学生动手。” 　　“您说得对，叶佳老师。” 　　米克斯微微一笑，白色衣袍圣洁温和，声音宽容而柔和：“但她还不是我们的学生，不是吗？” 　　按照荆棘学院的规定，只有真正开口确认要加入荆棘学院时，她才能真正算是他们的学生。 　　叶佳面色冷然：“在我看来，她是。” 　　这里是荆棘学院的招生现场，台下的村民是因为信任他们学院而来，在这个过程里，这个孩子也理应受她保护。 　　“您是位负责的老师。”米克斯谦逊又温和地望着她，“但我可能不是。而且恰好，您打不过我，不是吗？” 　　叶佳目光微暗。 　　荆棘学院的老师至少都有六级魔法师的实力，叶佳和米克斯虽同为六级，但他们都知道的是，米克斯不是单纯的六级魔法师，而是因为一场意外，从八级师跌落到六级的大魔法师，真要打起来，叶佳的确打不过他。 　　至于三人中的另一位魔法师，那位向来独善其身。 　　如果现在她和米克斯打起来，只要他们二人不死，对方绝对不会插手，至于顾笑，她确实不算是荆棘学院的学生，会不会死，对方并不会在意。 　　叶佳心中略感烦躁。 　　僵持中，女孩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大人，您……为什么要杀我？” 　　叶佳诧异地看过去，发现身前的瘦弱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她捂着自己发红的脖颈，清亮的黑眸满是迷茫地望向他们。 　　她问：“为什么？” 　　正常人突然遇到一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心中肯定会有这样的疑问，但在这种情况下，却不一定有勇气问出这个问题。 　　更让叶佳意外的是，米克斯居然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他指着测试石，耐心地像一个正在教导小辈的长者，微笑道：“因为你刚才的测魔石中发出了黑色的光芒。黑色的光芒，代表黑暗魔法天赋。” 　　“在圣神的光芒下，黑暗将被永远驱逐。” 　　随着这句话落地，空气中再次涌动起了一种让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就在这股足以轻松撕碎顾笑的力量即将触碰到她时，右侧再次出现一道神秘的灼热力量，两者相撞，那股神秘的力量也被抵消。 　　叶佳手中的魔杖亮起红光，她脸上终于带了些怒意：“测试石最多只能发出两种颜色的光，那块测试石同时亮起六种颜色的光，分明是能量耗尽前出问题了。” 　　“米克斯，你明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乱发疯！” 　　说出‘发疯’这种话，可见叶佳真是被气到了。 　　在南离大陆上，魔法天赋总共有六种，分别是水、火、土、风，黑暗与光明。 　　六种天赋的魔法师本来是平等的，但几百年前光明圣殿将黑暗魔法师列为了异教徒，并且明明白白地将‘铲除黑暗教徒’写入了教义之中。 　　——黑暗教徒，除了指信仰黑暗神的人，还包括具有黑暗天赋的魔法师。 　　自此，大陆上的黑暗魔法师开始被疯狂猎杀，到现在已经几乎不见踪影。 　　不巧的是，米克斯除了是荆棘学院光明系的老师外，还是圣殿的忠实信徒。 　　但问题是，今天这个女孩并不一定是黑暗魔法天赋。 　　毕竟每一位魔法师最多只能同时拥有两种天赋，这孩子测试时石头发出了六色光芒，总不能是有六种魔法天赋吧？ 　　简直荒谬！ 　　甚至，这孩子说不定压根没有魔法天赋。 　　叶佳最愤怒的是，米克斯其实知道这些，但他还是动手了，就因为圣殿教义里那句所谓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疯子！ 　　圣殿的这群疯子！ 　　“叶佳，把她交给我。”米克斯微笑地望着她，并不解释，但围绕在身边逐渐浓郁的光明之力却给人莫大的压力。 　　叶佳额头上的冷汗瞬间落了下来，她咬着牙，艰难地甩出了一张防护卷轴扔在顾笑身上：“不可能。” 　　这孩子是在她面前做的测试，那她就要护她安全。 　　打不过不是她放手的理由。 　　空气中的窒息感愈发强烈。 　　结合着二人透露出的信息，顾笑终于勉强弄清她莫名其妙陷入这种险境的原因，原来因为那道意外闪过的、象征黑暗天赋的黑色的光。 　　所以如果能证明她没有黑暗天赋，她就安全了。 　　光明元素与火元素在小小的空间内碰撞，无形的能量纠缠厮杀，虽然肉眼难以察觉，但顾笑好几次都感觉到一阵阵死亡逼近的心悸感，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心理上依旧能保持镇定，但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顾笑身躯微微颤抖，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了米克斯身上，冷静地观察着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指甲大小的雕像。 　　头戴王冠，手持权杖，颈间绕着果实花环。 　　不出所料，这位魔法师口中的圣神，也是爱尔村众多村民们所信仰的神明。 　　“米克斯大人。”顾笑突然出声。 　　因为刚刚被掐住过脖子，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仔细听似乎还有些颤抖。 　　她目光坚定地望向米克斯，双手快速合十，虔诚道：“我的生命属于圣神，圣神赐予了我一切，如果我是黑暗教徒，那么请您拿走我的生命。” 　　米克斯看向她，面上的笑意微顿，头一次露出了类似于诧异的情绪，随即脸上的笑意加深。 　　“你是个好孩子。”他赞许道。 　　叶佳脸色微变，她愿意保护自己的学生没错，但要是学生在这种情况下还自己去找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惊怒中，女孩稚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米克斯大人，罪孽的黑色灵魂应该受到处决。但在大陆的各个角落，还有无数蒙昧的灵魂未曾觉醒，我曾向圣神许诺将祂的光辉带往光芒难以照耀之地，这是我的责任。” 　　“我刚刚听到，另外这位老师对我是否为黑暗教徒存有疑惑……如果带着困惑回归圣神的怀抱，我将永远为未能播散神的荣光而遗憾。” 　　女孩干瘦的小脸无比严肃：“大人，为了圣神，能否请让我再测试一次？” 　　再测一次。 　　叶佳因为愤怒而咬紧的牙关微松。 　　其实解决矛盾的最简单方式正如小姑娘所说，再测一次就好，但以往圣殿的人并不会给那些人‘再来一次’的机会。 　　那这一次呢？ 　　叶佳望向米克斯。 　　米克斯亦在审视着面前的女孩。 　　顾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郑重道：“这一次，请让圣神来决定我的命运。” 　　圣典之中，教徒的生命不属于个人，而属于圣神。 　　米克斯眯起眼望着顾笑。 　　面前少女微扬着头，细长脖颈上的红痕被夜色掩盖，黑色的眸子如宝石般反射出幽冷的月光，美丽的面庞显得虔诚而圣洁。 　　正如叶佳所说，米克斯确实清楚顾笑的测试有问题，但这不妨碍他随手清除一个‘异教徒’，来表达自己对圣神的敬爱。 　　只是处决了那么多或真或假的黑暗教徒，米克斯还从未遇到这样一个会在他动手时，主动说‘如果她是黑暗教徒，就愿意为圣神献上生命’的人。 　　呵。 　　这样虔诚的‘异教徒’，如果真的是黑暗教徒，那该多有意思。 　　沉寂片刻，米克斯周围涌动着的光明之力慢慢平静。 　　“你说得对。”他温和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微笑，“那就再测一次。” 　　听到这话，叶佳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将他身前的测试石挪到自己桌前，示意顾笑上前：“手伸出来。” 　　她怕用自己的测试石等会儿米克斯不认账，索性就直接拿了他面前的测试石用。 　　不过在见到顾笑乖巧地上前伸出手时，叶佳迟疑了一瞬。 　　她对黑暗魔法师没有什么恶意，但万一这次顾笑要真的测出黑暗魔法天赋，米克斯由此确认了她的身份，到时候她就真的保不住顾笑了。 　　犹豫间，叶佳抬头对上了小姑娘的眼睛。 　　冷静、漠然，那双眼里独独没有恐惧。 　　叶佳一愣，随即哂笑，她大概真是想太多了，有魔法天赋的人本来就是万里挑一，黑暗魔法天赋者更是万里挑一中的万里挑一，哪这么容易被她碰上。 　　万一……的话，她这里还有十几张随机传送卷轴没用过，足够了。 　　这时，那只小手已经稳稳地停在测试石上方。 　　一秒。 　　两秒。 　　光芒再次亮起。 　　“绿色，低等风系魔法天赋。” 　　叶佳心头一松，看清楚光芒的颜色后，立刻地按照招生流程语速飞快道：“你愿意成为荆棘魔法学院的学生吗？” 　　顾笑微微点头：“我愿意。” 　　随着这道声音落地，叶佳紧绷的脊背微松，手中记录画面的留影石随之传送至荆棘学院内部，她深深望了米克斯一眼，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 　　招生成功，按照荆棘学院规则，米克斯再也不能对顾笑出手了。 　　“哎呀，看来我们多了一位可爱的学生。”米克斯语气里只有一点点遗憾。 　　现在寻找真正的黑暗教徒真是越来越难了，不过没关系，到了他这个实力，多杀少杀那么一两个黑暗教徒，其实并没有太多影响。 　　“那么，恭喜你了，我可爱的孩子。”米克斯面带微笑，手心向上，朝顾笑递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精致玉雕，“希望不久将来，能在圣殿与你相遇。” 　　叶佳皱眉：“米克斯，学院禁止你们招揽学生进圣殿。” 　　虽然学院迫于无奈招了一些圣殿的人做老师，但也同样对这些人有限制。 　　“您说错了，我并没有招揽，只是这位小姑娘本来就信仰圣神。”米克斯丝毫不惧，笑意盎然地盯着顾笑，“你说是吗？” 　　顾笑默默上前一步，接过他手中那枚代表圣神的雕像。 　　“是。” 　　“圣神庇佑。”他微微一笑，温和地冲顾笑点了点头，“以后好好学习，争取成为一名厉害的魔法师。” 　　语气平常，就好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招生老师，对着即将入学的学生进行和蔼的教诲。 　　顾笑微笑着望着他。 　　就好像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学生，正崇敬地望着自己的老师。 　　就好像刚才步步紧逼的生死危机从来不曾出现过。 　　谈话间，耳边也陆陆续续出现了其他人的声音。 　　“怎么回事？魔法师大人们为什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了？是魔法吗？” 　　“应该是吧……别管了，你听到没有，顾家那个小姑娘也要成为魔法师了！” 　　“哎呀，听到了，我们村又要多出一位魔法师了吗？太好了！” 　　“啊啊啊！我就知道顾笑一定会成为魔法师，以后我也是魔法师大人的朋友了哈哈哈哈！” 　　“……” 　　刚刚在起冲突时，麦场中心这里便不知被谁用魔法与外界隔开了。 　　剑拔弩张地气氛散去，空气中的魔法屏障也随之消失，众人在一阵茫然过后，正好看到了米克斯对顾笑说‘以后好好学习，争取成为一名厉害的魔法师’的那一幕，惊喜声由此发出。 　　欢笑的人群与残酷的现实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笑看了眼熟悉又陌生的人群，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细微刺痛，垂下的手掌攥紧，玉雕冰凉的寒意从手心传至四肢百骸。 　　她本以为靠着前世的知识累积可以自在潇洒的过一辈子，但米克斯却实实在在给她上了一课。 　　这不是前世那个有法律有规则的世界，在这里，如果没有力量，谁都可以轻易捏死她。 　　哪怕是在这里生活了十二年，顾笑也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力量。 　　顾笑手指轻轻抚上脖子上的伤痕，低垂的眉眼间敛起了所有情绪。 　　她会拥有的。 第五章 　　等到一切结束，顾笑真正洗漱完躺在床上时，夜已经很深了。 　　望着黑漆漆的屋顶，顾笑缓缓闭上眼睛，用心搜寻，终于在脑海深处寻到了今天在测试时突然出现的东西。 　　空荡荡的意识空间里，一套冒着微弱光芒的老旧卡牌，正静静地悬停在那里。 　　那是一副塔罗牌。 　　是顾笑上辈子用过的第一幅塔罗牌。 　　更是她上辈子死亡时身上带着的那副牌。 　　卡牌总共有七十八张，在她的脑海中极其有规律地排成了六行。 　　上面两行略短，每行有11张，代表着塔罗牌里的【大牌】。 　　下面四行更整齐，每行有14张，代表四组【小牌】。 　　每一张卡片上都有着不同的图案，象征着不同的含义。 　　今天是在塔罗牌出现的那一刻，顾笑就明白了。 　　她没有魔法天赋。 　　这个世界所谓的魔法天赋，有些像她前世修仙小说中的所谓的‘灵根’，即，与这个世界进行能量沟通的体质。 　　顾笑所穿越，或者说所投胎这个身体，没有这个能力，但好在塔罗牌在顾笑穿越时跟着她一起来到了这里。 　　因为突破了世界壁垒，卡牌意外有了特殊的能力，变成一种能传递这个世界能量的媒介，从而让顾笑的身体也得以可以储存魔法能量，这就让她有机会成为魔法师。 　　可惜虽然有了这个条件，但塔罗牌跟着顾笑穿越空间，改变的同时也消耗尽了能量，需要外界的魔力刺激才能被激活。 　　顾笑因为前世生活在一个纯物理世界，过来十几年从未遇见过非常规事件，所以一直没有过要去学习魔法的念头，从而导致塔罗一直是休眠状态。 　　直到今天的测试石意外出现。 　　测试石本身并没有特殊能量，只不过镶嵌在它上方的六块石头却是蕴含能量的魔晶，顾笑刚一伸手触碰，塔罗牌便下意识吸收了它里面的能量，而且在吸收后就将一切信息传递了给顾笑，并告知她她现在有了风系魔法天赋。 　　当时情况紧急，顾笑来不及探查太多，在知道自己可以控制塔罗牌让它不再吸取能量，并且确定了再次测试只会有绿色光芒亮起时，就果断选择了与米克斯周旋，这才成功解决危机。 　　现在平静下来，顾笑望着脑海里的塔罗牌，也发现了这些牌的变化。 　　下午刚出现时，七十八张塔罗牌都呈现着石刻般的灰黑色，仿佛褪了色的水彩画，整副牌黯淡无光。 　　要不是顾笑对这副牌极其熟悉，就连纸牌上的毛边都了然于心，恐怕也没办法第一时间认出来。 　　但现在这副牌不一样了。 　　确切的说，是其中的两张不一样了。 　　那两张牌分别是名为【愚人】和名为【宝剑一】的卡片，两张卡片上都画着图案。 　　【愚人】牌：一个扛着包袱、穿着花里胡哨衣服的年轻人，他站在悬崖边的抬起脚似要往前走，脚边是一只吠叫着的小狗。 　　【宝剑一】牌：一只手从云中伸出的手握住了一把宝剑，远方是连绵不断的山峦。 　　比起最初的黯淡，现在这两张牌就像在颜料池中浸过了一遍，变得生动而鲜活。 　　顾笑没有去注意卡片鲜亮的颜色，反而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这两张卡牌背后代表的意义。 　　风元素。 　　这两张牌都有【风元素】的意味。 　　这意味着她有了风系的魔法天赋。顾笑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这句话。 　　或者不只有风系魔法天赋。 　　* 　　一夜好眠。 　　天色微暗，清爽的晨风吹过，新的一天开始。 　　吃过早饭，顾笑手脚麻利的将桌上空碗拿去厨房，早饭是很普通的蔬菜青薯汤，没什么油水，她随便用水一冲就能洗干净。 　　等她洗好碗，顾奶奶手里缝着的衣服也刚好完工，这件衣服是顾笑今年新做的，上面没什么补丁，只是腋下有些地方的线松了，顾奶奶就重新加固了一遍。 　　收拾完这些，余光瞟到孙女走过来，顾奶奶目光落在顾笑脖子上出现的突兀青痕上，叹了口气，第三次念叨道:“笑笑，要不你就别去了？” 　　顾爷爷正在给顾笑准备干粮，闻言放缓了动作，竖起耳朵等着她的答案。 　　昨晚回家时天色太暗，两位老人都没注意到顾笑脖子上的伤，但今天起来一看，却发现孙女脖子上青紫一片，像被什么人掐过，那伤痕简直触目惊心。 　　顾爷爷和顾奶奶不了解魔法师，但他们不傻，孙女昨天一天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直都好好的，只有晚上测试时突然和魔法师大人们消失在众人眼底。 　　想来就是那时候受的伤。 　　面对这种情况，两位老人愤怒的同时更多却是无奈。 　　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办法对抗魔法师，眼下顾笑还没离开就受了伤，那要是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该多危险。 　　所以要不，还是不去了？ 　　顾笑冲他们笑了笑，缓缓摇了摇头。 　　过了一夜，她脖子上的伤势慢慢开始发作，被光明之力掐住过的地方肿了起来，嗓子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意思。 　　顾爷爷和顾奶奶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孙女一直都有自己的主意，他们拦不住。 　　太阳慢慢升起，空气中染上了一丝燥意。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一家人便准备去村长家集合，到时候跟魔法师大人们一起去荆棘学院。 　　顾爷爷在后面关门。 　　在等他的时候，另外祖孙俩抬起头，恰好看到天空中飞过两道熟悉身影。 　　顾奶奶惊讶：“那不是魔法师大人们吗？” 　　不是她眼神好，而且整个村里除了魔法师，也没别人能在天上飞了。 　　而且两人飞行的方向正好是顾家这边，眨眼间就从顾家房顶飞过，消失在了远房的云层里。 　　顾奶奶急了：“他们怎么没等笑笑就走了？是不是嫌我们太慢了？” 　　虽说他们不想让顾笑去，但自己不去和被抛下错失机会的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顾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走了的是那两个男性魔法师，就淡定地扯了扯奶奶的衣服，指了指村长家的方向，示意他们继续赶路。 　　这两个走了无所谓，只要那位女老师还没走就行。 　　正想着，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三人面前出现了一道俏丽的身影。 　　是叶佳。 　　见到顾家几人，叶佳朝顾爷爷和顾奶奶微微点头，对顾笑道:“你今天先不走了。” 　　“之前学院派来招生的人出了点意外，没办法过来，所以派了我们临时顶替，现在那些人联系上了，明天就会赶到，到时候你们跟着他们一起走。我这边还有事，就暂时不回学院了。” 　　这种安排不是顾笑一个学生能左右的，不过米克斯已经走了，想来新来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他那么危险。 　　顾笑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艰难地挤出声音：“老……师……” 　　声音嘶哑难听，宛如铁器摩擦发出的刺耳鸣叫。 　　叶佳微微皱眉，瞥见她脖子上恐怖的青痕，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瓶淡青色的治愈药剂递给她：“喝下去，很快就能好了。” 　　顾笑还没见过这种药剂，但也知道魔法师的神奇，犹豫了下，伸手接过来仰头灌了下去，刚一咽下去，她就感觉喉咙轻松了不少。 　　顾笑缓了缓，勉强发出沙哑的声音道：“老师，谢谢您救我。以后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小小年纪，倒是懂得知恩图报。 　　“不用，毕竟我是你的老师。”叶佳目光柔和了下来，她是六级高级魔法师，以这孩子的天赋，恐怕这辈子都很难帮上她。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米克斯从头到尾都没把这孩子放在眼里。 　　话是这么说，但没人不喜欢自己的付出被人重视，也不枉她接到消息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特意过来见这孩子一面。 　　看到顾笑倔强的目光，叶佳笑了笑：“如果想报答，那你就祝我能尽快找到青桐芽吧。” 　　希望孩子真诚的祝福，能让她接下来的路更顺利一些。 　　顾笑捂着脖子，缓声问：“青桐芽，对您很重要？” 　　叶佳笑容里有些无力。 　　紫叶家族在南离大陆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家中拥有数位顶尖大魔法师，但近些年魔兽暴动越来越远厉害，她们家族中的长辈们纷纷前往魔兽深渊驻守，在帝都只留下了一位八级魔法师，也就是叶佳的祖父镇守。 　　不幸的是，叶佳祖父在一年前受了重伤，连圣殿的光明大主教都无法将其彻底治愈，只有配制出相应的七级治疗药剂才能真正解决。 　　这份药剂中很关键的一样材料，就是生长在精灵森林外围的青桐芽。 　　青桐芽不算贵重，但却是青桐花的变异株，生长条件苛刻不说，从出现到枯萎也就只有一天时间，因此极为罕见。 　　紫叶家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悬赏寻找，直到现在没有消息。 　　叶佳本来趁着学生休假期间在外奔波，结果学院临时通知她过来招生，所以这段时间才心情不怎么好。 　　“是很重要。”叶佳点点头，没打算跟顾笑多说，毕竟像顾笑位于这种魔法元素稀疏的偏僻地区的孩子，连魔法测试的机会都不多，更别提了解青桐芽这种魔植。 　　顾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叶佳即将转身离开时，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抓住了她的手：“请您等等。” 　　叶佳顿住，低头看她。 　　顾笑顾不上解释，在她抓住叶佳手腕的那一刻，脑海中的塔罗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七十八张塔罗牌在意识空间内飞速旋转，快速完成了洗牌、切牌、选牌几个占卜步骤，而后独独飞出三张灰黑色的卡片凌于上上空。 　　在那三张卡牌从背面反转过来后，顾笑眼前瞬间出现了无数道彩色的丝线，线从卡片这一端延射而出，飞向了无数未知的空间。 　　这些线或深或浅，或粗或细，丝丝缕缕缠绕在这片空间中，宛如交缠的命运，给人一种奇异地宿命感。 　　这其中，一条浅紫色的丝线微闪，在顾笑看过去时，瞬间在她脑海中展现出一副神奇的画面。 　　顾晓倏地睁开眼睛。 　　“东南方。” 　　她眨了眨眼，松开叶佳的手，退后一步，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认真地说：“叶佳老师，您可以往那个方向找一找。” 　　眼前女孩皮肤干瘦枯黄，虽然五官不错，但常年辛苦劳作之下，与中心城的那些骄养大的娇嫩贵族孩子有着天壤之别。 　　但那双沉静的黑眸清透明亮，恍惚间似乎有星辰流动，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连叶佳也陷了进去。 　　回过神，她不自觉望向了东南方。 　　那边虽然距离精灵森林不远，但已经超出森林的范围，叶佳之前去那个方向找过，并没有什么收获。 　　但话说回来，那附近的地方她又有哪处没找过？这次去也不过是抱着微弱的希望盲目地再找一遍罢了。 　　既然都没有方向，往哪里找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么想着，叶佳望了顾笑一眼，笑道：“好，我这次去那个方向找。” 　　顾笑弯了弯眼睛。 　　“那么，祝您一切顺利。” 第六章 　　——轰隆隆。 　　第二日清晨，刺目的闪电划破天幕，雷声响起，惊醒了还在沉睡的爱尔村村民们。 　　许多人透过窗户往外看，顿时惊慌不已。 　　“怎么真的下雨了？” 　　害怕的这些都是小麦还没来得及收割或者刚开始收割的人家。 　　顾笑也被雷声吵醒，看看外面的天色不早了，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外面时，顾奶奶已经做好了早饭。 　　他们家的小麦在昨天已经收割完成，所以今天一家人都不怎么着急。 　　吃过早饭，学院的人果然来了。 　　“这是顾笑家吗？”来人穿着荆棘学院统一的魔法长袍，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个子不高，脸上带着笑，看起来脾气不错。 　　他是从村长家方向过来的，手里拿着个小圆球，对比了里面的留影，确定是顾笑本人后点头道：“你好，我是荆棘学院三年级学生，亚契。没问题的话现在跟我走吧？” 　　该收拾的昨天已经收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离开前，顾笑回头望了一眼，隔着雨幕，顾爷爷和顾奶奶不舍地朝她挥了挥手，眼睛里隐约有泪光闪过。 　　顾笑眨去眼中水雾，转身跟着亚契走进了大雨中。 　　这辈子她很幸运，拥有了太多珍贵的东西，越是这样，就越不容失去。 　　跟在亚契身后，两人很快走到一栋坚实的木屋前，顾笑这才想起，除了她，库尔也测出了魔法天赋，这次也要一起走。 　　走到库尔家，还没敲门，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阵阵争吵声。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你看看，地里的麦子到现在都还没开始收割！” 　　“还不是都怪你，村里人好些人前几天就在说要提前收割，你偏不让。看吧，这还真下雨了。” 　　“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明明是你觉得顾笑那丫头说的话不可信，硬犟着不肯去。再说了，你要是真这么想的话自己早点去收啊，我也没拦过你！” 　　“你……” 　　“算了算了，别争了，一场雨不打紧，只要这雨能赶紧停，田里损失也不会太重……”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屋内嘈杂的声音顿时一静。 　　亚契问：“库尔在吗？” 　　“在在在！” 　　没一会儿，屋内走出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下巴上留了胡须，一脸精明的模样，看到亚契时眼前一亮，连忙弯腰道：“是魔法师大人吗？您快请进。” 　　亚契摇摇头：“不用了。库尔在哪里？时间紧张，我们现在就要出发。” 　　伯恩医生早就知道今天的安排，不敢耽误，赶紧拽着个背着半人高包袱的小胖子出来，生怕动作慢了，今天这位魔法师也跟昨天那几个一样跑了。 　　要知道他昨天知道那几位魔法师离开了之后，急得一晚上没睡着，生怕他们说话不算数，以后都不来了。 　　现在看到库尔背着行李怏怏地站在亚契身后，伯恩医生一颗心终于落地，这下也终于注意到了亚契身后的顾笑。 　　一看到她，伯恩医生的眉毛就厌恶地拧了起来，冷哼一声，道：“库尔，别忘了我跟你说的事。” 　　村子里就他儿子和顾笑测出了魔法天赋，但他儿子以后的成就肯定比顾笑高。 　　因为伯恩在拿白兰粉时曾听他上面那位圣殿大人说过，身体强壮的孩子比那些从小吃不饱穿不暖的更有发展潜力，而整个村里，没有比库尔更强壮的孩子了。 　　所以他儿子一定会成为优秀的魔法师。 　　既然这样，那个抢了库尔一半风头的女孩子就很碍眼了。 　　更何况他们两家本来就有仇。 　　所以他吩咐库尔，找到机会一定要废了她。 　　库尔下意识看了顾笑一眼，因为昨晚太兴奋没睡着而萎靡不振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重重点头：“嗯。” 　　顾笑没看他们。 　　她自顾自地伸出一只手在房檐外，看着水珠还没接触到她的皮肤，就沿着一层无形的薄膜滑落而下，微微出神。 　　这是亚契施展在她身上的防雨魔法，顾笑还不知道这叫什么名字，但亚契说这是一级魔法，她入学后很快就能学到。 　　几颗水珠落下的功夫，一家人说完了话，这次离开的变成了三个人。 　　走出屋檐时，身后屋子内又响起了这家人担忧的声音。 　　“雨怎么越下越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放心，这么大的雨下不长的，最多半天就停了。” 　　“半天啊？那倒是还行……”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天空之上，仿佛大地倾覆，豆大的雨滴从云层中垂落而出，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落在人身上更是打得人生疼。 　　短暂的雨水不会太影响田地里的收成，但很可惜，这场雨至少要持续一个星期。 　　顾笑忽然歪了歪头，认真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库尔，小胖子费力地背着沉重包裹，还要努力抽空对她挤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看着看着，她突然笑了。 　　库尔被她笑得浑身发毛，托着包裹的小胖手有点发抖，凶巴巴道：“你、你看我干嘛？” 　　“不干嘛。”顾笑看回前方，漫不经心地踩进地上的水坑，跟着亚契走进了雨帘之中。 　　她只是在想，假如她没有成为魔法师，这小胖子恐怕就没办法做出这么生动的表情了。 　　还活着，挺好的。 　　* 　　一路沿着爱尔村往北走，一行人赶到了数百公里以外的松麻城乘坐传送阵，几次中转下来，等到了荆棘学院所在的蓝海城时，这支队伍的规模已经扩大到三十几人，全都是这次荆棘学院招收的学生。 　　走出蓝海城的传送阵，亚契带着众人找了块空地，等着学院的人来接。 　　大家就站在原地兴奋地东张西望。 　　蓝海城比他们沿途经过的所有城市都还要繁华，城内设有数百个传送阵，分别通往各个不同的城市，来来往往的人比顾笑这辈子看到过的人全部加起来还多。 　　比起这些，更让人震撼的是眼前高大巍峨的城墙。 　　足足上百米高的城墙由无数块三米宽、五米长的巨石堆叠而成，一眼望不到边际，墙面简单干净，透着一种朴素的厚重感。 　　这种庞大的工程，绝非人力所能及。 　　发现顾笑一直盯着城墙看，她身边一个比她矮半头的金发小萝莉也仰着头，兴奋道：“呀，蓝海城的墙砖好大，肯定很值钱。我抠过松麻城的墙砖，一块能卖十个铜币，这里的少说得一个银币吧？” 　　小萝莉财迷地搓了搓手，盯着城墙眼睛闪闪发亮，口水几乎都要掉下来了。 　　顾笑无奈，刚刚生出的一堆感慨情绪全被打散，伸出手将她的脑袋往后转，淡定道：“是值钱，但你搬不动。” 　　这些巨石一块少说有数百斤重，就凭钱多多这不到五十斤的体重，撑死了也搬不动。 　　而且自从脑海中出现塔罗牌，顾笑对某些东西的感受越发明显，她刚刚就发现在钱多多说这话的时候，城墙后面有好几道危险的目光扫过这里。 　　钱多多遗憾地擦了擦口水：“唉，那等以后我搬得动的时候再来吧。” 　　这话一出，两人周围的温度嗖嗖嗖往下降了几度。 　　钱多多莫名打了个寒战，她跺了跺脚，还在疑惑：“怎么好像突然变冷了？” 　　顾笑翘了翘唇，不动声色地往右上角某个隐蔽角落望了一眼，拎着钱多多的衣领往前走:“不知道。学院的车来了，走吧。” 　　“哦。” 　　钱多多今年六岁，是生活在松麻城的‘鼠族’。 　　所谓‘鼠族’，就是没有田地，没有房屋，生活中城市阴暗肮脏角落，不愿意成为奴隶的贫民。 　　这些人基本都是孩子，平常靠帮城里的人跑腿做事来赚取粮食，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之所以没有成年人，那是因为成年的‘鼠族’大都会被贵族们偷偷抓住，然后被打上烙印，成为真正的奴隶。 　　但钱多多比那些人都幸运，她今年测试时测出了魔法天赋。 　　其他知道她来历的人很多都是一脸嫌恶，顾笑倒是没什么感觉，都是吃不饱饭的人，除了多出的一间房子和几亩地，她们家也没比‘鼠族’强多少。 　　大概小孩子对善恶的直觉都很敏感，于是后面几天顾笑就被这小萝莉黏上了。 　　“顾笑你走得太慢了，我先去前面抢位置！” 　　学院派来的‘车’跟顾笑前世见过的马车样式很像，但后面的车厢却要大上很多，宽有三米，长度足足有十米。 　　前头已经上去了好几个人，钱多多生怕自己跑慢了没位置，急吼吼地往前冲，一边跑还回头催顾笑：“顾笑你争气点啊！” 　　不争气的顾笑没有随她一起冲，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众人身后，打量着这辆车前代替了马的位置的陌生动物。 　　这是一只半人高的火红色的长毛魔兽，头大身圆，四肢纤细，整只魔兽都被火焰般的漂亮皮毛包裹，像一只放大版的奶猫，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萌哒哒地看着众人，看起来又乖又萌。 　　顾笑的眼神落在它蓬松飘逸的长毛上，脚步比先前更慢了一些。 　　似乎很好摸。 　　前面负责看守这辆车的二年级学生扫了顾笑一眼，看出她的心思，立刻直起身子，严肃警告道：“一颗一级魔晶摸一次，你要是没钱就离它远一点，越远越好！” 　　他这话是真心劝告，绝对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 　　一颗一级魔晶只能摸一次，真的老贵了！ 　　顾笑默了默。 　　来的路上亚契跟她们这群新学生聊过天，所以她现在也知道，魔晶是魔兽体内产生的能量结晶，一颗一级魔晶差不多相当于一枚金币。 　　花一枚金币去摸一只毛茸茸，她败不起这个家。 　　就在顾笑狠心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时，身前马车的入口处却突然挤过来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 　　那只绯云兽半堵在门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她，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不摸我呀？ 　　长毛兽火红的皮毛似是秋日的里的枫叶，颜色鲜艳夺目，竖起的两只短耳微微一抖，一举一动都写满了可爱，离得近时，还能在它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顾笑对上它无辜的眼睛，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绯云兽有恃无恐地晃着脑袋，将那堆软软的红云软萌地朝她手心递了过来。 　　……这谁忍得住？ 　　二年级学生不忍地移开视线。 　　这只绯云兽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今年已经用自己可爱的外表成功陷害不少新生了。 　　按照学院的规定，只要学生摸到绯云兽，就得给它魔晶。 　　这招本来是为了防止学生因为总想撸绯云兽惹怒它而设置的，结果没想到这只绯云兽在开始收魔晶摸毛后似乎打开了新世界，对这种收费行为上瘾了，自此变着法地勾引学生摸它，生生把自己玩成了魔兽界的碰瓷典范。 　　二年级学生本人就是这个套路的资深受害者。 　　他现在对顾笑充满了同情，但他不敢提示，绯云兽是四级魔兽，他怕它揍他。 　　而且说实话，他怕被打的同时，其实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毕竟，冤大头不能只有他们一群。 　　可是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面前的女孩发出了一道冷酷的声音。 　　“你好，摸我一次一颗一级魔晶。” 　　然后，顾笑手心朝上上，冷静地向绯云兽伸出了手。 　　二年级学生：“？” 　　绯云兽根本没听到顾笑说了什么，它的注意力全在那只距离它鼻尖不到一指距离的手指上。 　　看到这只手自动送上门，绯云兽立刻兴奋地竖起了耳朵，‘啪叽’一下，果断把毛茸茸的爪子塞进了她手心里。 　　抓到了！ 　　魔晶是它的了！ 　　惊喜不过一秒，绯云兽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浑身毛毛炸起，震惊地望向顾笑：“吼？” 　　小表情的意思很明显：什么？摸到你要给你一颗魔晶？ 　　顾笑捏了捏手里肉乎乎的爪子，平静道：“是的。你摸到我了，现在要给我一颗魔晶。” 　　绯云兽呆滞。 　　绯云兽拒绝。 　　绯云兽选择战术性撤退。 　　炸毛的绯云兽一边警惕地看看她，一边扭着大屁股，用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步子往后退。 　　顾笑轻咳一声，不动声色道：“你不想给魔晶？但你摸了我，我不能吃亏。这样吧，你有什么摸一下价值一颗魔晶的东西吗？我们可以换。” 　　绯云兽刹住脚，抖了抖耳朵，陷入沉思。 　　它有什么摸一下一颗魔晶的东西吗？ 　　对了，它的毛毛！ 　　既然可以换，那让这个学生摸一次不就扯平了？ 　　绯云兽眼里绽放出智慧的光芒，果断伸出毛茸茸的大脑袋，拱了拱顾笑的肩膀。 　　摸，你快摸！ 　　顾笑沉思：“你是要我摸你吗？” 　　对对对！ 　　绯云兽疯狂点头。 　　“也对，摸你一次刚好一颗魔晶。”顾笑镇定自若地伸出手，从绯云兽圆滚滚的大脑袋一直摸到了细长的尾巴尖，细细的长毛光滑亮丽，仿佛一团蓬松的棉花，比想象中还要柔软顺滑。 　　顾笑眼睛闪过一抹笑意，看着面前对她一脸乖巧的绯云兽，又不经意间滑过它圆滚滚的肚子，确定这是个实心的胖子后，这才满意地、慢吞吞地收回手:“好了，我们扯平了。” 　　太好了！ 　　绯云兽高兴极了，毛茸茸的尾巴几乎要翘上天。 　　它用最不值钱的摸摸就抵掉欠这个人魔晶了，它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魔兽！ 　　绯云兽越想越兴奋，等到顾笑上车后，还忍不住开心地在地上打了个滚。 　　目睹了全过程的二年级学生：“……” 　　所以。 　　就这种智商的玩意儿，居然从他手里骗走了十颗二级魔晶？ 　　二年级学生面目狰狞地伸出魔爪，试图用顾笑刚刚那一招套路绯云兽，飞快念叨：“摸我一次一颗一级魔晶！摸我一次一颗一级魔晶！摸我一次一颗一级魔晶！” 　　啪！ 　　还没靠近，一颗拳头大的火球就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炸开。 　　绯云兽高傲地甩了甩头，叼起被炸成一团黑炭的二年级学生将他甩上车，脚上踩着火球载着马车向学院飞去。 　　都说了它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魔兽。 　　之前差点欠了一颗魔晶，这次它才不会再上当啦！ 第七章 　　顾笑上车后才发现，这世界的‘马车’外观虽然与她前世的公交外形相似，但内在的构造却十分不同。 　　这里的座位不是一排一排摆列，而是靠着墙壁围成一圈。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是背靠着墙坐，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人的脸。 　　钱多多朝顾笑招手：“顾笑，这边。” 　　顾笑刚走过去坐下，就感受到脚底一阵震颤，随即听到车内有人惊呼。 　　“哇，我们飞起来了！” 　　车厢内有六扇一米长的窗户，钱多多抢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顾笑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马车正在缓缓向上，而后保持着离地面大概一百米的距离，匀速向前。 　　在这个视角俯看蓝海城，另有一种新奇感。 　　短暂地骚动过后，亚契开始向一众新生介绍：“这种车叫做云车，我们学院内部不允许学生在空中飞行，但云车可以，你们以后如果想省事可以乘坐云车。不过云车并不是免费的，坐一次需要收取一个积分。” 　　“至于积分怎么获得，方式有很多，比如完成一些学院发布的任务、考试成绩达到优秀，或者出售自己的炼药、炼金作品等。” 　　“因为新生刚来，学院的生活又都跟积分挂钩，未免影响生活，所以在正式登记后，你们每个人都会得到一枚学院徽章，徽章里面有一百积分，这些足够你们日常生活所用。” 　　耳边听着亚契零零碎碎的交代，顾笑一心二用，目光飞出窗外望着远处的风景。 　　不同于高大的城墙，蓝海城内的建筑大都是低矮的两层民居，中心城里的道路平坦宽阔，足够四辆普通马车并排通行，偶尔还有体型庞大的魔兽从街道穿过。 　　绯云兽飞行的方向不是直线，而是明显的一道半圆形弧线，避开了最繁华的一片区域，显然是那一块区域所在的地方也不能飞行。 　　等绕开了这一片，前方的却是雾蒙蒙一片。 　　从天空到地下，全都被一层白色的云雾笼罩，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然而就在马车进入这片被云雾笼罩的空间后，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三座冲入云霄的高塔瞬间映入眼帘。 　　数座高大的建筑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其建立，在这群高大建筑的后侧，又有数百座用途各异的建筑，再往外外，更是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房屋。 　　除了这些屋子，外围还有各种用途的生活区域，每一片区域的占地面积都极广。 　　顾笑还看到，那里甚至有一群正在奔跑的巨型魔兽，它们正欢快地奔向一道蓝色的海岸线。 　　蓝海城，这附近居然真的有海。 　　不等顾笑细看，这时，亚契的声音响起：“我们到了。” 　　马车逐渐下降。 　　大概是知道他们这群人有正事，绯云兽这次除了卖萌地朝顾笑眨了眨眼外，没有再做什么小动作，反而是那位二年级学生，看向顾笑的眼神怪怪的，像是羡慕又像是幽怨。 　　顾笑只是疑惑了一瞬，很快将这件事抛在脑后，跟上了队伍。 　　一群人和亚契一起走进前面的一座石屋，各自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徽章与三套魔法长袍。 　　“徽章丢失后可以补办，但补办一次要二十积分，你们刚入学，总共就只有一百积分，注意别弄丢了。” 　　发放徽章的老师是个很温柔的女性，发完这些，她又给众人安排好了宿舍：“新生统一都是四人一间。等到你们升为二级魔法师，可以来我这里申请双人间。只有到了三级，才可以拥有自己的独立宿舍。” 　　虽然是四人间，但男女是分开的。 　　亚契带着十几个男生去了左侧的建筑，另一个圆脸学姐则负责给另外八个女孩带路。 　　她们这群人全都被打乱分配了，钱多多和顾笑没能分到一个房间，两人的宿舍隔了好几百米。 　　之所以这么远，是因为学院里的宿舍跟蓝海城的建筑风格相似，普遍都是二层小楼，一层是客厅以及储物间，二层才是住人的地方。 　　来到自己的‘宿舍’门口，顾笑按照学姐的指示，拿出刚刚得到的徽章在门口按了一下。 　　雕刻着奇异花纹的木门应声而开。 　　“进去可以休息一会儿，明天上午不要忘记去上课。”圆脸学姐吩咐完顾笑，很快就其他人走了。 　　顾笑目送她们离开，顺手关上门。 　　空旷的大厅内有一张光滑的圆桌，上面摆着一盆青翠的绿植，两侧的窗户半敞开透着气，屋内只有她踩在楼梯上的轻轻脚步声。 　　终于走到自己的房间。 　　里面有一张小红桌，桌边放着几个椅子，往里走是一张干净结实的木床，对面还有一个很大的衣柜。 　　顾笑关上门，暂时将包裹放在桌面上，坐在长椅上，脑袋后仰，微微放空了一阵。 　　短暂地休息后，她又迅速起身将东西都收好放进柜子，拿上学院发下来的地图，打算出门了解一下情况。 　　刚走下楼梯，门口便传来一阵异响。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女孩大概六岁左右，穿着华丽的长裙，皮肤白里透红，眉眼都写着高傲。 　　此刻，她正满是怨气道：“真是讨厌，这么小的房间，连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让我怎么住？你到底跟学校申请了没有，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把我们两个的房间打通？” 　　她身后的雅莉要比她高一个头，闻言习惯性地弯了弯腰，低声道：“小姐，确实申请了，但学院暂时还没有回复。” 　　“烦死了，这么点小事都要申请，还不许人搬出去，都是些什么破规定！” 　　正说着，两人抬眼看到了走下楼的顾笑。 　　迪莉娅语气一顿，打量了顾笑一眼。 　　衣服，破破烂烂，皮肤，干枯蜡黄，配饰……根本没有，一看就知道是卑贱的平民。 　　但父亲说了，这里是魔法学院，过去不代表未来。 　　迪莉娅收起身上的傲慢，脸上浮起标准的贵族式微笑：“你好，我是奈森公爵的孙女，迪莉娅·奈森，水系高等魔法天赋，你呢？” 　　顾笑没错过她眼中的衡量：“顾笑，风系低等。” 　　“低等？” 　　这种天赋的人，不配谈未来。 　　迪莉娅脸上的笑容一收，冷哼一声，白了顾笑一眼，错过她直接‘蹬蹬蹬’上了楼。 　　浪费她时间。 　　不过走到一半，她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顾笑，不客气道：“喂，平民，你现在去跟学院申请，说要和雅莉一样把我们三个的房间打通，以后你那间房间归我，你就和雅莉一起在客厅住。” 　　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不算合理，迪莉娅仰着头，施舍般地补充：“作为补偿，我会给你一百积分。像你们这种贫民，一百积分就够你们活两个月了吧。” 　　“如果你不答应……”迪莉娅扯出一个冷笑，“你最好记得我是尊贵的奈森家族的人。” 　　威逼加利诱，这招用得倒是娴熟。 　　六岁的小姑娘脸蛋白皙漂亮，穿着精致的小裙子，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可爱的洋娃娃，但配上那副倨傲的表情，却难以让人心生好感。 　　顾笑低头看着手中地图上的路线，安静地听她说完，只抬头问了一个问题：“奈森家族的领地在哪里？” 　　“嗯？”迪莉娅一愣。 　　她还从没被人这样问过，毕竟整个帝都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她们奈森家族的厉害。 　　这个平民这样问，是在衡量她们家族的势力大小，然后决定要不要低头吗？ 　　想到这里，迪莉娅双手抱胸，不屑道：“雅莉，你告诉她！” 　　“是，小姐。从紫兰城以西到安瑟城外三百米的范围，都是奈森家族的领地。”雅莉习惯性地弯着腰，注意到顾笑简陋的衣着，怕她不懂这几个城市的位置，犹豫了下又道，“这些都是离蓝海城很近的城市。” 　　雅莉猜的没错，顾笑确实不知道什么紫兰城、安瑟城，但知道是离蓝海城很近的地方，离她家乡很远的地方就够了。 　　“听清楚了吗？”迪莉娅高傲地仰起头。 　　“嗯。”顾笑折起手里的地图，塞进衣服口袋里，“清楚了。 　　“那你现在就去给学院申……” 　　“我拒绝。” 　　迪莉娅：“？？？” 　　迪莉娅不可置信道：“你再说一遍？” 　　顾笑：“我拒绝。” 　　迪莉娅：“！！！” 　　连说两遍，顾笑感觉她应该已经将意思传达得很明确了，礼貌地向迪莉娅点了点头以作告别，伸手拉开门，径直离开了宿舍。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快得迪莉娅都没来得及反应。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迪莉娅气得瞪大了眼睛，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指着大门，尖声道：“她竟然、她竟然敢拒绝我？” 　　雅莉也没想到顾笑竟然连迪莉娅小姐都敢无视，这么干脆地离开。 　　她嘴唇动了动，害怕地低下头，没敢说话。 　　迪莉娅狠狠深呼吸两次，冷静下来后，小脸上浮起一抹冷笑：“顾笑是吗？你给我等着！” 　　区区一个低等天赋的平民。 　　她会让她知道藐视贵族的代价。 第八章 　　出门后，顾笑去找到钱多多，带着她一起按照地图上的路线绕学院转了一圈，确认了第二天上课的路线，期间心情完全没被迪莉娅影响。 　　一个任性的贵族小女孩而已。 　　南离大陆地域广阔，从爱尔村到这里坐传送阵都需要十几天，如果靠步行或者骑马，时间能拉长到三个月甚至半年，在顾笑可以确定对方不会因为这件小事牵连到她的家人后，就不怎么在意了。 　　反正这位贵族小姐想要做什么只能冲着她来。 　　这一点，顾笑并不怕。 　　她来荆棘学院是为了学习魔法，掌握力量，不再落入任人宰割的局面。 　　在这个过程里，她可以为了生死虚以委蛇，妥协退让。 　　但除此之外，并不代表她会委屈自己。 　　得罪一个迪莉娅或许会让她接下来的路变得艰难，但眼下刚入学，如果连面对这点困难的勇气都没有，那她当初还不如直接死在米克斯手里。 　　* 　　第二天。 　　天刚亮，顾笑就从宿舍出发了。 　　宿舍到教学楼的距离有些远，步行足足需要两个小时，想省事的话可以花一个积分乘坐门口的绯云兽，十分钟就能到。 　　之前还觉得一个积分不多，但顾笑在吃过学院一积分一顿的晚餐后，就收回了这个想法。 　　和省时省力比起来，填饱肚子更重要。 　　走了两个多小时，路上有不少和顾笑一样选择步行的学生，沿途还时不时有各种拉着车的魔兽从头顶飞过。 　　终于走到目的地。 　　顾笑昨天只来这里确认过位置，并没有进教室看过。 　　宽敞的教室明亮整洁，这个可以容纳数千名学生的空间里，却只有一百多张桌子，座位结构跟外面的被众星拱月的三星塔很相似，不是横竖排列，而是环形摆放。 　　讲台在教室正中间，从圆心向外依次摆着七圈座位，每张桌子间的左右、前后距离都有至少五米。 　　现在最前排的一圈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顾笑看到钱多多趴在最前排的一张桌子上得意地在朝她招手。 　　两人今早并没有一起。 　　钱多多的年纪还小，虽然过去经历造就了她比一般小孩更会看眼色，但天生的体力劣势在这里，走路速度比顾笑慢很多。 　　看今天她能抢到第一排的位置，估计少说比顾笑早起了半个小时。 　　跟她打过招呼，顾笑看前两排都已经坐满，就在第三排随便找了个位置，既然是环形，那在哪个方位都一样。 　　其他人陆陆续续赶到，很快一百多张桌子几乎都被坐满。 　　临近上课时，教室门口又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女孩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女孩半扬着头，精致的衣裙上装饰着珍贵的宝石，皮肤白皙红润，看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傲慢。 　　“是迪莉娅小姐！” 　　“听说迪莉娅小姐和金蒂公主关系很好，没想到我们居然能和她分到同一个班级。” 　　“这里，迪莉娅小姐您来这里坐！” 　　前排里有几个人显然是帝都一些贵族家的孩子，他们早就得到家里人的吩咐，一看到迪莉娅就争先恐后地献殷勤。 　　迪莉娅面带高傲，心里却还算满意。 　　这才是他们该有的态度，而不是像那个该死的顾笑…… 　　顾笑！ 　　迪莉娅犀利的目光瞬间落在第三排的顾笑身上，手指抚上颈间的项链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哼笑一声，从座位间的空隙中穿过，走到顾笑身后的学生旁边，敲了敲他的桌面，不耐烦道：“我要坐在这里。” 　　那名学生犹豫了一下。 　　迪莉娅看起来不太好得罪的样子。 　　但是今天上午的课程是冥想课，座位越靠前越好，他来的有点晚，只抢到第四排，如果现在把座位让出去，他就只能坐在最后一排了。 　　还好那些想要讨好迪莉娅的人还算机灵，前面第二排里当即有人道：“把你的位置让给迪莉娅小姐，你来我这儿。” 　　还有这种好事？ 　　那名学生果断起身。 　　听着身后的动静，顾笑轻轻拨了拨新买的纸笔，垂下的眸子中神色不明。 　　她现在倒是明白校车为什么设计成靠墙一圈的座位了。 　　被人盯住后背的感觉。 　　确实不怎么好。 　　* 　　等这番动作结束，上课的时间也到了。 　　出现在讲台前的人眼角遍布皱纹，面容苍老，行动迟缓，看起来与所有即将走近生命尽头的老人一样，透着浓浓的迟暮气息。 　　唯二不同的是，他有一双犹如大海般深邃的湛蓝色眸子，还有一头漂亮到让人惊艳的海蓝色及踝长发。 　　那份澄澈的蓝，竟完全不曾随岁月褪色。 　　“我是你们冥想课的老师，蓝契。”他和蔼地自我介绍。 　　底下的学生看到他后，出于对魔法师的畏惧，下意识噤声端正了坐姿，唯独迪莉娅却不屑地扫了他一眼。 　　一个快死的人而已。 　　来之前家族就告诉过她，要适当收敛脾气，不要轻易得罪学院里的老师。 　　当然，有一些得罪了也不太要紧，比如眼前这位有着一半鲛人血脉的蓝契老师。 　　这位老师年轻时还不错，因为有着鲛人血脉，天生精通水系魔法，曾在南离大陆闯出过一些名气。但凡事有得有失，半人半鲛的血脉给了他这得天独厚的优势，也同样给他带来了致命的限制。 　　南离大陆普通人类的寿命是一百岁左右，鲛人更是能活三百年左右，可偏偏半人半鲛的他，因为血脉反噬，导致只有五六十年的寿命。 　　至于现如今七十岁了还没死，这还要归功于他进阶成了七级大魔法师。 　　普通人进阶成为七级魔法师，至少能活到一百六十岁，而他只增加了二十年的寿命，而且到现在，他增加的寿命也已经快结束了。 　　家里人都说，他已经没两年可活了。 　　所以。 　　迪莉娅面色阴晴不定地摸了摸颈上的项链，比起这位老师，她现在更愿意关注那个惹她生气的顾笑。 　　台下学生心思各异，但与讲台上的老师并没有任何关系。 　　介绍完自己后，蓝契直接进入正题，开始讲解今天冥想课的内容。 　　他慢吞吞道：“在正式冥想前，我们首先要了解什么是魔法。” 　　“魔法，是由魔法元素聚集而成一种状态。现如今世界上共有四种魔法元素，分别是:水、火、土、风，所有魔法都是在这四种元素的基础上衍生而成……” 　　顾笑手中握着笔，认真听课，偶尔会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她记忆力很好，不需要记笔记，但突然接触到陌生的知识，难免会产生一些疑惑，这时候就需要把这些问题记下来。 　　比如：只有四种元素，为什么会有六种天赋？ 　　这个问题，蓝契很快讲到。 　　“……你们做测试时应该都注意到了，虽说只有四种魔法元素，但还有两种特殊的天赋，叫做光明与黑暗。这两种，你们其实可以理解为两种变异体质。” 　　“前者可以净化四种元素，使其变为一种纯能量元素，这种元素可以被所有人吸收，很适合用于治疗，我们将其称之为光明元素。” 　　“后者则可以吸收四种元素，这样的人体内元素是四元素混合体。这种混合元素一旦进入他人或者魔兽体内，就会造成极强的破坏，我们，叫它黑暗元素。” 　　“但说到底，这个世界本质上还是只有四种元素。” 　　原来如此。 　　顾笑若有所思，找到这个问题，在上面划去一道横线。 　　也就是说，单一天赋的人只能吸收自己对应的元素，但光明和黑暗天赋的人，却都可以吸收四元素。 　　有点意思。 　　讲到这里时，蓝契看了学生们一眼，悠悠道:“不过，我们班似乎并没有这两种天赋的学生，这一点我就不再多说，你们如果有兴趣，以后可以自己去图书馆了解。” 　　“好了，前面的话就说到这里，接下来我们正式开始冥想。” 　　随着蓝契老师这句话落地，整间教室像是被分成了数百个小格子，每个人所在的格子内都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冥想时最忌讳被打扰。 　　这间教室是学院特制而成的冥想室，一旦开启，处于各自空间内的学生就再也听不到外界的杂音，也不会受外界的影响。 　　当然，老师的声音除外。 　　“首先，闭上双眼，关注自己的呼吸，用心感受身体的声音，当你们的意识完全沉入黑暗时，身边就会出现光。” 　　顾笑环视了一眼四周，发现她还可以看到身边的同学，但耳朵却像是被单独隔在了一个小空间，除了自己身体发出的动静，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注意到蓝契老师温煦地看了过来，顾笑抿着唇笑了笑，余光略过身后的迪莉娅，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沉心摒弃掉心中的杂念。 　　慢慢的，顾笑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呼吸上。 　　呼…… 　　吸……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陷入一片荒芜的黑暗之中，呼吸声慢慢开始消失，身体也开始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在消失。 　　然后，顾笑清晰地‘看’到了存在于她意识海中的塔罗牌。 　　七十八张，六行。 　　比起最初灰扑扑的模样，此刻的塔罗牌黯淡感比之前更甚，颜色浅得连上面的图案都快要看不清了。 　　自从上次无意间帮叶佳占卜过青桐芽的下落，它就变成了这样。 　　也就是那次，顾笑发现，这副牌除了让她拥有魔法天赋外，它本身的占卜能力也依然存在，甚至还得到了进化，开始有一定的‘预知’功能。 　　不过这个功能似乎也有一定的限制。 　　至少在帮叶佳占卜过那么一次后，塔罗牌就一直是一副能量耗尽的样子，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这会儿毕竟不是研究塔罗牌的时候，顾笑暂时将它抛在脑后，继续冥想。 　　呼。 　　吸。 　　关注自己的身体，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顾笑‘眼前’一亮，面前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光点。 　　那是一个个萤火虫大小的光点，总共有四种颜色，它们漫无目的地游离在空气之中，像是游走在黑暗中的神秘精灵，没有固定的去处。 　　蓝契老师之前的嘱咐在脑海中响起。 　　“这些光点就是元素。看到它们之后，从中找到符合你们自己天赋的元素，土系天赋寻找黄色的光，风系找青色的光，火系找红色，水系找蓝色。顺便提一句，光明系和黑暗系不用刻意寻找，任何颜色都可以。” 　　“试着和它们做朋友，不要恐惧，接纳它们，然后它们就会飞入你们的身体。” 　　顾笑看着这些元素光点，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挑中青色。 　　她现在对外显示的魔法天赋是风系。 　　那就只能吸收青色的风元素。 　　无形的精神力触角慢慢伸出，顾笑瞄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青色光点，释放出友好的信息。 　　青色的光点本来正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荡，接触到顾笑的信号时，光点微微一动，像是在疑惑，旋即意识到了什么，‘咻’地一下往顾笑的身体飞过来。 　　成功了。 　　不过好像成功过头了。 　　青色光点飞来的速度太快，顾笑用精神力接引的速度跟不上，沿途无意间碰到了另外两种颜色的光点。 　　按照单一元素天赋吸引单一元素的规则，一般人吸收同系元素的过程里，就算碰到不同系的光点也不要紧，因为那些元素根本不会回应。 　　可现在，那两种代表水元素和土元素的光点飞过来了。 　　顾笑心中微动。 　　果然，因为塔罗牌的存在，她不止能吸收风元素，同时还对其他系的元素都有吸引力。 　　是因为在原本的世界里，塔罗牌本身就分为：水、火、土、风，四种牌组吗？ 　　不管怎么样，眼下她除了风元素之外，其他任何元素绝对不能碰。 　　至少在这里不能。 　　能同时吸收四种光元素的，要么是光明天赋，要么是黑暗天赋。 　　结合目前已知的信息看来，顾笑觉得她现在的表现明显更倾向于后者。 　　如果在没有遇到米克斯，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对黑暗魔法天赋的恶意之前，她或许会无知者无畏，会顺着塔罗牌的意，偷偷将这些能吸收的能量都吸收进体内。 　　但现在，她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顾笑果断切断精神力触角，失去这份特殊牵引，躁动的元素光点果然失去了目标，呆在原地茫然片刻后，又重新漫无目的地在整片空间内游荡。 　　有用。 　　只要不主动去触碰，那些元素也不会主动撞过来。 　　顾笑静静地望着空间中飘荡的光点，这节课是冥想课，她不能表现得好像连一个元素光点都抓不到，那样反而显得异常。 　　等待了许久。 　　终于，在一个青色光点无限贴近她的身体时，顾笑看准时机，快速伸出精神力触手，瞬间将这颗元素捕获。 　　没碰到其他元素，这个方法可行。 　　等待，抓捕。 　　就这样费时费力避开其他光点，顾笑一共抓住了二十多粒风元素。 　　按照蓝契老师介绍的过往新生冥想情况，这个数字应该已经够了。 　　顾笑决定暂时收手。 　　没过多久，蓝契老师温蔼地声音在耳边响起。 　　“同学们，今天的冥想课就要结束了。” 　　声音轻柔，不带任何侵略性就，像春日里的一阵暖风，悠悠地将众人唤醒。 　　众人逐渐回神，接连睁开了眼睛。 　　顾笑也打算退出冥想空间。 　　然而就在她即将睁眼的那一刻，原本已经成功纳入冥想空间内的二十多颗青色光点一颤，像是莫名受了什么刺激。 　　突然开始暴动! 第九章 　　蓝契一直在关注着所有人的情况，察觉到某一处元素波动不正常时，眉头一皱，立刻将自身魔力覆盖了过去。 　　出现问题的是第四排一个女孩。 　　她身边的元素波动极其厉害，一小片空间内的元素几乎全陷入了狂暴状态，正变得极有攻击性。 　　要不是这孩子是贵族，身上有特殊魔法物品，说不定在元素暴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受重伤了。 　　可这个学生连一级魔法师都不是，冥想过程中吸收魔法元素的速度虽然不错，但也远不到引起这么大规模元素暴动的程度。 　　难道是有人在针对她？ 　　想到这个可能，蓝契当即加快速度，瞬间将女孩身边暴动的魔法元素全部镇压。 　　在七级大魔法师恐怖的实力面前，那些元素连一秒钟都没有抗住，纷纷丢盔弃甲，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当元素平静后，中间的女孩也显露出了身形。 　　是迪莉娅。 　　女孩撇了撇嘴，将手从脖颈处的空间项链上放开。 　　这么快就解决了，无趣。 　　不过她这边的元素虽然平息了，顾笑那边可还在继续。 　　想到这里，迪莉娅唇角微勾，打算稍微敷衍一下蓝契，顺便拖延一下时间:“谢谢老师救……” 　　还没等她说完，蓝契脸色微变，瞬间将还未收回的魔力延伸至了迪莉娅前方。 　　糟糕，那里也有问题。 　　刚才迪莉娅这边的波动太明显，前面这个位置离她又太近，所以才被他不经意间忽略了。 　　看来他猜错了。 　　这次事件针对的不是迪莉娅，而是前面的这个学生。 　　元素暴动不同于普通的外伤，因为是在魔法师的冥想空间内作乱，所以一不小心就会伤及根本，严重的还会导致魔法师天赋受损，一旦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尽快解决。 　　偏偏他被迪莉娅误导，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眼下那个学生的情况明显有些严重，瘦弱的身体半伏在桌上微微颤抖，好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迪莉娅一下就注意到了顾笑痛苦的样子，顿时得意地哼笑一声。 　　这算什么，最好连魔法天赋都一起毁掉。 　　看吧。 　　这就是得罪她的下场。 　　蓝契没再犹豫，立刻抬手屏蔽掉顾笑周围所有的元素，打算隔出一个安全的环境，用最温和的方式帮这个学生梳理暴动的元素。 　　迟了一点，但不是完全没救。 　　他是七级大魔法师，安抚元素的速度比迪莉娅想象中要快得多，而且因为鲛人血脉的原因，他的魔力里还有一些微弱的治愈能力。 　　强大的水元素魔力包裹住了顾笑的身体，一点一点向她身体里推进。 　　这名学生的情况跟迪莉娅不一样，迪莉娅身上应该有光明净化物品，从始至终都没有直接接触过狂暴元素，蓝契只需要镇压她身边暴动的元素即可。 　　但这名学生是倒霉地将狂暴的魔法元素吸收进了体内，这种情况下，必须要进到她的冥想空间内帮她安抚。 　　“孩子，放轻松，不要抵抗。”蓝契温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顾笑正将头埋在桌子上假装难受闻言眼皮微动。 　　没错，她是装的。 　　自从迪莉娅坐在她后面之后，顾笑一直都没有放松过警惕，因此在刚开始冥想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发现她身边风元素居然有两种状态。 　　一种安静柔顺，另一种则暴躁不安。 　　蓝契老师冥想前提过这点，他说，正常情况下元素大都状态平和，而那种暴躁的元素，一般都对身体有害。 　　不过元素暴躁与否，区分太过细微，低阶魔法师很难感觉出来。 　　关于这点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让众人有个基本了解。 　　但恰好顾笑吸收元素的方式跟其他人不一样。 　　她是以塔罗牌为媒介，吸收能量运送到自己体内的。在这个过程里，她可以通过塔罗牌直观地感受到元素的状态。 　　所以发现不对后，她没有真的将这些元素收进体内，而是存在了塔罗牌里。 　　结果如顾笑所料，那些元素果然在冥想课即将结束时开始作妖，但因为塔罗牌的存在，并没有对她造成半点影响。 　　至于为什么要装成痛苦的样子…… 　　这件事是谁做的一目了然。 　　顾笑不太清楚元素暴动出现后真正会造成的后果，可猜想背后的那位贵族小姑娘应该很想看她痛苦、后悔的模样，那么，顺着这个思路来演并不难。 　　只是没想到蓝契会因为这件事要进入她的冥想空间，帮她梳理元素。 　　这当然不行。 　　塔罗牌就在她的冥想空间里，顾笑不知道别人进入她的冥想空间后能不能看不到它，但她赌不起。 　　这时，那道陌生魔力已经探入了她的冥想空间边缘。 　　顾笑果断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清声道：“老师，我没事了。”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两人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蓝契拧了拧眉，只以为她是单纯地不喜欢别人进她的冥想空间，耐心劝诫道：“元素暴动不是小事，这次要是不彻底解决，对你以后的修炼可能都有阻碍。这种时候不要任性。” 　　“谢谢您。”顾笑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笑道，“我确实没事。” 　　她垂了垂头，不好意思道：“其实刚才在冥想的时候我就隐约发现点不对劲。因为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些元素很暴躁，又有一些好像很平静，想到您在课上说，暴躁的元素似乎有害，所以在吸收元素时，我就去只接触了那些脾气好的。 　　“只不过最后的时候我有一点好奇，就抓了一颗暴躁的元素……但只有一颗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 　　比起被暴动的元素攻击却毫发无伤而被人探究，暴露出她对元素的敏感性，反而更安全。 　　就像迪莉娅，听顾笑说完，小脸立马不高兴地沉了下去，不过也只以为是顾笑真的运气好对魔法元素敏感所以才躲过一劫，完全没有其他怀疑。 　　“原来是这样。”蓝契稍稍放心下了心。 　　荆棘学院每年都能招收到上万名学生，每一届都会出几个或者十几个有特殊体质的人。眼下这个女孩只是对元素敏感一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幸好她在课上认真听讲，将他的话听进了去……好吧，好像似乎也没完全听，不然也不会难受过一阵。 　　算了，毕竟还是个孩子。 　　只是孩子和孩子之间，也有着不小的差距。 　　仔细打量了顾笑一遍，确定她除面黄肌瘦外，身体确实没有其他问题，蓝契老师便将严肃的目光投向了迪莉娅。 　　冥想已经结束，但因为这场意外，教室里的孩子们还没能正式下课，现在都还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面前的老人瘦骨嶙峋，说起话来苍老沙哑，哪怕是质问，也似乎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迪莉娅一点都不怕他，还暗暗瞪了顾笑一眼，傲慢道：“迪莉娅·奈森。” 　　蓝契点点头，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张羊皮卷，慢吞吞在上面记下：“迪莉娅·奈森，冥想课，谋害同学，扣十学分。” 　　荆棘学院内，学分跟积分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积分相当于货币的替代品，学分则是一个学生的成绩评判标准。 　　积分不够，顶多会生活困顿，但学分要是不够，却有会面临被学校退学的处境。 　　像是冥想课，这门课总共只有十个学分，迪莉娅一次被扣这么多，相当于这门课的成绩直接作废。 　　“不行！”迪莉娅瞪大眼睛，不高兴道，“你凭什么扣我这么多学分？” 　　她没有否认自己陷害顾笑的事，毕竟她也知道自己刚刚偷偷拿出狂暴魔晶引起元素暴动的手段其实并不高明，稍微高阶一点的魔法师都能看出来。 　　她不服气的是蓝契一下子扣她那么多学分。 　　“她根本没事。”迪莉娅指着安稳坐在位置上的顾笑，质疑道，“以前比她这种更严重的也才扣两三个学分，为什么这次你要扣我这么多？” 　　“只扣两三个学分？”蓝契手一顿，深邃的眼眸望向她，反问道，“谁告诉你的？” 　　“还能有谁，所有人都知道。”迪莉娅目光闪烁。 　　这件事是她哥哥和同学聊天时她听到的，那次哥哥废了一个平民学生的魔法天赋，最后只被扣了三个学分。 　　就是因为有这个例子，迪莉娅才这么大胆地敢在课上搞事情。 　　但她不也是真的傻，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说出具体的名字。 　　“反正你不能扣我这么多学分，三……最多扣两个！” 　　蓝契摇了摇头。 　　她不说他也知道。 　　蓝海城是荆棘帝国的帝都，能留在这里的贵族大多家族势力强大，彼此间关系团结紧密，向来排外，尤其是对于有天赋的平民魔法师，一直以打压居多。 　　荆棘学院在招收学生时努力做到公平公正，吸收的老师大都人品端正，但学校毕竟离帝都太近，老师们难免要跟那些贵族打交道，时间久了，也慢慢的开始会对某些贵族学生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但现如今魔兽深渊频繁暴动，边境驻守魔法师的死伤日益增多，越来越需要新生的力量支持。 　　为此，荆棘学院接连数年扩大招生范围，从最开始只招收‘中等以上天赋’，到现在变成了‘只要有魔法天赋的学生皆可入学’，还不惜给出学分，号召校内学生积极前往各处无人发现的偏远村落里招生。 　　在这种情况下，学校里每一个学生都是他们未来的希望，是未来抵抗魔兽潮的重要支柱。 　　总之，以前的事暂且不管，但今后荆棘学院内绝不能再出现学生自相残杀的情况。 　　蓝契定了定神，当着所有人的面，加重语气重复道：“迪莉娅·奈森，扣十学分。” 　　“以后再有其他人有类似情况，做相同处理。” 　　迪莉娅还想挣扎：“不……” 　　“迪莉娅·奈森。”蓝契打断她的话，“鉴于你此次故意引起元素暴动，造成同学受伤，除了扣学分外，你还必须承担的她损失，魔药或者积分都可以，不过记得赔偿物品的总价值至少要和治疗一次元素暴动的费用相等。” 　　迪莉娅：“！！” 　　不可能！ 　　迪莉娅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顾笑怒道：“她又没受伤，凭什么要我给她赔偿？” 　　积分是小事，但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今天做这些事就是为了废掉顾笑，结果现在顾笑没事，反而是她被扣了十个学分，现在还被逼给这个平民赔偿。 　　简直太憋屈了！ 　　本来就在生气，偏偏这个时候她还看到那个讨厌的顾笑正在挑衅地冲着她笑。 　　气死了，真的气死了！ 　　顾笑：“？” 　　她只是看这位蓝契老师一大把年纪了，脾气好像还挺倔，别人越反对他脾气越犟，感觉还挺有趣。 　　迪莉娅不知道顾笑的想法，但她现在快气炸了，死死瞪着蓝契，大声强调道:“我是奈森家族的小姐，她只是一个平民！” 　　“她现在要是死了，我可以给她赔偿一两千积分。但她现在不需要做任何治疗，所以这个处罚我绝对不会认。” 　　教室里学生默默看着两人对峙，气氛一片死寂。 　　一个是大贵族，一个是老师，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蓝契静静地望着迪莉娅，心中有些悲哀。 　　一个普通学生的命，现在就只值一两千积分了吗？ 　　那也曾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如他眼前这间教室里的人一样，都是充满希望的孩子。 　　沉默半晌，蓝契缓缓道:“我明白了。你不愿意出这份赔偿，是因为觉得她不需要被治疗。” 　　迪莉娅仰着头:“没错。” 　　她才不是会被平民讹诈的冤大头。 　　“你说得不对。” 　　蓝契的话音刚落，一道冰蓝色的光环便出现在顾笑头顶上。 　　“我觉得她需要。” 　　透明的光环散发着一股温和的气息，仿佛来自深海的温暖怀抱，在落到顾笑身上时，轻轻抚去她身上的所有负面情绪。 　　那一刻，她甚至在耳边听到了一种奇异的悦耳低吟。 　　“祝福魔法:鲛人的庇护。” 　　“这个魔法我一生只能使用三次，这是最后一次。” 　　“我觉得她的情况严重到需要我动用这个魔法，而她现在接受了我的祝福。”蓝契收回手，凝视着迪莉娅：“那么，你准备好为这次治疗付出代价了吗？” 　　“当然，你应该付不起，但你的祖父可以。” 　　迪莉娅嘴巴微张，满眼震惊。 　　鲛人的庇护。 　　竟然是鲛人的庇护！ 　　父亲曾说过，蓝契身上最有价值的能力就是【鲛人的庇护】，祖父曾经拿出一颗九级魔晶的代价想让蓝契为他施展一次。 　　但那时候蓝契说他所有的机会都已经用完了，祖父只好遗憾放弃，也自那件事之后，外界才一致认为他是个没用的将死之人。 　　迪莉娅身体微颤，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害怕。 　　“不……” 　　那可是相当于九级魔晶的治疗魔法。 　　她这辈子用过的所有魔法物品加起来也不值一块九级魔晶。 　　如果父亲知道，一定会打死她的！ 第十章 　　迪莉娅被蓝契老师带走了。 　　下课后，其他人偷偷打量着顾笑，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 　　“那个新生惨了，迪莉娅不会放过她的。” 　　“是啊，那可是鲛人的庇护。我以前听祖母提过，这是种很难得的祝福魔法，施展一次需要极大的代价。要是这次蓝契老师没能找奈森家族要到报酬也就算了，真要要到了，迪莉娅肯定要把这笔账算在那个女生头上。” 　　“是啊，这仇算是结大了。” 　　“哎，同学，”有不知情的学生腆着脸笑问道，“那个迪莉娅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呵，土包子。我告诉你，她是奈森家族这一辈最小的孩子，虽然不是天赋最好的，但却是现在最受宠的孩子。她上边有好几个厉害的魔法师兄弟姐妹，祖父是我们荆棘帝国唯一一个拥有独立领地、不需要向帝国上缴赋税的公爵，曾祖父还是八级大魔法师！” 　　“嘶，这么厉害？” 　　“没错，所以你们最好小心点，以后千万不要得罪这位贵族大小姐，不然等着看吧，那个女生就是你们的下场。” 　　“可……那个女生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吧？” 　　“这谁知道，反正是对是错又不是我们说了算，总之离她远一点。” 　　“这倒是……” 　　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普通人而已，没有谁想莫名其妙被一个贵族惦记上，所以聪明一点，就离那个女生远一点，少沾点这种麻烦。 　　顾笑没在意这些人的反应。 　　鲛人的庇护能祛除她的身体负面状态，但不能让她不饿肚子。 　　这节冥想课足足上了三个小时，现在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收拾好东西，她抬头看向前方。 　　教室里其他人在蓝契和迪莉娅离开后大都已经陆续离开，现在只剩下零星几个陌生的身影。 　　第一排的座位当然也已经空了。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顾笑收回视线，没有过多停留，拿上纸笔离开教室。 　　这个学校虽然有着不友好的类似于‘宿舍—教学楼’这种超长距离的设计，但也有一些好的地方。 　　比如有六个很大的学生食堂。 　　比如其中一个食堂正好在这栋教学楼的附近。 　　说是食堂，其实更像是小吃街一样的做着各种吃食的店面，大概是因为已经下课很久了，这会儿里面的人不算多。 　　顾笑走到最左侧的一个窗口前，用徽章刷一下后就得到了一份一积分的套餐。 　　套餐内容很丰盛：两个小麦馒头，一满碟红烧鱼，一份炒青菜，一碗肉汤。 　　跟昨天晚上的不太一样。 　　昨晚的主食是类似于米饭的谷类，肉菜是清蒸鱼，蔬菜是海带一样的藻类。 　　花样挺多，看来学校似乎还挺照顾像她们这种只能吃得起一积分食物的学生。 　　可惜饭菜的种类再多，也没办法改变她徽章里只有一百积分的事实。 　　按照这种花积分的速度，用不了两个月她就连一积分的套餐都要吃不起。 　　顾笑倒是想用钱换积分，按照学院的汇率来说，一个铜币可以换一个积分，一个金币则是一百积分。 　　她这一次出来，几乎带上了家里的大半积蓄，也就只有两个金币多一点点而已，这一点钱也就只够多撑几个月。 　　而且她应该也算是平民学生里条件相对来说比较好的一个，肯定有比她更困难的人，那么这些身上几乎没有钱的学生该怎么活下去？ 　　学校肯定不会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所以一定有相应的解决办法。 　　顾笑低头咬了口馒头，麦香很浓，有种让人怀念的味道。 　　虽然家里有麦田，但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吃小麦制成的食物。 　　她一边吃，一边分心注意着周围学生的动静。 　　食堂这会儿人不多，耳边各种说话的声音就显得尤为清晰。 　　这种地方很适合探听消息。 　　一个馒头下肚，在听到一个路过学生的话时，顾笑心中一动。 　　她刚才听到那些人提到一个特别适合赚积分的地方。 　　就在顾笑陷入沉思时，一道餐盘落地的轻微声响起。 　　她所在的桌子对面突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顾笑，我可算找到你了！” 　　钱多多放下自己的盘子，爬到顾笑对面的椅子上，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她捂着嘴巴，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后，才压低声音，眼睛发亮道：“你猜我打听到什么了？” 　　顾笑掀起眼皮看她。 　　钱多多也捧着小脸，大眼角忽闪忽闪地看她。 　　小萝莉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满脸都写着很好读懂的：快问我，快问我。 　　顾笑顿了顿，问：“……你打听到什么？”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好奇。” 　　钱多多伸长脖子凑到她脑袋边，神秘道：“我刚才不是跟着班里那几个讨论‘鲛人的庇护’的人走了吗，你知道我在他们后面听到什么了吗？” 　　“他们说，鲛人的庇护是鲛人独有的能力，是一种很特殊的祝福魔法。获得庇护的人，以后能免疫什么一半负面状态……我也没听全懂，反正大概就是在同样被攻击的情况下，你能比别人少受一半伤的意思。” 　　“而且除此之外，还能获得在水下呼吸的能力。这个能力可厉害了，就算你以后不当魔法师了，也还可以去海里抓鱼。哇，一辈子都饿不死！” 　　“还有还有，”钱多多越说越兴奋，“他们还说，有这个祝福的人，会比普通人更容易碰到鲛人。” 　　“鲛人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不太懂，他们说那是一种跟人很像的生物，只是平时不跟人族来往，很难接近，还有什么精灵、龙族……” 　　“哎呀，扯远了。”钱多多一拍手，勉强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啊，”她眉飞色舞道：“顾笑，你这次赚大了！” 　　顾笑顿了顿。 　　这些都是她还没来得及打听到的东西，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是意外之喜。 　　不过，她望着对面的钱多多，黑色的瞳仁中清晰地倒影出她的身影。 　　食堂的椅子和桌子都是按照成人身高设计的，椅子大概有五六十厘米高，小萝莉爬上来后，脚丫子始终沾不到地，桌面前的上半身也只露出了胸口以上的部分。 　　但仅仅只是露出的部分，就足以让人看出她过往生活的艰难。 　　头大身小，脸颊凹陷。不合身的麻衣下细瘦的锁骨清晰可见，胳膊上布满大大小小未曾消去的伤痕。 　　她曾经过得很难。 　　而现在，如果继续跟顾笑接触，她以后的路依旧会很难。 　　“钱多多。”顾笑收回思绪，冷静地望向她道，“迪莉娅是贵族，她的脾气非常不好，你跟我在一起会被牵连。” 　　所以。 　　“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她平静无波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就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钱多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桌下晃悠的双腿倏地停住。半晌，她嘿笑一声，抓起一个馒头啃了一口，嘟囔道：“顾笑，你也太小瞧我了。不就是贵族吗？我以前在松麻城见过好几个呢，没觉得他们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我可是有高等魔法天赋的人，我都听人说了，像我这么厉害的人，以后一定能成为厉害的魔法师。说不定，我将来也有机会当贵族呢。” 　　钱多多用手抓了块鱼肉塞进嘴里，挺起了胸膛，嘚瑟道：“所以啊，你现在可得好好讨好我，这样以后我才愿意罩着你。” 　　“是可以，但会比正常情况难。” 　　顾笑直视着她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拆穿道，“这一点你很清楚。” 　　钱多多还小，但她过往的生活压力并不小。 　　正如她所说，松麻城有不少贵族，可越是这样，她就越应该对贵族抱有深切的畏惧。 　　这是这个世界天然的阶级压制。 　　顾笑想不出她在明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后还要接近她的原因。 　　“为什么？”顾笑认真地望着她。 　　钱多多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她舔了舔嘴唇，尬笑道：“因为、因为好玩啊，跟贵族对抗，听起来就很刺激……”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不自觉小了下来。 　　在顾笑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冷漠目光中，钱多多默默咬了口馒头，闷闷不乐道：“好嘛好嘛，我说实话。你之前拉过我一把，那我总不能现在丢下你吧？” 　　顾笑蹙起眉，没听明白。 　　“就是在松麻城的时候，”钱多多耸了耸肩，装作毫不在意地样子道，“之前我不是被松麻城里一个贵族盯上了吗？他一直派人在找我。我本来躲得好好的，但是学院招生的人来了，我想着万一这次我走运能当魔法师就能彻底摆脱他了，所以就跑去测试，却没想到半路上被人发现了。” 　　“我没死心，一路跑，跑到测试点，可那里的人告诉我，测试已经结束，再想测就要等明年。但那个贵族的人那时候已经发现我了，他们就在我后面，我不一定能等到明年。” 　　“我很害怕，蹲在测试点门口哭。就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说到这里，钱多多鼓起腮帮子，认真道，“你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把我拉起来了。” 　　没有嫌她脏，就那么平静伸出手，轻松地将她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被她这么一说，顾笑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们一行人刚到松麻城，亚契去叫这里的新生们集合，他们先前跟来的人就在原地稍作休整。 　　屋子里人太多，顾笑出门透了会气，结果刚一出去就看到穿着破衣服的钱多多坐在门口嗷嗷大哭，身后还虎视眈眈地站着一群人，看起来就像个即将要被人贩子抓去卖掉的小可怜。 　　于是她顺手把钱多多拉了起来，说：‘是要来测试的吗？进屋左转’。 　　本意只是想借着魔法测试点的势力让那群人害怕后自觉散开，没想到测试点里的人太会看人眼色，知道顾笑有魔法天赋，就看在她的面子上，让钱多多顺便测试了一下。 　　然后这一测，还真让钱多多测出了魔法天赋。 　　原来是因为这样。 　　顾笑若有所思。 　　钱多多有些不安地用余光偷偷注意顾笑的表情，在她转头看过来时，立刻挺起胸膛，道：“所以你知道了吧。我钱多多才不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抛弃你的！” 　　才不是觉得跟着顾笑很有安全感，所以才一直缠着她。 　　顾笑默默盯着她。 　　钱多多手里抓着馒头，被她盯得浑身别扭，小脸微红：“你你你看我干什么？” 　　顾笑收回视线，手指轻敲桌面：“你想好了？” 　　“什么？” 　　“想好跟着我，然后一起被迪莉娅针对了吗？”顾笑耐心重复。 　　钱多多咧嘴笑了，小手一挥：“早就想好了。” 　　“嗯。” 　　诶？ 　　‘嗯’是什么意思？ 　　顾笑：“我同意了。” 　　转折来得太快，钱多多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松口，震惊道：“你这就同意了？” 　　“不然呢？”顾笑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随后面色可疑地一僵。 　　钱多多还在不敢相信，手在空中乱七八糟地比划：“可是你刚刚那种态度，我感觉我要是不听你的离你远一点，你好像就要半路上就要拿着把刀把我‘咔嚓’掉了。” 　　总之，就是那种很冷漠的表情。 　　“那你还要跟着我？”顾笑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将面前的红烧鱼推到钱多多面前。 　　其实她的感觉没错。 　　毕竟在明知道跟着顾笑对自己有害的情况下，如果还要继续毫无理由地缠着她，那顾笑必然就要怀疑了。 　　怀疑钱多多是不是米克斯派到她身边的卧底，从而采取必要措施。 　　但还好，事情还没糟糕到那种地步。 　　“哼，我是那么胆小的人吗？”钱多多不服气地撅起嘴，“我的魔法天赋可比你高多了，以后我肯定比你厉害，谁咔嚓谁还不一定呢。” 　　顾笑唇角翘了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怎么会被贵族盯上？” 　　“还不是那个贵族想让我当他的情人。”钱多多扁了扁嘴道：“都能当我爷爷的人了，还这么花心。” 　　顾笑沉了沉眸：“下次回去，会有机会解决他的。” 　　“嘿嘿，我也觉得。”钱多多笑眯了眼睛，像极了偷到腥的小老鼠。 　　她就知道顾笑看着不好接近，其实心里可软了。 　　就像她面前的一人只有一份的红烧鱼，顾笑自己都不舍得吃，却把自己的鱼肉都给了她。 　　钱多多得意地晃了晃小脚丫，试图得寸进尺：“顾笑，你明天早上能等我一起吗？” 　　“不行。” 　　钱多多：“？？？” 　　不是说好的心软吗? 　　顾笑道：“走路太慢了，我发现一个可以赚积分的方法，打算明天开始坐云车。” 　　“哦。”钱多多沮丧地垂下脑袋。 　　她不行，她的积分太少了，如果坐云车，要不了一个月就要饿肚子了。 　　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顾笑眼中浮现一抹笑意，慢悠悠道：“那，你要和我一起赚积分吗？” 　　钱多多：“！！！” 　　要！ 　　必须要！ 第十一章 　　“挣积分的地方就是这里吗？”钱多多站在台阶上，好奇地看着面前的高大圆顶建筑。 　　“嗯。”顾笑点头，率先走进图书馆，“走吧。” 　　下午总共有两节课，一节《元素讲解》，一节《大陆魔法发展史》，每节课一个小时左右，结束后剩余的时间学生们可以自由安排，顾笑就带着钱多多来了这里。 　　“顾笑，这种地方我们真的能进吗？” 　　钱多多跟在顾笑身后，环顾着四周精致的装饰，有些不安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高大的房间宽敞明亮，仅是入口处接待的地方就足有她们住的宿舍楼四五倍大，青色的巨石地面被磨得光滑平整，两侧的墙上挂着数张漂亮的巨型画幅，整个空间内都透着贵族式的奢靡感。 　　钱多多屏住呼吸，谨慎地观察着来往的人群，一颗小心脏紧张地扑通扑通乱跳。 　　她们不会人被发现后丢出去吧？ 　　“放心。”顾笑不动声色地往四周瞄了一圈，很快选定一个刚进来的学生，跟在他身后，走进了角落里的一条狭窄通道。 　　通道尽头有一个紧闭着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木质窄门。 　　那名学生拿起学生勋章，熟练地在门上右下角的凹槽里按了一下，随着一道光芒闪过，木质的窄门被水波一般的透明屏障所替代。 　　看到这道屏障，那名学生当即抬脚走了进去，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后，紧闭的光滑木门再次出现。 　　看样子是已经进去了。 　　顾笑毫不犹豫地拿起徽章紧随其后，按下后水波屏障果然成功出现，不过除此之外，门前还出现了一道浅绿色的小光屏，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她的身份信息。 　　因为位置在胸前的半空中，所以刚好隔绝了后面人的视线。 　　【学生：顾笑】 　　【年纪：一年级】 　　【积分：95】 　　【学分：0】 　　【图书馆权限：一楼】 　　【三星塔权限：暂无】 　　顾笑扫了一眼。 　　积分这一行没什么问题，吃饭用掉两个积分，纸笔花去三个积分，她确实只剩九十五个积分。 　　图书馆楼层有权限完全可以理解，魔法不同于普通的文字，如果有学生从书里学到某些高阶的东西，然后冒然尝试，极有可能造成难以预估的后果。 　　至于三星塔……听过，但不了解。 　　以后会有机会的。 　　迅速看完这些，顾笑收回目光，抬起一只脚迈进前面的神秘波纹里。 　　左脚成功落地。 　　确定能通过，顾笑转头提醒钱多多道：“用徽章在我刚刚按过的地方按一下，然后直接走进来。”说完，她就率先往里走了。 　　钱多多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顾笑抬脚往前走，随后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 　　还好，钱多多虽然小，但基本的理解能力还是有的。 　　她立刻学着顾笑的动作，踮着脚举起徽章往门上按，成功核验信息后，也跟着走进了里间。 　　刚一进去，她就被眼前的情景狠狠震撼住。 　　晕染着美丽花纹的华丽地毯之上，数百个黑色的坚固木架横竖交错，将这片巨大的空间划分成了无数细小的空间，数不尽的羊皮卷随意地堆叠在书架之上，任人随意翻阅。 　　满屋子的羊皮卷！ 　　一张能卖一个金币的羊皮卷！ 　　几乎从地面堆到了三米高的天花板上的羊皮卷！ 　　这简直是钱多多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的奢侈画面。 　　她红着眼睛，哆嗦着小手，满怀激动地去摸离她最近的一个书架。 　　钱，都是钱！ 　　只要能把这些羊皮卷都带走卖掉，她这辈子就再也不用为吃穿发愁了。 　　然而还没等钱多多真的伸出魔爪，就有一只手突然从天而降，残忍地揪住了她命运的后颈。 　　顾笑伸手牢牢拽住钱多多的衣领，淡定地拖着她往左走：“自主学习区域在这边。” 　　钱多多：“……” 　　不，她不要学习，她只想要钱。 　　但顾笑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一路直奔目标，完全没有丝毫犹豫。 　　于是，钱一点都不多的钱多多只能心痛地看着无数代表金币的羊皮卷离她远去，远去，再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那种难过的感觉，一直到被顾笑带到一间空旷的房间里，丢在一张空荡荡的书桌前时，都还迟迟不能缓解。 　　“顾笑。”钱多多捂着心口，蜷缩在座椅上，眼泪几乎掉了下来，“你好残忍。” 　　“把眼睛下面的口水擦掉。”顾笑坐在她旁边，专注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透明光屏，头也不回道，“桌子上面有个凹槽，按一下上面会出现一个书单，选《帝国通用文字》，学习一个小时后考试，通过后会有五个积分的奖励。 　　试图用口水假装眼泪的钱多多：“……” 　　所以。 　　怎么会有这么冷漠、残忍、无情的人！ 　　可是她自己也很清楚，这里面的羊皮卷她肯定带不走。 　　没办法，钱多多只好吸吸鼻子，拿起徽章恶狠狠地拍了一把桌面上的凹槽，决定化悲痛为力量，好好学习。 　　拿不到金币就算了，她至少得拿到这五个积分吧。 　　刷过徽章后，钱多多面前的书桌上就和顾笑一样出现了一幅投影画面，里面是一个正在说话的慈祥老太太。 　　【同学们好。今天的内容是：《帝国通用文字》第一小节。本章共需学习帝国通用基础文字数量：一百。现在开始正式教学，首先我们学习的是数字写法：一、二、三……】 　　投影是事先录好的。 　　显然，魔法世界虽然不如顾笑上辈子世界的科技发达，但在魔法的运用上显然并不狭隘。 　　顾笑认真埋头学起了认字。 　　她之前看过课程表，学院的教学课程里并不包括《帝国通用文字》。 　　大概是因为这种课程与魔法无关，可文字又是一个很重要的获取知识的手段，学生们必须掌握，但让学校里高水平的魔法老师们来教这种课程又显得暴殄天物，所以干脆就录了一段投影放在图书馆，让学生自主学习。 　　又因为怕这种课程不在课表上，学生们不重视，所以就设置了积分奖励，以积分鼓励学生们学习。 　　可谓是用心良苦。 　　这种挣积分的方式，之所以新生们现在还不知道，其实是因为学校想适当地培养一下他们的探索精神。毕竟魔法大陆这么大，学生们迟早都要出去历险，现在培养些敏锐感没有坏处。 　　而且除了图书馆外，还有很多种挣积分的方式，学生们迟早会知道，总归不会真让他们饿死。 　　不过。 　　顾笑看着面前的文字教学课程，在读写环节中，一字不差地写下刚刚看过的字型，眉眼间带着满意。 　　不管别的方式是什么，眼下这种能在挣积分的同时还兼顾学习的方式。 　　她很喜欢。 　　比起她的轻松惬意，另一边，钱多多就要难过了。 　　小萝莉苦大仇深地盯着光频，一边咬着牙，一边诚实地捏着跟书桌配套的魔法笔，一丝不苟地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好难！ 　　真是太难了！ 　　投影刚开始教‘一二三四’还好，后面什么‘吃、喝、睡’这些字就很奇怪了，明明说起来就是一个音节的事，偏偏写起来这一横那一弯的，她老是写不好。 　　一个写不好要重写也就算了，可因为这一百个字是分成十个一组教的，每写错一个，投影就会跳回这一组的开头，重新教学，所以导致钱多多错一次，这一整组的十个字都要重写。 　　而现在在‘喝’这个字上，钱多多已经错了三次了。 　　小萝莉恶狠狠地在桌面上划上最后一笔，这一次的‘喝’字她终于写对了，可还没等她开心两秒，写到下一个‘睡’时，她一个比划没掌握好，又错了。 　　钱多多：“……” 　　这五个积分，挣起来实在是真是太难了。 　　好不容易攻克掉这一组字，钱多多终于松了一口气，想看看顾笑学到哪了。 　　结果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听到隔壁的屏幕上响起柔和的女音：【同学们好。今天的内容是：《帝国通用文字》第三小节。本章共需学习帝国通用基础文字数量……】 　　钱多多：“？？？” 　　钱多多手里的笔‘啪嗒’一声落在了桌面上，不可置信地扭头望向顾笑。 　　第三小节？ 　　她连第一节的第三组字都还没开始看，顾笑就已经学到第三小节了？ 　　“我以前学过一点。”顾笑看到她怀疑人生的表情，勾了勾唇，“你第一次学，现在的学习速度已经很快了。” 　　“真的？”钱多多瞬间支棱起来。 　　这么说她就又有信心了。 　　不然都是第一次学初学者，顾笑学的这么快，显得她好笨，那多没面子。 　　顾笑收回视线，微微一笑。 　　她确实学过很多文字，但她刚刚没说的是，那些都不是帝国通用文字。 　　而她现在之所以这么快，真正的原因是她的记忆力远超常人。 　　但是。 　　顾笑抬起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这间幽静的双人学习室的每一个角落。 　　她不是很想把这件事在这里暴露出来。 　　一个多小时过去。 　　等到这次学习结束的时候，顾笑已经刷完《帝国通用文字》第十六节，徽章里成功多出八十个积分。 　　这么多积分，足够她接下来在学校里安稳地生活两个月。 　　但比起积分，顾笑更看重的是能记入她脑海里的知识。 　　至于眼神开始发飘的钱多多。 　　她最终还是没有学完一整节课，只勉强记住了六十个通用字。 　　不过幸运的是，学校虽然初始积分给得很抠门，但在学习积分上却很大方。哪怕没学完整节课，以钱多多六十个字的进度，她还是拿到了三个积分。 　　拿到积分的那一刻，钱多多顿时脑袋不疼了，眼神也不飘了，瞬间神清气爽。 　　三个积分！ 　　这可是能吃三顿饭的三个积分！ 　　学习完出来后天色已经不早了，两人在附近的食堂吃了晚饭，但吃过晚饭后，在回去的方式上出现了一些分歧。 　　最主要就是因为，食堂离图书馆和教学楼很近，离她们的宿舍很远。 　　所以，步行还是坐云车，这是个问题。 　　看着停在图书馆的云车，钱多多脸色变来变去，想了半天，还是狠下心来把自己的徽章递给了顾笑：“给，顾笑。你带我赚积分，我请你坐云车。” 　　顾笑带她找到了赚钱的路子，她出点血是应该的。 　　顾笑看了她一眼：“你不坐？” 　　钱多多捂着口袋，肉疼地摇了摇头。 　　图书馆挣积分这条路也不知道能走多久，万一挣一段时间挣完了，到时候没积分就又要饿肚子。 　　“我还是走回去吧，两个小时的路而已，以前比这多的路我都走过。不过回去了你先别急着睡觉，晚点我去找你拿徽……” 　　话还没说完，脖子后面，熟悉的压迫感再次出现。 　　“是吗？这么有精力。”顾笑拎着钱多多的衣领，眼皮都不抬地将她丢上了云车，随手扔给她一套羊皮卷订成的书，“那就继续吧。” 　　钱多多手忙脚乱地接过那本书，还没从拿到羊皮卷的惊喜中回过神，就看到了那本书封皮上刻着几个她很眼熟的、今天下午看过无数次的、只会认不会写的六个大字。 　　——《帝国通用文字》。 　　钱多多瞳孔一震：“……” 　　什、什么意思？ 　　“走路回去要两个小时，云车只要十分钟。” 　　“与其省钱，不如省时间。”顾笑靠在云车车厢上，掀起眼皮，道，“两个小时，足够你学会第七组和第八组的内容了。” 　　“开始吧。 　　钱多多：“！！！” 第十二章 　　回到宿舍时，天色微暗，路上却悄然亮起一盏盏明亮的魔法灯。 　　这种灯不光路上有，宿舍里也都有。 　　为了对得起刚刚被迫花的一积分，钱多多刚一回来就捧着羊皮卷钻回了自己房间，狠下心要把这一积分挣回来。 　　顾笑则是关好门窗，准备冥想修炼。 　　她回来的时候看过了，迪莉娅和她的小跟班都还没回来，暂时不会打扰到她。 　　就算回来了也不怕。 　　房间里有一个类似于冥想教室里的隔绝空间的魔法物品。 　　显然学校虽然给学生安排的是四人宿舍，但也考虑到了冥想时的情况，所以贴心地给每间屋子都配备了一个这样的隔离器。 　　想要修炼的时候，只需要在墙上找到那个蝴蝶形状的木雕，用徽章刷一下，就可以控制开关，非常方便。 　　经历过白天的元素暴动事件，顾笑觉得这东西的安全性应该还不错。 　　不然迪莉娅就不是等冥想课下课后，屏障关掉了之后才对顾笑动手，而是在她冥想时就直接发作了。 　　那样伤害性更强。 　　洗漱完换好一套衣服，顾笑五心朝上，盘腿坐在大床中央。 　　冥想没有什么固定的姿势要求，只要能身心放空即可，顾笑前世一直都有打坐静心的习惯，这个姿势能让她更加放松。 　　闭上眼睛，专注呼吸。 　　呼。 　　吸。 　　放空思绪后的一段时间后，眼前的景象逐渐开始产生变化。 　　七十八塔罗牌静静悬在意识空间里，仿若夜空中的星海，一张又一张，散发着或明亮或微弱的星光。 　　在塔罗牌背后，是另一个属于元素的世界。 　　四色光点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荡，或飘或停，自在地转着圈圈，仿佛一个个活在自己世界的小精灵。 　　这一次，顾笑没有收敛，同时用精神力扫过了四色元素。 　　上午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她似乎并不是要像蓝契说的那样，必须和元素‘建立友好链接’才能将其吸收，而是只要用精神力一扫，那些元素就立刻像被坏人拿着棒棒糖骗走的小朋友一样，呼啦啦一群就都跟在她身后。 　　这会儿也不例外。 　　上钩的四种元素开始疯狂涌入顾笑体内。 　　如果说上午的冥想时是一滴水汇入溪流，那今晚就好像是溪流汇入江海。吸收的数量在变多，速度也在变快。 　　冥想过一段时间后，顾笑停下来观察体内的情况。 　　这次她发现了一些问题。 　　首先是她的身体跟之前猜测的一样，确实可以同时吸收四种元素，而且她的速度比蓝契老师讲的要快很多。 　　蓝契老师说过，刚开始冥想时，天赋一般的只能捕捉二十到三十个魔法元素，稍微好一点的能有五十到一百个。 　　可以顾笑今天放开后的速度来看，她一次冥想足足能吸收上千个魔法元素。 　　不过这些元素里的二十分之十九，都被储存在了塔罗牌里，真正到达顾笑体内的元素，只有四五十个。 　　也就是说，塔罗牌不仅只是顾笑认为的媒介，而是在成为媒介的同时，也在吸收能量。 　　至于这份能量用在哪里，看着原本黯淡的塔罗牌逐渐开始恢复最初的模样，顾笑已经有所猜测。 　　其次就是顾笑真正吸收进体内的元素。 　　这部分元素，在进入她的冥想空间后，就开始飞速融合，四种元素混杂在一起，渐渐形成一点小点。 　　冥想课上说过，吸收了四元素之后不能任由它们在体内四处游荡，要将元素压缩收拢到一起形成元素核，这样等到后期，不用费力和元素‘打好关系’，冥想时元素就会被元素核吸引而来。 　　顾笑就是照这个说法做了，然后发现，她体内形成的这个小点，颜色逐渐浓郁，隐隐有朝着黑色方向蜕变。 　　这种状态，分明就是蓝契老师说的混合元素，也就是黑暗元素。 　　意识到这一点，顾笑压缩元素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不觉得黑暗天赋有什么，只要能修炼变强，是哪种天赋都无所谓。 　　但元素的特征太过明显，会很危险。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把这种几种元素分开？ 　　脑海里刚浮现了这么一个念头，下一刻，正中间的塔罗牌就有了动静。 　　随着塔罗牌牌身微晃，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元素团开始慢慢分开，然后自然而然飞到了四个牌组后方，形成了四团更小元素团。 　　居然真的可以分开。 　　没有去看那些每一份都只有十几个元素光点的光团，顾笑将目光投向了逐渐亮起光芒的塔罗牌。 　　七十八张塔罗牌静静悬在空中，每一张上面都是顾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图案。 　　她轻轻笑了笑。 　　当了这么多年占卜师，没想到来到异世界，还是要靠塔罗牌过日子。 　　* 　　第二天上午依旧是冥想课程。 　　不过老师不是蓝契，是另一位不苟言笑的男老师。 　　冥想需要注意的事项蓝契已经讲过了，这次上课新老师就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让大家开始冥想。 　　一节课波澜不惊地过去，之后便是去食堂吃午饭，下午上《元素讲解》和《大陆魔法发展史》，晚上去图书馆刷积分。 　　一连三天，日子过得充实而平稳。 　　在这几天里，顾笑也不是没有新的收获。 　　她在《元素讲解》这节课里听老师讲解了‘魔晶’这种东西，也终于知道，这东西除了可以用来摸绯云兽外，还可以辅助魔法师修炼。 　　于是她动了心，去学校的店铺里买了一颗风系魔晶。 　　实际效果证明，魔晶非常有用。 　　虽然塔罗牌吸收了绝大多数能量，可顾笑明显能看出，风元素的那一团光点比其他三团大了许多。 　　好东西。 　　如果有足够的魔晶，她现在的修炼速度一定能提升好几倍不止。 　　可惜就是太贵了，一颗就要一百积分。 　　顾笑只买了三颗一级魔晶，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积分就又见了底。 　　“顾笑，今天还去图书馆吗？” 　　魔法史下课后，钱多多跑到顾笑桌前，脸上又是纠结又是兴奋。 　　小萝莉不喜欢读书，但为了积分，每次都能硬着头皮上往图书馆冲。 　　“去。” 　　顾笑收拾好桌面的东西，跟着钱多多一起往外走，心里却在琢磨其他更快赚取积分的方法。 　　试过魔晶辅助修炼后，她就开始对普通的冥想的速度不太满意了。 　　她需要变强。 　　越快越好。 　　图书馆刷题赚积分其实是条不错的路子，但一来那边领取积分后会有记录，如果她刷分太快，一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二来是图书馆毕竟是学习的地方，前面的一些课程确实好学，但到后面有些课程就不是单靠记忆力就能啃下来的了。 　　所以有没有什么更好更快地赚积分的方法？ 　　或者说赚钱也行。 　　反正她最后的目的都是换魔晶。 　　正想着，刚走出教室门时，左侧突然出现一个高瘦的身影。 　　男人身材适中，站姿端正，身穿装饰着红紫色条纹的精美上衣，窄长的紧身袖规整服帖，脸上带着虚伪和善的笑容。 　　注意到顾笑从教室中出来，男人脸上的笑意加重，向她微微欠身，动作礼仪中挑不出丝毫错处，优雅道：“尊敬的魔法师顾笑大人，您好。我是奈森家族的管家，邦克。我家夫人想见您一面，请跟我来。” 　　他半弯着腰，伸出一只手，优雅地指向了某个地方。 　　看似礼貌温和，然而从出现到邀请见面，却从头到尾都不曾给顾笑任何开口拒绝的机会，谦卑背后，满是令人生恶的傲慢。 　　顾笑停下脚步。 　　钱多多听到这话后，鼓着腮帮子仰起头，拉了拉顾笑的袖子：“顾笑，你别去。” 　　她记得那个迪莉娅就是奈森家族的人。 　　这个人邀请顾笑，肯定没安好心。 　　顾笑轻轻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漫不经心地瞥了邦克一眼。 　　三人就在教室门口对峙，路过的学生们看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哪怕是周围那么多人异样的眼光下，男人没有丝毫动容，脸上始终浮现着标准的微笑，维持着邀请的姿势，静静地望着顾笑。 　　仿佛笃定她不会拒绝。 　　也不能拒绝。 第十三章 　　同一时间，校长室。 　　堆满各种空白卷轴与奇怪炼金材料的房间里，一个留着浓密胡须的小老头单手叉腰，正指着比他看起来还要年长的蓝发老人破口大骂：“你这个笨蛋！那可是【鲛人的庇护】，你居然就这样用在一个低等天赋的学生身上了？还去找奈森家族的麻烦，你可真是厉害！” 　　说到气头上，他抬起脚往对面人的大腿上踹了两脚。 　　站在一堆材料中间的蓝契缩成一团，也不敢躲，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完全没有了面对学生时的和蔼稳重。 　　蓝契苦着脸道：“老师，我这也是为了学校……” 　　“滚！”小老头愤怒拍桌，“学校是我的，不需要你瞎操心。” 　　蓝契别开脑袋，只当没听见，十分讲道理地说：“老师您是知道的，这几年学校里的贵族们行事越来越过分了，单是今年开学到现在，就已经有三例残害平民学生的事情发生了。这还仅仅只是开学第三天，等到今年新生正式开始学习魔法的时候，情况肯定还会更加严重。” 　　“那也跟你没关系！”小老头烦躁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一句话都不想听。 　　蓝契早就习惯了他的糟糕脾气，自顾自道：“老师，我知道您其实一直都在暗地里想办法改变这种情况，但您也知道，这件事之所以屡禁不止，终究还是因为触犯规则的人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小。” 　　“那些贵族学生做了错事，他们身后庞大的家族轻轻松松就能为他们兜底，这样一来，他们自然可以无所顾忌地拿看不顺眼的平民学生出气。” 　　“所以如果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让他们背后的人知道，伤害我们的学生，必将要付出他们难以接受的代价。” 　　蓝契望着面前的小老头，湛蓝的眼眸中透着认真：“老师，我知道这件事您不适合出手，但我可以。” 　　“【鲛人的庇护】价值不低，即使是一位八级大魔法师也要肉疼很久，这次拿奈森家族开刀，以后其他人一定会收敛很多。”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小老头脸色变来变去，最后缓缓陷入沉默。 　　是的。 　　他知道这是个威慑那些贵族学生的绝佳机会。 　　但问题是…… 　　“你是可以出手，我也没拦过你。”小老头回过身，对蓝契冷笑道，“但我让你用‘鲛人的庇护”了吗？” 　　“让那些人难受而已，一张治愈系的高阶生命卷轴不行吗？一瓶高级治疗药剂不行吗？一瓶不够你拿两瓶不行吗？” 　　小老头声调一声比一声高，越说越生气，越说越窝火：“想让那些贵族们难受而已，你堂堂一个七阶大魔法师，随便拿出点什么来不行？非要是那么珍贵的东西？” 　　别看学校里对老师的最低要求就是六级魔法师，但这却是无数人一辈子都难以达到的境界。 　　就像那些所谓的贵族家族里，他们也不是所有成员都能有魔法天赋，往往是一个家族里有一个两个或者两三个天赋强的大魔法师坐镇，底下是一堆的四级、五级魔法师，要是小一辈里能有几个突破成六级魔法师，那就是能让他们庆幸好几十年的事了。 　　所以对于这些还未成材的贵族学生，他们背后的家族确实愿意付出一定的资源。 　　但要是这份资源超额了，那些人立马就能把自家孩子连人带刀一起捆着送过来。 　　像是前几天蓝契这种情况，他只要随便拿出点东西就能让那些贵族坐不住，哪至于付出这么多。 　　小老头越想越气，却没注意到旁边的蓝契逐渐尴尬的表情。 　　蓝契：“老师……” 　　“老什么老，你才老。” 　　小老头怒气冲冲地踢开脚边的炼金材料，手背在身后，烦躁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准备好好跟蓝契讲讲道理，结果转头就看到了蓝契欲言又止的奇怪表情。 　　看着这张无奈的脸，不知怎的，小老头突然语气一顿，脑子里冒出了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盯着蓝契，迟疑道：“……你不会，真没有那些东西了吧？” 　　蓝契顿时如释重负地、十分坦诚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老头：“……” 　　“生命卷轴？治疗药剂？”小老头提高音量，不可置信，“都没了？” 　　蓝契十分光棍道：“没有了，凡是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 　　小老头：“……” 　　这得是多厚的脸皮，才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他瞪大眼睛，像是从来没见过蓝契一样，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遍。 　　他活了一百多年，还头一次见活着的、还混得这么惨的七级魔法师。 　　“你跑去竞技塔跟人对赌了？”小老头怀疑地抓了抓胡子。 　　不然他想不出来什么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七级魔法师一下子落魄成这样。 　　“没有。”蓝契摇了摇头，目光却柔和了下来，低声道：“我把那些东西都让人送给凯瑟琳了。” 　　小老头：“……” 　　凯瑟琳他也知道，学院里的学生之一。 　　这两人年轻时有过一段，后来闹了矛盾，凯瑟琳跑去魔兽深渊驻守，蓝契则留在了学院，从此两人就再没有联系。 　　至于这中间是什么矛盾，小老头一大把年纪的人看得很清楚，八成是蓝契这个小倔崽子觉得自己寿命不长，不想连累人家，故意疏远了。 　　结果等到自己现在寿命快要结束了，又眼巴巴地把攒了一辈子的财富给送过去。 　　这种事他也不好评价。 　　但蓝契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脸上露出这种羞涩的表情，多少有点让人没眼看。 　　小老头嫌弃地摆了摆手，不想就着这个话题就像聊下去，又说回了鲛人的庇护的事：“这件事你早该跟我说的。” 　　“要是知道你还有一次机会，操作得当的话，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换到一些减轻血脉反噬的东西。” 　　听老师说完，蓝契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不是没找过解决办法。精灵族的生命之泉、红衣大主教的光明祝福、龙族的天空之石等等，这些他都试过，甚至他还不惜冒险远入深海，私下接触落单的鲛人想打听解除血脉反噬的方法，但最终都失败了。 　　也因此，面对这种注定的结局，蓝契早已释然。 　　他微笑道：“老师，‘庇护’已经用出去了，现在再说也晚了。” 　　是啊，晚了。 　　一想到这件事，小老头就忍不住心情复杂：“用在了一个低等风系天赋的学生身上……” 　　不是那孩子不好，只是【鲛人的庇护】是能增进魔法师对水元素亲和力的绝佳祝福魔法，但凡能换成个水系魔法天赋的学生，他们学校未来恐怕就又能多出个天才魔法师。 　　对于这一点，蓝契反而没他感慨那么深，笑道：“反正就那么三次机会。一次给您，一次给凯瑟琳。至于最后这一次，我看那个小姑娘还算顺眼，所以就也不算浪费。” 　　说到这，蓝契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小老头，正色道：“老师，虽然那孩子得了这份好处，但我们这次毕竟要拿奈森家族开刀，那些人说不定会记恨上她，以后就要拜托您了。” 　　他活着的时候可以护一护，但就凭他这时不时发作血脉反噬的身体，只怕也护不了多久。 　　万一他出事，剩下的就只能靠老师了。 　　“拜托我？”小老头冷笑一声，“这个时候知道能拜托我了？” 　　蓝契：“……” 　　“行了，这事不用你多说。”小老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那孩子毕竟也是我的学生，用不着你操心。” 　　蓝契笑了。 　　有这么一句，那他就放心了。 　　说完正事，蓝契打算离开。 　　只是转身拉开门后，他犹豫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开始鼓捣自己炼金作品的小老头，还是没忍住问道：“老师，最近魔兽深渊的情况怎样？有新的暴动吗？” 　　这问题问的，一听就知道别有用意。 　　小老头还算给面子，低着头掰开一个圆形的金属小球，回道：“最近半个月都没什么事，说是今年最平静的一段时间。” 　　“那就好。”蓝契又笑了起来。 　　就在这次他真的要离开时，院长室门口却路过一个身材婀娜的女老师。 　　她看到蓝契后，眉头一挑，笑道：“蓝老师在这儿啊。听说你的学生答应奈森家族的挑战了，你怎么没去看看热闹？” 　　“学生？挑战？”蓝契一愣。 　　“就是那个得了你‘鲛人的庇护’的那个学生。听说是叫顾笑是吧？奈森家族的人来了，正跟她谈条件呢。说是三个月后让她和迪莉娅一起上竞技台比试，赢了的话，奈瑟家族会给她一笔巨额赔偿，今后不再找她麻烦，输了的话，就要把身上的鲛人庇护剥离下来赔给迪莉娅。” 　　剥离鲛人的庇护？ 　　蓝契脸色骤变。 　　因为是祝福魔法，所以在拥有者自愿的情况下，确实可以在一个强大魔法师的辅助下强行剥离。 　　但要真这么做了，那个人这辈子的这辈子也就毁了。 　　他本来就在担心自己一时冲动用了祝福魔法给那孩子带了危险，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了。 　　“她大概是是觉得没人护着她，所以才这么莽撞地答应了。”蓝契脸色不怎好看，扭头看向小老头，“老师。” 　　小老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扔下手里刚琢磨出一点思绪的炼金球，沉声道：“过去看看。” 　　“好。” 　　“哎……”女老师看着他们匆匆地离开，等到两人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她才勾了勾唇，轻轻啧了一声。 　　“契约已经成立了。” 　　“现在才去，已经来不及了。” 第十四章 　　教室旁的一处空旷场地上。 　　穿着华丽长裙的美艳贵妇人面带微笑，镶嵌着宝石的裙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保养得当的白嫩手指纤细修长，上面戴着一枚价值不菲的蓝色空间戒指。 　　此刻她正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轻轻搭在迪莉娅的肩头，微笑着望向对面的顾笑：“怎么样，这个条件你还满意吗？” 　　“除了比试后的那笔赔偿，在这三个月里，我会给你提供足够你修炼的魔晶。三千颗一级魔晶怎么样？你可以一天吸收掉三颗。当然，前提是你真的能吸收得掉。” 　　说到这里，女人轻笑一声，像是说了一句极其可笑的话。 　　想也知道，这些新生才刚开始冥想，两三天能吸收一颗魔晶都算不错了，更别说一天三颗。 　　她对面的顾笑神情不变，平静道：“只有三千颗的话，确实不够。” 　　闻言，多琳夫人脸上的笑容微收，眼底藏着的与迪莉娅如出一辙的傲慢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冷笑道：“是吗？那你或许有必要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实力。” 　　“我的实力如何不重要。”顾笑手指轻点，指向面前的契约卷轴，“重要的是想要让我答应这次比试，这点东西，不够。” 　　整个空地上，除了迪莉娅她们三人外，还有一个一直站在顾笑和多琳夫人中间，正捧着一张契约卷轴的紫衣管家。 　　管家手里的契约上正写着，要求三个月后顾笑与迪莉娅一起上竞技台，如果迪莉娅赢了，顾笑就要自愿将鲛人的庇护赠与迪莉娅；如果顾笑赢了，多琳夫人将会给她一份价值九级晶核的赔偿。 　　为了让顾笑答应这份赌注，多琳夫人才愿意在比试前先给顾笑一点甜头，但没想到在这么丰厚的条件下，她居然还不满意。 　　多琳夫人收起脸上的笑容，艳丽的五官显出几分刻薄，居高临下地望着顾笑：“你想要多少？” 　　顾笑：“一万颗一级魔晶。” 　　多琳夫人脸色微变，讥讽道：“一万魔晶？你倒是敢想。” 　　“为什么不敢？一万颗一级魔晶也就只相当于一颗七级魔晶，连九级魔晶的百分之一价值都不如。”顾笑神色自然，目光略过她微微扭曲的面庞，“想让我用鲛人的庇护这么珍贵的东西和你赌，你总得先付出点什么。” 　　多琳夫人面沉如水，冷冷地盯着她：“契约上已经说了，如果你赢了，我会给你一笔价值九级魔晶的赔偿。” 　　“那是之后的价格。” 　　“但现在想让我答应，”顾笑抬眼望向多琳夫人，微微一笑，“一万颗魔晶，一颗都不能少。 　　多琳夫人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道：“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 　　“之前不。”顾笑瞥了一眼她身侧面色沉郁的迪莉娅，唇角不带丝毫笑意地勾起，“但现在可以了。” 　　“毕竟连比试前先给出一万魔晶这样的要求都没能让您立刻放弃。那么想来这场比赛，有些人——不得不比。” 　　这个有些人，指的当然不是顾笑。 　　多琳夫人按在迪莉娅肩头的手微微加重，看向顾笑的眼神真正带了几分冷意。 　　没错，这场比赛不得不比。 　　身为奈森家族的人，有着高等水系天赋的迪莉娅虽然不是这一辈最有天赋的孩子，但也绝对是家族重点培养的对象。 　　多琳夫人之前一直都没为女儿的修炼发过愁。 　　直到前些天奈森公爵愤怒地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并且直言以后再也不会给她们母女提供任何资源。 　　多琳夫人这才惊了，立刻派人去打听发生了什么，结果知道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女儿居然因为在课堂上迫害同学，导致学校里的老师‘不得不’使出价值一颗九级魔晶的祝福魔法救下被她迫害同学。 　　因为违反了规定，所以学校要求奈森家族赔偿这份损失。 　　最离谱的是，奈森家族居然还答应了。 　　那可是价值九级魔晶的东西！ 　　公爵大人说，荆棘学院之所以死咬着这件事不放，就是想借这件事敲打愈发猖狂的贵族们。 　　他倒是不想接招，这么多年下来，奈森家族多少有点把柄在学院手里。 　　所以为了摆平这件事，公爵大人只好忍痛答应。 　　事情虽然摆平，但家族却不是公爵一个人的家族，这份资源不可能白出。那就只能从迪莉娅今后的资源里扣。 　　于是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扣完这份相当于九级魔晶的资源之前，迪莉娅除了最基本的用于修炼的魔晶外，再不能从奈森家族中获得任何好处。 　　然而再好的天赋也需要资源来支持，少了这么多东西，迪莉娅今后的路，可想而知会多出多少坎坷。 　　倒霉一些的话，说不定今后只能和多琳夫人一样卡在五级魔法师的边缘，一辈子都难以突破。 　　这让一直期待女儿凭借高等魔法天赋成为大魔法师的多琳夫人如何能忍受。 　　所以，多琳夫人思谋了好几个日夜，最终将目光投向了顾笑。 　　那个女孩得了鲛人的庇护，但这种魔法实际上最适合的她女儿迪莉娅这样的水系天赋。 　　多琳夫人有一个很厉害的诅咒系魔法师朋友。对方许诺，如果她能保证顾笑自愿让出鲛人的庇护，他可以帮忙剥离出这个魔法，帮她转移她女儿身上。 　　得到这个消息后，多琳夫人惊喜若狂。 　　假如这件事成功了，迪莉娅就能大幅度提高水系亲和力，将来也有机会成为更高阶的魔法师，甚至能成为她曾祖父那样的八级大魔法师也不一定。 　　这可是她渴望了一辈子境界。 　　衡量再三后，多琳夫人便安排了今天和顾笑的这场见面。 　　这是她和迪莉娅翻身的最好机会。 　　也因此，她才没有在顾笑提出一万魔晶时第一时间翻脸。 　　“我手里暂时没有那么多魔晶。”多琳夫人抚上自己手指上的宝蓝色空间戒指，犹豫了下，从里面拿出一瓶四级治疗魔药，“这是四级魔法药剂，价值绝对在五千魔晶以上，除此之外我再给你五千魔晶。” 　　"你要是同意的话，就在契约上签字。" 　　倒不是真的没有魔晶，只是多琳夫人不愿意完全遂顾笑的意。 　　而且这瓶药剂虽然是珍贵的治疗药剂，但在制作过程中却出了些问题，使用者服下后虽然能治愈伤势，但皮肤上却会长出丑陋的鳞片。 　　这种副作用几乎没有哪几个正常的人能接受，多琳夫人也不例外，所以才将它留到了现在。 　　现在用来敷衍顾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正好。 　　“怎么样，想好了吗？”多琳夫人催促道。 　　顾笑早就想好了。 　　甚至在多琳夫人提出拿三千颗魔晶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 　　塔罗牌需要吸收的能量太多，顾晓近期一直在为魔晶发愁。要是能有这么一大笔魔晶，完全可以大大缓解她的压力。 　　诚然，学校对她们这些学生已经非常大方，在教会他们知识的同时还慷慨地给他们提供积分。 　　但老老实实地赚积分，哪有暴富来的快乐。 　　虽然比试失败的后果很严重，但很多事往往都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 　　没有高风险的付出，又哪来的巨额的回报。 　　更何况她和迪莉娅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以后不是明的就是暗的，反正都要产生冲突，还不如趁这个机会狠赚一笔。 　　所以这桩买卖，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顾笑都不会亏。 　　之所以没立刻答应，是顾笑在判断还能从多琳夫人身上掏出多少东西来。 　　毕竟人家一片好心上门送魔晶，她要是答应得太快，也太对不起这难得的机会。 　　现在看来已经差不多，不过五千颗魔晶，再加上一瓶四级治疗药剂，这个结果已经远超出顾笑的预料了。 　　达到心理价位，顾笑也不磨蹭，一手接过药剂，另一只手横出，毫不犹豫地压在了魔法契约卷轴上。 　　“成交。” 　　与普通纸张不同，在契约卷轴上写下誓约后，双方都将受到一种无形力量的约束，在这个过程中，一旦有哪一方反悔，那一方必将受到契约的强大反噬，六级以下的魔法师，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契约成立。 　　多琳夫人一颗心终于缓缓落地。 　　这事总算成了。 　　比起多琳夫人尘埃落定后想起提前付出的代价后咬牙切齿的复杂心情，顾笑的心情就要简单多了。 　　——快乐。 　　暴富的快乐。 　　这么多魔晶，要是换算成积分，顾笑就算不眠不休地在图书馆里刷一年的题都挣不出来。 　　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卷轴，顾笑想起了什么，侧头对多琳夫人微笑道：“对了，夫人。那五千颗一级魔晶就先不要在这里拿出来了，直接送到我宿舍就好。谢谢。” 　　多琳夫人：“……” 　　脸皮倒是够厚。 　　＊ 　　另一边，蓝契和小老头听到消息后就立刻赶往教学楼，但等他们到的时候，顾笑和多琳夫人都已经离开了。 　　看来那小姑娘已经被多琳夫人哄骗着签订好契约了。 　　两位老人无奈地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去找顾笑一趟，安抚一下小姑娘，顺便帮她看一看契约上有没有什么漏洞，帮孩子一把。 　　免得她被多琳夫人坑得太惨。 　　不过那女人既然敢带着契约卷轴过来，想必肯定也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说不定已经在契约上给顾笑挖了不少坑，现在去，多少有些晚了。 　　这么想着，两人在路上不知道在心里骂了多琳夫人多少遍。 　　本以为顾笑应该也和他们一样，正躲在无人的角落里诅咒那女人。 　　结果等到两人好不容易在宿舍里，找到正在指挥邦克搬魔晶的顾笑时，却听到她轻笑着对身边的金发小萝莉说道： 　　“……多琳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目前来看，算是个好人吧。” 　　蓝契：“？” 　　小老头：“？” 　　偷听的邦克：“？” 　　———————— 　　下章入v,谢谢大家支持~之后更新时间改为晚上十二点。 　　预收《非人类都爱吃我做的美食》求姑奶奶们收藏一个。 　　以下文案： 　　安安曾以为自己的厨艺：平平无奇普普通通。 　　直到某一天她不小心把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泼到了家里的壁画上，结果画里的人砸吧砸吧嘴居然活了，而且一开口就是360度无死角惊为天人地夸她做的饭好吃！ 　　安安：！！！ 　　请问遇到这种情况她是该打110报警，还是打120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 　　在线等，十万火急！ 第十五章 　　和捏着顾笑脖子差点把她掐死，最后只给了她一枚不值钱玉雕的米克斯相比，顾笑是真的认为迪莉娅和多琳夫人这两人确实不错。 　　一个给她送了鲛人的庇护这么好的祝福。 　　一个给她送了实实在在的一大笔魔晶。 　　都是很实在的人。 　　但听到她的话蓝契显然不这么想，还觉得顾笑是被那笔魔晶迷花了眼。 　　蓝契叹了口气，看了院长一眼，才对着楼上喊道：“顾笑，你先下来，我们有些事要问你。” 　　楼上还沉迷于魔晶的两人这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她们还算眼熟的冥想课蓝契老师，另一个则是个陌生的矮个子邋遢老头。 　　大概是因为刚才邦克送魔晶进来时没有关大门，所以后来两人进来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你先去我房间等我。”顾笑对钱多多道。 　　“知道了。”钱多多也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人，擦了擦口水，转身扑进了魔晶的怀抱。 　　不过进去之前她还特别友善地打量了那个邋遢老头一眼。 　　自从来到荆棘学院，好久没见过这么亲切的装扮了。 　　顾笑不知道钱多多在想什么，不过从二楼下来跟蓝契老师打完招呼后，她也看向了那个几乎被络腮胡挡住大半张脸的小老头。 　　不是她对这副样子有多惊奇，而是因为刚才蓝契老师说的是：‘我们要问你一些问题’。 　　既然这样，不跟这位打招呼就显得很不礼貌了。 　　蓝契适时介绍道：“这是我们荆棘学院的院长，古德院长，你喊他古院长就好。” 　　这件事居然将院长引过来了？ 　　顾笑微微诧异，但语气却还算平静：“古院长好。” 　　古院长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彼此介绍完之后，蓝契又想起刚才听到顾笑的话，忍不住教育她道：“小姑娘，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如果多琳真有你说得那么好，那她又怎么可能提出让你输了就剥离‘鲛人的庇护’这种条件？眼下这种情况，她分明只是在利用你屋子里那些魔晶引你上钩。”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超出一个普通老师应该对学生说的话。 　　顾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蓝契老师会这么说，本质上还是为了点醒她，不让她被眼前的魔晶所迷惑。 　　顾笑能感受到这份善意，她笑道：“谢谢老师，我知道的。” 　　“你要是真的知道，就不会答应这件事了。”蓝契摇摇头，“说到底还是因为不懂这件事后果的严重性。我告诉你，假如你输了，除了‘鲛人的庇护’外，你的身体和魔法天赋也会在剥离的这个过程中被彻底摧毁，以后你或许将成为一个彻底的废人。明白吗？” 　　“但是想要赢……哎，多琳敢下这么大的本钱算计你，肯定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 　　说到这里，蓝契面色有些懊恼，“说到底还是怪我没顾虑周全，冒然使用祝福魔法，才给你引来这场无妄之灾。” 　　“老师您别这么说。”顾笑摇了摇头，眼睛微弯，“明明是因为我太幸运，所以才能恰好在这次灾难里得到您的祝福。” 　　对于这位和蔼中又透着一点小任性的老师，顾笑一直抱有极大的好感。 　　如果说之前只是隐约觉得‘鲛人的庇护’应该价值很高，但在翻过图书馆几十本介绍魔法种类的书后，顾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到底捡了多么大个便宜。 　　好处都已经得了，当然不能再看着给了她这份大礼的蓝契自责。 　　“老师，我跟迪莉娅本来就有矛盾，就算这次的赌注不是‘鲛人的庇护’，也会是其他东西，”顾笑微微一笑，唇畔带着些许狡黠，“那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至少这次还有您愿意护着我，不是吗？” 　　她说得大大方方，丝毫不避讳自己因此得利，一双清亮的眸子清澈通透，哪怕是笑起来透着一点点得意，也只是让人觉得机灵可爱。 　　蓝契被她的话触动，眼角皱纹微动，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个聪明的孩子。 　　不枉他将最后一次祝福机会用在了她身上。 　　正如顾笑所说，虽然他是为了借机威慑那些贵族学生背后的家族，中间意外牵连到了顾笑，但她也的的确确得到了实际的好处。 　　鲛人的庇护虽然只是一层祝福，但能让八级大魔法师都眼馋的东西，当然有其厉害之处，只是这一点顾笑眼下等级太低，还不太能体会得到，但等到她成长起来，以后自然就会明白。 　　至于他的保护。 　　说实在的，蓝契的性格虽然不错，但也绝对不是会滥发善心的绝顶好人。 　　如果顾笑真如他们刚进来时听到的那样，天真地认为‘多琳夫人是好人’的话，他可以随心地将珍贵的祝福魔法用出去，也可以随心地将顾笑抛之身后。 　　反正好处都给她了，不是么。 　　但现在看来，这小姑娘既不天真也不糊涂，甚至脑子难得的清醒，是个不错的苗子。 　　蓝契笑呵呵地看向院长，朝他抛了眼神：“老师。” 　　意思很明显，还不错吧？ 　　古德院长双手背在身后，没有理会他，反而看向了顾笑，沉声道：“契约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他身材矮小，外表看起颓废丧气，但声音却意外的洪亮有力。 　　“对。”蓝契立刻回神，跟着连连点头，道，“拿出来给我们看看，说不定还有补救的机会。” 　　契约卷轴一式两份，两个契约人各有一份。 　　顾笑虽然不觉得需要补救什么，但面对两位老人的善意，她也没有选择拒绝，乖乖地递上了自己手里的那份。 　　古德院长打开卷轴，一目十行地扫过契约内容，看完后随手将卷轴塞进蓝契手里：“没有什么漏洞，很公平。” 　　说完他又目光犀利地望向顾笑，眼里透出一丝赞赏：“还算聪明。” 　　蓝契被他这一句‘还算聪明’弄得一头雾水，闻言低头快速看向卷轴，等看到上面的条例的最后一条时，他也笑了：“比试中不能使用魔法武器、卷轴、防御、净化等各种魔法物品。你能提前想到这条，确实还算不错。” 　　誓约上比试的内容是魔法比试。 　　但真正的魔法对决包含的范围极广，像是卷轴、防御攻击物品，都属于魔法师实力的一种，所以在这种对决中都被允许使用。 　　但要是这些东西真的都能用上，就凭奈森家族数百年来的底蕴积累，到时候迪莉娅随便拿一样东西出来都能秒杀顾笑，那到时就不是比试，而是单方面的屠杀了。 　　院长和蓝契最开始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怕多琳夫人欺负顾笑进校时间短，还不懂那些魔法物品的厉害，现在看来她果然也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顾笑这孩子自己聪明，成功避开了这个陷阱。 　　因此，最终的比试内容就是纯粹的魔法比拼。 　　“不过。你们这群新生里，天赋好的，三个月的时间就能掌握两到三个厉害点的魔法。”蓝契叹了口气，看向顾笑，虽然不想打击她的气焰，但他也不得实话实说，“可像你这样的，恐怕连一个都很难。” 　　高等天赋和低等天赋的差距可不仅仅是‘高’、‘低’两个字。 　　而是从冥想空间的大小、吸收释放魔法元素的速度、还有对魔法元素的控制能力等等方方面面的差距。 　　按照学校正常的课程安排，所有入学新生的第一个月，都是上午固定冥想，下午固定讲解历史、元素运用等基本知识。 　　等到一个月过去，学生们的魔法元素积累渐渐会出现差距，随之就会有一次分班考试。 　　这次考试中，成绩合格的学生会被分往正式的魔法班级，开始初步学习如何使用魔法。 　　在以往的情况里，像顾笑这种天赋的学生往往都是等第二甚至第三个月才能达到基本的合格水平，到那个时候，迪莉娅恐怕都已经掌握一个到两个魔法了。 　　对此，顾笑表示：“老师，我知道的。” 　　又知道了？ 　　蓝契表情有些怀疑。 　　顾笑轻轻一笑，没说这些东西她都在图书馆了解过，而是认真道：“虽然您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可您也说了，只是‘很难’，并不是完全不可能，不是吗？” 　　“再者，正如您所说，三个月的时间，哪怕是天赋好的学生，也才只能掌握两到个魔法而已，那我和迪莉娅的差距就不会大到哪儿去。我并不是没有赢的机会。” 　　她说这话时眉眼弯弯，黑曜石般的眸子光芒闪烁，看起来沉稳安静，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不认输的韧劲。 　　自信，却不是盲目自信。 　　那是源于对自身了解，并且敢于承担失败，能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的底气，是因为相信自己，从而产生的能够从容面对一切的强大力量。 　　古德络腮胡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现在是觉得这个学生真的不错了。 　　聪明的大脑很重要，但敢于挑战危险的勇气更重要，可如果两者都具备，那么这个人未来的成就一定不会差。 　　“好了，该知道的事情她都知道，用不着你多嘴。”古德拦住还想说什么的蓝契，板着脸对顾笑道，“既然你已经决定接受挑战了，那剩下的三个月时间就好好修炼。” 　　“如果赢了，我这边也有一份给你的奖励。” 　　院长给的，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蓝契这下不啰嗦了，眼睛一亮，急忙拉着顾笑道：“还不赶紧谢谢院长！” 　　那架势就好像顾笑已经赢了，马上就要找院长兑现奖励似的。 　　气得古德院长狠狠瞪了他一眼。 　　顾笑被这两个小老头逗笑了，十分真诚道：“谢谢院长，也谢谢蓝契老师。” 　　“好了，用不着说这些。你抓紧时间修炼吧，我们就先走了。” 　　两位老人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了。 　　等他们走后，顾笑才终于空下来，和钱多多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 　　被这些事耽误这么久，天早就黑了。 　　难得暴富一场，顾笑本算请小萝莉吃点好的，结果却被钱多多摆手拒绝。 　　“那些魔晶你还是留着好好修炼吧，万一……呸呸呸，你肯定会赢的，反正等你赢了再请我吃吧。我想想啊，到时候我要吃食堂里最贵的那种蜜汁烧肉。” 　　钱多多喜欢吃有甜味的菜，食堂里那道招牌菜蜜汁烧肉就是甜的，每次路过都能在空气中闻到那种甜丝丝的勾人味道。 　　只可惜价格太贵了，一份就要一百积分，两人一直都没舍得买。 　　这次顾笑虽说多了一笔意外之财，但比试还没开始，以后的事不好说，钱多多就没接受她的请客。 　　看她态度坚定，顾笑笑了一下，就没有再坚持。 　　以后会有机会的。 　　* 　　吃过晚饭回到宿舍，顾笑先检查了一遍魔晶，确定她出去后确实没有别人进来，才微微放心。 　　学校宿舍的安全性虽然不错，但这段时间她也听说过发生几起偷窃事件。 　　说到底还是魔晶太多了，放在宿舍不安全。 　　等明天晚上她就全拿去换成积分。 　　不过眼下，顾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关上房门，顾笑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进入了冥想空间。 　　她这次冥想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塔罗牌。 　　意识空间中，七十八张塔罗牌整齐的排列在黑暗中，其中有几张牌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除了最开始有着风元素意义的【愚人】、【宝剑一】外，随着顾笑这段时间的冥想，塔罗牌里已经积累了不少其他元素，所以现在，代表火元素的【权杖一】，代表土元素的【星币一】、还有代表水元素的【圣杯一】，都渐渐亮起了光芒。 　　在塔罗牌中，数字一有开始、开端的意思。 　　也因此，在这四个在塔罗牌中有着同等地位的数字【一】牌出现后，顾笑便感觉到了，她开始拥有了水、火、土、风四种魔法天赋。 　　到现在为止，亮起来的牌共有五张。 　　顾笑暂时还没弄明白这些牌全部亮起会有什么作用，但就目前有的几张牌来看，她明显感觉到了一件事——塔罗牌的占卜能力增强了。 　　这种感觉是塔罗牌隐隐约约传递给她的，顾笑还没试过。 　　不过没关系，她今天就可以试一试了。 　　逐渐将注意力集中在塔罗牌之上，感觉到牌内能量充盈，确定一切准备就绪后，顾笑准备开始今天的占卜。 　　她缓缓在心中问出了一个问题： 　　【怎样才能解决蓝契老师体内的血脉反噬？】 　　在塔罗占卜中有两个角色，分别是：占卜者、被占者。 　　占卜者负责洗牌、切牌并且要解释最后牌面代表的意思。 　　被占卜者则要成为最重要的参与者——负责抽牌，而且在抽牌时，他们一定要在心中想着自己最想问的问题，这样一来占卜出来的答案才会是最准确的。 　　像上一次帮叶佳占卜青桐芽的下落时，顾笑扮演的角色是占卜者，叶佳就是被占卜者。 　　在冥想空间里的塔罗牌中，占卜的一切流程都被简化，但最重要的【被占卜者】抽牌这个环节却不可代替。 　　也因此，顾笑才会在那一次冒然上前去抓叶佳的手，在叶佳正想着怎样寻找青桐芽的时候，通过这种肢体触碰的方式，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完成抽牌。 　　不过这一次不同，因为提问者是顾笑本人。 　　在这个过程里，她既是占卜者，又是被占卜者。 　　虽然她问的是如何解决蓝契老师的问题，但因为他与顾笑间有了联系，所以按照塔罗牌的规则，她也可以凭着这层师生间的关系，占卜一些有关他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其实在今晚之前，顾笑是没有这种想法的。 　　主要是这件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鲛人的庇护】就像是蓝契和顾笑做的一笔交易。 　　他们俩人一个人付出一笔不菲的代价借机清理学院内的污垢，另一个得了实在的好处，同时也要去承担相应的被污垢找麻烦的风险。 　　在这种实在的利益交换下，顾笑虽然沾了点光，但也是在拿自己的命在赌。 　　所以她会因为得了远超她价值的收获而开心，因此觉得蓝契人不错，但也仅限于觉得他不错。 　　这种不错，远不至于让她为他暴露出自己的占卜能力。 　　但今天开始，事情就变得不同了。 　　蓝契要帮她清理这种风险。 　　他在给了她好处的同时，也在尽力避免她的危险。 　　所以，这场交易就开始变成了别的东西。 　　它变成了一位好老师临终前对学生最后的默默呵护，变成了一份沉甸甸、不求回报的真挚感情。 　　面对这种无私的呵护，顾笑很难不动容。 　　所以她才想做点什么。 　　想为这位老师做点什么。 　　七十八张塔罗牌在空中飞速旋转，正面色彩丰富的图案全部都被翻转过去，只露出背面几十张一模一样的空白背景，所有的牌都被打乱成一团。 　　当旋转停下，卡片堆中飞出了三张背景相同的卡片，等待顾笑的翻转。 　　精神力触碰到那些牌上，三张牌依次被掀开。 　　第一张牌【月亮】，第二张牌【圣杯一】，第三章牌【皇帝】。 　　正如上次占卜时出现的情况一样，就在三张卡牌上的图案全部展现出来之后，无数道绚丽的丝线瞬间从卡牌上迸发而出，延伸至了无数未知的远方。 　　这些丝线深深浅浅，哪怕是同样的颜色，也有着不同的光芒，每一根都是不一样的形态。 　　当对身体内聚集越来越多的魔法元素，对塔罗牌有了更强的控制之后，再一次面对这些线时，顾笑隐隐有了新的体悟。 　　——这些线代表着不同的选择。 　　正如人每天都要做的选择一样，出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吃饭是吃米饭还是馒头，穿红色的衣服还是白色的衣服，塔罗也会给人无数种选择。 　　这每一个选择，都会对一个人造成或多或少的影响。 　　所以，这些形状各异的线上以及其深或浅的颜色，就代表着不同选择下的不同发展结果。 　　顾笑用心体会着这些线给她的感觉。 　　赤红色，这条让她有种强烈的心悸感，前方似乎有很大的危险。这不行，她的实力还没达到能横扫一切危险的程度。 　　草绿色，这条波动很厉害，有一定的生机感，但又有很强的不确定性，待定。 　　灰黑色，淡淡的迷茫感，似乎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这肯定不行，蓝契老师坚持不了多久了，继续看下一个。 　　一直到看到一条宝蓝色的细线时，顾笑心中一动，毫不犹豫选定了它。 　　她有感觉，这条线能给她想要的答案。 　　在抓住线的那一刻，顾笑眼前骤然出现一幅奇异的画面。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座闪着细碎光纹的巨大高山孤独地伫立于群山之上，突然，漫天的乌云在山顶处疯狂涌动，山体上光纹飞速裂开，星星点点的火花犹如星子一般悄然撒落。 　　下一刻，无声的震动响起，浓稠的岩浆从山口处汹涌地向四面喷发、蔓延，照亮了这一片沉默的天空。 　　随着岩浆蔓扩散，生长在地底的珊瑚悄然消失于炽热的温度之下，无数条来不及躲避的深海游鱼亦被这场绽放于水底的焰火盛宴彻底吞没。 　　画面只持续了两秒，但顾笑却被这场海底的狂欢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神。 　　海底火山爆发！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大自然的威力下，人类总是都显得那样渺小而无力。 　　愣了许久，她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但等到理智回笼，顾笑忍不住微微拧起了眉头。 　　火山爆发纵然壮观，可是跟老师的血脉反噬又有什么关系？ 　　这种线索可以联想的东西太多了。 　　上一次顾笑帮叶佳占卜时也是这样，不是她不想给出更具体的线索，而是因为她本身的力量太弱，导致塔罗牌也只能发挥出一小部分的力量，也就只能感应到模糊的方向。 　　这一次倒是好了一点，有了一个具体的场景，可是只有这一个画面，也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说那座火山里有能治疗蓝契老师的魔药？或者说火山爆发的那个时间段对老师有什么特殊意义？ 　　一座火山，能联想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要是能再具体点就好了。 　　产生这个念头后，顾笑再一次看向冥想空间里的塔罗牌。 　　不出意料，占卜过后，原本能量充足的塔罗牌，又一次重归黯淡。 　　这一次她手里有足够的魔晶，应该不会像上一次那样，等了那么久才能用第二次了吧？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顾笑先吸收了一颗魔晶。 　　半个小时过后，塔罗牌上只泛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光。 　　看这个速度，起码要过半个月才能进行下一次占卜。 　　看样子塔罗牌的占卜能力升级了，但每一次的冷却时间也变得更长了。 　　顾笑无奈，只好暂时放弃再测一次的想法，转过头专心冥想修炼。 　　说到底还是她实力太弱了，要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夜色漆黑。 　　冥想了四五个小时后，不知不觉，顾笑身子一歪，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她现在还做不到用冥想代替睡眠，总是容易半途睡着。 　　之前每次修炼睡着后，顾笑都能睡得很香，可今晚有些不太一样。 　　她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火山喷发，她被岩浆追着跑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 　　顾笑难得地精神有些不振，手里拿着笔记本，打着哈切走出了房间。 　　二楼客厅里，迪莉娅的小跟班正趴在餐桌上睡觉，听到动静后猛地惊醒过来，双手抓在椅子扶手上，警惕地望向她。 　　学校不允许对宿舍有多余的改动，但迪莉娅嫌自己房间小，还是把雅莉赶了出来，用她那间房间放衣服。 　　顾笑目光从她身上略过，拿着自己的东西，径直离开了宿舍。 　　她做事习惯留有余地，时间方面也一样，每天早上坐云车总要提前一会儿出发。 　　然而刚走出宿舍没两步，顾笑就意外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又矮又胖。 　　不是库尔还能有谁。 　　他来干什么？ 第十六章 　　“顾笑，你终于出来了！”看到顾笑推门出来，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的库尔眼睛一亮，‘嚯’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他眼前出现了好几圈黄色的小星星，但这完全没能影响他激动的心情。 　　顾笑瞥了他一眼，随手关上门：“你找我干什么？” 　　语气淡漠，丝毫没有见到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人的亲切与热情。 　　库尔也不在意，他和顾笑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要不是这样，他今天也不好意思过来。 　　想到这里，库尔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左右环视了一圈，确定身旁不会有人听到他跟顾笑的对话后，才凑到顾笑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我问你，那个贵族夫人是不是真的给了你一万魔晶？” 　　十岁的小胖子还没有步入变声期，声音又尖又细，虽然刻意压低音量，但由于太过激动，反而显得越发尖锐，给人一种浓浓的不适感。 　　“嗯。”顾笑淡淡应了一声。 　　虽然库尔和她不在一个班，但这件事昨晚就被多琳夫人宣扬得人尽皆知，他会知道并不奇怪。 　　“果然。”库尔眉梢浮上一层喜意。 　　顾笑瞥了他一眼，她得到魔晶他高兴什么？ 　　但这也跟她没关系， 　　顾笑直接抬脚迈向了左侧的一条小路。 　　这一片是宿舍区，建筑相对密集，不适合云车那么大的体积出入，顾笑往常就是沿着这条路往外走大概四五百米，然后出去坐云车。 　　今天她也是这么打算的。 　　“等等，我有事跟你说！”看她要走，旁边的库尔突然急了，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藏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顾笑，你能不能先把那一笔魔晶给我？” 　　“？” 　　顾笑难得正眼看了他一眼，一点点将袖子从他手里揪回来，语气平静：“你如果是需要去治疗室看脑子，那我确实可以给你两颗。” 　　找她要魔晶，不是脑子坏了是什么。 　　库尔手心一空，听到顾笑说了什么后，脸色顿时尴尬涨红。 　　他其实不完全是那个意思。 　　主要是来到学校后，他就和几个贵族学生交上了朋友，这几天他们几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一些很有意思的地方享受，结果短短几天时间，他居然不知不觉地把积分给花完了。 　　积分花完后，库尔就在那几个朋友的推荐下去图书馆挣积分，可那里挣积分根本没有他那几个贵族朋友说得那么容易。 　　什么随便看一看《帝国通用文字》就能轻轻松松挣好几百积分，这种在早就接受过相应教育的贵族们看来很轻松的事，放在他这种从来没学帝国文字的平民学生身上，简直就像要了他的命。 　　就这，还据说最简单的挣积分的方式。 　　没办法，库尔只好硬着头皮去学。 　　即使是这样，辛辛苦苦学了一个下午，到手的积分也就只有两三个，连他一顿的饭钱都不够，更别说和他那些朋友们一起出去潇洒。 　　想着到时候没钱要在朋友们面前丢脸，库尔昨天急得连冥想都冥想不下去。 　　好在下午正烦躁的时候，他那几个朋友讲笑话一样聊起了‘三月后竞技场挑战’的事，说有个平民学生跟奈森家族签了对赌契约，还讹了人家一大笔魔晶。 　　几人都在嘲笑那个平民学生，说她不知死活。 　　库尔当时听了一耳朵，在听到‘顾笑’这个耳熟的名字后愣了一下，赶紧打听起了具体情况。 　　那几个学生知道库尔和那个平民学生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后，也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跟他讲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跟他分析了一通这场比赛的情况，说奈森家族有多厉害，多琳夫人有多狡猾，还有高等天赋与低等天赋之间的差别等等。 　　说了一大堆，库尔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也是印象最深刻的一句就是： 　　那个平民学生虽然一定会输，那一大笔魔晶，最后也只能给她陪葬。 　　一大笔魔晶。 　　陪葬。 　　白天听了只觉得震惊，但等到晚上，库尔饿着肚子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又想起了这件事。 　　钱，顾笑得到了一大笔。 　　别管是干什么的，但这么多钱……顾笑能不能借给他一点？ 　　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库尔自己打消掉了，他和顾笑是什么关系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不可能借给他的。 　　可是‘陪葬’，这可能就意味着顾笑以后都回不去了。 　　那这一大笔钱怎么办？得带回老家的吧？ 　　她要是死了，谁帮她带回去呢？ 　　是……是他啊！ 　　他们是一个村子里的人，离得最近，这件事肯定得交给他。 　　然后，他既然要帮她把魔晶寄回去，那到时候收点保管费不过分吧？ 　　这个保管费……提前一点也不过分吧？ 　　比如提前到明天？ 　　对，明天。 　　明天他就去跟顾笑说这事？ 　　等有了这一大笔魔晶，以后他就不用辛辛苦苦识字挣积分了，顺便还能帮顾笑把钱带回去。 　　这种一举两得的事，她一定不会拒绝的。 　　这个想法就像在脑子里扎了根，自从升起，再也无法打消。 　　库尔躺在床上激动了大半夜，干脆一宿没睡，等到天一亮，再也忍耐不住，提前跑来找顾笑。 　　结果见面后，因为一晚上没睡脑子有点不清醒，再加上太太激动，他一时嘴快，就变成了‘你先把魔晶给我’。 　　不过这也没关系，说清楚就好了。 　　库尔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赶紧摆了摆手，对顾笑解释道：“我是说，你可以先把保管费给我。你不是要和那个贵族小姐比试了吗？万一出事，到时候肯定是我帮你把魔晶带回爱尔村。既然这样，那你先把保管费给我，不也挺好的吗？”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但顾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顾笑眉梢微扬，不以为意道：“放心，就真的出问题，也不需要你帮我处理。蓝海城里有专门的佣兵团，雇佣这些人帮我送东西，远比你更安全。” 　　库尔傻眼了：“有这种人？” 　　他过去十几年里，虽然比村里其他孩子过得都要好，但到底还是在偏僻地区，没怎么出来过，眼界还是窄了些。 　　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种人。 　　还以为跟村子里一样，如果想从城里带什么东西回去，就要托正好要回村的同村人帮忙。 　　“嗯，有。” 　　虽然是奔着顾笑死后的魔晶来的，但好歹也有那么点帮她的意思，顾笑就稍微多说了这么一句：“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不行，不行！”库尔这下是真的慌神了。 　　他昨天晚上在床上亢奋地想了一宿，想来想去都是顾笑能给他多少保管费，等见了她之后怎么讨价还价，却从来没设想过她从来都没打算将这件事交给他。 　　这不行。 　　这样的话那他以后该怎么办？ 　　才来学校待了四五天，他身上的积分就已经空了。 　　昨天挣的积分省一省也就只够他今天吃饭和坐云车。也就是说，光是为了吃饭，他以后就得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更别说和那些贵族朋友一起出去玩。 　　但要是不和跟他们一起出去玩，他费心搭上的关系肯定就要断了。 　　那可不行。 　　今天不论是用什么办法，他都得从顾笑这里弄一笔魔晶回去。 　　“顾笑你先别走。”库尔紧张地抓住顾笑的手腕，目光哀求地在她身上打转，道，“你、你不能走。” 　　一直说不让她走，却找不出具体的理由。 　　顾笑这次站在原地，没有再挣脱，只是平静地望着他：“我要去上课了。” 　　不光是她，库尔也是。 　　他们这些新生第一个月的课程表是一样的，上午都是冥想课。 　　库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另一只手却死死抓住顾笑不放，他知道该去上课了，但是，但是一去就会看到他那些贵族朋友们，等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又要拉着他一起去食堂二楼吃饭，那里的食物要十个积分起步。 　　如果他拿不出来，他们一定会嘲笑他的。 　　他一点都不想被人嘲笑。 　　库尔眼睛一点点的发红，深呼吸了几次，仿佛下定什么决心，猛地回头望向顾笑，目光中多了几分狠戾：“顾笑，给我一千颗魔晶。” 　　这种要求她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正常人都不可能理直气壮地提出第二次。 　　顾笑眸光微动，目光落在他脸上：“……理由？” 　　“理由就是，我知道你的弱点。” 　　“在村子里的时候，不论我带人找了你多少次麻烦，你都不会特别在意。但要是我带着人去找你爷爷奶奶的麻烦，你就会变得特别生气，哪怕要浪费一整个月，也要把我们挨个找出来都教训一遍。”库尔攥着手心，咬牙道，“所以，你的弱点就是顾爷爷和顾奶奶。” 　　“顾笑，你要是不给我魔晶，我就把你特别重视你爷爷奶奶的消息告诉跟你比试的那个贵族。” 　　“你还不知道吧，那些贵族的手段可多了，他们才不介意用什么办法赢。只要我告诉他们，你最重视的就是顾爷爷顾奶奶，那些人一定会心动的，肯定会去抓他们的。” 　　“我知道你还想拼一把，但要是你爷爷奶奶被他们抓住，就算你再不想也要认输吧。” 　　说到这里，库尔攥紧的手掌微颤，目光闪烁，压低了声音道：“顾笑，你也别觉得我过分，我只是找你要了一千魔晶而已，你手里还有九千……就当你给我保管费了，我只想要这些保管费……” 　　他嘴里来来回回念叨着保管费。 　　此时此刻，他也真的是只想要这些。 　　就像库尔父亲在离开村子的时候交代过他，说顾笑以后是他最大的对手，一定要找机会把顾笑的天赋废掉，这样他就是艾尔村唯一的魔法师了，库尔曾经也是这么坚定地认为的。 　　但等到来了学校，见过那么多比他有天赋还比他有钱的人，库尔突然就觉得，找顾笑的麻烦其实很没意思。 　　在爱尔村他是村子里的小霸王，顾笑是村里最聪明的孩子，可是离开了那个地方，他们什么都不是。 　　外面有太多人比他们优秀。 　　如果每一个优秀的人，他都要想办法去毁掉他们的天赋，那他这辈子恐怕都忙不过来。 　　所以来之后，库尔几乎已经都将‘顾笑’这个人，如同所有他不想再回忆起的过去一样，完全从自己的记忆里抹掉了。 　　比这个起和他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土包子，库尔现在更愿意去将注意力放在他现在的那些贵族朋友身上。 　　这可是贵族。 　　这可是他爸爸做梦都想攀附上的贵族。 　　而他一来学校就交到了好几个这样的朋友。 　　跟他们在一起，库尔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生活到底有多么丰富。 　　短短几天里，他就沉醉在了这个过去他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美好世界里。 　　他不想从这个世界里退出去。 　　他需要钱。 　　正好顾笑有钱。 　　“我最近真的很缺钱。”库尔不敢看顾笑的眼睛，低声喃喃道，“我只要一千，剩下的完全够你冥想了不是吗？一千魔晶对你来说又不多。顾笑，你就把魔晶给我吧。行吗？” 　　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些，努力平复着第一次做这种恶事的心虚与不安，目光犹疑地在地面上打转，因此，也就没看到对面人眼中骤然掀起的滔天怒焰。 　　那双往日里平静从容的黑眸，此刻仿佛被冰冷的黑色浓雾覆盖，正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深渊，隐藏着无数足以撕碎一切的阴郁波澜。 　　然而越是愤怒，她周身的气息看起却越是平静，甚至举手投足都透出了一股温柔的味道。 　　顾笑盯着库尔，眉眼柔和地弯起。 　　她微笑道：“当然可以。” 　　“一千魔晶是吗？这么多魔晶你现在不好拿，晚一点我换成积分再给你。” 　　“但你要保证，我爷爷奶奶的事，你不会告诉别人。” 　　库尔本来还在忐忑。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魔晶，他还在想顾笑会不会其实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在意家人，毕竟那么大一笔魔晶，换成谁都要犹豫一下的，所以他在想要不要退一步，不要一千，换成五百……不，一百魔晶也行。 　　一百魔晶相当于一万积分，也够他花很久很久了。 　　因为脑子里想着这些，所以听到顾笑这么轻松地答应后，库尔竟然懵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他心头顿时涌上一阵狂喜，激动地全身肥肉都在抖：“我、我不会说的，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去上课吧，积分最迟中午会转给你。” 　　“好！” 　　库尔惊喜之下，答应得也极为干脆。 　　一千颗魔晶，这可是足足十万积分！ 　　早知道这么容易，他早该这么说了。 　　现在好了，他又有钱去和那些朋友一起出去了。 　　而且这么多积分，他完全可以和朋友们一起去那些他之前一直惦记的，却只敢在外面看看的地方。 　　太好了！ 　　商量妥当，顾笑看着满脸堆笑的库尔，贴心地从徽章里给他转去十个积分，让他能做云车去上课，然后微笑着看他满怀期待地离开。 　　直到那辆云车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线中，顾笑脸上笑容才一寸寸消失，逐渐被一道寒冰般的冷意取代。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宿舍。 　　中间用徽章给蓝契发了条消息。 　　学校的徽章功能很多，其中就包含了传递消息这一项，但使用的前提是学生本人要正式激活过冥想空间。 　　蓝契老师很快回复：【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解决。】 　　顾笑看了眼回复，眸中的冷意稍褪。 　　她没有为库尔的事发愁。 　　蓝契和校长昨天就表示过可以为她提供一定的支持，让她专心比赛，顾笑不会傻到连这点关系都不会用。 　　有他们在，爷爷奶奶的消息一定会被压住。 　　但能解决，不代表她不生气。 　　顾笑其实一直都自认为是个很自私的人。 　　如果问她，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谁，她一定会说是自己，但要问第二重要的人是谁，那么顾笑也会毫不犹豫地说，是正在远方期盼着她回家的那两位老人。 　　人有逆鳞。 　　库尔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这件事威胁她。 　　顾笑眼底幽深，手指抚上徽章，联系上了钱多多。 　　那边迅速回了消息：【对付一个叫库尔的人？好，我帮你问问。不过你记得要准备好魔晶哦，像我们这样的人，有钱才好办事。】 　　要论学习能力，钱多多不如顾笑。 　　但要论跟人打交道，尤其是和一些游走在黑暗边缘的特殊人群打交道，钱多多却比顾笑强很多。 　　顾笑面无表情地低头回了句：【可以。上限五十万积分，最多再加一瓶四级治疗药剂。越快越好。】 　　钱多多：【！！这可是你全部的积分！！那个库尔做什么啦？！】 　　这句话顾笑没有回。 　　钱多多也没再发消息过来，应该是冥想课开始了。 　　顾笑平静地收起徽章，走向墙角边堆满魔晶的箱子。 　　库尔也提醒她了，现在已经不是最开始小打小闹的时候，奈森家族很有可能把目标放到她的家人身上。 　　这些魔晶要分出一部分换成金币寄回家。 　　以防万一，爷爷奶奶需要换个地方住。 　　至于库尔。 　　既然敢威胁她，那也该做好迎接她报复的准备。 第十七章 　　库尔坐着云车一路去了教室，到的时候冥想课正好开始。 　　他心不在焉地闭上眼睛，坐在座位上，一会儿兴奋想着顾笑什么时候把积分转给他，一会儿想到如果他拿了这么一大笔积分该去和那群朋友去哪里挥霍，始终也沉不下心去冥想。 　　虽然没有冥想，但因为注意力全都跑偏到怎么花魔晶上了，所以他也没注意到，他的座位旁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蓝发的身影。 　　那人伸出手抚上了库尔的头顶。 　　库尔猛的一惊，立刻想要睁开眼睛去看是谁，这时大脑中却传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在这种晕晕乎乎的感觉中，库尔的神智慢慢开始模糊。 　　他恍惚中忘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忘了什么呢？ 　　好像是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的主人害得他们家白兰粉的生意一落千丈，还和他一起来了魔法学院，还……还什么来着？他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了吗？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吗？ 　　听到这道温和的声音，库尔只觉得一阵浓浓的倦意袭来，黑暗倾覆，他的意识终于彻底沉睡了下去。 　　“弄好了吗？” 　　在睡着了的小胖子身边，这节课的冥想老师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侧着头，正好奇地看着蓝契行动。 　　“好了。暂时模糊了他关于我那个学生的记忆，不过三个月后就会自然恢复。”三个月时间，想来也足够顾笑解决这件事。 　　蓝契收回手：“多谢。” 　　“没什么好谢的。这事你都得到院长的同意了，我也只是遵守学院的规则而已。”女老师耸了耸肩，不怎么在意道，“其他人呢，也都处理了吗？” 　　“差不多。” 　　这批新生里知道顾笑具体来自哪个村庄的人并不多，那小姑娘来学校的路上根本没和人闲聊过，更没透露过自己的消息，嘴严得厉害，唯一的漏洞就是库尔。 　　但库尔也在见识到过大城市后，跟人说话时再不提自己出生的村子，只含糊说自己来自松麻城，或者提起更大的城市名字。 　　因此真正需要处理的人并不多。 　　除了这些人，另外就是负责接引他们的学生亚契，还有几个相关老师。 　　亚契自身天赋不错，家里也是帝都有些实力的贵族，给他打声招呼，让他不要理会多琳夫人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老师就更简单了，入学时这些老师都跟学院签订过相关契约，虽然在某些事上有些人会看在利益的份上放点水，但这种涉及到学生的未来，触碰到学院底线的事，他们是不会轻易去做的。 　　“我先走了，你继续上课吧。” 　　“好。” 　　* 　　“好了同学们，下课了。” 　　老师的声音响起，冥想课正式结束。 　　库尔头猛地一点，瞬间从熟睡中惊醒，他还没意识到怎么了，就被身边的人重重推了一下。 　　“走了库尔，去吃午饭了！” 　　“今天中午去吃云纹蜜吧，这种能加快冥想速度的东西可不常有，听说这次的是学校老师好不容易才从南翼森林带回来的，去晚了就没有了。” 　　“行啊，那咱们快点，库尔你也快点。” 　　“哦，好。”库尔下意识答应，起身跟着他们走出了教室。 　　这么快就下课了吗？ 　　他居然在冥想上睡了一节课？ 　　本来还在困惑，但当走到了刺眼的阳光下，看到不远处高大富丽的食堂后，库尔心中的问题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所覆盖。 　　他突然想起，他徽章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积分了。 　　好像以后应该是有的，但现在确实没有了。 　　真是个奇怪的想法。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一个蓝发的贵族少年突然放慢了速度，落后到库尔跟齐平的地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不经意地问：“哎，库尔，你今天早上不是去找那个顾笑了吗？从她那里弄到魔晶了吗？” 　　“顾笑？谁？”库尔一愣。 　　蓝发少年皱起了眉：“顾笑，就是和迪莉娅打赌的那个，你不是说和她是一个地方来的吗？” 　　“啊？”听他提起打赌，库尔还真有点印象，但他一脸茫然道，“我们村确实有一个和我一样有魔法天赋的，但她不叫顾笑啊。” 　　叫……叫什么来着？他有点记不清了。 　　但是，“反正不叫顾笑。” 　　蓝发少年听他这么一说，脸色微变，看库尔的目光带了些审视。 　　其他人倒没有他这么大的反应，几人嘻嘻哈哈地凑到库尔面前，打趣道：“真没有啊，昨天看你对这个消息挺感兴趣的，是不是羡慕人家能有一大笔魔晶？” 　　“哈哈，换我我也羡慕，一颗一级魔晶可以换一百积分，勉强也够我们吃顿好的。” 　　“不过库尔，新生手里总共就只有一百积分，你现在还剩多少了？” 　　被问到这个问题，库尔面色一苦：“没几个了。” 　　“没几个是几个？”有人问道，“够吃二十个积分一勺的云纹蜜吗？” 　　库尔：“不太够了……” 　　那人轻笑一声，朝同伴使了个眼色，慢慢离库尔远了几步：“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们几个得上去吃饭了，你今天先在下面凑活一下吧，等有积分了咱们再一起。”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进了食堂。 　　食堂共有两层，一楼只供应最普通的饭菜，二楼则是除了美味的食物以外，还额外准备有一些有特殊作用的食物。 　　库尔前两天跟他们一起上去尝过，那些东西对学习魔法都很有帮助。 　　可是他现在徽章里没有积分了，吃不起那些东西。 　　几个贵族少年也没有请客的意思，一伙人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上二楼。 　　库尔握着自己的徽章，羡慕地看着他们上去，叹了口气，无奈地准备去买一份一积分的套餐。 　　吃惯了好东西，再来和那些普通新生们一样打这种廉价套餐，多少让人感觉有点丢脸。 　　正这么想着，前面的队伍正好排到了他，库尔丧气地拿出徽章刷了一下，却无意间在窗口上瞟到了自己的积分余额。 　　上面写着：【剩余积分：11】 　　“？？？” 　　居然还有十一积分！ 　　库尔心中猛地一喜。 　　那他完全买个五积分的咕噜肉啊。 　　说买就买，库尔端着盘子，毫不犹豫转身去了另一个窗口花了五积分。 　　坐在食堂的椅子上，吃着这口肉，看着身边的普通学生们依旧吃着荤菜只有鱼肉的廉价食物，库尔心中升起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让他觉得。 　　他和这些普通学生是不一样的。 　　慢条斯理地享受着美食，库尔这开始才有心情思考徽章里多出来的积分是从哪来的。 　　他明明记得昨天下午他费劲巴拉地在图书馆学了好几个小时，最后卡里也才多了三个积分，再刨掉坐云车回宿舍积分，他应该只剩下两积分了才对。 　　那这多出来的十积分是从哪儿来的？ 　　疑惑中，库尔掏出了自己的徽章。 　　学校的徽章实在太好用了。除了可以用来付账外，如果学生想，还能把这些花费都记下来，然后用精神力去一碰，就能激活一道光屏，光屏上就会显示他想知道的内容。 　　库尔打开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看了下去，很快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记录。 　　那条消息是：【x年级xx班xx：+10积分】 　　凡是没有互相交换过徽章信息的人，在别人那里显示的名字就都是这种模糊掉了信息的格式。 　　所以他这多出来的十积分是那个未知的人转给他的？ 　　是转错了吗？ 　　应该是吧！ 　　库尔心中一动，他前几天听那几个朋友说过类似的情况。 　　说是一个班的学生找另一个班的学生办一件事，两人没有交换徽章信息，事成之后给报酬的时候，意外将积分转给了另一个人，后来两人找到了第三个人才成功解决这件事。 　　不过换成库尔，他肯定不会把这些积分转回去的。 　　这么想着，库尔满足地咬了一口咕噜肉。 　　是那个人自己粗心大意转错了积分，跟他才没关系。 　　一顿饭吃完，库尔抬眼看了一眼楼上，又开始发愁。 　　虽然有这么笔意外之财，但按照他最近花积分的速度，这也不够用啊。 　　这可怎么办才好？ 　　唉声叹气中，吃完饭的几个贵族学生笑容满面的从二楼下来了，库尔眼前一亮，连忙迎了上去，笑呵呵道：“你们也吃完啦，一会儿要去哪儿玩呀？” 　　那几人对视一眼。 　　有个人懒洋洋地出声道：“去卡萨家的店里泡澡，你去吗？” 　　卡萨正是那个蓝发少年的名字，他家在学院开了一家很豪华的洗澡店，单是进店就要五个积分，如果要洗澡，起码要花上二十个以上的积分。 　　库尔面色一僵，有些犹豫，他只有六个积分了，但看着几人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还是忍不住热血上头，慷慨激昂道：“我也去，我还有六个积分！” 　　“嗤。” 　　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随后彼此起伏的笑声在他们中间不停响起，几人趴在栏杆扶手上笑得直不起身。 　　库尔茫然地望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好不容易笑够了，那些人终于舍得施舍出一分眼神在库尔身上。 　　说要去泡澡的那个学生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讥笑道：“到现在都还没看清现实，你也算是我们耍过的最蠢的一个了。” 　　“哈哈哈，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有趣是有趣，就是太没用了，看他长得这么胖，以为条件还可以，结果连帝国通用字都不认识，要不然还有一笔积分可以玩。” 　　库尔傻傻地看着他们：“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看他这副傻愣愣的样子，有人终于对他失去了兴趣，冷笑道，“你不会以为我们真的喜欢跟平民学生做朋友吧？就算是，你也不看看自己的魔法天赋，最低等的火系，还不努力修炼。像你这样的人，以后就算去我家做仆人，我们家都不要。” 　　“这几天我们不过是拿你逗乐子，想看你最快能几天花完全部积分，然后什么时候从学校里滚出而已，懂吗？” 　　这人的声音里带着笑，但眼里却满是嘲讽与不屑。 　　那些冷漠的话仿佛一把把恶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库尔身上，也终于将他扎得从这场虚假的梦中清醒过来。 　　他看到那些前几天还和库尔勾肩搭背的人，现在都站在人群之外，满脸冷漠地看着他。 　　面对一张张或平静或嘲笑的脸，库尔鼻头微酸，眼圈一点点发红，他无力地张了张嘴，但喉咙却像是渴了三天一样，任凭他多努力地张嘴，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想骂这些人，说他们怎么可以把他当傻子。 　　可是他不敢。 　　那些留下来，只为想看库尔知道真相后反应的人撇了撇嘴，拉着其他人陆续离开。 　　“呵，就这样？没意思。” 　　“没什么看头，走了。” 　　几人旁若无人的离开，可喧闹的食堂中，仍然有无数目光集中了这件事里还未离开的主人公身上。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胖子好像被几个贵族学生耍了。” 　　“哪个？” 　　“就是那个，现在还傻乎乎站在楼梯口的那个。说是积分都被那几个人骗着给用完了。” 　　“卧槽，那可是一百积分，省着点都能吃两个月了，他这几天就给用完了？那后面怎么办？饿着？” 　　“有可能呗，你看他那肚子不是挺肥的吗，应该能坚持一段时间。” 　　“那倒是，哈哈……” 　　听着耳边传来一道道陌生的嘲笑声，库尔再也坚持不住，红着眼睛冲出了食堂，沿路撞上了好几个人，但他却都没心情理会。 　　他只想离开这个让他丢脸的地方，离得越远越好。 　　脑子里盘旋着这个念头，他一路往前跑，跑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胸腔剧烈起伏，呼气开始急促，他才腿脚一软，一头栽进旁边的树丛里，眼泪鼻涕一起哗啦啦往下流。 　　“他们太过分了。” 　　“我不该和他们一起把积分都花掉的。呜呜。” 　　而且今天食堂里那么多人看到他被嘲笑，他的脸都被丢光了，他不想在这里上学了，他想回家。 　　库尔躲在树丛里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念叨，看起来凄惨极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上却传来一道清爽的声音。 　　“哎，小胖子，你很缺积分吗？” 　　库尔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但很快又被内容吸引，抬头看向了树上的人。 　　那人大概十四五六的样子，穿着浅蓝色的魔法袍，腰上有一条点缀着宝石的白色腰带，五官帅气阳光，笑起来时还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最重要的是，他胸前别着的徽章是橙色的，那是三年级学生才能有的徽章。 　　“你好，我叫亚当斯。”他笑着从树上跳下来，很随意地问道，“你想挣积分吗？我倒是知道有个快速挣钱的方法。” 　　库尔看他过来，下意识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往后缩了一些。 　　这人的穿着看起来也像是贵族，他才刚被贵族耍过，现在不太想接近这些人。 　　但他又没能拒绝积分的诱惑，迟疑了下，问：“真的吗？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骗你？你有什么值得人骗的东西吗？”亚当斯好笑，“比如说积分？” 　　库尔：“……” 　　他只剩六个积分了。 　　这么看来，他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值得被骗的东西了。 　　想明白后，库尔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心动道：“那你说的是什么方法？” 　　“竞技场比赛听过吗？”亚当斯问。 　　“听过。”听到他是这个主意，库尔刚升起了的希望瞬间破灭，气息又萎靡了下来，听过，但也知道跟他没关系，学校的竞技场里允许学生对打，赢了的可以赚取输了的人的积分，是条赚积分的快捷路子，“但我是今年的新生，还不会魔法。”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我也没说让你去打架。”亚当斯瞥了一眼他胸前的徽章，伸了个懒腰，稍微活动了下身体，才悠悠道，“但你可以去赌盘下注。” 　　“赌盘？”库尔第一次听这个东西，闻言有些好奇。 　　“没听过？”亚当斯微微挑眉，在库尔摇头后好心跟他解释道，“去竞技场的人除了去比赛的，另外还有一些人是专门去看比赛的，这点你知道吧？赌盘就是为这些专门去看比赛的人而设置的。” 　　“在赌盘上，观看者可以对自己看的那一场比赛输赢进行下注，如果运气好，压中了胜利的一方，就能获得十倍甚至几十倍的报酬。像我有一次，在看比赛的时候押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瘦子，结果那人最后竟然真的逆风翻盘赢了。” 　　“因为那场赔率到了40：1，所以虽然我只投了十个金币，但最后到手却足足有四百金币。”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眉飞色舞，显得极为得意，看向库尔道：“你不是正好缺钱吗？只要去赌上几次，钱就会来了。” 　　库尔没听过这种东西，但亚当斯描述的画面确实让他感觉十分心动。 　　可是想到自己手里的余额，库尔不由气馁道：“我没多少钱了。” 　　“这不要紧。”亚当斯摆摆手，“赌盘投注没什么限制，一个金币一个银币，甚至一个铜币都可以下注。你要是没钱完全可以只投个一铜币，到时候一个铜币赚十个铜币，十个铜币再赚一百个铜币，再变成一万个铜币，那不就有钱了吗？” 　　他说的极为诱人。 　　库尔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呼吸忍不住有些急促。 　　一个变十个，十个变一百个，一百个变一万个，天，那他岂不是很快就能有钱了？ 　　但在对上亚当斯含笑的眼睛时，库尔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都说了，赌赢了才有，那万一赌输了怎么办？” 　　“赌输了怎么办？”亚当斯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一个铜币而已，就当扔给乞丐了，还能怎么办？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赔给你？” 　　库尔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亚当斯又没让他投几千几万积分，就是去试一试。 　　万一输了，一个积分而已，他才不心疼。 　　可要是赢了，五个积分变成五十个积分，那可够他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天了。 　　“想好了没？”亚当斯斜着眼看库尔，似乎有些嫌弃，“要不是看你哭得可怜，我才懒得多管你的闲事。要是你没兴趣，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看起来真就是临时起意要带小朋友一起玩，人家拒绝了他也不在意。 　　然而这种不在意的态度却让库尔真正放下了心。 　　库尔急了，连忙擦了擦脸，迈着小胖腿追了上去：“不不，亚当斯你等等，我没说不去。” 　　好不容易追上前面的亚当斯，库尔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亚当斯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好吧，那你准备一下，把积分换成金币，晚上跟我一起出去。” 　　“出去？”库尔愣了一下。 　　“不然你以为，”亚当斯看向他，挑眉道，“为什么我一直说的都是金币？” 　　* 　　夜晚。 　　喧嚣的圆形斗场中，中间的明亮空地上正演着一出血腥的厮杀，满身肌肉的魁梧大汉怒吼一声，硬生生用手撕碎的敌人，随着他的胜利，藏在黑暗中的观战人群顿时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尖叫。 　　“艾恩！” 　　“艾恩!” 　　“艾恩！” 　　人们欢呼着胜利者的名字，在染着血的斗场中央，获胜者手持对敌人的头颅嚣张地对准了周边观战的观众，却因此迎来了更多的尖叫。 　　无数金银色的钱币从看台之上砸落，在金钱与血腥的刺激下，所有人的情绪都无比癫狂。 　　库尔坐在最前排的一个座位上，一只手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他刚才无意间与那个艾恩对视了一眼，被那个人的眼神狠狠吓住了。 　　“库尔？” 　　就在他还惊魂未定时，旁边传来亚当斯的一声轻笑：“害怕了？” 　　库尔转头看了过去，斗场这里的观众区光线很暗，从他这个角度只能隐隐看到亚当斯脸上带笑，似乎在嘲笑他胆子小。 　　库尔强作镇定道：“没、没有，就是不太适应。” 　　“是吗？没关系，反正也不用我们下场，看个乐呵就行，”亚当斯不在意地拿出一枚金币，随手扔在左侧扶手上上的一个凹槽里，“顺便挣点金币。” 　　库尔下意识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 　　在这里，每个人的椅子上左右两边都各有一个凹槽，这两个凹槽分别代表场上的两个选手，如果看好哪一个，就直接在代表那个选手的凹槽里投下自己的赌注就好。 　　看他盯着自己，亚当斯笑道：“下一场就要开始了，你也选一个试试？” 　　库尔看向了场中。 　　这次的选手确实已经上场了，一男一女，此刻正站在场中央做自我介绍，等他们自我介绍完毕，比赛就要正式开始了。 　　库尔犹豫了下，从兜里掏出了六枚铜币。 　　学校的一个积分可以换一枚铜币，他把积分全都换掉了。 　　想着这次来就是为了赚钱，库尔鼓起勇气看向了刚被清理干净的斗场，仔细观察起了那两名选手的情况。 　　这两人都不是魔法师，男的看起来体格壮硕，但女人要相对瘦弱。 　　选了半天，库尔慎重地拿起一枚铜币，放进了右侧代表女人的凹槽里。 　　他不太了解两人的实力，但他觉得那个女人的眼神给他的感觉和那个艾恩很像，都很恐怖。 　　亚当斯看了一眼他的选择，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勾起。 　　新的一场比赛开始，因为这次自己压了赌注，库尔比第一场看的要更为紧张和专注。 　　看到女人被男人一拳击打了血，他忍不住暗暗后悔；看到女人偷袭成功，他也跟着得意笑了起来；看到女人被一拳击倒，他瞬间紧张。 　　直到最后看到女人成功反杀，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砸了一把椅子扶手，激动的站起来跟着人群一起欢呼。 　　欢呼过后，便是比看完一场精彩的比赛后更让人喜悦的收获时刻。 　　拿着从左侧凹槽中吐出来的三十枚铜币，库尔激动地手都在多哆嗦，不可置信道：“我赢了？我居然真的用一个铜币赚了三十枚铜币？” 　　“早就跟你说了，你还不信。”亚当斯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 　　“信，我信！”他真的信了！ 　　库尔捧着金币，看向台下的斗场，眼睛发红。 　　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兴奋。 　　他只压了一个铜币就赚了三十个铜币，那要是他把那六个铜币都压上去，现在岂不是能有一百六十个多个铜币、也就是一个金币加六个银币？ 　　可是已经晚了，想到这里，库尔就忍不住捶胸顿足。 　　他不该胆子这么小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等到第三次比赛开始时，库尔手里拿着铜币，在投注时又犹豫了。 　　纠结半天，他最后也只放下了两枚铜币在自己看好的选手身上。 　　他只有这么一点铜币，还是应该谨慎一点。 　　等到这一次的比赛结果出来，看到翻了十倍的铜币后，库尔心中的后悔顿时加倍涌了上来。 　　谨慎什么谨慎，他总共就这么一点铜币，就算全赔了都不后悔，干嘛不干脆一起压上去？ 　　这么想着，等到第四场的时候，库尔毫不犹豫的分出了一半的铜币投了下去。 　　又赢了。 　　第五场，这次输了，他手里的铜币顿时少了一半。 　　一百枚铜币可以兑换一金币。 　　经过前几场的积累，库尔手里现在已经有了四枚金币，一下子少了两枚金币，着实让人肉疼。 　　然后是第六场，第七场，第八场…… 　　随着外面的夜色渐浓，场内的气氛也愈发热烈。 　　到了现在，库尔已经完全地适应起了斗场的环境，与场上所有癫狂的观众一样，心情不停地随着自己看中的选手获胜或失败而起伏。 　　“奈森！” 　　“奈森！” 　　当新一轮的胜利者产生，库尔正随着其他人一起为自己的获胜而兴奋的尖叫时，旁边却伸出来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库尔，天快亮了，我们该回去了。”亚当斯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晚点你还要上课吧。” 　　库尔肥硕地身体一顿，他这会儿正赌在兴头上，根本不想离开这里。 　　可是亚当斯说的也没错，他得回去上课，他们班的冥想课特别不好请假，请一次就要扣一个学分。 　　冥想课是他们这些新生最好获得学分的课程，库尔不像那些贵族学生不在意这点学分，他要是还想待在荆棘学院，就得老老实实遵守这些规则。 　　“那……要不最后一把？”库尔请求道。 　　“行啊。”亚当斯瞥了一眼他旁边堆着的金币，漫不经心地提议道，“既然是最后一把，那你干脆玩个大点的，直接全压上去好了。” 　　“全部？”库尔犹豫了。 　　他今晚赚了一百多个金币，这些钱可不少。 　　“有什么好心疼的，不就是六个铜币赚来的吗？”亚当斯无所谓的往后一靠，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随意道：“输了也就六个铜币，但要是赢了，那可就是几千甚至几万个金币了。” 　　几千几万金币！ 　　放在以前，这么多的钱，库尔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在今晚的好运加持下，他甚至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在这种充满了金钱与血腥的喧嚣环境中，人骨子里的黑暗血液被无限放大，库尔骨子里的贪婪也被彻底激发。 　　“好！我听你的！”库尔兴奋地面色都有些狰狞，狠狠将自己身前的金币全部推进了右侧的凹槽里，“这次比赛的是艾恩，他肯定不会输。” 　　艾恩，就是那个一来就将库尔吓到的，第一场比赛的获胜选手。 　　看他将赌注压下去，亚当斯嘴角微勾，右手藏在黑暗里，不动声色地对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 　　库尔一心盯着场下的局势，因此也就没注意到，在那个人出现后，原本还稳占上风的艾恩慢慢收了力度，虽然看起来使出了全力，但却始终没能给对手造成致命的伤害。 　　最后，这一场比赛毫无悬念地由艾恩的对手获胜。 　　看到这个结果时，库尔整个人都懵了：“输？他怎么可能输呢？” 　　“为什么不可能？不然你以为这里为什么叫赌场。”亚当斯还是那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就好像库尔输的真的就只是六个铜币，“行了，这次输了下次赢回来就好。” 　　他顺手拿起放在椅子边的金币，满不在乎道：“走吧，该回学校了。” 　　他不在乎，库尔却不能不在乎。 　　“不行！”库尔目眦尽裂，抓住椅子扶手，死死盯着场下，“我要再赌一次。” 　　“还赌？”亚当斯微微皱了皱眉，眼底却飞快闪过一道精光，道：“可你已经没钱了吧？” 　　“有，我还有五个金币。”库尔咬牙从身上掏出了五个金币。 　　这是离开爱尔村时父亲给他的，但是因为父亲交代，除非他已经饿了三天快要饿死了，否则绝对不能拿出来。 　　出于对父亲一直以来的畏惧，库尔才都没有考虑过动用这笔钱。 　　亚当斯微眯了眯眼，没想到这小胖子竟然还藏有东西。 　　不过不要紧。 　　在看清库尔下注的是哪一个人之后，亚当斯照旧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毫不意外，这一次库尔又输了。 　　看着比赛中自己看中的选手被人打晕拖走，库尔怔怔地看着再没金币吐出来的凹槽，神情都有些恍惚。 　　没了？ 　　他今晚赚的一百金币，还有父亲给他五个金币，都没了？ 　　怎么可能？ 　　“哎，最后一把也已经赌完了，这下该走了吧？”亚当斯不耐烦地拿金币敲了敲椅子，试图唤醒库尔的神志，“别看了，走了。” 　　走？ 　　他还能走吗？ 　　他所有的钱和积分都已经没有了。 　　库尔愣愣地看着亚当斯，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亚当斯敲在砸椅子上的金币上。 　　金币。 　　对了，亚当斯还有金币。 　　库尔猛地站了起来，抱住亚当斯的胳膊，面露疯狂道：“亚当斯，你给我借一个……不，一百个金币吧！我知道你有钱，你借给我吧！” 　　“找我借金币，你确定？”亚当斯问。 　　“确定确定，只要你肯借给我就好。”库尔一听有希望，顿时面带希冀道，“我再赌最后一把。” 　　“你知道的，我今天晚上运气不错，总共也就押错了三四次，一百个金币而已，等这一把结束了，我肯定就能还给你了。” 　　他对面的亚当斯静静地注视着他，闻言眸子闪过一抹异色，随后轻笑道：“也不是不行。” 　　库尔刚要惊喜，却又听到亚当斯不紧不慢道：“可你但要是又输了，还不上怎么办？” 　　“输？”库尔摇着头，喃喃道，“不可能输的，我肯定不会输的。” 　　看他这样子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亚当斯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书，在上面写了个数字，直说道：“这样吧，想让我给你借一百个金币也可以，你就在这张欠条上按个手印吧。” 　　亚当斯大摇大摆地将契约书放在了桌面上，库尔紧张地低头去看，可他根本不认识帝国通用文字，只能勉强看出亚当斯刚刚写的似乎是个‘一百’。 　　可其他字是什么意思？ 　　不会坑他的吧？ 　　说到底，他还是不怎么信任亚当斯。 　　亚当斯眯起了眼，干脆收起了那张契约书要离开：“不愿意借就算了。” 　　“不不，要借。”情急之下，库尔直接拉了旁边路过的一个人，把契约书塞给了他，猩红着眼睛问道，“我是荆棘学院的学生，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张上面写的是什么？” 　　路过的那个人正要出门方便，被库尔扯住后顿时满脸不高兴，但注意到他身后的亚当斯后，他立刻表情一变，热情道：“行啊，我帮你看看。” 　　一边看，他还一边偷偷望向亚当斯。 　　后方的亚当斯眯了眯眼，隔着库尔对他比了个口型。 　　那人立刻就懂了，一本正经地对库尔说：“哎呀，这不就是张欠条吗？写的是XX今天欠亚当斯一百金币，如果还不上……额，以后就要每个月给亚当斯一……十个金币的利息。” 　　十个金币的利息吗？这么高？ 　　听到这，库尔反而松了口气，连忙抢过路人手里的契约书，转身对亚当斯谄笑着道：“借，我借。” 　　说完立刻忙不地咬破了手指按在了契约书上。 　　看着库尔按下手印，阴影中，亚当斯的唇角微微翘起，很守信用地将一百金币递给了他，意味深长道：“祝你好运。” 　　好运自然是不可能好运的。 　　一直到最后一场比完，库尔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刚刚明明堆满金币的凹槽变成空荡荡的一片，他还在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又输了呢？ 　　茫然过后，是一阵恐慌和绝望。 　　库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竟然不知不觉间欠下了一百金币的赌债。 　　那可是一百金币！ 　　可是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面。 　　不知何时，走道旁过来了两个高大健壮的斗场成员，他们直接走到库尔身边，掐住了他的肩膀，冷冰冰道：“走吧，该你上场了。” 　　库尔傻了：“什么上场？” 　　“你不是刚欠了生死协议吗？荆棘学院的魔法师，啧，咱们这好久都没有魔法师来比过赛了，今天这倒是有个意外之喜。” 　　库尔听得浑身发凉，立刻疯狂挣扎：“不，我没签过什么协议，我不要比赛。你们快放开我！” 　　“别白费力气了，库尔是吧，契约都签好了，我们不可能找错人的。” 　　契约？什么生死契约？他只签过欠钱的契……不，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契约。 　　库尔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他猛地转头看向他们的座位，想要寻找亚当斯的身影，可那里只有空荡荡的一片。 　　都这个时候了，库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又被骗了。 　　他又被一个贵族骗了！ 　　该死的贵族！ 　　这一刻，库尔对贵族的怨恨几乎达到了顶峰。 　　可是再怨恨也没用了，他已经被丢到了斗场中间。 　　明亮的斗场上，主持人激昂顿挫地声音在耳边炸起，四周是隐匿在黑暗中的无数邪恶影子，在这样的夜晚里，他们疯狂地释放着自己的恶意，渴望着用鲜血抚平那颗躁动的心。 　　在这场比赛之前，库尔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可现在，他却站在明亮的光线下，瑟瑟发抖地接受着所有人的恶意。 　　那些人尖叫，嘶吼。 　　每响起一道声音，都会让库尔抑制不住地颤抖一次身体。 　　但比起这些，此刻更让他恐惧的是他的敌人。 　　那个人高大，魁梧，身上带着还未痊愈的伤痕，指缝间还残留着上一个被他撕掉头颅的对手的鲜血。刚来这里时，库尔就曾被他的眼神吓到腿软。 　　可是现如今，他们竟然就站在对面，距离近到让人无法忽视。 　　而且还在不停靠近。 　　‘砰’的一声，穿着整齐衣服的的小胖子被一拳砸到地面上，肥硕的脸颊在地上摩擦出了一道血痕，顿时引起观众席上一片唏嘘。 　　他对面的莱恩显然也没想到这个‘魔法师’居然这么弱，警惕地走到库尔身边，抬起脚试探性地踢了踢。 　　地上的小胖子呻吟了一声，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 　　莱恩隐隐听到他说的好像是：‘我错了’，‘我后悔了’…… 　　嗤，都上了生死擂台了，还提什么后悔。 　　地面上。 　　在感受到身上传来的重重压力，又一次受到难以承受的巨力冲击时，库尔控制不住地喷出了一口鲜血，目光开始涣散。 　　在这种虚幻与现实之中，库尔莫名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来了，和他一起来到这个学校那个人原来真的叫做顾笑。 　　他还想起来了他去找到顾笑，用她的爷爷奶奶威胁她，让她给他一千魔晶。 　　他怎么会忘记呢？ 　　如果没有忘记，他会不会今天就不会出现这里了？ 　　要是没有忘记就好了。 　　又是一脚。 　　那只脚的主人似乎确定了他是个无法反抗的弱鸡，所以并没有一脚结束库尔的生命，而是戏耍般地逗弄着他，像只球一样，将他踢来踢去。 　　‘碰’，这是撞到硬物的声音。 　　库尔费力地睁开眼睛，朦胧中发现他似乎被踢到了斗场边缘，这里是最靠近看台的地方，抬眼甚至能看到第一排的观众。 　　第一排的观众…… 　　突然，库尔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某个位置。 　　是她！ 　　顾笑。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竟然会在这里！ 　　当故事落幕，所有的事情都被串联在一起时，真相便显得一目了然。 　　库尔心神俱裂。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碰’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血色弥漫，渐渐地，库尔再也看不清楚眼前的任何景象。 　　可他始终死死地盯着第一排的某个位置，嘴唇微动。 　　他说：我错了。 　　对不起。 　　我后悔了。 　　真的吗？ 　　他真的后悔了吗？ 　　看台上，最前排的两个穿着斗篷的身影并排而坐。 　　顾笑沉默地看着前方，看到地上那个胖乎乎的身影胸膛不再起伏时，起身道：“走吧。” 　　已经结束了。 　　“哎，顾笑你等等我啊。”旁边一个矮个子连忙跟上了她，笑嘻嘻道，“这种比赛还挺有意思的，要是以后我变得厉害了，我也好想上去打一打。” 　　顾笑脚步一顿：“为什么？你不害怕吗？” 　　“害怕？有一点点吧。”钱多多用手指比划了一点点，一脸财迷道，“但要是能打赢赚那么多钱，就算是害怕也值了。” 　　连钱多多都知道，在这个世界，想要什么东西，都是要拿命拼的。 　　同理。 　　想要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也是要拿命拼的。 　　而今天，顾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就是因为她拼赢了。 　　这样的输赢，不是一句后悔就能完全抹去的。 　　顾笑垂眸看向钱多多。 　　片刻后，她突然笑了，伸出手揉了揉钱多多干枯的发顶：“你说得对。” 　　“嘿嘿，你也觉得这种方式来钱很快吧。” 　　“嗯。” 　　两人慢慢离开斗场。 　　夜幕下，一大一小的影子被月光无限拉长，而后逐渐融于黑暗。 　　正如顾笑，也在开始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第十八章 　　第二天的冥想课，库尔没有出现。 　　负责这个班级的女老师清点了一遍人数，按照惯例将没有请假而无故缺课的学生名单记录下来，然后淡定地在这些名字后扣掉了相应的学分。 　　她没有去找这些人。 　　魔法学院从来都不是帮人看管孩子的地方，作为荆棘学院的老师，她只要教好自己要教的课就已经够了。 　　上课与否，学分不够是否会被开除，都是学生自己要考虑的事。 　　从步入这里开始，残酷的竞争就已经开始。 　　学院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所有在这个范围的学生的安全。 　　也只能保证这个范围内的安全。 　　做好全部的记录，女老师打开冥想课的隔离屏障，在学生们正式开始冥想时，她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个叫‘库尔’的学生名字。 　　她能记得这个学生，还多亏昨天蓝契来过一趟。 　　但是昨天来了，今天那个学生就无故缺课？ 　　女老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想了想，她用老师的权限在徽章上查了一遍这两天校内的学生出校记录，不出意外，果然在里面看到一个叫做‘库尔’的名字。 　　得罪过人，外出，无故缺课。 　　女老师眉毛微微抬起，三种因素叠加起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学生已经出事了。 　　而且动手的人八成还是他得罪的那个叫做顾笑的学生。 　　虽然这事跟她没关系，但想到昨天蓝契特意来给这个学生封印了记忆，女老师就顺手将这个消息发了过去。 　　那边不久后回复：不用管。 　　预料之中。 　　他们这些教课的老师虽然看起来对学生的态度不错，但能成为大魔法师的，没有一个是真正天真无害的。 　　学生私下报仇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女老师收起了徽章，继续正常上课。 　　又过了一个星期。 　　学校专门负责学生安全这方面的老师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叫做‘库尔’的外出新生。 　　校外的事不归他们管，但至少要知道学生的死活。 　　于是他们派出了人去探查消息。 　　结果很让人糟心，那名学生自己跑出学校，跟斗场签了生死契约，结果被人在擂台上打死了。 　　都已经死了还能怎么办？ 　　只能把消息报给学院，然后派人通知这个学生的家人。 　　负责后续的老师去库尔宿舍看了一眼，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专门雇人将他的遗物送回去肯定不可能，只能委托离他家近的学生在放假时跑一趟。 　　于是这个任务就被发放到了离库尔家比较近的几个学生徽章里，等待着人领取。 　　接到这条消息时，顾笑正在食堂和钱多多一起吃午饭。 　　午饭照常是一积分的套餐，一荤一素一汤一主食。 　　荤菜是从没变过的鱼肉。 　　顾笑看了一眼消息，没有理会，抬手把今天的红烧鱼推给了钱多多：“你吃。” 　　“你又不吃啊？”钱多多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两碟子鱼肉，虽然一顿也吃不下这么多，但光看着她也高兴。 　　更何况她还可以把鱼打包带回去吃，不会浪费。 　　一起吃了这么多次饭，钱多多也早就看出来了顾笑不喜欢吃这种味道的鱼，但她很喜欢。 　　这种红烧鱼是食堂里放得香料最多的一种，也就是最值钱的一种。 　　值钱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钱多多快乐地咬下一口鱼肉，感叹道：“这里的鱼骨头都好大。我在松麻饿极了的时候也会去河里摸鱼吃，但那边的鱼小不说，身上还有好多小刺，特别难挑。” 　　顾笑道：“因为这是海鱼。” 　　来学校第一天的时候，顾笑就曾经在云车上见到过一条蓝色的海岸线，当时她还好奇了一瞬，想着有机会去看一看。 　　可惜现在看来，最近三个月是不可能了。 　　“海鱼身上都没有多少刺吗？”钱多多好奇地问。 　　“也不一定……” 　　正当两人认真地讨论着海鱼身上的刺多不多这个问题时，旁边突然有人轻咳一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你们好，我能坐在这里吗？” 　　食堂里的桌子是四人方桌，虽说可以坐四个人，但在学院里，基本上没有人会和陌生人拼桌。 　　顾笑抬头望向他。 　　来人有着一头浅灰色的短发，长相乖巧，笑的时候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十分可爱。 　　不等顾笑说话，钱多多就十分欢快地朝他招手：“亚当斯你来啦，坐吧，别客气。” 　　等亚当斯坐下后，顾笑也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道：“谢谢。” 　　谢什么，在场几人心中都有数。 　　“应该的。”亚当斯放下餐盘，笑眯眯道，“下次有这样的事就还找我，保证让你满意。” 　　“好。” 　　顾笑倒是希望这个‘下次’来得少一点，但既然来了这里，意外总是不可避免的。 　　简单地寒暄过后，顾笑直接拿出徽章，干脆道：“说好的十万积分，现在转给你吗？” 　　这十万积分是为了库尔的事。 　　虽说学校一般不管校外发生的事，但学生死亡不是小事，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这段时间并没有联系过，积分也还没有结清。 　　“用不着这么多，”亚当斯笑容热情，大方道，“都是朋友，给一万积分就够了。” 　　一万积分相当于一百金币。 　　顾笑还记得那天库尔正好欠了他一百金币。 　　也就是说，这笔生意亚当斯打算一分不要，只为了交她这个朋友。 　　顾笑抬眸望向他胸前的橙色徽章。 　　十五六岁的三级魔法师，贵族，在这种前提下，她不觉得对方有放弃这么多积分和她做朋友的必要。 　　顾笑手指压在徽章上，沿着桌面轻轻往对面推了推，态度坚定地重复道：“十万积分，现在转给你吗？” 　　亚当斯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 　　顾笑没有反应。 　　居然这么警惕。 　　亚当斯无奈，僵持半天，终于还是退了一步。 　　“好吧，我说实话。”亚当斯摸了摸鼻子，“也不完全是为了交朋友，主要是想看交了朋友以后，过段时间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顾笑静静地看着他。 　　看她神情漠然，亚当斯不好再卖关子，只好一口气将话说完：“我在蓝海城外的一片海域里发现了一只很值钱的魔兽，但它所在的海底地形十分复杂，想要抓住这只魔兽，必须先想办法将它引出来。” 　　“正好你身上有鲛人的庇护，有这种祝福，再加上一些特定的魔药药剂，就可以将你身上的气息改变为那种魔兽最喜欢的味道。到时候闻到味道，它一定能被引出来。” 　　说到这里，亚当斯强调道：“不过你放心，这种味道有时间限制，吸引到魔兽后很快就会散掉，不会让你一直被它追。而且它只有三级，我完全有把握快速解决它。” 　　钱多多歪了歪头：“也就是说，你要顾笑去做诱饵？” 　　这话太直白，把亚当斯都说得有些脸红。 　　“算是吧。但那只魔兽我真的能对付，只要帮我把它引出来就好。” 　　顾笑轻轻转了转手里的徽章。 　　三级魔兽，一颗三级魔晶价值五十金币，再加上它身上其他值钱的部分，最多也不会超过一百金币。 　　用九百金币的报酬请她引开一只三级魔兽，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合算。 　　顾笑倒不觉得是亚当斯是在骗他，就凭他敢直说让她做诱饵，想来就对她没有太大恶意。 　　只是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故事。 　　“这件事我暂时不能答应你。”顾笑冷静道，“你应该知道我三个月后要和迪莉娅比试吧？” 　　既然是当诱饵，那必然有一定的风险，万一不小心受伤导致比赛失利，结果就好笑了。 　　“知道。”亚当斯点头，“我也没打算让你现在就去。那可是三级魔兽，就算你有鲛人的庇护，也至少得学会一两个自保的魔法。” 　　他只是想让顾笑帮他引开魔兽，不是想让她去送死。 　　“明白了。”顾笑沉思片刻，“三个月过后，如果有机会，我会考虑的。” 　　没有答应得太满，但也没有拒绝。 　　如果三个月后她比赛赢了，她确实是想出去见识见识。 　　但如果输了，一切都是空话。 　　“好，那我等你。”亚当斯也没指望她现在就能答应，得到这个答复已经很满意了。 　　他愉快地把徽章递了过去，道：“那我们交换个信息吧，这样以后也好联系。” 　　顾笑没有拒绝。 　　不过等交换完信息后，亚当斯惊讶地发现了自己的余额里多了十万积分。 　　他无奈道：“不是说好了交个朋友吗？” 　　顾笑收起徽章，语气平静道：“我从不占朋友的便宜。” 　　亚当斯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那我就收下了。” 　　说完话，亚当斯起身打算告辞。 　　钱多多本想让他就在这里吃，亚当斯却摇了摇头，笑道：“这恐怕不行。我要真和你们一起吃，就不是和你们交朋友，而是来寻仇了。” 　　说完，他就在钱多多疑惑的目光下端起食物站了起来，然后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高声对着两人喊道：“同学，下次还来找我啊。写十次送一次，保管你满意。” 　　周围的学生都被这动静吸引，好奇地看了过来，等看清是谁后，有些人面上顿时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那不是史蒂文家族被私生子赶出去的亚当斯少爷吗？” 　　“啊？我记得他的天赋好像还挺好的，他犯什么错了，居然让史蒂文家族都放弃他了？” 　　“没什么错，就是家族里的那些矛盾。前段时间史蒂文家族那位九级大魔法师不是突然死了吗？他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亚当斯，现在死了，亚当斯没人撑腰，就被那个以前被他打压的私生子报复了。” 　　“我还听说他现在被赶出来后过得还挺惨的，天天低三下四地跟在一些贵族屁股后面，追着让别人买什么‘学习卡’，好像就靠这个挣点资源了。你看，他现在还把目标放在那些平民学生身上了……” 　　一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但被议论的主人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还在众人的目光中得意地对顾笑和钱多多笑了笑。 　　做完这些，亚当斯从身上掏出一张白色的卡片，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顾笑目送着他离开，结合着刚刚听到的消息，脑子中里瞬间将很多东西串联。 　　被私生子赶出家门。 　　死去的九级魔法师爷爷。 　　这位亚当斯少爷的人生经历，看起来似乎也很丰富。 　　脑子里闪过一堆东西，放在现实也不过是一瞬间。 　　等转过头时，顾笑正好看到钱多多拿起了亚当斯放下的卡片。 　　钱多多十分兴奋地抖了抖那张卡，道：“顾笑，这上面的字我居然都认识。我念给你听吧！” 　　“好啊。”难得有让钱多多展示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机会，顾笑很给面子地让她念。只不过出于惯性，她下意识用目光扫过了那张卡片。 　　卡片被放在了桌子上，虽然倒对着顾笑，但并不难认。 　　然而等认出来后，顾笑突然沉默了一瞬。 　　这时，钱多多已经兴奋地将那八个字抑扬顿挫地念了出来。 　　“代写作业。” 　　“两分一次。” 　　“顾笑，我念对了吗？” 　　顾笑：“……嗯。” 第十九章 　　库尔的事解决后，顾笑之后一段时间过得就安静了许多。 　　上午去教室冥想，下午上完两节常识课后去图书馆学习，晚上冥想一直到睡着，一直到月中塔罗牌内的能量积聚足够，她又进行了一次占卜。 　　还是上次的那个问题。 　　这次占卜中，顾笑又看到了那一根宝蓝色的细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那根线似乎变得比之前粗了一些。 　　她遵循直觉再次触碰了一遍蓝线，开始画面依旧是海底火山喷发，但除了上次看到过的，往后她还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被拉近了的，正在水中流动的岩浆。 　　在那道炽热的岩浆中，有一只手凭空出现，而后在一片滚烫中，似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但顾笑却已经十分满意。 　　这一次她明显得到了更有用的线索。 　　她有预感，那只手抓住的东西，一定是解决蓝契老师血脉反噬的关键。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等到下一次占卜，她应该就能看清那样东西了。 　　唯一让人苦恼的是，这一次占卜的结果虽然更明确，但塔罗牌的冷却时间也更长了。 　　这次没有两个月恐怕很恢复。 　　但是这也没办法，顾笑和塔罗牌都需要时间来成长，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只希望蓝契老师的情况没有外面的人传得那么严重，能够等到她真正占卜出解决的方法。 　　除了这件事，接下来对于顾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月的月考。 　　新生的第一次月考中，及格的人将有资格进入魔法班级正式学习魔法，不及格的人则只能留在原来的班级继续冥想打基础，然后等下个月才能再进行考核，一直到考过了，才能真正学习魔法。 　　所以，顾笑如果想在比赛前多掌握一两个魔法，这次的考试一定就要考及格。 　　* 　　月考当天。 　　因为昨天老师说过，考试地点设在冥想教室，顾笑今天就没有提前出发，而是正常按照自己往日上课时的时间起床。 　　不过等她走出房间时，正好在楼下撞上了正在换鞋的迪莉娅和雅莉。 　　这两人往日里都是教室里最晚到的人，今天想来是为了避免月考迟到，所以提前出发了。 　　顾笑走下楼梯，本没打算理会两人，结果路过她们时，坐在门口椅子上的迪莉娅却脸一垮，小声嘟囔道：“真讨厌。” 　　声音虽小，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却很难让人忽略。 　　而她说的什么讨厌，在场的几人更是清楚。 　　虽说只是看似无意间的一句抱怨，但这还是自从立下赌注后，迪莉娅第一次主动在顾笑面前说话。 　　之前两人虽然因为同住一间宿舍会偶尔遇到，但却都默契地当彼此不存在。 　　没想今天迪莉娅突然开口。 　　顾笑脚步一顿，语气平静：“看来最近多琳夫人很忙。” 　　迪莉娅小脸一僵，抿着唇不再吭声。 　　因为迪莉娅之前惹的事，家族把她和多琳夫人的资源全都都扣掉了。 　　为此，多琳夫人虽然帮女儿和顾笑定下了比赛，但也对她十分生气，这段时间一直对迪莉娅严加看管，除了冥想学习外，再不许她做任何有可能惹麻烦的事。 　　不过多琳夫人虽然有心管教女儿，但转移祝福魔法的代价不小，如果是以前，多琳夫人可以预支家族内的资源，可现在她和女儿的资源都被冻结，迪莉娅的父亲也不愿意支持她们，为此，多琳夫人不得不开始接一些风险较大的任务，最近也就没有办法像刚开始那样天天盯着迪莉娅。 　　没人看管后，再加上时间慢慢过去，迪莉娅心中因为犯错而产生的惶恐不安渐渐淡去，自然而然又开始恢复本性。 　　像是今天，就是一个对顾笑的小小的试探。 　　结果却被顾笑一句话掐住了要害。 　　这让迪莉娅感觉十分挫败。 　　顾笑没空理会她的心情。 　　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与其这里陪迪莉娅浪费时间，还不如提前去看一下考试的具体情况。 　　她脚步不停，也没有跟迪莉娅打招呼的意思，拉开宿舍门，率先走了。 　　屋内的主仆二人一跪一坐。 　　迪莉娅背靠椅子，脚踩在凳子上，气得咬紧了牙。 　　上次也是这样。 　　这个该死的平民就是这么无视她，害她在生气之下做了点小动作，这才被蓝契抓住把柄。 　　可顾笑凭什么这样，一个低等天赋的平民而已，在她这个有着高等天赋的贵族小姐面前，不就应该老实顺从吗？ 　　就像雅莉一样。 　　她们这种平民，哪怕有一定的魔法天赋，没有更多资源，以后也注定走不远。 　　只有识趣地攀附上她们这些贵族，才有机会顺利成长。 　　迪莉娅挑剔的目光落在了雅莉身上。 　　旁边的雅莉半跪在地上，拿着鞋一脸犹豫道：“小姐，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迪莉娅审视着她。 　　她的表情，卑微，惶恐，忐忑。 　　这才是顾笑面对她应有的态度才对。 　　但是顾笑偏偏就不这样。 　　迪莉娅看了半天，突然气馁，抬脚踹了雅莉一脚，不耐烦道：“动作快点，我还要早点出门。” 　　她要去教室看顾笑的笑话。 　　要知道，学校里第一个月的分班考核本来就是为她们这种高等天赋的人准备的，就算顾笑去得早又怎么样？ 　　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不及格。 　　雅莉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有争辩是因为迪莉娅不配合才导致迟迟没能给她穿上鞋，而是趁着迪莉娅这会儿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抓紧时间弄完了一切。 　　*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考试前进了教室。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教室里负责考核的老师正是这段时间接替了蓝契任务的冥想课老师，自从用掉最后一次鲛人的庇护后，蓝契老师就没再来教室上过课。 　　那位老师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等两人在教室里找到位置后，便直接宣布了考试开始。 　　考试很简单。 　　老师前方的桌子上有一个立着的长方形水晶。 　　被叫到名字的学生需要上前将体内的魔法元素输入到水晶里，水晶上有一道刻度线，只要输出的元素总量能超过那道刻度线，就算考试及格。 　　这种考核的目的是为了测试这段时间里学生们的魔法元素积累量以及自身对魔法元素的控制能力。 　　虽然除了冥想之外，新生还没有学到任何东西，但冥想本身就是一种锻炼。 　　在这个过程里，新生需要亲近、捕获、压缩元素，对元素的控制力会自然而然上升。 　　考试是按照老师手中的班级学生名单从前往后开始。 　　排在前面的一个学生激动又忐忑地走上前。 　　方形的透明柱体不过十几厘米的高度，那名学生紧张地伸出手，按照老师的指示，集中注意力，将冥想空间内的魔法元素传送至手掌，输入了柱体内。 　　随着他的动作，柱体底部的紫色液体缓缓向上升起，逐渐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到这里时，男生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可柱体内液体却只艰难的往上爬了一点点。 　　冥想老师及时打断：“可以了。” 　　那名学生也知道自己到了极限，本想再坚持一下，可看着那距离刻度线还有一半距离的紫色液体，瞬间就气馁了。 　　再坚持不可能到那条线了，算了吧。 　　“不及格，下一个。” 　　那名学生只好白着脸丧气地下去了。 　　第二个上场的是个瘦瘦的女孩子，她比第一个要好很多，至少是等液体快要到刻度线时才有些脱力，而且后面她咬牙坚持，竟也真的勉强够上了那条线。 　　冥想老师颔首道：“及格，下一个。” 　　看来不管是费力还是不费力，只要到了那条刻度线，就是及格。 　　后面又陆陆续续上去了十几个学生，有的轻轻松松达到了刻度线，有的用尽全力，结果甚至比第一个学生还要差。 　　顾笑观察了一下，发现能那些只达到刻度线一半左右的人，基本都是低等魔法天赋的学生。 　　怪不得之前都说低等天赋的学生，差一点的有可能三四个月都不一定能升班。 　　现在看来，这话说得确实不算夸张。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至少顾笑就注意到了其中一个低等天赋的女生。 　　那个女生虽然没及格，但其实已经快要够到了那条线。 　　顾笑记得这个人。 　　她和钱多多是一个宿舍的。 　　据钱多多说，这人往常基本不跟任何人交流，每次一下课就立刻回宿舍，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一直躲在宿舍冥想，这一个月来除了教室、食堂和宿舍以外，几乎没见她去过其他任何地方。 　　现在看来，她努力确实有所回报。 　　至少在所有低等天赋的学生里面，她是成绩最好的一个，甚至还超越许多班里很多中等天赋的学生。 　　就连冥想老师也破天荒地夸了一句：“不错。” 　　可那个女生眼里却闪过一抹绝望的泪光，摇了摇头，失魂落魄地下去了。 　　顾笑本想再看她一眼，结果却被班里其他人的惊呼声吸引了注意。 　　“迪莉娅好快，刚上去就到刻度线了！” 　　“是啊，她调动魔法元素的时候看起好轻松，高等魔法天赋可真厉害。” 　　顾笑也顺着这些声音抬起头，果然看到迪莉娅昂首挺胸地站在长桌前，她面前的水晶柱里的紫色液体已经远超过刻度线一大截。 　　不愧是高等魔法天赋，在吸收元素这方面迪莉娅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顾笑对此早有预料，所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周围人看她的目光中却难免多了些异样。 　　“高等和低等魔法天赋之间的差距这么大，有些人大概真的是不自量力了。” 　　“是啊，能不能及格都不好说……” 　　他们在顾笑周边窃窃私语。 　　顾笑还没说什么，冥想老师却一眼扫了过来，冷声道：“不想考试的可以离开。”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由于住得地方远，到达学校的时间也晚，因此在老师手里的名单上，顾笑的名字也比较靠后。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轮到了她。 　　走上讲台时，透明的水晶柱已经恢复了原状。 　　顾笑伸出手，熟练地调动起了冥想空间内的风元素。 　　随着体内的风元素被传输出去，紫色液体一寸寸上升，但越是离那道线近，顾笑能感受到的压力就越大。 　　想要到达刻度线果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压力虽大，却也不是无法克服。 　　至少，顾笑觉得她在达到那道刻度线之后其实还有余力。 　　但顾忌着之前的班里低等天赋学生们吃力的样子，顾笑刻意收敛了几分，在紫色液体即将到达目标时，装作后继无力，头上也冒出了些许冷汗。 　　迪莉娅一直下面偷偷关注着顾笑的情况，当看到顾笑驱使着紫色液体一路稳稳地往上升时，她嘴唇都抿了起来。 　　那个平民总不会真的能在第一个月就及格吧？ 　　不过还好，到了一大半的时候，液体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迪莉娅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但她刚松完这口气，柱体里的液体就又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上升，并且真正地到达了刻度线的位置。 　　那个顾笑竟然真的及格了！ 　　迪莉娅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她不觉得顾笑真的能在三个月后赢过她，但这种被人紧追着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及格。”冥想老师适时宣布结果，但说完这句让顾笑下去后，他扫了一眼下方的人，沉声道，“低等天赋都可以在第一个月及格，你们那些中等天赋还不及格的人，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这话一出，刚刚出言看好戏的几个学生脸都涨红了。 　　这几个刚好就是中等天赋还没及格的人。 　　按理说他们只要努力，第一个月也能成功分班，但问题就在于，他们恰好没有努力。 　　于是几人本想着取笑一下顾笑这种不如自己的人，来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结果没想到转头顾笑就及格了，显得几人越发丢脸。 　　就连迪莉娅的脸色也越发阴沉了。 　　顾笑看着几人尴尬地恨不得捂住脸的懊悔模样，又看了眼冥想课老师，眨了眨眼，朝老师微微一笑。 　　一次维护是意外，两次可就不能用意外解释了。 　　估计这位老师是受了蓝契老师的委托，所以才这么关照她。 　　考核刚一结束，顾笑的徽章上就收到了新的分班通知。 　　【学生：顾笑】 　　【班级：风系新生26班】 　　【班级人数：20】 　　【开课时间：明天上午六点。】 　　【地点：疾风广场】 　　风系班级，也就是说整个班级的人都是风系魔法天赋，据说这样老师教起魔法会更方便。 　　就在顾笑查看徽章上信息的时候，迪莉娅窝火地起身离开了教室。 　　她讨厌顾笑。 　　讨厌这个冥想课老师。 　　讨厌荆棘学院。 　　后面的雅莉见状连忙追上，不过除了她，二人后面还多了一个黄发男孩。 　　“迪莉娅小姐，请您等等，我有事要和您说。” 　　迪莉娅闻言微微皱眉，转头看了过去，发现这是刚开学时围着她，给她让位置、献殷勤的小贵族家的孩子之一。 　　这种生活在帝都的小贵族，名义上是贵族，但实际上连自己的领地都没有，只靠着家中稍微厉害一点的几个魔法师长辈撑着。 　　放在以前，迪莉娅根本不屑理会这种人。 　　但现在不同，自从她被家族扣了资源后，以前围着她捧着她的人看到不能再从她手里得到好处，一个个溜得连人影都看不见。 　　这样一对比下来，这些小贵族反而还更顺眼。 　　出于这个原因，迪莉娅虽然这会儿不怎么高兴，但也勉强愿意跟他说一两句话：“什么事？” 　　“是这样的，迪莉娅小姐，我知道您最近可能在为两个月比赛的事情心烦。”得到跟迪莉娅对话的机会，小贵族显然十分兴奋，捧场道，“当然，您敢发起这场挑战，我相信您肯定是有十足信心的。” 　　“只是比赛是两个人的事，如果您能保持正常水平，而另一个人却出了意外，那结果岂不是对您更有利？” 　　废话，如果顾笑出意外，那肯定对她更有利。 　　但是，迪莉娅沉下脸，语气烦躁：“我母亲不让我做多余的事。” 　　自从那一次九级魔晶的事发生后，多琳夫人对她的限制就增加了许多。 　　像这种往常她做了就做了的事，还要先和多琳夫人商量一遍。 　　麻烦死了。 　　“当然不是您去做！”小贵族立刻笑容满面道，“这事是我自己要做的。我看那个顾笑不顺眼，所以想对她做点什么。” 　　这个理由倒是可以。 　　迪莉娅斜着眼看了他一眼，问：“那你想要什么？” 　　“那个……”小贵族搓了搓手，笑道，“我的天赋不太好，想要一份血纹蜥的血。” 　　血纹蜥的血液里有微弱的提高火系天赋的能力。 　　这种魔兽不算罕见，但却是六级魔兽，像这种落魄小贵族家里，即买不起，又没有能力狩猎，就只能眼馋。 　　但迪莉娅不一样，奈森家族有好几个六级以上的魔法师，虽然她现在被限制了，但如果想想办法，也不是不能拿到一份血纹蜥的血。 　　迪莉娅眼中闪过一抹烦躁。 　　她有点等不及两个月后了，她现在就想看顾笑倒霉。 　　“好。”迪莉娅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果你做成了，我答应你。” 　　“但如果失败……” 　　小贵族连连摆手，保证道：“失败的话肯定跟您没关系。就算出事，那也由我一人承担。” 　　“好。” 　　迪莉娅眸中闪过一抹阴郁。 　　这一次，她倒要看那个顾笑该怎么应对。 第二十章 　　疾风广场在宿舍区正南方，远离中心塔，处于学校外围的位置。 　　顾笑之前没有来过这个方向，对这边的情况不算熟悉，再加上这节课开始的时间比冥想课要早很多，因此一大早就坐上了云车出发。 　　到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顾笑抬头看向前方。 　　巨大的广场空旷宽绰，直径足有数百米，地面光滑平坦，因为没有杂物遮挡视线，两侧视野极为开阔。 　　就在她观察着环境的这一会儿，远方的天空上渐渐出现了一道暖黄色的影子。 　　那道影子一点点从地平线上升起，霸道地驱散天边的黑暗，又温柔地将附近的云彩一点点染上自己灿烂的颜色。 　　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顾笑静静地望着这场日出，纯黑色眸子中隐约有暖色浮现。 　　“四班，疾风广场第十八号。我怎么找不到十八号在哪？” 　　“这广场也太大了，还好我们来得早，不然单是找位置都要找半天。” 　　“哎，这么早上课，我还没吃早饭呢……” 　　耳边慢慢出现了新的声音。 　　随着上课时间临近，原本还算寂静的广场渐渐喧闹。 　　这么大的广场当然不可能仅供一个班级二十来号人使用，所以广场一共被分为五十个区域，一个班级只能使用一个区域。 　　眼下这些出现的人，就是来这里上课的其他风系班级的学生。 　　顾笑从日出中回过神，仰着头微微笑了笑。 　　不论是哪里的日出，总是都给人一种充满希望的感觉。 　　但希望只是希望，真正的未来，只有自己才能走出来。 　　她抬脚找向自己班级所在的位置。 　　广场上的位置并不难找，虽然没有明显的地标，但每一片区域里都会有一块与其他颜色不同的地砖，地砖上标着编号，只要找到跟自家班级对应的编号就可以了。 　　在这个过程里，唯一痛苦的大概就是要绕着广场走很久。 　　还好顾笑运气好，二十六班所在的区域恰好在广场外围，她找了三个区域就找到了。 　　就在顾笑到后没多久，班级里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到了。 　　在他们这些人到后不久，魔法课老师也终于现身。 　　这位女老师看起来温温柔柔，但做事风格却十分雷厉风行，自我介绍道：“我是宁雅，你们的魔法课老师。” 　　“既然能在冥想测试里及格，那说明你们对体内的魔法元素都有了一定的控制能力。但只能存在于体内的魔法元素本质上相当于无，所以我们魔法课要学的就是如何将这些元素释放出来，并且在这个过程里，让它成为我们想要的样子。” 　　“首先，不同的魔法，需要的魔法元素数量以及其构成的形态各不相同。在释放一个魔法前，我们要现在冥想空间内构建出相应的图形。” 　　宁雅手臂微抬，众人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固定在半空中的投影。 　　那是一个三棱锥的图案。 　　“这是你们今天要学的魔法——风锥。”说着，她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颗直径大概有半米粗的木柱扔在地上，右手一挥，随着一道巴掌大小的淡青色锥形出现，木柱直接被洞穿了。 　　围观的学生们看得一阵惊奇与激动。 　　居然刚开始上课就可以学习这么厉害的魔法吗？简直太好了。 　　就连顾笑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示范完毕，宁雅继续讲解道：“风椎是风系魔法里最简单也是最基础的攻击魔法，虽然一次只能攻击一个目标，但却是四系基础魔法里针对性最强的，如果用对地方，可以很轻松地对魔兽造成致命伤害。” 　　“现在，所有人围着我绕成一个圈，往后退二十米，彼此间距五米以上，然后闭上眼睛，在冥想空间内构建出这个图形。” 　　学生们一一照做。 　　顾笑也依言触动体内的风元素。 　　大概是因为每次修炼时都要努力和塔罗牌‘抢’元素，所以她控制着元素组成三棱锥的过程并不算难。 　　只是虽然组成了，但这个椎体的各个面的元素数量却十分不均等。 　　这是因为那些元素刚开始虽然被顾笑固定在了一个位置，可一旦等她开始控制其他元素，前面的元素就会慢慢开始向一旁的元素核移动。 　　然后等她回来固定前面的元素，后面的就又开始跑了。 　　就这么不停调动不停补充的时候，耳边终于响起宁雅的声音。 　　“现在，固定好图案的人，直接将其送出冥想空间，向你们的正前方发出。” 　　正前方。 　　那不是宁雅老师的位置吗？ 　　这个问题只在顾笑脑子一闪而逝。 　　下一刻，她便毫不犹豫地将停留在空间里的三棱锥推了出去。 　　就凭她这点魔法水平，不可能对宁雅造成什么伤害。 　　淡青色的椎体一闪而逝，砸落到老师身上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成功了！ 　　在她之后，班里陆陆续续又有其他学生成功。 　　只不过除了那些真正成功的，还有一些人，有的风椎是还没靠近宁雅就自行消散了，有的是释放成功，但准头却差得离谱，险些扎到隔壁同学身上，好在被宁雅及时拦住。 　　闹闹哄哄中，终于所有人都完成了第一次魔法释放。 　　宁雅道：“很好。虽然都没什么杀伤力，但至少放出来了。” 　　是夸人的话，但又让人感觉嘲讽力十足。 　　说完，宁雅又道：“现在开始第二次。” 　　“依旧是在冥想空间内构成风椎的图案，但这次不许闭上眼睛。” 　　学生们集体呆住：“啊？” 　　他们这一个月来都是闭着眼睛冥想的，还没试过在睁眼的时候做过什么。 　　“不然呢？”宁雅反问道，“假如遇到魔兽，你们也要闭着眼睛上去和它们对打吗？” 　　学生们：“……” 　　那肯定不行。 　　也就是说，不管他们一起有没有试过，但以后一定要习惯这种方式。 　　顾笑早在宁雅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她睁着眼睛试图沟通冥想空间，大概是因为这一个月的积累体现了作用，她刚开始还容易被周围人的声音影响，但稍一集中注意力，竟然还真的沟通上了冥想空间。 　　下一步就是勾勒出图案。 　　专心之后，这一步也不算很难。 　　因为有着上一次的经验，顾笑这次画的比上次还要快，元素扩散的速度也没能赶上她勾勒的速度。 　　按理说这个时候就可以将魔法释放出去了，但想到第一次的时候，她是在听到老师声音时才将风椎发出去的，顾笑就特意等了一会儿，在给三棱锥打上好几个补丁之后，看到前面有人也释放魔法成功了，她才将这个风椎发出去。 　　这一次的情况比上一次还要差。 　　一半是因为根本没能沟通上联想空间，一半是沟通上了但在勾勒环节又被外界环境打扰，最后成型的三棱锥威力也大大减半。 　　好在宁雅也没指望他们一次到位，又命令着众人开始了第三次。 　　这一次所有人都释放成功。 　　不过这个时候，众人的差距就已经开始显现了。 　　最厉害的一个释放出的风椎即完整又快速，看起来明显有着很强的杀伤力。 　　最差的一个，则是风椎离体后三米就溃散了。 　　至于顾笑，她的水平属于中间。 　　这次倒不是她故意隐藏实力，而是有些人明显早就会这个魔法，完成魔法时又快又准，完全不是新手水平。 　　第三次之后，大家本以为宁雅老师会让他们继续练习，结果就这时，广场上却出现了一辆拉满魔兽的车。 　　那车直接停在了各个区域，然后往每个区域里都扔下了一只魔兽。 　　那种长耳魔兽，尖嘴短毛，整体颜色偏向灰黄，一只足有半米高，被扔在地上后，立刻惊恐地在地上逃窜。 　　宁雅老师打开了这片区域的防护罩，跟送魔兽的学生稍微打了句招呼，就转头对学生们道：“这是疾风兔。你们今天的目标就是用风椎杀死这只疾风兔。” 　　学生们：“！！！” 　　这可是魔兽，会伤人的魔兽！ 　　听到这个要求时，好多人都惊恐地退了两步。 　　看他们害怕，宁雅老师皱了皱眉：“二十个人，一人一道风椎都足够把这只疾风兔砸死。今天要是不能杀了它，你们也不用下课了。” 　　话都说死了，一群人哪怕再不敢，也只得犹犹豫豫地开始挪动。 　　那只疾风兔明显有些怕人，正趴在离大家大概三十多米距离的地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墙壁挡住了，就趴在墙边一动不动。 　　一群学生一起向前，因为人多，所以胆子也就变大了。 　　在距离兔子大概十几米的地方时，不知是谁率先行动，扔了一道风椎过去。 　　可惜那道风椎虽然成型，但却没什么杀伤力，不仅没能伤害到疾风兔，反而害它受惊。 　　攻击过后，疾风兔‘嗖’的一下开始在场地里乱窜。 　　在它跑动的过程里，好几个学生一时慌乱，下意识将手里的风椎丢了出去，但因为距离过近，没砸疾风兔，反而砸到了身边的人身上，而且一下子就见了血。 　　“老师，老师我受伤了！”有人慌乱地抬起被风椎划破了一道大口子的胳膊，请求宁雅帮忙。 　　然而宁雅却双手抱胸，冷眼旁观道：“死不了。魔法课后所有人都可以去治疗室接受一次免费治疗，现在，继续。” 　　有人看着同学身上的血，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还忍不住心中有些怨气。 　　虽然结束后可以免费去治疗室，但流血多疼啊， 　　宁雅可是老师，怎么能因为这个原因不保护他们？ 　　顾笑格格不入地站在人群外侧，冷静地看着他们。 　　刚才看到一群人一起往前走，她就知道肯定会发生意外。 　　那么多人，还都是刚开始学习魔法的人，就算站在原地时准头不错，但疾风兔可是活物，难免会有什么意外。 　　不过虽然躲过了慌乱的人群，但宁雅的处理方式也让顾笑微微有些意外。 　　其实在疾风兔出现时，顾笑就知道了这是为了锻炼学生们的实战能力。 　　但她没想到宁雅居然真的在这个过程里一点忙都不帮，任由学生们受伤。 　　这分明是铁了心要他们见血。 　　这样看来，荆棘学院培养学生的方式着实简单粗暴。 　　但不可否认，也确实有效。 　　经过前面的一次混乱，又有了血的教训，这一次学生们的动作明显谨慎了许多。 　　疾风兔此刻正缩在一个角落装死。 　　因为吸取了前一次的经验，这次大家的位置要分散很多，走在前面的一个学生小声道：“我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大家一起放出风椎。” 　　因为老师说过，一人一道风吹都足够把疾风兔砸死，所以这个主意大家倒是都听了。 　　但问题是等到‘三’字一落地，所有人虽然确实一起放出了风椎，可每个人风椎的速度都不同，所以等到全部落地时，疾风兔早就被第一个的风椎吹惊动早早跑了，剩下四五道风椎都扑了个空，直接砸在了那道透明墙壁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人的心理素质不过关，这一次在疾风兔跑动时，又有人意外将风椎发错了方向。 　　淡青色的光影在空中微微闪动。 　　顾笑因为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动手，所以在旁观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道穿过人群，直直朝她飞来的风椎。 　　那道风椎的速度又急又快，正好对准了她的胸口。 　　顾笑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明显极具杀伤力风椎离她越来越近。 　　旁边的宁雅照旧双手抱胸，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远处风椎的主人唇角微勾，脸上更是带着势在必得的笑。 　　那个顾笑躲不掉了。 　　然而就在风椎离顾笑仅有一米的距离时，她身前却突然冒出了一道浅青色的光锥。 　　两椎相碰，‘咔嚓’一声，前一道风椎倏然碎裂。 　　偷袭顾笑的主人见状笑容微僵，眼睛瞪大，有些不可置信。 　　他可是很久以前就跟家人学过这个魔法了，要不是荆棘学院要求必须一个月一个月参加考核，以他的实力早就可以学习更复杂的魔法了，所以这次的风椎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一个新生击碎？ 　　但是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都是一级魔法师，他风椎是往前飞了十几米才落地的，威力有所下降很正常，而对方的魔法又刚好被释放出来，威力正是最厉害的时候，刚好相抵也不是不能解释。 　　偷袭者躲在人群里微微懊恼。 　　早知道应该离她的更近一点的。 　　就在他在进行反思的时候，顾笑也精准地在混乱的人群里锁定了他的位置。 　　那是个紫发男孩，大概八岁左右，是他们这群学生里对这个魔法控制得最好的人。 　　顾笑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这时，突然有人意外击中了疾风兔的后腿，一道风椎下去，疾风兔后腿处的皮毛瞬间被划开，顿时血淋淋一片。 　　一群人见状一喜。 　　然而这时疾风兔却好似被这道伤口激怒，突然开始发狂，暴躁地冲进人群里左右冲撞。 　　半米高的疾风兔虽然外表看起来温顺胆小，但真要发起疯来，却完全不是他们这群小萝卜头扛得住的。 　　一群人被兔子追得嗷嗷乱叫，急得连风椎怎么放都忘记了。 　　顾笑因为位置靠墙，反而恰好避过了疾风兔发狂的那片区域。 　　其他人看她这里似乎很安全，也慌不择路地朝这边跑来。 　　其中就包括那个紫发小男孩。 　　紫发男孩叫泰勒，他不动声色地跟着人群往最安全的这个方向走，等距离顾笑只有五米多的距离时，这边的人已经聚集很多了，那只疾风兔也开始朝这边冲撞。 　　恰好，此时那个顾笑正侧对着他。 　　好机会。 　　泰勒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风椎，然而没想到的是，顾笑却突然回头往他这个方向走了两步，恰巧避开了他的风椎。 　　避开后，她似乎愣了一下，两三步走到他面前，迟疑道：“刚才那道风椎……” 　　泰勒看她似乎还没明白，眼睛一转，立刻笑着解释道：“意外意外，我刚才是被疾风兔吓到了。” 　　不明白正好，这样他就还有偷袭的机会。 　　眼看着疾风兔朝着两人跑来，泰勒心想机会又来了。 　　然而他刚准备动手，却突然感觉腹部一痛，本想向前迈出的步伐在这道巨大的痛楚之下，却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样，一步也无法向前。 　　泰勒痛苦地低下头，正好看到一道青色的光芒缓缓消失在他腹部的血洞之中。 　　而他身侧，那个原本被他骗住的顾笑，一双黑眸沉静幽深，哪还有之前茫然天真的样子。 　　泰勒流血的腹部，指缝间有鲜血淌下，他面色扭曲道：“你在骗我！” 　　“不，这是意外。”顾笑平静道。 　　下一刻，在疾风兔即将冲来时，顾笑双手一推，趁着泰勒还因为疼痛而暂时无法动弹时，快准狠地将他推到了疾风兔爪前。 　　疾风兔此时因为受伤发狂，根本没有躲避人类的概念、 　　“噗。”在足有一两百斤重的疾风兔脚下，泰勒一时躲不开，胸腔一疼，硬是又被它踩得吐出了一口鲜血。 　　围观的学生：“！！！” 　　疾风兔好可怕！ 　　泰勒好惨！ 　　顾笑已经在疾风兔过来时就站到了离泰勒大概三米远的地方，远远望着他，无声地动了动唇，微笑道： 　　“这也是意外。” 　　艹！ 　　这分明是报复！ 　　疾风兔追着其他人离开后，泰勒狼狈地躺在地上，捂住腹部的伤口，脸色扭曲地瞪着顾笑：“你给我等着……” 　　“等着什么？”宁雅老师清冽的声音突然出现。 　　正在争执的两人瞬间扭头看过去。 　　宁雅老师却没看顾笑，而是一直盯着泰勒，又问道：“等着你干什么？” 　　泰勒：“……” 　　等着……等着他放句狠话啊！ 　　可这句狠话，在宁雅老师的注视以身体的剧痛下，最后还是憋屈地还是没能说出来。 　　“不说吗？那我可说了。”宁雅老师毫不留情地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泰勒，魔法课陷害同学，扣五学分。” 　　泰勒顿时急了。 　　他捂住伤口，用脑袋指了指顾笑，不服道：“老师，明明是她在害我！” 　　“不是谁伤得重谁就是被害的人。”宁雅老师瞥了他一眼，道，“你先动的手，她只能算是反击。自己找打怨不得别人。” 　　“还有，伤势治疗好后最好老实交代是谁在指使你，不配合的话，小心开除处理。” 　　两个明显不认识的，怎么会第一次见面就下死手。 　　泰勒脸色一白，顿时不再说话了。 　　说完，宁雅就将泰勒带走扔到了一旁不知何时赶来的云车上，在这个过程里，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指责过顾笑一句。 　　泰勒被运走后不久，一群学生们似乎也终于想起自己是魔法师，一个个手忙脚乱地使出了风椎，就连顾笑也发出了三四道风椎打中了疾风兔。 　　终于，在这些乱七八糟地攻击下，疾风兔最终还是死了。 　　二十六班所在的这片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顾笑看着她们的背影，又看着一旁双手抱胸的宁雅，微微翘起了唇。 　　不过度保护，但也不会视若无睹。 　　公平的同时有留有人情，给受欺负的学生报复回去的机会。 　　她突然觉得，来荆棘学校似乎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十一章 　　魔法课伤人的事结果出来了。 　　伤人者泰勒，背后偷袭同学，违反了‘不得校内自相残杀’的校训，除了被扣除五个学分外，还需要自行承担这次受伤去治疗室的费用，并且在下一节课上当众向顾笑道歉。 　　至于他背后的人也被查了出来，那是蓝海城外围一个以制药为生的小贵族家里的孩子。 　　由于买凶伤人的是贵族，老师处理的态度也更加谨慎。 　　自从迪莉娅那件事发生之后，校长就将学校所有的老师们都拉出来警告了一遍，明确禁止任何人在处理学生事务时有任何偏袒，否则自觉离开荆棘学院。 　　这条一出，之前还会看在关系好的份上给熟悉的贵族家族稍微放点水的老师立刻端正了态度，再次碰到类似的事件时处理方式都变得极其公正。 　　所以那位老师稍一思索，也定下了惩罚。 　　除了被要扣除的五个学分外，小贵族还需要赔偿给顾笑一万积分。 　　另外，这个小贵族还要接受一个学生们公认的最严重的惩罚——清理一个月咕噜兽的兽圈。 　　之所以只扣两人五个学分，是因为这次他们的目的只是想让顾笑受伤，如果是像之前迪莉娅那样试图毁掉他人天赋，那就不止这么多了。 　　这件事处理完成后，很快传到了迪莉娅耳朵里。 　　她气得摔了屋子里好几个装饰用的水晶花瓶。 　　“废物！都是废物。” 　　没能给顾笑造成麻烦也就算了，还要白白给她送积分，那个顾笑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 　　第二天中午。 　　顾笑坐在床上睁开眼睛，结束了今天上午的冥想。 　　魔法课分班之后，学校就默认了学生有自主冥想的能力，之后不再安排固定的冥想课程，除了一星期一次的魔法课之外，现在每天上午多出来的时间都由学生自由支配。 　　因为昨天的魔法课程，顾笑体内的风元素几乎被消耗殆尽，所以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打坐冥想，直到今天中午才完全恢复。 　　起来后看到学校发来的关于小贵族两人的处理通知以及刚到账的一万积分，顾笑勾了勾唇，重新将徽章别在了胸前。 　　正好到了吃饭时间，她给钱多多发了条消息，约她一起吃饭。 　　但钱多多没回，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在继续冥想。 　　反正离得近，顾笑就打算去看一眼。 　　出门后，正午的阳光刺眼夺目，路边的花草都被度上了一层浅浅的银光。 　　顾笑难得闲适地走在道路两排的树荫下，虽然同样是夏季，但蓝海城的温度比爱尔村低了不少，哪怕是在这样的天气出门，也不会让人感觉闷热。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学习了魔法之后，身体素质变强了。 　　就这么想着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粗嘎的男音。 　　“莎曼莉，话我已经带到了，明天别忘记回酒馆。” 　　顾笑抬起头，恰好看到前方的树下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其中女孩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但能看出年龄应该和顾笑差不多大。 　　男人则是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绿色头发，语气暧昧，说话时眼睛还放肆地在女孩胸前打量。 　　顾笑停下脚步。 　　男人已经发现了她，抬眼看了过来。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被叫做莎曼莉的女孩一惊，立刻转过头，等发现是顾笑时，她脸上顿时露出极度恐慌的表情：“顾、顾……” 　　顾笑认出了那张脸。 　　钱多多的室友之一，也是上次分班测试中，只差一点就能及格的低等天赋的那个女生。 　　“顾？”男人语气轻佻，“你认识，这是你同学？” 　　“不，不是同学。”莎曼莉揪着衣角，立刻慌乱地别过头，极力否认，“不认识。” 　　她面上闪过窘迫，眼中隐约有泪光闪过，显然是有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顾笑抬起脚，径直走了过去。 　　既然是不认识的人，那也没必要因此停留。 　　路过两人时，男人隐晦地打量了顾笑一眼，眼中有一抹惊艳闪过，但想着这里是学院，他到底还是有所顾忌，只好冷哼一声，伸出手狠狠地掐了一把莎曼莉的腰：“反正都是不认识的人，你紧张什么！” 　　“啊！” 　　莎曼莉惊惶地尖叫出声。 　　在顾笑路过时她就不停在心中祈祷，希望顾笑能赶快过去，却没想到会突然被男人偷摸。 　　对上顾笑那道平静的眼眸，莎曼莉只觉得无尽地羞耻与委屈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绿毛男人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而且还有个不认识的人在看，他顿时感觉面子挂不住，恼羞成怒道：“哭什么，你又不是没被人摸过，等明天回……”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莎曼莉尖叫一声扑到了他身上，疯狂地伸手要去捂住他的嘴，激烈地挣扎中，甚至还用指甲在男人脸上刮出了两道血痕。 　　“艹，你发什么疯！” 　　到底是体型差距悬殊，几乎是顷刻间，男人就成功将莎曼莉制服，骂骂咧咧道：“装什么装，摩恩酒馆里谁不知道你以后要陪人睡觉，怎么，现在来荆棘学院开始觉得自己厉害了？” 　　“真厉害的话你就在第一个月结束时就升上魔法班啊，我记得你和你父亲的赌约就是这个吧，如果不能在第一个月升上魔法班，过段时间就直接毕业回酒馆接客。” 　　“你自己答应的事怪得了谁？居然还敢对我动手，xxx!” 　　男人一边骂一边抬起脚狠踹了她几脚。 　　莎曼莉顺着他的力道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也不敢看顾笑，只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嚎啕大哭。 　　顾笑知道了！ 　　她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的！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他们也会开始像酒馆周围的那些孩子们一样，用那种肮脏的、厌恶的眼神看她。 　　她再也不能过这样的正常生活了。 　　绝望之下，莎曼莉抱着膝盖哭了许久，哭得嗓音沙哑，哭得身边再也没有了男人说话的声音，哭得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耳边只有风吹过和头顶树叶沙沙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莎曼莉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抬起了头。 　　然而刚一动，耳边就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哭好了吗？” 　　莎曼莉身体一抖，猛地看了过去，在对上面前放大的顾笑的脸时，吓得两只眼睛都瞪圆了。 　　“看来应该是好了。”顾笑半蹲在地上，淡淡道，“刚才那个男人打了你，按照学校规则需要被惩罚。你要上报吗？我可以给你作证。” 　　莎曼莉张了张嘴，眼中有些茫然。 　　她不明白顾笑这的意思。 　　顾笑又耐心地问了一遍：“那个男人，你要追究吗？” 　　“你……”莎曼莉似乎没想到顾笑在知道她的情况后，第一反应是让她上报，她愣愣地看着顾笑，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你不讨厌我吗？”莎曼莉颤抖着声音问。 　　顾笑瞥了她一眼，道：“你想让我讨厌你？” 　　“不，当然不想！”被问到这个问题，莎曼莉的情绪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尖声道，“我不想！” 　　她喜欢这个学校，喜欢这里的安宁的环境，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嗯，那就不讨厌。”顾笑语气平静。 　　莎曼莉呼吸急促地看着她，对视中，她慢慢平静了下来。 　　随后就是一阵莫名的涩意涌上心头。 　　“我还没有陪人睡过觉。”不知道为什么，莎曼莉很想对顾笑解释清楚这件事，她带着哭腔道，“是我的继父，他觉得我长得好看，一直跟酒馆里的人说，等我到了十二岁就要把我卖个好价钱，但我还没有陪人睡过。只是因为这个，他从来都不允许我去做魔法测试。” 　　“幸好这次荆棘学院在蓝海全城进行了全城测试，我被测出了魔法天赋，所以才能来这里。他本来不许我来上学，然后我就跟他立下了赌约，如果赢了，他就不再逼我了。” 　　“真的。”莎曼莉红着眼睛，说得断断续续，但看得出来说得都是真话。 　　顾笑看着她道：“我相信你。” 　　她确实愿意相信这个女孩不曾遭受过残忍地对待。 　　莎曼莉真的长得很漂亮。 　　脸蛋白皙，五官漂亮，淡紫色的眼眸透着种青涩的妩媚，才这个年龄就已经隐约有发育的趋势。 　　这样的女孩本该有更美好的未来。 　　“可是刚刚听来，你的赌约似乎已经失败了。”顾笑望着她苍白的面孔，一句话就残忍戳破了莎曼莉故意含糊过去的事实，“所以哪怕你之前躲了过去，这次回去，也一定会被逼着做你不想做的事。”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莎曼莉身体一抖，颤抖着嘴唇道：“我不知道……” 　　“我给你出个主意。”顾笑语气平和道，“断掉跟刚才那个男人的联系，以后就住在学校，再也不要回你继父的那个酒馆。” 　　“不回酒馆？”莎曼莉惊恐地摇头，“不行，他会打死我的！” 　　“他是几级魔法师？”顾笑问。 　　莎曼莉下意识回答：“不是，他只是个普通人。” 　　因为只是个普通人，所以更加害怕莎曼莉在获得力量后报复他，也就千方百计地设计莎曼莉，阻断她的一切上升之路。 　　顾笑淡淡道：“那就更好了，只要你呆在学校里，他就永远都找不到你，更别提打你。” 　　莎曼莉恐慌：“可是等我回了酒馆，他还是会打我的。” 　　“那就一辈子都不要回去。” 　　一辈子都不回去？ 　　莎曼莉心中一颤，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中最隐蔽的角落，她下意识抓紧衣角，颤声道：“可是，如果一辈子都不回去，我会被饿死的……” 　　“你不会。”顾笑静静望着她，“只要努力，没有人会在荆棘学院被饿死。” 　　努力吗？ 　　莎曼莉眼神闪起光，她知道她不算聪明，但她可以努力，她从来不怕吃苦，她怕的是那片哪怕她吃再多苦也无法挣脱的黑暗。 　　而且这一个月莎曼莉虽然没有挣积分，但她其实是知道那些方法的。 　　如果她努力，她一定不会被饿死。 　　既然不会饿死，也不会被继父打，那她为什么还一定要回酒馆呢？ 　　……为什么呢？ 　　莎曼莉心中突然升起一片茫然。 　　这时，顾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折道：“不对，我说错了，你应该回去。” 　　莎曼莉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惊惶地望向她。 　　像是一个刚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却又突然被人拿走了希望。 　　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她明明说了让她不要回去，不是吗？ 　　顾笑站起身，看着她眼里的不甘，微笑道：“要回去。” 　　“要回去报仇，不是吗？” 　　“连着那个曾经保护过你的人的份。” 　　一个从小被继父惦记的漂亮女孩，如果身后没有其他人保护，又怎么可能干干净净活到现在，然后幸运地等到那个珍贵的魔法测试机会。 　　如果那个人还在，又怎么会让莎曼莉答应这种荒唐的赌约。 　　莎曼莉怔住，泪水突然疯狂汹涌而出。 　　那个人是她的母亲。 　　她死了。 　　死在莎曼莉偷溜出门测试的那一天。 　　被继父活活打死了。 　　“我不回去了。”莎曼莉捂着嘴，泪水无声落下，崩溃道，“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回去了。” 　　真的吗？ 　　顾笑等她慢慢平复心情。 　　等到莎曼莉不再掉眼泪时，顾笑才指了指她胸前的徽章，又问了一遍最开始问过的问题：“那个男人，你要追究吗？” 　　那个绿发男人。 　　那个关联着她的过去，带来她继父消息的男人。 　　顾笑从不相信一个人在激动时说出的话。 　　感情的冲动可以让人瞬间下定决心，但又可以在下一秒颠覆先前的所有。 　　她相信莎曼莉刚从那一句话是真心的，她再也不愿意回到那个酒馆。 　　可她也相信莎曼莉对于继父深入骨髓的畏惧也是真心的。 　　所以，在冲动过后，所有感情退却，面临真正的困境时，莎曼莉该怎么选择？ 　　是坚定地往前走，还是屈服于心中的恐惧。 　　顾笑静静地望着她。 　　莎曼莉右手抚上徽章，指尖微微颤抖。 　　那个男人和他的父亲都是她继父酒馆里的常客，往常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也会拿她出气。 　　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反抗过。 　　是不敢，也是不能。 　　这一次，莎曼莉的目光落在了徽章上。 　　只要她联系校内的老师，顾笑会为她作证，她也就可以真正地报复回去。 　　“我想。可是……”莎曼莉挣扎地望着徽章，声音有些沙哑，“他可能会把我的事告诉其他人……” 　　她不想在这里看到其他同学异样的目光。 　　“如果你害怕这个，那他一定会用这件事做威胁，以此让你重新回去。”顾笑眸光幽暗，“是回去可怕，还是被人知道这件事可怕？” 　　莎曼莉嘴唇嗡动，脸上盛满惊恐。 　　这两件事对她来说都很可怕。 　　可怕到她会每天晚上都因为担心这些而半夜惊醒的程度。 　　但如果一定要选，那还是回去更可怕吧。 　　不，她已经逃出来了，哪怕死，她这辈子不要回去了！ 　　如果一定要选…… 　　莎曼莉攥起拳，红着眼睛，发狠一般地锤在了徽章上的某个位置。 　　她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顾笑，眼里含着晶莹的泪光，坚定却又勇敢道： 　　“请你，帮我。” 　　顾笑眸光微软，轻轻弯起了眼。 　　“好。” 　　“我可以帮你。” 第二十二章 　　将那人殴打莎曼莉的事情上报给学校守卫处后，顾笑就联系了亚当斯。 　　只是单纯的上报可不够。 　　校守卫处虽然会管这种事，但这种既没有天赋损伤又没有任何皮外伤的小打小闹，哪怕有所处罚也不会太严重，顶多只是稍微扣点积分或者口头警告一下。 　　这样的惩罚不仅效果不好，反而还有可能激怒绿发男，让他拿莎曼莉之前在酒馆的事来威胁她。 　　顾笑虽然让莎曼莉做选择，但也没想真的让她陷入这种处境。 　　她早就想好了处理方法。 　　之前顾笑就已经注意到了，男人胸前别着青色徽章，这意味着他只是二年级学生，一个普通的二级魔法师。 　　至于背景，整日混迹于廉价酒馆，热衷于欺负弱者的低等天赋者，即使背后有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威胁。 　　这样的人交给亚当斯再合适不过。 　　而且除了这件事，顾笑还请亚当斯帮了另一个忙。 　　顾笑：【一千积分。帮我把迪莉娅找人在魔法课暗害我的事传出去。】 　　上次的事情只查到小贵族后就到此为止，那人咬死了是自己看顾笑不顺眼，但顾笑却十分清楚背后真正的主使是谁。 　　既然有能力，没道理不反击。 　　迪莉娅最好面子，顾笑就让亚当斯把这件事传出去，然后再找一拨人，大肆宣扬一番‘迪莉娅害怕顾笑’、‘迪莉娅心虚’、‘高等天赋的迪莉娅害怕输给低等天赋的顾笑’这一类的言论。 　　就凭迪莉娅的心性，听到这些话一定会沉不住气。 　　用一万积分的十分之一，给对方送去一份好心情，想来她们彼此都会很满意。 　　做完这些，顾笑才和莎曼莉一起去到她们宿舍。 　　钱多多似乎不在，顾笑就一个人离开了。 　　食堂。 　　吃完饭后，顾笑坐在椅子上思考后续的时间怎么安排。 　　她现在每天上午虽然没课，但冥想是魔法师的基本功，所以哪怕不用专门去教室，这部分时间也照样不能省。 　　再来就是下午，分班后《元素》与《魔法史》这两样大课并没有取消，但剩下的时间她暂时不打算去图书馆了。 　　学习很重要，练习魔法更重要。 　　上节课学了风椎，魔法到底是门实践课程，顾笑不可能真等到下个星期再学，还是要找个地方练一练才行。 　　这样一来，去哪里练习就又成了问题。 　　疾风广场是个不错的地方，但那里毕竟是露天场所，一旦有什么情况，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比起这种，顾笑更想找个隐蔽一点的，可以一个人在房间里练习的，别人什么都看不到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学校还真有。 　　还是亚当斯提供的消息：【你可以去竞技塔。那里除了学生们对战外，还可以选择跟魔兽或傀儡对战。像是比赛过程是否允许其他人旁观之类的，都可以自由设置，而且每次对战结束后房间会自动清除前一个人留下的痕迹，不用担心暴露自己的情况。】 　　【不过后两种模式需要积分，具体积分会根据对战魔兽或者傀儡的实力来定，一次最低100积分。虽然对其他学生来说贵了点，但我想对你应该不是问题。】 　　顾笑心中微动。 　　正如亚当斯所说，积分现在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如果这竞技场真有这么方便，那确实很适合她。 　　别的不说，就凭那个可以自动清理房间内痕迹的功能，就能让她尝试一些她现在还不敢轻易暴露的东西。 　　比如另外三系的魔法。 　　既然如此，那就先过去看一眼。 　　但是看了看时间，过一会儿《元素》还有《魔法史》就要开课了。 　　在竞技塔与上这种课混学分之间犹豫了半秒钟后，顾笑选择将问题抛给了亚当斯：【能代上课吗？】 　　亚当斯：【？】 　　* 　　竞技塔是学校里的三座高塔之一。 　　平时远看着觉得好像很近，但等这次坐了半天云车来到塔下，仰头望着这座耸入云霄的高塔后，顾笑才发觉事实并非如此。 　　只是因为三塔太过高大雄伟，才会给人这样的错觉。 　　来到正门，刚一走进塔内，一楼大厅嘈杂的声音铺面而来。 　　“我不服，刚才你居然用土盾偷袭我，再来再来，这次我肯定不会再输！” 　　“不比了，跟你打有什么意思，又没有积分赚，我还不如去和魔兽对打，好歹还能积累一点经验。” 　　“三年级火系魔法师现场教学，还没学会火球术的新生看过来，只要一百积分，三年级学长手把手带你掌握火球术！名额有限！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一年级新生速来，组队开房练习魔法，二缺一，来人就开！” 　　“……” 　　与寂静的图书馆不同，竞技塔内的气氛显然更加热烈，除了跟人对战积累经验的学生外，还有一些把握商机搞起魔法辅导的，外加一些浑水摸鱼想要不出积分免费试用竞技塔房间的。 　　顾笑看了一会儿，大致弄清了这里的规则。 　　确实如亚当斯所说，这里共有三种竞技模式，并且每种模式都可以选择是否对外公开。 　　如果公开，恰好又有其他同学想要观战的话，这些同学就需要付上一个积分的观战费用，这些积分将会累积到这场比赛结束，最后一半属于胜利者，一半属于竞技塔。 　　了解完这些，顾笑随着人群走向左边的傀儡对战区域。 　　她先领取好一个号码牌，然后走进对战区，找到了自己手中号码对应的房间。 　　在门上刷完徽章后，和图书馆里一样，她面前出现了一道光屏。 　　【学生：顾笑】 　　【年纪：一年级】 　　【积分：三十六万】 　　【学分：0】 　　【图书馆权限：一楼】 　　【三星塔权限：竞技塔一楼，其他（暂无）】 　　原来三星塔权限指的是这个。 　　之前顾笑去图书馆刷积分的时候就看到过这一栏，当时她没有任何权限，但现在顾笑升上了魔法班，自然而然就有了竞技塔的权限。 　　就是不知道另外两个塔她什么时候才能去。 　　穿过小门，顾笑走了进去。 　　里面比她想象中要大，长宽各有四五十米，几乎能抵得上一个小型广场，这还只是她一个人的房间，要知道这外面一楼可至少聚集了数千人。 　　这么看来，塔内部的空间恐怕比看起来还要大得多。 　　顾笑上前激活房间里的傀儡。 　　这是个灰褐色的人形木偶，五官绘制的不太细致，但四肢却十分灵活，跑起来十分敏捷，几乎与正常人无异。 　　这样一个活靶子，正好适合她这种新手练准头。 　　顾笑做好了准备，先在冥想空间中勾勒出具体图案，然后释放出魔法。 　　木偶人跑动，风椎落空。 　　再次瞄准，再次落空。 　　十几道风椎下来，木偶人身上还没多出几道伤痕，顾笑体内的风元素反而先被消耗一空。 　　像她们这样的新生，体内元素数量不多不说，在释放过程中还总会产生许多浪费，中间必须要再次冥想恢复。 　　好在顾笑上次就有了经验，这次来竞技塔时身上就带了好几块魔晶。 　　不过比起恢复体内的风元素，她现在更想尝试一下另外几种。 　　顾笑起身查看了一遍房间的情况。 　　竞技塔的情况她已经明确了，据说在荆棘学院成立后的几千年来，学校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泄露学生训练情况的事情，隐私性不用担心。 　　她只是去确认一下门口的对外屏蔽的设置，是否已经真的关闭。 　　一切准备完毕，防备着面前的木偶人，顾笑开始用火系元素在冥想空间中勾勒出相同的图案。 　　这次的图案与风椎相同，但在不同元素的组成下，最后成型的魔法也不一样。 　　至少这一次出来的不是风椎，而是一团散发着炽热温度的小火球。 　　看着眼前成型的火球，顾笑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 　　虽然早就在图书馆里查到类似的资料，但真正使出来后，还是让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毕竟如果不行，她可能还要去找其他系的魔法师学习，风险太大了。 　　好在成功了。 　　而且同样是构建三角体，火元素与风元素调动的速度虽然不一样，但形成与释放的过程，其本质却是一样的。 　　试过了另外两种，顾笑发现这一点对另外两种也适用。 　　也就是说，顾笑虽然不能光明正大的使用四系魔法，但她在用四种元素练习不同的魔法时，就已经在这个过程里提高了对元素的控制能力。 　　就比如她是第一次用火球术，却已然准确地击中了正在绕墙奔跑的木偶人。 　　有些点是共通的。 　　既然有效，那就继续。 　　后面，顾笑用着不同魔法攻击着木偶人，练习了足足一个小时，等到体内魔法元素枯竭时，才终于累得瘫在了地上。 　　她发现竞技塔这一百积分花得真的很值。 　　最开始时顾笑准头不行，木偶人基本只是匀速贴墙跑，后来等她适应了，木偶人就开始变速变向，甚至时不时还有几个攻击动作，害得她在后期不得不满场乱跑。 　　虽然累，但进步也是明显的。 　　而且除了控制能力提高外，等暂停了木偶人的动作，坐在原地冥想时，顾笑才意外地发现，她体内的吸收元素的速度居然也变快了。 　　难道是因为四元素同时耗尽的原因？ 　　毕竟上次风元素耗尽可没有这种表现。 　　暂时也想不出为什么，但总归是好事，顾笑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专心冥想修炼。 　　专注于做一件事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一个半月的时间过去。 　　顾笑晚上回宿舍冥想，白天有课的时候去上一节魔法课，没课的时候就直接在竞技塔泡一整天，一个月下来，魔法进步速度飞快。 　　这个期间，宁雅老师根据班里其他人的学习速度，另外又教了三个魔法，分别是风遁、风速、连环风椎。 　　前两个分别是防护与加速魔法，最后一个顾名思义，攻击魔法风椎的进阶版。 　　这几个魔法教的时候顾笑就在旁边看，但她并没有在课上实践。 　　一是因为班里其他跟她天赋一样的学生都还没有将风椎掌握纯熟，顾笑不好太出风头；二马上就要和迪莉娅比试了，她想留点底牌。 　　日子在枯燥的练习中一点点过去。 　　不过在勤奋练习，准备比赛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让顾笑哭笑不得的事。 　　——找人上《元素》和《魔法史》课的事被学校发现了。 　　这件事说来还有些好笑。 　　起因就在于在有一次上这种大课时，迪莉娅意外发现了顾笑没有来，本以为是顾笑请假了，结果后来又有好几次都没有看到顾笑，迪莉娅顿时心生疑惑，于是就去打听，结果发现班级里这段时间并没有顾笑的请假记录，再一打听，她才得知顾笑居然请了‘代课’。 　　不过知道这件事后，也不知道迪莉娅怎么想的，她居然没有举报，而是也跟顾笑一样找了‘代课’，之后光明正大地翘了课。 　　不同于平民出身的顾笑，迪莉娅虽然犯了大错被家族惩罚，但她本身是贵族，‘挑战’顾笑的这件事，某种程度其实代表着贵族们的反击，所以很多人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然后观察着观察着他们发现，哎，迪莉娅怎么不上课了？ 　　哦，原来是找了代课。 　　咦，这种叫做代课的方法还挺好用？！ 　　尤其是这种内容枯燥的大课，无趣不说，以后也很少有会用到，找个代课自己出去玩多舒服。 　　最重要的是，他们发现，原来这种课的老师根本不会管底下坐着的学生是谁，只要人数够了就行。 　　换做以前，他们顶多在底下发发呆，或者干脆请假，少拿点这种课的学分算了。 　　之所以以前没发现，是因为没人敢。 　　但是看迪莉娅这么一做，而且还成功瞒过去了，那些人顿时仿佛被像打开了什么新世界。 　　纷纷跟风模仿。 　　一时间，校内代课之风盛行。 　　可是。 　　坏事做多了，总有被抓包的时候。 　　代课找多了，也总有让老师觉得不对劲的时候。 　　于是在某一次上课时，某个班的魔法老师忽然觉得班级里的学生面孔不太对劲。 　　原本一个班级里的人，哪怕不认识也至少脸熟。 　　可那节课上，他看班里的一些人，总觉得眼生。 　　这可就奇怪了。 　　于是这位魔法老师也不讲课了，着手处理起这件事，最后被发现，原来当天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学生都是代课。 　　魔法老师：“……” 　　怪不得眼生。 　　至此，代课事件彻底东窗事发。 　　学校立刻对这件事严肃处理，所有找过代课的学生这门课程全部做扣除一半学分处理。 　　至于带起这股风潮的迪莉娅和第一个发起人顾笑，两人……由于学校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几个老师们坐在一起讨论了好一阵。 　　她们两人虽然该扣的学分已经扣了，但因为这件事造成的影响不算大也不算小，所以怎么惩罚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番商讨之后，大家最后决定让两人从此以后每节课都必须坐在第一排，由老师们重点关照。 　　其内在逻辑就是，既然她们喜欢逃课，那那么反过来想，肯定就不喜欢上课。 　　这样，让她们坐在前排岂不是最好的惩罚？ 　　顾笑：“……” 　　倒也不全是。 　　她只是太忙了，而且舍不得一天出两次一百积分而已。 　　竞技塔开一个房间要一百积分，出来后自动关闭，如果中间来上课，那每天的支出就要变成两倍。 　　但是现在惩罚下来，她也确实不好再逃课。 　　实在不行……干脆拿条毯子睡在竞技塔里好了，冥想够了就修炼，中间抽两个小时来上课，这种安排也行。 　　她这边随遇而安。 　　迪莉娅却几乎要被气哭了。 　　这段时间不知道是谁在学校里乱说她的坏话。 　　说她打不过顾笑所以心虚找人提前暗害顾笑，说她的高等天赋说不定有什么缺陷，还说她虽然是贵族但心肠歹毒。 　　种种言论，气得迪莉娅杀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但偏偏她还找不到这种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想找人出气都不行。 　　于是，因为不想听周围人那些闲言碎语，迪莉娅在发现代课这个方法时就没有举报顾笑，反而偷偷跟顾笑一样找了代课。 　　谁知道才清静小半个月，就被学校抓出来了。 　　被抓出来丢脸不说，她还要被罚着去第一排。 　　那岂不是以后每天都要去教室里持续丢脸？ 　　只要一想到背后会有那么多人盯着她，在她背后说那些讨厌的话，迪莉娅简直整个人都崩溃了。 　　顾笑！ 　　可恶的顾笑！ 　　她一定要杀了她啊啊啊！！ 第二十三章 　　半个月后，比赛当天。 　　竞技塔内依旧人来人往热闹无比，不过跟往常不同的是，今天一楼居然聚集了很多一年级的新生。 　　不是那种留级了无数次，卡在一级十几年，依旧还是一年级学生的人，而是那种一看就脸嫩无比，今年才入学的真正新生们。 　　这群刚开始冥想没多久，恐怕连一个魔法都没真正学好的家伙，居然一起跑到竞技塔来了。 　　这可真有意思。 　　有人闲着没事，跑去跟这群一年级学生搭讪：“哎，你们怎么全跑这来了？是不是今年魔法老师们出的什么新招，不让你们跟魔兽打，改成互打了？” 　　“当然不是。”被他问到的人是个贵族小男孩，看到这人是三年级学生也不怕，翻了个白眼道，“我们是来看迪莉娅比赛的。” 　　“迪莉娅？”那人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又继续好奇道，“很厉害吗？几年级的？” 　　“当然厉害，她可是奈森家族的人，高等魔法天赋。”小男孩骄傲地挺了挺胸，“而且是我们一年级的新生。” 　　一年级…… 　　三年级学生有些无语。 　　就这个阶段的新生，能用好一两个个魔法就很不错了，能厉害到哪去。 　　不过既然是贵族家的孩子，说不定那个迪莉娅冥想启蒙得早，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运用魔法了呢？ 　　出于谨慎，三年级学生又问了一句：“那跟她比赛的人是什么情况？” 　　“也是我们一年的，平民而已。”小男孩不屑道，“还是低等魔法天赋。” 　　“迪莉娅一定会赢的。” 　　三年级学生：“……我觉得也是。” 　　贵族、高等，平民、低等，这几个词叠起来，别说是这小孩，他都觉得那个迪莉娅不可能输。 　　“既然你们都知道迪莉娅一定会赢，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来看？”三年级学生有些不解。 　　这种明显碾压类的比赛，除非是学校里最厉害的那几个，其他的放在竞技场根本没人愿意观战。 　　要知道观战是要积分的。 　　哪怕一积分也是分，与其花钱看这种单方面屠杀的比赛，他们还不如干脆自己找个比自己弱的，痛痛快快打一场，绝对比观战来得爽。 　　“这你都不知道？”贵族小男孩用嫌弃地目光看了他一眼，“她们的赌注是相当于九级魔晶的资源。” 　　“卧槽！”三年级学生瞬间瞪大眼睛。 　　他到现在连九级魔晶长什么样子都还没见过呢，结果现在的一年级学生就已经开始拿这个当赌注了？ 　　“你不是说其中有一方是平民学生什么吗？她能有九级魔晶？” 　　这还是平民吗？ 　　三年级学生都快不知道平民是什么意思了。 　　“有，只是……”小男孩稍微给他解释了一下。 　　三年级学生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捡这样的漏啊。 　　关键是捡漏后她居然还敢拿这个宝贝跟人对赌，对方还是高等魔法天赋……她以为自己是谁啊？能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 　　三年级学生‘啧’了一声，感慨道：“人还是不能太贪心。” 　　那个平民女生好运地得了一件鲛人的庇护就已经很好了，结果她竟然还妄想凭这个再赚一份相当于九级魔晶的东西。 　　不是贪心是什么。 　　但她恐怕不知道的是，再好的运气，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都只能是一片虚无。 　　而在某种程度上，天赋与天赋之间的差距。 　　本身就是种碾压。 　　这么想着，三年级学生立刻调头呼唤起同伴。 　　他打算喊人一起去看这场比赛。 　　一积分而已，虽然结果毫无悬念，一定是那个贵族小姑娘赢，但就冲着这份赌注，他们去凑这个热闹就不算亏。 　　除了这些单纯来凑热闹的，还有悄悄在外面设赌盘的。 　　“迪莉娅的赔率是二比一，顾笑的赔率是十比一，同学，要下注吗？” 　　想下注的人不满道：“迪莉娅的赔率也太低了吧？你们是不是玩不起？” 　　“没办法呀，都觉得她能赢。”设赌盘的人跟他还算熟悉，闻言笑着怂恿道，“要不你赌另一个？赢了可就十倍的积分拿！” 　　学校的赌盘赔率最高只能到十比一，这次赔率已经很高了。 　　“滚，你当我的积分是白捡来的？”那人不情不愿地拿出徽章，转出了一千积分，抱怨道，“就算赢了也就才两千，这也太少了。” 　　毫无疑问，他压的是迪莉娅。 　　也有想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压顾笑的。 　　旁边的人看到后都嘲笑她：“你要是积分多得没地方花，还不如开个擂台跟咱们赌一赌，干嘛非要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就压她，那个顾笑。”被人说的人是个身材火爆的矮个子姑娘，头上扎着漂亮的高马尾，眼尾微微上挑，看起来像只骄傲又漂亮的小孔雀。 　　她双手抱胸，冷哼道：“我就觉得她能赢，关你们什么事？！” 　　“切，好心劝你别跳坑还不听，什么人啊这是！” 　　“行了你别说了，那女人是三四年级的那个平民学生贝蝶。” 　　“卧槽，原来是她，怪不得！” 　　旁边的人听到贝蝶这个名字后缩了缩脑袋，果断选择了闭嘴。 　　贝蝶是他们四年级的天才人物之一，身材和脾气的火爆程度完全成正比，她入学后凭着超强的天赋，几乎打遍四年级无敌手，甚至偶尔还能越级挑战五年级学生。 　　唯一一个让她失利的同级生就是帝都贵族出身的马修斯。 　　两人曾在擂台打过无数回合，按理说他们两人实力相差无几，但偏偏马修斯身上有无数魔器、卷轴，他每次都能凭这些东西远远拉开二人的距离。 　　贝蝶当然不服，要求马修斯不使用这些外在的东西堂堂正正地跟她打一场，结果却被马修斯拒绝了。 　　理由是这些也是他实力的一部分。 　　自此，贝蝶就开始讨厌这些贵族学生。 　　几人正小声议论着，旁边走来一个蓝发碧眼的高个子青年。 　　看到贝蝶下注的人后，他微微挑眉，举止优雅地从徽章里划出了十万积分，嗓音舒缓道：“下在迪莉娅身上。” 　　贝蝶面色一冷，转身就走。 　　马修斯见状，无奈笑道：“贝蝶，不要这么倔强。那个顾笑只是低等天赋而已，你何必因为我而在这种事上置气。这样，我帮你也下十万积分在迪莉娅身上怎么样？” 　　“用不着你管。” 　　“低等天赋又怎么样？这场比赛双方又不能使用装备和卷轴，谁输谁赢可不一定。”贝蝶冷笑一声，径直走进了赛场。 　　她身后的马修斯摇了摇头，失笑道：“她还是这么天真。” 　　“是啊。”围在马修斯身边的人立刻捧场地接话，赞同道，“贝蝶学姐确实是有些天真了，她总觉得纯粹的魔法比拼才能看到谁最厉害，但实际上这些本来就是实力的一部分，用了也没什么。” 　　“而且这场比赛虽然不能用这些，但迪莉娅可是高等魔法天赋，再怎么样都不会输。这事儿，说到底还是贝蝶学姐在跟您置气呢。” 　　马修斯面上带着笑，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走吧，比赛就要开始了。” 　　“对对对……” 　　在竞技塔里的人都开始结伴前往那个最热闹的房间时，外面的人也在不停地往里赶。 　　十几分钟后。 　　塔外出现了两个老师的身影。 　　宁雅意外地望向蓝契：“你不是还在疗伤吗？怎么也过来了？” 　　院长前段时间请药剂塔的人帮忙炼制了一瓶六级治愈魔药，为的就是压制蓝契体内的血脉反噬，这事儿他们这些老师都知道。 　　按理说蓝契这会儿应该还在泡药剂才对。 　　“已经结束了。”蓝契温和地解释道。 　　宁雅试探着问：“有用吗？” 　　蓝契摇了摇头：“算是有一点。” 　　“再想想办法吧。”宁雅叹了口气，她和蓝契的关系还不错，年轻时曾经与他和凯瑟琳一起出门历过险，所以并不想真的看到蓝契出事。 　　蓝契朝她笑了笑，跟着她一起往塔里走，没有再提这件事，而是顺口问道：“顾笑那孩子最近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宁雅：“嗯？” 　　“她半个月前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想请我帮她去深海找什么东西。”蓝契拧眉道，“还说要用这次赢了的九级魔晶做报酬。” 　　这个年纪的孩子找什么东西能用上一颗九级魔晶？ 　　所以看到这条消息后，蓝契难免觉得她出什么事了。 　　不同于他的担心，宁雅对顾笑的印象仅停留在‘下手挺狠但天赋一般的小女孩’上，要不是蓝契叮嘱她帮忙照顾，她都不一定能记住顾笑的脸。 　　宁雅想了想，否认道：“应该没有，上次也就是我们班有个小孩做了点小动作，被我顺手解决了，其他就再没什么了。” 　　至于九级魔晶…… 　　听到顾笑居然夸口许诺用‘这次赢了之后获得的魔晶’给蓝契做报酬，宁雅嘴角微抽。 　　还说什么报酬，能不能赢还是个问题呢。 　　宁雅不是没看出来顾笑留了后手，但说实话，她一点都不看好顾笑的这场比赛。 　　迪莉娅那小孩是任性了点，但到底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 　　荆棘学院的入学年龄是六岁，可这不代表迪莉娅一定是才六岁才开始修炼，要知道，冥想空间出现的时间一般都是在孩子五岁半左右。 　　在有人教导的情况下，迪莉娅想必早已比顾笑领先了许多，这恐怕也是多琳夫人敢在荆棘学院这种相对公平的地方立下赌约的原因。 　　所以说，这次比赛的结果早就已注定了。 　　只是，宁雅看了蓝契一眼，迟疑道：“你不会真的觉得顾笑那孩子能赢吧？” 　　如果是，她会怀疑蓝契已经开始脑子糊涂了。 　　“不是。”蓝契苦笑，“我确实喜欢这孩子，但也不至于完全认不清现实。只是刚好碰到你，顺便问问而已。” 　　他这会儿刚泡完药剂出来，顾笑又正好在比赛，所以他才会问了作为顾笑魔法老师的宁雅一句。 　　“那就好。”宁雅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低声道，“所以你这次过来，是想看看能不能保住她？” 　　蓝契无声点头。 　　“真有事的话叫我。”宁雅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不过也不急，”蓝契笑了，“结果还不一定呢。” 　　万一顾笑真的赢了呢？ 　　宁雅：“……” 　　还说不是认不清现实，啧。 第二十四章 　　竞技场擂台的大小跟比赛者的魔法等级相关，两个一级魔法师对战的话，场地长宽也就在一百米左右。 　　场内面积虽然有限，但好在观战的人并不需要真的进到里面去，只需进入另一个专门的观战房间就可以看到内部画面，否则以今天的热闹程度来看，恐怕很多人都挤不进去。 　　顾笑领了号码牌，找到了比赛的房间，她身后的钱多多亦步亦趋，小脸紧绷，写满了紧张。 　　就在顾笑拉开门准备进去的时候，钱多多突然拽了她一把，眨着大眼睛认真问道：“顾笑，你一定会赢的对吧？” 　　顾笑拿起徽章按在门上，对她微微一笑：“我尽力。” 　　什么嘛，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一定会赢吗？ 　　钱多多气鼓鼓地嘟起了嘴巴。 　　反正她觉得顾笑一定会赢。 　　这段时间因为忙着比赛，两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钱多多偶尔会和顾笑一起去擂台比试。 　　回想起每次比试的结果……钱多多忍不住陷入自闭。 　　她用自己证明了，天赋真的只是天赋。 　　哪怕是高等天赋，在实战时，也确实有可能被低等天赋的人吊打。 　　所以，那个迪莉娅肯定也跟她一样！ 　　想到这里，钱多多心情安慰了许多，看着面前的门被关上，转过身，一蹦一跳地跑向了观战区。 　　她要去看顾笑比赛了。 　　在她走后不久，房间外又出现三个熟悉的身影。 　　多琳夫人带着迪莉娅走在前面。 　　她这段时间不停在外奔波，接了好几个报酬丰富但极为危险的任务，整日提心吊胆下，面色也没有之前的红润白皙，哪怕穿着精致的长裙，戴着漂亮的首饰，也难以掩饰她身上的疲惫感。 　　“迪莉娅，这场比赛一定要赢，听懂了吗？”多琳夫人严肃道。 　　“知道了，母亲你不要再说了。”迪莉娅不耐烦地侧过头，这段时间她都被那个顾笑气死了，母亲不仅没有安慰她，反而还训斥她不专心修炼，一点都不体谅她。 　　多琳夫人语气微重：“我可以不说，但你最好清楚如果输了你要付出什么样代价。” 　　“母亲，我马上就要比赛了，你怎么能说这种打击我的话？”迪莉娅有些生气了，“我不就是之前闯过一次祸吗？您就不能再相信我一次吗？” 　　“你等吧，这次我一定会赢的。” 　　说完，迪莉娅气冲冲地走了。 　　多琳夫人呼吸微重，她身后的管家邦克微微弯了弯腰要，温声安慰道：“夫人，您或许不用这么担心。以小姐的天赋来说，这次的比试几乎不可能失败。” 　　“我知道。但我担心她故意任性，不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战斗，而在比赛中故意拖延时间折磨对方。”多琳夫人抿了抿唇，注视着迪莉娅离开的方向，“她做得出来。” 　　身为奈森家族的女儿，迪莉娅与她这个作为情人的母亲从来都不是同一种身份。 　　一个是家族内部的人，一个只是某位家族成员的伙伴之一。 　　待遇也完全不同。 　　在这样的环境下，迪莉娅对她这个母亲虽然依赖，但绝对算不上尊重。 　　像是上次带着迪莉娅去找顾笑立下挑战时，迪莉娅当时那种乖巧的表现，也只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被家族放弃，身边只有多琳可以依赖，所以下意识的表现而已。 　　至于现在，三个月的时间里，所有人都觉得迪莉娅可以赢，围绕在她身边的光环又重新聚拢起来，于是迪莉娅就又开始回到了之前的模样，不再认真听取多琳的劝告。 　　邦克微笑：“夫人，该做的您都已经做了，让我们一起相信小姐吧。” 　　也只能这样了。 　　多琳夫人转身。 　　* 　　观战区的画面徐徐拉开。 　　平坦的擂台中央，随着这场比赛的两位主人公同时在台上中出现，外面焦躁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 　　“开始了，开始了。” 　　台上。 　　穿着亮红色魔法袍的小女孩迪莉娅骄傲地仰着头，内里便于行动的白色简装下摆随着她的脚步而微微晃动，浅褐色的长发被固定成了一个精致又牢固的形状，看起来极为自信。 　　“真不愧是贵族，迪莉娅看起来就气质很高贵。” 　　“你说的是那件五百金币除了好看以外没有任何功能的魔法袍和那套一千金币除了好看也没有任何功能的内衬吗？噢，圣神在上，那的确很高贵。” 　　“嗤，你就是嫉妒。” 　　“嫉妒？你是说我嫉妒她对面穿着最普通的学校魔法袍的顾笑吗？我承认我有一点。毕竟不是每个穿着五百金币魔法袍的人都能拿出鲛人的庇护做赌注，不是吗？” 　　还没开始比赛，观众区就已经吵得不得开交。 　　“顾笑，我一定会赢你的！”迪莉娅无比自信。 　　顾笑神色不变，掌心向下压，做出了开始的指令：“我等着，” 　　在她之后，对面的迪莉娅哼了一声，也迅速同意。 　　两人所在位置的圆形透明屏障在彼此都确认了开始后，同时变成了淡淡的浅红色。 　　按照比赛规则，屏障消失后，双方就可以正式动手。 　　三。 　　二。 　　一。 　　‘唰’地一声，迪莉娅率先出招。 　　四道水箭凭空出现，瞬间到达了顾笑身前，霸道地封锁住了她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几乎要将她定在原地。 　　顾笑目光沉静，身前浅绿色的光芒一闪，两道风椎朝着左侧的水箭飞驰而去，两厢碰撞，风椎竟被水箭完全穿透，消失在了半空中。 　　不过风椎虽然被击碎，但到底是延缓了水箭的前行速度，顾笑瞅准了时机向左一侧，恰好躲过迪莉娅这一击。 　　迪莉娅哼了一声，抬手居然又瞬间发出了四道水箭同，正好攻击在了顾笑躲避的方向。 　　这一次，顾笑依然用的是同样的方式躲避。 　　迪莉娅眯了眯眼，这次在发出四道水箭时，几乎没有间隙地又同时发出了下一轮。 　　顾笑眉头一皱，看到八道水箭同时飞来，果然产生了慌乱，她手忙脚乱地击中两道水箭后，发现剩下的太多，一咬牙便用出了第二种魔法——风遁。 　　浅绿色光芒在顾笑身前构成了一道坚实的墙，六道水箭便‘轰’的一声撞在了盾牌上方。 　　然而光盾的保护能力与魔法师本人的实力息息相关，顾笑在几道的水箭的猛烈攻击下，没一会儿便坚持不住，整个盾牌摇摇欲坠。 　　没办法，顾笑只好狠心舍弃光盾，在盾牌碎裂的那一刻，她脚下光芒闪过，整个人的速度突然加快，险而又险地离开了危险区域。 　　水箭没了目标，顺着惯性往前，‘轰’的一声砸在了顾笑后方的墙面上，在上面形成了恐怖的裂纹。 　　一次攻击结束，顾笑躲在场地边缘警惕地盯着迪莉娅，一身白色的魔法袍因为在地上滚过半圈，现在已经沾上些许土渍，看起来有些狼狈。 　　迪莉娅笑了。 　　她就知道顾笑不可能没有留任何底牌。 　　这个害她吃了那么多吃亏的普通平民，怎么可能在比赛的时候老老实实的什么也不做。 　　果然之前那些小班里那些说她只掌握了风椎的消息就是假的。 　　迪莉娅本来猜顾笑应该学会了两个魔法，一个藏着作为后手，一个暴露在面上迷惑她。 　　没想到竟然是三个。 　　要知道，迪莉娅当初在家族里学习时，也用了三个多月才成功掌握三个魔法。 　　一个低等天赋的人，短短时间内就能和她一样学会这么多魔法，虽然第三个‘风速’用的并不熟练，但起码证明顾笑在魔法上其实还算有一点天赋，而且想必还非常努力。 　　只是，再努力但也就这样了。 　　哪怕学会了三个魔法，也还是被她一个水箭就全都逼出来了。 　　母亲说得对，再多的心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都是虚假的。 　　迪莉娅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外面观战的人也一阵惊呼。 　　“水箭！这是水系攻击进阶魔法之一吧？而且还能同时控制好四道水箭的方向，这个迪莉娅有点厉害啊。” 　　“是啊，我是一年级新生，也是水系高等魔法天赋，到现在四道也只能控制两道而已，迪莉娅之前肯定练习了很久。” 　　“这么说来她对面的顾笑岂不是惨了？” 　　“是啊……” 　　观战的人一边倒地赞叹迪莉娅天赋厉害，唯有多琳夫人握在栏杆的手微微一紧，面上闪过一抹怒意。 　　迪莉娅果然没有听她的。 　　按照多琳夫人最初的计划，迪莉娅应该在刚上场时就用出她最厉害的那招，直接用最强的魔法解决对手，速战速决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这个不温不火地水箭试探对方的底线。 　　多琳夫人闭了闭眼睛，吐了口气，目光又重新紧盯着台下。 　　不听她的也不要紧，只要能赢就好。 　　场中又开始有了新的变化。 　　顾笑似乎发现了迪莉娅攻击魔法的强大，于是果断改变了策略，在躲开又一次水箭时，立刻发出一道风椎。 　　她应该还不会风系的进阶魔法，但对于基础魔法却运用的十分熟练，释放速度几乎快要达到了瞬发程度。 　　一道又一道的风椎连环而至。 　　迪莉娅起先没在意，抬手升起了护盾，右手又发出了四道水箭，全都朝着顾笑的致命点而去。 　　看着顾笑狼狈地在场中逃窜，迪莉娅心中愉快无比。 　　她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从刚入学第一天顾笑拒绝她时就在想了。 　　看，现在果然被她打得满地乱滚吧。 　　迪莉娅好心情道：“顾笑，你要是现在跪下来给我道歉，我就让母亲在剥离你身上的鲛人庇护时多给你加几样屏蔽痛觉的药材，让你能少痛苦一点。” 　　顾笑额上头落下了几颗汗珠，她微含着胸，站在离迪莉娅大概五十米的地方，目光中隐有光芒闪动。 　　四十米。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迪莉娅看她不说话，微微恼火，除了水箭之外，又涌上了她的一个拿手魔法——水瀑。 　　这个魔法算是辅助魔法，可以让对手陷入水流中难以挣扎。 　　她要把顾笑定在原地，然后狠狠地拿水箭扎她。 　　顾笑的行动果然迟缓了下来。 　　迪莉娅刚要高兴，却听到耳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她转头看向身前，顿时瞳孔骤缩。 　　水盾居然要碎了！ 　　顾笑发出的风椎，竟然全都巧合地击中了她护盾的薄弱之处。 　　在水盾碎裂时，一道隐蔽的风椎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正好朝着迪莉娅的眼睛飞速射来。 　　观战场发出一阵惊呼：“迪莉娅来不及再用一道水盾了。” 　　“这道风椎是从哪来的？我怎么没看到？” 　　“我看到了，是从最上面绕了一圈才落下来的。才三个月就能做到这点，那个顾笑对元素的控制能力有点厉害啊！” 　　“是啊，换成我一年级的时候都不一定躲得开，迪莉娅这次恐怕要受伤了。” 　　多琳夫人目光冷静。 　　这点程度的攻击，还不至于能伤到迪莉娅。 　　果然，就在大家以为迪莉娅真的会被这道出其不意的风椎伤到时，她身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层浅蓝色的水雾，与此同时，迪莉娅脚下光芒一闪，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不见，顺利躲过了这道攻击。 　　而后蓝色的水雾一点点蔓延，从最开始的一小块飞速蔓延到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彻底将整个擂台包裹在了其中。 　　“居然能同时发出辅助魔法水雾术加水流术，迪莉娅快要接近一级中阶魔法师的水平了吧？” 　　“应该是。这两个魔法一个是障眼法，一个最适合在雾气中行动，迪莉娅估计要放大招了，看！” 　　深深浅浅的蓝白色雾气笼罩在这片空间内，朦朦胧胧的水汽遮住了对面人视线的同时，也挡住了迪莉娅自己。 　　迪莉娅这会儿有点生气。 　　她要给顾笑一个更大的教训。 　　之所以会用水雾术，是因为她下一个想用的是个很复杂的魔法，需要释放时间。 　　这个魔法的威力更强，需要的时间也更长，但只要成型，顾笑就再也逃不掉了。 　　蓝色的水雾浮动，迪莉娅站在原地认真地完成着魔法，然后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擂台上忽然没有了任何声音，脚步声、呼吸声、衣料摩擦的声音，全都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 　　迪莉娅顿时心生警惕，但没关系，她的魔法就快要完成了。 　　就在这时，左侧突然传来一道破空的风声。 　　迪莉娅立刻往右跳了一步，然而这时，一道无声的风椎却突然袭向了她的脑后。 　　顾笑灵巧的身影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出现在了迪莉娅身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偷袭即将成功时，背对着她的迪莉娅却唇角一翘，露出了得逞的光芒。 　　“暴雨之矢——” 　　无数道透明水箭从天而降，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带着穿透一切的凶悍攻势，狠狠朝她背后的顾笑裹挟而去。 　　“卧槽，水系一级最强的魔法，迪莉娅肯定不止中阶了，起码得是高阶水平吧？” 　　“也不一定，你看她这个魔法用得其实有些吃力，释放速度稍慢了一些不说，雨箭的落点也不太准确，好多都落到顾笑身边的地方了。” 　　“这么看来也是，但这种水平在同级间已经是碾压了，那个顾笑要输了。” 　　“哎，那个顾笑看起来也挺漂亮，这么多水箭落下去，恐怕等下的场面要有点血腥了……” 　　所有人都觉得迪莉娅要赢了。 　　多琳夫人也目不转睛地望这这一幕。 　　铺天盖地的水箭之下，被逼在角落中的女孩几乎无处可避，只能狼狈地看着一道又一道足以贯穿她心脏的利箭落下。 　　突然。 　　她动了。 　　观众们目光都在随着她一起移动。 　　当看到那道周身泛着淡青色光芒的影子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朝着迪莉娅前进时，许多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雨幕下的女孩似乎与风融为了一体，顺着空气中的狭小缝隙，一次次躲过了致命的攻击。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双目相对。 　　两人面对面站立，身上魔法袍的衣角已经贴合在一起，彼此都清晰地望到了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迪莉娅震惊地望着顾笑，尖细的小脸在红色魔法袍的衬托下惨白一片。 　　顾笑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手中的风椎推进了她的胸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反转就在顷刻之间。 　　“啊啊啊！她是怎么怎么做到的，我都快升二级魔法师了都还用不好风速这个魔法……不是不会用，关键是速度一快我就控制不好细微的方向，自己容易撞出去你们懂吗？” 　　“懂，我跟你一样，走直线比她还快，但是稍微拐个弯，啪叽一下就能撞到墙上去。” 　　“没错没错，这个顾笑的天赋虽然不行，但是战斗意识是真的恐怖。迪莉娅的大招覆盖面广、攻击力强，但是缺陷也很明显，以她的能力暂时不能做到精准覆盖，恰好顾笑把一个风速练习到了这种程度，正好能躲过这招！哇，运气也太好了吧！” 　　“也不全是运气……等等，迪莉娅在做什么？快看啊啊啊！” 　　随着一些人诡异的惊叫，许多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迪莉娅的胸口。 　　那里，贯穿了胸口的风椎已经随着攻击力被释放而消失，但被刺穿后流着鲜红血液的伤口却愈发扩大。 　　浓稠的鲜血顺着迪莉娅的衣袍落下，还未触底，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牵引，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红色血腥图案。 　　剧痛中，迪莉娅望着对面的人，浅褐色的瞳孔中满是愤怒。 　　“我要杀了你！” 　　随着迪莉娅这句话落下，空气中停留着的水雾一顿，所有的水元素开始疯狂地朝着她的手心聚拢。 　　蓝色的水球成型，不同于之前浅浅的蓝色，这一次的蓝色明显要更深、更纯粹，而与颜色一样发生变化的，便是这团水球的攻击力。 　　下一面，蓝色的水球飞射而出，朝着顾笑凶猛地攻击而去。 　　水球的速度比水箭快了许多，几乎顷刻之间就击碎了顾笑为了抵挡而发出的风椎，随后瞬间碾碎她身上的防护盾。 　　失去魔法保护的顾笑没办法，只能机敏地就地一滚，试图躲过这道来势汹汹地攻击。 　　然而水球却仿佛张了眼睛，‘嗖’的一下从顾笑脸侧擦身而过，然后以一个不可思议地角度瞬间扭头，‘噗’的一声洞穿了顾笑的心口。 　　一击结束。 　　迪莉娅捂着胸口，看向面前摇摇晃晃摔在地上，目光开始涣散的顾笑，艰难地笑了起来。 　　“我赢了。” 　　观战的人伸长了脖子，眼珠子几乎都要贴到观众区的投影屏幕上了，震惊道：“迪莉娅居然用上了血祭！” 　　“她用血祭使出了一级高阶里最能够锁定对手并对其造成伤害的魔法，水之球刃！” 　　在实力不够，试图越级使用魔法时，魔法师又时会用血祭临时提升自己的实力。 　　虽然这种方法用过后会对血祭者的身体造成很大的损失，但在战斗中却能给对手带来出其不意的损失。 　　不得不说，迪莉娅这招确实够狠。 　　“比赛真的结束了。” 　　“那个顾笑的伤势看起来比迪莉娅重多了，应该是爬不起来了。” 　　“都这种程度了怎么还不认输？不会真想死在擂台上吧？” 　　“你也不想想，赌注可是鲛人的庇护，换成你是愿意死在擂台上，还是被剥离祝福的同时也失去魔法天赋？” 　　“……这么血腥的问题我为什么要选？最开始老老实实就不要答应这个赌约不久好了，反正只要躲在学校里，再厉害的贵族也没办法进来杀了我们吧？说到底还是那个顾笑太贪心了。” 　　“也不全是吧，以她当时的情况，就算当时不答应，以后也肯定会被迪莉娅针对的，结果也好不到哪去。” 　　“不管怎么样，已经结束了。看，迪莉娅要去补最后一刀了……” 　　蓝契也叹息一声。 　　血祭……迪莉娅用出这一招，顾笑确实没有胜算了。 　　到了此时，多琳夫人抓住扶手的手也微微松开，眉眼轻快了下来。 　　虽然这个顾笑比她预期中还要难对付，但到底迪莉娅身上的底牌够多，所以才能赢得在最后的胜利。 　　只是这次血祭多少会有点影响迪莉娅以后的天赋，等回去了还要她想办法给迪莉娅弄些珍贵些的恢复药剂。 　　多琳夫人心中盘算着后续的事，目光却紧盯着场内。 　　那里，顾笑还没有真正认输。 　　迪莉娅捂着胸口，忍着痛，一步一步地拉进了与顾笑的距离。 　　血祭过后，她体内的元素已经几乎被抽干，现在剩余的魔力只够释放一道最简单的水柱。 　　但是没关系，一道水柱，就足够真正解决顾笑了。 　　迪莉娅停在了离顾笑二十米的地方，缓缓伸出了手。 　　淡蓝的元素汇聚，所有人都在等着比赛的落幕。 　　迪莉娅冥想空间内的图案即将成型，就在这时，外界突然产生了一阵距离的元素波动。 　　顾笑身边的血色弥漫。 　　又一次血祭即将成型。 　　迪莉娅没有去看，因为她知道顾笑一定不会成功，血祭需要时间，顾笑已经失去这个时间了。 　　水柱的图案在她这个想法出现时已经顺利成型，迪莉娅兴奋而疲惫地将这道魔法推了出去。 　　这一次之后，就真正结束了。 　　然而预料之中的穿透顾笑身体的水柱并未真正出现。 　　“等等，那个顾笑在做什么？”观战的人一懵。 　　“好像是……她把血契用在了迪莉娅身上？” 　　“她疯了吗？！” 　　就在外面人以为顾笑是疯了的时候，迪莉娅却惊恐地发现，那道血色的光芒竟然在往她的身体里渗透。 　　随着光芒渗透进迪莉娅的冥想空间，被压制住暂时无法发出的魔法内的能量暴涨，突然涨到她难以掌控的程度。 　　随后因为魔法迟迟无法被送出去，空间内的元素骤然失控！ 　　迪莉娅意识到了什么，悚然一惊。 　　台上的多琳夫人也面色惨白，猛地站了起来。 　　不好，那个顾笑把血契用在迪莉娅身上就是想打断迪莉娅的魔法，然后卡在这个时间逼着迪莉娅体内的元素暴动。 　　她想毁了迪莉娅的魔法天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无数暴动的元素开始在迪莉娅的冥想空间内到处疯狂肆虐，暴力地撕扯着她脑海中成型的元素核，顷刻间，原本平和冥想空间被摧残成狼藉一片。 　　当所有东西被摧毁时，内部的元素再也找不到新的发泄口，于是将矛头对准了冥想空间薄弱的壁垒。 　　“啊！！！” 　　迪莉娅头痛欲裂，捂着头，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 　　冥想空间！ 　　她的冥想空间好像裂开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时，巨大的痛苦袭来，迪莉娅再也抵挡不住这种剧痛，完全昏死了过去。 　　巨大的场地中央，顾笑满身是血的站在迪莉娅身旁。 　　冥想空间破裂，这辈子都无法恢复。 　　失去了冥想空间，就意味着失去了魔法天赋。 　　顾笑和迪莉娅。 　　一个站着的魔法师与昏迷了的普通人，胜利已经揭晓。 　　随着比赛结束，擂台的画面也真正消失。 　　蓝契眼中闪过一抹惊诧，随后忍不住笑了。 　　居然还真赢了。 　　多琳夫人也无力地垂下了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总之，观战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有人弱弱地问：“谁赢了？” 　　“这都看不见，顾笑啊！” 　　“什么笑？” 　　“顾笑！” 　　“顾什么？” 　　“滚！” 　　“我知道了！顾笑！那个低等天赋的平民学生顾笑，是她赢了！！！” 　　“她赢了啊啊啊啊！” 　　全场沸腾! 第二十五章 　　比塞虽然已经结束，但观战区的人都还没有离开，欢呼声与怒骂声几乎炸开屋顶。 　　“顾笑赢了，哈哈哈，我就知道她会赢！十倍积分啊，我一下子赚了十倍啊，哈哈哈！” 　　这些显然是赌盘压了顾笑赢的学生。 　　当初迪莉娅和顾笑的赔率相差太多，有些人想碰碰运气，于是还真压了顾笑赢。 　　这一类人哪怕只赌了十个积分，现在到手的也能有一百积分。 　　就好比钱多多。 　　小萝莉身上没钱，也不舍得花钱，但为了表示支持顾笑的决心，她还是咬咬牙压了十个积分在顾笑身上。 　　现在看到徽章里到账的一百个积分，钱多多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顾笑赢了，她也赚钱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正高兴着，旁边突然响起了嘎嘎的猖狂笑声。 　　钱多多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发现对方是个又黑又胖的二年级的学生，此刻正抱着徽章笑得贼眉鼠眼。 　　一边笑他还一边小声嘀咕：“一千压在迪莉娅身上，五百压在顾笑身上。迪莉娅赢了我能赚五百，顾笑赢了我能赚四千，怎么会有我这么聪明的人，哈哈哈哈！” 　　钱多多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当然不能，赌盘的规矩是一个人只能压一边。”黑胖学生这会儿心情正美，看了一眼周围，小声对钱多多道，“但你可以悄悄找别人帮你下注。” 　　原来如此！ 　　钱多多恍然大悟。 　　黑胖学生抱着徽章兴高采烈地走了。 　　除了这些好运地下注在顾笑身上，狠狠地赚回一大笔，高高兴兴的人，还有一些把全副身家压在了迪莉娅身上，此刻正在痛哭的倒霉鬼。 　　“这么稳的比赛，迪莉娅怎么可能输？我还是不信。你们赌盘是不是迪莉娅商量好了？”有个学生哭丧着脸问。 　　赌盘的人脸色一言难尽：“我们跟她商量好让她输了之后自废天赋？同学，要不你还是去治疗室看看脑子吧？” 　　“……呜呜，我没钱去看脑子了，我把身上全部的一万积分都压在迪莉娅身上了。” 　　赌盘的人叹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万积分而已，你都三年级了，很快就能赚回来的。你看人家马修斯，他可是压了十万积分在迪莉娅身上，这一口气可是亏了十万。” 　　“他就算输了这么多也还是史蒂文家的贵族少爷，我能跟他比吗？”倒霉鬼哭得更伤心了。 　　赌盘的人：“……” 　　确实不能比，那这他就没法劝了。 　　没看人家马修斯少爷输了十万积分都面不改色……额，好像脸色开始变了？ 　　不远处。 　　拥挤的人群中，马修斯在周围人的簇拥下，独自在人群中占据了一块空地。 　　他对面站着的高马尾女孩晃了晃徽章，脸上带笑，毫不客气地嘲讽道：“看到没有马修斯，那个女孩赢了。就像你和我一样，没有魔器、卷轴这些东西，你只有被我按着打的份。” 　　“贝蝶，我都说过好多次了，魔法物品也是实力的一种，你不要这么固执。”马修斯的表情有些无奈。 　　贝蝶早就被他这种虚伪作态恶心坏了，看了今天这种顾笑反杀的比赛，她心中出了一口恶气，也不想忍着，对马修斯冷笑道：“魔法物品确实是实力的一种，但前提是那些魔法物品真的属于你。对吗，史蒂文家族的马修斯少爷？” 　　马修斯面色渐冷，装出的温雅模样终于有了一丝破裂。 　　他声音阴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一个曾经不被史蒂文家族承认，后来在掌权人死去后赶走正统继承人，然后占据别人位置的私生子而已，就是再怎么掩饰，马修斯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 　　贝蝶突然感觉跟他较真很没意思。 　　她早就知道马修斯论真正实力打不过自己，只是因为他每次介绍自己时，总喜欢踩在她的头上宣称自己为四年级最强者，所以贝蝶才一直心有不满。 　　现在想想，其实根本没必要。 　　马修斯是个什么样的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不想知道的，她就算强调多少次也没用。 　　看着说不通，贝蝶调头就走。 　　她要走，马修斯却不愿意了，低声怒吼道：“你给我站住，把刚才的话说清楚！” 　　“说得很清楚了，论真正的实力你打不过我。”贝蝶头也不回道。 　　真正的实力。 　　魔法物品不是他的，所以不算他的实力。 　　就算把亚当斯赶走又如何。终归他不是史蒂文家族的孩子，他只是斯蒂文小姐丈夫的情人的孩子。 　　就算他父亲现在掌控了史蒂文家族大半的势力，但在这些人眼中，他还是那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马修斯呼吸渐渐急促，望着贝蝶的目光发狠，他咬着牙道：“你回来。” 　　“不是想找死吗？这次我答应你。” 　　“不用魔法物品，我们比一场！” 　　哦豁！ 　　贝蝶唰的一下转身，眼睛发亮，风一样冲到马修斯面前，干脆利落地拽着他往外走：“走！” 　　“现在就走！” 　　早知道马修斯会被私生子这个身份刺激，她早就开骂了。 　　欠骂的东西！ 　　观战场的不同的角落里发生着不同的对话。 　　有些人看完比赛后并没有被情绪影响，而是认真地分析着这次战斗的情况。 　　“我数了一下，迪莉娅比赛时总共用了六个魔法，其中有三个是有些难度的群攻魔法，最后一个水之球刃虽然用得很勉强，但至少也使出来了。这么看来，就算是在现在整个一年级魔法师的行列里，她也算实力不错了。” 　　“至于顾笑，她的魔法天赋一般，对魔法元素的操控熟练度却很高，可以猜测她的风元素亲和力一定很高，不过只有这些肯定打不过迪莉娅，关键是她够聪明，也够狠，竟然能想出在血祭时用元素暴动的方式反坑迪莉娅一把，所以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这人感叹的时候，旁边有人困惑挠了挠头。 　　“其实我有个问题，血祭不是用来提升自己或者队友实力的吗？顾笑把血祭提升用在了迪莉娅身上，怎么最后反而引起了迪莉娅冥想空间内的元素暴动？” 　　“对对对，这点我也在奇怪。” 　　看到身边有这么多人不懂，那人顺口解释道：“那是因为你们魔法等级还低，等到四年级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血祭虽然能临时提高魔法师的实力，但在这个过程中，由于强行借助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所以很容易引发周围空间紊乱，紊乱的空间内，元素就极其容易暴动。” 　　“按理说外界的元素暴动其实无法影响到迪莉娅内部的冥想空间，但问题就在于这时顾笑将血祭用在了正在使用魔法的迪莉娅身上。” 　　“那一刻迪莉娅的魔法正好碰到了冥想空间与外界的壁垒，于是在外界元素动荡的情况下，迪莉娅要施展的魔法被强行打断，按理说一般的打断后果并不会这么严重，可问题是迪莉娅这部分被打断的元素回归体内时，恰好又带进去了一部分暴动的元素，因此导致了她的冥想空间被毁。” 　　提问的人听得晕晕乎乎：“听你这么说，那岂不是以后血祭都不能用了？不然万一中途被对手打断就完了。” 　　“当然不是。”解释的人耸了耸肩，“你以为谁都能恰好找那个打断的时机吗？能准确做到这一点的，哪怕是八级的大魔法师也没几个。” 　　冥想空间的存在十分神秘，在魔法施展出来之前，没人知道魔法元素什么时候会触碰到壁垒。 　　“这么看来那个顾笑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有人喃喃。 　　不然怎么解释她一个一级魔法师能这么精确地卡准时机。 　　“或许吧。” 　　“我觉得就是，不然你看哪个新生刚入学就能得到鲛人的庇护这么珍贵的东西。” 　　“卧槽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次比赛的赌注是鲛人的庇护，迪莉娅这下输了，应该要赔一份价值九级魔晶的东西吧？” 　　“对对对，看看去。” 　　一群人这么说着，都纷纷跑去凑热闹。 　　多琳夫人现在还未离开，坐在椅子在不言不语，看起来满身疲惫。 　　“夫人，小姐正在接受竞技塔里光明魔法师的治疗，您要去看一看吗？”邦克弯着腰问道。 　　多琳夫人摇了摇头。 　　邦克知道她在等什么，这之后便贴心地站在了她身后，也不再劝。 　　周围人的越来越多。 　　突然，外围突然产生了一阵骚动，随着人群的自动避让，后方的两个人也显露出了身影。 　　是蓝契和宁雅。 　　看到这两人，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多琳夫人终于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的姿态依然高贵优雅，但此刻的面色却显得格外苍白。 　　多琳夫人从白皙地手指上褪下那颗宝蓝色的戒指，目光不舍地在上面停留了一瞬，随后狠心抬手将其递给了蓝契。 　　她声音沙哑道：“赌注。” 　　众人的灼热的目光顿时落到了那枚戒指上。 　　这可是空间戒指。 　　要知道，哪怕是最小的一立方米空间储物物品也至少要十万金币以上，就算是他们学院的高年级的学生也要努力攒很久才能买得起。 　　而且这还只是十万金币。 　　一颗九级魔晶的价值在百万以上，也不知道这个空间戒指里还装了什么其他东西。 　　蓝契接过来看了一眼，微微惊讶。 　　戒指里面没有其他东西，但内部的空间却意外的大，足足有一百多平方米。 　　这么大的空间戒指其实已经极为罕见，真要算起来的话，其珍贵程度与鲛人的庇护也相差不到哪里去。 　　这一样绝对够了。 　　蓝契确认交易合理后，帮顾笑代为收下了戒指，对多琳夫人道：“等顾笑醒了，我会让她找人把契约给你送过去。” 　　多琳夫人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带着邦克离开了竞技塔。 　　看着他们落寞的背影，蓝契右手旁的宁雅小声道：“多琳其实人不错，我记得她之前似乎在旷野平原也有点名气，可惜了。” 　　旷野平原是矮人族附近的地方，那里有不少魔兽和资源，是许多年轻魔法师们喜欢去的冒险之地。 　　当时多琳是旷野平原有名的带刺玫瑰，只可惜这朵玫瑰最后被奈森公爵的儿子折了下来，做了他的情人。 　　这些贵族情人们的待遇与妻子相差并不多，但成为某人的所有物后，生活便不自觉开始围着某人打转，试图与其他情人竞争从而获取更多资源，结果也失去了保护自己的尖刺。 　　两人说着，便走出了竞技塔。 　　“我先回去了。”宁雅看完热闹，知道蓝契要去治疗室，就打了声招呼回自己的住处。 　　“好。” 　　蓝契抬脚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竞技塔虽然有光明魔法师会及时救治学生，但这里受伤的人太多，为了避免有学生发生更严重意外时他们体内的光明之力不够的情况，这边一般都只是保住学生的命，然后让人送去治疗室。 　　那边的光明魔法师更多。 　　路上，徽章上的光芒亮起。 　　蓝契打开一看，面前出现院长的投影，他微笑道：“老师。” 　　“这次的药剂有用吗？”院长那边的光线略有些暗，看样子没有在院长室，但身边的环境依旧是乱糟糟一片。 　　“算是有一点。”蓝契道。 　　也就是没有太大作用了。 　　小老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道：“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 　　“老师。”眼看着院长就要结束对话，蓝契连忙开口道，“我打算去魔兽深渊了。” 　　“你不是早就提前过去吗？”小老头皱起眉。 　　全大陆六级以上的魔法师每十年都要去魔兽深渊驻守一年，可以累计，也可以十年去一次，蓝契二十年前去呆过五年，按理说近些年都不用再去了。 　　“是啊，但我一身魔力总不能浪费了。”蓝契笑着说，“好歹死前多杀一些魔兽，也能缓解一下大家的压力。” 　　毕竟是七级魔法师，要真的默不作声地死在血脉反噬下，自然十分可惜。 　　那边的古德院长陷入沉默。 　　可要是去了那边，蓝契的血脉反噬就真的再没有任何希望了。 　　半晌，小老头哑着声音问：“什么时候去？” 　　“过几天吧。”蓝契笑了，他早就知道院长会尊重他的决定。 　　“几天？”院长问。 　　“不一定，”蓝契想了想道，“顾笑那孩子好像又遇到什么麻烦了。她前段时间想请我帮她找一样东西，到时候等帮她找到了我就出发。” 　　“哼，又是跟你一样的小麻烦精，知道了。”小老头哼了一声，丢下一句‘出发的时候告诉我’就飞快切断了画面。 　　蓝契眼中闪过一抹柔和。 　　他知道老师舍不得他，但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与其再留在这里让老师整天为他担心，还不如就此结束。 　　至少，他还能再去魔兽深渊看她一眼。 第二十六章 　　在一片介于黑暗与白昼的虚无之中，四种颜色的光点深深浅浅地分布在整片空间里。 　　它们有的在空间内游离飘荡，有的聚拢成团，形成一个更大的光点。 　　光点中间，有七十八张静静悬浮在空中的卡牌。 　　不论是光点还是卡牌，此时都黯淡一片。 　　它们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厮杀，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不得不停下来调整休息。 　　而这个休息的时间，似乎也格外漫长。 　　突然，虚无之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亮光。 　　一道，两道，三道，无数个白色的光点亮起，在照亮外面天空的同时，也隔开了这片虚无的空间。 　　起初。 　　白色的光与内里的四种光点仿佛两个不同世界，彼此间毫不相容。 　　那时外界的白色光点大多集中在一处，像是一群乖巧的小孩儿，一起趴伏在某处，轻轻地安慰着受伤的朋友。 　　随着一阵暖意传出，伤口处逐渐痊愈。 　　在伤口愈合的过程中，聚在一起的白色光点显得数量过多，逐渐有一部分开始在空中游离。 　　后来。 　　有一颗白色光点飘到了白色空间与虚无的壁垒中间。 　　按理说这两种空间根本不在一个层面，就算白色光点触碰到了那个看似是‘壁垒’的东西，应该也毫无反应。 　　可让人意外的时，在触碰到那里的那一刻，白色光点竟意外地穿透壁垒，成功地进入了那片虚无之间。 　　白色光点上下晃了晃，有些茫然。 　　与它不同的是，就在它进入的那一刻，原本颓废地飘荡在虚无中的四种元素突然停顿一瞬，整片空间陷入了诡异地静止之中。 　　下一秒，所有的四色光点同时调整方向，疯了一般全部冲向那颗白色光点。 　　眼看着白色光点就要被其他四种元素撕碎吞噬，这时，空间中又出现一阵轻微的波动，静止的塔罗牌光芒一闪，突然强势的抢在了所有元素之前成功吞噬了光点。 　　扑空的四色光点顿时一阵躁动。 　　到嘴的肉跑了，很难不让光点暴躁。 　　好在这时，虚无内的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了一阵诱人的气息。 　　四种元素再次兴奋。 　　又来了，那种光点又进来了！ 　　塔罗牌再次蠢蠢欲动。 　　就在这片空间内又要上演一场夺食大战时，一道微弱的精神力出现，突然毫不留情地将那颗白色光点踢了出去。 　　与此同时，顾笑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浅褐色的木质屋顶，上方的横梁上刻着一个个精美的图案。 　　与宿舍楼的建筑风格类似，但却不如宿舍温馨，透着些许严肃。 　　“你醒了？”耳边传来一道悦耳的女音。 　　顾笑意识回归，视线聚焦，看清了在正站在她右手床边的女孩身上。 　　她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圣洁的白裙，紫发金眸，眸光温柔，在看到顾笑醒来时，漂亮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太好了，这次的光之涟漪也没有失败。” 　　她说完后，紧跟着又出现了一道男音。 　　“安琪儿你就是太紧张了。以你的天赋来说，光之涟漪这种三级魔法你只要学会了就不可能失败的。” 　　顾笑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他正站在距离安琪儿身后三步左右的地方。 　　那是个红发少年，比安琪儿略大一些，长相还算帅气，此刻正略带讨好地望着安琪儿。 　　安琪儿冲他笑了笑，腼腆道：“没有啦，毕竟这个魔法我也才刚学会没多久，还是要多练一练才行。” 　　学校的治疗室对于普通系学生来说是个治疗伤势很实惠的地方，对于光明系学生来说，更是掌控治愈术的绝佳练手场所。 　　眼下是安琪儿第三次施展成功光之涟漪，难免有些紧张。 　　安琪儿望向顾笑，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关切：“我刚才给你用了光明治疗魔法，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好一点了，谢谢。” 　　果然是光明魔法。 　　顾笑捂着已经痊愈的胸口，眼皮一跳。 　　刚才在沉睡时，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暖洋洋的，像是泡在了水里，身体上的疼痛开始慢慢消失。 　　这种感觉顾笑并不陌生。 　　虽然在倒在竞技台上时她就知道自己或许会被光明系的老师或者学生救下，可顾笑却没想到，她冥想空间内的元素和塔罗牌，竟然会在她被光明之力治疗时，试图吞噬那些光明元素。 　　这一点实在出乎顾笑的意料。 　　当初在爱尔村时，米克斯也曾施展过一个光明魔法，当时的她却毫无反应。 　　为什么怎么会出现这种变化？ 　　这次要不是她醒得及时，不然还不知道被人发现后会造成什么后果。 　　顾笑走神时，安琪儿看她捂住胸口，还以为顾笑哪里不舒服，连忙问到：“胸口还疼吗？这种疼痛是因为伤口愈合过快，身体还不适应才产生的，只要回去睡一两天就能好了。” 　　顾笑回过神，点点头：“我知道了。”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旁边的红发少年对顾笑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有些不爽，抬腿踹了踹她身下的床，“这可是安琪儿。” 　　光明圣殿的圣女亲手救了她，这个女孩不说感激不尽，至少也该对安琪儿尊敬一点吧？ 　　顾笑眉心微拧。 　　她不觉得自己态度有什么问题，安琪儿救了她，她确实很感谢，但这不代表她就一定要表现的低人一等。 　　毕竟她来治疗室也不是免费的。 　　旁边的安琪儿瞬间皱起小脸，比顾笑表情还要严肃：“圣神庇佑。巴伦，安琪儿只是圣神最普通的信徒，这位同学也是。如果你坚持用这种态度对待圣神的子民，那么以后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红发少年脸色一僵。 　　他显然也很了解安琪儿的脾气，闻言只好垂下脑袋，不情不愿道：“好，我不说了。” 　　嘴上说着不说，他还是忍不住嘟囔道：“她又不一定信仰圣神，是不是圣神的子民还不一定呢。” 　　安琪儿生气了：“巴伦！” 　　“好吧，我不说了。”红发少年举手投降。 　　两人间的争执暂时平息，然而这时，床上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虽然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我确实不信仰圣神。” 　　巴伦望过去，发现床上的顾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体。 　　她手撑在床上，目光平静，望向安琪儿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不冷漠，但也绝对称不上亲切。 　　巴伦更不爽了。 　　安琪儿没有在意，温柔地看向顾笑，微笑道：“没关系的，圣神的光辉照耀着大地，不论信仰或者不信仰，大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圣神的子民，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不用在意这一点。” 　　圣神的光辉照耀着大地么？ 　　顾笑垂眸：“总有光照不到的角落不是吗？” 　　这是什么话？ 　　巴伦火了。 　　安琪儿刚救了她，她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你……”巴伦怒气冲冲的刚要说话，却被安琪儿抬手拦住。 　　她目光清澈地望着顾笑，郑重道：“你说得对，当然有这样的角落。” 　　“所以我曾向圣神许诺，我将用我短暂的终身，以自身为引，我会将祂的光辉带往所有我能踏足的光芒难以照耀之地。” 　　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 　　顾笑记得，她当时为了活命，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安琪儿显然跟她不一样。 　　顾笑抬眸注视着安琪儿。 　　少女面容美丽，身材单薄纤细，紫色的长发上带着一顶高贵典雅的金色皇冠，但那耀眼的金光，却在她那双如水般干净纯真的双眸下黯然失色。 　　她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想要将圣神的光辉带往光芒难以照耀之地。 　　顾笑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 　　笑完后，顾笑认真地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将光辉带往那些角落呢？” 　　安琪儿似乎是第一次被问到这种问题，她愣了下，很快机敏地回答：“因为那里是黑暗。” 　　因为是黑暗，所以就要被光明驱逐吗？ 　　顾笑微笑起来，又问她：“光明就一定是好的吗？” 　　“是！”安琪儿毫不犹豫地点头。 　　立场不同，再聊也聊不出什么。 　　顾笑不打算再和她继续，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伤口虽然已经痊愈，但可能因为血肉生长速度过快的原因，那里隐隐还有些难受，动作还是不能过快。 　　“虽然外表已经好了，但是这几天还是要注意休息。”安琪儿上前想搭把手，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治疗术还是比不过老师。” 　　“安琪儿，你怎么能这么比？”似乎是不想让顾笑轻视安琪儿，巴伦故意强调道，“要知道你的老师尼宗大人可是红衣大主教，你也是下一任圣殿圣女的人选之一，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 　　安琪儿似乎被这种明晃晃的炫耀弄得有些尴尬，红着脸悄悄瞪了巴伦一眼。 　　巴伦反而更得意了。 　　这一切顾笑都只当没听见、没看见。 　　离开前，她又态度平和地对安琪儿道了声谢。 　　“谢谢。” 　　安琪儿摆了摆手，温柔笑道：“圣神庇佑，不用谢。” 　　等到顾笑离开，安琪儿立马转身严肃地训诫巴伦道：“巴伦你记住，如果想要跟在我身边，绝对不可以没有经过我的允许，私自对付任何人。” 　　本想暗暗找人教训顾笑的巴伦：“……好吧。” 　　看到巴伦老实，安琪儿暗暗松了口气。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尼宗老师救回圣殿，是圣殿给了她庇护，是圣神给了她指引，所以安琪儿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感受到圣神的温暖。 　　但是荆棘学院不比圣殿，她发现这里的同学要比圣殿的孩子们复杂很多，稍不注意就会做一些很莫名其妙的事情。 　　安琪儿不喜欢这样。 　　所以她选择了提前警告巴伦。 　　另一边。 　　走出那间小房间后，顾笑进入到一条大概四五米宽走廊。 　　走廊两侧全都是一道道的门，门后全都是顾笑之前躺着的那种小房间。 　　穿过这条走廊，外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此刻正有许多受伤的人坐在椅子上等待。 　　在这些人中间穿过时，顾笑难免听到他们的一两句闲聊。 　　“你知道贝蝶和马修斯又比试了吗？马修斯这次答应不使用魔法物品了。” 　　“真的假的？我受伤来了有一会儿了，正好没看见，那他们打完了没？谁赢了?” 　　“嘿嘿，贝蝶赢了。” 　　“卧槽！！我就知道，马修斯肯定不行！” 　　“……” 　　将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抛在脑后，顾笑脚步不停，目标明确地直奔大门。 　　治疗的积分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就已经被自动扣除，所以这会儿顾笑并没有被任何人拦住。 　　走出大门后，刺眼的阳光从头顶落下。 　　面前走来一道蓝色的身影。 　　顾笑眼睛微亮，面上终于露出今天第一抹真诚笑意： 　　“蓝契老师。” 第二十七章 　　晴空万里。 　　入目是一片让人心旷神怡的蓝色。 　　海风轻拂，带来一阵咸湿的海水气息。 　　顾笑斜坐在一只巨大的水兽背上，悠闲地望着前方，静静地欣赏着海上美景。 　　水兽是蓝契老师的契约兽，海幽兽，外形与海牛相似，但体积却要比后者大十倍不止，此刻正有一半身体潜在水中。 　　另一半浮在海面上，正载着蓝契和顾笑。 　　两人现在要出发去寻找顾笑要的东西。 　　“你确定要用这枚戒指为代价请我去帮你采雪银花？”她身旁，蓝契再一次确认道。 　　顾笑微笑：“确定。” 　　蓝契摇了摇头，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学生了。 　　雪银花——雪银种子发芽后绽放的花。 　　这是一种只出现在火山中的普通一级魔药。 　　其中雪银种子常生长于海底火山之中，在火山爆发、火焰与海水相撞、四系元素达到平衡的某一刻，它才会瞬间发芽长成雪银花。 　　雪银种子和雪银花的药性都十分温和，很适合用来制作治疗药剂。 　　但无奈雪银花的生长条件太过苛刻，无论是种植还是保存都十分艰难，整个过程中不能有任何元素不平衡，否则就会顷刻间枯萎。 　　再加上雪银花和雪银种子的作用几乎完全相同，所以现在大家多用的是雪银种子，再没有人提起过雪银花。 　　因此这种花在市场上极为罕见。 　　可是再罕见，也只是一级魔药而已，怎么样都不可能与空间戒指价值相等。 　　所以，用这枚戒指让蓝契找这种东西，代价未免太太了。 　　可该说的蓝契都已经说过，顾笑还是坚持，他也没办法。 　　“离蓝海城最近的一座活火山，坐船差不多要十天时间。如果换成海幽兽，大概三天能到。”蓝契伸出手拍了拍契约兽的背，“老朋友，靠你了。我们得快一点。” 　　他时间不多，剩余的每一天都要抓紧才行。 　　海幽兽仰起头，发出一道悠长响亮的叫声，而后庞大的身体缓缓下降，准备将自己全部沉入海底。 　　在海底时，它的行动速度会更快。 　　下沉时，蓝契提醒道：“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你身上有鲛人的庇护，稍微适应一下就可以在海底呼吸，不用太紧张。” 　　顾笑点头。 　　她虽然会游泳，但海水给人的压迫感太强，在这种一望无际的空茫之中，即使会游泳的人也难免会有心理压力。 　　好在鲛人的庇护确实强大，在鼻腔接触海水的那一刻，顾笑只感觉到稍微有一点点异样，等她放开鼻腔时，就发现她真的可以在海里自由呼吸了。 　　这种感觉有些新奇。 　　看她放松后好奇地抬手去感受海底的水波流动，蓝契满是褶皱的脸上浮上笑意。 　　“该出发了。” 　　海幽兽再次‘呜’了一声，四肢摆动，速度骤然加快。 　　两人一兽在海底潜浮两天，除了中间上去换过一回气，就连吃饭都是在海底解决的。 　　食物是蓝契老师随手在海底抓的海鱼，去掉鳞腮，虽然没有任何其他调料，但味道却意外的鲜美。 　　连续吃了两三天生鱼，等到了某片海域时，蓝契老师终于开口：“到了。” 　　海底的光线不比陆地，越往下越光线越暗，有光的地方，往往很容易吸引强大的魔兽。 　　为了节省时间同时也避免麻烦，蓝契老师一路上并没有拿照明的东西出来，顾笑也神奇的在这段时间里慢慢适应了海底的光线，现在已经能看清楚东西。 　　听到蓝契说到了，顾笑立刻抬头环视四周。 　　昏暗的环境中，不远处有着一排高大的阴影，山体连绵起伏。 　　是那个吗？ 　　两人在海幽兽的带领下靠近了火山。 　　越靠近，水中的温度越是温暖。 　　可是蓝契却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遗憾道：“我们来晚了，火山爆发已经结束了。” 　　这一处的火山平均每十年爆发一次，其他时间都十分平静。 　　蓝契本来算好今年应该刚好能赶上，结果还是迟了。 　　顾笑望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睛。 　　显然还是不想放弃。 　　蓝契失笑：“没关系，我还知道一个更远的地方，我们可以去那里。” 　　顾笑弯起眼睛：“好。” 　　师生二人掉转方向，准备去下一处火山口。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魔力对撞。 　　其强烈程度，就连顾笑这个才一级的小菜鸟都能明显察觉。 　　两人对视一眼。 　　蓝契拍了拍海幽兽的身体，让它放慢速度，悄悄带顾笑潜了过去。 　　那边的波动虽然厉害，但也没到强过七级魔法师的程度。 　　他有自信能保住学生。 　　离得近了，远处的人影也更加清晰。 　　那是两拨人。 　　其中一方大概有七八人，用出的魔法五花八门，衣服虽然颜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很适合在水下潜行。 　　看起来像是常年下海的冒险者。 　　另一方人数要更少一些，总共就四个人，都是光明系魔法师。 　　为首的白袍魔法师实力最强，一人就牢牢牵制住了对方三人。 　　两方正打得不可开交。 　　看了一会儿，蓝契认出了其中一人，表情略显奇怪：“雷克萨？” 　　雷克萨人是圣殿的成员，也是现在荆棘学院光明系的魔法老师之一。 　　能成为魔法学院的老师，可想而知他的实力应该不错。 　　对面的冒险者虽然人更多，但在实力的巨大差距下，也渐渐落了下方。 　　这时，蓝契却突然直起了身子，嘱咐顾笑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 　　顾笑平静地点头：“好。” 　　对方是荆棘学院的老师，蓝契老师想要去帮忙很正常。 　　然而跟她想的完全不同的是，蓝契确实是上去帮忙的，但他帮助的方式却似乎有些不对。 　　只见两方正打得激烈，当雷克萨伸出一道光明束缚将要套在某个人身上时，他面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水墙面。 　　那道墙硬生生切断了他的束缚，极其巧合地放走了他的目标。 　　雷克萨诧异地望了过去，正好看到不远处的蓝契对他老实又温和地微笑：“雷克萨，同为荆棘学院的老师，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不用谢。” 　　雷克萨：“？？？” 　　见到往日的仇人，雷克萨愤怒地咬牙:“你的帮助就是找准时间破坏我的魔法？” 　　蓝契诚恳道：“这只是个意外，你知道的，水之盾是保护魔法。” 　　雷克萨额头青筋直跳。 　　保护对方，让对方不要被他抓住是吗？ 　　四对八，他们这边本来在人数上就落了下方，这会儿雷克萨被蓝契一耽误，他牵制着那三人立刻找到机会，分头往三个不同的方向逃走了。 　　剩下的另外几人有样学样，也不再跟对手缠斗，飞速逃开了。 　　虽然敌人逃走了，但按照雷克萨四人的实力，如果真的想追，其实完全能很轻松地追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带着人追上去，而是不爽地望向了蓝契。 　　“你满意了吗？” 　　“满意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蓝契当然不可能把这事儿揽在自己身上，撇嘴道，“是你自己不追的，别想赖在我身上。” 　　雷克萨沉着脸不说话，他身后几人也是面色紧绷，神情不善地望着蓝契。 　　被这几人这么盯着，蓝契也不怕，淡定地转过身:“算了，既然你不需要我的帮助，那我也不多管闲事了。” 　　“下次见。” 　　几人阴沉望着蓝契的背影，直到他走远。 　　等到人从视线中消失后，雷克萨身边的人低声问:“大人，还要去追吗？他们把那东西带走了。” 　　“不追了。”没有在蓝契面前后，雷克萨也没了之前暴躁的样子，英俊的面孔显得极为阴冷，“蓝契因为凯瑟琳的事一直对我心怀敌意，要是这件事从他这里暴露出去，以后对圣殿会非常不利。” 　　“不过这样也好，那几人明显是为了钱，之后一定会把那东西卖掉。回去找人准备一下，到时候想办法买下来，这样一来反而更能洗清我们的嫌疑。” 　　“是！” 　　他们在这边商量时，蓝契和顾笑已经坐着海幽兽远远离开。 　　顾笑回头往某个方向望了一眼，刚才有个矮胖的男人往那个方向跑了。 　　因为忙着逃命，男人也没能及时注意到离他不远的藏在黑暗里的顾笑和海幽兽。 　　但他接近时，顾笑却敏锐地注意到，他身后还背着一个跟装着东西的大布袋。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顾笑将这件事告诉了蓝契。 　　蓝契摸着海幽兽光滑的脊背，猜测道:“或许是只还算珍贵的魔兽？” 　　有点价值，却又不算太有价值。 　　所以雷克萨几人才不愿意废那个力气去追几个冒险者？ 　　顾笑摇摇头，她也不懂。 　　但她还有事想问蓝契:“老师，您和那位光明魔法师有仇吗？” 　　不怎解释一位七级大魔法师用出的魔法是这个水平？ 　　蓝契义正言辞:“……当然没有！” 　　顾笑：“哦。” 　　不信。 　　不过顾笑更想的是借这个机会打探一下蓝契老师与圣殿的关系，所以有没有得到答案都无所谓。 　　结果没想到蓝契先心虚了，轻咳一声，路上含含糊糊对顾笑解释了一声：“不算有仇，就是……竞争关系。” 　　顾笑眨了眨眼：“哦。” 　　竞争关系，也有很多种的。 　　* 　　离开上一片火山区，师生两人又坐在海幽兽身上过了整整两天，终于到达这次的目的地。 　　望着远方冒着红光的海底山峦，顾笑怔怔出神。 　　蓝契以为她被吓到了，安慰道：“别怕。这里的火山虽然比之前那座看起来要高，但因为每隔十天左右喷发一次，所以喷发程度并不比之前那座来得强烈。” 　　顾笑的点点头，目光依然紧盯着面前的高山。 　　她不是害怕，而是惊讶。 　　这座火山和她之前在塔罗牌占卜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光是这座山的轮廓，还有它周围一些‘山丘’的形状，坐落的位置，全都一模一样。 　　她一直以为塔罗牌给她是指引，是方向，哪怕有具体画面，也更多只是一种象征。 　　可现在看来，居然更像是预知。 　　选择了某一条路，于是它便预知到了这条路上的未来。 　　因为地底的火元素躁动还不算强烈，蓝契预感这座火山离爆发至少还要四五天，两人一兽就在火山周围暂时驻扎。 　　中间蓝契还教了顾笑几个使用魔法的小技巧。 　　“在构建魔法的时候不要一次性调动太多元素，如果可以，先构成元素图案的大概轮廓，然后用最少的元素填充，等习惯之后，你就会发现每次使用魔法，你的消耗都会比同级的人更少。” 　　“将体内元素耗空后再去冥想，效率会比普通情况下更高，但这种方式只能在学校里用，如果出门历练，体内至少要留有三分之一的魔力，以防万一。” 　　“……” 　　讲这些知识时，蓝契偶尔还会穿插一些他自己曾经的有趣经历，在这些故事里，顾笑很频繁地听到一个女性的名字。 　　——凯瑟琳。 　　与所有提到爱人的人一样，蓝契在说到这个名字时，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着缱绻的光。 　　但也与所有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一样，他的诉说中充满了不舍、怀念与释然。 　　再多的爱与恨，最终都只能随着生命的逝去而消失。 　　也只能释然。 　　顾笑心情复杂地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上。 　　希望这次的占卜，真的能给他们带来好消息。 　　又一天过去。 　　区域内的温度越来越高，蓝契在海幽兽身上用上了水系防护魔法，成功隔开了外界的高温。 　　两人一兽站在一座地势稍高的海底地面上，专注地盯着不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峰。 　　忽然，火星迸发，山体上亮起蛛网般的裂痕。 　　而后不久，随着海底的一声巨响，无数岩浆从山口迸发而出。 　　蓝契起身：“我该过去了。” 　　火光中，那道强大的背影身披水龙，从容地踏入了滚烫的岩浆里。 　　顾笑眼中倒映着他苍老的背影。 　　在最后一次的占卜里，她又在之前画面的基础上多看到了两秒内容。 　　火红的岩浆在海底绽放，一人走入火光之火，伸出手在岩浆中取出了一样东西——一朵米粒大小的花。 　　塔罗牌告诉她，那朵花就是解决蓝契血脉反噬的关键。 　　后来顾笑抽空去了一趟图书馆，在介绍魔药的书籍里翻到了那种花的名字。 　　它叫雪银花。 　　火光之中，蓝契寻觅了大半天，终于在某处角落感受到了微弱的魔力波动。 　　那是一粒雪银种子。 　　他耐心地守在了种子身旁。 　　那一处的岩浆喷发了出来，种子随着火焰流动，像一颗小小的火星。 　　终于，种子滚到了岩浆的外层。 　　岩浆与海水接触，燃烧的土壤与流动的海水触碰，那一刻，水、火、土、风四种元素达到了最完美的平衡。 　　小小的种子终于感受到了最适宜的温度，破皮、发芽，转眼中开放出一朵浅白色的花。 　　那花只有米粒大小，重重叠叠的花瓣层层绽放，近看时美得惊人。 　　蓝契被惊艳了一瞬。 　　但就只在这一瞬之间，这处环境刚才形成的元素平衡就已经随着水火继续冲撞而消失。 　　雪银花在火光中微微摇曳了一瞬，转眼就被水流包裹，眼看着就要凋谢。 　　蓝契伸出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个透明的巴掌大的匣子，飞快地将雪银花装了进去。 　　这种匣子是专门用来保存这种生长于特殊地方的魔药的，一个价值在十万金币左右，是出发前蓝契特意找院长借的。 　　收拢雪银花后，蓝契飞回到顾笑身边，将匣子递给了她：“给你。” 　　顾笑端详了匣子一眼，没有接。 　　她目光望着蓝契，缓缓道：“老师，如果我说这种花或许能治疗您的血脉反噬，您觉得可能吗？” 　　蓝契一愣：“什么？” 　　“或许您可以先吃一朵试试？”顾笑想了想，将匣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我在学校学校周围店铺打听过，大家都只用雪银种子，没有人用过雪银花。” 　　“这种花说不定对治疗血脉反噬会有什么特殊效果。” 　　蓝契怔怔地望着她。 　　听到这里，他只觉得荒谬。 　　一级的雪银花而已，连生命之泉这种珍贵的东西都不能解决他的问题，顾笑又凭什么觉得这么一朵小小的花就能救他？ 　　但荒谬之后，他心中又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 　　他都已经要放弃自己了，但还有很多人不想让他放弃。 　　院长是，顾笑也是。 　　这孩子不顾伤势还没完全恢复，执意要用那颗空间戒指为代价让他来这里，居然是为了给他找雪银花，替他治疗血脉反噬。 　　蓝契有些说不上心里的滋味。 　　有难过，有无奈，也有欣喜。 　　顾笑没管他复杂的眼神，抬手示意蓝契打开匣子服用雪银花。 　　有没有用，得试过才知道。 　　蓝契深吸了口气，还想再说什么劝她，却见顾笑捂住了耳朵撇过头不看他。 　　他还是头一次见顾笑做这么孩子气的动作。 　　蓝契：“……”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莫名体会到了院长每次望他时的心情。 　　就很无奈。 　　僵持片刻。 　　蓝契拗不过顾笑，只好叹了口气，将匣子打开。 　　顾笑飞快转头，正好看到他用魔力隔绝外界的元素，迅速吞服下了那颗米粒大的花朵。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过后，无事发生。 　　顾笑皱了皱眉。 　　似乎不对，占卜画面里体现得很明显，关键就在于那颗雪银花。 　　为什么现在会没有任何作用？ 　　一旁的蓝契看出了她的失望，温声安慰道：“没关系的，我早就知道结果了。你应该是从图书馆的书里看到的吧？血脉冲突其实就是身体内元素失衡。雪银花这种四系平衡的魔药我以前也用过，但这样的药服用后最多只能让我体内的情况保持原状态，而不是让我的身体和这种药一样达到平衡。” 　　“而想让一个人正在破败的身体达到真正平衡……这样的魔药必须时时刻刻与我体内的元素互补，随着我身体的修补而处于不同的属性状态。” 　　蓝契摇了摇：“这样的魔药，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所以他只能每一个阶段找人配置一种魔药，然后看着身体慢慢衰老。 　　顾笑没有被他的消极情绪影响，陷入沉思。 　　说实话，眼前这种情况她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塔罗牌的占卜不准，它告诉她的信息出错了。 　　第二种：她漏掉了什么条件，或者理解错了什么条件。 　　顾笑比较倾向于第二种。 　　这段时间下来，她对塔罗牌的了解不像最开始的那么模糊，虽然占卜还没有切实在某个人身上得到过结果，但其他东西，比如她可以借助塔罗牌成为四系魔法师，比如她可以利用塔罗牌感知特殊能量波动，从而打断迪莉娅的魔法使她体内元素暴动，这些信息都没有出错过。 　　没道理塔罗牌的本职功能反而出错。 　　一定是她漏了什么。 　　顾笑闭上眼睛，重新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她在占卜空间中见到的画面。 　　寂静的火山、迸发的火星、流动的岩浆、岩浆中的手、手里的花…… 　　花。 　　突然，顾笑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那朵花上，隐约有红光闪过。 　　不是她以为的火焰的颜色，而是花瓣本身染上的红。 　　“老师，雪银花怎么样才会变红？”顾笑果断求助蓝契，冷静形容，“不是那种很艳丽的红，要比血液的颜色浅很多，所有花瓣都是这种颜色……会是变异品种吗？” 　　蓝契：“不知道。” 　　顾笑望向他，眼神里带着控诉：“老师，空间戒指的报酬我不会赖账的。” 　　蓝契有点委屈：“……我真的不知道。” 　　一级魔药，等级有点低了。 　　再说，他本来就没打算要这个报酬。 　　当初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高调地把鲛人的庇护给了顾笑，所以才给她引来后续的麻烦，蓝契一直对她心有愧疚。 　　这次感受到了顾笑的决心，发现她宁愿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得到雪银花，于是他就打算跑这一趟，不收报酬，算是彻底了断两人间的关系。 　　结果没想到这雪银花还是为他找的。 　　顾笑：“……” 　　师生两人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蓝契站起身，询问：“要不我再进去找找？” 　　之前他就对顾笑的宽容度很高，现在似乎更高了。 　　顾笑也跟着站起来：“您能带我一起吗？” 　　两个人一起看，应该能看出更多不同之处。 　　蓝契答应了。 　　两人一起走进火山内部。 　　巨大的火山仍在喷发，这一次顾笑也幸运地见到了雪银种子开花的过程。 　　‘雪银花是四元素平衡的魔药……而不是让我的身体和这种药一样达到平衡。’ 　　望着眼前层层绽放的雪银花，顾笑脑中回响起了蓝契刚才的话。 　　‘魔药必须时时刻刻与我体内的元素互补’。 　　雪银花，四系平衡的雪银花，又怎样才能帮助老师达到这种平衡呢？ 　　红色……红色的花能与老师体内情况契合，所以才会是解药，那么…… 　　顾笑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飞快地往自己手指上划了一刀。 　　鲜血正好落在白色的花瓣上。 　　蓝契被她出人意料的动作弄得一愣，没来得及收下这朵血银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花朵消失在火焰里。 　　顾笑却没失望。 　　她刚才看到血液虽然被花瓣吸收了，但却深的深浅的浅，红得很不均匀。 　　应该是滴血的时机不对。 　　顾笑：“老师，我们再去找一朵。” 　　蓝契：“……好。” 　　他现在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反正都已经来了，前面的四天的时间都花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就当陪小朋友来看最后一段特殊风景的。 　　好在雪银花的形状虽然很小，但数量却不少，完全禁得起两人霍霍。 　　两人又寻找到了下一朵，这一次，顾笑将血滴在了刚冒出头的芽苗上。 　　颜色还是不均匀。 　　下一朵，种子上。 　　本是抱着实验的心思，结果这一次血滴落下，等到花开时，顾笑竟然真的见到了那种浅浅的红。 　　“就是这种！”顾笑眼睛微微发亮。 　　蓝契将这朵花摘了下来，师生两人围着花纠结了一会儿。 　　顾笑试探着问：“如果我把它吃掉会出什么事吗？” 　　“不会。”蓝契端详一会儿，肯定道，“就算加了你的血，这也只是最普通的一级魔药而已，最多就是对你身体的滋补效果会更好一些，而且正好可以补充你前段时间比赛时消耗的魔力。” 　　这还犹豫什么？ 　　顾笑果断伸手，把雪银花吃掉了。 　　魔药下肚，顾笑瞬间感觉整个身体像是活了过来，雪银花内的四种元素一部分滋养了她的身体，一部分飞向了她的冥想空间。 　　而且与之前的情况不同的是，雪银花内的四系魔力竟然没有被塔罗牌吸引，而是率先补充到了顾笑自己的元素核里。 　　依然是之前接近已一九分的比例，但这一次的魔法元素，塔罗牌只分到了一，她则分到了九。 　　顾笑‘唰’地睁开了眼睛，对蓝契肯定道：“老师，有用！” 　　“您也找一颗种子试试！” 　　蓝契笑了笑，对此却没抱太大希望。 　　顾笑觉得有用是因为她的等级太低，而且从来没有使用过魔药，第一次用时反应当然明显。 　　可他不是和她一样要补充魔力，而是血脉反噬导致的身体破损，相当于外界的容器出现了裂痕。 　　没这么容易修补。 　　但他还是没有拒绝顾笑的好意。 　　顾笑已经为了这件事试了三次，他没道理连滴一滴血都要吝啬。 　　再次找到一颗雪银种子。 　　蓝契手中魔力一动，指尖便挤出一滴血落在一粒种子上。 　　花开成熟，取下吞服。 　　刚服下去时，蓝契还没有太多感觉，笑着对顾笑：“看吧，我都说没……” 　　话才说了一半，蓝契的语气突然迟疑。 　　因为他发现，他体内的血脉反噬似乎平静了一丝丝。 　　只有一点点，就像一锅沸腾的热水里加入了一块小拇指大小的冰，或许有用，但一点都不起眼。 　　蓝契喉咙一堵，犹豫道：“要不再试一朵？” 　　顾笑重重点头。 　　两人又跑了好几处地方。 　　四五朵雪银花入口，蓝契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怀疑，逐渐变为相信、震惊、兴奋。 　　“有用。”蓝契的声音莫名有些沙哑，“真的有用。” 　　在找到第六朵的时候，他颤抖地伸出手，穿过岩浆，将那朵血红色花握在了手里。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顾笑心头莫名一颤。 　　又陪着蓝契找了好几朵雪银花，面前的火山逐渐冷却了下来。 　　蓝契望着眼前趋于平静的火山，也不失望，反而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顾笑，好孩子，我可能要在海底呆一段时间了。” 　　“你先回学校，帮我向老师报个平安。” 　　十几朵雪银花，并不足以完全平息蓝契体内的血脉反噬，但却已经大大缓解了他的不适，也给了他极大的希望。 　　蓝契有信心在这段时间里找到新的火山，或者等到这里的火山下一次喷发。 　　顾笑也松了口气，发自内心的为他开心。 　　她弯了弯眼睛：“好。” 　　虽然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以独自离开这里，但他却没有担心这个问题。 　　果然，下一刻，蓝契从身上拿出了一张传送卷轴。 　　“这是定向卷轴，通向院长室。” 　　院长室？ 　　还没等顾笑多想，面前的空间倏然扭曲。 　　传送卷轴显然不如稳定的传送阵，无数跟奇怪的线条在空间中涌动，细看时竟然与塔罗牌发出的线条有些相似。 　　下一秒，顾笑出现在了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里。 　　真的很小，只能容纳两人同时站立。 　　刚才一直看着刺眼的岩浆，顾笑闭上眼缓了一会儿，才重新适应这种黑暗的环境。 　　屋子里空荡荡的，但她身后的位置却有一道门，那里隐约有光线透进来。 　　屋外有声音传来。 　　顾笑想了想，抬手敲了敲门。 　　外面人顿了顿，抬脚走向小门，但声音却没停。 　　顾笑听到那道声音正不耐烦道：“想请假就给他们请，只要不耽误学生们的课程，随便他们。但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以后圣殿再想塞人进来，让他们滚！” 　　声音很熟悉。 　　随着屋门被打开，顾笑果然看到张一个胡子拉碴的脸。 　　顾笑微笑：“古院长好。” 　　“怎么是你？”古德院长奇怪道。 　　顾笑本想解释，结果抬头却看到院长身后的不远处还站着一个穿着浅紫色贵族礼服的人，她的话顿在了嘴边。 　　老师只让她告诉院长。 　　古德院长皱了皱眉，接着刚才的话，转身对那人道：“还有那个米克斯，也给我警告一遍。” 　　“碧水城的空间裂缝处理了这么久，他自己没回来就算了，三个月前的那批学生居然也一个都没有送回来，要是不愿意为学院办事，就让他直接滚！” 　　时隔三月，重新听到米克斯这个名字，顾笑神色不变，心情居然意外的平静。 　　那边，院长已经说完了话，挥手让那人出去。 　　紫衣男人只在看到顾笑当时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后面听到院长后面的话后，应了声是，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 　　打发掉他，古德院长又来处理顾笑的事，皱眉道：“蓝契呢？” 　　顾笑简略地说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本以为只是报句平安而已。 　　结果没想到听到蓝契找到合适的魔药，院长瞪大眼睛，立刻从身上掏出一张空间传送卷轴，兴奋地丢下一句‘我现在去看看’，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 　　顾笑：“……” 　　您倒是问问老师现在在哪啊。 第二十八章 　　从海底回来后，顾笑躺在宿舍里什么都没做，昏天黑地睡了一天一夜。 　　来学校三个多月，这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从在宿舍里遇到迪莉娅开始，她就一直顶着巨大的压力，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种压力下顾笑的成长速度也极为恐怖。 　　三个月，她拼命压榨自己的极限，每天用冥想代替睡眠，醒了就去竞技室练习魔法，从最开始被木偶人压着打，到成功反扑甚至去挑战一级魔兽，中间的每一次进步都是她拿命拼来的。 　　三个月，她撒出大把魔晶打听奈森家族的消息，找人整理出好所有迪莉娅有可能使出魔法招式，逐个想出破解或者应对的方法，分析这件事输或赢可能给她带来的后果，在确定迪莉娅天赋被废是对她最有利的局面后，深思熟虑下最终完成了最完美的一击。 　　顾笑觉得，从来都不是个很厉害的人。 　　但不论厉害还是不厉害，她都希望命运只掌控在自己手里。 　　* 　　一觉睡醒，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顾笑依在窗边，看着外面小路上发着光的魔法灯，用徽章给钱多多发了条消息。 　　顾笑：【请你吃蜜汁烧肉，来吗？】 　　这段时间太忙，除了偶尔上课时能碰面，顾笑已经很久没有和钱多多一起吃过饭了，就连比赛结束后的这几天，顾笑也因为徽章并不能在学校以外的地方用，一直没有跟钱多多联系。 　　钱多多：【来！！我在云车上，等我！】 　　顾笑翘了翘唇。 　　她转身拉上窗帘，换了一身适合外出的衣服。 　　这段时间因为整天在竞技室里到处乱滚，她就一直在穿从爱尔村带来的旧衣服，等到后来那些衣服全都破得不能再穿，她又去学校外面的店铺里买了一堆黑色的粗布麻衣，耐脏耐磨，再也没为衣服操过心。 　　现在身上这件适合外出的衣服，还是买那一打衣服后，店主看顾笑一个漂亮小姑娘买的全是最不起眼的黑色，非要热情赠送的浅红色同款麻衣。 　　由于制作工艺简单，这个世界的麻衣触感坚硬粗糙，其实不怎么好穿。 　　唯一的好处就是耐磨便宜。 　　之前没时间，现在能稍微喘口气，顾笑就打算过两天买些更舒服些的衣料来穿。 　　从宿舍走出去，站在食堂门口等了一会儿，钱多多很快来了。 　　她飞速冲了过来，开心道：“顾笑，你终于忙完了啊？” 　　“是啊。”顾笑弯了弯眼神，带着她一起走进食堂，随口道，“你去图书馆了吗？” 　　钱多多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是去竞技塔了。” 　　去竞技塔练习魔法是好事，顾笑没有多想，带着小萝莉一起走上了二楼。 　　只有二楼才有蜜汁烧肉这种一百积分往上的菜。 　　钱多多之前来看过，这里的食物窗口布局跟楼下差不多，但桌椅却比一楼舒适许多，每个椅子上都放着一张软垫。 　　两人坐在桌面上，不一会儿就有人端来了她们点的食物。 　　两大盘蜜汁烧肉，两份米饭，还有一份炒蔬菜。 　　红色的烧肉颜色鲜亮，酥脆的表皮上裹着一层甜甜的蜂蜜，外焦里嫩，肉质紧实绵密，入口咸甜适中，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钱多多‘嗷呜’一口咬着肥肉，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太好吃了呜呜呜，这种魔兽的肉也太好吃了，可惜就是太贵了呜呜！” 　　不愧是一百积分一份的肉，如果不是顾笑请客，钱多多之前恐怕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钱多多的底气变足了，她满足地咬下一口肉，豪气地对顾笑道：“我现在有积分了，下次换我请你吃肉！” 　　“找到新的赚积分方法了？”顾笑夹肉的动作一顿，单就图书馆挣的那点积分应该不足以让钱多多敢说这种话，所以，“竞技场……赌盘，你在跟人下注？” 　　“当然不是！”钱多多连连摆手，上次竞技场压顾笑赢的时候她确实尝到了甜头，但幸好在那之前她就亲眼见过库尔的下场。 　　凡是赌博，哪怕十赌九赢，最后一把赔了也能把老本赔光。 　　对于钱多多这种人来说，她可以赔命，但绝对不能赔钱。 　　所以这种方法虽然诱人，但却不适合她。 　　“我最近在帮亚当斯跑腿。他除了代写作业外，还开始收各种卷轴、炼金作品了。”钱多多熟练地捏着筷子，咧嘴笑道，“竞技塔人多，最适合打听消息，我是在那里收集消息。” 　　原来如此。 　　顾笑放下筷子，问：“亚当斯给你多少积分？” 　　钱多多贼兮兮地伸出巴掌，比了个数。 　　对于一年级的新生来说，确实不少了。 　　顾笑想了想，道：“钱多多，你还记得三个月前在学校外看比赛，临走时你说了什么吗？” 　　比赛？库尔的那次？ 　　钱多多歪着头想了想，印象有些模糊：“好像是说，要是我能上去打一场就好了……但这件事离我太远了。顾笑你都不知道，学院里根本没有人去看一年级学生比试，除非是像你和迪莉娅这样有赌注的，不然起码得到三年级才有人观战。” 　　“等我升上三年级，最快也都要四五年以后了。” 　　钱多多摇了摇头，她现在就很缺积分，等不了那么久。 　　“没有人让你去竞技场。”顾笑没有说空话，就事论事跟钱多多分析着现状，“一年级新生的任务本来就不是比赛，而是打好基础。今年年底会一次魔法考核，如果合格，明年就可以正式学习炼金、炼药。到时候才是你真正开始赚钱的时候。” 　　炼金炼药，才是大部分魔法师最赚钱的手段。 　　“这个知道。”钱多多连连点头，这些她早就打听过了。 　　而且钱多多都对比过了，据说炼药挣的钱很多，但都是辛苦钱，炼金前期辛苦，等到了后期只要能炼出好作品，随便一件都能卖出天价。 　　所以她已经暗戳戳地打定好主意以后要去学炼金。 　　“可是这些跟我现在做的事情好像没有冲突啊？”钱多多小声道。 　　她看出顾笑是想劝她什么了。 　　年底是有一场考核，但考的也是魔法运用，她现在经常跑去竞技塔，看别人战斗时自己也能学到东西，对魔力的掌控比他们班里大部分都强呢。 　　“有冲突。”顾笑掀了掀眼皮道，“不论是学习炼金还是炼药，所有新生在炼制这些东西前，全都要熟记各种魔物、魔植的特性。在不记得魔药特性，不明白材料的作用的前提下，哪怕是手里有材料，老师也不会让人动手。” 　　“而讲解魔植、魔物特性的书籍，正好就是图书馆里学习后能得到积分最高的那几本。” 　　所以说，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大家才会都公认图书馆是最适合新生的地方。 　　钱多多听愣了。 　　她小脑袋转了半天，最后终于惊恐地意识到：“原来是这样！” 　　所以如果她现在不学这这些东西，等明年选了炼金课后，她还是要再重头去学。 　　这就等于浪费了一年的时间。 　　用这一年跟在亚当斯屁股后面赚一点小积分，还是狠心学习一年，第二年赚大钱……钱多多当然会要选后者！ 　　“我知道了，我今晚就跟亚当斯说我不去了。”钱多多想明白后，郑重对顾笑道谢道，“顾笑，谢谢你提醒我，从明天开始我会继续去图书馆。” 　　看她得分清轻重，顾笑咬了口肉，满意的‘嗯了一声。 　　钱多多看起来好像很懂事。 　　比如她知道要给带自己挣钱的朋友分钱、比如不能轻易占别人的便宜。 　　但这些其实只是过往的生活给她留下的生存智慧而已。 　　要说本质，终究还只是个聪明点的小小朋友。 　　讨论完这个问题，两人间气氛又重新放松下来。 　　“对了。”钱多多扒了几口饭，想起一件事，眉毛瞬间扬了起来，得意地看向顾笑道，“你知道迪莉娅现在怎么样了？” 　　顾笑漫不经心地吃了口菜：“退学回家了？” 　　“！！！” 　　“你怎么知道？”钱多多满脸震惊。 　　她才刚从竞技塔打听到这个消息，顾笑之前人明明在外面，怎么会比她还早知道？！ 　　顾笑淡定道：“猜的。” 　　天赋被毁。 　　迪莉娅只有离开魔法学院这一条路可走。 　　* 　　奈森家族。 　　装饰着精美物品的巨大房间内，正中间笼着粉色纱帐的大床上，正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小身影。 　　‘吱’的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动静，皱了皱眉头，幽幽转醒。 　　望着熟悉的屋顶，迪莉娅愣了一下，目光有些茫然。 　　进来的人照例过来坚持看她是否已经清醒，当看到迪莉娅醒来时，那人惊喜道：“迪莉娅小姐，您终于醒了！” 　　迪莉娅皱了皱眉，她不认识这个人：“雅莉呢？” 　　“雅莉大人在隔壁房间，您需要我去叫她过来吗？”这个人恭敬地问。 　　雅莉大人？ 　　每次听到仆人们叫这个称呼，迪莉娅都会觉得很可笑。 　　雅莉不过是跟一个在她身后最普通不过的奴隶而已，要不是有魔法天赋…… 　　等等！ 　　魔法天赋？ 　　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迪莉娅瞳孔骤然紧缩，慌乱地闭上眼睛，查看起自己的冥想空间。 　　假的，那些事都是假的。 　　之前一定是她在做梦，她的天赋根本没有被毁。 　　可惜迪莉娅的自欺欺人并没有骗过她自己。 　　精神力触碰到破裂的冥想空间，本就还没稳定的空间又受到了新的刺激，顿时又开始乱成一团。 　　“啊！”迪莉娅痛苦地捂住头，忍不住尖叫一声。 　　雅莉听到声音迅速从隔壁赶了过来，紧张地嘱咐道：“小姐，您最近一个月都不可以动用冥想空间，否则冥想空间破裂程度加剧，您以后或许要每个月都要靠服用魔药来压制了。” 　　冥想空间破裂。 　　她的冥想空间真的破裂了。 　　她以后再也没办法使用魔法了。 　　父亲和祖父再也不夸她是家族的骄傲了。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迟来的恐惧，迪莉娅委屈地咬着唇，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下，很快打湿了她的手背。 　　但即使是哭得这么伤心，也没有人来安慰她。 　　最早的那个人仆人在雅莉来了之后就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至于雅莉，迪莉娅也不想得到她的安慰。 　　哭了好一会，好不容易停下来，迪莉娅抽抽噎噎道：“你、你去把我母亲叫过来。” 　　看着面前哭得可怜兮兮的迪莉娅，雅莉沉默片刻，实话实话道：“小姐，多琳夫人离开奈森家族了。” 　　迪莉娅没反应过来，红着眼圈问：“什么？” 　　“多琳夫人离开奈森家族，以后不会回来了。”雅莉重复了一遍，低声道，“她说该为您做的她都已经做完了，现在，她要去做自己的事了。” 　　迪莉娅听清后，愣了愣，浑身的血液突然开始发凉。 　　做自己的事？ 　　所以……多琳夫人不要她了？ 　　迪莉娅面色扭曲，突然拿起枕头狠狠地扔在雅莉身上，尖叫道：“不可能，你这个卑贱的奴隶，你竟然敢骗我，我一定要杀了你！” 　　一直无用的发泄过后，迪莉娅因为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动作慢慢无力了起来。 　　雅莉垂着头，任由枕头砸在自己身上，也不闪躲。但这样的态度，却更表明了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昏暗的房间中，只有迪莉娅床边的桌子上点着一小盏微弱的魔法灯，光线照在两人身上，拖出两道孤寂的影子。 　　终于，迪莉娅跪坐在床上，开始接受现实。 　　她双目无神地盯着自己的影子，声音嘶哑地低念：“所以，她觉得我没有价值，不要我了？” 　　“可是明明是她逼我去和顾笑比试的，她凭什么不要我？明明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会被人毁掉魔法天赋。” 　　“该死的顾笑，卑贱的平民，她怎么敢毁掉我的魔法天赋？啊！！！” 　　“……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她怎么能在现在抛弃我走了？” 　　“我恨她……我恨她们！” 　　看着情绪一会儿崩溃大哭一会儿愤怒咆哮的迪莉娅，雅莉心情复杂。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同情迪莉娅。 　　跟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相比，迪莉娅已经很幸运了。 　　她有一个可以让她即使失去魔法天赋，也一辈子吃喝不愁的贵族身份，还有一个爱她的母亲。 　　如果是以前，雅莉或许会不理解多琳夫人。 　　但在学校里呆了几个月，又在这几个月里看到迪莉娅的处境变化，雅莉慢慢就开始理解了。 　　她发现这个世界上外在的东西其实很不可靠。 　　迪莉娅的贵族身份不可靠，她的公爵祖父不可靠，就连她引以为傲的高等天赋都不可靠。 　　真正可靠应该的是自己的、现在的、真正的实力。 　　这才是在这个世界上保护自己的最锋利的武器。 　　多琳夫人似乎也在尝试让迪莉娅明白这个道理。 　　在迪莉娅第一次闯祸，家族为她补上一大笔资源的时候，迪莉娅未来的路就已经和那些平民没有任何区别了，她必须要拼尽全力去和所有人竞争。 　　是多琳夫人为她争取了到了与顾笑竞争的机会。 　　迪莉娅埋怨多琳夫人抛弃她。 　　但就是这个人，在家族放弃她的时候，费尽心机为她争取到转折的机会。 　　在迪莉娅失败时，又自己付出空间戒指的代价，从而替她换取到了后半生能在家族庇护下平稳生活的机会。 　　迪莉娅可以恨任何人，但唯独没有资格怨恨多琳夫人。 　　哦对了。 　　其实雅莉觉得，迪莉娅似乎也没理由去恨顾笑。 　　当初是迪莉娅先想废掉顾笑天赋的，她只是没有成功而已。 　　现在，被人报复回来好像也很正常。 　　只是在迪莉娅这样的贵族眼里，类似于顾笑和雅莉她们这样的‘人’似乎并不能称为人。 　　不过。 　　雅莉悄悄退了出去，关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跪坐在床上哭得不能自已的迪莉娅。 　　迪莉娅现在大概还没有意识到。 　　其实现在的她，已经成为了她曾经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从原本天赋惊人的魔法师，变成今后只能靠美貌取悦另一半的柔弱普通人。 　　一个从此只能被别人掌控命运的‘人’。 　　这才是对她最残忍的惩罚。 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顾笑约了亚当斯见面。 　　两人都是近期学院里热门的人物，走到哪里都会引来一阵关注。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见面地点就定在宿舍区与魔兽区中间一处隐蔽的树林里。 　　碰面后，顾笑开门见山道：“你之前说需要我一起去的那片海域具体是什么情况？” 　　三个月前，在亚当斯帮她解决完库尔的事情后，曾想借此请顾笑帮自己一个忙，顾笑当时没有直接答应。 　　现在比赛结束，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笑对亚当斯这个人有了一定了解，也就重新考虑起这件事。 　　亚当斯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会等过几天休息好了再找我。” 　　前几天那场比赛他也去看了。虽然早就感觉到顾笑这个人不简单，但在这场比赛中她展示出来的实力，还是远超了亚当斯的预计。 　　三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竟然进步到了这种程度。 　　这速度简直可怕。 　　不过也好，顾笑的实力越强，到时候他就越不用分心担心她的安危。 　　“海域的具体位置暂时不能说，但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一处入口处海底暗流十分危险，三级以下的魔法师根本无法靠近。”说起正事，亚当斯的表情正经了许多，“不过你有鲛人的庇护作保护，这点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顾笑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确实有优势。 　　这次跟着蓝契一起去一趟海底，顾笑才意识到，鲛人的庇护给她带来的最大好处，其实不是让她在海底呼吸的能力。 　　而是让她能够鲛人一样，随时适应深海中的那种恐怖压力。 　　因为有着这份不同，那些会对一二级魔法师造成伤害的海底现象，对于顾笑来说就变得不是问题。 　　再想想亚当斯说的话。 　　三级以上的魔法师才能去，但又需要一个一级魔法师做诱饵……信息给到这儿，已经足够顾笑判断出一些东西。 　　至少可以确定，他之前说什么‘因为有鲛人的庇护，所以气息改变后会成为魔兽喜欢的味道’这些话的应该都是假的。 　　真正的原因，估计是不想让人猜到，他要去的地方只有三年级以上的魔法师才能抵达。 　　所以这么来看，亚当斯能对她说出目前这些信息，已经很有诚意了。 　　顾笑没有再追问这个，转向了另一个问题：“除了这些，那你说的那个三级魔兽具体是什么魔兽？” 　　提到这个，亚当斯轻咳一声，不自然地挠了挠脸，小声道：“是赤尾尖嘴鲨。” 　　没听过。 　　看样子亚当斯又在这个上面隐瞒了什么东西。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回去再查。 　　了解完这些，顾笑承诺道：“三天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该知道都已经知道，能不能去很快就能判断出来，顾笑不喜欢吊人胃口。 　　不过她觉得这事八成应该可行。 　　“不急，晚几天也没关系。”亚当斯连连摆手。 　　他之前因为马修斯被家族里许多人看不起，那些人觉得比他大三岁但却已经是四级魔法师马修斯更有前途，所以在亚当斯被他父亲赶出家门的时候，很多都保持了沉默。 　　但没想到的是，马修斯前几天在看完顾笑比赛后，居然冲动地和一个平民魔法师打起来了。 　　关键是最后还打输了。 　　因为这场比赛，家族里现在许多人觉得马修斯认不清自己，还开始怀疑马修斯表现得这么厉害，是不是靠的不是天赋，而是价值不菲的魔法物品。 　　于是，有些人就重新开始暗中接触亚当斯。 　　所以亚当斯最近才开始有底气在学校收购起药剂、炼金魔法物品这一类的东西。 　　再一想这些好处多少沾了顾笑这次赢得比赛的光，亚当斯态度就更真诚了：“你放心，不管这次你去还是不去，以后我们都还是朋友。” 　　“好。” 　　* 　　告别亚当斯，顾笑独自一人去了图书馆。 　　她没有坐云车，而是踩着风系魔法——风速，一路疾行。 　　学校里禁止学生飞行，顾笑也不会飞，她只是脚上踩着加速魔法、身上开着魔法护盾在走路而已。 　　目的是在练习魔法的同时，尽可能地消耗体内的魔法元素。 　　不出意外，她今天应该会在图书馆呆一下午。 　　在去之间先把体内的魔法元素消耗空，等她学习的时候，魔法元素还能自动恢复一部分。 　　完美利用时间。 　　走进图书馆，顾笑熟门熟路地用徽章在木门上轻刷了一下。 　　照例扫了一眼探出光屏上的信息，顾笑动作一顿，目光里有些意外。 　　她的图书馆权限那一栏里，居然又有了新的变化。 　　【图书馆权限：一层、二层。】 　　比之前多了一个‘二层’的权限。 　　顾笑是在经常图书馆后才知道的，原来这里不是她原来以为的一年级一层楼，而是这一整层就面对了所有人。 　　在这一层，全院六个年级的学生都可以查到自己想查的东西。 　　只不过为了防止低年级学生越阶学习危险内容，有些书上会设有封印，只有实力到的人才能打开。 　　至于二层，就顾笑所知道的，似乎是需要学生在某些方面表现得特别突出，或者对学院有特殊贡献，才有可能获得这一层的权限。 　　现在她居然也有了。 　　怎么回事？ 　　顾笑从回忆中翻了翻，还真想到了一件事。 　　还是三个月前，那次在她答应了多琳夫人比赛的要求后，蓝契和院长曾经来找过她。 　　当时院长说过，如果这次顾笑赢得比赛，他也会给她一份奖励。 　　所以，这就是奖励？ 　　顾笑弯了弯唇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毕竟，图书馆二楼可是传说中记载了许多魔法大陆不传秘闻的地方。 　　正好她现在有一件事迫切地想要知道。 　　顾笑脚步一转，放弃了先去查看赤尾尖嘴鲨消息的打算，调头走向通往二层的通道。 　　穿过木门。 　　里面静悄悄的。 　　不同于一层所有人都有共识地刻意保持安静，这里的静单纯是因为几乎没有人。 　　只比一层小了一半的空间里，顾笑现在能看到的总共就只有两个人。 　　那两人也是因为穿梭在书架里在找什么东西，所以才能在几乎被书堆满的房间里，恰好被顾笑捕捉到身影。 　　顾笑没有再关注这两人，很快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书架。 　　这里的书架比第一层宽松许多，虽然上面也堆满了书，但却没有像一层那样堆到天花板那么夸张。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记载着各种秘闻的缘故，这些书并不像一层那样分类那么清晰。 　　顾笑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看了一眼书名——《瓦尔公爵游记》，又抽了一本，《诅咒魔法大全》。 　　这两种明显不同风格的书，居然在同一层架子上。 　　再一看其他书架，也都是差不多的混搭风格。 　　这样也好，那到时候她要是翻到有关圣殿的东西，停下来细看的时候也不会太显眼。 　　顾笑这次来是想查有关圣殿的消息。 　　更准确的说，她是想查圣殿与黑暗魔法天赋这两者间关系的消息。 　　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仇恨。 　　同为六大魔法天赋者，以光明魔法师为主导的圣殿，为什么会这么激烈地捕杀黑暗天赋者？ 　　是圣殿和某个黑暗魔法师群体有不死不休仇怨，还是是黑暗天赋者在某一方面能够危害或者已经危害到了圣殿？ 　　顾笑本来没有打算这么早查这些。 　　但意外的是，上次在治疗室被安琪儿用光明魔法治疗时，她无意间吞噬了安琪儿的一颗光明元素。 　　不是普通的受伤者，在身体层面吸收的光明元素，而是切切实实被顾笑纳入了冥想空间的元素。 　　这两者间的概念差别在于，前者只治疗外伤。后者则意味着如果顾笑想，在不加限制的情况下，她可以抽空安琪儿体内的魔力。 　　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她甚至可以将安琪儿当做移动的魔晶来看。 　　这种情况，顾笑目前还只在安琪儿这一个人身上体验过，而安琪儿与顾笑目前接触过的许多人的区别就在于，她是光明魔法师。 　　这让目前自身表现偏向于‘黑暗天赋’的顾笑很难不多想。 　　所以她现在很想知道的一个问题是：是不是所有的黑暗天赋者，都可以吸收光明天赋者身上的能量？ 　　如果是，那圣殿大肆捕杀黑暗天赋者的事就完全能说得通了。 　　一连四五个书架扫过去，顾笑只在中间停留过两次。 　　第一次是因为看到一本叫做《埃尔罗伊自传》的书。 　　主人公埃尔罗伊是圣殿的一名大主教，书里讲述了他感化圣徒的一生，中间还夹杂着些许他的忏悔，在这些忏悔里，埃尔罗伊自曝他曾经为了捕捉一只魔兽幼崽，害死了一个村庄的村民。 　　全书的爆点应该就在于他害死了一个村庄的村民。 　　第二次是看到了一本《赞美圣神》，书中内容完全紧扣主题，从头到尾都在歌颂圣神的美好，呼唤众人信仰圣神。 　　顾笑扫了一眼，本想将书放下，又觉得这种书不应该出现在二楼这种地方，于是又仔细看了一遍，还真的在那些话里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我信仰圣神，是圣神赐予了我一切，是圣神赐予了我光明，是圣神赐予了我天赋，因此我只信仰圣神，只信仰圣神。】 　　【我愿意为圣神奉献一切，包括良知。】 　　这两段话有点意思，但透出来的信息太少，还不能具体下论断。 　　顾笑又继续扫下一个书架。 　　到底是一个学院数千年的积累，顾笑又不是每一本都要细看里面的内容，所以一下午的功夫，还真被她找到了些有用的信息。 　　【魔历三千四百七十二年：赫伯特教皇战胜叛神者艾米斯，从此光芒普照大地，世间再无黑暗。】 　　顾笑算了算时间，魔历三千四百七十二年，距已经过去三千多年。 　　也就是说从三千年前开始，圣殿对黑暗天赋者的压迫就已经存在了，而后的数千年内，依然不曾停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仇恨能解释的清的了。 　　又翻了翻，这本书上已经没有其他可以挖的了，顾笑于是重新将其放回书架，准备去寻觅下一本。 　　结果刚一转身，顾笑目光一凝，瞬间僵硬在原地，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上头顶。 　　在她的面前，此时正站着一个阴森森的瘦小老头。 　　他大概七八十岁的年纪，身穿宽大的黑色魔法袍，身材佝偻，腰部几乎弯成九十度，袍下的身体空空荡荡，整个人干瘦得可怕。 　　此刻，那张枯树皮般的脸，就在距离顾笑不到一只手臂的距离，目光阴冷地看着她。 　　顾笑动了动僵硬的指尖，强迫自己冷静，镇定自若地打招呼道：“老师，您也是来看书的吗？” 　　这个年纪的人，又出现在图书馆，还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应该是学院的老师。 　　说着，顾笑漫不经心地将手里的书放回原处，就像之前只是随便看一眼一样，对黑袍老人笑道：“这边我已经都看过了，那就不打扰您了。” 　　一步。 　　两步。 　　顾笑一步步往后走，眼看着就快要离开这个书架的范围时，黑袍老人突然抬起了手，往她身前扔了一样东西。 　　顾笑心猛的一跳。 　　‘啪’的一声，东西落在了她身前的地面上。 　　扔下东西后，黑袍老人手背在身后，也不说什么，跟之前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顾笑望着他的背影，无意间低头看到地上书名时，顿时瞳孔骤缩。 　　——《黑暗魔法史》。 　　哪怕是在图书馆二层，这也是她今天看到的第一本与‘黑暗’沾边的书。 　　顾笑望着地上的书，只迟疑了一瞬，就立刻选择弯腰去捡。 　　她不确定这个黑袍老人是不是在试探她，但不管试探还是不试探，她作为学生，都理所当然该帮老师将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 　　不过就当顾笑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本《黑暗魔法史》时，旁边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抢在她之前飞快捡起了那本书。 　　“不好意思同学，这本书我找了很久了，这次我就先借走了，可以吗？”说话的男人是个身穿白袍的四年级的学生，身上有着明显的光明元素波动。 　　笑容虚假，很典型的圣殿的人的特征。 　　顾笑顿了顿，道：“当然可以，这是刚才那位老师不小心落下的，我本来想捡起来还给他。” 　　“这样啊，其实他也不是老师。”四年级学生显然对刚才那位老者十分了解，笑容里隐隐透着厌恶，“他只是躲这里寻求庇护的黑暗魔法师而已。” 　　顾笑目光微闪，脸上透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啊，黑暗魔法师？现在居然还有活的黑暗魔法师？圣殿没人来管？” 　　“当然有人管，就像他以前是八级大魔法师，现在却已经被废掉魔法天赋了，之后也只能一辈子留在学院图书馆里，再也无法离开了。” 　　四年级光明魔法师看出她对黑暗魔法师的印象不好，心中满意，小声对她道：“黑暗魔法师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来二层离他远一点。” 　　顾笑十分配合地做出厌恶的表情，应声道：“好，我记住了。” 　　四年级学生满意地点头。 　　中间出了这么一个插曲，顾笑也不好再继续查什么东西，随便从二楼借出两本书就离开了。 　　不过离开二楼后，她并没有直接走，而是去了一楼查赤尾尖嘴鲨的资料。 　　亚当斯之前果然隐瞒了不少消息，原来这种魔兽的行动速度极快，想要从它嘴里逃脱，根本没有他之前说得那么简单，当然，也没有难到夸张的程度。 　　短暂的考虑后，顾笑直接给亚当斯发出了消息。 　　她同意了。 　　走出图书馆后，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 　　天气渐凉，风里也带着一丝凉意。 　　顾笑走在路上，轻轻吐了一口气。 　　在这个充满危险世界里，她需要再努力一点了。 第三十章 　　接下来几天顾笑一直呆在图书馆，不过再没有去过二层。 　　这三个月里她为了提高实战能力，除了课堂上的内容，再没学过其他东西。现在战斗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她也要抓紧时间继续。 　　学习室桌面上的屏投影放着《一级海洋魔兽大全》，顾笑靠在椅子上，偶尔分心看一眼屏幕答两道考试题，其他时间目光都落在了手里的《一级炼金材料详解》上。 　　虽然约好过几天跟亚当斯一起出海，但顾笑并没有打算纯粹地只是去当诱饵。 　　海底里有不少一级魔兽，她准备到时挑战一下。 　　这段时间虽然在竞技塔成功杀死过几只一级魔兽，但这些魔兽被学院饲养过一段时间，据说跟外界的魔兽有些差别，不知道差在哪里。 　　现在正好可以实际体验一次。 　　之前跟蓝契一起出行，因为忙着赶路，再加上老师实力太过强大，真的遇到魔兽的时候几乎一招就能解决，所以一路上都没有顾笑出手的机会。 　　这次不一样，她帮亚当斯引出目标，亚当斯可以保护她历练，彼此互惠互利，各不亏欠。 　　既然是历练，该有的准备就不能少。 　　除了这些知识类的东西，顾笑还打算再买一些出海能用到的东西。 　　于是上午的学习结束后，顾笑转头问向旁边的钱多多：“我要去一趟学院的魔法街，你去吗？” 　　“我就不去了。”钱多多萎靡地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一副被学习抽空精力的模样，“我再在这里呆一会儿。” 　　自从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干了一件多赔本买卖后，钱多多后悔得饭几乎都要吃不下，现在每天就呆在图书馆里，除了这里哪也不去，学习态度比刚来学院时还要认真，那拼命架势，几乎都快赶得上顾笑这几个月泡在竞技塔里的状态了。 　　顾笑没拦她。 　　钱多多的这点学习量在她看来还不如她前世那些一年的小学生多，完全可以继续学，甚至可以双倍，没必要减负。 　　冷酷地丢下小学生，顾笑独自一人去了荆棘魔法街。 　　学院总体呈现环形分布，最中间是三星塔，第二圈是学习区，第三圈是宿舍区，第四圈是魔法练习场，第五圈是魔兽养殖区，而最后的第六圈就是荆棘魔法街。 　　除了位于荆棘学院最外层，荆棘魔法街还和蓝海城外围接壤。 　　这条街最初形成，是因为学生们在外面捕杀到猎物后不好带进学院，于是他们干脆就在原地摆摊，直接卖给路过的同学或者蓝海城的魔法师，后来因为这里的东西价格实惠，来摆摊和逛街的人越来越多，久而久之就真正形成了一条真正的繁华街道。 　　不过虽然吸引了不少外界的魔法师，但魔法街到底还是荆棘学院的外围，所以这里依然受学院保护。 　　也幸好有这一点，不然顾笑现在独自一人还真不一定敢出来。 　　毕竟学院里现在可是有不少人知道，她手里有价值一颗九级魔晶的资源。 　　即使是如此，街上也还是有不少人用异样的眼神地盯着她。 　　顾笑只当做看不见，正常走自己的路。 　　热闹的魔法街地面平整干净，街道宽度大概有七八米，路上时不时能见到体型略小的魔兽载着人走过，两侧的店铺基本都是两层建筑，几乎每一家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除了这种在南街有自己店铺的，再继续往前走一段路还有专门摆摊的，那边被称为北街。 　　据说北街摊位上的东西更便宜，如果运气好，还能淘到意想不到的好东西。曾经就有人在一个落魄魔法师的摊位上用极低的价格买到过高级防御魔器，转手直接赚了数百倍。 　　顾笑暂时不打算去那边凑热闹。 　　说是运气，但如果没有眼力，就算淘到宝物也不可能分辨得出来。 　　她对现阶段的自己有自知之明。 　　与其指望那种虚无缥缈的运气，还不如稍微多付点钱，实实在在拿到她想要的。毕竟这种店铺在这里开了这么久，至少不会拿假货坑人。 　　顾笑没打算去摊位上买东西，那些摆摊的人却盯上了她。 　　“天呐，顾笑，是你啊！”就在顾笑看向某个店的方向时，一个带着青色徽章的二年级方脸学生突然跳了出来，热情打招呼道，“你好啊，顾笑。我看了你和迪莉娅的那场比赛，简直太精彩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一年级新生，我能和你认识一下吗？我是奥德里奇，二年级炼金系的学生。” 　　顾笑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不冷不热地冲他点了点头：“顾笑。”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仅仅是不打而已，她没有和第一次认识的人就马上成为朋友的习惯。 　　奥德里也不在意，笑呵呵道：“哈哈，我知道你叫顾笑，你真幽默。你是要去紫叶家族的店里买炼金物品吗？悄悄告诉你，他们家似乎因为东西质量不好，已经快要被奈森家族挤破产了，与其在他们家买，还不如去北街。” 　　他说的是前面不远处，那家门口刻着三片紫色叶子的店铺，也是顾笑刚才看的地方。 　　抹黑完紫叶家族，奥德里奇又开始吹嘘自己：“说起来我也是炼金师，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刚炼制出一个很厉害的防护手镯。你要看看吗？我这个手镯最多可以挡住三级以下魔法师的三次攻击！” 　　说着，奥德里奇已经自然而然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手镯模样的东西，那东西虽然是手镯的外观，但整体坑坑洼洼，黄绿色的表面丑得让人难以直视。 　　偏偏奥德里奇还极为自信道：“你看，这么漂亮的镯子，一千金币是不是很划算？你要吗？看在我们是同学的关系上，我可以便宜一点卖给你，九百九十九金币怎么样？” 　　顾笑：“……” 　　她是分不清东西好坏，不是分不清东西的市场价格。 　　能‘挡住三级以下魔法师的攻击’，不就是一级、二级魔法师的攻击么？所以奥德里奇的东西顶多只是二级炼金物品。 　　一颗二级魔晶价格在十个金币左右，二级药剂在此基础上翻十倍，一瓶药剂一百金币。同等级炼金物品因为有着更高的不确定性，且耐用度强于药剂，所以价格一般在同等级魔晶的二十到五十倍左右，也就是说，哪怕是最好的二级炼金物品也不过才五百金币而已。 　　开口就是一千金币，明显就是想宰她一笔的。 　　顾笑毫不犹豫：“不要。” 　　说完直接迈步往前走了。 　　奥德里奇显然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他又追上顾笑，在她身边笑嘻嘻地啰嗦道：“为什么？你不喜欢这个镯子吗？我还有其他东西，要不你再看看？” 　　顾笑脚步微顿。 　　现在学院里有太多人知道她身上有钱，到时候像奥德里奇这样来找她的人肯定不少，在她找到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前，要先在让这些人不再缠着她。 　　还要尽可能选一个不得罪人的方式。 　　这么想着，顾笑停下里，转身对奥德里奇道：“你身上有其他炼金物品吗？” 　　奥德里奇看她又有兴趣了，还以为真的能从她身上赚一笔，顿时兴奋道：“有有有，我是二级炼金师，我还炼制过很多东西，比如这个二级的武器旅之冥河之靴，只要穿上它，你的速度能增加至少三倍……” 　　顾笑打断他：“你还有更高级一点的东西吗？” 　　“？” 　　顾笑：“武器、护盾、卷轴，只要是七级以上的都可以。” 　　奥德里奇不可置信：“几级？” 　　顾笑：“七级。” 　　奥德里奇：“！！！” 　　开什么玩笑？那是七级炼金物品。 　　那是一旦出现，就只会是在拍卖场上，然后被贵族们争相拍下的东西！ 　　居然问他有没有，这一定是在嘲讽他吧！ 　　奥德里奇面色黑了下来，他很生气，但是看着顾笑那张平静中带着真诚的脸，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孩子之前只是个平民，现在刚入学没多久。 　　所以，她可能根本都不了解七级炼金物品是什么，大概只是听到有人对她说那种东西很厉害，所以才想要。 　　奥德里奇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成功的商人，必须要让客人明白她需要什么。 　　冷静后，奥德里奇决定先扭转顾笑只要高级炼金物品的观念，他认真道：“顾笑，你听我说，七级炼金物品一件至少要几十万金币，以你现在的等级，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高级的东西，一级、二级的就已经够了，买那么好的只是浪费。” 　　顾笑：“没关系，我有钱，可以浪费。” 　　奥德里奇：“……” 　　语重心长的劝说没用，那就换成恐吓试一试。 　　奥德里奇咬了咬牙有些酸的牙，面色郑重道：“这件事和有没有钱没有任何关系。你知道为什么那些贵族小姐少爷出门都不带特别珍贵的东西吗？因为越是有价值的东西，越有可能被人抢走。如果你带着这么多珍贵的东西出去，会很容易成为别人猎杀的目标。” 　　顾笑：“没关系，我有钱，可以请人保护我。” 　　奥德里奇：“……” 　　好像有点道理。 　　不行，不能被她带跑偏。 　　奥德里奇还是不想放弃，试图偷换概念，骗她道：“但是越高级的炼金物品对魔法师的要求越高，你就算买了高级炼金物品，也一样无法使用。” 　　不能用的东西，她总不会还执着要买吧？ 　　这回对面的人想了想，还真露出了纠结的表情，就在奥德里奇心中升起希望，以为顾笑真的要被她说服了的时候，却看到她扬起头微微一笑。 　　顾笑真诚道：“没关系，我有钱，可以暂时借给保护我的人用。” 　　圣神他爷爷的，这群该死的有钱人。 　　奥德里奇表情微微裂开，试图最后努力一把：“……你还缺保护你的人吗？” 　　顾笑微笑：“你是七级以上的魔法师吗？” 　　奥德里奇：“……” 　　奥德里奇默默转身离开。 　　滚蛋吧有钱人，他再也不想和这种没见识、没眼光、还只会炫耀的有钱人打交道了！ 　　顾笑看着他的背影，翘了翘唇，往前走进了那家刻着紫色叶子的店。 　　另一边，就在奥德里奇走进一个阴暗的角落时，旁边守着的人顿时一拥而上。 　　“怎么样奥德里奇，她买了吗？好骗吗？ 　　“买了多少件？什么样的价格？她还缺别什么东西吗？” 　　这些都是往日里经常和奥德里奇一起摆摊，恰好又盯上了顾笑，想试试能不能从她身上骗到一点东西的人。 　　奥德里奇冷笑一声：“没有，一件东西都没买。” 　　“怎么会这样？”有跟他熟识的人立刻接话道，“是觉得你出价太贵还是嫌弃你炼金作品太丑了？” 　　“有可能，奥德里奇的东西确实挺丑的，换成我的话我也肯定不买。” 　　“我的东西虽然不怎么好用，但是看起来还是挺漂亮的，那我去试试？” 　　“可以，你可以去试试。” 　　刚被金钱刺激，回来又被伙伴嘲讽的奥德里奇：“？？” 　　说价格贵就算了，说他的东西丑就不能忍了！ 　　奥德里奇愤怒道：“不用试了，她说她只要七级以上的炼金物品。” 　　周围人：“？？？” 　　一群人都惊呆了：“真的假的？” 　　“不相信的话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奥德里奇冷笑。 　　有人不信邪，还真在店铺门口守了半个多小时，等顾笑出来后当面问她。 　　问完后那个人回到北街和同伴汇合，表情也跟奥德里奇一样十分复杂。 　　“她确实说只要七级以上的炼金物品。” 　　“嘶。”这回大家都信了。 　　一群人酸得不行：“有钱真好，我都想去找个贵族挑战一下了！” 　　“醒醒，就算你去挑战，别人也不会跟你赌这么贵重的东西，除非你要二级越阶挑战三级。” 　　“那还是算了，我怕被直接打死。” 　　“等等，我有个好主意。”有人动了歪脑筋，“要不咱们造个‘七级’的东西卖给她？ 　　“她是平民，又不是傻子，在买这种东西之前她会不找人鉴定吗？” 　　“也是……” 　　“还以为会是个好骗的小女孩，结果还挺聪明。”有人感叹，“这回就算是有更高年纪的学生想强行‘卖’给她东西，她也有理由直接拒绝了。” 　　“哈哈，有钱……有钱真好，还能当借口用。” 　　“别说了，这么好的理由我也想用。” 　　“呜呜，真羡慕啊……” 第三十一章 　　走出紫叶阁时，顾笑确实两手空空，但这不代表她没有买任何东西。 　　这家店是亚当斯推荐给她的，比起想要坑她一千金币的奥德里奇，顾笑当然更相信亚当斯。 　　“客人，东西会根据您的要求今天晚上送达宿舍。” 　　“好。” 　　拒绝店铺里的人热情相送，顾笑出门后果然碰到了蹲守她的人。 　　买的东西让店里人帮她送回去，一是因为不想转头就在这群人面前自打脸，二是东西有点多，她只有两只手不好拿。 　　其实如果有空间戒指的话就不用那么麻烦了，但在上次出发前为了保险起见，顾笑事先将戒指交给了蓝契老师，所以现在还是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从这家店出去后，顾笑没有再进其他店面，而是走向了北街的小摊。 　　魔法街这边的店铺都很有趣，有卖宠物魔兽的、有卖炼金材料的、有卖药剂的……与魔法相关的东西，几乎应有尽有。 　　但很可惜，顾笑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去消耗了。 　　与她放出的‘只买七级以上装备’的话相反的是，她身上现在已其实只剩下十万不到的积分。 　　魔法学院内积分兑换的比例是一颗魔晶兑换一百积分。 　　她这些积分也就只相当于一千颗魔晶。 　　别人都觉得顾笑现在好像很有钱，但实际上算一算就不是这样了。 　　先是鲛人的庇护，这东西确实价值高昂，但是只要不被剥离出来，它对顾笑来说就不具备任何金钱意义。 　　空间戒指的价值很高，但东西不在顾笑手里，目前相当于无。 　　那么除此之外，顾笑手里还有多琳夫人当初给她的五千魔晶与那一瓶四级治愈药剂。 　　药剂顾笑在刚拿到手时就找人鉴定过了，确实是四级治愈药剂，服用后即使只剩一口气也能将人救活过来，有一定的断肢重生效果，一瓶药剂差不多可以媲美一次五级光明治疗术。 　　不过有一定瑕疵，副作用是会让人身上长出奇怪的鳞片，但这种瑕疵对于只为保命的冒险者来说完全可以接受，最终店铺收购的价格在五千金币左右，而且他们说如果不急着出售，等一等说不定还有人愿意多出四五百金币购买，毕竟这种高阶治疗药剂太过难得。 　　顾笑当时考虑过，但因为那句‘四级治疗药剂’难得，最终没有出手。 　　在这种满是危险的世界里，谁都不敢说自己一定不会受伤，在没有光明魔法师可以随时治疗的情况下，药剂才是普通人生活的主流。 　　至于这次，因为要和亚契一起去冒险，顾笑也依旧选择了没有将药剂出手。 　　再多的钱都要有命花，想活着，再谨慎都不为过。 　　因此，算来算去，顾笑手里竟然就只有之前从多琳夫人身上拿到的五千魔晶可花。 　　这里面，亚当斯帮她解决库尔，顾笑出了一千魔晶；修炼三个月，用掉了一千魔晶；买迪莉娅和奈瑟家族的各种消息用掉了一千魔晶，这就已经只剩两千魔晶。再加上今天买了几样实用的防御和攻击武器，外加一些消耗性的治愈药剂，又花去了五百魔晶。 　　剩下的一千五百魔晶，其中有两百顾笑换成了两百个金币，找佣兵团寄回了爱尔村。 　　不是她不想给更多，只是两位老人身边无人照顾，给太多反而会给他们招来麻烦，这个数量刚好。 　　还有一部分则是零零散散用在日常生活，还有类似于顺手解决钱多多室友莎曼莉的事这些上，这部分单看不多，但要是加在一起算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算到最后，顾笑都不由得升起一阵紧迫感。 　　按照她现在每天都要有一颗魔晶辅助修炼的情况来看，她手里这点东西，其实也只够她再花两三个月。 　　又得想办法挣钱了。 　　出于这份紧迫，顾笑这次依旧没有选择去魔法街两侧那些摆满昂贵漂亮衣服的店，而是决定照旧选择她之前买麻衣的店。 　　衣服漂亮不漂亮没关系，能穿就行。 　　衣服店的位置在北街与南街的夹缝处，顾笑沿着北街方向走。 　　那边除了便宜的衣服店，还有一些食楼，现在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往那边走时，能闻到一阵阵浓郁的食物香气。 　　顾笑来之前吃过一积分的套餐，对这些香味没什么感觉。比起那些，她倒是对迎面走来的背着焦木框的小孩——框里的鱼更感兴趣。 　　海蓝城这边没有竹子，居民们往日里用的篮子、框子都是由一种生长在海底的焦木剥皮后编制而成。 　　小孩身上的焦木框大概半米多高，三四十厘米宽，整体细长，编制得不算紧密，正好可以让人透过细网看到里面的鱼。 　　那是一条又大又肥的黑鱼，嘴上有着两排锯齿状的尖利牙齿，此刻已经几乎全部被打断，只能瞪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偶尔弹动一下，证明它还活着。 　　顾笑认识这种鱼，确切来说是她认识这种魔兽。 　　这种魔兽名叫黑秘鱼，成年体型一般在一到两米之间，表皮光滑黏腻，以其他鱼类为食，最厉害的就是身上锋利的牙齿，一口下去足以轻易咬断成年人的大腿。 　　小孩现在背着的应该是幼年体，据说这种魔兽幼年体的肉质比成年体要来的滑嫩鲜甜，因此前者更受蓝海城居民的欢迎。 　　幼年的黑秘鱼战斗力比起成年要弱很多，但即使如此，普通人对付起来也十分费力。 　　顾笑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孩。 　　他头上戴着一顶编织帽，大大的帽子几乎将整个上半张脸挡住，露在外面的皮肤有些黑，应该是常年在海上活动被晒出来的。 　　他大概也是十一二岁的年纪，但是身上没有任何魔法气息，只是个普通人。 　　如果是这人捕捉的这种鱼，那说明他的水性应该非常好，只有这样，才能在精准地把黑秘鱼嘴里的牙齿都砸碎，然后把这种鱼从海里捞回来。 　　顾笑收回了目光。 　　小孩因为身上背了重物，走路的速度明显被压低，但即使如此也比顾笑快了一步。 　　两人错身而过。 　　就在他刚走到顾笑前面时，顾笑迎面却突然冲过来一群兴奋的一二级魔法师。几人边跑边兴奋道： 　　“快点，就是前面那家，听说安琪儿学姐和人在那里发生冲突了。” 　　“我才不相信安琪儿学姐会跟人冲突，你如果敢骗我，以后我每天都去竞塔场挑战你，打到你出不了门为止。” 　　“你把这事怪在我身上干什么？都说了这是我室友告诉我的，他说是安琪儿学姐遇到了一个异教徒，本想感化他，结果那个人突然生气，两人就吵起来了。” 　　“我不管，反正我不相信安琪儿学姐会跟人吵架！” 　　“行了别吵了，都已经到这里了，我们赶紧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一群人慌慌忙忙从街道中间挤过。 　　这边靠近北街，街道上已经零零散散出现了一些摊位，人流密集，这一群七八个人挤过来的时候，人群难免挨挨挤挤。 　　顾笑还好，微微侧身一让就避开了。 　　但前面背着鱼篓的小孩却因为低着头，大半张脸被编织帽遮住，挡住了视线，所以没能及时让开，被那群人狠狠撞了一下。 　　平常情况下撞一下没什么，但小孩此刻身上背着东西，魔鱼又快抵得上他自己的体重，因此瞬间被撞得重心不稳，脚底一滑，脸朝下直接摔了下去。 　　正在这时，一道淡青色的护盾突然出现他身上，稳稳地将他的与地面隔开，也让他没有真的狠狠摔在地上。 　　小孩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站好后，刚才撞他的魔法师看他没事就没再管，连忙抬脚去追前面的人。 　　“你们等等我！” 　　那小孩也没顾得上去没管身后跑掉的人，站稳后第一时间单手将背篓调转到胸前，紧张的检查了一眼里面的鱼，确定鱼没事后，他立刻抬头望向帮助他的人。 　　居然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魔法师。 　　看清顾笑的模样后，小孩微微一愣，旋即立刻抱着背篓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顾笑也在对视间看清了他的脸。 　　十一二岁左右，长相乖巧可爱，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婴儿肥，浅灰色的眸子宛如玻璃般清澈透亮，哪怕故意晒得有些黑，也依旧能看出精致漂亮的五官。 　　怪不得要把脸遮起来。 　　这么好看的小孩，又是普通人，要是被哪个变态贵族看到了，肯定要被抓起来带走。 　　顾笑点点头，看他站稳，没说什么，准备继续往前走。 　　不过刚要走，身后又传来一阵喧哗声，顾笑下意识回头，但在看到那个穿过骂骂咧咧人群的人时，她不由得一愣。 　　喧闹的大街上，身穿浅灰色的矮胖男人满头大汗地穿梭在人群之中，虽然看起来胖，但他的行动却意外地矫捷，一路过来几乎没撞到任何人。 　　与他比起来，他身后的那几个光明魔法师就显得极为缓慢了，一边跑还一边跟人道歉：“对不起，请让一让。” 　　让顾笑注意到的，不是那些满头大汗的狼狈的光明魔法师，也不是夹杂在其中温柔跟人道歉的安琪儿，而是那个矮胖男人。 　　那人是当时在海底火山里，顾笑和水幽兽躲在暗处时，她无意间见过正脸的、背着巨大麻袋的那个人。 　　现在是被人发现了吗？但又因为魔法街不能动手，所以安琪儿等人只是追着，也没有动手吗？ 　　顾笑想了想，没想出什么东西，干脆又继续往前走了。 　　不管是什么东西，能吸引一位六级光明魔法师的追捕，想必都不是她现在能碰得起的。 　　身后的小男孩抬起手，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在努力半天也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他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懊恼，看着顾笑离开，只好压了压帽檐，背起黑秘鱼离开了。 　　* 　　从魔法街回来后，顾笑正常去教室上了两节课，下午去一趟图书馆，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开门后，屋子入口显眼处堆着一个装着衣服的大包裹。这是顾笑中午去魔法街买的衣服。 　　因为太多，所以就请他们帮忙送回来了。 　　里面照常是一打耐脏的黑色粗布麻衣，这些顾笑打算用来在竞技场或者出门冒险的时候穿，脏了破了都不心疼。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质地柔软的类似于棉的衣服，这些可以当做睡衣。 　　顾笑本以为这些东西会被堆在门口，毕竟没有宿舍的徽章，哪怕是一楼，送衣服的人也进不来。 　　没想到被人收进来了。 　　新生统一是四人宿舍，顾笑这个宿舍本来应该也有四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第四个人一直都没有来。钱多多好奇找人打听了一下，然后才发现原来不只是顾笑的宿舍是这样，今年的一年级里有好几个宿舍都是这样，都只住了两三个人，再往下打听，才知道这些人似乎都是碧玉城那边的。 　　好像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导致现在都还没能把人过来。只不过因为在测试时录入过名额，这些学生虽然没来，也是学院的一份子，学院也给他们分配了相应的宿舍。 　　顾笑这间宿舍里空着的屋子就是这种情况。。 　　本来只有三人，现在迪莉娅因为失去魔法天赋离开，那就只剩一个人。 　　雅莉。 　　自从迪莉娅离开后，顾笑和雅莉之间的相处变得正常许多，平常碰面也会点头示意，但也仅此而已。 　　似乎还不到雅莉会帮她收东西的程度。 　　不过这种猜测也没必要继续，因为顾笑在抬头后已经看到了答案。 　　一楼空旷但杂乱的空间内，不知何时被人清理过一遍，原本摆放在中间的朴素桌椅被人推到靠墙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低调中又不失华丽的小巧方桌。 　　桌子旁边的软椅上正坐着一个英俊的贵族男人。 　　他眉眼深邃，大概二十出头的模样，懒散地倚靠在躺椅上，一手端着茶杯轻轻啜饮，另一只手则轻轻摩挲着指尖上细细的灰色戒指。 　　在看到顾笑回来后，男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放下茶杯，优雅地站了起来，微笑着自我介绍：“美丽的顾笑小姐，你好。我是奥古丁·奈森，今天很高兴和你见面。” 　　奈森家族的人。 　　顾笑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前，淡淡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奥古丁也不介意她防备的态度，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含笑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坐下来聊。” 　　“如果你说的交易是指空间戒指的话，我今天恐怕并不能决定。”顾笑抬起手，关上半拢起的门，平静道，“东西不在我手上。” 　　除了那枚空间戒指，顾笑不觉得她还有别的能跟这种贵族家孩子做交易的东西。 　　而且既然说是交易，那就说明对方是为了物品而来，至少在得到东西前不会伤害她。 　　奥古丁皱了皱眉：“不在你身上？那在哪里？” 　　他今天确实是为了空间戒指而来。 　　外人不知道，但奈森家族内部的人却清楚，多琳夫人手上的那枚空间戒指足足有一百多平方米，是当初公爵大人的儿子纳维为了追求多琳夫人，花了将近几千万的金币才从拍卖场上买下来的。 　　像这种大容量的空间戒指，价格还是其次，关键是很难遇到。 　　奥古丁手里的戒指大概就在五十个平方左右，他手里也有金币，一直想换一个新的，但最近几年却都没打听到过类似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这种空间戒指都被人买走了，还是近些年的炼金师们都没炼制出来，所以就算一些顶级的拍卖场也很久没有过这种东西的消息。 　　所以在听到顾笑得到了多琳夫人的戒指后，他就动了心思。 　　眼下听到顾笑的话，奥古丁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你已经卖出去了？是泰特斯、卡尔文还是罗素？” 　　他说的这些都是他认识的也想要空间戒指的贵族们。 　　“不是，在蓝契老师手里。”顾笑道。 　　奥古丁皱眉：“他为什么要拿你的空间戒指？” 　　没听说过学院里的老师敢明目张胆抢学生的东西，就算有也应该不会让人发现才对。 　　顾笑随便扯了个理由：“我觉得东西放在自己身上不安全，所以想让他暂时帮我保管。” 　　奥古丁眯了眯眼睛，这种做法倒是挺聪明。 　　她一个平民保不住这种珍贵的东西，但老师们不一样，学院里的老师都是六级以上的魔法师，想要保住一枚空间戒指自然极为轻松。 　　唯一麻烦的就是老师们不一定愿意接手学生的东西，不过顾笑之前得到过蓝契的‘鲛人的庇护’，跟蓝契的关系自然会比平常师生更亲近一点。 　　不过说实话，如果是别的老师奥古丁可能还会忌惮一点，但是蓝契的话，虽然蓝契确实从奈森家族坑走了一笔资源，但到底是已经快要死了的人，这种人，保护不了顾笑多久。 　　想完这些，奥古丁脸上又恢复了和善：“既然是保管，那你自然随时可以从他手里把戒指要回来，所以，我想我们还是可以好好谈一谈这笔生意。” 　　他身体前倾，又极有压迫性地盯着顾笑的眼睛，微笑道：“八百万金币怎么样？我可以直接将这笔钱给你。” 　　顾笑没说话。 　　奥古丁还以为她不满意，解释道：“这个价格虽然比拍卖场要低，但你要知道，拍卖场里的东西都是收手续费，到时去掉手续费，你能拿到的钱也不会比这个多多少。” 　　“最重要的是，如果拿着东西去拍卖，那么所有人就都会知道你手里有很多金币，这对你来说会很危险。”奥古丁循循善诱道，“但是如果和我私下交易，就没有人能知道了。” 　　“嗯，很不错。”顾笑语气平静道。 　　奥古丁听出她的不为所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又微笑着加了一个条件：“我想你有件事或许还不知道，我在佣兵工会成立了一个佣兵团，名字就叫耀日佣兵团，里面有十几名二三级魔法师。” 　　“如果你同意将戒指卖给我，那么我可以允许你加入我们的佣兵团，以后每周都可以有一天和我们一起做任务。” 　　佣兵团是学院外的冒险者团体，学院里的学生想要进步的话，当然不能一直单纯地待在学院的保护圈里，但是很多人又没有单独做任务的能力，这时候就可以加入一两个这样的佣兵团。 　　只不过外面的佣兵团也不是什么人都要，魔法师虽然好，但他们需要的更多是有实战能力的魔法师，像顾笑这种刚入学不久的一级魔法师，一般都不怎么会受欢迎。 　　所以，奥古丁的佣兵团吸纳确实是个很诱人的条件。 　　但顾笑却只简单的“哦”了一声，表情依旧没有太多变化。 　　正巧这时，徽章上传来一条消息，顾笑低头一看，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一边回着消息，一边抬起头有礼貌地解释道：“谢谢，但是戒指真的不在我手上，我也不知道老师会不会将东西还给我，要不然等我拿到戒指了我们再谈？” 　　她说的是实话。 　　上次出发前她就跟蓝契老师说好了，到时候空间戒指会作为老师陪她出行的报酬，虽然目的为了帮老师解决血脉反噬，而且最后也真的解决了，但东西确实还在蓝契老师手里。 　　只要老师没有主动说要把戒指还给她，那现在戒指就还是老师的东西。 　　所以即使顾笑真的有心把戒指卖出去，她现在也做不了主。 　　但奥古丁却觉得这是顾笑找的借口，已经开始有些被激怒了。 　　奥古丁冷笑一声：“你不需要用这些话敷衍我，更不用拿蓝契来恐吓我，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不错，但在学院里呆了这么久，我想你应该也清楚——蓝契活不了多久了。就算这段时间你还能在他的庇护下躲一躲，但等到你二年级、三年级的时候呢？” 　　“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一想。”奥古丁目光阴冷，宛如毒蛇般的眼神锁定顾笑，“到时候没有人愿意保护你，而我，却是耀日佣兵团的团长……你确定要得罪一个佣兵团团长吗？” 　　顾笑收起了徽章，认真道：“我确实不想得罪你，或许我们可以晚点再谈？” 　　她说得认真，但是对面的人却固执地认为她在敷衍。 　　奥古丁面色微微扭曲，眼中染上一丝阴狠。 　　交易失败，贵族的尊严让他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下去。 　　临走之前，奥古丁有些不甘，又讽刺地说了一句道：“顾笑，如果蓝契死了，希望你还能找到另一个护得住你的人。” 　　“放心，她已经找到了。” 　　话音刚落，宿舍的大门莫名被人从外面打开。 　　屋外胡子拉碴的银发老者显然心情不错，哪怕看到奥古丁这种糟心学生也没能影响他的心情，甚至乐呵呵地问了一句：“你看我怎么样？” 　　奥古丁瞳孔地震。 　　院长！ 　　他怎么会来这里？！ 第三十二章 　　在看到这个脸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但因为独特造型而无人可以认错的人时，奥古丁此刻的心情已经不仅仅是震撼能形容的了。 　　荆棘学院的院长，蓝海城目前唯二的九级魔法师之一。 　　居然主动开口说要护住顾笑！ 　　有那么一瞬间，奥尔丁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过于愤怒而听错了。 　　但对面刚才还在用笑着的语气对他说话的人，此刻却已经因为奥古丁一直堵住门口，有些不耐烦了。 　　“看完了吗？看完就让开，我们要进去。” 　　奥古丁下意识闪身，微微弯腰避让，意识到院长说的是‘我们’后，他抬眼望向跟在院长身后的人。 　　那人就站在院长身后一步的地方，身影恰好藏在屋外的阴影里。 　　随着院长向前走动，他也出现在屋内人的眼中。 　　他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蓝色的眸子深邃幽然，长至脚踝的蓝色长发顺伏在白色的衣袍上，随着他轻缓的脚步微微起伏，宛如波澜起伏的海面，有种奇异的美感。 　　整个人的气质中透着成熟的温和，像是宽容的大海，能温柔地包容一切。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长相漂亮到让人惊艳的男人。 　　除了优秀的外表，他身上的还散发着一阵阵魔法波动，那种强烈的压迫感，无疑显示着他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师。 　　这个人，此刻却停在了奥古丁面前，静静地注视着他。 　　奥古丁受宠若惊。 　　能跟在院长身边，这个蓝发男人肯定不简单。看这漂亮到简直不像人类外表，难道是院长的什么异族朋友？现在他停在了他面前，是对他有了兴趣？ 　　就在奥古丁兴奋又忐忑地胡思乱想时，他却突然听到面前的蓝发男人温温和和地对他说： 　　“听说，你对我的学生说我死了？” 　　奥古丁：“？” 　　“什么？我没有，我……”奥古丁愣了一下，他以前都不认识这位强大的魔法师，怎么会对别人说他死了？这个问题简直莫名其妙……等等！ 　　蓝发蓝眸，七级大魔法师。 　　这、这个人难道是蓝契？！！ 　　奥古丁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对上蓝契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冷漠的眼睛，奥古丁目光惊恐，身上的血液一点一点凝固。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蓝契？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难道是服用了恢复容貌的药剂？ 　　奥古丁额头上的冷汗瞬间落了下来。 　　不管是不是，背后诅咒一位七级大魔法师，还被人当面抓住，这种错误，就算是家族里的人知道了也不会保他。 　　毕竟蓝契是快要死了，不是真的真的已经死了。没看家族里因为迪莉娅赔掉一份九级魔晶的资源也不敢多说什么吗？ 　　蓝契现在可还是货真价实的七级大魔法师。 　　“蓝契老师，非常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家都在关系您的身体，所以我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奥古丁的态度瞬间软化下来，惶恐道，“如果您愿意接受我的道歉，我这里还有一份四级魔药——魔灵藤的汁液。” 　　“您以前似乎找过这种药材，不知道现在还需不需要？如果恰好对您有用，还希望您能收下。” 　　荧白色小碗中碧绿色的汁液晃动。 　　蓝契只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 　　他之前确实为了治疗血脉反噬找过这东西，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蓝契瞥了一眼奥古丁，“跟我的学生顾笑道歉就好。” 　　顿了顿，他又郑重地补充：“真正的学生。” 　　在南离大陆，师生间的关系有很多种。 　　比如学院内，老师与学生间的关系只是单纯的教课关系。 　　学院支付了报酬，学院内老师因此对学生负责，认真地教导学院要求老师教导的东西。 　　可一旦走出学院，在职责之外的地方，这些老师再也不需要为学生们多付出任何一点。 　　哪怕碰巧遇到学生死在面前，他们不出手相救，也没有人可以指责。 　　还比如另一种。 　　真正彼此相互负责的老师与学生。 　　它意味着着这位魔法师愿意将自己的毕生心血传授给另一人。 　　是师生，也是家人。 　　之所以会有这种传承，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更多的还是普通人。 　　这些普通人不像贵族们家族人口众多，他们家里运气好时偶尔会出现一两个魔法师，但几辈子下来往往也就只有那么几个。 　　这样的魔法师，生下来的孩子也不一定会有魔法天赋，家族中没有合适的人选，又不想让自己身上的东西白白便宜别人，于是他们就会收一个或者两个学生，将自己的东西传承下去。 　　于是，这样的关系延续下来，某种程度上甚至隐隐超越血缘。 　　而现在，蓝契特意向奥古丁强调的明显是第二种。 　　他亲口承认了顾笑是他认定的学生。 　　这样的话，那么哪怕蓝契死了，顾笑也能凭借蓝契曾经的关系，获得他生前那些朋友们的帮助。 　　奥古丁脸色变来变去，脑中飞快权衡利弊。 　　等想清楚后，他果断服软，对顾笑深深地鞠了一躬：“顾笑同学，非常对不起，今天我太着急了，所以对你的态度或许有一些失礼。如果可以，还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冒昧。” 　　说着，奥古丁十分识趣地把手里的四级魔药汁液递向顾笑。 　　刚才还满身倨傲的贵族少爷，此刻半垂下头，脸上强行挤出笑容，讨好地望着顾笑。 　　前后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顾笑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看了一眼容貌大变但依旧脾气温和的蓝契，无声地询问着他的意思。 　　蓝契悄悄朝她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她可以随便做主。 　　顾笑转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东西不需要给我。” 　　说到底奥古丁今晚只是因为恼羞成怒，所以威胁了她两句而已，本质上还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危害。 　　眼下老师与院长已经帮她出过这口气，顾笑也懒得再追究。 　　再说回来，老师只是为了恐吓奥古丁，所以才随口说出一句‘真正的学生’，在真正了解了这个世界后，顾笑不会天真的把这句话当真。 　　所以这种东西，她收下不合适。 　　奥古丁迟疑地望向蓝契。 　　蓝契想了想：“我记得奈森家族每年都会派人去南翼森林采集云纹蜜，你身上有云纹蜜吗？给我两罐，这件事就算了。” 　　一罐云纹蜜大概两斤多，每罐价值一百金币，两罐也才两百金币而已，怎么算都比一份四级的魔药划算。 　　“有的。”奥古丁果断从戒指中从拿出两罐云纹蜜，恭敬地递了过去。 　　蓝契一手接下一罐，看他这么干脆，又问：“还有吗？再给我两罐，我用金币买。” 　　这种时候他怎么敢说没有？ 　　奥古丁嘴角抽了抽，又肉疼地从戒指里掏出两罐：“……有。” 　　云纹蜜的价格虽然不算太高，但因为地域限制十分难得，长期服用可以温养身体，增加魔法师对元素的亲和度，就是奥古丁今年也只分到了这么几罐。 　　但要是这点东西抚平一个七级大魔法师的怒火，也就不算什么了。 　　蓝契指尖一动，满意地将云纹蜜收进手指上的空间戒指里：“还有吗？” 　　奥古丁：“……” 　　奥古丁哭丧着脸：“没有了，这次真的没有了！” 　　“真的？” 　　“真的！” 　　蓝契遗憾道：“那好吧。” 　　“你走吧。” 　　“是，我这就离开。” 　　得到蓝契的允许，奥古丁狠狠松了一口气，离开前他心思一动，本来还想再和校长打声招呼，结果却看到院长却眯着眼睛望向顾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只好直接离开。 　　关上大门，走入黑暗中，奥古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到了。 　　多琳夫人的那枚戒指果然在蓝契手上。 　　想起蓝契随手将东西装进戒指里的模样，奥古丁眼里闪过一抹烦躁。 　　顾笑说得似乎是真的，蓝契可能真的不想将戒指还给她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顾笑隐瞒了什么，比她恐怕根本不是因为害怕而将戒指暂时交给蓝契保管，而是已经直接将戒指送给蓝契，换取了成为他学生的机会。 　　真是个狡猾的平民。 　　但不管怎么样，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不可能再从顾笑手里强行买下那枚戒指。 　　意识到这一点，奥古丁后悔不已。 　　早知道他应该更早点些行动的。 　　算了，他得不到，泰特斯他们几个也不可能得到。 　　就这样吧。 　　屋内。 　　奥古丁走后，顾笑也翘起了唇，笑着和两位老师打招呼：“院长，老师。我还以为你们会在海底再待上一顿时间。” 　　上一次火山爆发时，顾笑和蓝契一刻都不停地寻找，最后也只找到了十几朵雪银花。 　　按照这种进度，蓝契老师至少要在海底待一两年，寻遍爆发的火山，才能真正痊愈。 　　没想到现在就回来了。 　　一回来还是这副年轻了几十岁的模样。 　　院长轻哼一声，嫌弃地看了蓝契一眼，语气里却有点得意：“要不是我去了，他说不定还真的要在海底待好几年。” 　　前几天院长根据顾笑传送回来的定位找了过去，等了解完蓝契的要求后，整个人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雪银花不好找，雪银种子还不好找吗？你随便撒一把种子下去，等海底火山爆发时总有一半会开吧？这么简单的方法不用，反而老老实实地在海底找野生雪银种子，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蓝契当时只是因为太过激动，脑子里全都是‘找雪银花’，根本还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反应过来后自己都笑了。 　　“还好老师过去了。”蓝契也不介意院长说他，笑眯眯地对顾笑道，“以后要是遇到我解决不了的事，我们就一起找老师。” 　　我们？ 　　顾笑一愣。 　　院长‘哼’了一声，居然也没反驳。 　　看她还不明白，两人对视一眼，蓝契正了正脸色，表情严肃了许多，认真道：“顾笑，你愿意真正成为我的学生吗？” 　　不是学校中因为纯粹利益而形成的师生关系。 　　是以感情为羁绊的真正师生。 　　“如果有需要，我会尽我所能庇护你。”蓝契郑重承诺。 　　他静静地望着顾笑，因为体内的血脉反噬被平息，寿命随之延长，他现在的容貌年轻了许多，但那双如海般宽容的深邃蓝眸却始终不曾改变，依旧温和如初。 　　从刚开始认识时给出鲛人的庇护，到后来因为害怕牵连到她而招来院长照拂她，为她解决后顾之忧，再到今天突然出现吓走奥古丁。 　　蓝契老师其实早就帮她挡住过许多压力。 　　不可否认，这里面有许多利益交换的成分。 　　但人与人的感情本来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交换中改变的。 　　一步步减少，或者一步步加深。 　　顾笑眼睫动了动，不知道为什么，鼻尖竟然有些酸涩。 　　有句话说的是，人生气的时候不会哭，愤怒的时候也不会哭，只有委屈的时候才会想哭。 　　而委屈，也只有面对在乎的人时才会出现。 　　短短几个月里，顾笑连续经历过好几次生死，连续两辈子的经历甚至都不如这几个月的波澜壮阔。她中间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没办法。 　　她想活下去。 　　想要不被人掌控地活下去。 　　只是要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一个人的时候有时总有些无奈。 　　而现在，这些难过终于有了暂时喘息的机会。 　　顾笑扬起头，微笑道：“谢谢老师，我愿意成为您的学生。” 　　“好孩子。”蓝契表情微松，眼中含着笑意。 　　在海底时他就在想着该如何感谢顾笑，第一反应是给她足够的报酬，但等反应过来后蓝契又意识到，就算给顾笑她也不一定护得住。 　　既然这样，那就慢慢给。 　　收下她当学生，慢慢来。 　　古院长一直在旁边耐心等待，等他们说完话后，感觉时间差不多，才催促道：“我们该走了，你身体里的元素力量还不稳定，必须立刻回去冥想。” 　　顾笑还不知道这个，于是也关切道：“那老师您快回去吧。” 　　蓝契自己倒不急，还从袖子上取下一条银色的细细手链，笑着递给顾笑道：“把元素之力探进去，就打上自己的烙印，以后这条手链别人就抢不走了。” 　　怕顾笑不明白，蓝契还解释道：“这手上这个就是多琳的空间戒指，我请老师帮你换了个形状，这样戴上不会引人注意。” 　　至于蓝契手上的蓝宝石戒指，这是他故意戴上想帮顾笑吸引注意力的。 　　也还好戒指外观设计得男女都适合，蓝契戴上才不显违和。 　　顾笑能体会到老师的这份心意，也没有忽视默默付出的古院长，接过戒指，弯了弯眼睛道：“谢谢老师，谢谢院长。” 　　古院长双手背着身后，傲娇地抬了抬眼睛，显然心情不错。 　　看着顾笑在戒指上打下烙印，蓝契才将刚刚从奥古丁那里要来的云纹蜜拿出来，笑眯眯地嘱咐：“这东西很甜，你们小孩子应该都喜欢吃。” 　　原来是因为甜才要的。 　　顾笑哑然：“谢谢老师。” 　　一切都搞定，她跟在两位老师身后送他们离开。 　　出门后正好碰到紫叶阁的人送东西过来，顾笑就让这些人暂时将放在门口 　　本来前面的两人就要并排离开，古院长这时却突然落后一步，轻咳一声，往顾笑怀里塞了什么东西，飞快道：“噩梦之球，五级以下的魔兽一击必死。” 　　顾笑猝不及防地抓住小球，感受到手里冰凉的触感，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她真诚道：“谢谢您，院长。” 　　看着两位老人真正离开的背影，顾笑又弯了弯眼睛。 　　拥有这样一个保命杀器，这一次和亚当斯一起出海，应该会顺利很多了。 第三十三章 　　五天后。 　　蔚蓝的海面上。 　　一艘仅能容两人乘坐的深褐色小船正在水系魔法的加持下逆着风浪飞速前行。 　　船上坐的是顾笑和亚当斯。 　　两人身上现在都换上了泛着银光的灰黑色略紧衣袍。 　　衣服是亚当斯提供的，据说是由海底某种一级鱼类魔兽的鱼皮制作而成，表面光滑柔软，能隔绝人体皮肤表面与海水的接触，很适合需要长时间在海底活动的人使用。 　　顾笑有鲛人的庇护，不觉得皮肤泡在水里有什么关系，但她很喜欢这种贴身又不紧绷的衣服款式。 　　毕竟鲛人的庇护只能让她不受水流的影响，不能让衣服也有这个功能，上次顾笑穿着学校发的最普通的魔法袍呆在水里，稍微转一下身都会被顺着水流飘过来的衣服拍一脸。 　　这次就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 　　两人现在打算去亚当斯说的那一片海域，现在已经在海上漂了大半天。 　　据亚当斯介绍，想从这里到达他们的目的地，就算有他的魔法加持，大概也还需要三天。 　　说到这里，亚当斯羡慕道：“要是我也能有一只蓝契老师那样的水系契约兽就好了。那样最多半天就能到。说起来，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能够成为蓝契老师真正认可的学生。” 　　比起那些只知道蓝契老师寿命不长的人，亚当斯因为有一位九级大魔法师的祖父，知道的就更多。 　　曾经的蓝契也是他们那一代魔法师中最顶尖的人物，凭着一手惊艳的水系魔法，曾数次带领同届学生战胜另外三大魔法学院学生，后来又在魔兽深渊斩杀无数狂暴的魔兽，帮助魔法大陆抵御过数次兽潮。 　　如果不是因为寿命限制，这么厉害的人，眼下根本不会在荆棘学院，还成为了一个最普通的老师。 　　所以在听到这几天学院内流传出的蓝契收下顾笑的消息后，亚当斯才会这么惊讶。 　　顾笑平静道：“大概是因为我运气好。” 　　这条消息出来后学校许多人都这么说。 　　但亚当斯不这么觉得。 　　想要成为七级的大魔法师的学生，光凭运气可不够。 　　“准确来说，应该是我运气好。”亚当斯放松地靠在船尾，笑道，“还好我早就和你认识。要不然等到现在，恐怕我也得拿着七级炼金物品，才能让你愿意和我一起来这一趟。” 　　顾笑那个七级炼金物品的要求现在几乎传遍了整个学校，亚当斯在听到时笑得不行。 　　顾笑无奈：“借口而已。” 　　亚当斯当然知道这是借口。当时顾笑手里有不少东西，为了避免被有心人盯上，只能找出这么一个还不算人得罪人的借口。现在她有蓝契老师护着，就不用再担心这种问题了。 　　不过，亚当斯看了顾笑一眼，压低声音道：“如果想要以后更安稳一些，你这段时间最好让蓝契老师多带你认识一些他的朋友。”这样一来，等蓝契寿命到了顾笑也不会陷入太尴尬的处境。 　　虽然最后一句话没有明说，但顾笑还是听懂了。 　　因为老师近期并不打算对外宣布自己痊愈了，所以这件事顾笑不好对亚当斯明说。 　　但她也领了这份情。 　　顾笑点点头，笑道：“谢谢，我知道了。” 　　看她明白，亚当斯不再多说，只是情绪莫名低落了两分。 　　如果不是因为祖父突然去世，他本来也并不需要考虑这些。现在就是因为祖父曾经那些朋友的暗中支持，他才能慢慢撑下来，这次出行也得以顺利进行。 　　因为亚当斯心情不好，接下来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什么话，一路安静前行。 　　小船又往前开了两天两夜。 　　等到第三天早晨，两人所在的这一片海域突然多了三条陌生的船只。 　　那些船比他们现在所在坐的小船要大四五倍不止，船帆上是一团漂亮的紫色月季花的图案，看到两人，船上的人居高临下地喊话道：“这里是史蒂文家族所掌管的海域，如果两位冒险者是来猎杀魔兽、寻找宝物的，那么您或许需要重新选择一片海域。” 　　三条船从东南方驶来，合围成一个半圆，正好堵住两人前行的路。 　　顾笑看向亚当斯。 　　亚当斯站起身，举起手中紫色花朵模样的徽章，对着船上的人说道：“我是亚当斯·史蒂文，现在我要从这里过去。” 　　船上的人交头接耳了一阵，派出一位二级水系魔法师过来确认徽章。 　　那人显然认识亚当斯，她随意查看了一眼徽章后，苦笑道：“亚当斯少爷，您知道的，这片水域现在已经被米尔恩大人交给马修斯少爷。我可以放您过去，但您需要给我一个理由。随便什么都可以。” 　　这种理由是要交给上面的人的。 　　亚当斯知道这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没有为难她，指了指旁边的顾笑道：“我要带我的朋友去紫礁岛看风景，这个理由可以吗？” 　　“当然可以。” 　　应付完这些人，小船继续前行。 　　亚当斯低声向顾笑解释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这片水域，没办法从这里绕过去。” 　　顾笑点头表示理解。 　　这段时间她私下里打听过亚当斯的消息，大概也知道看一些史蒂文家族的恩怨。 　　总的来说，就是亚当斯的父亲米尔恩在 　　年轻时嫁给了西泽·史蒂文小姐，中间却生出其他心思，私下与另一个史蒂文家族旁支的小姐裴吉勾搭在一起，并且让裴吉小姐生下了孩子马修斯。 　　这件事起初被两人瞒得很紧，哪怕是在十年前史蒂文小姐去世，他们也一直不曾对外公布，直到前几个月亚当斯的祖父，也就是史蒂文小姐的父亲、史蒂文家族唯一的九级魔法师意外去世。 　　史蒂文家族最大的倚仗突然死亡，家族陷入一片内乱，米尔恩趁着这个时候宣布马修斯是他的孩子，并且想让马修斯以亚当斯兄弟的名义继承一部分西泽小姐的财产。 　　这件事史蒂文家族里的人最初是不同意的。 　　亚当斯是西泽小姐的孩子，马修斯却不是。 　　但问题是米尔恩这些年来因为得到了史蒂文大人的信任，把控了许多属于西泽小姐的财产，就算他们不同意，米尔恩也有能力将这些产业变为自己的东西。 　　相比直接吞并，马修斯虽然是旁族小姐的孩子，但至少还挂着一个史蒂文的姓氏，给他的话，这些东西勉强还算属于史蒂文家族。 　　所以一番拉扯后，大家最后只能默认私生子马修斯替代亚当斯的位置。 　　这才有亚当斯被赶出家族的那一幕。 　　所以今天被史蒂文家族的人拦住，顾笑并不意外。 　　不过亚当斯在明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的情况下，还要来这里找‘三级魔兽’。 　　这件事倒是有点奇怪。 　　太阳一点点爬上天空正上方。 　　在又经过了半天的行驶路程后，身后的大船终于确认他们没有其他目的，调头返航。 　　之前这些人虽然得知亚当斯的身份后痛快放行，但也并没真的完全放松警惕，而是分出了一艘大船跟在小船身后。 　　好在亚当斯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这片海域的中心区，所以并没有产生额外的麻烦。 　　亚当斯看他们走了，才讽刺地笑了笑，对顾笑解释道：“这片海域里的珊瑚生长十分密集。有一种叫做紫电蚌的魔兽很喜欢这种环境，它们体内产生的珍珠是制作避水药剂必不可少的材料。这种药剂虽然只是一级药剂，但却十分受魔法师和冒险者们的欢迎，史蒂文家族每年都能凭这些赚到不少金币。” 　　所以他们对外来的人看得这么警惕。 　　顾笑默默倾听。 　　这种事她不适合过多评价。 　　亚当斯也只是随口跟她介绍，等到了前面再也看不到任何船只的身影时，他就从船上站了起来，示意顾笑道：“我们要从这里下去了。” 　　“好。”顾笑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跳入了海中。 　　最早时就已经说过，她只负责引诱魔兽，不问具体位置。 　　这是这件事开始的前提。 　　最上方的深蓝色海水中略带暖意，清澈的海水一眼看去可以望得极远。 　　亚当斯早在路上就使用了高阶避水药剂，这会儿也能在海底自由活动，他在前方向顾笑招了招手：“跟我走。” 　　顾笑紧紧跟上。 　　两人在海底往前走了一个多小时，看似是直线，但顾笑却能感觉得到，他们其实绕了半个圈，现在又回到了之前那片海域的位置。 　　这么做应该是为了防止身后有人跟踪。 　　回到海域附近后，亚当斯摸索了半天，终于带着顾笑来到一处极为复杂的海底洞穴群。 　　这些洞穴有大有小，从外部看，许多都有着被人为破坏过的痕迹。 　　应该是史蒂文家族的人来探索过。 　　亚当斯最后停留的那处洞穴山体大概有三米高，在整片崎岖的地形里并不显眼，入口极大，足以容两个成年人并排通过。 　　两人一前一后在幽暗的洞穴中走了许久，久到顾笑都已经完全适应黑暗，开始分辨起观察石壁上吸附的贝类种类。 　　罗圈贝，一级白骨鱼最爱；花口贝，一级铁钳虾求偶必备的装饰物；脆壳贝…… 　　这些都是一级魔兽大全里介绍魔兽时顺便提过的东西，顾笑之前还没真正见过实物。 　　正数着，前面的亚当斯忽然停下脚步。 　　顾笑立即收心。 　　抬头往前看，她这才发现两人已经抵达通道尽头，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亚当斯示意顾笑退后一步，原地蹲下，在地上微微摸索片刻，然后手掌摁在某处，微微旋转。 　　随着他的动作，面前的石壁一寸寸下沉，原本已经被堵死的通道，此时又多出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通行的小门。 　　顾笑眉眼微动。 　　果然不论在哪个世界，‘机关’这种独属于人类的智慧结晶，都是不会缺少的。 　　从小门下去，面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空旷的洞穴内，入目是一片巍峨挺拔的石林，奇形怪状的石柱零散的分布在各处，将这一片巨大的海底世界划分为无数个不同的狭小区域。 　　在进入这片区域后，亚当斯的神情就严肃许多。 　　继续往前走，来到一根浅红色的石柱前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石柱后方有一个足足五米高的的巨大洞穴。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情况。”虽然前几个月才来过这里，但为了避免意外发生，亚当斯还是谨慎的让顾笑在外面等他一会儿。 　　顾笑当然不会不同意。 　　片刻后，亚当斯面色轻松地回来了。 　　“那只赤尾尖嘴鲨还是三级，实力没有变化。那就按照原来的计划，你现在去把它吸引出来？” 　　“好。” 　　顾笑抬脚走向洞穴。 　　来之前两人就已经商量好，顾笑负责把那只赤尾尖嘴鲨吸引到外面，亚当斯会守在外面杀了那只魔兽。 　　因为亚当斯的实力太强，他去的话赤尾尖嘴鲨会立刻对他进行攻击，但他的要求是将赤尾尖嘴鲨引出来在洞穴外面解决。 　　顾笑的实力更低，更适合做诱饵。 　　所以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能否能够成功地吸引到赤尾尖嘴鲨，然后从它嘴里逃出来。 　　洞穴总体向下，前面的一段路并不长，越往下空间越开阔。 　　顾笑还记得书中对赤尾尖嘴鲨描述，风系魔兽，尖嘴，身体细长，速度极快，擅长的魔法为风针。 　　一级成年赤尾尖嘴鲨的长度大概在十米左右，等级越高体型越小，这里的一只是三级，体长大约五米。 　　走过三个拐角后，顾笑的步子就慢了下来。 　　刚才上来时亚当斯就告诉过她，赤尾尖嘴鲨现在就在第四个拐角后面。 　　一步步轻轻挪动。 　　走到第四个拐角处时，顾笑放缓呼吸，小心地探头望向前方。 　　因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她并没有被面前距离她只有三米多远的、正对着她、瞪着两只猩红眼睛的尖嘴鲨吓住。 　　亚当斯刚才上去的时候就特意对她说过，赤尾尖嘴鲨现在正在沉眠。 　　这种魔兽睡觉时眼睛也是睁着的。 　　所以哪怕‘对视’过一眼，它也没有立刻被顾笑吸引视线，而是依旧保持着漂浮在水中的姿势，不曾有丝毫移动。 　　但顾笑这次来就是来做诱饵的，它不动，她也必须想办法让它动。 　　顾笑定了定神，飞快在身上罩上一层淡青色的光盾。 　　她只是一级魔法师，施展魔法时会产生一定的魔法波动，同为魔法生物，赤尾尖嘴鲨在感受到外来的魔法波动时，应该会有所反应。 　　顾笑紧张的注视着它的动静，准备随时向外跑。 　　赤尾尖嘴鲨确实动了，然而这种动却只是微微转了转眼睛 　　它被顾笑从睡眠中吵醒中，依旧懒洋洋地呆在原地，即使发现了顾笑，也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顾笑微微皱了皱眉。 　　它不追过来可不行。 　　想着，她丢了一个风椎过去。 　　一级最简单的攻击魔法落在三级魔兽身上就像是拿针在它身上轻轻刺了一下，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顾笑要的就是激怒它。 　　风椎过后，顾笑立刻闪身就逃，可跑过了一个拐角后，身后没有丝毫动静。 　　顾笑犹豫了下，返身去看，却发现它依然还停留原地。 　　看到顾笑回来，它还不屑地甩了甩尾巴。 　　顾笑：“……” 　　下一秒，顾笑毫不犹豫地扔出了她最强的风系攻击魔法——风之陨落，这是她最近学会的风系单体攻击魔法，攻击力相当于风椎的十倍，一招下去，几乎耗空了她体内三分之的元素之力。 　　这招过后，顾笑又立刻踩着加速魔法跑了。 　　如果这都不来，她就真的要无奈一下了。 　　她体内确实还剩下三分之二的元素之力，但这是她留着逃命和防身用的。 　　然后，身后真的没有任何动静。 　　往回跑了两个拐角的顾笑：“……” 　　这都没有被激怒？ 　　这条鱼的性格未免也太好了。 　　就在她迟疑着要不要再回去看一眼的时候，冥想空间内的塔罗牌突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顾笑心神一紧，瞬间在身上套上三层风盾，脚底的加速魔法驱使到最大，头也不回地洞口外冲。 　　有危险。 　　果然，就在她向外冲的下一刻，身后波动立刻明显起来，短短两秒，赤尾尖嘴鲨就已经宛如离弦的利剑，瞬息间出现她身后。 　　顾笑抿着唇，疯狂向前冲。 　　赤尾尖嘴鲨眼睛里闪过一片猩红，尖利的大嘴微张，下一刻，一堆细细的风针便追上了顾笑，狠狠地扎向了她的背部。 　　‘砰’‘砰’‘砰’，接连三声风盾碎裂的声音。 　　还有两个拐角。 　　‘咔嚓’，这是亚当斯给的二级防护手镯碎裂的声音。 　　还有一个拐角。 　　‘哗啦’，这是顾笑自己买的一级护盾手链断裂后落下的声音。 　　而且因为手链等级不如护盾高，在破裂后，赤尾尖嘴鲨的攻击难免波及到顾笑。 　　此刻她背后已经被刮出了数道血痕。 　　但好在已经走过了最后一个拐角，只要从这条路上冲上去，亚当斯就能在洞口外接应她。 　　短短一百米的距离，顾笑几乎用上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身后的赤尾尖嘴鲨突然没有了其他动静。 　　顾笑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她顾不上回头看，只能用余光观察着作业，下一秒，瞳孔微微放大。 　　在她身后，浅黑色赤尾尖嘴鲨不知何时悄然加速，长达的五米的身体灵动一闪，尖利的大嘴无声张开，正好从上下夹住顾笑整个身体。 　　即将一口咬碎她的身体。 第三十四章 　　关键时刻，顾笑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钢叉。 　　钢叉的手柄只是最普通的黑色硬木，下方三道利齿长短不一，尖端锋锐逼人。 　　但再怎么锋锐都不能改变，它连一级炼金物品都不是、只是最普通的鱼叉的事实。 　　顾笑没有回头，手握着钢叉长柄，狠狠向斜后方下一插。 　　‘咔’，一道金属撞击般的脆响声响起。 　　足有两米长的鱼叉刚一伸出就抵在了赤尾尖嘴鲨坚硬的牙齿上，两者相撞，赤尾尖嘴鲨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张大的嘴巴径直合拢。 　　近在咫尺的腥臭味铺面而来。 　　就在这时，顾笑却手心微微用力，借着钢叉抵在赤尾尖嘴鲨牙齿上的力猛地向前一窜，恰好逃离魔鱼嘴巴的位置。 　　‘咔嚓’，身后的钢叉瞬间被魔鱼一口咬断。 　　在它闭嘴的瞬间，那一阵的水流波动又猛地将顾笑向前一推。 　　顾笑没有浪费这次难得的机会，冥想空间内的元素之力倾巢而出，全部被她用在了脚下。 　　加速，再加速！ 　　前面的洞口逐渐狭窄，但光线却逐渐明亮。 　　终于，顾笑冲出了洞口。 　　就在这时，身后的赤尾尖嘴鲨也追了上来，直径范围足有三米的风针猛烈地朝着顾笑的后背攻击而来，只差几厘米就要真正地落在她身上。 　　这一次的风针不同于前面几次，威力要强大数倍不止。 　　显然是赤尾尖嘴鲨真的生气了，想要真正解决掉顾笑。 　　此刻，顾笑身上已经没有其他防护物品了。 　　或者说就算有。 　　一、二级的炼金物品也很难再挡住赤尾尖嘴鲨这愤怒下的狂暴一击。 　　紧要关头，一个由水元素构成的透明水笼从天而降，在挡住袭向顾笑的风针的同时，也成功将赤尾尖嘴鲨关在了里面。 　　“你先躲起来。” 　　亚当斯面色严肃地控制着手中的魔法，顾不得对顾笑多说，飞快朝赤尾尖嘴鲨迎了过去。 　　顾笑松了口气。 　　后面的事暂时就不用她出手了。 　　向着与亚当斯相反的方向继续前行，顾笑绕过洞口外的好几根石柱，终于找到一处有掩体、视野又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 　　还好亚当斯出现的及时。 　　不然她大概就只能拼一把，调动出体内另外几种魔法保护自己，或者用院长给的噩梦之球抵消赤尾尖嘴鲨的攻击了。 　　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顾笑现在想看到的。 　　前者会让她有暴露的风险。 　　后者则是不划算，还亚当斯的人情，却要让她用出保命的东西，这种事想想都让人郁闷。 　　稍微缓了缓。 　　站在远处，石柱高处有凸起的地方，顾笑终于有心情去观察亚当斯的情况。 　　下方。 　　被亚当斯囚禁的赤尾尖嘴鲨发现外面还有一个三级魔法师，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当即愤怒地用着魔法攻击水笼，试图强行突破。 　　然而水笼的坚固程度远超它的想象。 　　又攻击了几次，赤尾尖嘴鲨意识到很难突破，终于渐渐放弃，猩红色的鱼目狠戾地盯着亚当斯。 　　这样的水笼确实坚固，但却也在不停消耗着魔法师的元素之力。 　　它在等亚当斯力竭的时候。 　　一人一鱼冷漠对视。 　　亚当斯费尽心思将它禁锢在这里，当然不是等着它冲出来反杀自己。 　　就在顾笑逃向一旁时，他就已经开始准备另一个魔法。 　　亚当斯神色肃穆。 　　他双手握着两颗二级魔晶，在冥想空间内准备着一个极其强大的魔法，随着魔法成型，冥想空间内的元素开始短缺，于是飞快向外吸收着魔晶内的能量。 　　吸收，勾勒，吸收，勾勒。 　　在外界充足魔力的补充下，这个堪称亚当斯目前最强一击的攻击魔法终于成型。 　　——水之枷锁。 　　恐怖的魔法能量逐渐具现于囚笼空间之内，水云卷动，从最外层一点一点挤压着赤尾尖嘴鲨的活动空间。 　　赤尾尖嘴鲨终于意识到不对，尖利的大口一张，暴躁地朝四周发出攻击，试图冲破禁锢。可惜那些攻击落在水云上，就仿佛顾笑刚才用钢叉叉在它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终于，水云一点点卷动，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了赤尾尖嘴鲨的身体。 　　一点点挤压。 　　‘砰’，一道血色的水花绽开。 　　随着这一处伤口出现，赤尾尖嘴鲨的身体在无形力量的包裹下被一寸寸碾碎，最终化为了一滩血水。 　　透明的水笼早已消散。 　　海底洞穴虽然幽深，但内里的水流却从来不曾静止。 　　血色随着流动的海水在空气中一点点弥漫开，然后又被亚当斯控制着收拢到了一起。 　　顾笑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心底微微惊讶。 　　她被赤尾尖嘴鲨追得那么狼狈，可亚当斯居然一招就将它解决了。 　　这就是三级魔法师的实力吗？ 　　顾笑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不同等级的魔法师之间差距巨大。 　　可她却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体会到。 　　真是……很好。 　　至少，会让她有更多变强的动力。 　　那边，亚当斯脸色一白，突然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还好在是在海水里，他稍微晃了一下，就控制住了方向，最后勉强在地面上站稳了。 　　站稳后朝顾笑招了招手。 　　等到顾笑过来后，亚当斯才虚弱道：“能不能先把赤尾尖嘴鲨收进你的空间里？我的戒指空间不够了。这么大血腥味如果传出去，恐怕会引来其它魔兽。” 　　顾笑：“好。” 　　她的空间里现在只放了一些衣服和几样贵重物品，一百多平的空间里，多出这条五米多的赤尾尖嘴鲨后也不显得拥挤。 　　看她收好，亚当斯手里握着魔晶，感觉缓过来一点，轻咳一声道：“我要进一趟洞穴里，你先这里等我一会儿？” 　　顾笑瞥了他一眼：“去吧。” 　　亚当斯费尽心思地拉着她来这里，又使出这么厉害的魔法一击秒杀赤尾尖嘴鲨，显然是不想破坏洞穴内部的空间。 　　那里面应该有什么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顾笑不是贪心的人。 　　今天的实战经历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宝贵了。 　　她只是一个诱饵而已。有她，亚当斯的计划能进行的更顺利，没有她，想必亚当斯再等一等也能想出其他方法，独自解决赤尾尖嘴鲨。 　　这种情况下，不管洞穴里有什么东西，顾笑都不可能不识趣地说要和他一起。 　　等在外面的时候，顾笑也没闲着。 　　她看了眼洞口旁边的石柱，坐在石柱脚底堆积出来的石块上，专注地查看起冥想空间。 　　确切的说，是查看空间里的塔罗牌。 　　距离上一次占卜到现在才过去了二十多天，按照前面几次的经验，这一次塔罗牌应该至少还要再冷却两个月才能用。 　　可是刚才在遇到赤尾尖嘴鲨的时候，塔罗牌居然莫名跳动了一下。 　　在她没有占卜的情况下。 　　它提前在她脑海中展现出了一瞬间的画面。 　　那是赤尾尖嘴鲨张大嘴巴在她身后追赶的画面。 　　因为这个，当时顾笑才会在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水流波动时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事实也证明她的选择确实是对的。 　　眼下再看塔罗牌，它依然是一副能量耗尽，黯淡无光的模样。 　　顾笑皱了皱眉，伸出精神力又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遍，这一次还真被她发现出些许不同。 　　那是最早亮起的代表大阿尔卡纳的【0】号牌，这张牌比前面几次似乎都要更暗淡了一些。 　　难道是它传递给她的画面？ 　　顾笑若有所思。 　　在塔罗世界中，占卜师其实一般都不会给自己占卜，因为自己给自己占卜很容易由于自身过于期待和害怕，而产生并不准确的答案。 　　这一点，顾笑在这个世界里的塔罗牌上暂时还没有机会试验， 　　不过今天这个突然出现的有关于她‘自己’的画面，却让顾笑多了一种猜测。 　　或许，她也可以占卜与自己有关的东西？ 　　具体能不能，这一点还要等下一次塔罗牌恢复后再去慢慢试验。 　　只是先不提以后，今天这个突然跳出来的画面是怎么回事？ 　　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是因为塔罗牌越来越强了，还是因为今天情况特殊，她正面临着生死危机？ 　　问题有很多，都不是一时能捋得清楚的。 　　顾笑退出意识空间，随意往旁边的洞口扫了一眼。 　　亚当斯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 　　眼下庞大的地下空间内，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任何生物，幽暗的空间无端让人生出一丝恐惧。 　　顾笑早就适应了这种昏暗的环境，按理说不该有任何不适感，可她就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是哪里呢？ 　　顾笑的目光在眼前的众多石柱上扫过，最后无意识地落在了她身侧的洞口上。 　　塔罗牌刚才给她的预测差不多就在这个位置。 　　赤尾尖嘴鲨在后面追，她在前面逃……不对，画面里的光线的位置似乎是在赤尾尖嘴鲨身后，它身后的空间也是头侧宽尾部窄，按照这种画面显示，她那时应该是在往洞穴里逃才对。 　　顾笑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扭头望向她和亚当斯来时的方向。 　　自从有了鲛人的庇护，顾笑在海底的听觉就变得十分灵敏。 　　现在的她，能‘听’到海水流动的声音，能听到海草随着波浪晃动的沙沙声，还能听到鱼儿在水中游动的声音。 　　这种感觉就类似于在陆地上听到风的声音，听到树叶在风中沙沙摩擦的声音，听到某些人的脚步声。 　　而现在，一种海底的‘脚步’声出现了。 　　很轻，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另一只赤尾尖嘴鲨。 　　顾笑心一沉，立刻扎进身旁的洞口中，嘶喊道：“亚当斯，外面还有一只三级魔鱼！” 　　她只是一级魔法师，暂时对付不了这种等级的怪物。 　　只能指望亚当斯了。 　　就在她喊出声音的下一瞬，洞穴外的石柱林中真的出现了一道庞大的身影。 　　五米长的赤嘴尖尾鲨灵活的在石柱间游走，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在黑暗的密林中，宛如两颗显眼的灯笼，闪烁着邪恶的幽光。 　　顷刻间，它就来到了洞穴的入口处。 　　顾笑停在第三道拐角处，手上拿着噩梦之球，脸色凝重无比。 　　好在这个时候亚当斯已经听到她的声音，高声道：“你进来，这里面有另一条出口。” 　　他这么说了，顾笑不再迟疑，立刻继续往前。 　　刚一动身，身后赤尾尖嘴鲨的第一次攻击恰好抵达，凶残的风系魔法横冲直撞地砸在她身后的山壁上，轰隆隆砸下数块巨大的岩石。 　　那只赤尾尖嘴鲨意外被这些岩石阻碍了一瞬，但又很快暴躁地将这些石块清除干净。 　　顾笑也抓住这一瞬的时间，成功越过最后一个拐角。 　　刚一进去，亚当斯就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快速往里跑：“快走，我体内的魔法元素刚才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会还没恢复，暂时对付不了它。” 　　赤尾尖嘴鲨最深处的洞穴只有一面被挖空的墙壁。 　　顾笑刚才进来时看过，本来以为是死角，结果没想到现在左下角的地方竟然又出现了一道可以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又是机关？ 　　来不及多想，顾笑一头钻进这道门里，亚当斯落后一步，在她身后抵挡了一轮赤尾尖嘴鲨的攻击。 　　等到顾笑完全进去，他紧跟着也钻了进去，而后拍了拍墙面上的什么东西，面前的这道窄门就彻底消失不见。 　　窄门后的空间比赤尾尖嘴鲨睡觉的洞穴要小很多，大概也就十几平米的样子，像极了顾笑之前传送到校长室后呆着的小房间。 　　整片空间里空荡荡一片。 　　也有可能本来有什么东西，但被人拿走了。 　　顾笑喘了口气，看了眼四周的墙壁，想起亚当斯刚才的话，问道：“哪面墙后面是路？” 　　连续两次看到亚当斯打开机关，顾笑毫不怀疑这里面还有其他密道。 　　亚当斯：“全都是路。” 　　顾笑：“？” 　　外面的赤尾尖嘴鲨正疯狂地攻击着窄门的位置，眼看就要在石壁上戳出一个大洞。 　　亚当斯随便选了两人身旁的一面墙壁，施展出一个一级水系攻击魔法凿开石壁，甚至还有心情对顾笑歉意地解释道：“这一只赤尾尖嘴鲨应该是到求偶期了，所以才会意外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是我没考虑周到，等到回去你想要什么赔偿，都可以向我提。” 　　顾笑：“……” 　　她现在不是很着急赔偿的问题。 　　外面的赤尾尖嘴鲨已经将一米厚的石墙打穿，露出半个细长的脑袋。 　　亚当斯都说了现在没办法解决它，那么就算这间屋子后面全都是路，赤尾尖嘴鲨也能轻松追上来，他们俩人根本没办法从它嘴里逃脱。 　　看着亚当斯的笑脸。 　　这一瞬，顾笑忽然开始怀疑跟他一起来海底这件事的正确性。 　　不过好在亚当斯并不是那种真的一点都不靠谱的人。 　　随着水箭发出，后面的墙壁宛如松软的豆腐渣，轻轻一推就完全散开了。 　　大片流动的海水涌来，耳边再次传来海草轻轻碰撞的细细声音。 　　明亮的海底中，无数晶莹剔透彩色的珊瑚连成一片，或高或低的生长在不同的地面之上，千姿百态，色彩斑斓，美得惊人。 　　在这些珊瑚丛下方，一只只足有一两米长的紫电蚌静静地潜藏在地面，半合的蚌壳中，闪着的浅紫色光芒的漂亮珍珠清晰可见。 　　顾笑望着眼前的美景，陷入了沉默。 　　不是因为这一片美丽的珊瑚，也不是因为这些价值不菲的紫电珠，而是因为面前的珊瑚地里突然冒出来的一群魔法师。 　　粗略看去，大概有十二三个，每一个都是三级以上的实力。 　　此刻这些人正面色不善地瞪着他们。 　　顾笑凝视着亚当斯：“你认识。” 　　亚当斯微笑：“不太认识。” 　　“……” 　　“不过他们应该认识我。”亚当斯及时转折，从身上掏出紫色徽章，递给对面的人，“我是亚当斯·史蒂文，因为一场意外，被魔兽追杀到了这里。” 　　对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就猛地窜出一道巨大的身影。 　　“呀，”亚当斯收回手，面露惊讶，“魔兽怎么也追来了？” 　　顾笑：“……” 　　对面众多魔法师：“……” 　　你脸上的惊讶可以再假一点。 　　不过不管亚当斯说的是真是假，眼下突然有魔兽闯入紫电蚌的栖息地，他们这些守护者们都有必要解决掉它。 　　带头的蓝衣人挥了挥手，身后便有四名魔法师同时朝着赤尾尖嘴鲨围了过去。 　　危机暂时解决，亚当斯放松了心情，对顾笑挤了挤眼睛道：“这里是史蒂文家族养殖紫电蚌的中心海域，一直都有人看守。” 　　顾笑了然。 　　紫电蚌的养殖地居然离赤尾尖嘴鲨的洞穴这么近。 　　怪不得亚当斯要费尽心思把赤尾尖嘴鲨引出来。 　　以赤尾尖嘴鲨的暴躁程度来看，亚当斯要是和它在洞穴里打起来，最后必定来会引来这附近实力高强的守蚌人，那他想拿的东西就不一定能拿得到了。 　　也正因此。 　　在耗空魔力，得到东西后，知道另外还有一条赤尾尖嘴鲨时亚当斯也不紧张。 　　他早就想好了可以借助守蚌人的力量。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史蒂文家族的守蚌人能不能接受他们的借口，放他们离开。 　　顾笑想了想，觉得应该没问题。 　　亚当斯虽说是被马修斯抢走了家业，但至少还是史蒂文家族的人。 　　再说，他们只是意外来到这里，又没有动过紫电珠，应该不至于被紧咬着不放。 　　那边的守蚌人认出了亚当斯的徽章，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说着，他袖子下的手微动，用史蒂文家族专用的炼金物品联系上了马修斯。 　　另一头。 　　马修斯此刻坐在书房里，脸色黑沉，对面还坐着一位年轻美貌的贵族夫人。 　　裴吉夫人正语重心长道：“马修斯，你不用在在意外人的目光，你只要知道，你父亲现在最喜欢的人是你，史蒂文家族的东西也都将会属于你，这就足够了。” 　　自从输给贝蝶，马修斯越来越听不得‘私生子’这个称呼，今天就修理了一个背后这么叫他的小贵族。 　　裴吉夫人现在正在宽慰他。 　　“我知道的，母亲，你不用再说了。”马修斯心中不耐，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人，现在他也不用全部都依仗父亲。 　　因此，他现在不太想听裴吉夫人说话。 　　正在这时，身上的家族徽章里传来消息，马修斯顺势离开书房，路上听清楚内容后，他顿时面色沉了沉。 　　亚当斯去了紫电蚌的栖息地。 　　该死，原来那些东西在那里！ 　　马修斯曾经听父亲说过，史蒂文大人很喜欢和亚当斯玩冒险游戏，所以他曾经在海底给亚当斯放了一份足够他晋升到的七级大魔法师的资源。 　　马修斯打过这些资源的主意，但一直都不知道具体位置，没想到就在紫电蚌的栖息地！ 　　可恶。 　　以亚当斯的性格来说，他一定已经拿到东西了，否则不会暴露这些信息。 　　“我现在就过去。”马修斯加快了脚步，顿了顿，道，“他们想要离开就让他们离开，但记得派一个人悄悄地跟着。” 　　万一亚当斯没有拿到，那他就还有机会。 　　海底。 　　得到马修斯的回复，守蚌人不再阻拦，指了指两人来时的路：“你们可以离开了。” 　　珊瑚丛里藏了不少好东西，他们不可能让顾笑和亚当斯进去，只能让两人原路返回。 　　而且他们也要进去查看一遍情况，避免下次再有这种的情况出现。 　　顾笑和亚当斯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乖巧地走进洞穴。 　　反正赤尾尖嘴鲨已经被解决了，里面也没有什么其他危险。换句话说，就算有，身后跟了这么多魔法师，反而更安全。 　　一路畅通无阻。 　　守蚌人们在来到顾笑和亚当斯最初进来的洞穴入口处就停了下来，一群人低声商量着怎么处理这里。 　　这处地下洞穴的大小实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如果不能完全堵起来，那就只能增派人手过来这里巡逻。 　　他们停在这里后，也就彻底不再理会亚当斯和顾笑。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浮上了海面。 　　出水的一瞬间，刺眼的阳光撒在眼皮上，两人同时眯了眯眼。 　　爬上小船，稍微适应片刻，顾笑撤下挡住眼睛的手，望向亚当斯：“往哪走？” 　　出来前两人就说好了，顾笑帮他做诱饵，亚当斯带着她去捕杀一级魔兽。 　　亚当斯瘫在船上：“……你不用休息一下吗？” 　　才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他整个人都快没力气了。 　　顾笑刚才看起来也不轻松，怎么就这么有精力？ 　　“我还好。”她刚才是用了不少力气，但恢复得更快，这么难得的历练机会不能浪费，顾笑道，“你告诉我方向，我来开船就好。” 　　“行。”亚当斯也不矫情，眯着眼判断了一下方向，指了指左前方的位置道，“就去那边。” 　　“紫礁岛。” 第三十五章 　　暖融融的阳光下，海风悠悠吹过。 　　顾笑盘腿坐在船头，稳稳地控制着小船的方向。 　　她之前施展加速魔法一直都是用在自己身上，这次试着用在小船上，感觉也不是很难。 　　小船慢慢前行，比不上亚当斯的速度，却也不算太慢，小半天就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海岛。 　　蓝与白的简单背景中，先是出现一个浅紫色的小点，随着视线拉进，小点慢慢变大，岛屿的全貌逐渐映入眼帘。 　　乍一看去，仿佛一颗遗失在大海中的紫色宝石。 　　在整个岛屿的鲜亮颜色映衬下，周围的海水都染上了梦幻般的紫色。 　　怪不得亚当斯之前会用‘去紫礁岛看风景’作为借口。 　　这里确实十分漂亮。 　　离近后，顾笑还注意到，整片岛的地面几乎全都是紫色。 　　两人走上海岸。 　　路边两侧的黑色矮木上生长着一种紫色的果子。 　　果子大概有拳头大小，一根枝条上足足挂有四五个，沉甸甸的果子几乎将枝条压弯得垂在地上。 　　亚当斯介绍道：“这是紫浆果，汁液跟表皮一样都是紫色，这种颜色一旦沾在人的皮肤身上，很难清洗干净，一般要十天以上才会消退。” 　　说着，一阵风吹来，两人右手边枝条上的两颗果子微微碰撞。 　　‘砰’的一声，两颗紫浆果突然爆开，紫色的汁液往外飞溅出了数十几米远。 　　亚当斯早有预料，手中凭空出现一块银色的挡板，恰好将自己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啊，忘了说，这种果子的特性就是成熟后会自己爆开，所以你要小心，免得被染得满脸都是。” 　　亚当斯促狭地放下挡板，本想趁机嘲笑一下顾笑，却意外地发现旁边的人居然撑起了一把伞。 　　沾满紫色汁液的黑色伞面下，顾笑正一脸淡定地望着他。 　　亚当斯：“……你知道？” 　　顾笑轻甩伞柄，将伞面上残留的汁液抖了下去，‘嗯’了一声：“一级魔兽大全里介绍过金甲龟的时候提过，说这是它最喜欢的食物，我顺便查了一遍资料，有点印象。” 　　亚当斯郁闷了：“……” 　　他小时候第一次来这座岛就被果子溅了一身汁液，然后被祖父嘲笑了。 　　当时亚当斯也才刚学过《一级魔兽大全》不久，但遇到这种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东西，难免反应不及时。 　　吃过一次亏后才真正长记性。 　　正郁闷着，旁边的顾笑已经从矮木上摘下一片小小的圆叶子，随手递了过去：“手上。” 　　亚当斯低头一看。 　　原来他的脸虽然被银板成功挡住了，但拿挡板的手却没能幸免。 　　此刻，原本干净的右手手背已经被果汁染紫了一片。 　　紫浆果的颜色沾在皮肤上清水洗不掉，十天都不会褪色，但紫浆树的叶子却是它的克星，抓一把叶子轻轻搓一搓，却可以轻松洗掉。 　　“谢谢。”亚当斯笑了。 　　虽然很遗憾没能看到顾笑变脸，但是有个聪明省心的小伙伴显然对他更有利。 　　接过叶子，亚当斯并没有直接使用，而是提醒道：“我们还要在岛上呆好几天，身上难免会沾上这些东西，晚一点再擦也不要紧。” 　　两人这次的目标是岛上一种叫做黑蝮蛇的一级魔兽。 　　顾笑想想也是，干脆将伞收回空间，走向旁边的结满果实的矮木：“你等我一下。” 　　她对这种天然染料挺感兴趣，打算采集一点留着备用。 　　耽误了一会儿，两人才继续绕着岛往后走。 　　他们上来的地方是海岛的向阳面，黑蝮蛇喜潮湿，一般白天都喜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还没走出一小段路，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亚当斯惊讶道：“你也感觉到了。” 　　顾笑：“嗯。” 　　他们身后跟了个陌生人。 　　那人身上的魔法波动不算很明显，仔细感觉似乎跟亚当斯差不多，应该也是三级魔法师。 　　亚当斯看了顾笑一眼。 　　他是因为自身魔法等级高，而且曾经被身为大魔法师的祖父教导过，所以才能对元素这么敏感。 　　没想到顾笑也这么敏锐，几乎和他同时发现那个人。 　　不愧是能成为蓝契学生的人。 　　“应该是马修斯的人。”亚当斯稍微转了转脑子，抬脚示意顾笑可以进继续往前走，“不过马修斯现在还不敢对我动手，可能只是派来监视我的。” 　　就算不是马修斯的人也没关系， 　　一个普通的三级魔法师而已，亚当斯完全能应对。 　　毕竟这次来紫礁岛主要动手的人是顾笑，亚当斯只要负责在顾笑遇到危险时伸手帮一把就好，身上不会不留够魔力。 　　忽略掉这个人，两人没一会儿就来到小岛背面。 　　这是一处极其陡峭的悬崖，站在最边缘往下看，一眼就能望到下方幽蓝的海水。 　　黑蝮蛇的洞穴就在悬崖的墙壁上。 　　亚当斯：“需要我把你送你下去吗？” 　　他是三级魔法师，能够带人在空中飞行，可以很容易将顾笑送到某个黑蝮蛇的洞穴里。 　　“不用。”顾笑摇了摇头，扶在凸出来的石块上，斜着身体慢慢向下。 　　看她要自己下去，亚当斯也不强求，飘在半空中盯着她的动作。 　　第一只魔兽，他有必要在旁边看着。 　　黑蝮蛇的体型不小，每一个洞穴都有半米多高，浮在半空中很容易发现，但如果是在崖壁上就有难免会有视线盲区。 　　亚当斯：“左下方二十米。” 　　“好。”顾笑没有拒绝这种提醒。 　　她是来找魔兽战斗的，不是为了找魔兽而找魔兽的。 　　很快来到亚当斯提示的洞穴，顾笑半蹲在洞口，试探性地往里丢了一个风椎。 　　只听到石块碎裂的声音。 　　这个洞穴里没有东西。 　　出来后亚当斯又道：“右下方一百米。” 　　找到第二个洞口，顾笑重复之前的操作。 　　这一次没有石块掉落，风椎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什么东西上，随着攻击落下，洞口处顿时传来一阵浓烈的腥臭味。 　　下一刻，一道水矛扑面而来。 　　顾笑立刻升起魔法护盾，真好挡住了这一波攻击。 　　洞中的黑蝮蛇没有受什么伤，但却成功被激怒，一双三角眼冰冷阴森望向洞口，口中吐着信子，贴着地面往外爬出了十几米。 　　在它探出头的一瞬，顾笑立刻挥出早已准备好的风刃。 　　一米多长的绿色光刃竖劈而下，狠狠砍在黑蝮蛇的脖子上，在它身上落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即使是这样的攻击，也没有完全将它杀死。 　　黑蝮蛇感觉到身上传来的痛楚，变得更加狂暴，张开大嘴，突然朝顾笑发出了一道凝滞术。 　　这是它的天赋技能，使用这种魔法后，被锁定的猎物将会有五秒钟的僵硬。 　　它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将猎物缠绕至死。 　　不过顾笑被锁定后，手扶在外面的墙壁上，身体只是稍微停顿了一瞬，并没有被这个技能影响多少。 　　抓住这个时间，顾笑立刻用出自己目前最强的一招——风之陨落。 　　躁动的狂风卷住了黑蝮蛇的身体，无数细小的风刃从中飞出，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它坚硬的鳞甲。 　　只这种程度还不够。 　　黑蝮蛇的弱点在腹部，只有攻击那里，才能彻底将它杀死。 　　一招结束，黑蝮蛇顿时伤痕累累，但它非旦没有逃跑，还卷着蛇尾狂怒地朝顾笑迎了上来，试图用粗壮的躯干绞碎她身体。 　　顾笑冷静地看着它无限朝自己逼近，直到黑蝮蛇因为动作太猛，某一个瞬间突然露出比其他位置更加柔软漆黑的腹部时，她才猛地开始行动。 　　五道风椎齐发，精准而狠厉地命中了黑蝮蛇的腹部。 　　被人攻击到最柔软的位置，黑蝮蛇发出一道痛苦的嘶吼，再也维持不住在悬崖上攀爬的姿势，径直朝海底倒了下去。 　　顾笑立刻松开手跟着跳了下去。 　　黑蝮蛇的尸体上有很多值钱的部位，她昨天损失了好几样炼金物品，现在正急需挣钱补回来。 　　看她慌忙跳下去捡蛇尸，半空中的亚当斯有些好笑。 　　如果是有经验的冒险者，在判断出魔兽即将死亡时就已经做好接住战利品的准备了，毕猎物掉入海底，谁也不知道下方会不会还有潜藏的危险。 　　哦，已经有了。 　　悬崖下的海水里又出现了一只黑蝮蛇，不过顾笑已经发现了。 　　看到这里时，亚当斯已经不再担心了。 　　虽然顾笑的经验还略有不足，但她对魔法的控制能力以及自身敏锐的观察力，已经足够让她应对很多一级魔兽了。 　　更何况黑蝮蛇的天赋技能还是凝滞术这种负面类型的魔法……别忘了顾笑的鲛人庇护正好对这种负面状态有一半的减免效果。 　　也就说，从某种程度上，她现在就是黑蝮蛇的天敌。 　　拿这种魔兽练手，简直再合适不过。 　　看着下方毫无悬念的战斗，亚当斯找到悬崖上一处开阔的石台坐下，一边看顾笑在水底折腾，一边打开空间戒指查看着之前在海底的收获。 　　刚才情况紧急，他还没来及查看祖父都给他留下了什么，现在正好可以慢慢整理。 　　海底。 　　顾笑忙碌半天，终于杀死第二只前来偷袭的黑腹蛇，成功将两条蛇的身体都收进了空间。 　　她的这种空间只能收死物，能被收进去，说明这两条蛇确实死透了。 　　解决掉这两只魔兽，顾笑体内的风系魔力还有大概不到三分之一。她犹豫了一下，决定上去恢复好再下来。 　　不然万一再遇到这种，刚杀死一只魔兽就又来一只的情况就糟了。 　　从刚才被黑蝮蛇搅浑的海水中游出来，顾笑正打算往上游出海面，却突然被左下方的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眼睛。 　　光芒一闪而逝。 　　位置并不远。 　　顾笑顺着心意游了过去，等到凑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块婴儿手掌大小的浅金色鳞片。 　　鳞片呈扇形，看起来像是鱼鳞，但触感温润光滑，隐隐还有一丝暖意。 　　金色的扇面在海底光线下折射出了五颜六色的美丽光芒。 　　很漂亮的鳞片。 　　顾笑将它捡了起来，这才注意到，这片鳞片的根部，居然还有着一丝丝浅蓝色的液体。 　　顾笑心中一动，浮出海面朝上方喊道：“亚当斯，过来帮我个忙。” 　　亚当斯还以为她遇到什么困难了，收起身边的一大堆东西，干脆地从上方跳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 　　顾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悬崖上方，拉着亚当斯潜入海底。 　　等到躲在海底某个石洞中，确定上方的魔法师无法再看清他们后，顾笑才掏出那片浅金色鱼鳞，递给亚当斯道：“我刚才捡的。你看一下，这是不是鲛人的鳞片？” 　　“怎么可能？这里怎么会出现鲛人的鳞……”亚当斯好笑地接过鳞片，入手的那一刻，他瞬间瞪大眼睛，嘴里话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 　　亚当斯震惊地翻看着这块鱼鳞，甚至还从自己的戒指里掏出一块跟这个形状差不多的蓝色鳞片，将两者放在一起对比。 　　这是亚当斯的祖父给他的，真正的鲛人鳞片。 　　然而当这两块放在一起后，除了颜色之外，不管是外观还是触感，居然都没有任何差别。 　　亚当斯吸了口气：“……介意我用魔法实验一下吗？” 　　成年鲛人的鳞片坚硬程度堪比媲美三级魔兽。 　　顾笑默默退后一步，用行动表明自己支持的态度。 　　亚当斯放心地出手了。 　　一击之后，鳞片没有丝毫损伤。 　　亚当斯不可思议地望向顾笑：“你说你是在哪里捡到的？” 　　顾笑淡定地指了指不远处：“那里。” 　　亚当斯顺着她的手望过去。 　　那边正好是悬崖底部没入水中的部分，下方满是各种或深或浅的洞穴。 　　亚当斯眼皮一跳：“鲛人……曾经来过这里？” 　　不怪他这么怀疑，如果这个鳞片确实是鲛人的鳞片的话，那上面沾着的淡蓝色液体，显然就是鲛人的血液了。 　　海底有许多蓝色血液的魔兽，但只有鲛人的血液才会像现在这样，即使过了三天，也没有轻易被海水冲散，一直到到第四天、第五天才会慢慢变淡，直到完全消失。 　　顾笑也是因为看到了这种特殊的血液，才会找来亚当斯确认。 　　现在确实是确认了。 　　但这也意味着，那个鲛人至少三天前来过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默。 　　亚当斯：“……过去看看？” 　　顾笑没说不好，示意他抬头看上面：“那个怎么办？” 　　之前一直跟着他们的那个三级魔法师，在发现找不到他们的踪影后，已经从上面下来了。 　　亚当斯眼里闪过一抹暗光，起身道：“我去解决。” 　　大海太过辽阔，也太过幽深，陆地上的魔法师其实难碰到鲛人，现在意外发现了鲛人的踪迹，还是一个受伤的鲛人，亚当斯很难不好奇。 　　就在他刚刚准备动手的时候，那个跟在他们身后的三级魔法师动作突然一停，像是接到了什么消息，突然返身离开了。 　　亚当斯：“？” 　　顾笑：“？” 　　亚当斯迟疑道：“可能是马修斯发现监视我也没用，让他回去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另一边。 　　来到史蒂文家族的海底领域后，马修斯立刻在守蚌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地下洞穴。 　　他走的是亚当斯和顾笑来的路线。 　　沿着被打开了机关通道的洞穴一路往前走，看到地下石林里面的赤尾尖嘴鲨洞穴，再到看到洞穴里面被打开的机关，马修斯一路上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最后停在被赤尾尖嘴鲨穿透了的小房间里，马修斯再不甘也只能承认：“看来东西真的被亚当斯拿走了。” 　　跟着他的守蚌人不解，但也不敢出声询问。 　　马修斯没理会这些人，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后，他也不打算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的守蚌人连忙询问：“马修斯少爷，我们还要继续跟着亚当斯少……吗？他现在还停留在紫礁岛，似乎在陪他的那位朋友狩猎一级魔兽。” 　　马修斯烦躁地丢下一句：“不用。” 　　东西都已经被亚当斯拿走了，再盯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是。” 　　于是，紫礁岛的海底。 　　顾笑两人就发现盯着他们的人真的离开了。 　　两人的行动瞬间自由许多。 　　他们先是跑到顾笑最初捡起鳞片的地方检查了一遍，但那里除了这片鱼鳞外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无奈，两人只好分头寻找。 　　顾笑负责左边，她的实力不算强，所以没有贸然进入身边的洞穴，就在岩层上四处摸索寻找。 　　不过正因为这样，才被她发现了不同之处。 　　“亚当斯，过来这里。”顾笑从空间里取出之前折下的紫浆果树枝，在身侧的岩石缝隙里挑出了一道淡蓝色的血丝。 　　这里的血丝比之前那一缕要更浓郁。 　　应该是因为更新鲜的缘故。 　　亚当斯看到这种情况，也不继续在右边乱找了，就跟在顾笑身边一起探索。 　　两人边走边看，越来越往下，中间还碰到一只二级的黑蝮蛇，被亚当斯轻松解决了。 　　不过在打死这条黑蝮蛇后，亚当斯脸色微变：“不好，这一只好像是别人的契约魔兽。” 　　契约过的魔兽死亡时头上会闪出一个特殊的光符。 　　这只黑蝮蛇就是如此。 　　碰到这样尴尬的情形，两人默契转身，掉头就跑。 　　不然总不能等契约兽的主人发现不对，再过来找他们两人的麻烦吧？ 　　然而就在他们要走的时候，身后的洞穴却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撞在了墙壁上。 　　这只二级黑蝮蛇的洞穴深处里似乎有东西。 　　或者说正是因为有这个东西，所以它的主人才让他在这里守着。 　　意识到这一点，亚当斯轻咳一声：“……怎么办？” 　　顾笑：“杀死别人的契约兽的时候，就已经把人得罪死了吧？” 　　亚当斯当即赞同：“有道理！走！” 　　反正都得罪死了，再得罪一点，看看里面藏的是什么也不要紧。 　　两人准备妥当，一前一后走进洞穴。 　　这个洞穴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黑蝮蛇洞穴都要深，足足往前走了四五十米才走到尽头。 　　等看到尽头处的生物时，两人呼吸一窒，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惊艳。 第三十六章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 　　她大概二十岁上下，皮肤白皙，身材丰满，金色的长发如波浪般凌乱地披散在身体两侧，明艳的五官因为过于虚弱而蒙上了一层脆弱的阴影，但却丝毫不曾折损她的美貌。 　　比起外表，更惊人的是她下肢部分并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一条美丽的金色鱼尾。 　　鱼尾上的浅金色鳞片波光流动，内里纹路仿佛含有生命，即使是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也依旧散发着耀人的光彩。 　　但她此刻却被关在了一个两米高的扭曲黑色铁笼里。 　　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女人下意识望过来，看到顾笑两人，她眼里瞬间涌起了希望，猛地冲到了囚笼边缘，双手紧紧地抓住栏杆。 　　“请救救我！” 　　如同她惊人的美貌一般，她的声音也同样的泠然动听，隐隐有一丝无助。 　　然而与她想象中不同的是，进来的两人虽然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救她的意思。 　　顾笑望了一眼她身上的金色鳞片，用陈述性的语气问道：“我记得鲛人似乎天生都有魔法天赋？” 　　亚当斯：“是的。我们面前的这一位身体强度媲美三级魔兽的鲛人应该是一位强大的五级魔法师。” 　　黑色的铁笼亚当斯认识，这是专门用来抓捕高级魔兽的三级炼金物品。 　　虽然只是三级，但其实它最重要的作用不是困住魔兽，而是隔绝魔法师与外界的元素沟通。 　　魔法师体内的魔法元素并不是用之不尽的。 　　像顾笑之前就因为体内魔法元素消耗了三分之二，不得不重新冥想补充。 　　所以一旦被关在这个笼子里，里面的魔法师在体内的魔法元素耗空后，就再也不能施展魔法。 　　面前的鲛人就是如此。 　　亚当斯之所以能判断出这只鲛人的等级，还是因为这个笼子扭曲的程度。 　　能从内部将笼子破坏到这种程度，想来这只鲛人在被抓进笼子前曾经隐藏过实力，然后在敌人离开后施展了一次五级魔法。 　　但很可惜，她并没有没能冲破这个囚笼。 　　金发鲛人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的脆弱和无助有一瞬的僵硬。 　　确实，作为深海中霸主，鲛人从来都和柔弱、可怜扯不上任何关系。 　　被他们点明，知道用示弱这一招对两人没用，金发鲛人也不再伪装。 　　鲛婼明艳五官上的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强大的自信与骄傲，她眼眸微抬，道：“是的，我确实是五级魔法师，因为一场意外，被人抓住关在了这里。” 　　“如果你们肯放我出来，我以鲛人族公主的身份保证，你们将会获得鲛人的友谊，从此以后，你们将可以自由进入海洋中的任何一片鲛人的领地。” 　　无数冒险者进入海洋，企图从茫茫大海中找到可用的资源，也确实找到了不少资源，但可惜都只是很普通的一部分而已。 　　因为最珍贵的宝物以及藏着最珍贵宝物的地方，往往都早已被深海中最强大的种族——鲛人所占领。 　　所有人都知道，鲛人极度厌恶人类。 　　因此，即使知道最珍贵的东西在哪里，冒险者们也不敢轻易踏入。 　　如果他们听到鲛婼的这个承诺，一定会为之疯狂。 　　但很可惜，这个条件对面前的两人却似乎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顾笑看了一眼鲛婼身下的黑笼，默默转身：“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可看的，那我就先出去了。” 　　身为五级魔法师的鲛人都打不过的人，她更不可能打得过。 　　鲛人的友谊固然好，但从亚当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鲛人的情况来看，在她成为四级魔法师之前，应该也不可能进入到海底里什么鲛人的领地。 　　两者相较，她这个身上本来就有很多麻烦的人，还是暂时不要沾上这种新的麻烦的好。 　　亚当斯：“……” 　　亚当斯心虚地挠了挠鼻尖，看着面前表情微微破裂的鲛人，抬脚跟上了顾笑：“你说得对，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在没有了祖父这种实力强大的魔法师支持后，他现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都需要顾虑很多。 　　这种敢抓鲛人的人实力一定不差。 　　麻烦与收益不对等……算了吧。 　　鲛婼：“？？” 　　鲛人公主惊讶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那可是鲛人族的友谊，可以让他们以后自由在海底冒险的依仗，他们居然不心动？ 　　他们居然真的不心动！ 　　“等等！” 　　看出这两个意外闯入的人跟抓她的人不是一伙的，鲛婼不愿意轻易放弃这个机会，对着他们后背大声喊道：“你们想要什么？魔法书、契约兽、特殊魔植、魔晶……” 　　两人越走越远，没一会儿就走到一处拐角后，只剩下亚当斯的一片衣角。 　　“金矿、银矿？”鲛婼纤细的手指紧抓着栏杆，说完这两样后立刻懊恼地闭嘴。 　　前面那些值钱的东西他们都不要，又怎么会要金矿、银矿这种没用的东西？ 　　正后悔着，鲛婼却突然看到洞穴拐角处，身影已经消失了的两个人，突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 　　那两人站在囚笼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金矿和银矿离这里远吗？”亚当斯期待地问。 　　顾笑也直直地望着她。 　　鲛婼：“？？” 　　鲛婼被两人突然折回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不算太远，离这里大概一天的路程。” 　　“金矿大吗？” 　　“大……”鲛婼突然回过味来。 　　原来这两个小家伙不要魔法书、契约兽、魔晶这种有价值的东西，就喜欢这种没用的金矿银矿？ 　　果然是愚蠢的人类。 　　鲛婼几乎要被他们两个气笑了：“很大。以你们人类的金币大小来看，那里的金矿至少能制作数千万枚金币。只要放我出去，我就可以告诉你们金矿的具体位置。” 　　数千万枚金币！ 　　亚当斯心动了。 　　前面之所以不答应，是因为这只鲛人沦落到这种地步，身上的东西肯定都已经被人拿走了。 　　也因此，就算她承诺给他们魔法书、契约兽这些东西，也没办法立刻兑现。 　　而且凭她现在危险的情况，说不定他们前脚刚把鲛人放了，后脚她就又被人抓起来了。 　　就更别提兑现承诺了。 　　但金矿和银矿不一样，这种东西就在海底。只要知道具体位置就能找到。 　　这样的话，就算后面这只鲛人再被人抓起来，他们承担这一次风险也不会太亏。 　　亚当斯：“你敢立契约保证吗？” 　　“当然。”鲛婼毫不犹豫地答应。 　　亚当斯再看向顾笑，发现她已经默默拿出了噩梦之球。 　　亚当斯：“……” 　　不至于不至于！ 　　“我手上有一种特殊钥匙，刚好能打开这种笼子。”赶在顾笑动手之前，亚当斯立刻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方形钥匙，真心劝诫道，“这种东西你最好收起来以后关键的时刻再用。” 　　这可是炼金大师古院长炼制的噩梦之球。 　　这种保命的东西用在开笼子上面，他看了都会心痛。 　　“我知道。”顾笑也没打算用这种东西开笼子，她早就猜到亚当斯应该有特殊的手段，“外面那只黑蝮蛇是契约兽，它的主人应该快过来了，我出去守着，你们动作快一点。” 　　契约兽与契约主人之间有感应，那只黑蝮蛇死了，他的主人肯定能第一时间察觉。 　　也因此，在意识到杀了别人的契约兽后，亚当斯和顾笑才会不约而同地拔腿就跑。 　　结果没想到却被鲛婼故意撞出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亚当斯也想起来这件事，顿时面色严肃：“好！” 　　他将那个巴掌大的钥匙抵在了笼子的一根栏杆上，钥匙在被输入魔法元素后，尖端的颜色逐渐变亮，魔力汇聚在这一点，渐渐对抵住的那一处封印产生了冲击。 　　而后整个黑色铁笼都开始震颤。 　　看样子应该能解决。 　　顾笑看了一眼就没有再看，转身走出洞穴。 　　她说的守着当然不是傻乎乎地站在洞穴门口等。 　　那条契约兽实力在二级左右，魔兽主人的实力会肯定不会比二级弱，也就是比她强。 　　她一个一级魔法师明晃晃地站在洞口，简直就像在对契约兽的主人说：我很弱，快来杀我。 　　顾笑不至于做出这种蠢事。 　　鲛人所在的这个洞穴在紫礁岛的悬崖最深处，从上往下看极其隐蔽，但从下往上看也同样被遮挡住了视线。 　　想了想，顾笑往上游处一段路程，在对面找了个位置隐蔽但视野相对开阔的地方。 　　在这里，刚好既能看到头顶上方的情况，又注意到下方洞穴的动静。 　　找好地方后，顾笑蹲在隐蔽处，冷静地盯着上方，右手握紧一枚特制徽章，准备随时联络亚当斯。 　　他们两人刚才在洞穴里耽误了一会儿，万一那个契约兽的主人就在附近，说不定很快就会赶来。 　　不过等了好一会儿，上方始终不见人影。 　　顾笑稍微动了动，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那个人不是带着契约兽来狩猎的，而是将契约兽留在这里看守鲛人的。 　　所以说不定那人根本不在附近。 　　这么想着的时候，下方的洞穴里已经出现了新的动静。 　　亚当斯和那个鲛人一起出来了。 　　顾笑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却突然出现一小片阴影。 　　顾笑往上一看，神色一动，立刻传消息给亚当斯：“有人来了！” 　　那人游动的速度极快，从入水到潜入海底中间也就只用了一小会的时间。 　　好在亚当斯和鲛人的速度也不慢，一人一鲛很快找好隐藏的地方。 　　顾笑静静地蛰伏在高处，几乎屏住了呼吸。 　　下水的这人身上用了加速魔法，在路过顾笑所在的水平面时，周围浮动着的魔法元素波动让人心悸不已。 　　这至少是一个四级魔法师。 　　因为离得太远，顾笑没有看清他的脸，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看到这个矮胖的身形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矮胖……前几天魔法街上的那个男人。 　　海底火山。 　　被矮胖男人扛在腰间的布袋。 　　布袋里动了一下的东西。 　　被圣殿和冒险者一起争抢的东西…… 　　所有信息在这一刻一齐浮上脑海，顾笑眼眸微动，突然全部都想明白了。 　　原来在海底火山那一次，冒险者和圣殿争抢的是鲛人。 　　但因为蓝契老师出现，圣殿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放弃了。 　　后来冒险者带走鲛人，因为怕被人发现于是暂时将她藏在了这里，只留下一只契约兽看守。 　　而这只契约兽却被她和亚当斯意外杀死。 　　……要真是这样就糟了。 　　这就意味着这只鲛人不是一个人的战利品，而是一整个冒险者团队的。 　　有一个人得到消息，那么其他人肯定也很快会赶来。 　　而且那个冒险者团体人数还不少，实力更是可以和六级光明魔法师抗衡。 　　不是她和亚当斯能对付得了的。 　　顾笑面色微冷。 　　所以眼下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放下鲛人逃跑，要么马上解决掉这人。 第三十七章 　　逃跑还是硬抗？ 　　如果鲛人还没有告诉他们海底金矿的具体位置的话，顾笑或许还会犹豫一瞬。 　　但头顶矮胖男人出现的瞬间，亚当斯就刚好传递消息过来，说鲛人已经告诉了他金矿的位置。 　　这就没什么可迟疑的了。 　　他们放鲛人出来，鲛人给报酬，交易结束，两方互不亏欠。 　　至于这只鲛人后面会不会再次被抓住……鲛人给的是金矿的位置，又不是实实在在的几千万金币。 　　他们不可能为了这个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的金矿豁出两条命。 　　毕竟追来的人是四级魔法师。 　　等级的差距不是这么轻易可以弥补的。 　　亚当斯和她一个三级，一个才一级，如果没有额外的炼金物品辅助，就算是亚当斯遇也不可能打过四级魔法师。 　　所以不出所料，亚当斯一定会做出和她同样的选择。 　　顾笑耐心地等待矮胖男人潜入海底，在他慌慌张张地走进之前关押鲛人的洞穴后，身体微微紧绷，随时准备离开。 　　果然，就在男人消失在洞穴口的那一刻，藏在下方的一人一鲛同时露面，分别向着一左一右两个方向飞速离去。 　　那只鲛人也逃了。 　　她虽然是五级魔法师，但现在才刚从囚笼里被放出来，身体里的魔法元素还未完全恢复，留在这里非但解决不了这个男人，还有可能被后面陆续赶来的人包围，从而再次被抓。 　　现在逃是最好的时机。 　　顾笑没有和他们一起动身，冷静地蹲在上方的遮挡物后观察着情况。 　　只见外面的两人刚一离开，走进洞穴里的矮胖男人便察觉到了什么，惊怒交加地从洞穴里飞奔了出来。 　　感受到两道不同的水元素波动，男人站在洞穴口脸色一变，狠狠地咒骂了一声道：“该死，果然有人过来了。” 　　骂完之后，他下意识想要往元素波动更强烈的左边去追，但是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盲目地选择方向，而是从身上取出了一枚浅金色的鳞片。 　　顾笑看到他用刀划破了手掌。 　　血液滴在鳞片上，那片鳞片逐渐变色，而后表面闪烁起了刺眼的红光。 　　男人拿着鳞片往左边探了谈，红光闪烁程度不变，他又往右边试了试，红光闪烁的频率立即加快。 　　矮胖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冷笑一声，立刻朝着右边追过去了。 　　顾笑在上方看得微微惊讶。 　　那枚浅金色的鳞片显然是鲛婼的鳞片。 　　这群人居然能根据她的鳞片判断出她离开的方向。 　　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魔法。 　　但这样的话鲛婼的处境恐怕就更危险了。 　　男人走后，顾笑不再迟疑，立刻找了个与他们三人都不同的方向离开。 　　她只是一级魔法师，速度再怎么快也不可能追得上他们三人，还不如离得远远的，然后想办法联系上亚当斯，再从海底慢慢绕回去。 　　反正眼下肯定要离开紫礁岛这个是非之地，免得后面的冒险者们赶上来，顺手把她也除掉了。 　　海底的路线对于现在的顾笑来说并不难认，她一路往下，虽然有很多海底场景都没有见过，但她莫名就是能辨认方向。 　　顾笑绕了一大圈，选择了往南走。 　　这个方向指向的是史蒂文家族养殖紫电蚌的海域。 　　虽然史蒂文家族的守蚌人表现得很不客气，但那里毕竟是帝都大贵族家族的地盘，只要没有真正触犯到史蒂文家族的利益，他们不会轻易对顾笑这种荆棘学院的学生动手。 　　有他们在，万一真和冒险者们发生什么冲突，说不定也还能临时找他们挡一挡。 　　又赶路赶了大半天，身后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如果那伙冒险者们接到消息，早就该过来了。 　　别看亚当斯和顾笑来的时候用了三天，那主要是因为亚当斯驱使着小船载着她，速度难免被拖慢许多。 　　换成几个更高等级的魔法师或者有定向传送卷轴的情况下，用不了半天就能到。 　　现在身后还没有人，想来是因为他们的目标不在她身上的缘故。 　　顾笑微微放松，赶路时也不再一味地往下。 　　之前出于谨慎，她下潜到了海底很深的地方，现在周围除了一些会发光的海鱼之外，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光亮。虽然视线上没有对顾笑造成影响，但这么深的地方难免会撞上一些一、二级魔兽。 　　一级的魔兽顾笑尚且可以应付一下，但二级就只有逃跑的份。 　　更何况她现在本来就是在逃跑的路上，哪怕是一级，顾笑看到后也只是远远地避开。 　　这中间顾笑还试着联系了亚当斯，但并没能成功。 　　学院的徽章是一种特殊的炼金物品，出了学校后就不能再用。为了方便联系，顾笑和亚当斯这次出海前另外准备了一种临时组队用的徽章，这种徽章价格相对便宜，能联系周围二十海里范围以内的人。 　　之前本想着这种距离足够用了，没想到出了这场意外。 　　估计是因为方向正好相反的缘故，到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就超过二十海里。 　　也不知道亚当斯是怎么回事，那个男人明明已经追着鲛人跑了，亚当斯怎么还是离她越来越远了。 　　但是没关系，以亚当斯的机智肯定能想到她的选择，晚一点两人在紫电蚌海域集合也好。 　　本来从紫礁岛到那片海域只要大半天就够了，因为顾笑绕了一大圈，所以到现在她才只走了一半的路。 　　海底一路上安安静静。 　　继续往前走时，面前出现一座高耸的海底山。 　　这种海底山一般都是由死火山形成而来，从海底算起，高度足有数千米，顾笑这一路上遇到过两座，但都不如眼前的这一座高。 　　出于安全的考虑，顾笑选择了绕过去，但绕到一半时，她忽然感觉到不对。 　　身后的水流中有一丝轻微的异常。 　　有什么东西跟来了。 　　顾笑猛地转头，身上紧跟着升起一道浅绿色的护盾，警惕道：“谁？” 　　“不错，还算敏锐。”身后跟来的人并没有躲藏的意思，缓缓从黑暗中显露出身形。 　　金发的鲛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明艳的面庞上含着笑，矜傲地甩了甩鱼尾。 　　不同于之前蜷缩在笼子中的姿态，她此刻身体自由地舒展在水中，露出了之前被金发遮挡的上半身。 　　金色的鳞片正好覆盖住上肢的关键部位，露在外面的手臂线条莹润，纤细的腰肢轮廓清晰，有种充满力量的美。 　　顾笑身体紧绷，没有被她亲切的表情迷惑，戒备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茫茫大海之中，她们选择的又正好是完全不同的方向，顾笑才不相信鲛婼是恰好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为了杀她灭口？ 　　这么久没能联系上亚当斯，他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顾笑心头一惊，手中悄然出现一颗银色的圆球，望向鲛婼的目光越发冰冷。 　　“别紧张，我只是来问你一个问题的。还有，我现在体内的魔力只够施展几个一二级魔法，还没能力杀掉你的同伴。”鲛婼看出了顾笑的心思，不以为意道，“更何况我们虽然讨厌人类，但也不至于好坏不分。” 　　“你们两个好歹救了我，杀你们，我还没这么无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目光清明，确实没有翻脸不认人意思。 　　而且越高等级的魔法师体内魔力消耗完之后，需要的恢复时间越久，才刚出来这么一段时间，鲛婼确实没办法恢复多少。 　　顾笑没有放松警惕，冷声道：“你想问什么问题？” 　　鲛婼没有在意她的态度，就像他们鲛人讨厌人类一样，人类防备他们鲛人也太正常了。 　　鲛婼爽快地问道：“你身上的鲛人的庇护是哪个鲛人给你的？他叫什么名字？你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一连串的问题抛下来，让人有些莫名其妙。 　　重要的是，顾笑眼皮微微一跳：“你能看出我身上有‘鲛人的庇护’？” 　　学校里的人能知道她身上有这个东西，大多数是因为上一次的赌注，但是按照常理来说，这种魔法只是一种祝福魔法，只能改变被祝福人内在的东西，别人应该看不出来。 　　这一点，顾笑在前几天正式成为蓝契老师徒弟的时候，就曾经因为担心而问过他。 　　得到过确定回到。 　　但鲛婼甩了甩鱼尾，轻松道：“我能看出来啊。” 　　顾笑拧起了眉。 　　“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能看出来？”鲛婼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你告诉我是谁给你的祝福，我就告诉你原因。” 　　顾笑摇了摇头：“你先告诉我你问这种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蓝曦老师说一般人看不出来，没说鲛人不能，这种问题的答案想知道的话她还不如直接回去问老师。 　　但鲛婼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回答之前就一定得弄明白。 　　免得因此给老师惹来麻烦。 　　看她一副不知道原因就不肯说的样子，鲛婼想着这件事也不是不能说，直言道：“我一直在找我们族中的几个鲛人，他们失踪有一段时间了，族里的人都很担心。我想知道你身上的‘鲛人的庇护’是不是他们给的，如果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他们的下落。” 　　“原来是这样。” 　　顾笑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是因为一直在外面找族人的下落，所以才会意外被冒险者和光明圣殿的人抓住？” 　　“那我只能告诉你，给我祝福的人只是一个有着鲛人血脉的人类，他应该不是你要找的族人。” 　　顾笑还是没有完全相信鲛婼，但至少给她提供了一定的信息，如果她要找的真的只是她的族人的话，那这些信息就已经足够了。 　　“等等。”鲛婼突然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名字，惊讶道，“什么叫做被光明圣殿的人抓住？这件事和圣殿有什么关系？” 　　顾笑：“……你不知道圣殿的人曾经和冒险者抢过你？” 　　鲛婼皱起眉：“抢我？” 　　她表现得这么茫然，顾笑反而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推断出错了。 　　顾笑迟疑道：“因为上一次我在海底火山旁……” 　　顾笑将她之前看到的一幕从头到尾讲了出来，鲛婼越听越心惊。 　　她根本没想到中间还发生过这种事。 　　“你说的时间和位置都对得上。那时候我意外感应到族人的踪迹，立刻前去寻找，结果在找人的路上碰到了好几只强大的魔兽。因为跟这些魔兽对战，我体内魔力消耗过大，一直没能来得及补充，这时候又遇上了那些冒险者们，所以才不慎会被他们抓住。” 　　“至于你说的冒险者和圣殿的人对战的时候，我正好昏迷过去了。” 　　时间太过巧合，很难让人不多想。 　　鲛婼惊疑不定道：“说起来那几只魔兽出现的时间也很巧合，几乎一只接着一只，让我完全没有恢复的时间，而且我族人的痕迹也一直若有若无，像是随时都会消失，害我不得不抓紧时间解决魔兽去找人。 　　“难道这些都是有人设计好的？应该不是冒险者，他们虽然有点能力，但还做不到毫无破绽地驱使那些魔兽。圣殿，会是他们吗？” 　　鲛婼悬在海水中，认真地思考这这中间的一切。 　　“边走边想。”顾笑没再磨蹭，拉住她的胳膊迅速往下游，“那群人能根据你的鳞片确定你的位置，最好不要在一个位置停留太久。” 　　说了这么多，顾笑已经大概判断出鲛婼的性格。 　　大概是因为在海洋里没有对手的缘故，鲛婼身上透着无比强大的自信，但正因为如此，某种程度上却更显得单纯。 　　所以她说的找人应该是真的，对顾笑没有恶意也是真的。 　　既然如此，顾笑也不介意顺手拉她一把。 　　“确定我的位置？不好，他们在我身上下了诅咒。”鲛婼神情一凛，反手拉住顾笑快速向前移动。 　　该说不愧是鲛人，哪怕鲛婼此刻并没有使用魔法，两人游动的速度居然也比顾笑独自一人使用了加速魔法后还要快。 　　怪不得她这么快就能找到顾笑。 　　可即使是这么快的速度，两人身后也还是慢慢出现了三道陌生的气息。 　　那群冒险者追来了！ 　　鲛婼心中一惊，望着不远逐渐逼近的身影，狠下心从身上撕下一道沾着血的鳞片递给顾笑：“我身上的魔法元素还没有恢复，暂时打不过他们，也无法解除这种诅咒魔法。”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希望你能拿着我的尾鳞去鲛人族告诉我的族人们，鲛人失踪可能和人族的圣殿有关系。” 　　她没有说让顾笑找那个有鲛人血脉的人帮她传递消息。 　　鲛人仇视人类，正常情况下很少会和人类生下孩子，所以半人半鲛的孩子大多是被卖到陆地上的鲛人因为某些不堪的原因留下的子嗣。 　　除了这种情况，也会有些鲛人确实是和人类相爱而正常生下的孩子。 　　但不管是哪一种，只要是鲛人和人类的孩子，往往都会有血脉反噬，于是这些父母就必须去鲛人族地寻找解决的办法，生长在族地的鲛婼就经常能见到这种受到族人认可的半鲛。 　　可是顾笑说的这个，鲛婼不确定他是什么情况。 　　万一是个特别不受欢迎的半鲛就糟了。 　　那还不如让稍微不受欢迎的人类去。 　　交代完这些，鲛婼放下顾笑打算独自一人离开：“你记得走和我相反的方向，我身体里的魔力恢复了一些，到时候我跑快一点，他们应该就不会追你了。” 　　“我走了，小家伙。” 　　说要走的时候，鲛婼金发下的美丽脸庞骄傲明媚，眉梢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哪怕她知道这次如果再被抓住，她可能真的就再也逃不脱了。 　　黑暗中，金发美人漂亮地长尾在水中轻甩，划出了一道轻松惬意的弧度。 　　顾笑接过她的鳞片，嘴唇轻抿。 　　鲛婼明明没有必要帮她掩护的，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等等。”顾笑突然叫住她。 　　鲛婼回头，却看到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她诧异的接住，很快听到顾笑的声音。 　　“四级治愈药剂，有瑕疵，副作用是会长出五颜六色的奇怪鳞片。” 　　鲛婼一愣。 　　居然是四级治愈药剂，这种药剂除了有治疗效果，更能够迅速补充魔法师体内的魔法元素，喝下去短时间内足够她恢复大半的魔力。 　　至少可以让她拥有反抗的能力。 　　至于瑕疵，任何瑕疵在死亡面前都都不值一提。 　　鲛婼紧握着瓶子，转过来美艳脸庞上笑意柔和。 　　她低声道：“小家伙，谢谢了。” 第三十八章 　　海底。 　　三个穿着深黑色窄袖衣袍的冒险者正快速向下潜行。 　　几人眉头紧皱，面色都十分不善。 　　“确定是这个方向吗？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看到她的踪影？”其中一个鹰钩鼻的男人不高兴地问道。 　　“确实是这里。老大您看，这枚鳞片上的红光闪烁得越来越快，说明我们离那只鲛人越来越近了，我们马上就能找到她了。”手持金色鳞片的矮胖男人面带惶恐，将鳞片递到鹰钩鼻男人面前，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好了，我知道你诅咒的厉害。”鹰钩鼻挥手让他拿开，他们团队有很多次都是因为有胖子的这个诅咒，才能成功抓到那些在围剿中意外逃跑的魔兽。 　　所以他问这话不是怀疑胖子，只是因为担心这只鲛人实力太强，怕她已经破解了胖子的诅咒。 　　“胖子，速度再快一点，耽误越久，她体内的魔法元素恢复得就越多，到时候我们对付起来就越麻烦。” 　　要不是因为鳞片只有在胖子手里才有指示作用，作为猛兽佣兵团实力最强的一人的鹰钩鼻，早就自己一个人追上去了。 　　他是六级魔法师，虽然才突破不久，但实力和速度根本不是旁边另外两个四级、五级魔法师能比的。 　　只可惜现在被两人拖累了速度。 　　“是。”另外两人紧张地应声。 　　三人加速往前，越向前走，那枚金色鳞片光芒闪烁越明显。 　　直到停在一处地下洞穴前时，鳞片上的浅红色直接变成了深红色。 　　胖子神情激动，无声地向队友比口型：“就在这里，她现在与我们的距离应该不超过五十米。”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示意胖子安静。 　　随后三人默契地分成三个方向，阴沟鼻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洞穴，另外两人则守在洞口处布下一层陷阱。 　　这是他们多年来相互配合猎杀魔兽积攒出来的经验。 　　最强的一个进去击杀魔兽，假如那人因为疏忽没能彻底打死魔兽，让魔兽逃跑了，外面守在洞口的两人还可以趁机再补上一击，这样能让他们最终成功的概率大大提升。 　　鹰钩鼻进去后，胖子和黑瘦男人一左一右分守在外，没过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已经打起来了。”胖子看着手上仍在闪光的鳞片，微微松了一口气，低声对旁边的人说道，“三哥，这次真的是个意外，我没想到圣殿那个女孩会追我这么久，所以才耽误了，你回去一定要替我向老大解释解释。” 　　其实按理说胖子不该那么晚才赶到关押鲛人的海底洞穴的。 　　黑腹蛇是他的契约兽，他在契约兽死亡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感知到了，如果这时候就赶去紫礁岛，那时顾笑和亚当斯说不定还没放出鲛人。 　　但是倒霉就倒霉在，他们这群冒险者前几天刚将鲛人藏在紫礁岛，回去蓝海城就被圣殿的人缠上了。 　　圣殿的那群人也不说他们抢了鲛人的事情，单单以感化为名义，硬要拉着几人去圣殿教堂祭拜。 　　这种时候冒险者们怎么敢去圣殿？ 　　几人不得不临时分开，到处躲避圣殿的眼线。 　　这其中胖子有些倒霉，他躲在魔法街的时候恰好被安琪儿撞上了，那女孩坚持劝他要信仰圣神。 　　因为对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胖子很不以为意，在安琪儿劝诫他时还怼了她几句，结果没想到安琪儿居然是圣殿的圣女。这么一吵，胖子就被荆棘学院好几个学生记恨上，走出魔法街后不仅被圣殿的人追，还被这几个魔法学徒吓唬了一通。 　　好不容易摆脱这些人，没想到今天安琪儿突然又找到了他。 　　胖子不得不继续躲。 　　就在他躲的过程中，黑蝮蛇正好死亡。 　　唯一庆幸的是他当时就在海中，离紫礁岛不算远，耽误一会儿后，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只是虽然到了，但他到底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鲛人跑了。 　　所以，这件事他肯定有负责任。 　　这会儿看老大成功将鲛人堵在洞穴里，胖子也松了一口气。 　　“嗯，这件事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黑瘦老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跟着我们的那几个人都还算好对付。” 　　这几天他们其实都看出来了，圣殿那边没有硬抢的意思，反倒像是在通过这种措施隐隐让他们尽快将鲛人出手。 　　所以慢慢的这伙冒险者就没有那么担心了，已经商量要怎么将鲛人卖出去。 　　也就胖子这边倒霉，正好碰到一个难缠的安琪儿，那小女孩居然真的认真地在劝诫胖子，让他去信仰圣神。 　　胖子叹了口气：“是啊……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忽然，洞穴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鸣叫。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音调高昂，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 　　与此同时，胖子也震惊地发现，他手里金色鳞片闪烁的光芒突然开始变弱，颜色也越来越淡。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就在胖子刚吼出这句话时，洞穴几十米外的凹陷的珊瑚丛里，一道金色的身影一闪而逝。 　　金发鱼尾。 　　是鲛人。 　　她在那里！ 　　“她逃出来了……不对，”在看清那处珊瑚丛的模样后，老三脸色一变，“她一直躲在珊瑚丛里，根本没有进洞穴！” 　　那只鲛人利用了鳞片只能确定大致范围而不能精准锁定她位置的弱点，故意在洞穴入口处留下了很痕迹，实际上却一直在外面。 　　可恶！ 　　他们被骗了。 　　“胖子，你去叫老大出来，我先去追她！”黑瘦老三丢下这句话，立刻头也不回地追往了鲛人的方向。 　　他是五级魔法师，比胖子更适合去追人。 　　胖子愣了一下，疑惑又紧张地守着洞穴，如果鲛人在外面，那洞穴里的是什么？ 　　没过一会儿，他就知道了答案。 　　鹰钩鼻面色铁青地飞了出来：“快走！” 　　被他提醒后，胖子下意识跟上，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洞穴里有十几只黑黄条纹的丑陋小鱼，正呲着尖牙快速向他们追来。 　　随着它们的游动，耳边响起了一阵阵刺耳尖叫。 　　这次因为声音的距离更近，那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刺耳感也越发强烈。 　　凭借着多年海底狩猎魔兽的经历，胖子立刻辨别出了这种魔兽。 　　鬼哭鱼，五级魔兽，群居。 　　胖子脸色一白。 　　他只是四级魔法师，根本对付不了这种魔兽。 　　“先离开。”鹰钩鼻拉着他快速逃跑，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这种魔兽最记仇，只要杀一只就必须要把一群都杀掉，否则不死不休，他们没这么多时间耗在它们身上。 　　“老三去哪个方向了？我们追上去。”鹰钩鼻一边带着人逃跑，另一边也没忘记正事。 　　他刚才一进洞口就意识到上当了，眼下出来没有在洞口看到老三，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胖子被他抓着衣领，哆哆嗦嗦地指着一个方向：“那边……” 　　另一边。 　　老三追着鲛婼来到了一处海沟。 　　巨大的海沟两侧岩壁光滑陡峭，正中间直直的沟槽深邃狭长，下方最深的海底几乎一眼望不到边际。 　　老三注意到，前面的鲛人正沿着毫无遮挡物的直线沟槽斜向下游行。 　　他冷笑一声，双手向上举起，手中亮起浅黄色的光芒：“大地之刺——” 　　随着这道魔法出现，鲛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三条巨大的土刺，恰好横亘在她前进的方向。 　　鲛人受惊地停住脚步。 　　老三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冷笑道：“你身体里刚恢复的魔力又消耗空了吧？不要再垂死挣扎了，乖乖跟我回去——” 　　噗呲。 　　‘去’字还没说完，老三身边的蓝色海水颜色一变，内部强大的压力瞬间将他挤爆。 　　只一招就秒杀了五级魔法师。 　　鲛婼收起脸上的惊惶，看都没看面前的一滩血水，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谁说她体内的魔力耗空了？ 　　这一路上她都刻意没有用过魔力赶路，再加上刚才喝下了小家伙给的那瓶四级治疗药剂，到现在半个多小时过去，她体内的魔力已经恢复一半了。 　　而且鲛婼根本不是亚当斯想的五级，她是六级魔法师。 　　对付眼前的人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麻烦的是那个六级魔法师。 　　想了想，鲛婼从海沟里绕了出去。 　　她现在魔力恢复的程度还不够，在这种宽阔的地形下和那人硬碰硬不一定打得过，得找一个复杂一些的地形才行。 　　一路游走，鲛婼熟练地找到一处海底地下溶洞。 　　她进去不久，鹰钩鼻男人和胖子就拿着鳞片找来了。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胖子小心道。 　　经历过刚才那一回，胖子变得谨慎许多，不敢再肯定地说鲛人就在洞穴里面了。 　　“分头找。” 　　这处溶洞四通八达，内部还有许多高大的石柱，鹰钩鼻冷冰冰地给胖子下达指令，眼中压抑着怒火。 　　刚才他们一路找着鲛人过来，结果居然发现了老三的尸体。 　　他们这个冒险者队伍之所以能成立，就是因为他和老二、老三一路彼此扶持，二十多年下来，队伍里其他人死了不少，唯有他们三个一直活到了现在。 　　结果老三现在居然被杀了。 　　那个可恶的鲛人，等他抓到她，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洞穴里两人一鲛正在彼此试探。 　　外面不远处的小山峰后，也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顾笑躲在巨大的石峰后，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海底洞穴，神色有些微妙。 　　“……” 　　这是什么运气，才能让她在绕了小半天路后，又神奇地和这几人再次相遇？ 　　从和鲛婼分别后，顾笑就没想过去找他们。 　　毕竟以她的一级魔法师的实力，就算去了也只有送人头的份，还不如老实躲远一些。 　　不过这个远也是有一定方向的。 　　比如远到史蒂文家族的海域。 　　之前顾笑从紫礁岛出发，本身就已经走了一半路程。 　　如果这时候想改变方向，那只能去紫礁岛，可那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海岛，万一有冒险者留在那里看守，反而更不安全。 　　还不如按照原计划继续走。 　　于是顾笑在几人离开后，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绕开他们前进的路线，继续朝着史蒂文家族的方向进发。 　　但没想到的是，这几人竟然也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新的路线交叉，再加上中间一些坎坷的经历，导致两者又同一时间重新在这里交汇。 　　顾笑从石块上浮上去，站在石壁上方，目光幽幽地看向下方的洞口。 　　这里距离史蒂文家族的海域已经很近了。 　　刚才分开的时候顾笑没来得及告诉鲛婼这边的具体情况。当然也是因为不确定史蒂文家族对鲛人的态度，万一他们也想抓捕鲛人，那岂不是让鲛婼又一次自投罗网？ 　　可现在一想，就算鲛婼落在史蒂文家族手中，也要比落在冒险者手中要好。 　　前者代表贵族整体的利益，如果借助老师的名头施压，就说这种事影响人类和鲛人种族关系，那就还有机会将鲛婼救出来。 　　后者却是纯粹的个人利益，一旦被他们抓走，鲛婼的命运就很难说了。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选择前者。 　　就在顾笑盘算着如何通知鲛婼的时候，下方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巨大的溶洞空间里，内部海水浑浊一片，原本挺立着的石柱被海水冲得七零八落，碎裂的石块铺得满地都是。 　　鹰钩鼻站在正中间，一步步走向前方被石柱压住鱼尾的身影前，看着面前鲛人慌乱的神色，他厌恶地眯起了眼睛：“愚蠢的鲛人，你要为你的逃跑付出代价。” 　　美貌的鲛人似乎已经无力移动，哪怕用尽全力也无法将鱼尾从石柱下方抽出，美丽的脸庞上盈满绝望：“请你放过我……” 　　“你觉得可能吗？”看到她柔弱的面孔，鹰钩鼻却想起了惨死的老三，面色愈发阴冷，“如果不是因为你，老三也不会死。这一次，在将你卖到拍卖场前，我要让你……” 　　‘砰’。 　　地上压住鲛人的石柱突然凭空飞起，狠狠地砸向了鹰钩鼻。 　　鹰钩鼻一动不动，身上的护盾自动瓦解了这次攻击，他不屑道：“没用的鲛人，你以为就凭这个就能打败我？” 　　“这个或许不能。” 　　漂亮的金发鲛人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金色的鱼尾自由地飘荡在水上，宛如漩涡般的黑色瞳孔倒映出一个僵硬的身影。 　　她残忍地勾起唇角：“那这一个呢？” 　　下一刻，鹰钩鼻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像是有什么瞬间穿透了他的心脏。 　　不，不是像，而是真的有人用一道火焰从背后破开了他的防御，烧穿了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面前的金色鲛人鱼尾一挥，凶残地拍碎了他的头颅。 　　“死在鲛人族最强大的傀儡术上，这是你的荣幸。”鲛婼语气傲然，但鱼尾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原本艳丽的五官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刚从她用鲛人族的秘术控制了矮胖男人，通过傀儡术强行提升胖子的实力，让他趁机破开了鹰钩鼻的防御，因此才杀死了这个六级魔法师。 　　虽然代价很大，已经掏空了她身体内仅存的魔力，但结果她很满意。 　　解决一个，现在轮到另一个了。 　　鲛婼将冰冷的目光投向矮胖男人，金色的鱼尾甩动，如同之前杀死鹰钩鼻一样，狠狠击打向了矮胖男人的脑袋。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目光呆滞的胖子眼中突然有了一丝神志。 　　看到那条金色鱼尾，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升起护盾保护自己。 　　鲛婼心中一惊，但挥出去的鱼尾已经来不及收回。 　　‘砰’的一声，一击下去，男人没有被拍碎头颅，反倒是鲛人被反震回来的力度狠狠撞在了石柱上。 　　痛意袭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鲛婼狼狈地趴在地上，感受到眼前逐渐覆上的黑暗，心中忍不住苦笑。 　　还是大意了。 　　这个人对她下了诅咒，因为这层关系，傀儡术提前失效了。 　　所以她还是逃不掉吗？ 　　鲛婼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胖子在鲛婼打过来的时候才刚清醒，直到看到她昏迷后躺在地上半天不动，他才反应过来，这鲛人是被自己震晕了吧？ 　　不等他狂喜，转眼间他又看到了鹰钩鼻的尸体。 　　刚才偷袭杀死鹰钩鼻的一幕瞬间浮上脑海。 　　胖子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居然杀了老大！ 　　完了，老三死了，老大也死了。 　　回去之后团里的人肯定会问他发生了什么，到时候一使用秘术，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干了什么。 　　虽然这件事不是他的本意，但冒险者团队的老二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如果被老二发现了，他不一定不会放过他。 　　既然这样……他不如带着鲛人跑吧！ 　　说干就干，胖子当即从空间中拿出一副能隔绝魔法元素的手镯，谨慎的套在了鲛婼手上。 　　这东西虽然比不上黑色禁锢铁笼，但效果也差太多。 　　发现鲛婼真的没有动静了，胖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 　　他居然这么轻松就抓住鲛人了。 　　老大、老三都死了，结果最后却让他捡漏了？ 　　意识到这一点，胖子在扛着鲛婼走出洞口，看到外面平静的海水时，心中都隐隐还有一丝不真实感。 　　他一个四级魔法师，居然抓住了六级的鲛人？ 　　这件事说出去都没有人敢相信吧？ 　　“要不我还是回去算了？”胖子突然停下步子，站在洞口喃喃自语道，“反正大哥和三哥都是这个鲛人杀的，我只是被利用了而已。要怪就怪鲛人，二哥不该怪我的。” 　　“而且如果我把鲛人带回去，我就是团队里的功臣。就算二哥想对我做什么……现在没有大哥和三哥撑腰，大家也应该都会站在我这一边才对。” 　　“对，我还是该回去！” 　　想来想去，胖子终于重新下定了决心：“回去！” 　　“既然这样，那我也得把老大的尸体带回去。” 　　毕竟是一个队伍里的人，回头验证真相后发现他是无辜的，但他却没有把老大的尸体带回去，多少都会显得有些尴尬。 　　这么想着，胖子扛着鲛婼又重新走进了洞穴。 　　他不可能把鲛婼放在外面，毕竟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看着，万一被别人捡漏了怎么办？ 　　不过收敛老大尸体的时候，胖子意外发现，他的空间戒指竟然没办法装下老大的尸体。 　　他心中一动，立刻伸手在老大身上摸索。 　　遇到这种没办法装进戒指里的情况，要么对方是活物，要么就是对方身体里有其他空间物品。 　　老大肯定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那就只可能是第二种情况。 　　六级魔法师身上怎么可能没有点好东西呢？ 　　刚才他一紧张，只想着鲛人值钱，想要赶快带着鲛人走，居然把这些都给忘了。 　　兴奋之下，胖子干脆将鲛婼放在了一旁，专心搜起了老大身的东西，这一下，还真被他摸出了一个空间项链。 　　就在他惊喜的时候，洞口处突然传来一道轻轻的响音。 　　谁？ 　　胖子立刻站起身，警惕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危险不在前方，在他的背后。 　　‘啵’的一声，一个银色的小球无声地在他背后炸开了。 　　“噩梦之球，五级以下的魔兽一击必死。” 　　魔法师也同样。 　　他身后，洞穴上方悄然出现了一道瘦小的身影。 　　顾笑望着地上因为爆炸而散落满地的卷轴、戒指、项链以及昏迷不醒的鲛人，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她这算不算……本次最大赢家？ 第三十九章 　　顾笑刚才没敢直接进洞穴。 　　她等在外面，本想看到鲛婼出来后，找机会告诉她这附近有史蒂文家族的海域。 　　结果等了半天，只听到下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随后地面上许多地方失去支柱，也跟着凹陷了进去。 　　再之后，所有动静消失，胖子一个人地扛着鲛婼鬼鬼祟祟地出来了。 　　看到鲛人被抓，顾笑眼皮微跳。 　　这时她也没打算出手。 　　之前进去的不只胖子一个，另外还有一个高级魔法师，顾笑就算手里有噩梦之球，最多也只能对付一个人。 　　那剩下的一个怎么办？ 　　偏偏胖子出来时，嘴里念叨着‘老大、老三都死了’。 　　顾笑：“……” 　　真的假的？ 　　顾笑十分怀疑。 　　但仔细一想，就凭这两人的实力，要是发现了她，也没有必要设什么陷阱，伸手一抓就能把她抓起来。 　　所以……进去看看？ 　　于是顾笑左看右看，在地面上绕了一圈，从刚才被打穿的地面上的一个窟窿里钻了进去，然后惊讶地发现另一个魔法师真的死了。 　　于是就有了她使用噩梦之球的那一幕。 　　院长那一句‘五级之下必死’真的没有半点夸张。 　　圆润的金属小球炸开后，除了胖子瞬间被那股强大的力量撕碎，就连地上六级魔法师的尸体也被彻底毁掉痕迹，只余下满地的炼金物品。 　　一击结束，顾笑先用魔法清理掉了那一片海水中的血腥，才开始靠近查看。 　　先看最值钱……最重要的鲛人。 　　金发美人仰面躺在废墟之上，眉头微微拧起，波浪般浓密的长发凌乱地铺在身下，即使是陷入沉睡，也丝毫不曾折损其半分美貌。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身上现在落了许多碎裂的尘石。 　　这是刚才噩梦之球炸开时造成的。 　　虽然顾笑已经尽量在鲛婼离开噩梦之球的最强攻击范围后才对胖子出手，但他们的距离到底还是太近了。 　　不过鲛婼的身体强度至少相当于三级魔兽，想来应该没问题。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碎石哗啦啦地落下，顾笑将鲛婼移到了旁边更干净的地面上，稍微检查一遍，发现她身上连一块青紫都没有。 　　但这个过程里，顾笑敏锐地发现鲛婼手腕上多出一对精美的银白色手镯。 　　镯子上刻着一层奇异的图案。 　　顾笑眉头微皱。 　　因为手镯不确定是鲛婼自己的还是被冒险者戴上的，她就暂时没有去动，只是往鲛婼两只手里各塞了一块魔晶。 　　看鲛婼现在的样子不像是受严重的外伤，更像是体内魔法元素枯竭。 　　手里有魔晶的话，恢复得也能更快一些。 　　安顿好鲛婼，顾笑立刻转头捡起地上的东西。 　　她今天损失惨重，希望这两人留下东西够弥补她的损失。 　　不过一个四级魔法师与一个六级魔法师留下的毕生积蓄，确实不是一瓶四级治愈药剂加一个五级炼金物品能比的。 　　六级魔法师留下的主要是一条空间项链。 　　因为主人死了，顾笑很轻易就打开了空间，空间内部大概五十平米左右，左边堆着一大堆的魔兽尸体、皮毛，右边则是一小堆空白卷轴、乱七八糟的各种魔药以及一小堆高阶魔晶。 　　粗略估计下来，总价值应该不少于五百万金币。 　　顾笑拿着项链，顿时生出一种暴富的错觉。 　　怪不得这个世界的冒险者都喜欢打劫。 　　只这么一回，她最近十年恐怕都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因为有了足够的收获，顾笑再去查四级魔法师的戒指，发现内部空间只有五立方米，而且里面除了一小堆魔药外只有十几颗四级魔晶以及一小堆一级魔晶后，也不觉得失望。 　　已经很不错。 　　她很满意。 　　而且在查看胖子空间时，顾笑发现，那一小堆杂物里还有一个显眼的银白色钥匙。 　　顾笑心中一动，把那枚钥匙取了出来，放在鲛婼手边比对。 　　果然，钥匙上的纹路与鲛婼手镯上的十分相似。 　　再一看，这么长的时间过去，鲛婼手里的魔晶居然没有半丝被吸收的痕迹。 　　这对于一个力竭的魔法师来说显然很不正常。 　　会是这个手镯的原因吗？ 　　顾笑没有轻举妄动，想了想，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鲛婼的肩膀，试探性地喊道：“……醒醒！” 　　停顿是因为顾笑本想喊她的名字，结果忽然意识到一人一鲛到现在都还没有互相交换过名字，只好无奈地略过称呼。 　　顾笑也不确定这样喊能不能将她唤醒。 　　如果不能，她大概只能先将鲛婼藏在这附近，然后再去找亚当斯看他有没有办法。 　　还好鲛婼似乎缓过来了，过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顾笑时眼中闪过一抹错愕：“是你？” 　　等闻到洞穴里两种不同的血腥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鲛婼坐直了身体，惊讶道：“你居然把那个四级魔法师杀死了？” 　　她还以为这次就要栽在胖子手里了，没想到还能被顾笑救下来。 　　这小家伙还真是给了她不少惊喜。 　　“嗯。”顾笑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聊，拿着白银钥匙在鲛婼眼前晃了晃，示意她看过来，“你手上的东西需要解开吗？这把好像是钥匙。” 　　鲛婼这才注意到手上多了个东西，意识到手镯的作用后，她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恼怒：“又是这种隔绝魔法元素的东西，你手上的那一把确实是钥匙，给我吧。” 　　顾笑：“不需要我帮你？” 　　上一次亚当斯解开那个笼子的时候，顾笑曾经看到他往那枚钥匙里输入了魔法元素。 　　鲛婼看了她手里的钥匙一眼，摇头道：“不用了。你手上的这就是这个手镯的钥匙，和上次那个小家伙拿出来的钥匙情况不一样。” 　　那一次亚当斯拿出来的虽然是钥匙形状的东西，本质上却是借助‘钥匙’的力量强行破开了笼子的封印。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顾笑将钥匙递了过去。 　　鲛婼接过钥匙后，分别往两个手镯上轻轻一碰，那两个紧箍在她手腕上的手镯便自动掉落了。 　　顾笑立刻伸手接住手镯。 　　虽然鲛婼很嫌弃这东西，但她却觉得这东西很不错。 　　手镯被解开后，鲛婼的面色明显好转。 　　她从海水中浮起来，金色的尾巴舒展地漂浮在半空中。 　　比起坐或者躺，她还是更喜欢这种姿势。 　　“谢谢你小家伙。这次要不是有你，我恐怕就要被那伙人抓住了。”鲛婼感激地说完这些话，突然顿了顿，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顾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忙？” 　　鲛婼将目光落在她口袋上，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可以先借给我一些魔晶、卷轴，还有魔法材料之类的吗？” 　　顾笑：“……” 　　听起来有些熟悉。 　　像是她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东西。 　　“我不是想要抢你的东西。”鲛婼认真解释道，“这里离鲛人族地太远，就算我恢复了实力，要游回去可能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中间时间太久，而我又被人盯上了，很容易出现意外，所以我想建一个临时传送阵回去。” 　　鲛婼羞涩道：“我手里现在没什么材料，但那个六级魔法师的东西应该够我用了。” 　　而现在，这些东西都在顾笑手里。 　　顾笑望着面前装模作样的鲛人：“……我要是不愿意借呢？” 　　鲛婼收起脸色的羞涩，一本正经道：“那我就只能暂时硬借过来，然后下次再还给你了。” 　　顾笑：“……” 　　抢就抢，还硬借。 　　她就知道。 　　这只鲛人一开始伪装柔弱骗他们救她出来，根本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只不过后来生死危机时，鲛婼的举动让顾笑对她微微改观。 　　结果现在看来，本质上还是一只霸道的鲛人。 　　“给你。”顾笑面无表情地将项链丢给她。 　　鲛婼现在还没恢复，其实根本抢不过她。 　　但六级魔法师就是鲛婼杀的，东西给她不算亏。 　　“不是给，是借。”鲛婼飞快抓住项链，朝她眨了眨眼，“放心，我说话算数。下次见面一定会还给你！” 　　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再说吧。”顾笑瞥了她一眼，起身就要离开，“东西给你了，我走了。” 　　亚当斯可能已经在史蒂文家族的海域里等她了。 　　“别急，说好了以后要还给你，我说话算话。”鲛婼游了过来，笑道，“我们立个契约吧。” 　　继‘硬借’之后，又出现了‘硬要还’。 　　顾笑：“……” 　　顾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本想说不用，结果却无意间瞥到鲛婼的鱼尾。 　　她微微一愣：“你的鳞片……” 　　“什么？”鲛婼停在她面前，疑惑地顺着顾笑的眼神向下看，瞬间眼睛瞪大。 　　鲛婼的尾巴很长。 　　覆满金色鳞片的鱼尾足有一两米长，巴掌大的圆润鳞片内部隐有暗芒流动，一片一片规律地排列在鱼尾上，漂亮得不可思议。 　　第一次见面时，顾笑就曾经被这条美丽的鱼尾所惊艳。 　　但现在它不一样了。 　　那条鱼尾上依旧覆满鳞片，但却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多出了好几种其他颜色。 　　红色、蓝色、绿色、橙色、紫色…… 　　不同颜色的鳞片星星点点地分布在鱼尾上，单看时依旧漂亮，但落在鲛婼纯金色的鱼尾上，就像是在一件完美的金色礼服上打了数个不同颜色的补丁。 　　礼服依旧好看，补丁的颜色单独看也很好看，但凑在一起，却成了灾难现场。 　　糟糕的配色简直让人惨不忍睹。 　　之所以之前没发现，是因为那些颜色太浅了，而现在，随着时间过去，那些颜色竟然在逐渐加深，慢慢变得十分突兀。 　　鲛婼正是看那些‘补丁’看呆了。 　　顾笑下意识退后一步，严肃道：“我提醒过你药剂有副作用，是你自己喝下去的。” 　　“这就是那瓶药剂的副作用？”鲛倒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鳞片，“这也太……” 　　太丑了？ 　　确实。 　　看着原本那么漂亮的金色鱼尾变成这种模样，顾笑都忍不住开始有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的愧疚。 　　鲛婼：“太漂亮了！！！” 　　顾笑：“……？” 　　“天呐！”鲛婼惊叹地摸向自己的鱼尾，眼中异彩连连，“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尾巴！” 　　顾笑：“……真的吗？” 　　认真的吗？ 　　鲛婼痴迷地抚摸着自己的尾巴，语气兴奋：“当然！你看这片紫色、这片绿色、这片蓝色……天呐，我从来没到到过我的鳞片居然可以有这么多颜色，真是太好看了！” 　　顾笑：“……” 　　大概就像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一样，人类和鲛人的审美似乎也并不相通。 　　“……你喜欢就好。” 　　看到鲛婼并没有因为鳞片变色要跟她翻脸的意思，顾笑别开眼，尽量不去看那些辣眼睛的鳞片：“我真的要走了。” 　　“别急。”鲛婼终于从尾巴颜色给她带来的惊喜中回过神，轻轻一动，游到了顾笑身边，“我们还没有立契约呢。” 　　“不用了。” 　　鲛人族地距离这么远，鲛婼这一回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过来。 　　顾笑想得很清楚，与其指望契约，还不如指望另一样东西，她看向鲛婼道：“但是你要告诉我，之前你告诉亚当斯的金矿里具体有什么问题？” 　　在两人放出她时，鲛婼用了一座海底‘金矿’做交易筹码。 　　这几次接触下来，顾笑不觉得鲛婼会真的那么简单的就把东西给他们。 　　“哎呀，小家伙真聪明。”鲛婼笑了，“确实有点问题。” 　　“那附近有一只八级魔兽。” 　　顾笑：“……” 　　八级！ 　　顾笑立刻伸出手，果断翻脸：“立契约，三年之内还给我！” 　　本想着就算没有这个六级魔法师的东西，她和亚当斯也能凭着金矿赚到钱。 　　没想到居然有一只八级魔兽。 　　这种等级的魔兽，就连蓝契老师都不一定能对付。 　　必须让鲛婼还钱！ 　　鲛婼：“……” 　　真是个善变的小家伙。 　　鲛婼十分配合地立下了契约。 　　弄好这些，顾笑真的打算离开了，不过走之前她又问了鲛婼最后一个问题：“你当时刚从洞穴里出来能找到我，是不是因为鲛人的庇护？” 　　那时鲛婼和亚当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顾笑则选择了南方。 　　可鲛婼还是成功找到了她。 　　“是啊。”鲛婼干脆点头。 　　顾笑抿了抿唇。 　　果然。 　　“既然你不知道，我就多说两句。鲛人的庇护是鲛人族中长辈用在孩子身上的魔法。”鲛婼好心情地向她解释道，‘使用这种祝福魔法后，长辈和孩子间会产生一种特殊联系，这样一来，不管孩子走得多远，长辈都可以通过这种联系找到丢失的小鲛人。” 　　“至于我，我是金色鲛人，鲛人中的王族，”鲛婼骄傲地甩了甩鱼尾，“我可以感受到所有被庇护的鲛人的位置。” 　　原来如此。 　　所以她是这样被鲛婼感应到的。 　　顾笑避开那条辣眼睛的鱼尾：“那你怎么没有凭这个找到你那些失踪的族人？” 　　鲛婼：“……” 　　鲛婼无奈地垂下尾巴：“因为那群不听话的小家伙屏蔽了这种祝福。” 　　没有那个长大的孩子还会想一直活在长辈的监视里。 　　顾笑眼眸微动。 　　可以屏蔽就好。 　　鲛婼：“想学？” 　　顾笑摇头：“我可以回去找老师学。” 　　鲛婼笑了：“你老师是半鲛，他连寻找你的位置都做不到，怎么可能教你。” 　　“他不知道？”顾笑讶然。 　　怪不得老师之前没有提过。 　　“把头伸过来，我教你。”鲛婼愉快地甩了甩鱼尾，“就当是你送给我这身漂亮鳞片的报酬。” 　　顾笑：“……” 　　这种报酬她怎么好意思收。 　　只不过屏蔽金色鲛人的追踪这一点确实很重要。 　　虽然还没有遇到过除鲛婼以外的其他鲛人，但顾笑并不想在身上留下这种隐患。 　　顾笑犹豫地凑过去。 　　下一刻，鲛婼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随着这种触碰，一股神秘的信息瞬时涌入顾笑的脑海。 　　顾笑惊讶地发现，这里面除了屏蔽追踪的方法外，还有另一种东西：“傀儡术？” 　　“鲛人族的秘术之一，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鲛婼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能掌握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领悟力了。” 　　虽然还不知道傀儡术的具体作用，但像这种某些种族特创的魔法，不光在荆棘学院学不到，就算是外面的拍卖场也极难买到。 　　算是件非常珍贵的礼物了。 　　顾笑感谢道：“谢谢。” 　　鲛婼给了她这种东西，再看着她鱼尾上的鳞片，顾笑就有些过意不去了。 　　她真诚建议道：“那瓶药剂只是四级药剂，你想办法研究一下，应该可以在回家前找出让鳞片上颜色消失的方法。” 　　“消失？为什么要让颜色消失？”鲛婼原地转了一个圈，炫耀道，“这么漂亮的颜色，当然要留着回去让大家一起看。” 　　“到时候族地里所有的鲛人一定都会羡慕我的。” 　　顾笑：“……” 　　行吧。 　　你们鲛人喜欢就好。 第四十章 　　与鲛婼分开后，顾笑沿着史蒂文家族海域的方向走，没过多久就联系上了亚当斯。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成功在海面上碰头。 　　爬上小船后，看清亚当斯狼狈的模样，顾笑诧异道：“你遇到什么了？” 　　对面的人满身虚弱地趴在船头，浅蓝色的发顶上一片焦黑，原本白皙的脸上也多了一道浅浅的黑色痕迹，虽然依旧穿着浅黑色的防水魔兽袍，但衣服上的样式却与之前略有差异，显然已经换过一套衣服。 　　亚当斯痛苦地摆摆手：“一对四级火系魔鱼，我被它们追了一路。” 　　顾笑：“……” 　　怪不得在紫礁岛时一直没看到他找过来。 　　能从两只四级魔兽口子逃生，亚当斯的实力可见一斑。 　　“你呢？”亚当斯神色怏怏，不太想再提这段逃亡经历，问起顾笑，“你怎么也现在才过来？都快两天了，不会是碰上鲛人被她连累了吧？” 　　他只是随口一说，开个小玩笑，没想过顾笑真的会碰上那些人。 　　毕竟以顾笑的实力，要是真的被牵连了，现在恐怕也没办法在这里和他碰面了。 　　结果没想到顾笑点了点头：“嗯。” 　　亚当斯：“？” 　　亚当斯瞬间坐直身体，惊讶道：“真的？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用噩梦之球把那个人杀死了吗？” 　　他和顾笑逃跑的方向不一样，因此并没有遇到另外几个冒险者，还以为顾笑只碰到了最初追他们的那一个四级魔法师。 　　“算是吧。”想着亚当斯好歹是这件事的参与者，顾笑就简单地和他讲了一遍自己后来的经历，重点说了那个冒险者团队。 　　亚当斯听完前面，对那个噩梦之球的效果一脸赞叹。 　　一招秒杀五级以下的魔兽的东西，他现在手里都没有几个。 　　后面听到冒险者团队，他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虽然这支队伍不止这三个人，但是按照你说的，这几人如果真的是鲛人杀的，就算他们继续追溯也查不出什么问题，不会牵连到我们的。” 　　至于他们两人刚好在那个时间段去过紫礁岛，这件事不是什么问题。 　　紫礁岛适合欣赏风景，上面每天人来人往，去历练的魔法师并不少，他们两人一点都不起眼。 　　顾笑其实知道这一点。 　　但毕竟是一起做过事的人，把这些信息及时告诉队友，也是对队友的负责。 　　“对了。”说完这些，顾笑提起金矿，“那附近有一只八级魔兽。” 　　亚当斯：“……果然，我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当时在山洞里他就怀疑这个金矿会不会有其他问题。 　　为此亚当斯还有过好几种猜测。 　　比如那个金矿已经有人在暗中开采了，比如金矿的位置十分隐蔽，他们就算去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再比如周围有很凶险的魔兽看守。 　　可是再凶险，亚当斯也没想到过会是一只八级魔兽。 　　“如果我的祖父还在，这件事其实不算什么问题。”亚当斯苦笑，“但现在可能麻烦了。” 　　八级，说起来简单。 　　实际上，整个蓝海城除了荆棘学院的老师，甚至都没有几个六级以上的大魔法师。 　　亚当斯确实有几个厉害的魔法师前辈，可要是请这些人去围剿那只八级魔兽，到最后这些金矿能不能落在他们两个手里还是个问题。 　　顾笑沉思片刻道：“我回去问问老师。” 　　如果老师不行，还有老师的老师。据说院长是现如今海蓝城唯二的九级魔法师之一，对付一只八级魔兽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啊。”亚当斯笑了起来，抬起三根手指，识趣道，“如果成功的话，我只要三成就够了。” 　　另外七成金矿顾笑要怎么和蓝契他们分，那就看他们师生自己的商量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谈完正事，亚当斯问起鲛婼的下落，好奇道：“那只鲛人现在在哪儿？已经回去了吗？” 　　鲛人一般都只出现在深海。 　　亚当斯一开始就对鲛人很感兴趣，要不是那个四级魔法师来得太快，他其实还想再问那只鲛人一些问题。 　　“可能还没有。”顾笑也不确定。 　　她离开的时候鲛婼游去了另一个方向，大概是去找合适的地方布置传送阵了。 　　书上介绍过，临时传送阵也很复杂。 　　所以顾笑猜她现在应该还躲在某个角落里忙碌。 　　“要是还没有走就好了。”亚当斯感叹道，“那只鲛人真的很漂亮，尤其是那条金色的尾巴，真想再看一次。” 　　顾笑：“……” 　　还是不要了吧。 　　她现在一想起鲛婼就是那条五彩斑斓的尾巴。 　　顾笑默了默，真心道：“不看的话，或许对你更好。” 　　那么辣眼睛的颜色，看一遍就忘不掉。 　　还不如保持着最开始的惊艳感。 　　亚当斯微微挑眉：“好吧。” 　　顾笑对他的话明显有些含糊。 　　但说真的，如果让他知道一只没有反抗能力的鲛人的下落，他不一定能克制得住贪婪。 　　要知道，一只鲛人在拍卖场上最少能卖到一千万金币。 　　一只鲛人，本身就相当于一个金矿。 　　现在既然鲛婼已经逃走，再想那些也没有用。 　　亚当斯又怏怏地躺了下去，问顾笑道：“你还要继续练习狩猎吗？如果还去，我们就换个方向，我知道有一个和紫礁岛差不多、很适合你这样的初级魔法师练习的地方。” 　　顾笑摇了摇头。 　　她这一趟出来收获不小，几次对战了解到自己很多弱点，单单是针对这些弱点去训练，都需要花上好几个月。 　　而且鲛人的这件事里，她虽然没有真正参与战斗，却也更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复杂与危险。 　　眼下除去基础的战斗能力，她还要多补充一起其他的知识，拓展自己的眼界。 　　只这些事情，都够她回去以后琢磨很久了。 　　“回去吧。”顾笑道。 　　亚当斯没有其他意见：“好。” 　　两人就此返程。 　　* 　　就在顾笑和亚当斯返航的时候，另一边，刚登上紫礁岛的冒险者们立刻发现了不对。 　　“怎么联系不上老大他们了？” 　　“老六这边也没有消息，难道是三个人都出事了？” 　　“不可能。”一个头戴深蓝色毛毡帽，瞎了一只眼睛的魁梧男人断然否认，“丹尼尔是六级魔法师，伦恩也是五级魔法师，有他们两个在，一定不会出事的。” 　　另外几个人也不希望他们出事。 　　老大几人是去追鲛人的，如果他们都出事了，那鲛人肯定也保不住了。 　　这种损失可太大了。 　　“独眼，要不然，你试着看一下他们在在哪里？”有人说道。 　　这人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知道独眼男人有特殊方法可以联系上老大他们。 　　独眼男人正是这个团队中的老二。 　　他虽然只是一名三级魔法师，但却因为最早和丹尼尔、伦恩一起成立了这个冒险者团队，所以在整个队伍里的地位并不低。 　　独眼眉头紧锁，没有拒绝这个提议，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球，然后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一滴血液滴在了圆球上。 　　这一滴是伦恩的血。 　　随着血液低落，圆球内部闪起一道前粗后细的光芒，光芒指向了某个方向。 　　独眼面色微缓，朝几人挥了挥手：“在这边，跟我走。” 　　圆球能通过血液带着他们找到伦恩的位置。 　　然而到达之后，看着这片深邃的海底峡谷，大家惊悚地发现：“那一块是不是伦恩的衣服碎片？他已经死了吗？” 　　寻路圆球在他们到达这片下峡谷时就开始错乱，偶尔还指向周边的海鱼。 　　这种情况，很大概率就是伦恩已经死了。 　　身体被海鱼吞吃了。 　　独眼男人面色阴沉地收集起了伦恩的衣服残片：“他也可能还没死。” 　　“或许吧，也有可能他是去找老大他们了。” 　　这伙人很快在海峡两岸发现了特殊的痕迹：“快看，是胖子留下的记号，他们应该在那边。” 　　独眼男人一听，顿时打起精神：“走！” 　　几人赶到地下洞穴后，发现里面乱糟糟一片，显然这里曾经经历过激烈的战斗。 　　“是胖子和老大的衣服碎片！”又有人发现了异常。 　　独眼听到这话，顿时一慌，立刻过去查看。 　　“他们不会真的都死了吧？”几人迟疑道。 　　“不可能！”独眼男人愤怒咆哮，找出那个六级魔法师的衣袍，犹豫了下，施展了‘亡灵回溯’。 　　这种魔法是高阶特殊魔法，只能作用在亡灵身上，可以看到亡灵生前最后五秒的画面。 　　以独眼男人的实力，施展这个魔法会被抽掉三分之一的魔法元素，他本想找到最强的丹尼尔让他来寻找老三，结果没想到丹尼尔也失踪了。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丹尼尔死了。 　　但面前出现的画面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胖子发出的火焰穿透了丹尼尔的心脏，下一刻，金发鲛人鱼尾甩动，凶残地拍碎了他的头颅。】 　　回溯画面不是死者的视角，而是他当时所处环境三米内的全景视角。 　　独眼男人双拳紧握，目露愤怒：“是胖子，他和鲛人合作了！可恶，他是个叛徒！” 　　在他伤心难过的时候，另外几个冒险者悄悄凑到一起，脸上表情怪异。 　　老大死了？ 　　那他身上的东西呢？ 　　“独眼，或许不一定是胖子干的，万一他其实也死了呢？你可以试着再回溯一下胖子。”有人怂恿道。 　　独眼咬牙切齿地同意了。 　　亡灵回溯出现在胖子身上，胖子确实也死了。 　　死在一种银色的小球上。 　　独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小球，心中恨极。 　　那只鲛人身上的东西已经被他们搜出来了，这只小球不会是她的东西。 　　所以有人帮了这只鲛人。 　　那个人一定是这个银色小球的主人。 　　如果被他知道是谁，他一定会杀了她！ 　　另外几个人看到这副画面，表情也都不怎么好看：“有第三个人出现，老大的东西可能已经落在画面外的那个人手里了。” 　　杀人的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大身上存了不少他们团队里的东西。 　　现在最厉害的人死了，他们这个冒险者团队肯定要散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独眼男人的算计。 　　独眼虽然实力一般，但每次分猎物时却能分到仅次于老大、老三的东西。 　　这么多年下来，应该攒了不少钱。 　　这份钱分一分，足够能弥补他们几人的损失。 　　这么想着，三人中的一个突然说道：“独眼，画面外的那个人会不会是老三？现在我们手里有老三的衣服碎片，要不然，你再施展一次亡灵回溯试试？” 　　听到这话，独眼身体一顿，悲伤的脸上闪过一抹警惕。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确实会这么做，但现在老大和老三已经死了，他在这个团队里已经没有信任的人了。 　　悲伤没有冲昏他的头脑。 　　他体内的魔力已经不多了。 　　虽然很想为两个老朋友报仇，但此刻的独眼却更防备身边的这三个人。 　　“好，我试试。”独眼假装上前接过老三遗留下的东西。 　　就在几人眼睛亮起时，独眼手中却突然出现一张卷轴，瞬间消失在原地。 　　“该死，他发现了！”几人立刻分头行动，到处去找独眼。 　　传送卷轴不像传送阵，虽然使用方便，但每次传送的路程并不长，往往只能将人传送到几公里或者几十公里外。 　　他们现在追还来得及。 　　五十公里外的海域上空，飞在上空的独眼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如果丹尼尔还没死，这三个人绝对不敢这么对付他。 　　都怪那个和鲛人在一起的人，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会落到现在这么狼狈的地步。 　　可那个人既然能杀死身为四级魔法师的胖子，实力肯定不弱。 　　他要怎么才能找到人，怎么才能报仇？ 　　想到这些现实的问题，独眼愤恨的脸上多了一丝茫然。 　　正在这时，前方出现一艘奢华的大船，船上的旗帜上随风飘扬，上方有一个金色盾牌的图案。 　　金色，象征着光明。 　　盾牌，象征着守护。 　　金色盾牌，即，来自光明的守护。 　　这是圣殿的船。 　　独眼望着船，突然想到了什么，低笑一声，猛地向冲向了这艘船。 　　* 　　船上。 　　光明系的老师雷克萨坐在软垫上，正耐心教导着面前的学生，帮助她掌握新的魔法。 　　“释放的速度要再快一些，这一处你用的魔法元素太少，会导致最后成型的魔法光芒太过黯淡……这一处用的太多，虽然治愈效果会更好，但坚持的时间却会变短，落在那些无知的人眼里，他们只会认为是你这个圣女能力不够。 　　在他对面，身穿纯白色圣袍的美丽女孩正在认真倾听，紫色长发柔软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听到这里时，她清澈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固执。 　　“老师……讲师们说过，在将光明带往大地的时候，被误解是我们每个人的宿命。老师，我不怕被人误解，比起因为怕被误解而将魔力浪费在无用的外表上，我认为给更多人带来治愈才更重要。” 　　“你说得对，安琪儿。”雷克萨微笑道，“但比起短暂地让这些人得到的治愈，通过光明灿烂的外表，让更多人信仰圣神，这才是我们这次——神祭节真正的目的。” 　　安琪儿抿起了唇：“可是如果只有外表，而没有真正治愈的效果，一定会让来参加圣典的人很失望吧？” 　　雷克萨失笑。 　　果然还是个天真的小女孩。 　　但安琪儿这样天真的善良，正好是他们所需要的。 　　雷克萨没有再解释下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安琪儿的发顶，笑道：“是啊，所以安琪儿，你需要再努力一些提高实力了。如果实力足够，那么你就可以同时做到两者了，不是吗？” 　　安琪儿顿时不再反驳，面露羞愧道：“是的。” 　　还是她太弱了。 　　“那么在你的实力不够的时候，先听我的。”雷克萨微笑道，“过几天的神祭节，让所有人都看到圣神耀眼的光芒，告诉我，好孩子，你能做到吗？” 　　也就是说，要将这个祝福魔法侧重在完成它耀眼的外表上吗？ 　　安琪儿看着老师和煦的笑脸，终于因为愧疚于自己的实力不足而妥协：“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很好。” 　　师生两人正在说话，外面突然产生一阵吵闹声。 　　“怎么回事？”雷克萨皱起了眉头。 　　没过一会儿，有人进来回复道：“雷克萨大人，外面有个冒险者说自己有鲛人的消息，希望通过鲛人的消息换取一个让他进入圣殿的机会。” 　　安琪儿微微惊讶：“鲛人？” 　　哪里来的鲛人。 　　雷克萨站了起来。 　　虽然没有告诉安琪儿，但他们这次过来，其实就是为了这只鲛人。 　　“让他进来。”雷克萨对这人说完，又对安琪儿道，“你先回去练习，晚一点我再继续教你。” 　　“是。”安琪儿虽然好奇，但还是乖巧地离开了。 　　出去后，她看到了一个一身狼狈的独眼男人。 　　那人走进了屋子。 　　里面的两人聊得时间有些久，一直到快要吃完晚饭的时候，才从屋子里出来。 　　雷克萨带着他找到了安琪儿：“安琪儿，以后他会成为你的守卫者之一。” 　　他的面色有些不好看，说完就匆匆回屋，像是要联络什么人。 　　安琪儿看着面前带着悲伤的独眼男人，心中下意识升起同情。 　　“圣神庇佑，你好，我是安琪儿。”安琪儿冲他温柔一笑。 　　那人扯起嘴角，笑容有些阴沉：“圣神庇佑，尊敬的圣女大人，我是您未来最忠诚的守卫者之一，麦森。” 　　* 　　回到学校。 　　顾笑感觉不算太累，就去魔法街逛了一圈。 　　她手里现在除了赤尾尖嘴鲨外，还有一些从那个四级魔法师手上得来的东西。 　　虽然这些都可以交给亚当斯处理，但她还是想了解一下基本物价。 　　不是怀疑亚当斯会压价，而是怕他给的太多，以后她莫名其妙多欠人情。 　　看了一圈，顾笑想了想，干脆自己摆了个小摊，就卖些赤尾尖嘴鲨身上的东西。 　　铺开摊位时，身边传来其他摊主的闲聊。 　　“学校举办的封印日和圣殿举办神祭节都快到了，这几天又能省点积分了。” 　　“哈哈，是啊，既能提升实力，还有免费食物可以领，我早就在等着这几天了。” 　　顾笑微微一愣。 　　封印日，神祭节，这是什么节日？ 第四十一章 　　只听到这么一两句，旁边的摊主们就因为有人过来问价，暂时停了下来。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但街上并不冷清。 　　魔法师们出去狩猎后归来的时间不定，因此摆摊的时间也不确定，或早或晚都有可能。有些人能为了能及时买到自己需要的材料，时不时就会过来逛一圈。 　　所以这里基本上全天都很热闹。 　　听不到他们继续说，顾笑收回思绪，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三样东西。 　　摆在地面上她刚铺好的麻布上。 　　魔法街的摊位并不收取管理费用，学生们可以随便使用，但这里的‘摊位’其实就只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地面，其他东西都需要学生自备。 　　顾笑拿出来的三样东西分别是：一块十余斤重的肉、一小瓶血液、一颗牙齿。 　　都是赤尾尖嘴鲨身上的东西。 　　这只赤尾尖嘴鲨原本是亚当斯杀死的，但因为当时无意间引来了另一只魔兽害得顾笑陷入险境，亚当斯回来后就把这东西送给了顾笑做赔礼。 　　顾笑没全要，只收下了一半。 　　一只赤尾尖嘴鲨身长五米，就算是一半，它身上的东西也不少了。 　　因为是第一次出来摆摊，顾笑没来得及准备板凳椅子之类可以坐的东西，就从路边搬来一块石头，摆好货物后，坐在石头上等着客人上门。 　　大概是她拿出来的赤尾尖嘴鲨很新鲜的缘故，很快有人过来问话。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有亲和力的圆脸女孩，她留着一头齐耳短发，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正苦着一张脸，到处在各个摊位上东张西望。 　　发现顾笑摊位上的东西，格丽斯草绿色眼睛瞪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这瓶赤尾尖嘴鲨的血液是什么价格？” 　　对方没佩戴徽章，顾笑不确定她是不是学院的学生，报出了两种交易方式：“一瓶一个金币或者一百个积分。” 　　瓶子大概巴掌大小，是亚当斯提醒顾笑赤尾尖嘴鲨血还算值钱时顺手送给她的。 　　一个金币的价格也是顾笑在这条街上看过一遍，了解后才决定的。 　　但没想到听到这个价格后，格丽斯夸张地倒吸一口气：“这么贵吗？你这瓶血液应该放置过一段时间，明显不太新鲜。还有瓶子也比其他摊位也小很多，这么少的量还要收一个金币，这个价格太贵了。便宜一点吧。” 　　一看就是杀价能手。 　　血液确实放置过一段时间，毕竟赤尾尖嘴鲨出没的地方离蓝海城太远，来回就要好几天。 　　顾笑的空间手链虽然可以保存魔兽尸体，保证其不腐烂，但却没办法阻止魔兽血液内的魔法元素随着时间流失。 　　像这样的东西，应该专门保存在特殊容器里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保存得不算太好，所以顾笑才只卖一个金币。 　　正常来说，一瓶最新鲜的血液起码也要三个金币。 　　顾笑没有受到格丽斯那些话的影响，十分冷静道：“一瓶一个金币，不降价。” 　　格丽斯失望地撇了撇嘴。 　　不过她没有立刻放弃，而是换了一个套路，半蹲在摊位前，草绿色的眼眸可怜兮兮地望着顾笑：“亲爱的学妹，其实我是一名四级炼药师。因为最近在炼制一种珍贵的药剂，全部的金币都花在了买材料上，现在身上钱不太够了，偏偏这瓶赤尾尖嘴鲨的血又是最重要的一样辅料，我现在真的很需要它，如果没有，这次炼药可能就失败了。看在我这么厉害的份上，你能给我便宜一点吗？” 　　顾笑：“……四级炼药师？” 　　格丽斯昂首挺胸：“嗯！” 　　顾笑：“最重要的辅料？” 　　格丽斯疯狂点头：“嗯嗯！” 　　顾笑：“现在涨价了，两个金币一瓶。” 　　格丽斯：“……” 　　她都这么可怜了，怎么还能涨价？ 　　顾笑瞥了格丽斯一眼。 　　不是她坐地起价，如果格丽斯真的是四级炼药师的话，这就意味着她可以炼制四级药剂。 　　要知道，前几天顾笑给鲛婼的那瓶药剂就价值五千金币。 　　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挣几千金币的药剂师，眼下却在买一个金币的东西时讨价还价，怎么看她那套说辞都像是骗人的。 　　似乎看出了顾笑的质疑，格丽斯有些恼羞成怒，立刻想从身上拿出药剂证明自己，结果摸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她已经把自己的空间戒指卖掉了。 　　格丽斯：“……”她太不容易了，真的。 　　为了争取顾笑的优惠，格丽斯左看右看，终于在魔法街上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她眼睛一亮，连忙过去拉着他来顾笑的摊位前给自己作证：“帕克你快告诉她，我是不是四级炼药师？” 　　被称为帕克的青年身材高大，身上戴着三年级的徽章，听到格丽斯的话后，他表情一言难尽道：“算是吧……” 　　“什么叫做算是？”格丽斯不高兴了，“我明明就是！” 　　“好吧。”帕克摸了摸鼻子，“虽然你炼制出的所有药剂都会有奇奇怪怪的副作用，但你确实是三级炼药师没错。” 　　格丽斯强调：“是四级！” 　　“可是你不是只炼制出过一次四级药剂吗？而且那瓶药剂还有长出鳞片的副作用，听说要不是那一瓶是治愈药剂，根本就卖不出去。” 　　“格丽斯，你以后还是炼制一点正常的药剂吧。像那种喝了会打嗝的隐形药剂、能提高释放魔法速度但却会让人浑身散发臭气的爆发药剂，这些东西不会有人愿意买的。你要是再这样任性下去，一定会越来越穷的。” 　　“你自己穷不要紧，但你三年前欠我的五百金币到现在都还没有还……” 　　“可以可以了！”格丽斯连忙打断他，“等这次的药剂炼制成功，我一定把你的那五百金币还给你！” 　　不等帕克再唠唠叨叨地抖出更多她以前的事迹，格丽斯信誓旦旦地保证，慌忙将人打发走。 　　送走帕克，格丽斯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心累地对顾笑道：“现在你相信了吗？我真的是炼药师，只是最近……一直都有点缺钱。” 　　“学妹你看，现在我们两个已经认识了，这份赤尾尖嘴鲨的血液能不能便宜一点？当然，要是直接免费就更好了，那样的话，等我这次把四级药剂炼制出来，一定会回来感谢你的。” 　　顾笑沉默地坐在摊位前。 　　说实话，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像极了合伙骗人的搭子。 　　但偏偏两人话里提到的某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顾笑：“那瓶有长出彩色鳞片的副作用的四级治愈药剂，你最后卖给谁了？” 　　“好像是一个贵族夫人……咦！”格丽斯惊讶，“你为什么会知道长出来的鳞片是彩色的？” 　　顾笑：“……”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看样子她应该是找到让鲛婼鱼尾变色的真凶了。 　　可惜罪魁祸首丝毫没有这种觉悟。 　　“哦，我知道了！”格丽斯双手一拍，浅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你是不是看到有人喝下去了？” 　　“那瓶药效果怎么样？肯定很好吧！当时我只炼制出了一小瓶药剂，因为这份药剂的材料太贵，差不多把我的积蓄掏空了，所以我就没有舍得在别人身上再试，直接卖掉了。” 　　“不过我在制作那瓶药剂时往里面加了一滴六级七彩铃鱼的血，这种魔兽的魔力恢复速度很快，虽然出现了长出五彩鳞片这种意外，但作为治愈药剂，它在同等级中的效果觉对算是很厉害的了！” 　　看着格丽斯自信的小脸，顾笑沉默了片刻，不得不得承认道：“确实。” 　　这一点是鲛婼说的。 　　鲛人族也有炼药师，她们平时偶尔会和人类交易，鲛婼感叹过，那瓶四级治愈药剂的效果非常好，很短的时间内就让她恢复了一小半魔力。 　　如果不是那瓶药剂，她也没那么容易杀死那一个六级魔法师。 　　这么看来，格丽斯恐怕还是真是炼药师。 　　只不过或许是有点奇葩的炼药师。 　　格丽斯高兴道：“那你能给我便宜一点吗？” 　　终于又回归到正题。 　　想着之前她好歹用过格丽斯的药剂，顾笑问：“你想要便宜多少？” 　　“你问我啊？那我就说实话吧。”格丽斯扭扭捏捏道：“我只剩十个铜币了。” 　　一百铜币等于一金币。 　　“……” 　　好穷的炼药师。 　　顾笑现在不缺这十个铜币，直接将那瓶赤尾尖嘴鲨血液递给了格丽斯：“可以不要钱，给你。” 　　一个金币认识一个炼药师，不算亏。 　　顾笑道：“你这次的四级药剂要是炼制成功了，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格丽斯眨了眨眼睛：“你想买？” 　　顾笑摇头：“不一定。” 　　虽然隐约感觉格丽斯炼制药剂的水平不错，但副作用的这种东西太不稳定，她要看看再说。 　　格丽斯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热切。 　　虽然不一定要买，但这至少说明小学妹买得起四级药剂啊。 　　多一个客人多一条路，要是学妹有眼光懂得欣赏她的药剂，那她就又能攒点钱研究新的药剂配方了。 　　格丽斯温柔道：“姐姐……啊不，妹妹，我宿舍里还有几瓶隐形药剂和爆发药剂，你需要吗？” 　　顾笑：“你是指喝了会打嗝或者浑身散发臭气的那种吗？” 　　格丽斯：“啊。” 　　顾笑诚恳婉拒：“谢谢，暂时没有需要。” 　　“那好吧。”格丽斯十分遗憾，在与顾笑互相交换完信息后，带着那瓶血液急匆匆地走了。现在材料齐全，她要回去炼制药剂了。 　　等格丽斯走后，再来问价的人就正常多了。 　　赤尾尖嘴鲨身上最值钱的部位就是血液和牙齿，把这两样卖出后，基本就再没有人来问过价格。 　　剩下的鱼肉，只能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卖给有喜欢吃这种肉的契约兽的人。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赤尾尖嘴鲨的肉又不值什么钱，顾笑就直接收摊离开了。 　　回去路上她翻了翻徽章，发给蓝契老师的消息到现在都还没有回音。 　　自从老师上次被院长拉回去闭关冥想后，顾笑一直都没能联系上他。 　　不过再一想，老师身上的血脉反噬持续了几十年，虽然解决了，但现在应该也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她还是不要急着去打扰了。 　　再和钱多多发了条消息，回到宿舍后没多久，顾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夜好梦。 　　在安全的环境下睡了一夜，连日来身心上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第二天。 　　这一天有魔法课。 　　顾笑之前请了两个星期的假，现在提前回来，她也没有翘课的意思，在清晨时赶到了疾风广场。 　　巨大的广场宽阔平坦，上面已经零零散散站了许多学生，正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 　　这种轻松惬意的练习魔法的氛围，与前几天在海底时刻紧绷的感觉完全不同。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实在让人很有安全感。 　　过了没多久，宁雅老师准时出现。 　　一段时间没见，她和之前没并没有什么不同，刚一开始上课就直奔主题：“十天后是封印日，这件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不知道也没关系，你们只需要明白，学院每年封印日的这一天，校内的所有老师们会合力加固三星塔之一——元素塔内的封印。” 　　“由于封印所需要能量远小于老师们输入的能量，所以在仪式结束后，这些多余的能量会在被转化为魔法师能够吸收的能量后，分散到整个元素塔内。这时候如果能进入元素塔，体内魔力将会得到极大提升。” 　　“作为一年级新生，”宁雅望着他们道，“你们二十人中，将有一个人将可以进入元素塔旁观。” 　　这话说得很清楚，让很多从来都不知道封印日是什么的学生都对这件事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老师，‘极大的提升’是能提升多少啊？”有人提问。 　　“少的节省三个月冥想修炼时间，多的从一级魔法师直接进阶到二级也不是不可能。” 　　“哇！” 　　一群人激动地惊叹出声。 　　就连顾笑都站直了身体。 　　居然能直接进阶到二级。 　　可问题是二十个人里只有一个能去，谁去？ 　　众人冷静下来后，顿时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嘟囔道：“不会又要考试吧？” 　　“不错。”宁雅双手抱胸，淡定道，“回去准备一下，下周所有人一起外出，正式开始猎杀魔兽。” 　　“收获最多的人，进元素塔。” 　　众人：“！！！” 　　不是，考试就算了，居然要他们去猎杀魔兽！ 　　他们中好些人都还没单独和魔兽对战过! 　　这要求是不是不太合理？ 　　宁雅看了他们一眼，完全没有理会这部分人的哀嚎。 　　这种机会本来就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除了这部分人，班里还有好几个脸上都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顾笑也眉头微动。 　　能快速提高实力的元素塔么？ 第四十二章 　　【魔历一千五百二十三年，异时空之门洞开，大陆各处出现数十道神秘空间裂隙，异界狂暴魔兽由此进入魔法大陆。突袭之下，五大种族死伤惨重，魔法大陆陷入有史以来最黑暗最艰难的时期。】 　　【无奈之下，五族摒弃前嫌，联手对抗外敌，成功将空间裂隙一一封印，并将所有剩余狂暴魔兽驱逐至魔兽深渊。然而虽然成功封印，破碎过的空间却已经不再如之前一般稳定，偶尔会有魔兽再次突破空间而来，各处封印需要经常加固。】 　　【其中，最大一道裂隙现位于翡翠帝国蓝海城。人族九级大魔法师哈里曼于此建立魔法学院，将其命名荆棘魔法学院。每年十一月末，校内所有人族大魔法师需要联手加固封印，这一日从此被定为：封印日。】 　　——《荆棘魔法学院院志》 　　图书馆一楼的一处角落里，顾笑半倚着墙，合上了手中的羊皮卷，重新将其放回书架。 　　看完这些，顾笑对这个世界又有了更多的了解。 　　当初身处爱尔村，整个村子位置偏僻，周围恰好没有什么魔兽，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最简单的吃饱穿暖，生活重心都围绕着村子里的几亩麦田。 　　于是给她造成了这是个和平世界的错觉。 　　实际上，这个世界的危险始终存在。 　　除了最普通常见的魔兽以外，遥远的魔兽深渊中仍旧还存在着一种狂暴魔兽。 　　这些魔兽不同于顾笑目前所接触过的魔兽，它们是属于异空间的另一个物种，说是魔兽，本质上却只是一些有着这个世界魔兽外形的怪物。 　　这些怪物原本的空间与这里一样，都充盈着魔法元素，但那里的魔法元素却比本大陆内的元素狂暴数百倍。 　　因此，怪物们身上充满了狂暴的魔法元素，它们暴躁嗜血，几乎没有神智，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从这些怪物身上取下来的魔晶，被称为狂暴魔晶。 　　这种魔晶充盈着异时空狂暴魔法能量，内部能量极其不稳定，本土大陆的魔法师们如果直接吸收，很容易造成冥想空间内元素暴动。 　　顾笑在第一节冥想课时，就曾经间接接触过这种狂暴能量。 　　——迪莉娅曾暗中拿出过这种狂暴魔晶，企图以此引起顾笑冥想空间内的元素暴动。 　　当然，这种魔晶如果经过光明魔法师的净化，也就可以直接使用了。 　　不过听说被光明魔法师进化过的魔晶吸收效率会更高，价格相对来说也更高，顾笑目前还并没有使用过这种魔晶。 　　看完这一本，顾笑又往后走了几排，找到了一本圣殿编写的魔法年代历史，里面的内容果然与学院的记载不同。 　　【魔历时一千五百二十三年，异时空凶兽来势凶猛，黑暗之光覆满大地，在凶恶魔兽的攻击下，所有种族近乎灭绝，人类也只能苟延残喘，危机之时，光明圣神降临。】 　　【圣神身形伟岸，威严肃穆，是祂驱逐了黑暗，将凶兽赶回异时空，是祂拯救了魔法大陆的所有生灵，赐予我们充满希望的光明，祂是我们唯一的信仰。】 　　后面就又是一大段吹嘘圣神的彩虹屁。 　　只看这两本书对历史的记载不同，就知道顾笑当时为什么不愿意在一楼查圣殿的资料了。 　　这个庞大势力已经牢牢把控了整片魔法大陆三千年以上，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历史早就被这些人用各种华丽的辞藻掩埋。 　　历史从来都是由成功的人书写。 　　圣殿就是那个几千年来始终成功的一方。 　　不过这本书最后的一小段记载，还是引起了顾笑的注意。 　　【圣神于异世魔兽结束之后消失，祂虽然已经离去，但却为人类留下了永恒的光明。】 　　【为祭奠圣神，光明信徒每年都会在祂离去的这段时间进行为期五天的祭祀，后来演变为正式节日，神祭节。】 　　单看这段话没什么。 　　但是顾笑才看了关于封印日的介绍，再看这段神祭节的内容，不由得心情有些微妙。 　　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算，封印日刚过，第二天接着就是神祭节。 　　……最后一道裂隙被封印，也就是位于魔法学院的这一道裂隙被结束后，神消失了。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个圣神是不是与那些莫名出现的缝隙有关。 　　但也有可能只是因为顾笑对光明圣殿的印象不太好，所以总会下意识往阴谋论的方向想。 　　但是将这两件事分开，不看学校的历史，只看圣殿编的故事，会发现人家讲的只是一位高贵的神邸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拯救了整个世界的故事。 　　毕竟是神殿以舆论控制人心，这个过程里难免会对自己的神进行一些吹嘘美化。 　　对于圣殿来说也很合理。 　　放下这本书，顾笑看着时间差不多，返身回去学习室找到了钱多多：“今天下午我们去竞技场。” 　　回来休息了两天，今天顾笑不打算再来图书馆，预计去竞技塔针对自己的弱点着重练习。 　　钱多多把小脑袋从面前的教学投影中抽出来，一副学懵了的模样，傻乎乎道：“哦，好。” 　　自从顾笑给她列出了一个学习炼金必读书单后，钱多多现在就一头扎进图书馆里，也没再去摸索过学校里的小生意，一心一意专心学习。 　　但这里是魔法学校，不能只学习知识，战斗实力也很重要。 　　所以分出练习魔法的时间也很重要。 　　说到底还是钱多多不太会安排自己的时间。 　　顾笑无奈：“我出去的这段时间你应该都没有去过竞技场。以后除了来图书馆学习挣积分，每周记得至少过去三次。” 　　“嘿嘿。”钱多多摸了摸脑袋，嘿嘿笑道，“我知道了。” 　　其实钱多多也知道提高战斗能力很重要。但前面一段时间跟在亚当斯后面做小生意，耽误的时间太多，她现在只想把那些浪费的时间补上，所以只要一有空就下意识往图书馆这边跑了。 　　眼看着时间到了中午，钱多多关上光频，从椅子上跳下来，跟在顾笑身后离开学习室：“顾笑，元素塔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顾笑：“嗯。” 　　“感觉如果能进去的话，好像会有很大好处的样子。”离开学习室后，钱多多脑子清醒了许多，恢复了之前带着一点小精明的模样，“二十个人里只能选一个，我们对班里的人都不算特别厉害，我感觉我应该有很大机会。” 　　顾笑不置可否道：“你们班的选拔方式是什么？” 　　“老师说要是出去猎杀魔兽，收获最多的那一个可以进元素塔。” 　　看来大家都差不多。 　　虽然没有公布具体的位置与要猎杀的魔兽，但从荆棘学院培养魔法师的方式来看，这次考验应该也是为了逐步让学生们适应真实的狩猎环境。 　　钱多多是高等火系魔法天赋。 　　虽然她因为年纪年纪小很容易被新奇的事情吸引注意力而导致分心，但初始天赋摆在这里，魔法等级越高，对魔法的控制能力就会自然而然的越强。 　　因此她对目前学到的魔法掌控能力其实并不差。 　　而且顾笑之前对战迪莉娅的时候，曾经拉着钱多多对战过几次。当时钱多多输得太狠，于是后来自己在竞技场偷偷加练过一段时间，一边赚钱一边学习别人的战斗技巧。 　　所以，钱多多说自己有很大机会的话也不算盲目自信。 　　但是，“真实猎杀魔兽和在课堂上对战魔兽的感觉不一样。”顾笑瞥了钱多多一眼，“你的天赋确实不错，但那些天赋不如你的人，说不定已经提前在家里长辈的保护下，真实捕杀过很多只魔兽了。他们一定会比你更有经验。” 　　荆棘学院最低的入学年龄是六岁。 　　顾笑这段时间了解下来发现，这里的许多贵族，尤其是家族中有魔法师的小贵族们，并不会刚一到年龄就将家里天赋一般的小孩送来上学。 　　而是会将他们留在家中训练一段时间，等到孩子掌握了初级的魔法知识，然后才将人送来学院。 　　这一点可以参考之前在课堂上偷袭顾笑的紫发男孩，泰勒。 　　他是中等魔法天赋，出生在蓝海城，今年八岁，也是刚入校的新生，却已经熟练地掌握了风椎、风盾这些初级魔法。 　　显然是有人提前教过。 　　顾笑之前还不了解他们家中的长辈为什么不早些将人送过来，毕竟看泰勒的样子，也不像家里有能强过学院里六级魔法师教学水平的长辈。 　　现在她有点理解了。 　　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知道有元素塔这件事，所以刻意在家里把孩子培养了一段时间。 　　这件事对于这些提前知道消息的、天赋一般的孩子来说是好事，但对于像顾笑和钱多多这样刚接触魔法的普通小孩就非常不利了。 　　“啊，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班里的有些人可能隐藏了实力？”钱多多被顾笑地分析惊得瞪大了眼睛。 　　“可能性很大。”顾笑淡淡道。 　　毕竟一周只有一次魔法课，前期上课时老师教的只是最简单的初级魔法，就连丢在一众学生面前的魔兽也是最温和的那一种，这种情况下，那些学生想稍微隐藏一点实力，不是什么难事。 　　顾笑会想到这么多，还是因为她注意到了班里有好几个使用魔法很熟练，但在所有人一起攻击魔兽时却不怎么出力的学生。 　　那几个人的年纪都在八九岁以上。 　　其中有一个面容冷淡的女孩，处理魔兽带去的麻烦时，显得极为游刃有余。 　　顾笑有感觉，她的实力恐怕比迪莉娅还要强一些。 　　“那这么说我们想赢岂不是很难了？”钱多多苦恼地皱起眉，“除了在魔法课上，我也只在竞技塔里挑战过三次一级魔兽。我还以为其他人跟我差不多呢，要是他们偷偷练过，那我想赢不就很难了？” 　　虽然知道竞技塔里魔兽的力量被削弱过，也知道学院外面几十里外的一片森林里有许多魔兽可以练手。 　　但他们这些刚接触魔法没几个月的学生，不是谁都有勇气在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外出狩猎的。 　　就连顾笑也要拜托亚当斯当临时保护，然后才敢出去尝试猎杀一次外面的魔兽。 　　所以说这次考试，那些有经验的人明显更占优势。 　　顾笑看着沮丧下来的钱多多，笑了笑：“也不一定。” 　　不一定？ 　　顾笑有别的办法？ 　　一定是！ 　　钱多多眨了眨眼睛，期待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顾笑拍了拍她的脑袋，没绕关子，提醒道：“考试的要求是获得最多猎物的人获胜。” 　　“但没有规定必须怎样获得猎物。” 　　钱多多的眼睛‘咻’地一下亮了。 　　她好像明白了。 　　* 　　学校的另一个角落。 　　有许多人和顾笑的想法差不多，并且在过几天魔法课来临前，就已经正式做起了准备。 　　某一处男生宿舍内，穿着繁复镶金魔法袍的小胖子脸上带着笑，乐呵呵地往对面人手里塞了一块魔晶：“你放心，我说话绝对算数。如果这次考试，你把你狩猎到魔兽给我，每一只我会都按照魔兽原本价格的一百倍付给你。这一块魔晶，算是定金。” 　　小胖子名叫伍典，今年七岁，是和顾笑一个班的学生。 　　他是贵族家的孩子，自身天赋不高，平时上课也不算努力，实力在整个班级属于中等偏低。 　　但他脑子灵活。 　　最重要的是有钱。 　　一只一级魔兽的晶核只要一个金币，哪怕一百倍也才一百金币。 　　班级里普通学生的水平伍典心里有数，那些人在这次考试里，一个人能杀死一只魔兽就算不错的了。 　　他如果把这些人的猎物都买下来，总共也才几千金币。 　　用几千金币去换一个快速进步的机会，对于他这样足够有钱、又有稍微有点天赋的人来说，简直太划算了。 　　伍典对面的方脸男生手里抓着魔晶，仍然还有些犹豫。 　　他对伍典的条件十分心动，但元素塔这样的机会太难得，如果能去一次，就能抵得上他好几个月的努力冥想。 　　真的要为这些金币放弃这个机会吗？ 　　看出他的犹豫，伍典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将魔晶往他手里压了压，低声道：“不用怕，就算你们几个人全都没能抓到魔兽，这些定金我也不会再要回来了，你可以放心收下。” 　　“几个人？”方脸男生有些惊讶。 　　伍典理所当然道：“当然，我不可能只找你一个人。万一你没有狩猎到魔兽怎么办？所以来找你之前我还找了班里另外几个，他们几个都已经同意了。” 　　哪怕一个人猎杀不到一只魔兽，那两个人、三个人，总有运气好能抓到的吧？ 　　而他们又同意了伍典的交易要求，所以，伍典最后一定能获得不少收获。 　　方脸男生终于接受现实。 　　他把魔晶装进口袋里，狠心道：“好，我答应你，如果到时候的规则允许，而我又捕捉到了魔兽，我会把它交给你。”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学生，天赋和伍典差不多，原本他还想努力拼一把，但伍典既然已经说服了其他学生，那么他再挣扎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以他一个人的能力，最多抓到一两只魔兽。 　　这个数量，想也知道不够赢得最后的胜利。 　　既然已经知道上不去元素塔，那还不如抓住伍典给的这个机会，多挣些金币。 　　这样他以后的日子过得更轻松一些。 　　“恭喜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伍典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假如到时候规则限制不允许你直接将魔兽叫交给别人，那么你可以选择被我击败。” 　　这种暗示，是为了防止考试当天会临时增加规则。 　　方脸男生痛快点头：“好。” 　　他想清楚了，就算不合伍典合作，以他的实力也很难拿第一。 　　就像他比不过同宿舍的泰勒一样。 　　就在方脸男生这么想的时候，伍典已经离开了他的房间，转身笑眯眯敲响了泰勒的房门：“泰勒，我是伍典，我有话要和你说。” 　　屋内的泰勒正好没有在冥想，打开门后，看向伍典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什么事？” 　　“下周的考试，我想和你合作。”伍典直说道。 　　泰勒不屑地冷笑一声：“我拒绝。” 　　虽然上次不小心被顾笑坑了一把，但那次只是他大意了而已。以他的实力，完全有机会成为这次考试的第一，与伍典合作，完全没有必要。 　　这么想着，泰勒毫不客气地双手一拉，‘砰’地一声重新关上了门。 　　然而门在最后合拢的时候遇到了阻碍。 　　泰勒低头一看，发现那里卡住了一颗淡绿色的四级魔晶。 　　伍典笑呵呵道：“都是同学，这些事可以慢慢商量。” 　　泰勒：“……” 　　在魔晶的诱惑下，泰勒屈服了。 　　他侧身让开位置，允许伍典走进了他的屋子。 　　半晌，伍典面带笑意地走了出来。 　　他想的果然没错，泰勒能为了那一大笔积分在课上暗害同学，当然也能为了更大的一笔积分选择和他合作。 　　那么下一个是谁呢？ 　　男生这边他已经拉拢的差不多了，最有竞争力的是泰勒和庞克两个人，现在泰勒已经同意帮助他，那另一个庞克虽然没有同意，但想来威胁不算太大。 　　女生那边，那个冷冰冰的千娅是一个落魄贵族家出来的孩子，家里有些底蕴，她自身的实力也相当不错，算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这样的人很难被金钱打动，就算能，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十分昂贵。 　　所以伍典并不打算和她做交易。 　　那么另一个，就是校内最近盛传的蓝契老师的学生——顾笑。 　　同班几个月，伍典也去看了顾笑与迪莉娅的对战，自认对顾笑有了些了解。 　　这个女孩非常刻苦，三个月内熟练掌握了三种初级魔法，进步速度在低等天赋里属于很快的一类，运气好击败了迪莉娅。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们这些人可不是迪莉娅那种没有经历过生死的小菜鸟。 　　所以伍典看得很清楚，这次的考试，以顾笑的实力，很难对他、庞克和千娅三人造成威胁。 　　不过伍典感觉这个女孩脑子还算清醒，应该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这么想着，他找到认识的人，绕了两圈，在两天后，终于联系上了顾笑。 　　伍典：【顾笑同学，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收到消息时，顾笑正在竞技场里临时休息，看到这条消息时，她握着徽章的手一顿。 　　这几天她也听到了伍典在找人合作的事情。 　　顾笑本想着到时候可以考虑从他身上‘借’一点收获，没想到，现在他居然也联系上了她。 　　这就有点意思了。 　　顾笑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指尖微动，回复道：【可以。】 　　打入敌人内部，也不是不行。 第四十三章 　　考试的日子来临。 　　清晨。 　　风系二十六小班的人全部准时出现在疾风广场，而后在宁雅地带领下，坐上了离开学院的云车。 　　云车一路飞过蓝海城，一个多小时后，带着众人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小村庄。 　　村子的规模不算大，大概总共只有一百来户人家，每家的位置间隔不远，看得出来村民间的关系应该比较密切。 　　顾笑等人到的时候已经很早了，但村里的人却比他们更早，此时一群人正乌泱泱地等在村口。 　　看到他们这些人从云车里下来时，村长激动地上前，带着村民们虔诚地向众人鞠了一躬：“尊敬的魔法师大人们，欢迎你们的到来，我们已经为大人们准备好了早饭，请大人们跟我来。” 　　“不用。” 　　宁雅站在正前方，对这一幕似乎并不意外，微微仰起了头，冷淡道：“不需要你们再做其他的事情。暗夜鼠的事我们今天会解决，这期间你让村民们离那里远一些。” 　　“是，大人。”村长听到她的保证，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微笑，郑重地保证道，“大家一定不会过去打扰你们的。” 　　其他村民也都跟着激动地点头。 　　暗夜鼠糟蹋了地里好多的食物，他们好不容易才请到荆棘学院的魔法师们来帮助他们除掉这种魔兽，肯定不会去捣乱的。 　　和村子里的人打完招呼，宁雅带着学生们往村子外围走，一群人穿过一大片农田。 　　这里的农田里种植的是青薯。 　　蓝海城是沿海城市，周围村落的居民大都以打渔为生，蔬果类的价格相对内陆更高。 　　青薯产量高易存活，唯一的要求是土壤环境要足够湿润，这附近林地居多，条件完全能满足。 　　所以在这里种植这种作物，收益远比在爱尔村要高。 　　在路过这些绿油油的青薯田时，顾笑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些地里的植物并不平整，东缺一块，西缺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刨过。 　　再联想村民们感激的表情与宁雅老师提到的暗夜鼠，顾笑已经对这次任务的由来有所猜测。 　　可能是这附近的暗夜鼠祸害了周围的农田，村民们求助到荆棘学院，于是就有了他们今天的任务。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荆棘学院的做事风格还挺务实。 　　正想着，顾笑突然感觉旁边的青薯地里有一些奇怪。 　　她仔细一看，正好在对上一双清澈懵懂的眼睛。 　　那是一个藏在青薯地里的小孩，大概三四岁左右，胖乎乎的小脸上沾着一小块泥巴，黑黝黝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路过的魔法师们。 　　发现顾笑注意到了他，小孩的眼睛瞬间瞪圆，吓得没蹲好，一屁股摔进了青薯地里，彻底被绿油油的青薯苗掩盖。 　　顾笑翘了翘唇，重新将视线移回正前方。 　　远处已经可以看到一处高大茂密的森林。 　　来到森林外大概三十多米的地方，众人停下了脚步。 　　宁雅道：“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捕捉这片森林里的暗夜鼠。这种魔兽不喜欢光亮，喜欢在黑暗的环境里活动，居住在底下洞穴，擅长的魔法是风刃。” 　　简略介绍了一遍暗夜鼠的特点后，宁雅还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一只成人手臂长的暗夜鼠让众人学着辨认。 　　“看清楚了吗？太阳落山前，收获这种魔兽最多的人，可以获得进入元素塔的机会。对了，还要强调一点，这次比赛不可以使用空间戒指。” 　　听到这一条，普通的平民学生们没都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们现在连吃饭的钱偶尔都不太够，更别说买什么空间戒指，禁止还是不禁止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区别。 　　顾笑则是早就对这一点做过猜测，现在听到后，不觉得意外，也没有太多失望。 　　唯有伍典的脸色变化稍大一些。 　　他原本想着如果可以使用空间戒指，那就可以把从别人那里收来的猎物都存在戒指里，这样一来，哪怕他手里有很多猎物尸体，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到行动。 　　但现在恐怕不行了，一两只还好，但他如果想拿第一，手里的猎物肯定要尽可能的多，到时候拿着那么多东西，难免会很显眼。 　　既然这样，那他的计划要稍微变一变了。 　　“现在还有人有什么其他问题吗？”宁雅环视一圈，“如果没有，准备一下，我们要正式开始了。” 　　她的讲解很清晰明了，大家现在都对这种魔兽有了最基本的印象，暂时没有更多疑惑。 　　但关于魔兽没有问题，不代表关于比赛规则没有问题。 　　人群里有个瘦高个子的男生犹豫半天，咬牙站了出来，大声道：“老师，我有问题。” 　　宁雅：“说。” 　　“我想知道比赛前买通其他同学，让他们到时候将自己抓到的魔兽卖给自己，这种行为算不算作弊？” 　　这个问题一出，班级里一大半的人脸色都十分微妙。 　　他们中许多人都已经知道了伍典私下联系其他同学的事。一些平民出身但天赋不错的学生对这件事非常不满，但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有站出来，这会儿看到瘦高个男生提出来，他们脸上都隐隐有些期待。 　　要是这种行为算作弊，那么能把伍典提前淘汰掉就好了，怎么说他都算是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顾笑眼眸微敛。 　　她想的倒没有这么乐观。 　　伍典怎么说都是比他们这些人掌握了更多信息的贵族，他敢这么张扬地到处联系人，肯定对这件事的后果早有了解。 　　果然。 　　听到这种话后，伍典从禁止使用空间戒指的事中回过神，撇了撇嘴，脸上隐约透出一丝嘲讽。 　　随后就听宁雅平静道：“如果只是用金钱利诱，那么这件事合理。” 　　瘦高男生脸色变了，质疑道：“为什么？” 　　“为什么？”宁雅笑了，略带冷意的目光从面前的二十人身上扫过，“因为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学校提供给你们机会让你们进入元素塔，愿意抓住的努力争取，不愿意抓住的选择另一条路，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有些人用钱利诱，别人同意，说明那人给出了足够的价码，彼此你情我愿。只要不是用性命威胁，或者威胁到你们的家人，学校不会管。” 　　“至于你们这些不答应的人，要么，你们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去收买别人，要么，自己付出更多的努力去争取。” 　　人与人的起点从来就是不一样的，天赋、家境、运气，这一切的种种都会造就出不同个体的不同差异。 　　荆棘学院从来都没有刻意去抹平过这种差异。 　　因为这个世界天生就不公平。 　　荆棘学院现在能费尽心思保护学生的安全，就已经是在这种不公平的环境里最大的公平了。 　　所以，真正想要往上爬的人，如果没有资源，那么就必须比那些起点更高的人，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 　　这是所有进入魔法学院的学生都必须经历的最残酷的一课。 　　瘦高个男生还不服气，想再说些什么，但宁雅挥挥手截断了他的话，冷声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人吭声。 　　宁雅：“很好。那么比赛开始，进去吧。” 　　她话音刚落，学生们就立刻开始往树林里冲，生怕进得晚会落后别人太多。 　　高个男生没办法，也只能憋着气跟在所有人身后。 　　看他愤愤不平地离开，宁雅嘴上没说什么，心底却有些失望。 　　这个学生名叫庞克，高等魔法天赋，平民出身，是她之前比较看好的一个孩子。 　　但现在看来，眼界还是太窄了。 　　用钱收买其他同学的人固然会占优势，但在这么做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形中成了大家眼中的肥肉。 　　买得到，不意味着保得住。 　　那些同意‘卖’给他东西的人，最后会不会反水，谁都不敢肯定。 　　实战考试不像是冥想考试那样有固定的刻度线，生死之间，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谁会是最终的赢家。 　　在这种环境里，有钱只能算是优势， 　　比这种优势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实力。 　　宁雅失望的不是对庞克这种不公平提出质疑，而是失望他在她点明这件事的本质后，他还在傻傻地奢望所谓的公平。 　　要说这一点不公平，那限制那些有空间装备的学生使用空间就公平了吗？ 　　说到底只是取一个折中点罢了。 　　算了，还是看看其他人的表现吧。 　　宁雅右手一挥，风元素悄无声息地探入密林，成为了她最可靠的眼睛，也为她传来了此刻林中学生的情况。 　　宁雅一个个看过去，发现他们暂时都没有遇到危险，就将重点落在了她最关注的几个人身上。 　　伍典、千娅、泰勒、庞克。 　　这四个孩子里，伍典虽然天赋一般，但性格狡诈，又用钱拉拢了一匹人，估计最后能拿到不少猎物。 　　但要是遇到了千娅，他还不一定能保得住。 　　别人看不出来，宁雅却知道，千娅的实力已经超过一级魔法师，到了接近二级的程度。 　　这么扎实的基础，要是这次能去元素塔，她一定能成功晋升二级。 　　泰勒，那孩子品性一般，但实力其实还算不错，这次比赛也不是没有竞争的机会。 　　庞克也还行，至少实力不差。 　　至于四个人之外的顾笑……宁雅照旧不看好她。 　　她觉得这孩子太老实木讷了。 　　要不是老实，怎么会被多琳夫人一吓唬就答应了和迪莉娅比赛？虽然是顾笑赢了，但她在打斗过程中连一点花招都不会使，最后也是好运惨胜。 　　明明有蓝契可以依靠却非要逞能，简直完全不知道变通。 　　这种死心眼放在别的方面或许还算讨喜，但在现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绝对不是什么优秀的品质。 　　所以哪怕顾笑好运地被蓝契收为了学生，宁雅也不觉得她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还有谁…… 　　突然，宁雅‘咦’了一声，发现一处异常。 　　“是泰勒和顾笑。”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发生冲突了？” 第四十四章 　　林中。 　　高大的树木躯干粗壮，每一棵几乎都在十米以上，巨大的树冠枝叶繁盛，叶片间密不透风，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上方的天空。 　　哪怕现在太阳已经渐渐升起，阴暗潮湿的密林中也几乎难以窥见一丝阳光。 　　进来后，所有人都自觉地散开，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离开队伍后，独自处在幽暗的环境，刚才在外面还摩拳擦掌、气势汹汹的学生们很快怂了下来，一个个紧张地左顾右盼，踩在脚底腐叶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顾笑进来时本来是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但她在这种幽暗的环境中适应良好，能清楚地看清前方的情形，因此过了一会儿后，反而慢慢走在了前面。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仔细地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能糟蹋到村子里的青薯田，说明暗夜鼠的活动范围应该偏森林外围，或者说，有一部分暗夜鼠在森林外围活动。 　　这种魔兽又习惯穴居，所以附近说不定就会有洞穴。 　　因为视力不受影响，顾笑仔细看了一会儿，果然在左前方一颗矮矮的枯木边发现了异常。 　　那一处有一个很矮的斜坡，枯木长在斜坡上方，而在它的枝干下方，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小洞，洞口周围堆满了枯叶。要不是顾笑看得仔细，说不定就漏过了。 　　会是暗夜鼠的洞穴吗？ 　　为了验证猜测，顾笑随手捡了块土块，精准地对准洞口扔了进去。 　　这个世界的魔兽不同于前世的小动物，因为有着特殊的能力，所以它们很多都不怕人，一旦受到挑衅很容易因为被激怒而对人发动攻击。 　　很快，洞口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烟灰色的动物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的外形偏向鼠类，尖嘴细腮，牙齿锋利，长相不怎么讨喜，但皮毛却油光水滑，透着几分细腻的柔软。 　　还真是暗夜鼠。 　　看到顾笑后，它豆大的小眼中闪着暴躁的火光，凶恶地呲了呲牙，显然因为被打扰而十分不爽。 　　它不爽不要紧，顾笑在发现它之后还挺高兴的。 　　刚一进森林就找到暗夜鼠的洞穴，今天的运气显然不错。 　　发现它之后，顾笑没有急着行动。 　　这会儿是早上，离太阳落山还有十几个小时，如果现在就去捕捉暗夜鼠，到时候身上挂一串猎物，行动不便不说，还容易因为血腥味引来其他敌人。 　　而且根据顾笑之前对付一级黑腹蛇的经验，她杀死一只黑蝮蛇大概需要要用掉体内三分之到四分之一的魔法元素，而后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暗夜鼠的实力暂时不清楚，但可以预想的是，杀的越多，体内的魔法元素消耗越大，到最后需要的恢复魔法元素的时间就越长。 　　所以为了避免最后猎物便宜别人。 　　这会儿，顾笑并不打算浪费多少魔力去捕捉暗夜鼠。 　　而且比起直接动手，她更倾向于先摸清楚这种魔兽的洞穴分布，了解暗夜鼠的大致数量，再去看看其他人的策略，然后再决定最终的方案。 　　不过不直接动手，不代表顾笑真的就打算放过这只暗夜鼠。 　　它既然都来了，了解一下这种魔兽实力也不错。 　　看着面前对她龇牙咧嘴但却没有进攻意图的大老鼠，顾笑漫不经心地用树枝拨了拨脚下的树叶，准备再找一块石头丢过去试试。 　　就在她刚挥开第一层树叶时，耳畔突然出现一道凛冽的风声。 　　一道风椎从顾笑左手边的方向破空而来，正好砸在了距离她不到五米的暗夜鼠身上。 　　于此同时，一个顶着紫色短发的男孩从一颗粗壮的树木后跳了出来，他得意地瞪了顾笑一眼，嚣张道：“这只猎物是我的了！” 　　顾笑早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踪，看到泰勒跳出来后并不意外，被他抢先攻击也不怎么生气。 　　当然不生气。 　　对方主动浪费自己的魔力帮她试探魔兽情况，四舍五入也就相当于帮她省了魔力，这是好事。 　　顾笑自顾自地将目光放在了刚刚被风椎命中的暗夜鼠身上。 　　那一道攻击并没有瞄准暗夜鼠的弱点。 　　可能是因为太远了，暗夜鼠又太小，所以泰勒只打中了它的前腿，划破了那一处的皮毛。不算致命伤，甚至都没有让它流血。 　　看来这种暗夜鼠的防御能力极强，至少是她之前杀过的黑蝮蛇的三倍。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顾笑故意看了泰勒一眼，嘲笑道：“你的猎物？连皮毛都打不穿的猎物？” 　　泰勒果然被她激怒。 　　他这次跟在顾笑后面就是想好好教训她一次，让她知道，他上次被疾风兔踩伤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实际上他的实力比她强得多。 　　“哼！”泰勒沉下脸，看向那只暗夜鼠。 　　被划伤皮毛后，暗夜鼠也被激怒了，一双黑豆眼死死盯住泰勒，嘴巴一张，瞬间发出一道凌厉的风刃。 　　泰勒立刻放出一层风盾保护自己，挡住那道风刃后，当机立断又瞬间发出了三道风椎。 　　三道风椎分别攻向了暗夜鼠的眼睛、脊背、大腿。这其中针对眼睛的攻击最有效，只一击就刺痛了暗夜鼠，让它进入了暴走状态。 　　顾笑在旁边看着一人一鼠对战，心中逐渐有了这种魔兽的数据。 　　暗夜鼠的攻击力很一般，比黑蝮蛇弱了四五倍不止，它发出的风刃虽然有一定的威力，但也只能将两人面前的大树砸出一道豁口而已。 　　这种威力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可怕，但对于魔法师来说却不算什么。 　　另外它的防御力很强，如果是攻击背部、腿部这些地方，那么至少要针对同样的部位攻击三次，才能真正破开它的防御。 　　如果是眼睛、嘴巴这种弱点，只要击准一次，就能让它失去大半战斗力，攻击这些地方会更加省力。 　　可这样还不够，据说暗夜鼠的真正致命点在腹部，攻击这里，可以做到一击必杀。 　　可惜它一直趴在地上，泰勒没找到机会，顾笑也没能亲眼看到。 　　一人一鼠的战斗结束。 　　泰勒单手抓起地上血迹斑斑的暗夜鼠，高傲地仰起头，不屑地望向顾笑道：“看到没有，谁说我打不穿它的皮毛的？” 　　暗夜鼠毕竟是魔兽，外表看起来不算大，但实际上身上的肉都是沉甸甸的肌肉，这一只足足有三四十斤重。 　　泰勒的魔法再厉害，也掩饰不了他才刚到九岁的事实。 　　顾笑看了一眼他逞强后憋红了的脸以及开始哆嗦的手，意味深长道：“嗯，看到了。” 　　泰勒：“？？？” 　　你看到了什么了，用这表情看他？ 　　泰勒气得重重地将暗夜鼠往地上一甩，举着沾着血液的手指向顾笑：“你给我等……” 　　人呢？！ 　　“没空等，但你可以自己追上来。” 　　还没等泰勒放完话，前面的顾笑已经踩着风速，步伐轻快地往前走了十几米，眨眼消失在了黑暗中。 　　可恶。 　　她以为他追不上吗？ 　　然而想是这么想的，泰勒在看到面前丢着的暗夜鼠尸体时却陷入了两难，他之前看宁雅老师提着的很轻松，没想到实际上这种魔兽会这么重。 　　背着这么重的东西，会影响他赶路。 　　可要是不背，这一只好歹也是他刚刚杀死的猎物，浪费了他不少魔力，就这么扔在这里太可惜了。 　　怎么办？ 　　泰勒愤愤地踹了一脚暗夜鼠的尸体，他明明是过来给顾笑捣乱的，结果现在反而给自己找了个难题。 　　想了半天，终于，泰勒看到那个被枯叶掩盖的洞穴。 　　他眼睛一转，立刻警惕地打量起四周，确定这里暂时没人来后，迅速捡起地上的一堆树叶盖在暗夜鼠的尸体上，掩盖住血腥气，然后连着尸体和叶子一起塞进了那个洞穴。 　　“这样就没问题了。” 　　泰勒满意地将最后一把叶子撒在洞口，保证别人来肯定看不出来后，鬼鬼祟祟地往顾笑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头顶大树繁密的枝叶背后，一双黑亮的眼睛已经将他的动作全部看在了眼里。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 　　泰勒经过不懈的努力，绕了好几条弯路，终于又找到了顾笑。 　　她站在一处洞穴前，试探着往洞穴里扔出了一块石子，而后洞穴里面就冒出了一个灰色的脑袋。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泰勒眼睛一亮，立刻放出一道风椎，大喊道：“这是我的猎物！” 　　“你还真的追上来了？” 　　第二次被人抢夺猎物，顾笑站在洞穴不远处，脸色终于变了。 　　她生气地问：“你一定要和我抢吗？” 　　“谁和你抢了，我只是恰好也发现了这处洞穴而已！”看到她脸色变得难看，泰勒憋屈了一路的心情终于舒畅了。 　　就是这种反应才对。 　　像是刚才那种猎物被抢也毫不在意的表情，实在太讨厌了！ 　　“那么现在该我问你了。”泰勒挺直了身体，手中浮现出浅绿色的风椎，面带恶意道，“你要和我抢吗？” 　　“如果是，你现在就是我的敌人。如果不是，那我劝你离这里远一点。” 　　顾笑不甘地咬了咬唇：“你确定要和我两败俱伤吗？要是我们两个现在都受伤了，到时候就都没有机会拿第一了。” 　　泰勒故意装作无所谓道：“我已经答应和伍典合作了，是不是第一不重要，我只要能猎取足够的猎物就够了。” 　　当然，这话也只是骗顾笑的。 　　他虽然答应了伍典，但这件事他们又没有立契约，随时都可以反悔。 　　所以如果他最终的收获足够多，有机会拿第一，他肯定不会把东西交给伍典。 　　顾笑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不甘道：“算了，这片森林很大，我去远一点的地方找别的猎物，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跟着我。” 　　说完，她就闪入了身后的林子里。 　　泰勒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么傻的人，居然还想成为第一，真是天真。 　　不过天真也好，有顾笑在前面寻找洞穴，他也能省不少力气。 　　嘲笑完顾笑，泰勒终于专心对付起面前的暗夜鼠。 　　解决后，他喘了口气，本来想按照上次的方式还把猎物埋在这里，但一看周围的环境，只好放弃。 　　这里的位置比起刚才已经深入了很多，如果把猎物丢在这里，他回来时不一定还能再找得到。 　　费劲地拖起大老鼠，泰勒不得不给自己加上了一个风速，这才勉强保持正常行进速度。 　　当然，这样的话，体内的魔法元素消耗也更快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体内的魔法元素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但是没关系，完全足够他再打一只暗夜鼠了。 　　想到顾笑找暗夜鼠的能力，泰勒立刻兴奋地又追了上去。 　　这一次顾笑找到的暗夜鼠洞穴是在一条小溪边的大树下。 　　泰勒赶到的时候依旧很及时，顾笑刚施展出了第一个魔法。 　　赶跑顾笑，泰勒再次成功截杀了一只暗夜鼠。 　　这时他体内的魔力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半。 　　于是泰勒就将两只老鼠尸体放在一边，打算靠在树旁冥想恢复一下，结果没想到，他才坐下休息没多久，耳边就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是从地底钻出来的，由远及近，慢慢地靠近了小溪边。 　　泰勒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等辨认出声音的主人时，顿时有些惊喜：“是暗夜鼠。” 　　而且似乎不止一只、两只、三只…… 　　糟了！ 　　等意识到有五只暗夜鼠同时来了时，泰勒已经被它们包围了，五只暗夜鼠从不同方向围住泰勒，眼中是相同的仇恨的幽光。 　　泰勒心头一惊。 　　怎么会有这么多暗夜鼠。 　　如果是在体内魔法元素充足的情况下，他其实也可以轻松对付五只。 　　但现在就麻烦了。 　　泰勒立刻转身就跑。 　　可五只老鼠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恨上了他，口中吐着风刃，紧跟着他不放。 　　难道是因为他在小溪边杀死的那一只？ 　　它们是一家？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是这样一直防御也不是办法，在击飞一只暗夜鼠后，泰勒看了一圈四周，确定这里暂时没有其他人后，狠了狠心，消耗体内三分之一的魔力，使出了大招。 　　“风之陨落——” 　　狂风卷起，一道道细小的风刃飞出，有不少都击中了对面五鼠的弱点，痛得它们吱吱乱叫，有三只更是直接被杀死。 　　泰勒抓住这个时间，手忙脚乱地又立刻往其中两只身上砸去了好几道风椎，趁着它们受伤，终于也勉强解决了这两只。 　　等到一切都平息下来，泰勒腿一软，坐在一堆树叶里不停地大喘气。 　　好险，差一点就要载在这群老鼠手里了。 　　不过一次能杀死五只，也确实是一笔大收获了。 　　正在庆幸着，头顶传来一道赞叹的女声：“真不错。” 　　泰勒看着那五只暗夜鼠，忍不住笑道：“是不错，这么多……” 　　等等，是谁在说话！ 　　泰勒悚然一惊。 　　刚一抬起头，他就在头顶上方拨开的树枝背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他一个多小时前才刚见过。 　　她为什么还在这里！ 　　顾笑步履轻盈地从大树上跳了下来，脸上带着笑，一步步走到泰勒身前，夸赞道：“你挺不错。” 　　一口气杀死五只暗夜鼠，给她省了不少力气。 　　不枉她饶了好久才找到这一处群居鼠穴。 　　“我、我当然厉害。”泰勒在看到顾笑的那一刻就慌了，但他很快又故作镇定道，“区区五只暗夜鼠而已，这根本不算什么。” 　　虽然他体内的魔法元素已经不多了，但顾笑还不知道，所以他还可以按照之前的方式把她吓走。 　　“好了，这些猎物都是我杀的，我劝你也不要打我的猎物的主意，你打不过我的。而且这些都是我要卖给伍典的，如果你想拿第一，还是早点去找你自己的猎物吧。” 　　为了证明自己话的真实性，泰勒憋着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前跑后地将所有暗夜鼠归拢到了一起。 　　就为了证明自己现在的状态十分良好。 　　顾笑微笑着看他将七只老鼠用藤蔓捆在了一起，十分客气道：“谢谢。” 　　“这没什么。”泰勒擦了擦额头上渗出冷汗，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道，“我只是随口提醒了你一句要快点行动而已，不用谢。” 　　“哦，我谢的不是这个。”顾笑道。 　　泰勒疑惑：“那是什么？” 　　顾笑的目光落在了那七只被打包好的暗夜鼠身上，悠悠道：“谢谢你帮我收拾好我的猎物。” 　　……我的猎物。 　　泰勒嘴角微抽，脸上的汗流的更厉害了，装傻道：“哎呀，你的猎物也在附近啊？好巧。” 　　下一刻，一道淡青色的风椎抵在了他的心口。 　　顾笑脸上依旧挂着笑，眼底却丝毫不含笑意：“是啊，好巧。” 　　“猎物同学。” 　　泰勒脸色微变。 　　但顾笑没有再给他装傻的机会，淡青色的光芒闪过，破开了泰勒身上最后一道微弱的防御，直接在他胸前划出了一道血痕。 　　从泰勒动手抢她第一只猎物时，顾笑就没打算让他在这场考试中呆下去。 　　他可以选择和伍典合作，但顾笑却更看重那一次元素塔的机会。 　　这个可以迅速提高实力的机会太诱人了。 　　顾笑现在不算缺钱，但她很缺时间。 　　这个世界的太多危机都在逼着她迅速成长，所以这一次元素塔的机会，不管用什么方式，她都一定要得到。 　　至于泰勒，他今天不会死，但必须被淘汰。 　　风椎急刺而下。 　　就在这时，宁雅的身影悄然出现。 　　“可以了。”她抬手挡住顾笑的攻击，看着面前沾满泥沙一身狼狈的泰勒，冷漠地宣布道，“泰勒，考试失败。” 　　这道声音落下时，就已经代表着泰勒失去了继续考试的资格。 　　泰勒脸色白了白，望向宁雅，挣扎道：“老师，我只是和顾笑比试输了，这和考试没有关系……” 　　“你不是输了，你是死了。”宁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死人没有资格继续考试。” 　　如果不是她及时出现，泰勒现在已经被顾笑杀死了。 　　泰勒丧气地垂下了头，终于认命了。 　　“跟我走吧。”宁雅不想再看他，带着人转身往林外走。 　　她之前是怎么会觉得这么一个被顾笑耍得团团转的傻子，会比顾笑还要潜力的？ 　　真是让人郁闷。 　　离开前，宁雅还特意望了顾笑一眼。 　　此刻，十一二岁的瘦弱小姑娘弯下了腰，正将地上串着暗夜鼠的藤蔓捡起来抓在手里，注意到宁雅的目光，她微微翘了翘唇，笑着和她招了招手。 　　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小心思。 　　宁雅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再看看吧。 　　也可能是因为泰勒太蠢了 第四十五章 　　解决完泰勒，顾笑迅速拖着七只暗夜鼠离开了原地。 　　泰勒刚才弄出的动静太大，这么长时间过去，说不定已经有人注意了这里。 　　果然，就在顾笑离开后没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小溪边。 　　她刚一出现就直奔溪水边的暗夜鼠的洞穴，掏了一会儿，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确定没有收获，她不再耽误，很快离开了。 　　就在她的头顶上方，原本已经扛着猎物走远的顾笑，居然又重新出现在了一颗高大树木的树冠上。 　　顾笑看着离开的女孩身影，唇角微翘。 　　下方是人是千娅。 　　她就知道泰勒刚一进森林就弄出这么大动静，不可能没人发现。 　　千娅离开后，顾笑站在粗壮的树枝上，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小溪。 　　她现在手里总共有七只猎物，加起来好几百斤，这么重的东西不好随身携带。 　　顾笑打算暂时将它们埋在溪水下面。 　　做完这一切，距离刚进入森林，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太阳越升越高，细碎的光斑透过叶片落在了林中的地面上，幽暗的丛林里渐渐亮了起来。 　　顾笑决定去找伍典。 　　刚才来的路上她看到伍典身边围了好几个人，先不论这些人魔法实力如何，但光是能抗猎物这一点就是个很大的优势，跟他们一起，她能省不少力气。 　　更何况这场比赛本来就不是单纯的狩猎，如果想要赢，最后一定不可避免会和其他人产生冲突。 　　她还不如现在就加入队伍，这样也免得再有类似于泰勒这样的人盯上她，企图提前将她淘汰。 　　好在伍典这伙人数量不少，行动痕迹也很明显。 　　顾笑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他们。 　　看到她，伍典眼中闪过一丝防备，笑着问：“顾笑，你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顾笑装作没看到周围几个人脸上的警惕，郁闷道：“泰勒一直盯着我，已经两次吓走我的猎物了，我猜他今天不想让我拿第一。既然这样，那我还不如加入你们，捕捉到猎物后直接把东西给你在，至少也能赚一大笔金币。” 　　伍典笑呵呵道：“原来是这样啊。” 　　“是啊，”说到这里，顾笑皱了皱眉，“说起来，如果我现在就把猎物给你，那你最后你要是被别人抢了，你还会认账的吗？” 　　伍典：“……” 　　东西为什么会被别人抢？比赛刚开始，就不能对他有点信心吗？ 　　伍典无语道：“放心，只要不是被你抢的，我们说好的条件就还算数。” 　　这话也提示着她不能背叛。 　　顾笑问：“我不抢。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你要是被别人抢了，我又帮你抢回来，然后我不还给你了。前面我帮你抓的魔兽，那你也还会认账的吧？” 　　伍典：“……” 　　他看起来有那么善良吗？ 　　伍典瞪起了眼睛，毫不留情地掐断了她这种心思：“当然不会。” 　　顾笑叹了口气：“那好吧。” 　　看来从伍典这里多赚一笔不太可能了。 　　聊过这么几句后，伍典就同意让顾笑加入了。 　　不是他对顾笑完全放心，而是他们这行人加上顾笑后足足有六个，这么多人，多少都有些心思，但同样的，这么多人也能相互钳制，至少很难发生一个人带着猎物偷偷跑的情况。 　　“你其他的猎物呢？”伍典问，“你把猎物拿过来，放在一起会更安全。” 　　顾笑道：“我发现了三只，但只抓了一只，还被泰勒抢走了。不过我知道好几个暗夜鼠的洞穴，我可以带你们去。” 　　伍典些失望，但一听到顾笑找到了好几个暗夜鼠的洞穴，他立刻惊喜道：“真的？有几个？” 　　“四五个吧。”顾笑说。 　　伍典：“！！” 　　他们这群人找了这么久，才只发现四个暗夜鼠的洞穴，总共抓住七只猎物。 　　顾笑居然一个人就发现了这么多洞穴！ 　　伍典立刻地召集另外四个人过来，兴奋道：“快，顾笑你带路。” 　　那几人很快走了过来。 　　顾笑注意到，他们这群人的猎物主要被两个人背在身上，那两人是目前班级里成绩最差的两个，最近才勉强学会了风椎和风盾。 　　这两人显然没有竞争第一的能力，怪不得伍典放心把东西交给他们。 　　顾笑收回目光，走在前面：“跟我来。” 　　她说找到了好几个洞穴不是开玩笑的。 　　刚才被泰勒盯着，她一路上除了留给他玩的那几只，还有好几处都故意略过了。 　　现在和伍典等人合作正好。 　　一个个洞穴找过去，伍典一群人看着一窝窝暗夜鼠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种魔兽成年期后一般都是单独住一个洞穴，不过哺乳期时雌雄暗夜鼠会暂时同住一窝，因为繁殖力极强，所以一旦遇到这种，那么洞穴里除了两只成年暗夜鼠外，经常会有一些还没成年或者刚成年的。 　　遇到这种情况，就是大收获。 　　忙了两三个小时，一群人足足抓了抓了十三只暗夜鼠，加上最开始的，现在足足有了二十只。 　　在其他人狩猎的这段时间里，顾笑没有只是看着，多少用了几个魔法。不过后来她借口对付泰勒消耗太多，很快就不再使力，于是被安排起了负责在后方收敛暗夜鼠的尸体。 　　说是负责收敛，实际上她手中的藤蔓上也只有三只鼠尸而已。 　　伍典对她还有些防备。 　　不过没关系，这样反而让她更轻松。 　　再次捣毁一处鼠穴，伍典高兴地将刚刚捕杀的一只暗夜鼠递给了顾笑，承诺道：“这些猎物是你带着我们找到的。你放心，除了你猎杀的，回去学院后，其他的每一只我也都会额外给你十个金币的报酬。” 　　顾笑接过那只暗夜鼠，微微一笑。 　　这种价码绝对不低了。 　　如果是刚开学最缺钱的时候，顾笑说不定会考虑一下。 　　不过眼下，她更想要进元素塔的机会。 　　忙活完这一波，有人瘫坐在了原地，喘气道：“好累啊，休息一会吧。” 　　有人带头，剩下几个也立刻跟着喊累。 　　现在早就过了中午，大概是下午两点的样子，他们这群人一直被顾笑带着到处找暗夜鼠的洞穴，中间只吃了几个果子，早就又累又饿。 　　伍典觉得确定也该休息一下，于是爽快同意。 　　几人围成一个圈，将猎物放在了中间。 　　坐着休息时，伍典随口道：“也不知道泰勒现在在哪里，这么久了，我们居然都没有碰到他。” 　　“可能是在暗处发现我们，然后提前躲开了吧。”顾笑表情不变，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远处的树丛，“说起来好像我们也没有见到过千娅、庞克他们。” 　　“可能都去更深的地方了吧。”伍典猜测道。 　　也是因为没见到这几个，所以在发现没有遇到泰勒后，伍典并没有太怀疑顾笑。 　　稍微休息一会儿，大家又开始继续忙碌。 　　依旧是顾笑提供暗夜鼠穴的位置，其他人负责攻击。 　　不过在又抓了两个洞穴里的暗夜鼠后，顾笑停了下来：“之前留有记号的地方现在都被我们找完了，我要再去找些新的地方。” 　　“好，你去吧。”伍典一口答应。 　　都抓了这么多窝暗夜鼠了，顾笑之前找的地方被抓完了也很正常。 　　而且顾笑找暗夜鼠洞穴的能力比他们这些人都强，让她去找，很合理。 　　顾笑暂时离开了队伍。 　　她没有真的去找洞穴，而是在离开队伍一段时间后，又悄悄绕了回去。 　　她刚才在队伍周围看到千娅了。 　　说起来他们这一队目前打的猎物，已经远超过一个一级魔法师独自狩猎能收获到的猎物数量了。 　　要是千娅还不来，顾笑才会奇怪。 　　之后两个小时，顾笑给自己施加了一个风系魔法到处游荡，表面是去找洞穴，实际上却在暗中寻找其他人的踪迹。 　　掌握所有人的动向，她才能掌握最终的主动权。 　　时间慢慢过去，离太阳落山还有最后两个小时时，伍典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的间距不要超过十米，我们要准备回去了。” 　　他们现在一行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几只暗夜鼠。 　　伍典也知道自己目标明显，并不打算继续往林中深入，而是决定现在就开始回程，可以的话，路上再顺便抓几只暗夜鼠。 　　回去的路上还算平静，走了半个多小时，路上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这可不行。 　　顾笑眼眸微闪，走着走着，突然跌在了树丛里，指着某一处大树上方，大喊道：“有人攻击我，就在那个方向！” 　　伍典一群人本来就在紧张，听到这话后立刻对准那个方向释放了好几个攻击魔法。 　　这下躲在树后的千娅终于藏不住了，被迫露出了身形。 　　她一露面，下方的人面色更加紧张。 　　反正都暴露了，千娅冷冷地望着几人手中的猎物，也不再躲藏，凭着占据上方的优势，瞬间解决掉了他们队伍里的一个人。 　　一群人顿时乱了起来。 　　他们这个队伍的整体实力本来就不高，之前之所以能和魔兽对战，是因为暗夜鼠的实力不强，但现在，碰到千娅这样的人就不行了。 　　没一会儿就又有两个人受伤。 　　将这几个人打伤后之后，千娅也没有不继续，而是默默地往后退了几十米，又重新藏进了茂密的林叶中。看样子现在并不打算使出全力。 　　伍典气得直跺脚：“可恶！” 　　要是千娅正面和他们对战，其他几个人拖着，伍典也有信心能解决掉她。 　　现在没办法，只能一直防着了。 　　由于刚才千娅的偷袭，他们队伍里少了一个人，每个人身上要拿的猎物就更重了，偏偏这其中顾笑的腿还受伤了。 　　伍典看着顾笑腿上的血迹，皱眉道：“你还能正常走路吗？” 　　“我试试。”顾笑捂着沾满了她提前收集好的暗夜鼠血液的‘伤口’，用力从袖子上撕下一节布条，缠在了伤口上，又从地上捡起一根合适的树枝做拐杖，从地上站起来，‘忍痛’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坚强道，“可以。” 　　伍典松了口气，又觉得郁闷。 　　顾笑正好伤在腿上，那他后面就没有办法让她继续背着暗夜鼠了 　　这样的话就相当于又折损了一个人手。 　　算了，就算少了两个人手，他们先至少也还有四个人，比起其他人要好得太多了。 　　一行人继续赶路，中间千娅冷不丁会出来捣一次乱，但她应该也顾忌着万一体内魔力耗空反而会被别人捡漏，因此往往都是攻击一两下就走，并不恋战。 　　不过因为有了防备，五人后面其实并没有怎么吃亏。 　　直到最后一次，在众人离森林出口大概只有半个多小时路程的时候，千娅再次出现，这一次攻击之后，她照常闪身离开。 　　大家以为没事了，就是所有人开始放松警惕时，异变突生。 　　数道风椎突然出现，集中落在了队伍里实力仅次于伍典的一个人身上，突然将他淘汰出局。 　　伍典看着从树丛里钻出来的几个人，顿时脸色一变：“庞克！” 　　庞克一行总共有三个人，这几人跟千娅一样一直躲在暗处，直到现在才突然露面。 　　看到伍典几人手里的猎物，庞克眼中闪过一抹贪婪，冷笑道：“怎么样，伍典，没有想到吧，这个世界上除了钱可以让人成为队友以外，相同的敌人也可以。” 　　他们几人都是有些天赋的平民，因为看不惯伍典，所以聚在一起合作了。 　　庞克冷声道：“你们几个打不过我们的。伍典，如果你肯将自己的猎物分给我们一半，我可以保证后面都不再找你的麻烦。” 　　“不可能。”伍典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庞克几人身上都没有暗夜鼠，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猎物，很有可能是他们将东西藏起来了。 　　如果伍典真的将这二十六只暗夜鼠分出去一半，那他肯定拿不了第一。 　　“那就只能打了。”庞克冷冷道。 　　话音刚落，两边立刻打成一团。 　　混乱中，有个人从大树后悄悄摸到了顾笑身后。 　　因为腿‘受伤’了，顾笑这会儿就站在人群最后方，在大家打起来时负责看守猎物。眼角的余光中注意到有陌生人过来，她眉梢微挑。 　　庞克也不笨，居然还藏了一个人专门负责偷猎物。 　　顾笑本想假装没看见，让他带走一部分，结果没想到这人居然想从背后解决她，那这就没办法装瞎了。 　　顾笑只能‘恰好’在他发动攻击时‘发现’了他，然后惊呼道：“这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见没能一击解决顾笑，也不再执着，眼疾手快地拖住了两根绑着暗夜鼠的藤蔓。 　　这两根藤蔓是队伍里魔法实力最差的两个人背着的，上面的暗夜鼠加起来最少有十二只。 　　顾笑装作打不过，在他朝自己施展出一道风椎时，顺势倒了下去，成功让他摸走了那两串藤蔓后，大喊道：“不好，他把我们的暗夜鼠偷走了。” 　　那边的伍典几人都被庞克的人缠住了。 　　听到顾笑的喊声，伍典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喊道：“顾笑，别装了，就算你让他们把暗夜鼠拿走，你也拿不到第一的。快拦住他！” 　　伍典早就知道顾笑跟着他有其他心思。 　　毕竟顾笑不像其他平民，她背后有一个七级魔法师的师父，这样的人不会缺钱，哪怕被泰勒挑衅，也不应该这么快就放弃比赛，所以顾笑提出加入她们的队伍，肯定有阴谋。 　　但他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捣乱，任由庞克的人拿走了一半的暗夜鼠。 　　这时候东西落在庞克他们手里，她一样也拿不到。 　　要知道，他们背后暗处可还有一个千娅。 　　顾笑不可能打得过千娅的。 　　“哦。”顾笑收起了伪装的表情，站在身体，勾了勾唇，“那我去拦住他。” 　　说是拦，可她却任由那人跑进了暗处，然后慢悠悠地追了上去。 　　伍典气得眼睛都红了：“顾笑！！” 　　庞克等人看到得手了，眼中闪过一丝喜意，几人对视一眼，慢慢开始往后撤。 　　伍典已经被激怒了，大喊道：“不用再保留实力，解决他们。” 　　伍典这群人实力一般，但胜在人多，要不是担心后面再出什么问题，几个人都没有使出全力，也不会被庞克牵制这么久。 　　但现在最重要的猎物都要被人抢走了，再保留实力也没有任何意义。 　　喊出这句话后，伍典迅速朝着顾笑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要去把那一半猎物抢回来。 　　等他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身边各放着一堆暗夜鼠，正在对峙的两个女孩身影。 　　伍典看着两人，眼中闪过过一丝惊喜，立刻对顾笑道：“顾笑，你一个人是打不过千娅的，把猎物给我，我们还可以重新合作。” 　　站在他左前方的顾笑偏了偏头，眼神紧盯着对面冷淡的女孩，唇畔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是吗？” 　　伍典肯定：“当然，不过她虽然强，但你只要和我合作，就一定可以打败……” 　　话音未落，顾笑发出一道风椎倏然出现在他额前。 　　伍典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躲，然而卷动的狂风却已经冲向了他的身体。 　　千娅居然对他发动了风之陨落！ 　　两人合围之下，伍典很快被彻底淘汰。 　　顾笑勾了勾唇，看了一眼沉默的千娅，微笑着对一脸懵逼的伍典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对付我的队友？” 　　队友？？？ 　　伍典：“！！！” 　　千娅怎么会和顾笑合作了？！ 　　早知道是这样，他绝对不会一个人冲过来。 　　伍典后悔地躺在地上，不甘心地问：“你们为什么会合作？” 　　顾笑捡起地上属于庞克等人的猎物，好心情地回答道：“我有钱。” 　　伍典：“？？？我也有钱啊！” 　　顾笑一脸平静道：“可是你没有去收买千娅。” 　　伍典瞳孔微震。 　　确实是这样，他联系了班里很多同学，唯独没有找千娅，因为他觉得千娅是他这次比赛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不觉得千娅会放弃。 　　然而事实是，千娅居然被顾笑收买了？！ 　　伍典颤巍巍地望向千娅，留着浅褐色齐耳短发的冷酷女生双手抱胸，神情冷傲，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收买的样子。 　　伍典：“……如果我去收买你，你会同意吗？” 　　千娅双手抱胸，冷冷道：“会！” 　　不止会，她还会让顾笑和伍典一起竞价，谁出的价格高她就和谁合作。 　　伍典：“……为什么？” 　　千娅：“缺钱。” 　　伍典：“……” 　　真是个好理由。 　　伍典痛苦地闭上了眼。 　　早知道……早知道顾笑出多少钱，他出双倍！ 第四十六章 　　伍典被淘汰之后发生的事情就要简单多了。 　　那几个被伍典留下拖延时间的学生与庞克等人混战成一团，在得到伍典‘不用继续保留实力’的命令后，那几人在全力攻击之下，竟然真的牵制住了庞克三人。 　　庞克他们在看到伍典和顾笑离开就已经开始着急了。 　　要知道，负责偷东西的那个人偷走了伍典队伍里一半的猎物，由于他还知道庞克这个队伍里猎物存放的位置，所以如果他想，他还可以悄悄拿走庞克他们的猎物。 　　如果这些东西都全落在他手里，或者他落到了顾笑、伍典手里，那他们在这里忙活半天岂不是白忙活了？ 　　他们三个也都还想拿到第一呢！ 　　眼看着太阳马上就要落山，情急之下，庞克三人不再保留，纷纷放出了自己最厉害的魔法。 　　大招效果惊人的同时也消耗惊人。 　　成功地解决了伍典这些人后，他们体内的魔法元素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庞克看着两名刚释放完魔法显得有些虚弱同伴，虚伪道：“布鲁斯、温亚，你们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追他们。” 　　他刚才表面使出了全力，实际上却悄悄躲在两人背后，现在身上还保留有三分之一的实力。 　　另外两人面色苍白，脸上带着不甘，但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看着庞克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在几人身后响起。 　　“不用追，我们已经来了。” 　　庞克看过去，发现那是两个拖着一堆猎物的两个女孩。 　　千娅，顾笑？她们居然得到了这么多猎物？ 　　庞克有些震惊。 　　她们两个为什么没有打起来？伍典呢？ 　　还不等他再细想，下一刻，顾笑发出的凌厉的风刃已经席卷而来。 　　“风之陨落——” 　　“送你们出局，不用谢。” 　　继她之后，千娅发出的风之陨落同时落下，连续两次大招，就连还保留了一些实力的庞克也没能抗住。 　　三人陆续被淘汰。 　　刚刚大战一场过，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庞克三人：“！！！” 　　你们怎么合作了？ 　　站着的两人显然没有为他们解惑的意思。 　　现在太阳已经落下了一半，几人的位置离密林出口已经不足五十米，从在这里向外看，已经可以看到林外染上绯色的天空。 　　千娅收回目光，将手中串着暗夜鼠的藤蔓递给了顾笑，认真地望着她：“说好的三千金币，不要忘记了。” 　　“不会，今天回去我就会转给你。”顾笑微笑着保证。 　　千娅欣然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树林。 　　前面的千娅两手空空，后面的顾笑拖着一连串暗夜鼠。 　　看到她们两人，外面的宁雅以及一众在淘汰后被宁雅带回来的学生，顿时表情各异。 　　泰勒因为被淘汰得太早，刚一看到顾笑出来就气得咬牙：“都怪顾笑，要不是她，我本来也有机会拿第一名的。” 　　旁边瘫坐在地上的伍典听到这话后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本来他也有机会拿第一的呢，最后还不是被顾笑淘汰掉了？ 　　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后悔，他没有去找千娅，顾笑怎么就敢去找千娅呢？ 　　看来他胆子还是太小，他决定了，他以后要平等的用金钱去砸晕每一个竞争对手！ 　　除了这些反思的，还有一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的。 　　比如庞克，他到现在还在抓狂：“千娅为什么会和顾笑合作？她为什么会同意让顾笑拿第一名？” 　　不同于这些只能看到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的学生，宁雅因为一直在暗中保护着这些学生，看到的更多，知道的更多。 　　所以也更加沉默。 　　其实刚开始看到顾笑算计泰勒的时候，宁雅只觉得她有点小聪明。 　　毕竟泰勒跟踪的手段并不聪明，被顾笑发现后反击很正常。 　　这种只能算是最普通的比赛竞争。 　　可是后来，宁雅看到了顾笑埋起自己的猎物，加入伍典的队伍，与他们一同里猎杀魔兽。 　　她看到了顾笑在快结束时趁机联系上千娅，让千娅带上溪水中的猎物跟在他们的队伍后方，中间又浑水摸鱼抢走伍典的一半猎物。 　　她看到了最后顾笑与千娅联手将所有人淘汰。 　　这中间的过程当然是有破绽的。 　　至少如果是宁雅自己，她一开始就不会同意让顾笑加入自己的队伍，也不会在狩猎到充足猎物后依然允许顾笑留在自己身边。 　　但伍典不是她。 　　伍典虽然提前被家里人训练过如何猎杀魔兽，也带着队伍一起出去历练过，但眼下这个队伍不是他之前家族中雇佣的佣兵团，这个队伍并不牢固，所以他大意了。 　　顾笑正是发现并且利用了这一点，最终达成了目的。 　　千娅…… 　　顾笑居然能争取到千娅。 　　这也是宁雅没有想到的 　　宁雅叹了一口气。 　　她承认，之前因为顾笑用蓝契给的‘鲛人的祝福’与迪莉娅对赌，她其实一直都对顾笑有些偏见。 　　一个从小村子里被招收上来的魔法学徒，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居然敢擅自答应狡诈的贵族们的挑战。 　　虽然当时的情况确实很复杂，顾笑的处境很尴尬，但她只要聪明一点，等一等，蓝契和院长自然会帮她解决。 　　可她没有等，直接就那样答应迪莉娅的挑战了。 　　由此，宁雅一直觉得顾笑太莽撞，处理事情不够冷静。 　　这样的印象，哪怕在顾笑打败了迪莉娅后也没有被扭转。 　　直到今天看了顾笑的这场比赛。 　　淘汰泰勒、算计伍典、引起混战、联合千娅…… 　　今天的比赛里，顾笑大概是所有学生中最轻松的一个，甚至，到现在她体内恐怕也依旧保留有一半的魔力。 　　这一半应该是用来防备千娅的。 　　距离开学到现在也不过才四个多月的时间，哪怕是来到魔法学院后有所改变，一个人内在的性格却不会完全变化。 　　这样一个聪明谨慎的孩子，宁雅觉得，顾笑之前在答应迪莉娅挑战的时候或许确实有些莽撞，但她当时未必什么都不清楚。 　　她知道自己是学校与贵族博弈的工具，所以，她在接受现实后，选择了去勇敢面对。 　　当这个想法浮上脑海时，之前偏见就再也无法成立。 　　宁雅看着向她走来的两人，沉默了许久。 　　这时，顾笑了走过来，将一堆暗夜鼠放在她面前：“宁雅老师，这是我的猎物，您需要数一数吗？” 　　宁雅回神：“不用了。” 　　现在整个班级里一大半的收获都在顾笑手里，已经不需要再数了。 　　宁雅将手背在身后，冷声道：“我宣布，这次比赛的胜利者是——顾笑。” 　　其他学生闻言有些不甘。 　　但是看着顾笑手里提着的一堆猎物，再看看自己手边可怜的三两只魔兽，最后他们不得不承认，顾笑确实比他们强很多。 　　宣布完这些，宁雅又望向顾笑：“三天后，早上六点，记得准时去元素塔报道。” 　　“好的。”顾笑神情中没有多少意外，微笑道，“谢谢老师。” 　　“嗯。”宁雅瞥了她一眼，神情有些不自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东西扔了过去，“这个算是我给你的额外奖励。” 　　顾笑接住，发现那是一快铜制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长方形的令牌正中间雕刻着一只狮子模样的图案，右下角有着帝国通用文字‘一’。 　　顾笑不解地望向宁雅：“老师，这是什么？” 　　宁雅避开她的目光，解释道：“还没使用过的一级佣兵团团长令。拿着这个，你可以去佣兵工会注册一个属于自己的佣兵团。” 　　顾笑暂时还没有去过佣兵工会，但她对于那个地方有一些了解。 　　那里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大型任务中心。 　　凡是加入佣兵工会的佣兵团，都可以在里面领取类似于寻人、寻物、保护、交易等等这一类的任务，这些任务大都报酬丰厚，因为有着佣兵工会做担保，所以交易双方都不用担心彼此耍赖。 　　为了维护这样的良好口碑，佣兵工会对于佣兵团的审核非常严格。 　　想要成立佣兵团，必须要有两个三级以上或者一个六级以上的佣兵团做保证，而且不止当下保证。 　　一旦新成立的佣兵团有了违约行为，比如接取保护任务但半路劫杀雇主，领取制作药剂的任务却在收取别人材料后消失不见，一旦做出这种事，那么佣兵工会除了要对新成立的佣兵团做出处罚外，还要对两个担保的佣兵团作出相应处罚。 　　比如降级、限制任务类型等。 　　不同等级的佣兵团可以接取的任务类型不同，等级越高限制越少，相应的任务报酬也就越丰厚，所以被降级对于高等佣兵团来说，是一个让人十分难受的惩罚。 　　因此，在这种限制下，每一个佣兵团在每一次推荐时都相当慎重，一般不会轻易给人推荐。 　　除了建立佣兵团，佣兵工会也对佣兵团内部有类似的要求，如果有内部成员犯错，那么整个佣兵团都要受牵连。 　　这也就导致佣兵团吸纳人员也非常谨慎，一般都要考察好久。 　　像顾笑这样的一级魔法师，一般不会有人轻易接纳，更别提去接佣兵工会的任务。 　　因为有这种这样的好处，所以之前奥古丁来买空间戒指时，将允许顾笑加入佣兵团也算作了条件之一。 　　而现在，顾笑有了佣兵令。 　　这也就意味着她可以自己组建队伍， 　　周围好几个学生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伍典直接‘蹭’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激动：“顾笑，加我一个吧，我早就想进佣兵工会见识见识了！” 　　千娅也默默挤了过来，自荐道：“我的实力还不错，如果缺人，你可以考虑我。” 　　其他人跟顾笑的关系一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没好意思开口，但眼里也满是热切。 　　那可是冒险者的集中点——佣兵工会啊。 　　对他们这些学生来说，加入佣兵工会接取任务，就好像正式与外面世界接触了，多厉害啊！ 　　就连泰勒望着顾笑手里的令牌也隐隐有些后悔，那可是佣兵工会的佣兵团令，如果能接取佣兵工会的任务，这两年他肯定能赚不少钱。 　　可惜他和顾笑的矛盾太大，就算她能建立佣兵团，估计也不会选他。 　　所以他为什么没能拿第一啊？ 　　早知道得到第一名还有佣兵令这种好处，他就更认真一点了！ 　　迎着众人羡慕的眼光，顾笑并没有太过骄傲。 　　据她所知，往年的比赛似乎并没有老师奖励额外东西的情况。 　　顾笑若有所思地握住了手中的令牌。 　　宁雅老师和蓝契老师的关系好像还不错，难道也算是见面礼？ 　　因为和宁雅的接触的不多，再加上最早泰勒在课堂上偷袭顾笑时，宁雅处理得十分公正，很和顾笑心意，所以顾笑一直觉得她是个不错的老师，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枚令牌背后还有其他含义。 　　不管怎么样，眼下的这个令牌，顾笑确实十分喜欢。 　　顾笑弯了弯眼睛，开心道：“宁雅老师，谢谢您。” 　　宁雅平静地点了点头。 　　宣布完这件事，宁雅还有另一件事要忙，她让所有人退后：“站到一百米以外，稍后我要用狂暴魔晶引出剩余的暗夜鼠，将它们全部解决。” 　　“所有人记住，这期间禁止冥想，不听话的人如果想要尝试，到时候引起自己体内元素暴动，后果自负。” 　　元素暴动这句话一出，许多正在补充魔法元素的学生立刻吓得停止了动作。 　　除了不再冥想外，一群学生也听话地向后退了好几百米，几乎都已经退到了青薯田里。 　　顾笑站在田边，远远地望着宁雅的动作。 　　她之前就在想，暗夜鼠的繁殖能力极强，光凭他们这些人根本没办法彻底解决，最后肯定需要宁雅老师出手。 　　顾笑本来还在好奇宁雅会怎么解决这种藏在洞穴里的一级魔兽，没想到她要用狂暴魔晶当诱饵。 　　然而事实上。 　　宁雅不是在用狂暴魔晶做诱饵，她是在借助魔晶内的狂暴能量，激起林中所有暗夜鼠的凶性。 　　魔兽与野兽的区别在于，魔兽可以感受并吸收魔法元素，但野兽不行。 　　所以当被污染了的魔法元素弥漫在整片森林时，所有藏在地底的暗夜鼠都逐渐被这种元素污染。 　　数百只魔兽气势汹汹地从黑暗中涌现，失去理智的暗夜鼠，疯了一般全部都开始往宁雅的位置冲。 　　外面的学生们看得一阵胆战心惊。 　　要知道，他们在单独面对四五只暗夜鼠时就已经非常吃力了。 　　眼下宁雅老师面对的可是发狂后战斗力至少提升一倍的狂魔魔兽。 　　不过他们的担心注定是多余的了。 　　背对着他们的女人手轻轻一挥，一面由无数小球组成的风墙凭空出现，所有进入‘墙’内的暗夜鼠瞬间被绞杀，连一道多余的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望着这静谧而恐怖的一幕，所有人都不自觉沉默了下来。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吧。 　　宁雅老师实在比他们厉害太多了。 　　就在所有人都在暗叹宁雅的厉害时，顾笑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宁雅手中的狂暴魔晶上，之前的记忆突然被唤醒。 　　她上一次见识到的狂暴魔晶，还是在第一节冥想课时迪莉娅拿出来的 　　当时顾笑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元素异样，于是使用塔罗暂时将那些狂暴能量存储了起来。 　　那时候顾笑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多了不起，所以第二天发现塔罗牌里的能量全都恢复正常了后，也没有其他想法。 　　再加上后面发生的事情太多，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逼着她迅速去升级，所以她暂时忽略了这个问题。 　　可是这一次再次感受到这种能量，顾笑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塔罗牌能吸取狂暴能量这件事已经是经过确认的了。 　　但第二天狂暴能量消失，塔罗内部的元素恢复正常，这岂不是意味着它可以净化狂暴能量？ 　　这不是光明魔法师独有的能力吗？ 　　顾笑眸光微暗。 　　这一次回去，她大概要准备一些狂暴魔晶，好好了解一下了。 第四十七章 　　宁雅那边。 　　在六级魔法师的攻击下，林中的暗夜鼠很快全部死亡。 　　这中间意外出现了两只二级暗夜鼠，应该是这段时间才刚成长起来的，也一并被她轻松解决。 　　最后一只魔兽被绞杀，宁雅转动手腕，迅速了收起手中暗紫色的魔晶。 　　她为了一口气引出全部暗夜鼠，这次特意用了一颗八级狂暴魔兽的魔晶。 　　只有这种蕴含着极多狂暴能量的高等级魔晶，才能这么快就影响到整片森林里的一二级魔兽，迅速造成这种小型兽潮。 　　不过这种方法虽然省时省力，但也只能在蓝海城周围这么用。 　　因为荆棘学院每年封印日都会借着考试的机会，派人来清理一遍周围森林里隐藏着的魔兽，这样既能让学生得到历练，也能保证蓝海城周围的安全。 　　所以宁雅可以肯定这片森林里没有更高等级的魔兽，就算有，也不会太多，她完全有能力可以正常解决。 　　收起全部暗夜鼠的尸体，宁雅又从空间里拿出了一道光明卷轴。 　　这种卷轴是圣殿制作出来的，里面封印了一道光明净化魔法，最适合用来净化这种暴动元素。处理过一遍，也能避免空气中残留的暴动元素对其他误入的魔法师或者魔兽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卷轴撕开后，纯净的光明元素弥漫开来，一点一点地抚平了密林中躁动的魔法元素。 　　弄完这些，宁雅转过身，看到一众学生面色正常，满意地撤去了隔在他们身前的保护屏障。 　　狂暴魔法元素影响到的范围太广，就算离得远，也难免会对学生造成些影响。 　　宁雅身为老师，肯定提前有所准备。 　　不过虽然有这层屏障，但有时候总会有些学生自己作死非要惹事，所以她之前才会多提醒那么一句。 　　“好了，准备回去吧。” 　　回到人群中，宁雅走在前面，带着学生重新回到来时的村口。 　　她们是乘坐云车来的，这两天学校内要忙的事情太多，云车也开始有些不够用，所以送他们来的那辆云车并没有一直等在村子里，而是将他们送到后就返回来学院。 　　现在要等宁雅再联系，才会有新的云车过来。 　　夕阳西下，天边只残留着最后一抹晚霞。 　　学生们疲惫地坐在宁雅旁边的地面上，他们在树林里寻找了一天的暗夜鼠，身上的衣服早就脏得不行了，这会儿都没时间介意地面上脏不脏了，只要能有一个休息的地方就行。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看清楚情况的学生惊讶道：“是那些村民。” 　　远处乌泱泱一片的人，大人小孩都有，数量比早上来的还要多，像是整个村子的人都过来了。 　　前面的人拎着几个木桶，正朝他们走过来。 　　有几个学生顿时坐不住了，瞬间从地上弹起来，立刻开始整顿衣着。 　　“快快，帮我看看我身上脏不脏！” 　　“没有，很干净。” 　　“那就好，不能被那些平民笑话。” 　　说出这种话的主要是伍典那几个贵族出身的孩子，他们虽然可以正常对待平民魔法学生，但在面对这些普通村民时，却不想丢面子。 　　顾笑也站了起来，走到宁雅身后。 　　不过她不是因为坐在地上不雅观，而是想过来看一下发生了什么。 　　对面的村民很快走近，不过大多数人在距离顾笑等人二十多米的地方，就一脸敬畏地停下了。 　　人群中，老村长走了出来，走近后恭敬地向宁雅和众位学生们鞠了一躬，感激道：“尊敬的魔法师大人们，感谢你们帮助我们除去了可恶的暗夜鼠，如果不是你们，我们今年无法收获到足够的青薯，可能就要有人饿死了。” 　　他们这个村子离大海有些远，如果想去海边，最起码要走一天才能走到，所以这种情况下，大家一直靠种植青薯为生。 　　只是没想到今年会遇到这种鼠患。 　　“嗯。”宁雅望着他身后的一群人，冷淡道，“这没什么，让他们都回去吧。” 　　“好的，魔法师大人。”村长连连点头，然后犹豫道，“不过我们带来了一些井水，还有食物……” 　　今天早上宁雅曾经拒绝过他们准备的食物，村长觉得魔法师大人们可能是看不上他们吃的东西，但想着现在已经很晚了，大人们可能又饿了，所以他还是让人准备了一些。 　　宁雅这次本来也没打算要，但是注意到旁边学生们亮起的眼睛，无奈道：“拿过来吧。” 　　“好的！”村长立刻惊喜地指挥着那些拎着木桶的人上前，指着其中一个木桶道，“这里面碗筷都是新的，魔法师大人们可以放心使用。” 　　他们一共带来了六个水桶，其中三个里面放了食物，两个里面是干净的饮水。 　　村长指着的那一个里面放着的碗筷。 　　因为最后一个离她最近，顾笑偏头看了一眼。 　　桶中的碗筷造型不太统一，像是从不同人家家里临时凑出来的。一整个村子的人却连一套合适的碗筷都拿不出来，果然在这个世界，不论是哪里的村落，平民的日子都一样不怎么好过。 　　只有在魔法学院那样的地方，才有特例。 　　其他学生得到宁雅的允许，在她检查完食物后，都开心地挤了过来。 　　有人看了一眼几个木桶，失望道：“怎么又是馒头、咸鱼这种东西，就没有一点其他的东西吗？” 　　村长面色有些尴尬：“很抱歉，尊敬的魔法师大人，这已经是我们目前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 　　蓝海城里青薯的售价不低，但比起小麦还是要差一些。 　　今年的青薯还没有收获，村子里在损失惨重的情况下，还能拿出小麦制成的食物，其实已经很有诚意了。 　　顾笑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随意道：“吃不惯的人可以先等等，云车马上就会过来，想吃什么等到回学院再吃也来得及。” 　　这话一说，像伍典这种比较挑剔的人觉得很有道理，确实退了出去。 　　但那名学生却不吭声了。 　　他在学校里只吃得起一积分的套餐，本以为在外面能吃到一些好东西，哪想到村子里的食物也还是这些。 　　不过有的吃就不错了，而且在外面吃饱了，回学校还能省下一个积分。 　　他墨迹了一会，趁着顾笑没注意，还是悄悄拿起了一个馒头。 　　顾笑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再多说。 　　有时候话说多了反而会起反效果。 　　看到再没有挑刺的声音出现，村长感激地望了顾笑一眼。 　　村子里愿意拿出这些，主要是想感谢魔法师大人们对他们的帮助，但要是因为食物太过简陋，惹怒魔法师大人们就不好了。 　　吃饱喝足，顾笑拿着剩下的半个馒头慢慢啃着，也有心情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在得到宁雅的吩咐后，大部分村民已经乖乖回去了，眼下大家面前就剩下包括村长在内的五个村民。 　　其中有两个壮年男人在水桶里的水用完后，立刻提着水桶又去打水了。 　　另外两个一老一少的女人正拘束地站在一边帮忙分发饭菜以及收捡碗筷。 　　她们正忙碌着，旁边的角落处突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那是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他正扒在一面墙后好奇地看着众人。 　　年轻女人看到他后有些慌张，连忙对着那个方向小声道：“迪恩，你快回去。” 　　小男孩大概三四岁左右，瘪了瘪嘴，不愿意离开，撒娇道：“母亲……” 　　年轻女人更着急了。 　　顾笑注意到了这对母子的互动，在看到那个有些眼熟的小孩时，眉梢微动。 　　这个小孩正好是之前在青薯田里偷偷看她们的那个小家伙。 　　顾笑顺手从身旁的木桶里拿出的一个馒头，对着他晃了晃，笑道：“想吃吗？过来。” 　　小家伙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眼睛黏在了那只白白嫩嫩的馒头上，很诚实地从隐蔽的墙角往前走了几步。 　　他想吃，他已经有一年多都没有吃过香香软软的馒头了。 　　年轻女人看到顾笑手里的东西，想说些什么，但因为畏惧她魔法师的身份，最后还是没敢开口，只能担忧地望着自己的孩子。 　　迪恩看到母亲没有阻拦，原本磨磨蹭蹭的步子瞬间加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到了顾笑面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不过大概是因为被母亲叮嘱过，迪恩知道今天来的这些人都很厉害，所以他只是站在顾笑面前，期待地看着她手里馒头，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顾笑看着他眼巴巴的动作，却晃了晃手里的馒头，遗憾道：“虽然我很想把它给你，但因为这种食物不属于我，所以你应该暂时吃不到它了。” 　　小迪恩愣了一下，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能听懂不少话了，所以他很快弄明白了顾笑的意思。 　　不能吃吗？ 　　小孩亮晶晶地小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没有香香甜甜的馒头吃了。 　　算了，他本来就没有馒头可以吃。 　　他才不失望。 　　好吧……还是有一点点的。 　　迪恩委屈地垂下脑袋。 　　“别急。”就在他失望转身的时候，身后的人却突然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巴掌大的小纸包，语气中含着笑意道，“虽然没有馒头，但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吃这个。” 　　小迪恩下意识抓住了纸包，他好奇地看了顾笑一眼，正要拆开时，却听到身边的魔法师大人们惊喜地喊道：“云车来了，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云车？是那种可以在天上飞的大车？ 　　小迪恩立刻跟着望了过去。 　　他从出生到现在，只离开过村子两三次，平常很难看到这样漂亮的云车。 　　而且这种车在晚上的时候还和白天不一样，整辆车里面都散发着浅浅的光，从外面看起来漂亮极了。 　　迪恩看得意犹未尽，直到所有人都坐上云车离开，他无意识握了握手掌，才突然意识到手里有一个魔法师大姐姐给的小纸袋。 　　会是什么呢？ 　　迪恩从口袋上方往下看，发现里面是二三十颗指甲大小的浅褐色方块，方块上还传来一阵甜丝丝的诱人香气。 　　迪恩眼睛瞬间瞪大。 　　他见过和这个差不多的东西。每年神祭日的时候，圣殿的大人来到村子里，都会给每一个孩子发两到三个这样的小方块，不过那些大人们发的糖块，要比今天的魔法师姐姐给的小一些。 　　去年迪恩就得到了两块，他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甜滋滋的味道。 　　这一次的，也会是那种味道吗？ 　　迪恩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伸出小肉手，捏起一个小方块放进嘴里，在感受到那种令人愉快的甜美味道时，他终于忍不住了，‘嗷’的一嗓子激动地喊了出来。 　　“糖！真的是糖！” 　　其他几个忙着目送魔法师大人离开的村民，听到迪恩的声音，也连忙看了过来。 　　其中的年轻女人想到了什么，立刻沉下脸，朝迪恩跑了过来，生气道：“迪恩，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今天不可以随意乱跑，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幸好刚才那位魔法大人的脾气很好，没有因此生迪恩的气，不然如果孩子得罪了魔法师，她该会有多么担心啊！ 　　迪恩还没有意识到母亲为什么生气，兴奋地抓起一颗糖块，举高高递给女人，糯糯道：“母亲，魔法师大人给了我好多糖。” 　　说完，他又晃了晃手里的糖块，对着其他人开心地笑道：“祖父、祖母，魔法师大人给了我好多糖呀！” 　　今晚留在这里五人，正好全都是村长家的人，也都是迪恩的亲人。 　　村长本来也有点生气，但是看到孩子因为得到了糖粒而笑容灿烂的脸庞，还是叹了口气，不忍心道：“好了玛雅，今天的魔法师大人们脾气很好，他们并没有介意不是吗？迪恩还小，以后再慢慢教他就好。” 　　“嗯。”玛雅的神色也放松了下来，“说起来，那位魔法大人确实是一位很仁慈的人。” 　　刚才顾笑给迪恩递馒头的时候她就想说了，今天为魔法师大人们制作馒头的小麦，是村子里所有人一起凑出来的。 　　这种情况下，如果被藏在暗处里的村民看到迪恩吃掉了一个馒头，到时候一定有人会不愿意，很有可能会让他们家单独再拿出一碗面粉的。 　　如果是以前，村长家当然能拿出来这点东西。但是今年，整个村子里只有他们家损失最严重，几乎有一半的青薯田都被暗夜鼠啃噬掉了。 　　这样一来，等收获后，他们往后一年都要更加节省粮食才能让一家人撑到明年，更不要说奢侈地吃小麦做成的食物了。 　　迪恩还不懂这些大人间复杂的事情。 　　但他嘴里含着糖块，听到祖父和母亲的话后，立刻仰起头，喜滋滋道：“魔法师大人是好人。” 　　玛雅摸了摸他的头，温柔道：“是的，圣神会庇佑她的。” 　　身处蓝海城，这里几乎每一个村民都信仰圣神，这一句话是玛雅能想出的，对给迪恩糖块的那位魔法师最好的祝福了。 　　村长慈爱道：“迪恩马上就要四岁了，据说有些孩子魔法天赋显露得会比较早，等到今年神祭节的时候，我们请圣殿的大人们为他测一测吧。” 　　“这么早吗？”玛雅惊讶。 　　“大人们正好会过来，身上也会带着测试用的东西，提前看一看没什么关系。” 　　“好吧。”玛雅目光柔和地望着腿边的孩子，轻轻将他抱了起来，眼中带着憧憬，“如果迪恩能够成为魔法师，那该有多好啊。” 　　迪恩早就知道魔法师是什么意思了。 　　他听到母亲和祖父都这么说，嘴巴一翘，小眉毛都骄傲地扬了起来道：“迪恩一定能成为魔法师。成为魔法师以后，可以给大家买好多糖。” 　　说完，他又珍惜地抱住怀里的纸袋，奶声奶气道：“到时候，迪恩也给今天的魔法师姐姐分糖吃。” 　　所有人都笑了，心中带着期盼。 　　“好，我们等着迪恩成为魔法师，给我们买糖吃。” 第四十八章 　　夜幕降临，一群学生终于回到学院。 　　云车就停在疾风广场附近，因为这里距离魔法街比较近，顾笑没有先回宿舍而是选择先去了一趟魔法街。 　　她要去买几颗狂暴魔晶。 　　既然已经有了怀疑，那就不要拖延，能解决就尽快解决。 　　魔法街售卖狂暴魔晶的店铺并不多，而且那些店主在知道她想要狂暴魔晶后，大都用异样了然的目光看着她，就差直接问她是不是准备用这种魔晶害人了。 　　然后开口就是一个很离谱的价格。 　　向这样的，顾笑也没有跟他们多解释的意思，反正只要一听到是不合理的高价，她就直接去下一家。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靠谱的店铺，但整个店里只有五六颗魔晶。 　　一颗一级狂暴魔晶售价两个金币。 　　老板是一个很诚实的人：“这种狂暴魔晶一般情况下只有光明魔法师愿意收。圣殿在魔兽深渊统一的收购价格是一个金币一颗一级狂暴魔晶，但我不可能给你这个价格。” 　　“因为这种东西保存起来很麻烦，不能被普通魔法师吸收就算了，放在空间里还容易影响其他材料的性质。如果不是我正好有一个可以隔绝元素的炼金物品，又想店里多一些东西能多吸引一些顾客，我也不会把它留到现在。如果你想要，那就两个金币一颗。” 　　这话说得很实在，顾笑也没有再讲价，一口气将全部魔晶都买了下来。 　　说是全部，但也只花了十二个金币而已。 　　完全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付钱的时候，顾笑突然想起，她答应今天回来就将千娅的那三千金币给她。 　　不过现在顾笑手里已经没有这么多可以动用的资金了。 　　想到这里，顾笑联系上了亚当斯，打算先把那个四级魔法师的空间戒指卖出去。 　　这种东西价值不低，即使像她这个只有一个立方米大小的空间，也要十万金币。而且需要的人多，稍微改动一下外形就能很快出手。 　　这样一来，顾笑短期内就不会再缺钱了。 　　亚当斯知道顾笑手里的这枚戒指是怎么来的，很干脆地接下这笔生意，听到她借钱，也很爽快地转了相当于三千金币的积分过来。 　　顾笑转手就直接给了千娅。 　　解决完这些，顾笑离开这家卖狂暴魔晶的店铺，然后又往回走了一段路。 　　就在离这家店几百米的地方，还有一家圣殿开的专门售卖净化魔晶的店。 　　顾笑打算再买几颗净化魔晶试试。 　　去了店里，负责接待的年轻女性一身白袍，笑容甜美：“一颗一级净化魔晶需要一个金币加五个银币，请问您需要哪一种属性的魔晶呢？” 　　一颗普通魔晶一个金币，圣殿这里的魔晶卖的比普通魔晶贵了不少，所以顾笑刚开始才没有来买过。 　　这次正好看看两者有什么区别。 　　顾笑：“我要两颗一级风系魔晶。” 　　“您不多买一些吗？”看着她只拿出来三枚金币，女人脸上甜美的笑容不变，亲切道，“这种净化的过的魔晶内部蕴含的能量要比普通魔晶多很多，用这种魔晶，会比您用普通魔晶会方便，也要更划算哦。” 　　顾笑平静道：“之前没有用过，我这次先买两颗试试。” 　　“好的。”女店员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您用了以后一定不会后悔的，到时候可以经常来，可能会有惊喜哦。” 　　顾笑眼皮微动。 　　所以这是异世界版的拉客行为么。 　　不过来或者不来，最终还是要看这种魔晶的效果。 　　* 　　从魔法街回来后，顾笑洗漱完毕，就直接坐在床上开始冥想。 　　今天在外面呆了一整天，她意识空间里的魔法风元素已经被消耗一大半，现在正好可以实验魔晶。 　　在净化魔晶和狂暴魔晶之间犹豫了一下，顾笑先选择了一颗风系狂暴魔晶。 　　毕竟之前有过一次经验。 　　闭目冥想。 　　顾笑没有直接将狂暴魔晶捏在手里，而是放在了身侧，这样吸收效率会差一些，但也更安全。 　　四色光点在黑暗的空间内漫无目的地游荡。 　　顾笑感知到了那种暴动的元素，和之前一样，她小心地将其中一颗纳入体内。 　　狂暴元素刚一进入顾笑冥想空间，就好像有自主意识一样，乖乖地进入了塔罗牌里。 　　这次顾笑仔细观察着塔罗牌里的元素变化。 　　不过因为塔罗牌现在可以吸纳的能量越来越多，只有一颗元素进去，哪怕是正处于狂暴状态的元素，也丝毫不起眼。 　　顾笑想了想，就又一口气吸进去了十颗。 　　十颗光点直奔塔罗牌，内部开始有了一些变化，但还是不够。顾笑就又加入了五十颗，这次终于可以正常观测了。 　　得益于这次注意力更家集中，所以顾笑很轻易就观测到了那些暴动元素逐渐温顺的全部过程。 　　一分钟，只用了一分钟，那些狂暴元素就成功褪去暴虐属性，成为了普通元素中的一员。 　　顾笑看得有些疑惑。 　　上一次好像没有那么快。 　　当时的冥想课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顾笑还记得，在这两个多小时里，她时不时还能在塔罗牌里看到跳动的狂暴元素的影子。 　　难道是因为她的实力变强了，塔罗牌的这种净化能力也变强了？ 　　那她继续成长，塔罗牌的净化能力也会增强？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为了测试塔罗牌容纳狂暴元素的数量以及在堆满元素后它净化的速度，顾笑一点点加量，在消耗掉一整颗狂暴魔晶后……也没能测出塔罗牌容纳的极限。 　　最主要是因为她的吸收速度小于塔罗牌的净化速度。 　　而且塔罗牌在不紧不慢净化的同时，甚至还会体贴地分出二十分一的量给她。 　　因为都是被净化过的普通魔法元素，所以当它们融入顾笑的元素核后也没有丝毫异常。 　　顾笑：“……” 　　看起来是她的实力太低，限制了塔罗牌的发挥。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难过还是欣慰好。 　　不过这种情况，至少顾笑确定她可以使用狂暴魔晶正常修炼。 　　说起来她最近吸收魔晶的速度变快了，塔罗牌也一样，吸收速度和她几乎等比例增长。一人一牌现在一晚上几乎能用掉两颗一级魔晶。 　　正常情况下，像她这个等级的魔法师，一颗魔晶应该能用两到三天才对。 　　虽然吸收魔晶的过程里照旧是塔罗牌占大头，顾笑相当于比别人多花十九倍的钱，才嫩滑多进步一点点。 　　但想到她的魔法天赋都是塔罗牌带来的，这点‘手续费’就不算什么了。 　　大不了她以后再努力一点，想办法多挣些钱，争取在等级提升后也保持这种进步速度。 　　而且这个过程里，顾笑还意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就是，她发现一颗狂暴魔晶内蕴含的能量居然是普通魔晶的三倍。 　　虽然一颗狂暴魔晶要两金币，但是从能量的角度上来说，她这一笔绝对赚了。 　　要是全部狂暴魔晶内部的能量都是这样的话，那她以后买这种魔晶，岂不是能省下一大笔钱？ 　　这样想着的时候，顾笑看了看窗外，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出于继续实验的心思，顾笑就没有再休息，而是带着这堆魔晶跑去了竞技塔。 　　她先在房间内和傀儡对战，消耗完体内的魔法元素，然后又尝试了两颗狂暴魔晶。 　　这两颗的内部能量感觉和第一颗差不多，都是普通魔晶的三倍。 　　两个金币买三倍的能量，这么物美价廉的魔晶，很难让人不心动。 　　随后顾笑又拿起了一个光明净化魔晶。 　　这种魔晶她还没有用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得像其他人说得那样好。 　　然而用过后，顾笑不由得有些失望。 　　一颗净化魔晶内的能量大概是普通魔晶的一点五倍，比普通魔晶高。 　　可对应着它一个金币五个银币的售价，也就是说，这种魔晶和普通魔晶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价格几乎一模一样。 　　其实想想也有道理，大家都不是傻子，如果光明魔晶比普通魔晶划算很多，那怎么还会有其他人买普通魔晶？ 　　只有这种相等的物价，才能不打破市场平衡，才不会让普通魔晶的价格跌下去。 　　这么一看，光明圣殿似乎又扮演了一个老好人的角色。 　　当然，只是扮演。 　　如果顾笑不知道狂暴魔晶内的能量含量的话，可能也会觉得圣殿做事很靠谱。 　　然而现在想想。 　　一颗狂暴魔晶圣殿给出的收购价格是一个金币，其中一颗蕴含了三倍于普通魔晶能量；然后一颗净化过的狂暴魔晶等于一点五个金币，其中只剩一点五倍的能量。 　　换算下来，相当于每得到一颗狂暴魔晶，圣殿都能从中抽取一点五倍的能量，然后转手又能赚上半个金币。 　　简直是暴利。 　　虽说净化的过程里肯定有所损耗，但是看着塔罗牌的转化效率，顾笑觉得，光明圣殿再怎么样都不至于损耗超过三分之二吧？ 　　哪怕是二分之一、三分之一，他们绝对也能赚不少。 　　毕竟这可是垄断生意。 　　——只有光明魔法师才可以净化狂暴魔晶。 　　单就这一点，就注定了圣殿在这笔生意上不可能亏。 　　魔兽深渊里的魔兽数千年了都还不曾杀尽，这几千年来，圣殿肯定由此积攒了不少财富。 　　越想越觉得他们很有钱。 　　顾笑小小的感叹了一下，但没有继续往下想太多。 　　纵然这是笔暴利生意，但她的塔罗牌目前只能吸收后狂暴魔晶，只进不出，并不能像圣殿一样转化魔晶。 　　就算能，顾笑暂时也没打算凭借这个去和圣殿竞争。 　　一是这个庞然大物的能量太强。 　　二是顾笑虽然不喜欢圣殿，但她其实并没有打算和整个圣殿不死不休。 　　毕竟凭着塔罗牌，她可以完美隐藏自己的天赋，也不会让自己再陷入之前的险境中。 　　说到底，她心中真正的仇人只有米克斯。 　　只有那个人，她以后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其他的，君权、神权，在这两种模式下的所有人，都只是这些制度下必然的产物而已。 　　忙完这一切，顾笑收起了剩下的魔晶，又去了一趟魔法街。 　　上次那家店的老板看到顾笑过来，哭笑不得道：“卖给你的那几颗魔晶还是我父亲以前去魔兽深渊时候留下的，现在真的没有了。” 　　顾笑只是再来碰碰运气，发现没有也不失望，准备再去其他店看看。 　　老板看她还算顺眼的，提醒道：“你如果还想要，可以去紫叶阁看看。紫叶家族里有许多炼金术师，他们经常会尝试不同的材料，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也会有这种狂暴魔晶。” 　　紫叶阁？ 　　顾笑有些意外，她之前还在那家买过武器，没想到他们还卖这种东西：“谢谢老板，我去看看。” 　　来到紫叶阁。 　　装修简朴大气的店内客流依旧寥寥无几，比起不远处的另一家炼金店要差多了。 　　但店内的众人脸上却都带着笑，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看到顾笑进来，有个穿着紫色繁复长裙的三十多岁的女人优雅地走了过来，她的心情显然也很不错，笑着问道：“客人想要什么？” 　　这人和店里其他人穿得不太一眼，要更加华丽精致一点。 　　顾笑上次来并没有见过她，但看其他人一脸恭敬的样子，想来地位应该不低。 　　但这个其实跟顾笑没有什么关系。 　　顾笑照旧礼貌问道：“请问这里有狂暴魔晶吗？” 　　“狂暴魔晶啊？”那个女人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惊讶地看了顾笑一眼，“当然有，但是这种东西我们一般只会用来镶嵌在武器上，并不单独对外出售。 　　这就麻烦了。 　　顾笑试着争取了一下：“真的不能卖吗？” 　　女人脸上还残留着一抹之前的笑意，她犹豫地看了顾笑一眼，想着今天的心情好，也不是不能破例：“你想要多少？先说好了，你就算是从我们这里买，一枚一级狂暴魔晶的价格也不能低于光明圣殿，至少要一个金币。” 　　一个金币？还有这么好的事？ 　　顾笑毫不犹豫：“好，我要一百颗。” 　　她也不知道这家店能有多少，先试探性地报一个数字，以后慢慢再来买也行。 　　紫衣女人闻言并不意外，直接让人把东西拿过来，不过她又加了一句：“今天这种情况是例外。我们紫叶家族的一位长辈找到了治疗伤势的药剂，所以我可以破例给你这种魔晶，但是正常情况下我们这里依然是不出售的。” 　　“这样啊？”顾笑眨了眨眼睛，立刻改口道，“那我这次能要一千颗狂暴魔晶吗？” 　　紫衣女人微微挑了挑眉，没有拒绝：“可以。” 　　顾笑真诚道：“谢谢。” 　　只这一笔，她就能省下两千金币。 　　怪不得紫叶家族的这位长辈能找到合适的药剂，有句话在哪里都是通用的，好人一生平安。 　　拿着这一批魔晶回去，顾笑心情只好了一小会，就又开始沉下心为以后思考。 　　紫叶家族这里只能买到一次，那之后呢？ 　　找蓝契老师吗？老师估计最多也只能帮她一两次。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找一个稳定的供货渠道，只有钱货两清的交易最让人安心。 　　算了，这些都是以后要想的事。 　　这一千颗魔晶都够她用很久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后天早上的封印日典礼。 　　她也要准备一下了。 第四十九章 　　清晨。 　　顾笑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起床，先去宿舍附近的食堂吃过早餐，随后直奔元素塔。 　　云车一路疾驰。 　　等她来到塔下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带着淡淡的灰，但周围的环境却已经热闹了起来。 　　许多学生从不同地方赶来，看到面前高大恢弘的圆塔建筑，顿时心生期待。 　　“这就是元素塔吗？不知道这次进去后能进步多少，听说厉害的学姐学长们能直接从一级进阶到二级呢。” 　　“你想多啦，那些能直接进阶的其实大多数本身就已经摸到二级魔法师边缘了，像我们这样普通的学生，能进步一小节就已经很好了。” 　　“原来如此……” 　　顾笑站在这些小声讨论的人中间，看了一圈，发现这里除了陆陆续续赶来的老师，还有很多高年级的学生。 　　应该是来看热闹的。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句，钱多多在这次比赛中没有得到第一，她被他们班级里更强的一个人压下去了，所以没能得到进入元素塔的资格。 　　因为比赛输了，本质上就相当于‘错失了一大笔魔晶’，钱多多心疼得不行，今天就没有和顾笑一起过来凑热闹。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该来的新生基本都到了。 　　塔下负责维持秩序的普通老师高声道：“一年级的新生们排好队，从我这里进元素塔。记住，先进后进最后都是一样的，不要挤。” 　　那人就守在元素塔东边的一道门前。 　　那道门高有三米，上方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与整个元素塔的色调大致相同，都是略显沉闷的灰褐色。 　　既然先后都一样，那也就没有必要挤了。 　　顾笑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然后意外听到了其他学生的嘀咕。 　　“这会儿是一样，但等会儿进去可就不一定了。” 　　“啊，怎么回事？难道里面的位置还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元素塔里面还分为上下两层。我们这群人进去后只能站在下层。老师们则可以进入上层。等到封印仪式结束后，这上吸收魔法元素的效果，会比在下层强好几倍。” 　　“原来是这样，可是你都说了上层是老师站着的地方，我们也挤不进去。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因为这些老师会帮忙封印，所以学院每次都会给这些老师一个名额，允许他们每年带一个自己的学生或者家族内的孩子一起进入上层。你看着吧，过一会儿我们都进入元素塔，肯定会有一些人被他们老师的长辈拉进上层的。” 　　“哇，还能这样？”听他说话的那个学生一脸羡慕。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厉害的长辈，这次肯定没有办法进上层。 　　顾笑跟在他们身后，不经意间将这些话听进了耳里。 　　她之前没有在书上看到过这种消息，应该是某些不成文的规定。 　　仔细想想，这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太出人意料的事。 　　就像那个学生说的一样，那些魔法老师参与了封印仪式，他们今天有付出，那理所当然也该得到一份好处。 　　魔法世界可不是前世那种歌颂无私奉献的地方，这里的老师们做的所有事，都是要讲求回报的。 　　所有人都走进了元素塔。 　　塔里内部的空间与它实际外观相符，并没有像竞技塔这些地方一样做空间折叠，因为除了一个塔的外壳，内部没有任何东西，所以里面大得惊人。 　　两百多人挤进去后依旧显得空空荡荡的。 　　这两三百人里，其中老师有不到五十人，这个数量大概只占全校老师二分之一的数量。 　　看样子记载中的全校老师一起进行封印，这话也有夸张的成分。 　　而且不出意料的话，另一半除了要忙的老师，其他的大概都分散到学院各个地方去负责今天的守卫了。 　　塔内正中间有一个直径约二十米、高约二三十厘米的圆台。 　　进去后，老师们自觉往圆台上走，有些知道‘上下’区别的学生故意跟过去，就站在圆台边缘，那些老师们也不介意。 　　而且正如之前那名学生说的那样，站定后，台上的老师便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家的小辈过去，顿时就有六七个小孩挺着胸骄傲的站了上去。 　　底下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学生们一脸茫然，随后在被解释了‘上下’区别后，脸上顿时露出羡慕的神情。 　　几倍的差距啊。 　　他们也想上去。 　　顾笑没怎么羡慕，能争取到进入元素塔的机会，她就已经比其他人幸运很多了。 　　对于那些不是外力能决定的东西，顾笑从来都不会抱有遗憾。 　　不过她在看向台上时，意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躲在老师人群里的留着湛蓝色拖地长发的俊美男人，他虽然外表年轻，但却半佝偻着腰，神采黯然，走路姿势缓慢僵硬，像是一个即将离世的年迈老人。 　　或者说他现在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即将要死的人。 　　是蓝契老师。 　　他怎么这么衰弱？ 　　顾笑眨了眨眼，突然与扮演着老人模样的蓝契老师对视了一眼。 　　对面的人深深地望了顾笑一眼，而后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微微偏过了头。 　　顾笑心中一动。 　　蓝契前段时间提醒过她暂时不要暴露他痊愈的事。再结合着眼下他这副模样……看起来，老师像是在为什么做准备一样。 　　她正猜测着是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 　　“哎呀，有些人不是被那位老师收为学生了吗？怎么也和我们一样站在这里啊？” 　　“谁啊？哦，你说顾……她啊。我之前听说了，她好像是把上次比赛赢得的赌注都送给那位老师了，所以才好运地挂了一个七级魔法师学生的名头。现在看果然也只是挂名而已，不然遇到这种好事，她的老师怎么都不把她带上去？” 　　“嘻嘻，我就说嘛，一个平低等天赋的平民怎么会这么好运气地被学校里的老师看上，果然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现在看来这些代价恐怕也白付出了，那位老师根本看不上她。” 　　“是啊，像这种靠资源挂上名字的学生，一般都很难得到老师的照顾，她送出去的那笔资源注定是要白白浪费了。” 　　“要么怎么说是愚蠢的平民，她要是拿着这笔钱找到某个家族寻找庇护，肯定要比现在强。说到底还是见识短浅，根本不懂……” 　　听着听着，顾笑突然意识到，这些话，好像是在说她？ 　　她转头看过去，那里有一男一女两个贵族小孩。 　　两人衣着华丽，男孩身穿绣着金线的立领短衫，女孩则是一袭精致的玫瑰色蕾丝镶边长裙，此刻两人虽然表情傲慢，但眼底却隐约都带着些嫉妒。 　　当顾笑看过来时，更是刻意对她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又是两个被教坏了的贵族小孩。 　　顾笑平静地收回目光。 　　跟这种小孩在这种时候计较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没有实际招侵犯到她的利益，顾笑并不介意对这种小傻子稍微宽容一点点。 　　那两人看到顾笑侧对着他们，还以为她心虚了，顿时更加嚣张：“看吧，有些人知道自己错了吧？天赋不行的情况下，就算是拿资源去讨好那些老师，他们也不会真正理会你的。” 　　“没错，现在资源也没有了，这个老师也快要……反正那个平民就是蠢爆了！” 　　“对！” 　　两人一唱一和，虽然那些内容对于顾笑来说并没有影响，但耳边一直有人说话也听聒噪的。 　　就在顾笑打算换个地方站的时候，圆台右后方的一道大门内走来了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 　　顿时全场安静了下来。 　　他的年纪大概在五六十岁上下，满头银发被规矩地梳拢在脑后，原本凌乱的白色络腮今天也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一双犀利的眸子精光闪烁，透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古德院长稍微整理一下，看起来还挺靠谱的。 　　想起前段时间小老头为了不输给蓝契老师，悄悄给她塞噩梦之球的场景，顾笑忍不住轻轻翘了翘唇角。 　　院长一来，封印仪式就要正式开始了。 　　古德院长走到圆台正中间，干枯的手掌对准圆心处的地面转了两圈，那一处便产生了轻微的魔法波动。 　　小老头瞥了眼圆台四周，冷哼一声：“没有老师保护的学生自己从元素台上下去，等会被甩下去受伤，那也是你们自找的。” 　　还会受伤？ 　　不论在哪里都有喜欢投机取巧的人。 　　一些自以为动作隐蔽地走上了台的学生，听到这话后，犹豫了一瞬，还是灰溜溜地从台上下来了。 　　受伤不要紧，但不知道这个伤是什么情况，要是太严重影响他们吸收元素那就得不偿失了。 　　等他们下去后，古德院长直接打开了圆心处的开关。 　　下一刻，圆台倏地向上飞起，上面的老师们早有准备，放出防护屏障护住了自己和自家的小辈。 　　没一会儿众人就飞上了元素塔顶端。 　　原来这个圆台并不是单纯的石台，而是一个圆盘形状的炼金物品，平时就停在元素塔的地面上。 　　下方的学生望着飞到数百米高的元素塔顶端的圆盘，有几个脸都白了。 　　这几个是之前想要浑水摸鱼的学生，但现在他们只庆幸自己没有再做蠢事。不然万一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以他们现在的能力肯定救不了自己。 　　圆盘飞到顶端，古德院长洪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开始！” 　　随着这道声音出现，元素塔上方的遮挡物完全消失，露出了已经大亮的干净天空。 　　封印仪式开始后。 　　数千个光点在元素塔上方的天空的某些位置悄然出现。 　　五十名魔法师神色一肃，一齐飞向天空，全神贯注地往不同的光点内输入魔法元素，当一个光点停止闪烁，他们就立刻奔向下一个。 　　其中，闪烁得最厉害的光点，也就在中间最重要的一颗光点，则是由院长掌控。 　　这是最上面的人看到的画面，但对于下面的学生来说，他们的视线基本全都被那个碍眼的圆台挡住了。 　　顾笑抬头往上看时，只能看到上方冒出的各种颜色的元素之光以及圆台边角处偶尔露出的几个老师的身影。 　　不过老师们的动作很快，只是一小会功夫，就已经完成了大半内容。 　　这一点顾笑早就了解过，因为学校的这处裂缝每年都会修补，其实问题并不大，老师们只是往里面注入一些能量而已，最麻烦的反而是召集人手，所以等人集齐，很快就能结束。 　　顾笑又抬头看了一会儿，感觉上方的人动作慢了下来。 　　似乎已经快到了尾声。 　　正在这时，圆台上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在喊着‘叛徒’什么的。 　　顾笑：“？” 　　是什么情况？ 　　底下的其他学生也都一脸茫然。 　　好在这种躁动并没有持续多久，上面的人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师，所以很动静就被平息了下来。 　　这之后不久，有两个老师从上方飞了下来。 　　其中一个面容冷酷道：：“封印已经修补完成，马上就要开始能量转换，你们可以准备冥想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元素塔内立刻就出现了一圈被划分好的透明的淡蓝色方格，每一个方格间距都在三米以上：“这是和你们冥想室一样的屏障，进去后可以不受其他人影响。” 　　冥想是件很危险的事，这里有这么多学生，肯定要把人隔开。 　　顾笑正打算和其他人一样去找一个蓝色的方格进去呆着，结果却被另一个矮个子老师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他笑道：“你就是顾笑吗？蓝契说让我带你上去。” 　　走在顾笑前面的一男一女两个贵族小孩震惊回头：“？？？” 　　上去？ 　　圆台上方吗？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顾笑没空管这两人的反应，她意外地看了这个老师一眼，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微笑道：“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蓝契刚才杀了几个个想要破坏阵法的叛徒，出了不少力，我帮他把学生带上去也是应该的。”矮个子老师笑着说。 　　他这么一说，顾笑就明白了。 　　老师之前不带她上去，恐怕是早就知道了会有这样的‘叛徒’，眼下事情解决了，所以就拜托其他老师来带她上去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下方学生羡慕的目光里。 　　“顾笑的老师对她真好。” 　　“是啊，刚才还有人说她的老师不喜欢她呢，我看好像不是这样的。” 　　“有的事不能只看表面，你没听到下来接人的这位老师的话吗？她的老师可是特意找了别人下来接她的，这要是不算重视，那还有什么才算重视？” 　　“哈哈，是啊。话说刚才我好像听到两个人在说顾笑的坏话，那两个一个是史蒂文家族的旁支、一个是约瑟夫家族还都是旁支。我刚才看到今年这两个家族已经有一年级新生去上层了，他们俩是天赋不够，所以嫉妒顾笑，故意这么说的吧。” 　　“应该是。呵呵，没想到顾笑其实还算受重视，这下他们该慌了……” 　　同样阴阳怪气的话又回到了刚才嘲讽顾笑的人身上。 　　那两人从顾笑离开的震惊中回过神，听到这些话后，脸色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窘迫地钻进了离自己最近的蓝色格子里。 　　没想到那个顾笑居然没有被他那个老师放弃。 　　早知道她们就不嘴快了。 　　再一想，那个顾笑不会对付他们吧？ 　　他们两个家里说起来是贵族，但能力和待遇与家族真正核心成员比要差远了，要是顾笑真的借着老师的实力对付他们，那他们恐怕就要倒霉了。 　　就在两个小贵族的忐忑地担心顾笑会报复他们时，顾笑早就已经把他们抛到了脑后。 　　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头顶静静悬挂着的‘星辰’上。 　　那上面的纹路已经开始变化，能量转换要开始了。 第五十章 　　天空上方，无数明亮的光点安静服帖地挂在半空，随着校长的手势结成，这道封印倏地向前，突然消失在了天空的某处地方。 　　那是空间裂隙所在的地方。 　　封印完全进入裂隙，修补完成后，内部多余的能量便会被逐渐返还。 　　顾笑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多余的能量注入了他们身下的这个‘圆盘’。 　　蓝契老师站在圆盘边缘，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模样，年轻俊美的容颜上不复之前刻意伪装出来的苍老，看到顾笑上来，笑着对她招了招手，温和道：“过来。” 　　年轻版的蓝契老师脾气还是这么温和，但动作却似乎变得暴力了许多。 　　此刻，他脚下却踩着一具略有起伏的尸体。 　　注意到顾笑的沉默，蓝契笑了笑解释道：“这个人安排人趁机偷袭院长，破坏封印。但他没想到我的实力已经恢复了，所以无意间被我抓住了。” 　　这几年圣殿和帝国的矛盾冲突越来越多，两方几次都有逼着学院站队的意思，不过全都被院长挡了回去。 　　因为知道这些肯定不会放弃，院长早就预料到这次封印日会有人借机挑事。 　　只不过知道是一件事，应对又是一件事。 　　之前蓝契情况不好，随时都有可能出事，院长身边现在除了他之外没有多少可以相信的人，所以院长原本只打算做好防卫，正常完成封印仪式就好。 　　但现在蓝契的身体状况好转，实力还更上一层，几乎摸到了八级魔法师的门槛。 　　院长和他商量过后，就决定让蓝契暂时隐藏实力，然后想办法在这次封印仪式上抓出学院里隐藏的叛徒。 　　事情果然进行得很顺利。 　　封印途中，前面的一个人受到指使去攻击院长，后面一个人悄悄在做其它小动作。 　　就在校长随手解决了明面上的人后，被所有人都以为快要死了的蓝契突然爆发，成功抓住了暗地里的那个人。 　　也就是目前蓝契脚下的这一位。 　　而他们眼下能做到这些，都要多亏了顾笑帮蓝契找到解决血脉反噬的方法。 　　所以说，这孩子帮了他们大忙了。 　　蓝契和院长都打算找机会给顾笑一些奖励，但这段时间是在是太忙了，所以这些都要等到这件事结束。 　　因为现在的场合不适合说这些，蓝契就先从身上摸出了一个蔷薇色的蝴蝶挂饰，递给顾笑道：“这是随身冥想屏障，有两种模式。一种是打开后任何人都无法看到你在里面的修炼情况，一旦有高等级魔法师试图强行窥视，屏障就会自动提醒里面的人；另一种是外面的人可以感知到，就像教室里的装置一样，万一出事，老师也能即使感应。” 　　可以屏蔽外界？ 　　还有这种好东西？ 　　顾笑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谢谢老师。” 　　“你喜欢就好。”看到顾笑满意，蓝契眼中也漾起笑意，开始教她如何使用。 　　圆台上跟下方不同，这里没有冥想屏蔽装置。 　　虽然这会儿大多数老师在完成注入能量的任务就已经走了，这里只剩下了十几个人，整个平台已经十分空旷。但即使只有一两个人，冥想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所以蓝契才会拿出这件物品。 　　只简单说了一遍两种功能怎么打开，他们所处的空间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变多了。 　　蓝契不再墨迹，立刻提醒顾笑道：“快进去吧，元素塔只会再开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不论学生吸收了多少魔法元素，都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好的，老师。”顾笑听话的打开屏障，坐下冥想。 　　然后蓝契就发现，他感知不到顾笑的修炼情况了。 　　蓝契：“？？” 　　他给顾笑这样东西，是想让她用第二种，他好在旁边保护她的。 　　蓝契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不透明壳子。 　　学生太独立，似乎有自己的小秘密，看来他这次又没有用武之地了。 　　想想也很正常，就凭顾笑能帮他找到雪银花这件事，就能知道这孩子一定有特殊之处。 　　只不过她不说，蓝契和院长也都一直默契地没有问。 　　短暂地停顿一瞬，蓝契收回了放在顾笑身上的目光。 　　上空的院长已经处理好了封印，并且落下后，重新封闭了整个元素塔。 　　环视一圈，院长背着手不耐烦道：“除了蓝契，其他人都走吧。” 　　学生们已经开始冥想，这个其他人，指的当然是还在圆台上没走的老师们。 　　这些老师里有的是带着家族小辈一起来，所以走得稍微晚了一些。 　　另外的则是目睹了刚才那场偷袭与反杀，想留下来打探情况，可眼下听到了院长驱赶，他们再想知道也不得不磨磨蹭蹭地全部离开了。 　　所有人都走后，院长的目光落在了蓝契脚下的人身上，面色阴沉：“居然是他。” 　　躺在地上的那人双目紧闭，身材黑瘦，眼眶凹陷，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色魔法袍，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药香。 　　他是学院炼药系的老师，上一次院长给蓝契的缓解反噬的药剂，就是找他炼制的。 　　这样一个不缺钱也不缺名的人，居然会皇室或者圣殿被收买，着实出乎古德院长的意料。 　　“老师，现在就搜查他的记忆？”蓝契问。 　　“嗯，开始吧。” 　　外面的院长和蓝契在忙着自己事情，里面的顾笑收获也不小。 　　进入冥想空间的那一瞬，顾笑立刻感受了周围环境的不同。 　　她感觉到了，现在元素塔里的魔法元素浓度至少是外界的二十倍不止！ 　　而且这个浓度还在随着时间流逝继续增高，变成了四十倍、六十倍……直到稳定在一百倍的时候渐渐慢了下来。 　　因为元素过于密集，所以它们在游荡时，难免不小心扎堆撞进了正在冥想的魔法师身里。 　　顾笑感受了一下，只是这种没有被引导过、无意间撞进身体里的元素，一次的数量也几乎都抵得上她在外界拿着魔晶修炼的程度。 　　简直快得夸张。 　　更让人惊喜的是，因为有了蓝契老师给的屏障，顾笑现在可以放心地同时吸收四种元素了。 　　当时在下面听到其他老师介绍里面的情况时，顾笑就隐隐有些失望。 　　如果是和教室中一样的东西，那也就意味着她的所有动静都有可能被人窥视到，那她在这里就依旧只能吸收风元素。 　　不然被哪个圣殿的眼线看到就糟了。 　　可是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能快速进步的机会，只能提升其中一种，怎么样都会让人心生遗憾。 　　现在就不用担心了。 　　顾笑再不压制自己，疯狂吸收起了周围的元素。 　　其实说起来，她根本不是什么‘低等’魔法天赋。 　　所谓的低中高等，都是大家通过测试球亮度而做出的最基本的判断。 　　但问题是顾笑当时才刚激活塔罗牌，那时候她被测出来的天赋并不准确。 　　后来感觉到自己吸收魔法元素的并不慢，顾笑就和其他人对比了一下，发现她真正的吸收速度其实比钱多多还要快一些。 　　单看吸收速度快是挺好的，可问题在于顾笑要同时吸收四种元素。 　　每一种魔法元素都在积累，四样平摊下来，最终导致她每一种的进度看起来都显得很一般。 　　顾笑也想过专注一种，先着重提高某一种天赋的实力，但却在‘着重’这一点上失败了。 　　她对四种元素都有吸引力，放开后所有元素都会涌过来。 　　如果只盯着其中一种，浪费时间精力不说，最后专注的这一种进步速度也和她同时放开吸收四种没有任何区别。 　　那还不如正常修炼。 　　处于这样高浓度的环境里，顾笑吸收魔力的速度顿时被提升了十几倍。 　　打开冥想空间，周围的元素蜂拥而至。 　　塔罗牌似乎也感受到了能量的变化，瞬间提高吸收速度，疯狂地薅起了周围的元素能量。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饿急了的孩子，面前突然出现一顿美味的大餐，然后就开始疯狂胡吃海塞。 　　一人一牌争分夺秒地掠夺起周围的魔法元素。 　　整片空间内的元素浓度太高，再加上圆盘还在源源不断地产生能量，所以即使一人一牌的吸收速度很快，周围消失的魔法元素也会立刻被其他新挤过来的元素完美补上。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顾笑在放松间隙，意外发现了冥想空间里塔罗牌的变化。 　　原本黯淡的塔罗牌，现在内部又重新吸收够了能量，表面泛起了晶莹的白光，就连还没有被点亮的牌看起来似乎也更有光泽了。 　　除此之外，由于能量充足，在储存满能量后，原本只亮起了一张牌的【大阿尔卡纳】牌组里，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它正在亮起第二张牌。 　　那是代表数字13的一张牌，它的牌名叫做：【死神】。 　　发现这种变化，顾笑没有着急去探索，而是继续专注于控制自己的元素核。 　　元素塔最大的好处不在于能量充沛，而在于当魔法师体内吸收能量达到饱和时，魔法师可以利用外界能量冲刷，强行促进元素核凝聚。 　　元素核越凝练，魔法师能储存的魔法元素就越多，当凝练到一定程度时，就会自然而然地进阶成二级魔法师。 　　顾笑现在就处在这个不断冲刷的过程里。 　　又过了一个小时，【死神】牌终于充满了能量，内部的光芒也开始变得和第一张【愚人】牌一样明亮。 　　顾笑本以为塔罗牌会再接再厉点亮第三张牌。 　　然而就在这时，她周围的世界却突然慢了下来，宛如投影片段般的画面跃然浮现于眼前。 　　【阴森破败的村落里，穿着不伦不类白色圣袍的魁梧男人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弯下腰掐住了‘顾笑’的脖子，阴森的独眼里透着嗜血的光：“抓到你了，你去死吧。”】 　　画面结束，顾笑的身体却微微僵硬。 　　就在刚从的某一瞬，她刚才好像真的去到了那个危险的地方。 　　在不知名的古朴荒凉的村落里，地上堆满了魔兽尸体，鼻尖是混合着青草香味的血腥味，而她就在一个古井旁被一个独眼男人逼到了绝境。 　　独眼男人，这是谁？ 　　顾笑拧了拧眉，她可以肯定她以前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 　　短暂地思考过后，顾笑心绪平静了下来，目光疑惑地投向了塔罗牌。 　　一套牌分为大、小两组。 　　其中【大阿尔卡纳】总共有二十二张牌。 　　这二十二张牌在塔罗里有个很有意思的解释，说它们其实展示了人的一生。 　　它代表着人的出生、交友、恋爱、结婚、死亡，一切的一切，都涵盖在内。 　　从这个角度里，顾笑最先亮起的是0号牌【愚人】，其实完全能解释得通。 　　因为【愚人】差不多就等于她的最初始的状态。 　　——一个有着无限可能的人。 　　从她拥有魔法天赋的那一刻，她就开始有了无限可能。 　　那再从这个角度理解【死神】牌。 　　死神代表着死亡、终止、重生。 　　所以塔罗牌是在预示她的死亡？ 　　不对，她刚才看的不是这种单张理解的牌意，而是一个占卜画面。 　　既然是占卜，那塔罗牌给人的就不会是固定的答案，它只会给出无数种不同的选择。 　　就像之前占卜时出现的无数条线一样，不同的线代表着不同的命运结果。 　　眼下出现这个画面，最多只能说明在某一个命运的分支里，她或许会遇到这种面临死亡的困境。 　　顾笑微微眯了眯眼。 　　而这个死亡困境，与那个独眼男人有关。 第五十一章 　　顾笑并没有在【死神】这件事上纠结太久。 　　虽然不知道这个占卜结果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但只看那个陌生的环境，想来应该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了。 　　毕竟这段时间顾笑积累的实战经验不少，目前这些东西已经够她消化很久，所以她近期并没有再外出历练的打算。 　　也就暂时不存在出现在小村庄里的情况。 　　除了时间上的不紧迫以外，也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顾笑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穿着圣殿的圣袍的人，不代表他就一定归属圣殿。 　　就算是圣殿的人，圣殿的势力太大了，以顾笑现在的能力，也很难根据目前已知的条件从那个庞大组织中筛选出这样的一个人。 　　而且既然那个人要杀她，应该有必然的理由才对。 　　他们至少也该有个相遇的过程。 　　所以与其现在纠结这件事，还不如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在这个世界，实力才是最有用的护身符。 　　元素核一再压缩，顾笑能感觉到空间内的四团元素核正在一点点增强，从之前虚虚的一团逐渐开始凝实，她的实力也开始向一级后阶靠近。 　　但也只是靠近。 　　她需要的能量太多了。 　　在同时要滋养四份元素核的情况下，短短三个小时根本不能让她完全蜕变。 　　如果时间再长一点就好了。 　　等到外界传来蓝契老师的触碰提醒时，顾笑距离真正的二级还有一小段距离。 　　但是没办法，时间已经结束了。 　　离开冥想空间前，顾笑最后往塔罗牌的方向看了一眼。 　　前面那会儿在顾笑【预知未来】后，新出现的【死神】牌的颜色就暗淡了一会。似乎因为‘占卜’而消耗了内部的能量。 　　但因为元素塔内的能量太过充足，所以这张牌里的能量很快又重新被补齐，恢复了之前光泽莹润的模样。 　　现在整副牌都恢复了‘活力’。 　　看起来应该能继续占卜了。 　　顾笑收回注意力，睁开了眼睛。 　　眼下塔内除了蓝契老师再没有其他老师，院长已经离开，就连蓝契脚下的那具尸体也不翼而飞。 　　“清醒后就都回去吧。”蓝契老师略带严肃的声音在塔内回荡。 　　就在他的这道声音出现后，所有人都被一种特殊力量强制唤醒，从冥想屏障中退出来。 　　随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元素塔。 　　这么好的机会，一辈子大概就只有这一次，要是时间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这几乎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可惜蓝契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强大的水系魔力卷过，所有人还在磨蹭的人都被毫不留情地推出了元素塔。 　　顾笑除外。 　　她是被很温柔地推出去的。 　　当其他人都被蓝契老师猝不及防的一推推得摔倒在元素塔门外时，顾笑是唯一一个站着的人。 　　被一群人用羡慕嫉妒眼神怒视的顾笑：“……” 　　虽然同样被推出来了，但她显然是被偏爱的一个。 　　就，感觉还不错。 　　顾笑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不过她还是没走，她想看看能不能等到蓝契老师。 　　除了她之外，门外还等着一群不死心的。 　　一群人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最后却只看到了元素塔被蓝契从内部关闭，他们失望道:“走吧，门已经关了，这下是真的进不去了。” 　　元素塔平时是不开的，只有每年封印日才会打开一次。 　　顾笑等了一会儿，确定蓝契老师真的不会从里面出来，只好跟着其他人一起回去了。 　　她本来想和蓝契老师说一说鲛人的事情，但老师太忙，只能等下次了。 　　而且从元素塔内出来，他们很多人体内的元素核都还不稳定，需要回去修炼适应一段时间。 　　顾笑就直接回宿舍巩固去了。 　　* 　　星辰交替。 　　新的一天开始。 　　顾笑坐在床上冥想了一天一夜，现在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她体内的魔力基本上已经稳固了，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后她应该能成功晋级为二级魔法师。 　　这个速度刚好，既不会太扎眼，也不会显得太平庸。 　　忙完这一切，顾笑终于有时间做别的事，她伸了个懒腰，站在窗口，静静地望着渐渐变亮的天空。 　　现在的时间还早，大概是日出后不久。 　　往常这个时间如果没有课，顾笑会直接去图书馆或者竞技塔。 　　短暂地放空了一会儿。 　　顾笑再次回到现实，拿出徽章查看消息，发现了亚当斯和钱多多的留言。 　　一个说空间戒指已经出手了，卖了十万五千金币，问她要魔晶还是金币，什么时候过去拿。 　　至于为什么不选最简单方便的积分，亚当斯很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他手里没有那么多。 　　毕竟他还是一个被家族赶出来的落魄少爷，不能要求太多。 　　另一个则是钱多多的消息。 　　她发了好几条。 　　最开始是：【顾笑你结束了吗？听说学校今天的食物免费，我们一起去吃啊！】 　　到后面大概知道她需要巩固，就变成了：【你先忙，我先去食堂探探路】 　　然后就变成了一堆堆食堂的吐槽：【说好的免费，居然只免费一积分的套餐，学校也太抠门啦！】 　　最后一条消息则是今天顾笑在查看这些信息时她发来的。 　　钱多多：【顾笑，你醒了吗？】 　　因为前面的消息都没来得及回，所以顾笑就回了她这一条：【醒了。】 　　钱多多：【！！在宿舍吗？】 　　顾笑：【在。】 　　钱多多：【等我，马上来！！！】 　　顾笑对她这种兴奋的情绪稍有些不解，但也放下了徽章，梳洗后换上了她最常穿的黑色麻衣。 　　一下子进步了这么多，她要去竞技塔适应一下，如果钱多多也去，那她们就可以一起。 　　刚换好衣服，门外就传来了砰砰砰的大力敲门声。 　　就凭这种急促的敲门节奏，就知道钱多多现在有多兴奋了。 　　顾笑拉开了门。 　　下一刻，一只小小的金发萝莉旋风一般地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顾笑的腰，仰起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顾笑，安宁节快乐！祝你能成为特别厉害的魔法师！” 　　顾笑被她的话说得一愣。 　　安宁节，居然已经到这个时候了？ 　　对了，现在已经十二月了。 　　安宁节，顾名思义，这是一个会让人感觉到安宁的节日。 　　顾笑曾经在爱尔村过了十二年这个节日。 　　过去的那些年月里，爱尔村每当这一天，都会突然降温，然后下起一场大雪。 　　于是大家会名正言顺地躲在房子里，吃着热腾腾的食物，和一家人一起愉快地度过这个节日。 　　在这个节日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家人们要互相拥抱。 　　传说中，拥抱是最能给予他人力量的最好方式。 　　在这个过程中，家人们会主动传递出自己的能量，并且给予对方最美好的祝福。 　　因为得到了亲人最美好的祝福，所以被祝福的人，往后一年都会顺顺利利。 　　现在没有雪，也没有食物，也没有家人，但有人给了顾笑一份祝福。 　　小孩子的变化总是比成人大，几个月过去，原本有些营养不良的金发小萝莉身上已经变了一个模样，那张古灵精怪的小脸在多了不少肉后，变得有些憨态可掬，笑起来时也更有感染力，像是一个小太阳。 　　顾笑伸出手揪了揪她肉乎乎的脸蛋，然后在钱多多控诉的目光中，弯下腰要轻轻地抱了抱她，微笑道：“安宁节快乐。” 　　“祝你越来越有钱。” 　　朴实无华，但极其实用的祝福。 　　钱多多脸色瞬间多云转晴，眼睛笑成了两片月牙，她叉着腰骄傲道：“我肯定会哒！” 　　顾笑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因为没有下雪，身边又没有亲人，再加上连续几个月她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所以无意间忘记了这个重要的节日。 　　钱多多推开她的手，神秘道：“那你知道今天除了是安宁节之外，还是什么节日吗？” 　　顾笑微笑着回答了这个有些幼稚的问题：“神祭节。” 　　“猜对啦！” 　　其实想想，这里的神祭节可能就是他们过的安宁节。 　　毕竟‘神祭节’这三个字的发音，如果按照爱尔村的口音，音译过去，其实就是‘安宁节’。 　　虽然打听下来是，这里神祭节的习俗与爱尔村不一样，但同一个节日在不同地方，本来就会有细微不同。 　　而且圣殿在这个世界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随着时间过去，圣殿最隆重的节日变成普通人的重要节日，这是完全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钱多多没能想到这么多，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笑：“那你知道，在蓝海城里，每年神祭节的时候，圣殿都会在主城举办活动，而且分发给每个人食物吗？” 　　顾笑当然知道。 　　圣殿这些天到处在学院里宣传，说最重要的活动就在前三天，到时候会有吟唱乐团、圣殿神光、光明祭典这三样活动，让大家一定要去参加。 　　钱多多搓了搓手，期待地看着她：“仪式在主城举办，想看的话需要去蓝海城，我今天想去，顾笑你要一起吗？” 　　这段时间其实有不少人因为高等魔法天赋在暗地里讨好钱多多，但钱多多最喜欢的人还是顾笑，遇到这样有趣的事，也想和她一起出去看看。 　　要出去吗？ 　　正好塔罗牌里预言的那个人就是圣殿的人，万一她这次出去正好看到了，也能解答她的困惑。 　　看着眼对面开始有些紧张的小萝莉，顾笑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找好了要出去的理由，扯了扯自己身上换好的黑色麻衣，道：“你等我换件衣服。” 　　钱多多欢呼：“好耶！” 第五十二章 　　走出学院大门后。 　　清晨的风迎面而来，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顾笑回头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以这里为分界线，刚向外走了两步，外面就冷了许多。 　　蓝海城不是没有冬天，只是被荆棘学院的魔法阵挡住了。 　　从学院走到主城路口需要半天时间，坐云车只要不到半小时，顾笑和钱多多选择了第二种方式。 　　走出学院后又往左走了两百多米，那里有一个云车点。当初顾笑他们这群新生刚来学院时，就是在这里下的车。 　　平日里往返学院的学生数量不少，这一处的停车点的面积大小比起校内其他地方的停车点也不差多少，云车更是足足有二三十辆。 　　规整停放的云车旁，一群红色绯云兽正懒洋洋地在趴草地上。 　　在发动前，这些绯云兽不用一直呆在车边，可以在这附近自由活动。 　　顾笑两人到的时候，下一辆云车还没到发车时间，她们需要稍微等一会儿。 　　等待间隙，顾笑抬头看了一眼那群懒散的长毛魔兽。 　　她这段时间在学院内坐过不少次云车，也见到过许多头不同的绯云兽，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笑总觉得那些都不如她开学见到那一只蓬松漂亮，皮毛也没有那只光滑柔软。 　　当然，摸起来是否光滑柔软都是顾笑的猜测。 　　学院对所有的绯云兽都一视同仁，摸一次需要一个金币。 　　自从知道这个规则后，顾笑之后再见到其他绯云兽都是目不斜视，完全没有再去摸一把的想法。 　　现在又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顾笑继续秉持了一惯节俭的作风，只看了一眼那群绯云兽就立刻移开目光，低头认真查看起了徽章。 　　就在这时，钱多多却突然扯了扯顾笑的袖子，眼睛惊讶地看向前方：“顾笑，那只绯云兽是不是在看我们？咦，它怎么跑过来了？” 　　顾笑：“？” 　　顾笑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刚一看过去，一个呲着牙、扭着大屁股、正从草坪上朝她跑过来的红色毛茸茸就映入眼帘。 　　因为云车点和草坪的距离并不远，那只红胖子几乎眨眼间就出现在了顾笑面前，停在了距离她只有一米不到的位置上，然后眼中冒着火光，愤怒地盯着她。 　　顾笑：“？” 　　眼前这只绯云兽体型不算大，体长差不多两米，身高和顾笑持平，在她这段时间见过的绯云兽里算是娇小的。 　　但即使如此，它对于现在顾笑来说，也极具压迫性。 　　更别说还用这种凶狠的目光盯着她。 　　旁边负责看守这只绯云兽的二年级学生吓得连忙追过来，路上脚一滑，差点摔在草坪里。 　　他顾不得这些，跑过来后紧张地将顾笑拉在身后，双手张开，挡住绯云兽的视线，焦急安抚道：“绯绯你别急，最近那些人没有摸你是他们眼光不好，但你听我的，别把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 　　说着，他还收回一只手背在身后，疯狂冲着顾笑和钱多多摆手，示意她们赶快走走开。 　　钱多多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看到顾笑没动，连忙喊她：“顾笑……” 　　顾笑转过身回应，让她退远一点，去人群里呆着。 　　但顾笑自己却没动过，回头后，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面的绯云兽身上。 　　红色的毛茸茸四肢纤细，身体却胖乎乎的。 　　一身火红色的皮毛鲜亮如火，蓬松的毛发随着风微飘动，玻璃球一样的大眼睛清澈漂亮，配上那两个露出的粉色短耳，更显得可爱呆萌。 　　这么可爱的绯云兽，她依稀记得曾经遇到过一只。 　　哦，似乎这就是那一只。 　　二年级学生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绯云兽：“威胁别人是没有前途的，绯绯你是最漂亮、最受欢迎的绯云兽，我们千万不要走错路。你看看，学院里哪一只喜欢揍人的绯云兽是有前途的？虽然我们现在赚钱变难了，但要是被人知道你打人，那以后就更难了。” 　　他对面的绯云兽听到这话后，更加愤怒了。 　　绯云兽：“嗷呜！” 　　它现在赚钱这么难，还不是被他身后的那个幼崽害的！ 　　以前它赚钱可容易了，每次只要主动靠近那些笨蛋学生，甩甩毛毛，诱惑他们摸摸自己的毛毛，或者趁着他们不注意突然出现在他们手边，让他们下意识摸上来，它就能赚到很多钱了。 　　可是自从对面的这个幼崽来到这里，说了什么‘摸我一次’一个金币之后，那些笨蛋学生们就都学会了。 　　虽然那些人没有像眼前这个人类幼崽一样，让它用它的一次摸摸抵掉她的摸摸。但是因为有着这句话，绯云兽再想用以前那种无限靠近的方式套路那些学生时，他们就会立刻说出‘摸我一次一枚金币’。 　　在这种情况下，绯云兽如果再主动碰瓷，那就两者正好抵掉，它就不赚钱啦。 　　所以这之后，绯绯痛失一个赚钱手段，自此只能老老实实被摸赚钱。 　　可体力活儿哪有脑力活儿赚钱。 　　虽然它现在依旧是所有绯云兽里最受欢迎的一个，但收入却下滑了很多，因为钱不够，它连以前最喜欢吃的魔鱼肉的都不能敞开吃了。 　　再这样下去的话，它的小肚子都要瘪掉了，皮毛也要变得不光滑了。 　　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可恶的人类幼崽造成的。 　　想到这一切，绯云兽看着顾笑的目光变得更加愤恨。 　　绯云兽：“嗷呜！” 　　可恶的幼崽，赔我肉肉！ 　　二年级学生不懂绯云兽为什么突然变得更加激动了，他无措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也没有说错什么，紧张道：“绯绯你别这样，绯云兽如果无故伤人是会被学校惩罚的。” 　　绯云不高兴地瞪他一眼：“嗷呜！” 　　谁要伤人了，它就是吓唬一下这个幼崽。 　　吓唬一下懂吗？ 　　笨蛋学生。 　　虽然二年级学生接下看护绯绯的任务有大半年，因为绯云兽很有灵性，他们彼此间也有了一定的默契，但人和兽之间终归是有语言代沟的。 　　二年级学生落了一滴冷汗：“绯绯你瞪我干什么？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你要是不想听我就不说了，那什么……咱们先回去？” 　　看着怒视他的绯云兽，二年级学生也有点心里发毛。 　　不知道今天绯绯哪里有些不对，突然开始有凶性，看起来想要伤人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就要随时准备求助学院的老师了。 　　毕竟绯绯就算看起来再怎么乖巧，它也是四级魔兽。就连让它们载云车，也只是为了帮助这些绯云兽发泄旺盛的精力。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却出现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顾笑：“请问，这只绯云兽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二年级学生：“！！！” 　　他被顾笑吓了一跳，猛地扭头：“你怎么还没走？” 　　“快走快走！不然万一绯绯要攻击你，我可保不住你。” 　　顾笑看了一眼前面看似凶巴巴，实则眼里全是委屈的绯云兽，默了默：“它应该没有攻击的意图……我记得刚开学的时候它好像不是这样的，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 　　二年级学生仔细地打量了一遍绯云兽，发现它只是站在那里瞪着两人，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再动过一步，长长的尾巴还偶尔不耐烦地甩动一下。 　　确实不像是要攻击人的样子。 　　只是二年级学生照顾绯绯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过它看到一个学生后这么激动，所以一时情急，误会了它的意思。 　　等到分辨出来，他在尴尬的同时也终于放下了心。 　　他差点还以为是绯绯吃肉吃不饱，一怒之下要干坏事了，要是这样的话，他这个看护者说不定也要担责任，很有可能被扣掉一部分积分。 　　现在看来，没事就好。 　　心情缓和下来后，二年级学会也终于有时间回答顾笑的问题，但这个话不太方便在绯云兽面前直说，所以他就含含糊糊道：“确实是发生了一点事情。你既然开学的时候见过绯绯，就应该知道那时候它其实很受欢迎，也是绯云兽里最能挣金币的魔兽吧？” 　　说到‘挣’时，二年级学生特意停顿了一下，看了顾笑一眼，在她点头后，确定她能理解这个‘挣’背后的含义，满意地继续讲道：“但是，这一切都在今年开学后，被一个新入学的丑丫头给破坏了。” 　　绯云兽：“嗷呜！” 　　没错，就是你面前的这个丑丫头！ 　　顾笑：“……哦？” 　　“嗯，是的，一切都要怪那个女孩！”二年级学生没有感受到顾笑怪异的语气，继续义愤填膺地讲道，“就因为那个女孩说什么‘摸我一次一个金币’，然后其他人学会了，现在遇到绯绯也不上当了。” 　　“他们不上当，于是绯绯的收入开始大幅度减少。钱不够，绯绯就没有办法买喜欢吃的食物，不能开心吃它最爱吃的魔鱼。因为吃不好，所以你看到了，它这段时间的脾气就变得没有那么稳定了。” 　　说着，二年级学生还怜爱地看了绯云兽一眼，眼神中满是心疼。 　　“所以你也别怪绯绯，它现在其实也很委屈。” 　　绯云‘嗷呜’一声，水汪汪的眼睛里盈上水雾。 　　是的，绯绯委屈。 　　超大型的毛茸茸站在对面，一边凶巴巴地龇牙咧嘴试图吓唬顾笑，一边眼里含着泪水要掉不掉，怎么看怎么像是被人欺负得狠了，还没有办法报复回来的模样。 　　可怜兮兮的。 　　顾笑也难得地觉得良心不安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她确实是化解了绯绯的碰瓷没错，可她之后却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所以问题来了：其他学生是怎么知道她的招数的？ 　　顾笑意味深长地望了二年级学生一眼，往前走几步，绕过二年级学生，直视着绯云兽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确实有我的责任。为了弥补你，我可以给你出一个主意，让你重新像以前那样赚钱，怎么样？” 　　正在为绯云兽心疼的二年级学生，他一脸茫然地看向顾笑：“？？” 　　责任？什么责任？ 　　发现顾笑走进，绯云兽立刻傲娇地偏过脑袋。 　　可恶的幼崽，就算她向它道歉，他也绝对不会原谅她哒！ 　　不过听到她后面的‘主意’两个字，绯云兽粉色的耳朵立刻高高地竖了起来，再听到‘赚钱’，它整个脑袋也全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转了过来。 　　绯云兽迟疑地叫了一声：“嗷呜？” 　　真哒？ 　　顾笑听不懂它的话，但这种时候，通过表情也能猜到几分，她微笑道：“真的。但是这个主意不是免费的。” 　　顾笑的目光落在了绯绯光滑的皮毛上。 　　好久没摸过了。 　　这个主意最起码也要换一次摸毛的机会吧？ 　　绯云兽却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要很多次摸摸。 　　想到这段时间损失金币，又想想这只幼崽的狡猾程度，它纠结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抗住‘挣以前一样金币’的诱惑，伸出脑袋蹭了蹭顾笑的肩膀。 　　绯云兽：“嗷呜！” 　　我同意了，只要你的主意有用，以后绯绯的毛毛你可以随便摸。 　　顾笑顺手摸上了绯云兽探过来的脑袋，感受到顺滑的触感后，唇角微微翘起。 　　两人鸡同鸭讲，成功达成了交易。 　　顾笑就对绯云兽道：“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你只要涨价就可以了。” 　　“现在大家不是都会说摸你一次一个金币吗？那你可以变成两个。以后想要摸你的毛毛，一次收费两个金币，如果他们也要收两个金币，那你就继续涨价，变成三个金币。” 　　这个方式的重点就在于，学院规定了摸绯云兽一次就要一个金币。 　　绕开顾笑之前挑出的逻辑漏洞，涨价后，绯云兽就可以重新赚回以前可以赚的钱。 　　算是顾笑对造成毛茸茸困扰的补救。 　　绯云兽瞬间愣住，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逐渐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原来还可以这样！ 　　涨价！ 　　没错，它可以涨价，等到涨价，它就能赚更多金币了！ 　　天呐，这个幼崽简直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幼崽！ 　　绯云兽激动地‘嗷呜’一嗓子，伸出脑袋使劲在顾笑身上来回蹭，左蹭蹭，右蹭蹭。 　　它宣布，它现在重新喜欢这个幼崽了！ 　　被绯云兽蹭地快要站不稳的顾笑：“……” 　　幸福的烦恼也是烦恼。 　　再蹭下去她也要考虑找绯云兽收费了。 　　旁边的二年级学生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因为顾笑那一句‘这件事确实有我的责任’，他愣了好一会儿，打量半天，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略有些黑的漂亮小姑娘，就是他口里的‘丑丫头’。 　　只不过她现在比之前白了一点，又长开了一点，个子也变高了，再加上他们不熟，所以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还当面说了一句人家的坏话。 　　二年级学生：就挺尴尬的。 　　又听到顾笑出的这个主意，他虽然因为尴尬没说话，但还是忍不住暗暗暗叹，原来还能这样？确实是个好主意。 　　可是绯云兽涨价，其他学生也能涨价啊。 　　就在这时，顾笑微笑着看了他一眼，摸着绯云兽的大脑袋道：“绯绯，毕竟你不会说话，这个主意想要成功，必须要有人在旁边帮你报价格，你会选谁吗？” 　　绯云兽：“嗷呜。” 　　他。 　　绯云兽抬起爪子指了指二年级学生。 　　顾笑摇了摇头：“说起来上次和你互相抵消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别人。所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学生知道这件事？是不是有人把这件事传出去了？” 　　“当时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你和对面这位的学长，所以这个人会是谁呢？” 　　二年级学生：“……”直接报他名字算了。 　　不就是说了句‘丑丫头’吗？ 　　都是人类，就不能和他一起骗骗兽吗？ 　　绯云兽大瞪眼睛，果然理解了顾笑的意思。 　　它愤怒地瞪向了二年级学生。 　　只有三个人，顾笑没有对别人说，它也没有说，那肯定就是他！ 　　亏它买魔鱼的时候还会分给他一条尾巴！ 　　顾笑慢悠悠道：“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只是你这次要注意，我们这个主意有个漏洞。” 　　绯云兽疑惑地瞪大眼睛：“嗷呜？” 　　什么漏洞？ 　　“漏洞就是，如果那个人这一次提前把你的价格告诉给别人，那你就又没办法挣钱了。”顾笑不慌不忙地建议道，“所以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我建议你和他好好沟通一下，让他不要再犯这种错误。” 　　二年级学生听着她这种话，总感觉有些不妙，他看了一眼绯云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绯绯想了想，觉得顾笑说得很有道理，立刻气势汹汹地走向了二年级学生。 　　沟通？它很擅长的。 　　族群里有很多绯云兽欺负它矮，绯绯就是用武力跟他们好好沟通，把它们打服了的。 　　人类？也差不多吧。 　　二年级学生：“？？” 　　二年级学生：“！！” 　　你不要过来啊！！！ 第五十三章 　　一阵闹腾过后，绯绯和二年级学生沟通的十分顺利，一人一兽达成完美和解。 　　顾笑想到二年级学生说绯绯喜欢魔鱼，就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块赤嘴尖尾鲨的肉，递到绯云兽面前：“你喜欢吃这种吗？” 　　这是顾笑在魔法街摆摊时放在外面的那一块，大概十几斤重，因为没有人买，所以就被她重新收回了空间。 　　现在这块肉除了内部蕴含的魔法元素渐渐流失之外，肉质因为空间的静态能力，被保存得还算不错。 　　绯绯伸出鼻子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后，大眼睛‘咻’的一下亮了，晶莹的泪珠和晶莹的口水同时落了下来。 　　绯云兽：“嗷呜嗷呜嗷呜！” 　　喜欢喜欢喜欢！ 　　居然是新鲜的三级魔鱼的肉肉！ 　　海底的魔鱼体型一般都不小，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顾笑那么大容量的空间，普通魔法师能有几立方的空间就很不错了，所以这些人在猎杀完猎物，取掉魔兽身上最值钱的部位后，往往会直接抛弃尸体。 　　如果有跟随者，那他们有的人也会选择把鱼尸运回来，毕竟这也是肉，能卖一点钱。 　　但从茫茫大海里把魔兽肉运出来，这中间旅途漫漫，等到再到去魔法街摆摊售卖时，这种肉难免就没有那么新鲜了。 　　所以绯绯虽然吃得起这种肉，但很难吃到像顾笑今天给的这么嫩的三级魔兽肉。 　　嗷呜一口咬掉三分之一的鱼肉，绯云兽幸福地眯起眼睛，又要去蹭顾笑。 　　顾笑看着嘴里还嚼着鱼肉，牙齿间有肉渣的绯绯，身体十分诚实地后退了一步，瞬间从空间里拿出剩下的半条鱼尸，足足两米长的鱼肉，直接拉开了她和绯云兽的距离。 　　这么大的一条鱼，拿出来后她的空间里能多腾出一点地方。 　　顾笑表情正经道：“既然你喜欢，那这些都给你了。你在这里慢慢吃，我先走了。” 　　大猫吃东西很可爱，但是吃着东西往她身上蹭就不行了。 　　绯云兽看到这条鱼，身上的毛毛都兴奋地炸起来了。 　　这么多鱼，都是它的，太快乐啦！ 　　它决定了，以后它再也不说这个幼崽的坏话了，让她摸毛毛，随便摸！ 　　绯绯绝对不是小气的绯云兽。 　　一高兴，绯绯绕过大鱼，又要高兴地去拱顾笑。 　　顾笑十分残忍地推开它的脑袋：“快吃吧，其它绯云兽看到，它们等会要来和你抢了。” 　　绯绯立刻警惕地竖起耳朵，转过头，果然看到远处草坪上好些绯云兽们都站了起来，有几只吸着鼻子，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跑。 　　绯绯：“！！” 　　不行，肉肉是它的，谁都别想抢！ 　　就在绯绯挡在食物面前，凶巴巴地吼着其他悄悄围过来想偷吃的绯云兽时，顾笑也终于抽开身，从这一片区域离开，找到躲在一边的钱多多，一起去坐下一辆即将出发的云车了。 　　之前顾笑不确定绯云兽对她的态度，为了保险起见，就让钱多多过去在一边等她。 　　发现顾笑回来，钱多多扯着她的衣服，好奇地看向不远处的绯云兽，道：“顾笑，那只绯云兽好像很喜欢你。” 　　她都没有见过这么黏人的绯云兽呢。 　　“可能是吧。”顾笑翘了翘唇。 　　说着，两人就要坐上云车。 　　刚才耽误了一会儿，前面一趟云车已经离开，眼下这一趟也正准备出发，负责这一辆车的绯云兽已经站在驱车的位置等待。 　　看到顾笑过来，这只绯云兽还亲切地探了探脑袋，也想要蹭蹭顾笑。 　　它刚才看到了，这个人类给了绯绯好大一块鱼肉，它也想吃鱼肉。 　　虽然这只绯云兽的皮毛颜色不如绯绯鲜亮，但一身长毛也打理的很干净，看起来很舒服。 　　它这么热情地凑过来，一般人怎么好意思拒绝。 　　顾笑本想顺水推舟一下，可就在她刚要伸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 　　绯绯：“嗷呜！” 　　离我的人类幼崽远一点，不然揍你嗷！ 　　那只想要讨好顾笑的绯云兽听到这一句吼声，立马缩了缩头，离开顾笑，转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它打不过绯绯。 　　算了算了，识时务者为聪明兽兽。 　　顾笑也轻咳一声，改为用手拍了拍胸前的灰，然后对着不远处地绯绯摆了摆手：“下次有机会再给你带魔鱼。” 　　绯绯语调立马软了下来：“嗷呜~” 　　这种语气的差别，就连听不懂话绯云兽话意思的钱多多感受出来了，逗得她在旁边咯咯直笑。 　　* 　　告别绯云兽，两人按照原计划坐着云车来到蓝海城主城。 　　云车就停在距离中心城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中心城里住着的居民太多，尤其是神祭节期间街道上几乎人满为患，体型稍微大一点的魔兽都不能进去，更别提云车。 　　不过虽然是在外围下车，但刚一下来，她们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节日氛围。 　　无数穿着各异的人从不同小路走来，然后共同汇聚到这一段去主城必经的之路，但不论是穿着破烂麻衣的贫民，还是穿着华丽衣袍的贵族，此刻每个人都带着一张笑脸。 　　这些人都是赶着去参加圣典的。 　　顾笑和钱多多是第一次过这种节日，也不知道具体活动流程，干脆就随着大流跟在这些人身后，来到一个可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巨型广场。 　　广场是从地面往下挖的，呈螺旋状，从上往下共有数百层阶梯，正中间的祭台建得极大极广，这里没有座位，人们就站在不同的阶梯上期盼地望着下方的祭台。 　　顾笑和钱多多到的时候还早，但整片广场却已经被提前来占位置的狂热信徒挤满，即使是这样，后面依旧有人陆陆续续地挤进来。 　　为了防止进得去出不来，顾笑和钱多多在外面选了个地方站好。 　　外围的地面都是平面，也站了不少人，以两人的身高很难从这个角度看到什么，但顾笑空间里有板凳，这是她前段时间吸取了摆摊的经验后买的，现在两人站在凳子上往前看正好。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仪式正式开始。 　　悦耳的吟唱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母亲睡前的那只温柔的大手，拂去了人心头的沉重，熟悉的圣歌引起众人共鸣，广场上的人渐渐开始随着这道声音一起吟唱。 　　“你是我脚前的灯，是我路上的光。” 　　“我不惧风雨，因为我身边始终有你。” 　　“你是我们的信仰，你是希望，你是我们的光。” 　　“……” 　　这首《赞美圣神》顾笑并不陌生，她在爱尔村时经常会听到人唱起，甚至她自己也因为听得多了，偶尔也会哼唱两句。 　　钱多多忍不住跟着人群一起低声哼了起来。 　　人群的声音汇成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顾笑环视着周围一张张虔诚的脸，心绪略有些复杂。 　　数十万人。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蓝海城里的圣殿信徒。 　　虽然都是些普通人，但魔法师在测试出魔法天赋之前，也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圣殿掌控了这些普通人，潜移默化间，也等于掌控了一部分生于这些普通人间的魔法师。 　　这样一个深入人心的庞大组织，难怪能将黑暗魔法师压制近千年之久。 　　顾笑以前不了黑暗魔法师，但她因为从小就生活在底层，因此很清楚这个世界是被什么控制着的。 　　农田赋税，圣殿和帝国收取同样的税率。 　　只看这一点就知道这个组织的能量有多么庞大。 　　这也是顾笑一开始就明智地没有将仇恨转移到整个圣殿的人身上的原因之一。 　　唱完这首歌，下方的祭台上的大主教大手一挥，台上一百名身穿圣衣的教廷人员便走下了祭台，他们分为四个队伍，在人群自动避让开的小路中，从不同方向走上了地面。 　　当这四队人上来后，地面上一直等在一边的一群白衣人员迅速跟上，而后他们就朝着不同方向，沿着不同道路离开了蓝海城。 　　顾笑听到旁边的人说：“真好，这些大人们去周边的一些村落传播圣神的荣光了，到时候留在家里不能来的老人和孩子们也可以听到圣殿的大人们的祝福了。” 　　“看，他们手里带着测试石，孩子们又可以提前知道自己有没有天赋了，真是仁慈又慷慨的大人们。” 　　顾笑顺着人们的议论声看向远方，注意到那些人渐渐消失在人潮中。 　　这时下方的大主教开始发表演讲，抑扬顿挫地说着一些感谢圣神给予他们安宁的生活，并祈祷未来一帆风顺这一类的话。 　　语气很激昂，但耐不住内容太空泛，讲话的时间又太长，很容易就让人听得心生不耐。 　　终于，钱多多也受不了，她拉了拉顾笑的衣服，小声道：“顾笑，我们出去吧。” 　　顾笑：“好。” 　　歌唱表演可以听一听，但是听上头画饼这种事，她也不是很感兴趣。 　　挤出人群后不久，钱多多喘了两口气，又兴奋地指着不远处一栋挤满人的房子道：“那里有免费领取食物的地方，我们去吃东西吧！” 　　因为早就知道圣殿会在今天发放食物，所以钱多多特意和顾笑说让她先别急着吃饭，两人一起来这里看看。 　　两层的圆顶建筑风格特殊，通体洁白，即使是在魔法世界也有种独特的美。 　　此刻，这栋建筑前正排着三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大都面容穷苦，衣着破旧，脚上的鞋子也破破烂烂，在领取食物时表现得十分温顺，接过食物就会自觉离开。 　　因此队伍行进的速度非常快。 　　顾笑和钱多多一起站在队伍后面时，因为两人的衣着太过整洁，所以总是被人偷看。 　　她们两个今天都穿了荆棘学院的学生魔法袍。这种衣服极其好认，以至于就算是普通人也能一眼认出她们是魔法师。 　　顾笑是故意这么穿的。 　　不是害怕贵族，她现在有蓝契老师撑腰，那些贵族的消息最灵通，在知道蓝契老师愿意护住她后，就已经基本没有人再来找她的麻烦了。 　　当然也是因为顾笑本身就不是喜欢惹事的人，除了迪莉娅，她在学校里目前还没有得罪过其他人。 　　顾笑防的是外面这些普通的冒险者。 　　那些人为了利益什么都敢做，连鲛人都敢去抓，她和钱多多长得不差，又是两个小孩子，在这种节日上，很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在蓝海城穿上这件衣服，能避免一大半的糟心事情发生。 　　至于钱多多，她纯粹是因为学校的魔法袍好看，是她所有衣服里最华丽的一件，所以这么穿。 　　两人站在队伍里时，旁人有人小声议论：“怎么魔法师也来领食物？” 　　“嘘，别说话，谁说魔法师大人们不能领了？圣殿的大人们说了，每一个人都可以领取一份食物。” 　　“可是这些食物对于她们来说应该不好吃吧……” 　　圣殿发放的食物都是最普通的能吃的海藻，还有用掺杂了藜谷的小麦做成的面饼，这种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年难得一见的美味，但对于魔法师来说，应该是很普通的东西吧？ 　　顾笑听到了这些声音。 　　但圣殿说了，这种食物每人一份，今天只要是来的人都可以领取到，也就是说她和钱多多领取的这两份并不会挤压穷人的生存空间，因此她也不觉这些话有什么。 　　她只是来领取一份食物而已。 　　钱多多就没有她这么好的心态，原本她还兴致冲冲地排在队伍里张望，但听到这些声音后，她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身是的衣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鼠族了。 　　钱多多不安地看了一眼周围，小声道：“顾笑，我们是不是不该过来啊？” 　　顾笑：“没关系。” 　　很平淡的一句，却瞬间安抚了钱多多忐忑的心。 　　小萝莉瞬间丢掉烦恼，开始兴致勃勃地和顾笑讲着她之前在安宁节时候的故事：“我以前最喜欢安宁节了。每年松麻城的圣殿也会发放食物，不过他们的食物有限，只有最早去的五百个人才有，而且只允许平民和贵族领取，像我们这些鼠族根本不能靠近。” 　　“但是这天晚上的时候，他们会在殿堂里举办庆祝宴会，宴会上的食物一般都吃不完，往常他们不允许将这些食物给别人，哪怕倒掉也不行。因为这一天特殊，于是圣殿里一位好心的圣侍老爷爷就会把食物拿出来，悄悄送给我们这些等在圣殿外的孩子。” 　　说到这里，钱多多眼里闪着星光：“食物很好吃，但是我个子太小了，一般都抢不到多少，所以那个时候我总会在想，要是我也能领到一份食物就好了。” 　　所以，钱多多才会对这次蓝海城的活动这么期待。 　　两人很快领取到各自的食物，那是一张海草做成的菜饼，还有一张杂粮做成的面饼，另外还有一块夹在饼里的咸鱼。 　　顾笑咬下一口菜饼，味道普普通通，最突出的就是咸味，另一张面饼味道也一般，还很干，必须要就水吃。 　　就连钱多多咬了一口面饼后，也愣了一下，几乎哭出来：“怎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毕竟是期盼的好多年的食物，她没想到居然还不如学院食堂的食物好吃。 　　顾笑被她怀疑人生的表情逗笑，翘了翘唇。 　　记忆总会给人一种美好的错觉。 　　两人都不是会浪费食物的人，勉强把东西吃下去，钱多多不死心，又开始拉着顾笑往另一个方向走：“我们去那边，据说圣殿现在在那边送药剂。” 　　这个顾笑还真不知道。 　　等两人到了，却发现这里确实送药，但只送给病人。 　　分发药剂的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当旁边的人检查过后，确定来人是病人时，他就会从身旁的大缸中舀出一碗水，盛在对方带来的水壶或者碗里：“圣神庇佑，愿白兰圣水驱逐你身上的病痛。” 　　白兰圣水？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想走的顾笑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又往那个方向看去。 　　不同于之前领取食物队伍的轻松愉快，这边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但队伍的人却因为病痛的折磨大都面色痛苦沉郁。 　　就在顾笑转头的时候，最前面领取药水的人已经拿着自己那一份药离开，然后站在一边迫不及待地喝下了圣水。 　　这人原本面色通红，看起来像是在发烧，然而喝下药水后不久，靠在墙边缓了一会儿，脸色就逐渐恢复了正常。 　　他在能正常行动后，立刻激动道：“好了，我好了！圣神庇佑，白兰圣水简直太神奇了。” 　　等待众人脸上顿时也都露出羡慕和期待的神情。 　　他们都知道白兰圣水的厉害，也希望自己能和那人一样痊愈。 　　钱多多发现了顾笑在留意那边的情况，指了指那个大缸，遗憾道：“顾笑你想要那个吗？我本来以为可以免费领取一份呢，现在看来不行了。但是你如果真的想要的话可以去学校的治疗室买，那里有这个。” 　　钱多多就是知道这是个好东西，然后知道有免费的，所以才拉着顾笑来的。 　　顾笑回神：“嗯，我下次去看看。” 　　她受重伤的次数不多，就只去过一次学院的治疗室。不过既然这种药能在学院里正常售卖，想来应该没问题，和她以前在村子里见到过的库尔医生卖的白兰粉大概不一样。 　　毕竟那种药粉具有成瘾作用，还会让人经常神情恍惚。 　　没有哪个魔法师会喜欢这种副作用。 　　估计只是名字一样。 　　可能伯恩医生只是在卖药物时盗用了这个名号。 　　毕竟掌握了整个魔法大陆信仰，还垄断了魔晶这种暴利生意的圣殿，如果在能决定普通人生死的药物上还如此贪婪，那就太让人心寒了。 　　这一个插曲过后，顾笑的心情莫名有些沉重，陪着钱多多吃吃喝喝逛了一圈，体验完节日的氛围后，中午就返回了学院。 　　刚回学院，她就按照原计划钻进了竞技塔。 　　钱多多能感受到顾笑的紧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知道顾笑是挤出了时间陪自己，所以后面没有再拉着她，而是找了别的同学一起出门。 　　这一次去竞技塔，顾笑直接在里面呆了一天一夜，累到精疲力竭才出来。 　　再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她查看了一眼徽章，上面有钱多多分享来的消息。 　　神祭日前三天是最热闹的。 　　第一天主要是普通人一齐吟唱祝福，第二天则会有圣殿的人出现，用光明魔法给予大家祝福。 　　钱多多就是和顾笑分享了这些：【顾笑，我今天看到了光明圣女哦，那个圣女安琪儿好漂亮，我听人说她是我们学院光明系的学生耶！】 　　【我凑过去看了，她身边的护卫看起来好凶，有个大个子独眼男还瞪了我一眼，哼，我瞪回去了。】 　　看到这一条时，顾笑的眼神在‘独眼’两个字上停顿了很久。 　　半晌，她发了一条消息问钱多多：【圣女走了吗？】 　　钱多多那边大概还在玩，过了一会儿才回：【已经走了，但是据说她明天还会再出现。顾笑你想看吗？可以明天再来哦。】 　　顾笑没有回这条消息，转而联系了她之前认识的一个探听消息很灵通的贵族学生，请他将今天圣女出现的画面投影找给她。 　　徽章上不能传递影像，但今天这么热闹，一定会有人录下这种精彩画面。 　　那个学生的动作很快，因为知道顾笑给钱爽快，所以还没到晚上就将东西送到了顾笑宿舍门口。 　　这时候顾笑早已经回到宿舍。 　　打开投影，里面记载着广场祭典的盛大场面。 　　正中间的人影很熟悉，是顾笑有过一面之缘的安琪儿。 　　那个学生大概以为顾笑也是安琪儿的崇拜者，所以找的这个投影石，角度也完全是盯着安琪儿拍的，从她上台到下台的整个过程都有。 　　顾笑也成功从其中找到了钱多多提到的独眼男人。 　　那个人在投影中的画面几乎一闪而逝，但那副魁梧的体型，独特到与圣殿格格不入的凶恶气质，却让人印象深刻。 　　是他。 　　占卜中的那个独眼男人。 　　居然是圣女的守卫。 　　顾笑重新又放了一遍投影，神色晦暗不明。 　　所以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占卜中的这个男人追杀她，会和圣殿有关吗？ 第五十四章 　　发现塔罗占卜画面中那个独眼男人后，顾笑出于顾虑，并没有联系亚当斯，照旧选择了那个帮她送来留影石的同学，让他帮她查出独眼人的资料。 　　当然，不仅仅是独眼的，为了掩人耳目，她要那人找的是安琪儿所有守卫者的资料。 　　学校里关注安琪儿的人不少，多她一个不多。而且因为关注安琪儿，所以关注她身边守卫，这个理由很充分。 　　不过安琪儿是圣女，她身边的护卫足足有八个。其中两个一直在学院跟着她，另外六个在她离开学院后才会出现。 　　顾笑一口气要查八个，难免要多花钱。 　　当然，这种钱必须花。 　　对面的学生效率很快，几乎在接到顾笑要求后，没过半个小时就整理了这八人的部分资料传送了过来。 　　【安琪儿身边的这八个人里，有四个人是一直跟着她的，都是圣殿从小培养起来的。还有两个是想要搭上圣殿的贵族家的孩子，另外两个则据说是安琪儿出于同情收留的可怜的冒险者。】 　　顾笑简单看了一遍前面六人的消息，在外貌体型特征都对不上时，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后两个冒险者身上。 　　【……麦森，独眼，五十四岁，三级魔法师，十二天前在海上遭遇意外，被安琪儿所救，后自愿向光明献祭忠诚，成功成为安琪儿的守卫者之一。】 　　麦森，十五天前，海面上，冒险者。 　　这个时间地点与背景似乎有些微妙。 　　顾笑指尖在徽章上轻点，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十五天前，正好是她和亚当斯救下鲛人后决定返航的时间，而且就在那一天，她和鲛婼杀死了三个冒险者。 　　所以，这人会是那个冒险者队伍中的一个吗？ 　　如果是，那么可能他通过某种方法知道了顾笑的身份，知道了是她杀害了他的同伴，于是来找她寻仇？ 　　要是这样，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了。 　　为了再确认一遍，顾笑想要再仔细地查一查这人。 　　然而这时，对面的学生却十分为难道：【学妹，虽然我很想接你的这笔生意，但是那几个人毕竟是圣女身边的人，再多，我就很难打听到了……】 　　这人的虽然消息灵通，但也仅限于学校内，再复杂一点的消息就不行了。 　　亚当斯的门道似乎多一些，如果是他肯定能查出更多，但这件事顾笑暂时不想让他参与进来。 　　至少在确定那个独眼男人追杀她只是为了寻仇，而没有牵扯到圣殿之前，她暂时不想联系亚当斯。 　　说到底，她和亚当斯只不过是有一些生意上的联络、然后一起合作过和一次的买家和买家而已。 　　他们的关系，是建立在纯粹的利益上的。 　　这种关系下，如果有更大的利益冲击，亚当斯不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不找亚当斯，她就得找其他办法把这个问题弄清楚。 　　好在对面的学生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后也没有直接撂挑子不干，而是给顾笑出了一个主意：【我这边确实没办法了。学妹你要是很想知道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去佣兵工会，直接在里面发布查找这些人消息的任务。虽然里面的价格稍微贵了一些，但那些冒险者们的消息很灵通，到时候你应该能在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而且如果不想暴露身份的话，你还可以选择匿名。】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 　　顾笑才拿到佣兵令没两天，虽然知道佣兵大厅，但因为从来没有去过，所以一时间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方法。 　　有主意后，她也不耽误，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遮住面孔，直接离开了学院。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现在离睡觉的时间还早，出去查一查这件事正好。 　　佣兵工会离蓝海城传送阵的位置不远，就建在城门口附近，坐云车过去大概要花了半个多小时。 　　顾笑到的时候，灯火通明的佣兵工会内依旧人来人往，足足三层的高大建筑内，穿着整洁魔法袍的魔法师们与沾满血迹的冒险者们或坐或站，喧闹声响遍了整栋大楼。 　　“快点科兰，就抢那个护送贵族的任务，那条路线我们刚好熟悉。” 　　“高价悬赏迷幻彩藤……八个金币的魔植，现在要十个金币。这也好意思叫高价？这些任务发布者真是越来越抠了。” 　　“三级血狼佣兵团招人，目前接了一个海底猎杀魔兽的二级任务，有兴趣的可以这次和我们一起出任务，算是入团测试。” 　　“嘿，兄弟，你挡住我看任务面板了，让一让……” 　　只是站在佣兵大厅的一楼门口，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就能将人吵得脑袋嗡嗡响。 　　负责接待的工会人员早就习惯了这种吵闹的环境，表情十分镇定地应付着一群第一次来工会的新人们：“是的朋友们，一楼大厅的任务只有注册成为佣兵的人才可以领取。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太大了，为了防止佣兵们只在领取任务时出现，完成任务后，雇主们找不到领取自己任务的佣兵而无法支付赏金，所以我们不得不采用这种方法。” 　　“加入佣兵团的条件？这一点每个佣兵团都不一样。不过我建议你们可以去一楼东侧的那一面墙上看一看，从里面选中你想要加入的团队，然后具体去询问他们的条件。至于能不能加入，我只能说，问得多了，应该是可以的。最近佣兵团的大型任务很多，许多佣兵团都在扩招，所以你们的机会有很多。” 　　“哦，不是来领取任务而是来发布任务的？亲爱的客人您好，那么您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去我们的二楼，请我们的公会人员帮您发布。另一种是去一楼东侧，在人工操作的地方缴纳一笔押金后，然后自己在领取任务的操作台上发布任务，这样可以保证您的隐私。” 　　顾笑就站在门口的这一堆新人中间。 　　了解得差不多后，她进去看了一遍。 　　佣兵工会内部的结构十分简单明了，整个大厅公分为为三个部分，左侧是写满佣兵团排名的墙面，中间一面墙上是密密麻麻写满了任务的面板，右侧是人工帮助领取任务的操作台。 　　除了人工操作台，大厅里还有着数百台可以让佣兵自由选择提交任务的自助圆台。 　　顾笑按照门口的人说得那样，先去缴纳一笔押金，这一处的工会人员提醒她：“客人，发布一级任务需要十个金币的押金，二级一百个金币，三级一千个金币，以此类推，您可以根据你想要发布的任务来选择押金，过后如果有剩余，您有需要的话，工会也会退给您。” 　　顾笑：“我知道了，谢谢。” 　　她选择了缴纳一百个金币。 　　做完这些，顾笑又去大厅的角落找闲置的操作台，毕竟这是领取和发布任务的东西，大家想看任务更多还是在大厅的任务面板上，所以现在真正凑在旁边的人不多，大概有几十台空着的。 　　只是这些机器虽然空着，它们不远处却大多都站着人，顾笑站在大厅了看了半天，才发现一个周围完全没有人的操作台。 　　她刚想过去，转身抬脚时却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和顾笑一样裹得十分严实，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冷漠凌厉的眼眸，因为撞的那一下，顾笑能感觉到她应该是个女人。 　　顾笑及时道歉：“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你了。” 　　那人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直接离开了。 　　顾笑也不介意，不理她是好事，真要被缠上了才麻烦。 　　不过那个女人眼睛很漂亮，是一种带着灰的浅浅的银色，像是透明的银色玻璃珠，高傲中带着浅浅的疏离，即使在这个有着五花八门瞳色的世界里，也是极为漂亮的一种。 　　说起来，这种颜色的漂亮眼睛她之前也曾经见到过一次。 　　只不过那次是个跟她现在年纪差不多的男孩。 　　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到脑后。 　　操作台上，顾笑选择了‘发布一级任务’，然后写上：【悬赏冒险者独眼麦森的消息。注：前冒险者，现圣女守卫】，然后附上了一个有着麦森正面形象的留影石。 　　至于价格，顾笑报了三十个金币。 　　给出最全消息的人可以领取。 　　由于价格超过了大多数一级任务的金额，所以这条信息悬赏很快被逗留在大厅内的冒险者发现。 　　有些人正好眼熟麦森的人，当即眼前一亮：“这不是丹尼尔队伍里的那个人吗？我……”话刚说出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不对，然后嘿嘿笑了两声，快速找到一台操作台写下了回答。 　　还有一些和他一样的人，同样急急忙忙答题。 　　那个冒险者队伍的名声太臭了，几乎但凡是进行过几次海上任务的佣兵图都眼熟他们。 　　而且就因为那个队伍的作风不好，所以他们多次申请进入佣兵工会都没有成功。 　　顾笑本想着发布完信息再怎么样都要等一段时间，所以她今晚过来，就是为了看看明早能不能得到靠谱的消息。 　　结果没想到刚发布不久，她的悬赏问题下就多了许多回复。 　　顾笑一条条看下去，发现其中有一条写得十分详细：【麦森曾经是一个流浪冒险者团队副队长，这个队伍中最强大的是一名六级魔法师，后来意外死亡……】 　　这一条几乎把那个流浪佣兵团的内部分布情况全都介绍清楚，更详细地说明了麦森在那个团队的地位，确切到让人怀疑回答消息的这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冒险者团队中的一员。 　　不过不管是不是，这条消息对于顾笑来说都十分重要。 　　她还注意到了这一条消息里提到了：【麦森、丹尼尔、伦恩三人关系密切，三人曾一起建立流浪者团队，合作超过三十年……】 　　三十年。 　　这对于魔法师来说也是很漫长的岁月了。 　　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几人还能始终维持合作关系，感情肯定十分要好。 　　这样一来，顾笑反而更加确定了麦森找她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复仇。 　　之前不清楚麦森和她之间的渊源的时候，顾笑一直在思考后面该怎么做，毕竟眼下她和麦森还不认识，总不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情况下冒然做些什么。 　　现在知道他们本身就有仇反而好办了。 　　对于这种潜在的敌人，能提前解决肯定要提前解决。 　　只不过要看用什么方式。 　　顾笑一边思考着，一边给了这一条消息三十金币的赏金。但任务她还留着，准备过几天再来看，看还能不能再找到一些其他有用的消息。 　　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顾笑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 　　月明星稀，幽静的街道光线黯淡。 　　这里属于蓝海城内，但由于这附近的佣兵工会太过吵闹，贵族们不喜欢这种居住环境，所以旁边住的都是最普通平民。 　　为了省下灯油钱，这些人往往睡得很早。 　　正当顾笑走在这片陷入沉睡的居民区时，左后侧的一条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顾笑回头看，发现那是一队推着车的圣殿队伍。 　　里面大概有十几个圣殿成员，神情肃穆，走得飞快，他们身边跟着一辆板车，那车很旧很破，像是临时从某个村子借用的往常用来装载杂物的车，车面放着一个敞开口的大箱子，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拉车的是两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皮肤黑瘦，穿着破了几个洞的麻衣，嘴角向下，面色显得有些悲苦沉重。 　　顾笑看了一眼，觉得两人的体型有些眼熟，但蓝海城有这样身材的平民到处都是，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直到错身让开，板车上的箱子里发出了一阵动静，从里面爬出来一个四五岁的懵懂小男孩。 　　他长得虎头虎脑，脸上有着一层浅浅的婴儿肥，虽然皮肤略黑，但体型却不算瘦，显然是从小被宠着长大。 　　那双水汪汪的瞳仁曾经又大又亮，眼里始终泛着好奇的光。但此刻却红肿一片，因此哭得太久，现在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缝。 　　夜风中，他踉跄着从箱子里爬起来，小小的手艰难地扣住箱子边缘，然后小心地四处张望，在看到旁边的白衣人后，他害怕得瑟缩了婴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地对着前方喊：“父亲，叔叔，我不想当魔法师了，我想回去。” 　　白天哭得太久，小孩的嗓子都已经哭哑了，现在的声音也难听得可怕。 　　前面拉车的两个村民闻言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泪光。 　　车边一个圣殿的年轻人冷哼一声：“回去？可恨的黑暗教徒，除了光明神的怀抱，你哪里都不可能再去了。要不是因为明天的祭典有需要，你现在就已经去见光明神了。” 　　“好了，少说两句，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黑暗天赋的孩子，抓紧时间赶路，早点把人送回圣殿。”一个更稳重的圣殿圣侍说了他一句。 　　那个年轻人表情讪讪，不再说话。 　　一群人继续默默往前走。 　　顾笑却僵在了原地，视线地随着箱子里的小孩一点点向前。 　　是那个青薯田里的小孩。 　　他居然被测出了黑暗天赋。 第五十五章 　　就在顾笑恍惚的时候，紧跟着队伍的黑暗里又出现了几个熟悉的影子。 　　那是顾笑前几天在暗夜鼠村子里见到的老村长夫妇，还有小孩的母亲与另一个不知名的中年女人。 　　顾笑听到了他们低低的说话声。 　　“玛雅，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迪恩会是黑暗的罪孽者，这不怪我们，但你千万记得，这一次回去之后，再也不要在所有人面前提起迪恩。” 　　说话的人是那个顾笑没有见过的中年女人，她的面容和玛雅有几分相似，表情虽然有着悲伤，但更多的却是决绝：“我的孩子，你要记住，迪恩是黑暗的化身，他现在要被带去圣殿，明天在祭台上被处死。是我们将他送来了圣殿，希望光明神能够净化他身上的罪恶。你记住，只有承认他是罪人，你才不会受到其他人的指责。” 　　神祭节的第三天是声势最浩大的一天。 　　为了让教徒们凝心聚力，这一天，圣殿会带来一批黑暗教徒，将这些人当众处死。 　　今天圣殿的这些人之所以没有在村子里处死迪恩，就是为了将他带到圣典上，让所有人见证他的死亡。 　　她说这话时，旁边的村长夫妻一声不吭，只是沉默地跟着队伍往前走。 　　玛雅表情有些麻木，眼睛始终追随着前方的木车，在看到迪恩露面时，她眼里出现了几分神采。听到母亲的话，她动了动唇，刚一张口眼泪却落了下来：“可是，迪恩是无辜的……” 　　“不，他不是！”玛雅的母亲严厉地打断了她的话，因为过于激动，声音显得有些尖利，“他不是无辜的，你才是无辜的！难道你想以后被所有人指责你是一个生下黑暗罪孽者的罪人吗？” 　　黑夜里，尖锐的声音有些刺耳。 　　玛雅的母亲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她环视左右，发现路上除了她们之外只有几个行人，而且都是陌生人时，才松了口气，拉着玛雅小声安慰道：“玛雅，我们救不了迪恩，从他被查出黑暗魔法天赋时，我们就已经救不了他了。你该知道的。” 　　玛雅当然是知道的。 　　从今天下午圣殿的大人们带着测试石来到村子，大家期待地看着迪恩测试，再到发现迪恩是黑暗魔法天赋后满脸的惊恐和厌恶时，她就知道，她救不了迪恩，她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她虔诚地信仰着圣神，感谢着圣神赐予了她现在的幸福，感谢祂给了她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迪恩呢？”玛雅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向下落，她茫然道，“母亲，迪恩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个孩子而已。” 　　从小熟读圣经的玛雅理所当然地知道，拥有黑暗魔法天赋或者信仰黑暗的人是这个世界的罪人，他们生来就带着罪孽，终将会给身边的亲人带来灾难。 　　可是当这份理所当然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她又忍不住开始质疑这一份观念。她的迪恩很好，虽然偶尔调皮，但却一直很受大家的喜欢，他从来都没有给她带来过灾难。 　　玛雅的母亲看着女儿悲痛的面孔，终于心有不忍，上前搀扶住她的胳膊，难过地低声道：“或许，他错在不该生在这片大陆。” 　　不该生在这一片天生对黑暗魔法师不公平的大陆。 　　就在她扶住玛雅的那一刻时，女人眼中的瞳色微变，身体变得有些僵硬，随即‘她’又压低了声音，轻声问玛雅道：“玛雅，如果现在迪恩回来了，你会保护他吗？” 　　“当然会！”玛雅哽咽回答，但是转过头，在对上‘母亲’那双平静的眸子时，她嘴唇动了动，泪水又绝望地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如果迪恩回来，她当然会用尽全力去保护他。 　　但是，她的力量太微弱了。 　　就算她拼命去保护，也护不住迪恩的。 　　借着‘傀儡’的眼睛，顾笑从玛雅眼中看到了真正的答案，下一刻，她也松开了对玛雅母亲的控制。 　　玛雅的母亲突然回神，但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刚才被顾笑控制时说的话，看到女儿脸上的泪水后，心疼道：“玛雅，别哭……哭吧，等到回去时，千万不能再哭了。” 　　夜空寂静。 　　顾笑静静地看着前面的人走远。 　　迪恩的母亲护不住他，就算她现在想办法救下迪恩，也只能救下他这一次，不可能护他一辈子。 　　但是……一次也很重要。 　　顾笑走进暗处，闭上了眼睛。 　　神秘的冥想空间内，七十八张塔罗牌飞速旋转，无数张牌混成一团，整个牌面完全被打乱，进入了奇妙的无序状态。 　　这是占卜的洗牌过程。 　　顾笑这一次的问题是：【怎样才能让那个小男孩活下来？】 　　占卜过后的切牌、抽牌，因为迪恩不在，全部由顾笑代为抽取。 　　这一切结束，三张普通的卡片飞上冥想空间上空，而后逐张翻转：【月亮】、【死神】、【圣杯皇后】。 　　三张牌出现后，熟悉的彩色丝线从卡牌上蔓延而出，顾笑瞬间出现在了一个由无数条线构成着的神秘空间。 　　成千上万条蓝绿色的的线条充斥在这片空间内，蓝色温和如水，绿色生机如林，每一条的颜色给人的感觉都十分柔和舒适。 　　代表危险的红色，只占了其中不到百分一的部分。 　　这意味着按照正常的事件发展，即使顾笑没有参与进这件事，迪恩也应该不会死。 　　顾笑有些诧异。 　　是因为有人救了他了吗？ 　　出于疑惑，顾笑伸手去触碰了身旁一道浅绿色的线，那条线给她的生机感最强，隐隐还有安宁和乐的感觉。 　　画面展开。 　　第一秒：【光洁明亮的教堂里，体型肥硕的男人双目紧闭，盘腿坐在地面上，看起来是在冥想修炼。】 　　这人从五官来看，应该是长大后的迪恩。他身后的建筑明显是圣殿风格，看起是在圣殿内修炼。 　　这种景象如果出现在一个光明魔法师身上，应当十分正常。 　　可是迪恩……是黑暗魔法天赋。 　　第二秒，【屋内出现一个白袍人，迪恩看到他后很高兴，因为那人扔给了他一块鸡腿，就在他啃着鸡腿的时候，背对着画面的那个人伸出手按在了迪恩头顶，从他身上抽走了一部分能量。】 　　第三秒：【依然是迪恩修炼的画面。】 　　第四秒：【新的白袍人出现，从他身上抽取走了一部分魔力。】 　　看到这里，顾笑骤然睁眼。 　　最开始的几次占卜，顾笑只能看到一些简单的画面，但是最近两次，因为塔罗牌能力增强，她能看到、感受到的也更多。 　　在这副画面里，她明显感觉到，那个魔法师是光明魔法师，而他抽取的是迪恩身上的黑暗能量。 　　怎么会这样…… 　　原来是这样！ 　　顾笑突然全都明白了。 　　她前一段时间一直在疑惑圣殿与黑暗魔法师的关系为什么如此恶劣，圣殿为什么要持续近千年地追捕黑暗魔法师。 　　那时候她猜测两者之间有什么不死不休的矛盾。还因为塔罗牌可以吸收光明元素，而怀疑【黑暗天赋者是不是可以吸收光明元素】，然后觉得圣殿这样做，其实是为了解决自己的克星，于是提前动手。 　　但看了这个画面之后，顾笑才意识到，她被自己的情况误导了。 　　由于一开始就被米克斯归为‘黑暗天赋者’，所以顾笑平日里也下意识将往黑暗天赋靠拢。 　　但其实并不是的。 　　她的天赋是由塔罗牌带来的，她其实不属于现存的魔法天赋的任何一种，非要说，那她就是六系的特征都有一点。 　　跳出这个框架来看，事实就变得十分明显。 　　光明魔法师可以吸收黑暗魔法师体内的能量，于是将注意打到了黑暗魔法师身上，被克制的黑暗魔法师因此渐渐没落，最后连新生的天赋者也全都被控制起来，成为光明神殿进步的工具。 　　也因此，顾笑问的【怎样才能让那个小男孩活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才如此温和。 　　因为圣殿的那些人根本就没有打算让迪恩死。 　　所谓的祭典行刑，最后恐怕也是另找替死鬼。 　　明白到这一点，顾笑再看着满空间的蓝绿色线条，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如果她不救，迪恩自己就可以活下来。 　　但不一定是作为正常人活下来。 　　画面中的迪恩虽然脸上肥肉横生，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干净到了极致，完全不似成年人。 　　这么想着，顾笑又伸手去触碰了一道蓝色线条。 　　那条线给人的感觉更为平静。 　　于是在这条线上，顾笑看到了长大后的迪恩遇到了一个对他还不错的‘主人’，他被这个‘主人’带回了家，不再是所有人都可以吸收的对象，而是‘主人’一个人的工具。 　　先看了前面那条路上迪恩被吸取魔力后痛苦的表情，再看这条路，会发现这个结果确实要温和许多。 　　至少他的这个主人愿意‘养一养’他，让他少受几次折磨。 　　可迪恩这一次依旧是不清醒的。 　　尚且不论自由，他连神志清醒都做不到。 　　这不是顾笑问这个问题后想看的画面。 　　她眼中闪过一抹暗色，跳过这些充满‘生机’的眼神，猛地伸手抓住了左上空一条鲜红色的线。 　　因为上一次塔罗牌吸取的能量足够，它本身能量有所提升，再加上顾笑看前面的画面时用时不长，所以她还可以再看一两道命运线。 　　既然现在‘温和’的绿色这么残忍，那代表危险的红色结局又会怎么样？ 第五十六章 　　顾笑抓住了一条暗红色的线。 　　细细的红色线条只有发丝粗细，混在一片蓝绿色海洋里并不显眼，然而近看时，却会发现它的颜色刺目到了极点。 　　浓郁到几乎能让人嗅到血腥气的红色覆盖在整条线上，只一眼就能让人判断出它的危险性。 　　触碰线条，画面随之显示。 　　第一秒：【挤满了十几个小孩的漆黑狭窄的房间内，一个遮住面孔的黑袍人凭空出现，那人抬手一挥，所有孩子全部都消失不见。】 　　第二秒：【黑袍人和小孩们出现在静谧的城门口，在穿过城门后，黑袍人手中浮现了一张卷轴，带着孩子们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但就在他们传送前，队伍中的一个孩子咬了咬舌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第三秒：【黑袍人带着孩子出现在海面，对面是一个撑着船的蒙面男人，两人刚一见面，身后突然出现一群光明魔法师，黑袍人脸色一变，为了保护男人和小孩，转身开始与圣殿的人激烈对战。】 　　第四秒：【小船上的男人在黑袍人的掩护下成功撤离，但那些孩子他却一个都没能带走。圣殿的人抓住那些孩子后，除了咬破了舌尖的小孩外，当场杀死了所有孩子，整个画面都被鲜血染红。】 　　就在伦恩也死去的那一刻，占卜画面结束。 　　塔罗牌内的能量还未曾殆尽，但占卜却已经结束了。 　　这还是顾笑占卜这么多次以来第一次碰到的情况。 　　出乎意料却又理所当热。 　　被占卜者的生命已经结束，命运线结束，占卜画面也自然而然结束。 　　虽然只是短短四秒，顾笑却有了比之前更多的收获。 　　她看到了，那些小孩都是有黑暗天赋的孩子。 　　还有黑袍人，那是一个很强大的黑暗魔法师。 　　顾笑前面看到他救人时，还在思考他的身份与动机，想他会不会对那些孩子不利。 　　但这种顾虑，在第三秒看到他与光明魔法师对战时用出的恐怖魔法后就淡了许多。 　　这种已经强大到敢直接从圣殿手里抢人的黑暗魔法师，救这些孩子应该不至于只是为了挑衅圣殿。他的目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带走这些黑暗魔法师的种子然后慢慢培养。 　　毕竟黑暗虽然是被打压的一系，但也不可能一直甘心于现状。 　　那人的计划很有条理，救走孩子，送到其他地方，甚至还有人接应，这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没想到自己救的孩子里出现了叛徒。 　　很显然，最后活着的那个孩子就是叛徒。 　　虽然不明白那孩子咬破舌尖有什么问题，但因为占着全知视角，顾笑感应到了，黑袍人之所以会被追踪，就是因为这个孩子。 　　所以，如果改变黑袍人被追踪的命运，迪恩能顺利活下去吗？ 　　塔罗牌内的能量已经不多，预计最多只能再占卜两到三秒的画面。 　　如果顾笑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刚好可以用这个机会来预测这个问题。 　　可一旦占卜，就意味着迪恩以后就真的要选择这条路。 　　可以预想的是，加入黑暗魔法师的队伍以后，他的生活一定不会太安稳。 　　那么是让迪恩顺其自然地衣食无忧，还是让他清醒而辛苦地活着？ 　　这个问题顾笑犹豫了一瞬间。 　　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过得那么辛苦。 　　但没有自己思想的人，活着也只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而除了这条路路，她现在既没有能力从圣殿抢人，也没有能力负担起迪恩的未来。 　　所以就这样吧。 　　虽然没有问过迪恩本人的意见，但要是他以后后悔了，顾笑觉得到时候她再帮他直接结束生命也来得及。 　　有了决定后，顾笑退出占卜空间，进行了第二次占卜。 　　她想了想，问了一个对她更有利的的问题：【如果黑袍人发现了被追踪，那迪恩能顺利活下去吗？】 　　想办法让黑袍人发现自己被跟踪，和解决那人被跟踪的麻烦，这两者间的难度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占卜画面：【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抓着面饼的小迪恩一只手扒在小船边缘，眼睛好奇地盯着泛起波澜的海面，身后传来孩子清脆们的笑声，天边是一抹灿烂的晚霞。】 　　看来是可以。 　　那么该怎么通知黑袍人？ 　　画面中那群光明光明魔法师实力不低，没有一个像是顾笑能打得过的，更别说利用傀儡术控制。 　　而且顾笑还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锁定黑袍的人，如果她通知了黑袍人，然后他们也用出特殊手段把她也找出来怎么办？ 　　这件事还需要再谨慎一些。 　　这么想着，顾笑看了一眼没入黑暗中的村长一家人，转身走向了和他们相反的方向。 　　根据占卜，黑袍人会带着孩子们在城门口外的一条小路临时停留，她记得大概位置。 　　顾笑打算先去那里看看。 　　* 　　明亮耀眼的奢华建筑中，殿堂后的宽阔大厅里，此刻正进行着一场狂欢。 　　高高的桌面上，到处都是堆满了各样美味的食物与稀有的美酒。 　　一群圣殿的大人们脱去外袍，面色绯红，东倒西歪地躺坐在软椅上，即使是这样，他们也不忘高兴地举起美酒，高声赞美着圣神的伟大。 　　今天神祭节的仪式举办得很顺利，夜晚是他们庆祝的时刻。 　　阿西娅就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这里。 　　蓝海城的圣殿除了正中间的主教堂外，共有东西南北四个大教堂。 　　其中主教堂住着一位红衣大主教、三位大主教还有一些刚培养出来的圣子圣女，一般人不允许进入。 　　四大教堂因为受圣殿重视程度不同，所以负责事情的重要程度也有所不同。 　　其中北教堂是这几个教堂中地位最高的。 　　今天看管黑暗教徒的事情也落在了他们身上。 　　阿西娅站在阴影里对着灯火辉煌的大厅冷笑了一声，然后从侧面的一间间房走过，径直走向了最左边的阴暗小房间。 　　随后就像顾笑看到的那样，阿西娅出现在挤满了孩子们的房间里，在他们惊恐的眼神中，念出一段咒语，及时锁住了他们的咽喉与四肢，防止他们发出任何声音与动静，然后消失在了这间牌破旧的小房子里。 　　她用了几张小型临时传送卷轴。 　　蓝海城的城墙并不是形同虚设，魔法师们可以在城内使用传送卷轴，但却因为那道保护城池的魔法阵而无法瞬间离开这座城。 　　阿西娅于是只能先带着孩子们来到城门口，等走出去后，才能用长距离传送卷轴真正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的身影刚离开那间阴暗的房间时，宴会大厅里喝得烂醉的几个身影迅速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红晕也快速消退，他们对视了一眼，带着得逞的笑容追了上去。 　　这时，阿西娅已经带着孩子们穿过了蓝海城城墙下的大门。 　　孩子们已经被限制住行动，此刻都仿佛提现木偶，只能僵硬地被她牵着往前。 　　其中一个孩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看着前面阿西娅的背影，暗暗咬破了舌尖。 　　就在这时，走在最旁边的孩子突然踩到了什么，寂静的黑夜中，他脚底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浓稠的汁液迸溅开来，黏黏糊糊地沾了他一身。 　　那种黏腻的触感，像极了血液泼在人身上的感觉。 　　那孩子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差点哭出来，要不是现在被限制着行动，肯定已经跳起来了。 　　正打算撕开远距离传送卷轴的阿西娅也心头一惊，猛地回头瞪过去。 　　然后她从声音的传出的地方发现了……一堆紫浆果。 　　那堆紫浆果大概有几十颗左右，绕着一颗大树摆了四五圈，只不过因为那棵大树就位于路边，所以有一部分紫浆果不可避免地被放在了路中间。 　　像极了某种恶作剧。 　　阿西娅认出来紫浆果后几乎气笑了，本想直接走，但目光却无意识地停留在了那颗被紫浆果包围的大树上。 　　那棵树表皮光滑，上面被人用紫浆果写了三个硕大的字：【看舌尖。】 　　莫名其妙的紫浆果，莫名其妙的几个大字。 　　阿西娅身上的寒毛却莫名竖起，心中有着强烈的不安感，这种直接曾带她躲过数次灾难。 　　阿西娅尊从心底的声音，回立刻过头，手心从这些孩子的头顶一个个拂过。 　　城门处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白色身影。 　　城墙处的魔法阵挡住了阿西娅，同样也挡住了圣殿的这些人。 　　阿西娅的手掌停留了一个干瘦小男孩的头顶上。 　　男孩抬眼，正好对上那双浅银色的冷淡双眸，他张了张口，眼中盛满恐惧：“魔、魔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可以说话，但是感觉到唇中溢出一丝鲜血后，男孩捂着嘴巴，顿时悚然一惊。 　　圣殿的大人们说过，他绝对不可以在魔鬼面前暴露出自己用鲜血做引子的事，否则…… 　　阿西娅手掌向下一转，狠狠扭断了他的脖子。 　　“愚蠢的走狗。”她的声音里含着浅浅的厌恶。 　　昨晚这一切，阿西娅左手黑风卷过，将左前方刻着字的大树击成了粉末，然后在所有孩子惊恐的眼神以及不远处追来的光明魔法师懊恼的目光中，右手撕碎卷轴，冷笑着带着所有孩子消失在了原地。 　　后面赶来的光明魔法师看到地上那孩子的尸体，眼中含着浅浅的懊恼：“这下没有具体指示了。算了，先把尸体送给去雷克萨大人。” 　　这孩子的尸体还有一些用处。 　　一群魔法师不死心，又循着阿西娅留下的空间坐标追了数千里路，最后因为某一个坐标的波动太淡，最终失去了她的踪迹。 　　有人懊恼道：“早知道就在所有的孩子身上都做标记了，这样她就跑不掉了。” 　　但这样的话，那个黑暗魔法师说不定也会杀掉所有孩子。 　　海面上，领头人看着逐渐明亮的夜空，脸色阴沉：“祭典要开始了，我要先回去参加仪式，你们继续追。” 　　“可是已经没有她的空间坐标了啊……”一名高个子圣侍为难道。 　　“那你现在回去禀报尼科拉大人，就说我们准备了一年的行动失败了。”领头的光明魔法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名圣侍立刻垂下头，不敢说话。 　　尼科拉大人是他们北教堂的掌控者。 　　蓝海城里，祭典上作为祭品的黑暗天赋者失踪这种事去年其实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当时因为不知道是谁做的，他们慌乱之下请了米克斯道大人帮忙检查，这才知道带走这些人的是一个黑暗魔法师。 　　而且因为米克斯大人对那个黑暗魔法师很感兴趣，所以他非常仁慈地帮他们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北教堂由此躲过一劫，后来也没有被其他教堂打压，今年依旧接到了看守黑暗教徒的任务。 　　接到这个任务后，为了以防万一，北教堂本来打算出多动几个厉害的大魔法师在旁边看守，结果没想到米克斯大人却拦住了他们，让他们在守卫方面就和去年一样，主要在那群孩子身上做一些手脚。 　　说是他想借着这些孩子，看看能不能找到黑暗魔法师的藏身点。 　　而且就算那孩子被发现了，也要想办法把他或者他的尸体带回来。 　　现在任务确实倒霉地失败了……犹豫今年米克斯大人暂时不在，他事先也嘱咐过，所以这些光明魔法师听话地将这具尸体送去了米克斯大人的学生——雷克萨大主教那里。 　　只是尸体虽然送过去了，米克斯和雷克萨大人或许不会责怪他们，但尼科拉大人却有可能对他们发火，因为他们让他失去了一个讨好米克斯的机会。 　　一边是脾气暴躁的上级，一边是广阔的大海。 　　一群光明魔法师对视几眼过后，明智地选择了留在了海面，假装认真地寻找着已经离开的黑暗魔法师的踪迹。 　　* 　　海面上。 　　阿西娅已经见到了那个蒙面男人。 　　对方看到她带来的十几个孩子十分欣喜：“居然有这么多有黑暗魔法天赋的孩子吗？太好了阿西娅大人，我们的实力又能增强了。” 　　被魔法托盘着而平稳行使的小船上，阿西娅站在船头，目光凝视着着群瑟瑟发抖的孩子，心态却没有他那么乐观。 　　阿西娅神情冷漠道：“盖伊，你把这些孩子带回去后记得先单独考察一段时间，我怀疑他们中还有人对光明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另外之前那一批也要重新检查……不，是所有人都要再检查一遍。” 　　“好的。但这是怎么回事？”盖伊一愣。 　　阿西娅：“今天的这群小家伙里出现了一个蠢货，他用自己的血液做下诅咒帮助圣殿引路，害我差一点将他带过来。” 　　“还有这样的事？幸好被您发现了！”盖伊一惊，眼中满是后怕。 　　如果圣殿的人真的追来，他或许能跑掉，但这些孩子就不一定了。 　　“不全是我发现的。”提到这一点，阿西娅漂亮的银色眸中闪过一抹疑惑，“那是我在一颗树上看到的提示。可能是有哪些人提前发现了圣殿的阴谋，所以提前在那里提醒了我。” 　　说着说着，阿西娅突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圣殿的阴谋可以解释为提前发现，但那人又怎么能提前预知到她会出现那颗树下呢？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阿西娅曾经听说过这世界上有一些人拥有着预知未来的能力，比如精灵族的某一位长老，圣殿的某一位红衣大主教。但这些人地位高不说，平日里也都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更别说帮她这个人人唾弃的黑暗魔法师。 　　所以只是巧合？ 　　这只是某个孩子的恶作剧？ 　　想到那颗爆炸的紫浆果，阿西娅浅银色的眸子闪过一抹无奈的笑意。 　　“那可真的太感谢提示您的那个人了。”盖伊不知道阿西娅的想法，感叹了一句，“说不定那个人也是黑暗魔法师，所以才在暗中帮助我们呢。” 　　听到这一句，阿西娅眼中的笑意消退：“希望不是。” 　　成为黑暗魔法师，这绝对不是一句祝福。 　　盖伊表情也黯淡了下来，阿西娅没有给他伤感的机会，冷冷道：“交代给你的事情记住了吗？” 　　盖伊扫了一眼面前抱团的孩子们，立刻严肃挺胸：“记住了，回去把岛上的人全部排查一遍。” 　　这件事也让他警醒了起来。 　　明显的诅咒不可怕，因为这种手段随时可以查出来。 　　怕的就是他们带回去的那些孩子们表面顺从，然后背地里成长起来后反而对他们下手。 　　这种事情，以前人少的时候没关系，但现在他们收下的黑暗天赋者越来越多，难免不会出现一些愚蠢到投靠光明圣殿的人。 　　说起来，他们之所以能做成这件事，还要多亏了阿西娅和她的丈夫桑德斯大人。这两人都是八级大魔法师，正是有他们在，黑暗岛才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黑暗魔法师，然后形成现在的规模。 　　可惜现在桑德斯先生却被困在荆棘学院里，还被废除了魔法天赋，阿西娅大人为了救他，因此呆在蓝海城，很久没有再回去过。 　　虽然知道会再次被拒绝，但盖伊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阿西娅大人，这一次您会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阿西娅果然摇头道：“不。” 　　盖伊有些失望，但又听到她声音冷淡地说：“但晚一些，你要再来一趟，将安格接回去。” 　　盖伊惊讶：“您拿到桑德斯大人的血液了？” 　　之前为了躲避圣殿的追杀，桑德斯利用禁术强行封印了孙子安格的魔法天赋，安格也因此有由二级魔法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当时虽然躲过了圣殿的追杀，但问题是想要解开这种封印，必须得到桑德斯大人的血液才行。 　　“还没有。”阿西娅浅灰色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我会继续想办法。” 　　“但如果失败，他注定只能做一个普通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至少还能在你们的保护下活着，不是吗。” 　　* 　　同一夜。 　　平静的夜色中暗潮汹涌。 　　圣殿主教堂内。 　　雷克萨站在一间狭小的密室内，高傲的头颅半垂，恭敬地向半空中的人影汇报着今天的情况：“米克斯老师，事实如您所料，带走祭品的人确实是阿西娅。今夜我从一个死去的孩子记忆里见到了她的身影。” 　　出现在雷克萨面前的人五官清晰，除了身体略有些透明，整个人仿若真人。 　　这是六级以上的魔法师才能掌握的双向传影术，极其消耗魔力，好处是不论在哪里，都能联系上自己想要联系的人。当然，魔兽深渊这种魔力被隔绝的地方除外。 　　米克斯依旧是那副普普通通的模样，正因为普通，所以普通人很容易对他产生好感。 　　米克斯脸上挂着常年不变的笑容，听到雷克萨的禀报后，微笑着问：“那么，你在她的身上留下记号了吗？” 　　“我正想和您说这件事。”雷克萨的头垂得更低了，“尼宗红衣大主教今晚临时有事情找我，因此我并没有能及时赶往北教堂。等我回来想再去追的时候，北教堂的人已经把阿西娅跟丢了。” 　　“而且……除此之外，这件事里我们安排好的负责诅咒的那个孩子提前暴露了，他并没有真正在阿西娅身上留下标记。” 　　说这些的时候，雷克萨的表情有些愧疚：“老师，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这种关键的时候离开的。” 　　“你确实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离开。”米克斯淡淡道，“但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尼宗和我的关系不好，他知道我的计划后给我故意添乱，这很正常。” 　　“好了雷克萨，收起你的表情。想清楚我们追踪阿西娅的目的，抓不到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只要桑德斯相信我们已经抓到了她，那么我们的计划就仍旧是成功的。” 　　“是！”雷克萨想起他们的目的，顿时重新振作起来，自信道，“老师，我已经将证据制作得差不多了，桑德斯现在失去了魔法天赋，他一定不可能看出任何问题。” 　　“桑德斯和他的妻子阿西娅感情很好，一旦他相信了阿西娅已经被我们抓住，那么，我们就有很大可能从他口中问出大地——” 　　“雷克萨。”米克斯突然出声，笑容中含着警告。 　　“虽然你现在处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但是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在一件事情还未完成的时候，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一定不要放松警惕。” 　　雷克萨心中一紧，立刻收回口中的话：“好的老师，我记住了。” 　　他差点脱口而出的四个字是：大地之心。 　　这是一件矮人族传承了近千年的珍贵宝物。 　　与矮人族大地之心有同等地位的，还有鲛人族的海洋之心、精灵族的森林之心以及龙族的天空之心。 　　收集四族之心是近些年教皇大人交给圣殿内四位红衣大主教们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据说下一任教皇的人选，就会在完成这个任务的红衣主教们中间选出。 　　米克斯老师曾是这四位红衣大主教中的一员，哪怕他现在实力跌落，教皇也没有取消他的任务资格。 　　也就是说，如果完成了这个任务，米克斯即使现在实力受损，将来也一样有可能登上教皇之位， 　　雷克萨作为米克斯最喜欢的学生之一，因为深受米克斯的喜欢，幸运地得以参与进了这件事情。 　　所以他才能从老师口中知道，黑暗魔法师桑德斯掌握了大地之心线索。 　　但这是米克斯老师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消息。 　　如果被其他红衣大主教知道了，说不定会有其他意外。 　　雷克萨现在就住在主教堂，尼宗大主教又时刻紧盯着他，他确实不能放松警惕。 　　雷克萨单手置于胸前，诚恳地请求着米克斯的原谅：“对不起老师，我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最好是这样。”米克斯微笑道，“雷克萨，你最近说对不起的次数太多了，这让我对你有一些失望。” 　　听到这话，雷克萨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最近犯的错误确实太多了。 　　上一次意外让金色鲛人逃走，这一次没有在阿西娅身上留下诅咒追踪。 　　这些都是他布置了许久，只要收尾就能完成的事，可偏偏最后的结果却让人十分失望。 　　上次将鲛人逃跑的事情禀报给米克斯时，雷克萨能感觉到老师有些不高兴，但当时老师更多的却是安慰他。 　　这一次不一样了。 　　连一个小小的诅咒印记都没能成功，米克斯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能力。 　　雷克萨当即单膝跪地，任由额头上的冷汗低落在地，努力解释道：“对……老师，上一次其实我们已经将鲛人逼到绝境了，只是意外遇上蓝契，以他的个性，如果我当时抢下鲛人，他一定会上前查看并且发现鲛人，所以我才放过那群冒险者。” 　　“只是没想到后来那群冒险者太过愚蠢，他们不止让藏匿鲛人的洞穴被人发现，整个队伍里最强的人也被鲛人和另外一个神秘人弄死了……” 　　“还有这一次，正常来说阿西娅不该发现那孩子身上有诅咒，我在他身上提前做了许多准备，按理说只要阿西娅没有打开他的嘴巴，她是不可能发现的，谁知道会这么巧合……” 　　“其实我知道的，这些事都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做好，我知道我不应该推卸责任。老师，请您再相信我一次，桑德斯这件事我一定会用尽全力做好，我以圣神的名义向您保证！请您务必相信我！” 　　米克斯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雷克萨，冷眼看着他身上渗出的冷汗从脖颈划过，面色在这种无声的压力下一点点变得苍白。 　　半晌，感觉这样的警告勉强足够，米克斯才收回视线，微笑着说：“好了，雷克萨，起来吧。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老师当然是相信你的。” 　　这一刻，雷克萨眼中险些涌出泪水，他感激地站了起来：“谢谢老师！” 　　“好了。那么，你查出帮助鲛人的那个人是谁了吗？”安抚好雷克萨的情绪，米克斯又关心起另一件事。 　　上一次禀报时，雷克萨并没有查到那个人的消息。 　　“还没有。但是我从一个被鲛人杀死的人身上发现了一条线索，那个人是被噩梦之球杀死的。而且杀死他那颗炼金球威力十分巨大，比起一般的噩梦之球要强好几倍。” 　　“所以我怀疑那人可能是一名实力很弱的炼金师，或者她认识一些厉害的炼金师，那炼金师帮她改良过噩梦之球，不然这种厉害的东西，我们不可能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 　　“这么说她应该不是皇室的人。”米克斯若有所思，“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普通冒险者。毕竟如果有这么厉害的武器，皇室早就拿出来配给所有的侍从，然后用来威胁圣殿了。”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不用继续查了。” 　　米克斯将这件事放下，在对话结束时再次强调了一遍正事：“雷克萨，大地之心的线索十分重要。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捕捉鲛人的事情你暂时先交给别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做好手里这一件事。” 　　雷克萨点点头，心里有些苦涩。 　　说到底老师还是对他不放心了。 　　但捕捉鲛人是为了想办法得到海洋之心的线索，找到桑德斯是为了他手里大地之心的线索。 　　这两件事的重要性是相等的，只要他先做成了一件，老师自然而然会重新信任他。 　　想明白后，雷克萨立刻调整好心情，道：“老师，我会按照您说的去做，请您等着我的好消息！” 　　这一次，他一定会把桑德斯的事情处理好，成功从他手里拿到线索。 　　米克斯将他脸上的势在必得看在眼里，微笑道：“那么，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雷克萨：“好的，老师！” 　　结束对话。 　　幽静的森林中，米克斯抬头看向头顶明亮的星空，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不见。 　　蓝海城中寻找大地之心和海洋之心的任务遇到了阻碍，他这边在精灵森林寻找森林之心的进展也并不顺利。 　　可能他不该贪心，应该一样一样来的。 　　可是精灵森林内围出现空间裂隙这种机会实在太过难得，错过这一次，他以后再想靠近精灵族的腹地就更难了。 　　可恨的是他现在虽然身处精灵森林内围，但那些讨厌的精灵太过肤浅，只喜欢长得漂亮的人，根本不让米克斯靠近。 　　该想个什么办法呢？ 　　月色下，米克斯敛起了笑容，那张普通的面孔在没有微笑的装饰后变得比常人更加冷漠隐藏，覆上林间的阴影，更显得他整个人阴冷森暗。 　　就在这时，对面一颗大树的枝丫上突然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脑袋的主人睁着水盈盈的大眼睛，好奇地从树叶缝隙里偷偷看向米克斯。 　　然而看清米克斯此刻的样貌后，藏在树间小精灵当即吓得倒吸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在了树干上，莽撞的力道晃动了树干，发出一阵很大动静。 　　米克斯早就注意到了树梢上有只精灵，但因为那群该死的精灵并不受欢迎他，所以他才没有轻举妄动。 　　不过注意到这是一只精灵幼崽，米克斯心中一动，脸上挂起亲切的笑容，向前走了一步，试图和他打招呼。 　　成年的精灵太难打交道，幼崽会不会好骗一些？ 　　树干上精灵幼崽看到他靠近，手里的果子‘啪嗒’一声掉在草地上，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连滚带爬地逃向另一颗树，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惨叫：“父亲、母亲、姐姐、哥哥救命，有丑八怪要吃掉我！” 　　米克斯：“……” 　　米克斯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群该死的、无脑的、以外貌取人的精灵！ 　　* 　　这一夜的时间，有许多人一夜未眠。 　　包括顾笑。 　　她坐在床上冥想了一夜。 　　这么长时间锻炼下来，她现在勉强可以做到通过冥想代替睡眠，但有时候大概是心理上的影响，她偶尔也要真正睡一会儿。 　　一夜下来，顾笑吸收了一颗半魔晶，体内的魔力也恢复到巅峰水平。 　　昨晚她用了两次‘傀儡术’。 　　一次是控制着玛雅的母亲，借她的口问玛雅愿不愿意带着库尔离开，但在发现这种情况在这个世界并不现实时，顾笑就及时停了下来。 　　第二次是控制着一个路人去城外摆放紫浆果。出于谨慎，顾笑没有自己走出城门，也幸好鲛人族的傀儡术十分好用，哪怕是走了那么远，那个傀儡也没有和顾笑断开联系，十分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这两次控制，第一次还好，因为持续的时间短，只消耗了顾笑一小部分的魔力。 　　但第二次的傀儡术因为使用时耗时太久，被控制的人又距离她太远，需要的消耗的魔力倍增，于是几乎抽掉了顾笑体内魔力的三分之二。 　　不过即使是这么大的消耗，也是划算的。 　　而且现在休息一夜，这部分能量也全都补充回来了。 　　看着外面逐渐明亮的天空，顾笑从桌上拿起徽章，按照原定的计划赶去竞技塔。 　　她的心情很平静。 　　不是觉得自己昨晚的计划天衣无缝，而且她一向习惯了在做某件事前，预先考虑到这件事有可能给她带来的最坏结果。 　　像昨天这件事，无非就是被圣殿的人怀疑上。 　　但只要顾笑不承认，圣殿就算怀疑也动不了她，因为现在的她早就不再是爱尔村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女孩，她是真的‘风系魔法师’。 　　而且她的背后还有蓝契老师。 　　正因为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她才能始终有条不紊。 　　几天时间过去，这次的事情也没有糟糕到顾笑预想的那种程度。 　　顾笑在竞技塔里呆了好几天，这里面聚集的学生不少，各种消息流传得飞快，她稍微注意了一下，便听到了参加第三天祭典的学生回来后绘声绘色地形容着当天‘处决黑暗教徒’血腥场面的话。 　　所以那些孩子重新被抓住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顾笑否决。 　　即使是按照原本的路线，黑袍人也至少将孩子们带到了海上，这一次被提醒过队伍中有叛徒，她们没道理不能跑得更远。 　　所以那些被处决的‘黑暗教徒’，很可能只是一些替代品。 　　可惜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塔罗牌里的能量都已经耗空了，她也没办法真正验证一遍。 　　不对，她是可以验证的。 　　顾笑突然一怔。 　　她怎么忘记了，她以前的占卜能力，靠的可不是脑海中这一副塔罗牌，而是实实在在的卡牌。 　　是那种存在于现实中的，既没有特殊的能量，也没有神奇的预知的能力的卡片。 　　顾笑做的，就是通过分析每一张卡牌的背后的含义，然后推测出她想知道的结果。 　　现在她有了脑海中的神秘的塔罗牌，但这不意味着她不能再拥有一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塔罗牌。 　　说做就做。 　　想到这里，顾笑直接去魔法街上的纸张店定制了一套巴掌大的硬质纸牌。 　　样式的要求并不负责，正面颜色统一，背面刻上数字1到78。 　　做了这么多年占卜师，顾笑几乎已经把塔罗牌上的图案刻在心里，只要一提数字就能想起这些数字背后的含义，因此有没有这些图案都没关系。 　　更何况那些图案背后代表的文化还来源于另一个世界，与其画图增加自己的工作量，被人发现还要费心解释，还不如就这样简简单单，只有自己明白，也更安全。 　　下好订单，因为最近实在太忙，顾笑一训练起来就忘记了时间，一直到一个星期后才在店主的催促下取走卡牌。 　　拿走卡牌时店主还夸奖道：“这个卡牌的主意十分不错，我也要给我女儿做一套，到时候她肯定也愿意学习识字了。” 　　出于保险，塔罗牌上的数字顾笑让店主刻的是帝国通用文字。 　　现在看来，这套牌被店主误以为是异界版的‘识字卡牌’了。 　　顾笑没有否认，十分配合地给了店长一个微笑。 　　夜色朦胧。 　　回到宿舍时，屋内漆黑一片。 　　同宿舍的仅剩的室友雅莉在迪莉娅离开后就变得十分忙碌，不知道在做什么，平时很少回宿舍。 　　此刻的宿舍里只有顾笑一个人。 　　就在她准备回宿舍好好研究这一版塔罗牌时，徽章中传来蓝契老师的消息。 　　蓝契：【顾笑，你现在有时间吗？前一段时间你好像有事情要和我说，我的事情忙完了，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 　　顾笑当即回复：【有的，老师。】 　　蓝契：【那现在我去找你。】 　　没多久，蓝契就出现了这座两层小楼外。 　　顾笑将他迎进客厅，从刚铺上桌垫的桌子上抱起一个透明的罐子，用全新的玻璃杯给蓝契老师倒了一杯云纹蜜。 　　来这里这么长时间，她还从来没有正式招待过客人，所以空间里也没有准备太多好的食物、糕点或者美酒，算起来最值钱的食物也就是老师给的云纹蜜。 　　蓝契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到她的动作，笑着抬手拦住：“云纹蜜最适合你这样偏瘦的孩子调理身体，这些你留着慢慢喝。” 　　说偏瘦还是含蓄了，应该说营养不良才对。 　　魔法师小时候营养不良会对天赋发育造成一定的影响。 　　顾笑这顿时间每天都会喝一两勺云纹蜜，确实能感觉到其中的效果。 　　因为这样东西毕竟还是老师给她的，顾笑也就没有执意继续，大大方方道：“那老师你喜欢吃什么？以后我准备一些。” 　　蓝契也没有拒绝学生的这一份好意，笑着报了几样糕点的名字，随后问道：“前些天你说有事情要和我说，是什么？” 第五十七章 　　被蓝契老师问起，顾笑想起之前没有找到机会和他讲的鲛人的事情，将整个过程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 　　听到顾笑遇到鲛人，蓝契老师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明显很感兴趣，后面又听她和鲛人被几个高级魔法师追赶，蓝契老师的眉头又不自觉皱了起来。 　　他不赞同地望向顾笑：“我身上有鲛人的血脉，知道你救下鲛人，我很开心。但这件事你做得不够仔细。那些人比你强大太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鲛人没有帮你引开他们，那些人在路上意外发现你，你该怎么办？” 　　按照顾笑的说法，当时她的身后跟了三个魔法等级比她高的冒险者。 　　冒险者不同于正经佣兵，他们的残忍程度远远超过普通魔法师。顾笑运气好没有被他们发现，但要真是稍微露出一些行踪，就算她手里有一颗噩梦之球，也绝对无法同时解决三个高等级的魔法师。 　　那样的话，她今天或许就不能站在这里了。 　　顾笑在这件事后深刻反思过。 　　她意识到自己其实有些受到和平时代的思维影响，没有充分考虑这个世界中人性的阴暗面。 　　所以这之后的行为中都在尽力改正。 　　只是这次和蓝契老师讲的时候，她不想刻意说这部分内容，因此努力避重就轻，没想到还是被老师发现了。 　　感受到老师指责中的关切，顾笑低下头，态度十分良好地认错：“老师，您说得对，我当时确实没有考虑充分。” 　　看她知道反思，蓝契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他并不觉得顾笑去冒险有什么错，一来当时鲛人许诺给了他们足够的利益，二来魔法师想要成长，总要经历一些生死危机，这是迟早的事情。 　　这次鲛人的事情里，顾笑全程的处理都十分冷静果断，这已经是她这个等级的魔法师能做到的最好的样子了。 　　所以蓝契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对顾笑这个学生多了些欣赏和骄傲。 　　之前收下顾笑是为了报答她对他的帮助，但现在经过这件事，蓝契真的动了好好培养她的心思。 　　不过他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恐怕抽不出太多时间指导她。 　　想到这儿，蓝契手指微抬，一排小球出现在桌面上，他温声道：“这些东西你先收起来，留着危险的时候用。” 　　顾笑扫了一眼，微微愣住。 　　银色的小球光滑圆润，表层散发着金属独有的冷光。桌面上的小球共有大小两种尺寸，大的直径大概四到五厘米，共有三颗；小的比大的小一半，共有三十多颗。 　　全都是噩梦之球。 　　蓝契指着其中的小球道：“这种缩小版的比大的威力差一些，一颗只能秒杀一只普通的二级魔兽。但是这种很适合你在外出历练时用，万一遇到对付不了的魔兽，可以直接用这个把它解决掉。” 　　然后他又指了指大的那一种：“这一种和你上次用过的一样，一颗能够秒杀一个五级以下的魔法师，你可以留着关键时刻用。” 　　说到关键时刻，蓝契不自觉顿了顿，他原本以为院长上一次给顾笑的那一颗，她短时间内应该用不掉，谁知道这个学生惹事的能力比起他来也差不了多少，才这么点时间就把那颗噩梦之球用掉了。 　　别看这种噩梦之球只能秒杀五级以下的魔法师，但‘秒杀’这个词本身就十分恐怖了。 　　要知道，一个四级魔法师，已经是一些小贵族家中的最强者了。 　　这么多东西，只要顾笑不浪费，绝对够她自保了。 　　等蓝契讲完这些，顾笑终于在这么多噩梦之球的冲击下回神，震惊道：“老师，这也太多了。” 　　当时得到院长的馈赠后，顾笑因为手里有钱，所以和亚当斯一起出海时曾经想要再买一颗。后来打听过才知道，原来这种可以杀死四级魔法师的炼金球，一颗就至少要上万金币。 　　而且因为制作难度过大，很少有炼金师主动制作，所以市场很难买到，往往一出现就会被贵族们拍走。 　　“不多。”蓝契老师摆摆手，“说起来，这其实是我和院长给你的奖励。” 　　“多亏有你帮我解决血脉反噬，我和院长前些天才能制定计划，顺利在封印日揪出藏在学院里的叛徒。” 　　这一次从那些叛徒身上查出来的消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虽然还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但目前查出来的一个消息是，有一方势力竟在暗中打九级魔法师的主意。 　　即使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但就只是这样的这一条消息就已经足够让人心惊。 　　南离大陆上九级魔法师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各族的支柱，是平衡各族关系的重要支撑。 　　如果这些支柱倒塌，五族间的平衡会被破坏不说，魔兽深渊也将因为失去这些助力而面临新一轮危机。 　　虽说这个消息以后也必将会露出端倪，但正因为顾笑出现，所以他们才能提前发现，也有了更多应对的时间。 　　顾笑不懂这种中间的曲折，但在实际用过一次噩梦之球后，她就再也无法对这种暗杀利器无动于衷。 　　有了这些东西，她的安全就有了更多的保障。 　　这实在是一个让她很难拒绝的礼物。 　　顾笑弯起了眼睛，接过噩梦之球，郑重道：“老师，谢谢您，也谢谢院长。” 　　“你是我的学生，不用和我这么客气。”蓝契笑着摇了摇头。 　　收起这堆东西后，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顾笑便提起了那片金矿附近有八级魔兽的事情，想问问老师有没有解决的方法，或者能不能帮她介绍一个厉害一些的魔法师。 　　结果蓝契老师一口接下了这个任务：“我虽然在炼器、药剂上的天赋一般，但战斗却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一只普通的八级魔兽而已，我可以对付，不用再找别人。” 　　顾笑惊讶了一瞬，笑着点头：“那就麻烦老师了。” 　　她没想到脾气看起来这么的温和蓝契老师竟然有把握越阶斩杀魔兽。 　　毕竟他只是七级魔法师而已。 　　要知道，越级挑战说起只是四个字，但其实很少有魔法师能真正做到。 　　至少顾笑目前认识的学生里没有。像是亚当斯，他遇到了比他高一级的四级魔兽，也只有逃跑的份。 　　按照顾笑原本的打算，她其实也只是想让老师帮她介绍一个更厉害的人，然后借助老师的关系让对方不要提出太不合理的要求而已。 　　现在老师能直接解决就更好了。 　　毕竟和老师一起，金矿的分成也更好协商。 　　只是没想到这一部分被蓝契直接拒绝了：“一只八级魔兽的魔晶与尸体的总价值不会低于百万金币，我拿这一份就足够了。” 　　“而且我之后大概要离开学院一段时间，说好要给我的那一部分你拿着就好，就当做是老师给你的这段时间里的修炼资源。” 　　顾笑没有答应。 　　这件事中，除了需要老师帮忙铲除魔兽外，还需要借助老师的力量护着这片金矿。不然就算到时候魔兽死了，她和亚当斯安排人去海底挖金，也会很容易被别人盯上。 　　而且能制作数千万的金币的金矿，虽然开采的时间可能会有些长，但最后总的算下来，三个人平分后每个人也能分到好几千万金币。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顾笑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这笔钱。 　　师生两人最后商量也一阵，在蓝契老师的坚持下，定为他拿两成，顾笑拿五成。 　　其中亚当斯因为要负责整个金矿后续流程，所以蓝契老师对他拿这么多倒是没有太多意见。 　　商量好后这件事后，顾笑转而问起了刚才老师话里提到的消息，道：“老师，您要出远门吗？” 　　蓝契没有瞒着她：“我准备去魔兽深渊一趟。” 　　魔兽深渊内部与外界隔绝，里面的人很难收到外面的消息，学院这段时间查到的消息太重要，所以院长派他近期过去一趟。 　　当然，传递消息不是没有其他途经。 　　这其中其实有一些他想去见凯瑟琳的私心。 　　顾笑知道老师的故事，很为他这一趟开心，但她的注意力却不可避免的被‘魔兽深渊’四个字吸引。 　　老师这一趟如果去魔兽深渊，肯定能接触到大量是狂暴魔晶，如果请他帮她带回来一批，那顾笑后续就能安稳很长一段时间了。 　　但是她又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 　　虽然狂暴魔晶只有光明魔法师能吸收，但让老师带的太多，她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去解释。 　　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做好决定，顾笑面色不变，微笑道：“希望老师一切顺利。” 　　蓝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说完这些正事，他又不经意间从空间中拿出了两个小盒子，顺手放在桌面上：“这是叶佳托我带给你的东西。她说最近家族中的事情太杂，不太方便过来见你，要过一段时间才行。” 　　“叶佳？”顾笑很快反应过来，惊讶道，“你说的这位是之前去我们村落招生的那位老师吗？” 　　“是的。”蓝契确认道。 　　顾笑对这位叶佳老师有很深的印象。 　　当时在爱尔村的时候，要不是叶佳执意保住她，她恐怕就直接被米克斯当做黑暗教徒处死了。 　　也因此，顾笑在知道叶佳想要救回自己的长辈，正在寻找一位珍稀的药材时，第一次使用了自己占卜的能力，帮她指明一个方向。 　　叶佳现在回来，成功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她的长辈痊愈了吗？ 　　应该是的。 　　不然她不会突然让蓝契老师给她送东西。 　　毕竟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应该是顾笑给叶佳送礼物，感谢叶佳的救命之恩才对。 　　那么这中间就出现了一个问题，蓝契老师知道顾笑在叶佳寻找青桐芽的过程中起到的作用了吗？ 　　顾笑看了一眼蓝契老师云淡风轻的表情，很快在心中确定了答案。 　　老师肯定知道了。 　　毕竟有顾笑帮他寻找到雪银花、成功帮他解决血脉反噬的事情在前，再有叶佳的消息，蓝契老师应该很快就能联想起来。 　　顾笑抿了抿唇，还好她早就预想过这些情况，也编好了合理的理由。 　　她从空间中拿出那一副塔罗牌，准备将所有原因都推脱到这种神奇的占卜上：“老师……” 　　然而这时，蓝契却摆了摆手，宽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件事如果对你自己没有危害，那么你可以不用向我解释。” 　　顾笑愣了一下，握着那副冰凉的塔罗牌，微微笑了起来。 　　她没有看错人。 　　蓝契老师虽然做事风格很有目的性，但他本质上却是一个非常有底线的人。 　　和这样的人相处，只要不踩到对方的底线，他的一切都是十分宽容的。 　　只不过塔罗牌是顾笑的秘密，事关自己的性命，哪怕是蓝契老师，她也不会轻易透露。 　　既然老师不让她解释，那她就不说了。 　　正好可以少说两句谎话。 　　聊完这些，蓝契站起身准备离开了，不过在走到宿舍门口时，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身为老师做的还是太少了，于是回头对顾笑补了一句：“这样吧，你准备一下，明天和我一起出发。” 　　顾笑：“？去哪里？” 　　蓝契温和道：“我去杀那只八级魔兽，你也正好也可以挑几只厉害点的二级魔兽稍微锻炼一下。” 　　几只。 　　厉害点的二级。 　　稍微锻炼。 　　这几个词组合起来，凶残感扑面而来。 　　让她一个刚杀过几只一级魔兽的新生，去直接挑战二级魔兽……这种离谱操作居然是蓝契老师提出来的。 　　顾笑看着那张笑容和善的脸，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老师欺骗性外表下的的凶残灵魂。 　　但是……她很乐意。 　　顾笑眸光亮起，眼中染上期待：“我知道了，老师。” 第五十八章 　　三天后，蓝色的海域中。 　　顾笑下半身泡在海水里，神色木然地漂在海面上，她对面有一个和她状况差不多的透明巨型水母，一人一水母隔着海水遥遥相望。 　　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蓝契老师侧躺在水幽兽的后背上，手里拿着一副羊皮卷悠哉地看着，时不时往顾笑的方向看两眼。 　　发现一人一水母没有动静，蓝契老师眉毛微挑，合上羊皮卷缓缓坐了起来。 　　那边的顾笑刚一发现他这个眼熟的动作，立刻绷紧身体，随时准备应战。 　　果然，几乎就在顾笑做好准备的下一秒，一道带着魔法那波动的海浪从海面上卷来，正好打中梦魇水母的伞盖。 　　那道海浪攻击力度不算重，并没有破开梦魇水母的防御，但却让它狠狠痛了一下。 　　梦魇水母疼得几只触手都缩了起来，畏惧地看了一眼蓝契所在的方向，它知道攻击它的是谁，但也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男人。 　　于是下一刻，梦魇水母掉转方向，锁定了顾笑，恶狠狠地对着顾笑吐出了一排水箭。 　　它知道，这个小孩和那个魔法师是一伙的，打不过大的，它可以拿这个小的出气。 　　顾笑：“……” 　　顾笑也没办法。 　　在再一次成功躲过水母的攻击后，她莫名有些心累。 　　这样挑衅魔兽的场景，这样的被挑衅的魔兽将仇恨转移到她身上的场景，顾笑这短短两天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 　　前天刚一下海，蓝契就抓来了一只二级魔兽，丢在顾笑面前，然后将顾笑和那一只二级水系魔鱼一起关进了一个透明的水笼内，美其名曰让她练手。 　　顾笑：“……” 　　水笼面积不小，直径大概有数千米，唯一的缺点就是在这种面对面的环境中，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地方。 　　也就是说，她必须靠实力硬抗这只魔兽。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她拿魔兽练手，还是魔兽拿她练手。 　　当时对面的魔兽也已经发现了她，正目露凶光。 　　顾笑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 　　但有些事情不是硬着头皮就可以做到的。二级魔兽不仅在魔法攻击上比一级魔兽强，就连速度、防御，也都有部分增长。 　　在这种实力比她高一大截的魔兽的追杀下，顾笑即使拼近全力，也只有被吊打的份，而且理所当然地在这个过程中受了不少伤。 　　可即使是她受了重伤，蓝契也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救人的意思。 　　于是，最终顾笑被魔鱼追的精疲力尽，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在海里。 　　昏迷前，她看到那只魔鱼张开血盆大口，几乎要将她吞吃入腹，那一刻，顾笑甚至有一些怀疑，蓝契老师是不是想借着这种魔兽的口除掉她。 　　当然，蓝契老师肯定没有这个意思。 　　他甚至还在顾笑晕过去后，给她喝下了价格高昂的治愈药剂与魔力恢复药剂，让顾笑短短二十几分钟内就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然后在顾笑苏醒的第一刻，他就微笑道：“你醒了，那么继续吧。” 　　于是顾笑就又被扔进了笼子。 　　顾笑：“……” 　　数次药剂循环，顾笑醒来后一次次被重新扔回水笼，最终硬生生将那一只二级魔鱼磨死了。 　　代价也是惨痛的。 　　治疗药剂能治好她身上被魔鱼攻击留下的伤口，但却无法抚平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给顾笑留下的心里阴影。 　　而且还是差点死了好几次的阴影。 　　顾笑因此速度魔法进步飞快，从最开始被二级魔兽当靶子打，到现在至少能避开对方一半的攻击，这中间除了对魔法的控制能力增强了外，也是因为她对危险的敏锐感变得更强了。 　　蓝契老师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她跑，然后笑眯眯地给顾笑捉来一只又一只魔兽。 　　到现在这只梦魇水母，已经是顾笑‘练手’的第三只魔兽了。 　　顾笑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水幽兽背上微笑望着她的蓝契老师，终于将目光移到了梦魇水母身上。 　　她已经磨死两只魔兽了。 　　大概看出顾笑的策略，所以这一次蓝契老师特意捉来了一只梦魇水母。 　　这种魔兽的防御力不算强，但攻击力却十分强悍，同时它伞状身体下的触手伸缩性极强，几乎能顷刻间送出四五十米，这样的速度，应付顾笑绝对足够。 　　对付这种攻击性强的魔兽，顾笑还想用之前的方法慢慢来，肯定行不通。 　　因为，在她磨死对方之前，对方可能已经直接把她干掉了。 　　顾笑吐出一口气，没有再看蓝契老师，脑海中回忆起了梦魇水母的弱点。 　　第一个是它的触手，如果能斩断它一半的触手，这种魔兽的实力就会减半。 　　而它将触手伸到最远地方的时候，这时候它的触手最脆弱。 　　顾笑尝试着靠近，然后又快速逃跑，引诱水母伸出触手捕捉她。 　　引诱成功，但斩断失败。 　　她感觉到了，即使是梦魇水母最脆弱的时候，如果想要斩断它，也至少要用掉顾笑体内二分之一的魔力。 　　但一只梦魇水母至少有八个触手，真要这么做了，就意味着顾笑斩断两只触手后，需要再回去补充一次魔力。 　　那就变得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了。 　　还是磨死这只魔兽而已。 　　顾笑抿了抿唇，她能感觉到蓝契老师不希望她这么做。 　　她也不想再这样。 　　那么就再看第二个弱点：梦魇水母伞身下正中间的位置。只要击中这里，梦魇水母就会直接丧失大半战斗力。 　　因为这里十分重要，正常情况下它会牢牢护住这个部位，一般情况下很难靠近。 　　不过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毕竟它的口腔也正好在这里。 　　顾笑完全可以伪装成它的食物，然后靠近给它致命一击。 　　只不过如果冒险失败，她有可能会被梦魇水母吞吃入腹。 　　当然，有蓝契老师在的话肯定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可是她不可能每次都幸运有蓝契老师守着。 　　所以她需要学习的是，如果是她自己、一个人遇到梦魇水母，她该怎么想活下来。 　　选择似乎只有这一个。 　　那就拼一把。 　　顾笑目光微沉，随意用出几个魔法迷惑梦魇水母，然后故意被它的魔法击中，装作昏迷的样子沉进了水里。 　　梦魇水母谨慎地探查了一遍，伸出触手去撕顾笑的身体，结果却被她身上的‘薄膜’挡住。梦魇水母曾经杀过几个魔法师，所以对于这种薄膜有些经验，它知道这应该是人类研究出来的某种金属防护屏障之类的东西。 　　只要破坏掉这层外壳，里面的魔法师就死定了。 　　梦魇水母对着防护罩发起了一阵凶猛的攻击。 　　屏障的颜色渐渐淡去，随后悄无声息地碎裂开。 　　梦魇水母开心地伸出触手去卷地上的尸体，因为前面击碎过一道屏障，所以现在它稍微放松了警惕，下意识将那具尸体卷到了伞身下。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顾笑突然睁开眼睛，对准了距离自己大概只剩不到二十多米距离的水母口腔，毫不保留地用出了目前最强的一招——风之陨落。 　　这是她用这个魔法以来，调动体内魔力最多的一次。 　　梦魇水母被击中受了重伤，剧痛之下，它将仇恨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顾笑身上，伸出触手，想要撕碎顾笑。 　　染血的触手无限逼近了顾笑的身体。 　　顾笑清醒地看到魔兽接近自己，对方身体内的腥臭味铺面而来，但她此刻体内的魔力已经全部耗空，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 　　就这么等死吗？ 　　不。 　　梦魇水母也受了重伤，它此刻除了体型强于顾笑之外，也没有能力再用魔法攻击她，也就是说，它现在的工具只有那堆狂乱挥舞的触手。 　　顾笑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在其中一只染血的触手疯狂挥舞而来时，倏地加快速度，从触手间穿过，宛如一条游鱼，轻易避开了那道攻击。 　　两道、三道。 　　而后梦魇水母慢慢沉入海底。 　　顾笑浮在上方的海水中，垂眸望向那只在‘囚笼’底部痛苦翻转的梦魇水母，吐了口气，缓缓笑了。 　　她浮上海面，目光明亮，翘起唇角对着水幽兽背上的人道：“老师，我做到了。” 　　蓝契面上透着满意：“很好。” 　　这场战斗他从头看到尾，因此能更发现顾笑的进步。 　　他原本以为顾笑会将目标定在梦魇水母的触手上，没想到她在试探过后，却果断选择了伞身。 　　虽然只是策略上的不同，但这却能看出顾笑在战斗意识方面的进步。 　　她懂得分析现状，也敢于面对挑战。 　　最重要的是，在她消耗了全部的魔力给梦魇水母致命一击的时候，蓝契其实已经做好了接她回来的准备。 　　结果顾笑又给了他另一个惊喜。 　　她没有立刻放弃，而是重新利用自己在海底的优势迅速逃离了危险范围。 　　这种敢想赶冲，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的信念，才是击败强于自己的敌人的关键。 　　蓝契笑容满面地让顾笑坐在自己面前，将手里的治疗药剂和递了过去，语气柔和道：“这一次你做得非常好。二级魔兽的实力虽然比你强，但魔兽不是人类，它们中大部分没有多少智慧，所以只要找对方法，其实根本没有一般人想象得那么可怕。” 　　顾笑：“……是。” 　　如果‘找对方法’是将自己当食物送进魔兽嘴里，然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话，那她觉得，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些可怕的。 　　不过老师的理念也没错。 　　毕竟反过来想想——只要敢于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么就能越级反杀高级魔兽。 　　这也是种超常的收获。 　　而且人在生死危机之下，往往是进步、突破最快的。 　　就像顾笑原本准备在竞技塔针对自己的弱点好好锻炼一下，现在也不用刻意练习，因为在她被魔兽追的时候，为了躲开魔兽的攻击，之前欠缺部分下意识就提升上起来了，而且效果比她之前任意一次训练的结果都更好。 　　再多来这么几次，估计就能刻进身体记忆里了。 　　除了这些战斗技巧上的收获，还有一些心态方面的。 　　顾笑其实很清楚自己的性格。 　　她做事习惯留一线，任何情况下都要留一些余力，就像是之前明知道有亚当斯保护，但她依旧会谨慎留下一半魔力。 　　这种方式确实能让顾笑走得更加稳妥，但同样的，因为知道自己始终有退路，所以她在战斗方面难免少了一丝锐气。 　　而且前世几十年的和平时代生活，也在她身上刻下了一道浓浓的影子。 　　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危机，很难在关键时刻狠下心来。 　　老师大概就是看出这一点，所以用这种方式逼她成长，逼她看清现实。 　　顾笑默默喝下恢复药剂，等着身上的伤痊愈。 　　看她喝完，蓝契老师顺手递来另一支蓝色的魔力恢复药剂，和蔼地问：“你现在已经成功解决一只了，想不想尝试同时对付两只？我在你这个等级的时候最多一次挑战过三只魔兽……虽然借助了一下地形，但也确实是成功了。” 　　顾笑：“？？？” 　　这样的跨度会不会太大了？ 　　欣赏完她震惊的脸色，蓝契才笑眯眯地补充道：“逗你的。” 　　顾笑现在已经到达极限，再多就不是锻炼，而是单纯的摧残，他就是觉得看这孩子太懂事，看她变脸还挺有趣。 　　顾笑：“……” 　　自己老师，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随着蓝契手掌微动，水幽兽身后浮现出了一个关押着四只二级魔兽的水笼。 　　这些都是老师这两天在路上抓的魔兽。 　　为了让顾笑充分体验到二级魔兽的实力，蓝契还特意挑选过一遍，选的都是二级里最有代表性的几种。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温和地望了顾笑一眼，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冷酷的话：“恢复好了吗？那我们开始下一只吧。” 　　顾笑深吸一口气：“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只接一只的二级魔兽被丢到顾笑面前，她除了睡觉吃饭，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 　　就连俩人第五天到了金矿所在地，蓝契老师去挑战八级魔兽的时候，他也还不忘将水幽兽丢在顾笑身边，让它看着被困在水笼里还在战斗的顾笑，免得她被魔兽打死。 　　这个过程里，顾笑身上受过许多次伤，最严重的一次几乎划破心脏，最后被治疗药剂救回来了。 　　一边挑战极限一边嗑药恢复，在这种高强度的压榨下，顾笑的潜力被无限激发。 　　最后的结果无疑是喜人的。 　　短短十天，就在他们返回学院的最后一天，顾笑感觉自己摸到了二级魔法师的门槛。 　　按照她原本的预计，至少要两到三个也月，她才能顺利进阶到二级魔法师。 　　没想到出来一趟，竟然缩短了这么多。 　　这都让顾笑开始考虑用这种方式直接代替常规冥想的可行性了。 　　好在蓝契看出了学生身体内隐藏的疯狂属性，及时拦下她：“你现在之所以能进步得这么快，其实主要是元素塔的功劳。” 　　“前一段时间你们利用了塔内魔法元素对元素核进行了凝练，但那毕竟是外力，这种情况下形成的元素核，没有一点点冥想积累出来的稳定，所以当你们出来后，它会自然流失一部分。” 　　“现在你被我带出来在外面历练，不停榨干魔力，再吸取魔力，这个过程中元素核被迫出力，于是不会再迅速流失，这样一来，你的进步速度当然就变得很明显。” 　　“但是过了这一段时间，以后就没有这么快了。” 　　“原来如此。”顾笑懂了，表情严肃道，“没有这么快，也就说还是很快。老师，我以后也会一直用这种方法的。” 　　蓝契摇摇头，悠悠道：“不用经常，偶尔就可以了。” 　　他只是因为马上要去魔兽深渊，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所以心急了一些，直接将顾笑的训练难度拉升到了地狱级。 　　顾笑之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正常训练就可以了。 　　不用对自己要求这么严苛。 　　没想到顾笑认真道：“老师您不用安慰我，您的训练方式我懂了——挑战极限，压榨潜力。以后即使您不在我身边，我也会请一个高等级魔法师随时保护我，然后直接去挑战高等魔兽。” 　　蓝契：“？？？” 　　怎么就要请人保护了？ 　　这一次换成蓝契表情不对了。 　　“不用，真的不用这么频繁。我们这段时间的训练对你来说已经够用了，后续你只要正常冥想升级就可以了，如果一直这样反而会造成你的精神力过度疲劳，反而影响修炼进度。” 　　蓝契以为是这段时间的训练让顾笑形成了错误的魔法认知，立刻严肃地跟她解释这种事情的危害。 　　说了半天，等注意到顾笑促狭的眼神时，他愣了愣，反应过来，失笑道：“你这孩子。” 　　顾笑也弯了弯眼睛。 　　就算她想，后续也很难找到一个像这样蓝契老师这样值得信任的人，所以这个方法，短时间内应该不太可行。 　　海风中，师生两人慢慢靠近了陆地。 　　回到学院后不久，蓝契急着处理最近要解决的事情，顾笑也回到宿舍开始冥想准备升级。 　　这一次她请好了假，在宿舍里足足呆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冥想空间内的元素积累终于过了某条线，顾笑终于成为了一名二级魔法师。 　　成为二级魔法师后的感觉很不错。 　　虽然身体素质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顾笑的冥想空间却变得大了一点，吸收魔法元素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现在她和塔罗牌‘抢’魔法元素的能力也变强了。 　　之前每一次从外界吸收魔力，她只能分到二十分之一，但现在，她可以分到十分之一了。 　　这就意味着，每使用十个魔晶，比起过去，她就能多省下一个魔晶。 　　长期下来，这也是笔不少的钱。 　　研究完这些，顾笑跑去食堂吃了一顿热腾腾的晚饭。 　　升级为二级魔法师后，她感觉心头的压力她也稍微小了几分。 　　虽然距离目标还是很远，但至少她在不断进步。 　　只要不停向前走，总能做到的。 　　吃饭时短暂的放松过后，顾笑坐上云车，离开了学院，在走下学院的云车后，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换上了她之前去佣兵大厅时的那一件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魔法袍。 　　她今晚要去佣兵大厅。 　　去下一个杀人的悬赏。 第五十九章 　　夜色漆黑。 　　晚上的佣兵大热闹依旧。 　　明亮的魔法的灯下，任务墙下时不时有人停下脚步，在接取完任务后匆匆离开，然后与完成任务回来领取奖励的疲惫佣兵擦肩而过。 　　在这些穿着各种奇奇怪怪衣服的人中间，将自己包裹成一团的顾笑丝毫不起眼。 　　她停在一台任务器前，打开上一次留下的【寻找麦森消息】的悬赏，在界面上看了一遍。 　　十几天过去，后台多了不少消息，但其中有一大半内容都是重复的。 　　其中最多的内容是【麦森曾是xx冒险者团队的成立人之一】这一类。 　　因为这种消息知道的人最多，佣兵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想着万一能领取到赏金呢，所以有很多人给顾笑回复。 　　排除掉这些重复的内容，另外一些人补充的信息要稍微有用一些，但这些都比不上顾笑上一次发出赏金时得到的那一份消息全。 　　毕竟那一份全到让顾笑怀疑，给消息的会不会就是抓捕鲛人的那伙冒险者团队成员之一。 　　其实不是没有可能。 　　那个冒险者团队总共只有六七个人，现在队伍里的人死了一半，麦森明显脱离了队伍，其余的几个人实力不强，最好的选择其实就是加入一个佣兵团寻求庇护。 　　看完这些，顾笑正准备关掉这个界面，却被最后一条消息吸引了注意。 　　因为这一条除了给出了麦森曾经的背景介绍外，还额外增加了一条麦森在加入圣殿以后的行动轨迹。 　　从这些轨迹中可以看出，麦森的日常，除了呆在安琪儿身边，在她离开学校陪同保护外，其他时间一半呆在圣殿，另一半主要集中停留在城外的某家小酒馆。 　　小酒馆么？ 　　顾笑看到这一行，眸光微动。 　　这倒是条很有用的消息。 　　确定有用，顾笑顺手给这条消息的主人发放了佣金，三十个金币。 　　她在这个临时身份中存放了一百个金币的佣金，哪怕前面一些零零散散的信息给出去了十几个，再加上上一次一口气给出三十金币，到现在也还剩下一些。 　　但这一些，对于顾笑今天要发布的悬赏任务却不太够用了。 　　因为她这次要悬赏的人是——麦森。 　　一个圣殿的三级魔法师。 　　这样的任务当然不可能只是最普通的一级任务，任务等级越高，需要提前预付的金币越多。 　　顾笑神情自若地接过工会人员递来的卡牌，转身后在任务台上发布了一个新任务： 　　【任务：杀死冒险者麦森；报酬：一万金币；时限：长期】 　　一只普通三级魔兽的晶核价值一百金币。 　　她用一百倍的价格悬赏一位三级魔法师，肯定会有人动心。 　　在发现麦森和她有仇，而且是不死不休的仇恨时，顾笑就已经有这个打算了。 　　那人是三级魔法师，顾笑现在虽然升级到了二级，但也没有天真地以为，经过蓝契老师的训练，她就可以随便越级挑战高自己一级的魔法师。 　　就算她有噩梦之球，但麦森现在已经不是冒险者了，他还是圣殿的人。 　　顾笑要是自己想办法解决他，万一留下什么把柄，到时候自己行动失败被坑不说，说不定还要连累老师。 　　所以还不如用最简单的方式。 　　砸钱。 　　买凶杀人。 　　总有有人会因为利益出手。 　　确定好悬赏金额，顾笑在发布任务的时顿了一下。 　　她上一次注意到，发布悬赏麦森消息的任务的时候，刚一确定发布，那条任务就直接飘到大厅内任务墙的一级任务栏里了。 　　两者是实时同步的。 　　那么她如果现在就直接发布任务，很有可能会被人注意到，从而引起麻烦。 　　佣兵工会应该不会想不到这种问题。 　　果然，稍微摸索了一下，顾笑在任务发布界面找到了一个类似于定时设置的功能。 　　这种任务发布时间最晚可以定在一个月后。 　　顾笑选择了半个小时后。 　　设定好之后，她就一直在大厅的任务墙面前徘徊，装作看任务，实际上却在等着任务刷新。 　　半个小时后，任务墙上新出现的三级任务迅速引起一批人的围观。 　　这些人大都是某些佣兵团特意留在这里关注着新任务的人。 　　大厅内的任务有很多，但却不是每一个任务都有佣兵愿意接。有些任务难度大不说，给的佣金还少，有些任务简单、危险性也低、给的钱也不少，但耗时却极长，平均下来也不怎么划算。这些都是需要仔细挑选的。 　　因此看到新出现的任务是‘击杀一个三级魔法师’，而且报酬还足足有一万金币时，许多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一万金币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许多一二级的佣兵团忙碌好几年都不一定能攒到这么多钱。 　　这些人立刻联系了自家佣兵团的队长。 　　聪明的还附上了自己听说的有关的麦森的信息。 　　之前那条搜寻有关麦森消息的任务已经在任务墙上挂上有一段时间了，这些整天呆在这里的人，有意无意都会看上一眼，自然而然就听到了一些东西。 　　顾笑躲在角落里观察，也注意到了这些在她发布任务后有动静的人。 　　这些人都一边抬头看任务，一边拿着徽章在联系什么人。 　　看来对这个任务感兴趣的人应该不少。 　　顾笑没有立刻去任务台上查看。一来为了防止被有心人察觉，二来就算有人接取任务，也不可能立刻就杀死麦森，这中间总要有一个过程。 　　等待期间，顾笑仔细分辨着周围人的声音，果然在某个墙柱后听到了一些人在聊她发布的这个任务。 　　有人看着赏金惊叹不已：“杀一个三个魔法就能拿到一万金币，这可比我们出去猎杀魔兽划算太多了，老大，我们接下这个任务吧。” 　　“不行。那个人现在是光明圣女身边的守卫，杀他的难度太大，最重要的是，如果杀了他以后我们不小心被那位圣女记恨，到时候恐怕很难继续在蓝海城呆下去。” 　　“圣女守卫……冒险者，原来是他啊，那确实要好好考虑一下。不过那笔赏金真的太诱人了。” 　　“是啊……” 　　顾笑听着这些对话，眉头微微皱起。 　　光明圣殿的影响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那些说话的人中不乏有三级、四级魔法师，他们居然也和她一样不敢直接动手。 　　听到这些后，顾笑隐隐有预感，这一次的赏金任务可能不会太顺利。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顾笑在一个寻找药材的任务面前停留了一会儿，假装要接取这个任务，顺势找到一台闲置的任务台，用临时徽章查了悬赏泰森的任务。 　　结果确实不太美妙。 　　这半个小时里只有一个人领取了任务。 　　而且有人接了任务，并不代表这个人一定能完成任务。 　　顾笑的这个任务并没有限制必须完成的时间，有些人可能只是顺手一接而已，反正就算没有完成，也不用承担任何损失。 　　所以只有这一个人接，实在太不保险。 　　看着空荡荡的任务界面，顾笑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幽深，她抬起手指，轻轻在悬赏金额上面改动了一个数字。 　　【任务：杀死冒险者麦森；报酬：两万金币；时限：长期】 　　依旧设定在半个小时之后发布。 　　但这一次顾笑没有再停留，她轻轻拢了拢帽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佣兵大厅。 　　先更改一次看一看效果。 　　如果不行，那就继续加价。 　　先不说已经被蓝契老师清理过的金矿，单单就是那一个从冒险者团队手里得到的一立方米的空间，在亚当斯帮她出手掉后，就已经让顾笑赚到了近十万金币。 　　哪怕将这笔这笔金币全部用来对付麦森，顾笑也不会犹豫。 　　钱没有了可以慢慢赚，但命只有一条，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果然，就在顾笑离开后不久，有人注意到了【击杀麦森】这个任务后面赏金的变化。 　　居然涨到了两万金币！ 　　在利益的诱惑下，有人没忍住，悄悄接下了接取任务。 　　虽然那个麦森是光明圣殿的人，但他也只是一个守卫而已，说不定杀他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难呢？ 　　就在大厅中许多佣兵因为这个任务而蠢蠢欲动的时候，门外旋风般跑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 　　他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浓眉大眼，面色沉郁，身上穿一着件朴素的灰褐色背心，一进来就直奔任务台，在发现里面有三十金币的赏金到账时，当即眼里就亮了起来。 　　他立刻转身想去将钱提出来，结果就要出门时却被人拦了下来。 　　“瞧瞧这是谁，这不是被我们白雪佣兵团赶出去的阿彪的孩子吗？怎么，想来佣兵大厅赚钱给你父亲治疗腿伤？哎呀，这就麻烦了，我记得你父亲的腿伤似乎是某个有毒的魔兽造成的，如果想要治疗，至少要使用二级治疗药剂才行。” 　　“一瓶二级药剂要一百金币，你一个普通人，要怎么才能在佣兵大厅挣到这么多钱呢？” 　　那些人一边说一边笑，语气中尽是嘲讽鄙夷。 　　佣兵大厅中的任务最低是金币起步，但相应的，难度也大都对得起它的价格，普通人想要完成这里的任务，几乎要拿命去拼。 　　焦耳死死咬住唇，垂着头，任由他们推搡奚落，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眼中的恨意流露出来。 　　他的父亲之前是白雪佣兵团的成员，也是一名三级魔法师，因为无意中得罪了团长，所以在前几天的任务中被人陷害，不慎落入了一只三级魔兽的巢穴。 　　父亲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从魔兽巢穴中逃了出来，但回去后却被那个陷害他的队友反咬一口，说父亲陷害别人不成反而自己被害。 　　佣兵团其他人都站在那人身边，父亲百口莫辩，于是被他们将身上的东西全部搜了出来，而后被逐出了白雪佣兵团。 　　因为只是一个三级魔法师，再加上出任务时身上难免会受伤，要使用一部分药剂，所以几年下来，父子两人并没有攒下多少积蓄，满打满算而已只有几千金币。 　　而这部分积蓄，也在父亲受伤回来当然被人偷走了。 　　焦耳和父亲都知道是谁做的，但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无法抢回自己的东西，所以只能忍。 　　由于父亲受伤，大部分时间都只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所以焦耳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办法给他买药剂。 　　他想将父亲之前给他买的贴身炼金手环，还有家里其他值钱的一些东西卖掉了，但最后也只卖出了八十金币。 　　为了攒够剩下的二十金币购买药剂，焦耳现在白天开始在一家酒馆里面打工，那里的老板十分小气，一个月只给三个银币。 　　城里其他工作的薪资都差不多。 　　按照这方法去挣钱，他至少要过好几年才能攒够买药剂的钱，到时候恐怕父亲人都已经不在了。 　　算来算去，还是出去猎杀魔兽来钱最快。 　　但焦耳只是个普通人，他没办法像父亲一样走这条路，于是为了挣更多钱，他晚上就会过来试图在佣兵大厅找方法。 　　焦耳之前跟着父亲来过，所以知道这里的任务种类十分繁杂，有时候并不只是战斗任务，如果细心，说不定也能遇到他这种普通人能做的任务。 　　前几天焦耳就幸运了一次，他真的在佣兵大厅看到了一个他能做的任务：【寻找有关麦森的线索】。 　　焦耳所在的那个酒馆，就有一位叫做麦森的圣殿大人经常光顾，而且因为经常去，店里的客人们难免会讨论一下这位尊敬的魔法师大人，焦耳因此听说了不少有关的他的事情。 　　于是焦耳激动地将答案填了上去，可是等了好几天，对方始终没有回信，焦耳从最开始的期待、忐忑，变得逐渐失望、烦躁。 　　结果没想到今天他得到了赏金！ 　　三十金币！ 　　加上之前攒的，他终于可以给父亲买二级治疗药剂了。 　　白雪佣兵的那些人看焦耳一直忍着，欺负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渐渐散开了。 　　焦耳松了一口气，按捺住激动，出去绕了一圈，这才悄悄取出金币回家了。 　　父亲的伤终于可以好了。 　　* 　　三天过去，顾笑开出的悬赏金额高达了五万金币。 　　冲着这些金币，许多原本觉得这件事风险太高的高级佣兵也开始把持不住，悄悄接了任务。 　　那什么，圣女虽然厉害，但是好像没有太多实权，应该不至于会动用圣殿的全部实力追杀他们……要真的会，那换个地方继续当佣兵也不是不行。 　　反正佣兵过的就是在外奔波的生活，在哪里接任务都差不多。 　　五万金币，那可相当于半个空间戒指。 　　就算是三级魔法师也要好几年才能攒够这么多钱，现在有个这么好的机会，傻子才不心动。 　　心动归心动，这些人行动的时候已经晚了。 　　有些打听出来麦森行动轨迹的佣兵后来找去了麦森常去的那家酒馆，结果除了一个哭丧着脸，据说女儿在魔法学院上学的酒馆老板之外，整间屋子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酒馆的客人都听说了麦森被悬赏的事情，因为害怕被连累，所以这段时间都躲着酒馆走。 　　就连之前在这里干活的小孩也都吓得不敢再来了。 　　至于麦森，事情也巧，他这段时间除了跟在安琪儿身边的时候，其他时间全都在圣殿里，一直没有出来过。 　　这件事情就此僵持。 　　又过了几天，顾笑将金额定在八万，随后就不再涨了。 　　一直涨也不好。 　　万一有人想着赚的更多，故意等等顾笑涨到二十万甚至三十万时才动手，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先要先等一等。 　　可是等待期间，麦森竟然真的一次都没有单独出来过。这让那些有心动手的佣兵完全找不到机会。 　　看样子是已经得到消息了。 　　注意到这一点，顾笑陷入了沉思。 　　她出这笔悬赏的目的是为了杀掉泰森。 　　命运这种东西有无数种走向，谁都说不定会碰上哪一种。 　　但他要是这样一直躲，说不定某一天跟着安琪儿出来时，正好就能和顾笑产生纠纷。 　　所以要再想个办法了。 　　也就是在这时，荆棘学院内，班里有一个学生突然找到顾笑，说想请她帮一个忙。 　　那是一个长相恬静的女孩子，她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笑着对顾笑请求道：“顾笑，我前一段时间请人从图书馆二楼借来了一本书，但是帮我借书的那个人现在不在学院里，要过很久才能回来，你能帮我把这本书还回去吗？” 　　大部分学生都没有图书馆二楼的权限，更别提上去还书。 　　这个理由还算充分。 　　但是顾笑的目光落在那本黑色硬壳书上，眸中倏地闪过一秒的画面。 　　晋升为二级魔法师时，塔罗牌意外补充了一部分能量，现在第一张牌上的光芒已经亮起来。 　　因此也开始能够进行‘预知’。 　　看到画面中的一个人，顾笑眉梢微动，抬眼看向她面前的女孩，微笑道：“很抱歉，不能。” 　　“但是如果你背后的人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那么我可以替她送这本书。” 第六十章 　　黑暗魔法师阿西娅那边很快得知了顾笑的要求。 　　是的。 　　那本书是她让人带给顾笑的。 　　三年前，桑德斯刚被圣殿困在荆棘学院的图书馆中时，阿西娅就专门找人查过学院内拥有二层权限的学生，选中过其中一个人，让这人帮她传递过消息。 　　但光明圣殿的人看得太紧，那人只帮她联系过桑德斯一次就被圣殿发现了端倪，随后阿西娅不停只能换人。 　　几次更换之后，合适的人选就变得难找了起来。 　　荆棘学院的老师全部都拥有图书馆二层的权限，但能成为这座学院老师的人都不简单，不好收买，就算收买成功，也容易有对方反水导致自己暴露的风险。 　　除了老师，学院内目前拥有这个权限的学生大概有五百人。 　　这里面有一大半的高年级学生。 　　所谓高年级，指的就是四、五、六年级。到了六级，就已经可以毕业了。 　　这些高年级的学生在拥有强大的实力后，有能力为学院做贡献，因此更容易获得二层的权限。 　　不过也因为有了更强的能力，这些人大都不会继续呆在学院，基本都选择了外出冒险，或者发展自己的事业，很好会再在学院出现。 　　排除掉这些人，就只剩一些表现极为优秀或者意外立下了功劳的低年级学生。 　　这里面还有一大部分是圣殿的拥护者，他们刚去过二楼不久，就会被圣殿留着看守桑德斯的人警告一遍，因此对这种事极为敏感。 　　阿西娅这次的目的是联系上桑德斯，让他在某个时刻悄悄从图书馆里出来，她到时在门口接引，想办法带他一起离开。 　　如果提前暴露，她和桑德斯本就艰难的逃跑计划，可能会变得更难。 　　这样一看，最后可用的人并不多。 　　于是仔细查过一遍后，阿西娅这一次目标将放在了顾笑身上。 　　十二岁的小女孩，又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由她去做这件事，应该不会引起圣殿的注意。 　　这一点很重要。 　　但是没想到这个孩子也不简单。 　　她甚至在不知道对面是谁的情况下，竟然就敢对阿西娅提出杀死泰勒这样的条件。 　　得到顾笑传来的消息，阿西娅浅银色的眸中闪过一抹冷色，用顾笑同班女生带来的特殊徽章联系上了顾笑。 　　阿西娅：【顾笑同学，我只是请你帮我还一本书，但你却让我去击杀光明圣殿的麦森大人，这个要求实在太不合理。】 　　她用的是荆棘学院学生的口吻，目的是想试探一下顾笑。 　　顾笑：【帮您向那一位传递消息，如果被人知道，我也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不是吗？】 　　看到这一条消息时，阿西娅眉心微跳。 　　那个叫顾笑的孩子居然知道她的目的，甚至，她可能知道她就是黑暗魔法师。 　　阿西娅在窄小的房间中徘徊了片刻，垂头看着徽章里的消息，沉默半晌，突然笑了。 　　阿西娅：【城门外是紫浆果，是你做的？】 　　顾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看到这个停顿，阿西娅冷哼一声，心中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顾笑，应该就是当时在城外提示她的那个神秘人。 　　至于为什么否认，毕竟她们还不熟，顾笑和她的交流有所顾忌，会否认很正常。 　　那么这样的话，这个顾笑确实可以适当信任。 　　阿西娅：【我想了一下，虽然你的要求并不合理，但也不是不能考虑。】 　　顾笑：【十分感谢您的考虑。如果您考虑好了，那么我也十分乐意帮您将书送回到它应该在的位置。】 　　两人的话题就此切断，彼此间却有种无言地默契。 　　顾笑收起那枚特质徽章，看了一眼窗外不远处深绿色的树冠，眸光深邃。 　　她是故意透露给阿西娅那条信息的。 　　但真要说出来，她其实没有直接承认，就算以后事发也有解释的空间。 　　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顾笑想留下这条线。 　　这个世界很危险，她不可能一辈子压制自己。万一遇到某些危急情况，她不得不暴露除了风系以外的其他天赋能力，到时候意外被人发现了，难保不会被圣殿当成异教徒铲除。 　　所以，顾笑想给自己多留一条路。 　　阿西娅能一口气带走这么多孩子，救人后还有人专门接引，背后一定有一股不小的势力。 　　如果顾笑以后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被圣殿追杀，那么这群黑暗魔法师的势力就是一个很好投靠点。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她和阿西娅真的能交好的前提下。 　　而今天的这件事，算是两人正式认识的第一步。 　　这件事里，阿西娅知道顾笑的身份，也知道了她想要杀死麦森的事，以她的实力，应该已经顺着这件事查出了鲛人的事情。 　　这算是顾笑主动递给对方的一个小把柄。 　　至于阿西娅那边，顾笑手中也握着她的小把柄——知道她近期想联系上图书馆二楼的那个魔法师。 　　两者相互牵制，这样的关系不算太亲密，但也算得上可靠。 　　* 　　三天后，圣殿。 　　教堂后专门供人休息的大厅内。 　　麦森烦躁地坐在铺着垫子的地垫上，脸色黑得仿佛二级深海黑乌喷出来的墨汁，他咬牙切齿：“该死的加护，别让我知道是谁，区区八万金币，难道她以为我出不起吗？” 　　自从得知佣兵大厅中挂上了高价悬赏自己性命的任务，麦森的脸色就一直难看得可怕。 　　他知道，悬赏他的那个一定就是杀死老大和老三的人。 　　那人知道他对她有威胁，所以提前出招想解决掉他。 　　但可恨的是，哪怕求助于雷克萨大人，麦森也只额外得到了一条线索——那人手里有改进过的噩梦之球。 　　只凭着这一点，除非麦森运气好直接遇到了那个手里拿着噩梦之球的人，而且她恰好用出了噩梦之球，否则他根本没办法查出她的身份。 　　真是太让人难受了。 　　“嘿，麦森，要我说你真的不用这么着急，不就是一个简单的悬赏吗？你看看圣殿的魔法史，几百年前圣殿就曾经有一位圣子被人悬赏，对方出了几千万金币悬赏，但当时只有四级的年轻圣子，最后却一直活到了两百多岁。”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只要地位足够高，那些佣兵们其实只敢看着赏金流口水，不敢动手。” 　　劝慰麦森的是圣殿内一个负责看守大厅内贵重物品的水系魔法师，他坐在麦森旁边，年纪看起来和麦森差不多，四十多岁的样子，嘴唇微厚，眼中时不时有精光闪过。 　　麦森被他说得更加烦躁：“你也说了那是一位圣子，我有什么资格和圣子相比？” 　　中年男人面带笑容，不慌不忙道：“可是你现在跟在安琪儿身边。她是这一辈最有竞争力的圣女之一，就连卡米尔圣子大人都不如她受宠，如果你能得到她的青睐，让她愿意选出人来保护你，那么你就真的安全了。” 　　“让安琪儿大人找人保护我？”麦森嗤笑一声。 　　他靠着出卖鲛人的消息才勉强加入圣殿，运气好被分到了安琪儿身边，有什么资格让安琪儿派人保护他？除非……除非他卖惨。 　　对了，他可以卖惨。 　　跟着安琪儿这么久，麦森现在十分清楚这位漂亮的圣女心肠有多么柔软，身上有着多少无用的善良。 　　麦森眯了眯眼睛，所以，如果他去找安琪儿哭诉，说不定她还真的会派出一个人来保护她。 　　保护者的等级不用太高，只要是一个五级魔法师，那些佣兵自己就会因为不划算而放弃了。 　　除非……后续那个悬赏的人继续往上加价。 　　但只要安琪儿愿意保护他，不管那个人再出多少，也抵不过一个圣女的财力，那么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想明白这件事，麦森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重新坐下来，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埃文，谢谢你的提醒，我明白了。” 　　都怪圣殿里的规矩太多，这段时间的下来，竟让他也开始习惯这里的等级制度，思维也被局限住了。 　　“那就好。”埃文也笑了起来，他微微舔了舔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麦森，你今天还想喝酒吗？我可以去帮你买回来。” 　　麦森没有别的爱好，唯一一点就是喜欢喝酒。 　　而且他喝酒并不挑，哪怕是廉价酒馆的掺水米酒也能喝的津津有味。 　　这段时间受到悬赏的影响，麦森并不能再像往常一样自在地出去喝酒，只能让同伴埃文帮他从外面带酒回来。 　　一个人喝不过瘾，所以麦森就会邀请埃文一起，两人的关系就在这几天突飞猛进。 　　虽然知道埃文是想占便宜，但麦森并不在意。 　　他之前做冒险者抢了不少好东西，身家比这些整日呆在圣殿里、被养废了的、只知道争抢碗中食物的魔法师强得多，因此并不吝啬给出这一点点好处。 　　给了埃文一个金币让他去买酒，麦森一个人等在厅堂里。 　　就在这时，安琪儿给所有守卫者发出来了消息：【我打算去海中找一种解毒水草，大家准备一下吧。】 　　每一次安琪儿从学院出来，有什么行动都会提前告诉他们。 　　麦森精神一震，立刻去找到了呆在圣殿里的另一个六级魔法师大人。 　　这个人是安琪儿护卫队里实力最强的一个，如果一定要出门，和他一起，麦森才觉得有安全感。 　　两人在城外成功与安琪儿汇合，一群人一起离开了蓝海城。 　　一个多小时后。 　　麦森站在挂着光明旗帜的大船船尾上，看着开阔的海面，狠狠吐了一口心中的郁气。 　　果然，只有神秘而富有的大海才是他们冒险者的天堂。 　　什么圣殿，如果是不为了寻找杀害他兄弟的人，他早就离开这个憋屈的地方了。 　　但现在不行，他还需要再忍耐一段时间。 　　安琪儿说了，等她升到四级，她的老师尼宗红衣大主教会传授给她一种秘术，这种秘术比亡灵回溯要强大数十倍，施展后可以看到死者生前数百米内范围的场景。 　　因为这是只有圣子圣女才能学习的秘技，所以连雷克萨大人也不曾掌握。 　　麦森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安琪儿的天赋很好，要不了几年就能升为三级魔法师，麦森有这个耐心。 　　在船尾酝酿了一会儿情绪，麦森揉了揉脸，准备去圣女面前装一装可怜。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一只拇指大小的透明虫子突然被海浪卷了起来，下落时，正好吸附在麦森的脖子上。 　　麦森感觉脖颈一凉，立刻伸手想去捂脖子，结果这时，他的手脚却突然开始不听使唤，整个人开始倒退着往后走。 　　麦森目露惊恐，想要求救，却发现他根本开不了口。 　　空荡荡的船尾，随着浅浅的‘扑通’一声，海浪便将那人无情的吞噬。 　　另一边的人这时无意间看了过来，发现麦森不见后也没有奇怪，只以为他已经进船舱了。 　　漆黑的海底，独眼男人口鼻中已经涌入海水，意识模糊间，他绝望地看向上方，却只能看到大船离自己越来越远。 　　救他！ 　　快来人救救他！ 　　为什么没有人救他？ 　　就在这时，透明的海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 　　恍惚间，麦森以为真的有人来救他了，绝望的的眼中迸发出一抹惊喜。 　　然而下一刻，那人纤细的手中却出现一把元素刃，刀刃毫不留情地刺进了麦森的身体。 　　船上的六级魔法师终于感觉到了不对，猛地从房间中冲了出来，直奔海下。 　　片刻后。 　　阿西娅隐藏着身影藏在这片水域里，冷漠地看着那名六级魔法师捡走麦森的尸体。 　　他已经死了。 　　死在诅咒和炼金物品元素刃下。 　　阿西娅全程没有动用任何黑暗元素，这样的话，圣殿的人就不会查出这件事是黑暗魔法师干的，如果以后顾笑自己暴露，也不会因为‘勾结’黑暗魔法师而受到连累。 　　这算是阿西娅对那个小姑娘的小小诚意。 　　希望看在这种诚意上，她能真的将那本书送到桑德斯手里。 第六十一章 　　得到阿西娅传信的时候，顾笑正坐在图书馆二楼靠墙的一圈椅子上看书。 　　她在这里已经呆了三天了。 　　提出交换条件的时候，顾笑感觉阿西娅八成会答应，因此决定提前来这里做准备。 　　只是没想到阿西娅的动作会这么快，只过去三天就把泰森弄死了。 　　要知道，佣兵大厅悬赏已经快挂了有十天了。 　　这十天里顾笑去看过一次，接取任务的人不少。 　　但从结果来看，那些人虽然心动，却应该都没有足够的与圣殿的抗衡的能力。 　　八成都是在等麦森落单的机会。 　　可要是麦森再隐忍一些，真的一直这么躲着，他们也也没有机会。 　　这样的话不知道要拖多久。 　　这不是顾笑想看到的。 　　她要的是真正解决这条命运线，而不是慢慢的拖延，一直拖到塔罗预知的画面发生。 　　好在阿西娅给力。 　　不愧是敢在神祭节闯进圣殿救人的强大黑暗魔法师。 　　看到【泰勒已死】这几个字，顾笑微微翘起了唇，合上手中已经被她看完的羊皮卷，起身走向图书馆最后一排的架子。 　　在这一排架子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阴暗角落，那里坐着一个驼背的黑袍老者。 　　他面容苍老，神情不定，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脸上透出挣扎的神色。 　　顾笑拿着书走过去，只隐约看到了老人黑袍的衣角。 　　正当她要靠近那一排书架，身后悄然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 　　“学妹。” 　　听到这道声音，顾笑脚步一顿，并不怎么意外地转身，微笑道：“原来学长在这里。这本书我看完了，想还回书架上，刚才没看到你，所以没好意思特地去麻烦你。” 　　声音的主人正好就是顾笑上一次来时见过的四年级学生，他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容，从顾笑手中接过那本书：“这不算什么麻烦，只是还一本书而已。” 　　“不只是还书。”顾笑的笑容里略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还有一本想看的书在那一排书架里，书名叫《安努力卡炼药手札》。” 　　“你知道的，我们一年级的学生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正式学习这些东西了，我想提前了解一下。” 　　四年级学生的笑容微顿，望向顾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这位学妹最近来二楼的次数很频繁，而且一呆就是一天。 　　四年级学生注意到过，她看的都是一些炼药大师的笔记，看起来是准备选择炼药师这个方向。 　　前面两天还好，她选自己要看的书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看，但今天，她却开始往图书馆的最后一排走，险些接近了黑暗魔法师桑德斯的位置。 　　好在四年级学生发现得快，在她即将过去的时候及时拦住了她，帮她拿了那一本她想要看的书。 　　但是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还想再去拿一本。 　　这种举动难免让四年级学生开始怀疑顾笑是不是想要趁机联系桑德斯。 　　毕竟雷克萨大人前两天才来了一趟，还吩咐过他们要加强警惕。 　　在这份怀疑下，四年级学生的语气难免开始有些生硬，他嘴角微微向下，对顾笑道：“学妹，刚开始学习炼制药剂时，并不需要看这些晦涩的炼药手札，比起这些，你更需要看的是《魔药大全》这一类的书，而这种书，大多数都可以在一楼找到。” 　　“谢谢你的提醒，《魔药大全》中一二级的药材我都已经看过一遍了。书中正好提到过，除了记忆这些药材，了解药剂师们的炼制手法也很重要。”顾笑微笑不变。 　　看顾笑不听，四年级学生终于没有了耐心，他朝顾笑使了个眼色，让她看书架后桑德斯的衣袍，试图让她明白：“这里……你知道的。总之，你还是不要靠近这里了。” 　　顾笑认真道：“可是，我想看《安努力卡炼药手札》。” 　　她坚持要看这本书。 　　四年级学生真的很讨厌这种倔强的小孩子。 　　但顾忌着图书馆的规则，他可以‘劝告’其他学生，但不能真正影响学生们在这里看书。 　　不然学院也会对他做出一定的处罚。 　　没办法，四年级学生只好无奈转身去帮她找书：“你先在这里等着。” 　　就在这时，顾笑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谢谢学长。麻烦您也把手里的书还回原位，如果没有摆放准确，学院很可能会扣除我的学分的。” 　　四年级学生撇了撇嘴，绕过书架，将那本书放回了原位。 　　他就算不喜欢小孩，也还不至于对一年级的学生使出这么拙劣的手段。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的一刻，顾笑手中倏然出现了一本黑色硬皮书册。 　　于此同时，垂眸出神的的桑德斯也突然被脚边一道晃动的光圈吸引了注意。 　　那道光圈似乎是某种宝石折射出来的光芒，小小的一点，来回在他脚边移动，似乎是在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耳边刚才被他无意识忽略的对话。 　　还书。 　　会是阿西娅吗？ 　　桑德斯猛地站了起来，在四年级学生还在苦苦寻找那本《安努力卡炼药手札》时，突然站起来，从书架后面走了出去。 　　动作敏捷得不像是他这个年龄和体型该有的速度。 　　出去后，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正将手中的书推进身旁书架的漂亮小女孩。 　　那本书原本就已经被摆进了书架里，只露出一点点黑色的封皮。 　　她对着他微微一笑，随即脸色一变，像是受惊了一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是你！” 　　四年级学生也在桑德斯起身后第一时间跟了过来，但他还是慢了一步，只看到顾笑被吓到后退的场景。 　　衰老的黑暗魔法师身材佝偻，目光阴森，猛地出现在人面前，确实很容易吓到别人。 　　还不等四年级学生有所反应，桑德斯突然向前迈处一步，在他和顾笑中间扔出了一本书。 　　——《黑暗魔法史》。 　　四年级学生看到这本书的时候，顿时松了一口气。 　　桑德斯来这里后，几乎每天都会写他的《黑暗魔法史》，里面的内容全是光明圣殿禁止传播的隐秘，而且写还不够，他还执着着要将自己写的书给每一个来图书馆二楼的人看。 　　四年级学生在接到看守桑德斯的任务后，其中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忙着在别人之前捡走这本书。 　　这次也不例外，他眼疾手快地在顾笑弯腰之前捡起了《黑暗魔法史》，起身后狠狠瞪了桑德斯一眼， 　　随后，他又望向顾笑，沉声道：“你先离这里远一点，过一会儿我会将你要的书送过去。” 　　对面的女孩像是真的意识到了问题了严重性，犹豫一下，小心地看了四年级学生一眼，怯怯地开始向后退，最后几乎回到了最前排的位置。 　　离这里远得不能再远。 　　四年级学生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本想开口嘲讽桑德斯几句，结果却看他直接转身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重新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脚掌发呆，一副傻愣愣的样子。 　　四年级学生瞬间就懒得再说什么了。 　　一个被关傻了的黑暗教徒而已。 　　他又警惕地望了一眼顾笑的方向，确定她真的没有再接近的意思，就又回到书架后面帮她找那本她要的书。 　　说真的，这本《安努力卡炼药手札》实在太难找了，要不是最后在一个小缝隙里找到，四年级学生恐怕都要以为顾笑是故意编出这个名字来骗他的了。 　　也不着知道她是怎么这本书在这里的。 　　哦，很有可能是她某个学姐或者学长介绍的。 　　顾笑接过四年级学生递来的书时，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她的心情显然受到了影响，接过书后道了一句谢，之后匆匆离开了这里。 　　四年级学生在她走前严肃吩咐：“还书的时候找我就好，不要再自己乱跑了。” 　　顾笑点头说好。 　　夜幕降临，图书馆的人少了许多，二楼更是静悄悄一片。 　　四年级学生和前来交接的学生交代过一遍，便匆匆离开了。 　　一切都和往常无异。 　　这时，前来接班的学生发现桑德斯站了起来，翻起了面前的书架。 　　接班的学生瞬间警惕了起来，本想抽出他手中的书看一看，结果却发现桑德斯放下了那本书，又拿起了另一本。 　　然后再放下，再拿起旁边的另外一本，直到把一整排书架翻遍，他又走向了隔壁一排。 　　换班的学生被桑德斯的动作弄得不明所以，但他觉得这是个异常动作，于是迅速将这件事报告给了身后的人。 　　这时，桑德斯已经翻到了顾笑放书的那一排。 　　他眼中情绪翻滚，但动作却毫无异常，伸出手稳稳地抽出那本黑色书籍，快速翻看，然后放下，再走向下一本。 　　就好像这本书没有任何问题。 　　直到就这样翻了二十多个书架的书，他像是累了，停在原地休息了片刻，随手从身边抽出一本书带回了自己的位置。 　　接班学生立刻将那本书抢过来拿在手里仔细观察，嘴上还不忘解释道：“正好我要看这本书，晚一点再给你吧。” 　　雷克萨大人马上就要来了，为了防止这本书出什么问题，他要把它交给雷克萨大人。 　　桑德斯并没有意外，即使被抽走手里的书，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和之前一样，面无表情地返回了原来的位置。 　　然而这一次不同的是，他眼底闪过了庆幸与焦虑的情绪。 　　庆幸的是阿西娅还安全。 　　前几天雷克萨给他带来了消息，说阿西娅已经在神祭节被圣殿抓住，他甚至还带来了一颗录下了阿西娅被抓住画面的投影石，以此要求桑德斯交出大地之心的线索，否则就杀了阿西娅。 　　那个投影很真实。 　　至少以桑德斯现在的眼力来，他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他也知道，这很有可能是圣殿的圈套。 　　可是没办法，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阿西娅被抓住了，他也不敢去赌。 　　雷克萨说了，如果三天之内不交出大地之心的线索，他就会废掉阿西娅的魔法天赋。 　　桑德斯可以忍受自己被圣殿囚禁，但却绝不能接受爱人也沦落到这种下落。 　　他之只所以拒绝交出大地之心的线索，是因为知道圣殿要用它来做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如果成功，他们黑暗天赋者将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可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为了阿西娅，他可以放弃那些东西。 　　还好就在他要妥协的时候，阿西娅派人送来了消息。 　　书里藏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号。 　　桑德斯现在知道她还安全。 　　但焦虑的是，阿西娅让他在下下次下雨时候，去图书馆门口等着，她要来带走。 　　这太危险了。 　　圣殿的人不会让他走的。 　　那些人一定派了人在门外蹲守，阿西娅如果来，肯定会陷入危险，既然这样，还不如让他呆在这里。 　　不行，他要阻止阿西娅。 　　雷克萨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桑德斯出神地看着前方，在知道阿西娅已经安全了的消息时候，他就已经连雷克萨的一句话都听不见了。 　　时间渐渐过去，似乎是过了一夜。 　　二楼的人慢慢又开始变多了。 　　突然，不远处一个女孩腰间的宝石吸引了雷克萨的注意。 　　透明的宝石随着女孩的行走，折射出了亮眼的光芒。 　　像极了他昨天在脚边看到的光影。 　　桑德斯突然抬头，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传进了许多人耳中：“你要的东西，在月舞花开得最灿烂的地方。” 　　雷克萨惊愕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很好。桑德斯，等我们找到了那样东西，我一定会遵循承诺让阿西娅离开。” 　　说完没多久，他就面带着喜色地匆匆离开了。 　　图书馆的另一侧，一个圆脸少女正在悄悄给顾笑发消息。 　　格丽斯：【学妹，那个人说了一句：‘你要的东西，在月舞花开得最灿烂的地方’。】 　　顾笑：【知道了。】 　　格丽斯：【嘿嘿，学妹，药剂……】 　　顾笑：【我全要了。】 　　格丽斯：【！！！谢谢超级有爱心还超级有钱的学妹！】 　　顾笑：【……】 第六十二章 　　很久以前，在艾阿西娅和桑德斯魔法等级还很低，需要整日躲藏以逃开光明魔法师的追捕的时候，他们曾经约定过许多暗号。 　　比如用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天气，蓝色代表晴天，黑色代表下雨天。 　　比如用一本书最后一页的行数代表次数，单数行代表第一次，双数代表第二次。 　　除了这些暗号，两人还曾一起有过许多奇妙的经历。 　　比如在某一次冒险时，他们曾在海底见到过一次银光水母聚集的盛大场面。 　　无数只闪烁着白色光芒的水母汇聚在一起，随着水波上下荡漾，仿佛沉在海中无人看见的璀璨星辰。 　　那种场面，像极了矮人族的月舞花在盛开季节时的美丽模样。 　　所以在得到顾笑传来的消息后，阿西娅犹豫了一瞬，选择去了深海寻找荧光水母的聚集地。 　　海底的地形无疑十分复杂。 　　阿西娅用上蓝海城搜集到的消息，再加上自己细心寻找，走过三个聚集地，终于在第四片海底的星海中发现一丝熟悉的气息。 　　循着这道熟悉的元素波动，她最终在某个洞穴中挖出了一个草绿色的小匣子。 　　匣子只有成人巴掌大小，里面放了两样东西。 　　一封小小的书信，一个装着血滴的透明瓶子。 　　看完书信后，阿西娅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眸中神色从痛苦、愤怒，最终转为冷静、坚定。 　　然后，她带着那个小瓶子离开了这里。 　　七天后。 　　平静的海面上，一艘小船低调的驶离了蓝海城。 　　小船上，身穿浅蓝色长裙的美丽女人稳稳地站在船上，她双手背在身后，一双浅银色的眸子冷漠阴郁，眼中时不时有寒光闪过。 　　在她背后，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紧抿着唇，正费力地用魔法控制着小船的方向，但因为他的魔法等级太低，所以体内的魔法元素没一会儿就被耗空。 　　阿西娅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侧过头道道：“安格，可以了。” 　　“你的魔力封印才刚解除，不需要用以前的标准要求自己，慢慢恢复就好。” 　　被称为安格的小男孩五官精致，澄澈剔透的眼眸与阿西娅如出一辙，似乎因为年纪更小的缘故，眸中的颜色要更淡一些，银色中带着浅浅的灰，少了两分金属般的锐利感，多了一丝柔和乖巧。 　　听到阿西娅的话，他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上下扇动，漂亮的小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然后摇了摇头，做出了一个‘我还可以’的手势。 　　感觉到他的坚持，阿西娅眸中神色微暖，缓声道：“药剂的作用过一段时间才会完全发挥，到时候你的声音也就能完全恢复了。” 　　三年前，桑德斯被圣殿的人抓捕，为了避免当时正跟着他的安格也被人抓住，于是在路上临时封印了安格的黑暗魔法天赋和语言能力，将他暂时放在了一个海岛上。 　　后来阿西娅得到消息赶来找到了安格，但无奈当时桑德斯已经被人抓住，没有他的血液，阿西娅也无法恢复安格的实力。 　　好在桑德斯提前留有准备，在荧光水母群下留下了一份自己的血液，如此阿西娅才能在拿到血液后，成功配制出解开安格封印的药剂。 　　但是只要想到和血液一起留下的那封信，阿西娅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原来是因为大地之心。 　　桑德斯在信中留下了那条线索，这也让阿西娅心中有了新的计划。 　　既然圣殿是为了这样东西才出手困住桑德斯，那么她完全可以在得到大地之心后再和圣殿谈条件。 　　毕竟矮人族和人类不同，虽然那群矮人好赌、好酒、好色，但至少他们并不排斥黑暗魔法师，从那边入手，反而更加容易。 　　也是因为有了这个想法，阿西娅才暂时放弃硬闯的念头，打算先回黑暗岛重新安排救人的计划。 　　海风徐徐吹过。 　　秋冬季节海面的阳光并不热烈，海风中透着一股温柔的气息。 　　阿西娅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看向安格，叹气道：“说起来，你的魔力能恢复还要多亏了那个孩子。” 　　原本她只想让那个孩子帮忙传递一次消息，结果没想到她做的比阿西娅预想的还要好。 　　甚至还在带回了桑德斯的话，让她在海底找了那封信。 　　安格也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他前几天听祖母说过，她叫顾笑，是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魔法师。 　　安格白皙精致的小脸浮起一抹笑，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用手比划道：“是的，我要谢谢她。” 　　阿西娅点头，浅浅地笑了：“会有机会的。” 　　那个女孩和她交换了魔法印记。 　　彼此交换过魔法印记的魔法师，以后就可以通过印记保持联络。 　　阿西娅有预感，那个不简单的小女孩，以后一定会再找上她的。 　　* 　　被称为‘不简单小女孩’的顾笑，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过上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生活。 　　上午去图书馆，下午去竞技塔，偶尔去上一两节《魔法史》这种文化课。 　　值得一提的是，顾笑在刷完《一级魔法植物大全》后，意外得到了五个学分的奖励。 　　注意，是学分，不是积分。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她在《魔法史》这些课上被扣掉了一些学分、经常请假在其他课上被扣掉了一两个学分，也完全可以在这里补回来，不用担心期末时总学分不够被学院劝退。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也因此，顾笑请假请得更频繁了。 　　在这种平静的生活中，顾笑还顺便从不同人口中听说了不少八卦。 　　比如麦森死亡后，安琪儿出于愧疚，想要查出凶手，为此不惜请动尼宗大主教，查出了那人的模样，但至今没有抓获真凶。 　　比如光明圣殿派出了一队人前往矮人族购买一级魔药的月舞花。 　　比如有人冒领功劳，想要去领取‘杀死麦森’的八万佣金，结果被佣兵工会除名。 　　因为最有一项和顾笑有关，为了减少佣兵工会的工作量，所以顾笑在听说后还特意去了佣兵工会一趟，取消了这笔悬赏。 　　不过也因为佣兵工会这种公正的态度，顾笑对其生出不少好感，之后带着几个小伙伴一起去注册了佣兵团。 　　这时冬季已经正式来临，距离顾笑成为二级魔法师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团队注册要求至少有三个人。 　　顾笑暂时先叫来了钱多多和莎曼莉。 　　对了，莎曼莉就是钱多多的室友，之前曾被继父威胁，要求她在第一次月考不及格时就回自家小酒馆帮忙。 　　三人一起来到热闹的佣兵大厅。 　　莎曼莉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睛，可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扯着衣服，紧张地四处观望：“顾笑，我这次出来真的没有关系吗？” 　　这半年来，莎曼莉听顾笑的，一次都没有离开过学院。 　　继父后续也没有再派人过来。 　　莎曼莉知道，这中间肯定少不了顾笑的帮忙，因此一直都对她十分信任，这一次听顾笑说只有三个人才能成立佣兵团，她虽然害怕，却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一起过来了。 　　只是答应的时候很干脆，出来后意外在佣兵大厅看到几个熟悉的酒馆常客身影后，莎曼莉就忍不住开始紧张。 　　“不要怕。”顾笑刚才从工会人员手中接过了三个硬币大小的空白徽章，正将另外两枚分发给两人，看出莎曼莉的紧张，她沉稳道，“你是魔法师，那个人只是普通人，就算是害怕，也应该是他害怕你。” 　　钱多多知道莎曼莉的事，也赞同地点头：“莎曼莉你要勇敢一点，你想想，你现在都可以杀死竞技塔里的一级魔兽了，那对付普通人就更简单了。” 　　莎曼莉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沮丧地垂下了头：“你们说得对。” 　　嘴上说她们说得对，但她的眼神中却依旧含着胆怯与不确定。 　　顾笑没有再劝。 　　虽然成为了魔法师，但在长期被毒打的生活中，莎曼莉继父给她留下的阴影依然刻在她的心上。 　　这种阴影不是别人随便说两句就能彻底消失的。 　　“好了，现在我们已经正式成为佣兵了，一起去挑个任务吧。”顾笑转移话题道。 　　另外两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就连莎曼莉的目光也忍不住落在了那面巨大的任务墙上，被上面奇奇怪怪的任务所吸引。 　　这些任务中，海底的击杀魔兽和采集任务都比在陆地上的报酬来得丰厚，只可惜另外两人暂时没有足有资金购买潜水药剂。 　　因此最后，几人选择了一个在蓝海城外击杀钢齿兔的任务。 　　这个任务不算难。 　　钢齿兔是一级火系魔兽，脾气暴躁，喜欢群居，往往一窝就有六七只，如果是单独一个魔法师来的话可能确实会有些头疼，但现在她们总共有三个人，而且顾笑已经是二级魔法师了，不论是追赶还是击杀这种魔兽都变得十分容易，所以三人最后收获十分丰富。 　　就连莎曼莉也都成功杀死了五只钢齿兔，一张妩媚的小脸笑容明艳，变得更加生动了。 　　这时天已经快要黑了。 　　在解决完最后一只钢齿兔后，几人立刻往回赶，在天彻底黑下来前去往佣兵大厅上交好任务，领取了赏金。 　　任务是收集三十颗钢齿兔的门牙，一颗一枚金币，她们只需要上交牙齿就好，除此之外，魔兽的尸体和体内的魔晶都归她们自己所有。 　　因此这一趟下来，大家的收益都不少。 　　钱多多数着自己分到的二十几枚金币，笑得合不拢嘴：“顾笑，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出来冒险了，这也太挣钱了！” 　　钱多多之前不是不想出来，但她实战经验不多，不太敢直接出来参加战斗。 　　像是今天，如果不是有顾笑，她可能早就受了好几次伤了。 　　想到这里，钱多多莫名有些骄傲：“还好我聪明，早就缠上你了。” 　　顾笑翘了翘唇：“嗯。” 　　她之前的经历太过危险，不具有可复制性，就更别提带着钱多多一起。 　　但佣兵任务不同，有些任务本身就需要团队合作，这种属于互惠互利。 　　莎曼莉捂着唇偷笑了几声，她的实力不如另外两人，击杀的魔兽不多，所以只赚了十几个金币。 　　说是‘只’，其实十几个金币也是莎曼莉以前从未碰过的巨款。 　　平民和贵族的生活有着天上地下的巨大鸿沟。 　　对于曾经的莎曼莉来说，一个金币足够她毫无负担地在蓝海城生活三个月。 　　所以，她十分满意这次的收获。 　　女孩们开心地离开了佣兵大厅，然而走了一段时路，钱多多突然惊讶出声：“咦，这一条好像不是回学院的路，顾笑，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最前方的顾笑‘嗯’了一声，道：“没走错，不回学院，先去风雪酒馆。” 　　“啊？什么风雪酒馆？”钱多多好奇地问，却没注意到旁边莎曼莉听到这四个字后，脸色瞬间苍白。 　　“钢齿兔的尸体还没有卖出去，有些人很喜欢这种魔兽的味道，我们可以去酒馆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买。”顾笑漫不经心地扫了莎曼莉一眼，停下脚步，道，“不过如果莎曼莉不愿意去，我们就不去了。” 　　“那莎曼莉你要去吗？”钱多多对这个决定没什么异议，甚至还有点激动，她以前去过酒馆周围捡吃的，但大多数都被赶出来了，还没有真正作为客人进去过。 　　莎曼莉的唇色苍白，喉咙有些发紧：“我……” 　　注意到莎曼莉的神色，钱多多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她想了想，猛地看向顾笑，惊讶道：“那是莎曼莉继父开的酒馆吗？” 　　顾笑语气淡漠：“是。” 　　“哇，那莎曼莉你一定要去！”钱多多瞬间明白过来，小爪子一把拍在她的胳膊上，眼中跳跃着兴奋的小火苗，“今天正好有我和顾笑在你旁边，我们一起去解决掉他吧！” 　　解决掉他？ 　　莎曼莉呼吸一窒。 　　明明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她就止不住紧张害怕，可是当这个念头升起时，却开始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徘徊，再也挥之不去。 　　真的能解决他吗？ 　　她真的能为母亲报仇吗？ 　　莎曼莉脆弱无助的目光落在了顾笑身上。 　　面前的女孩比起前几个月要变化了许多，原本略有些蜡黄的皮肤逐渐变得白皙，张瘦瘦的小脸上也多了些肉，终于显露出了其清丽的五官，而且似乎是因为经常外出冒险，顾笑的身上还多了一丝让人生畏的冷意。 　　她的变化真的很大。 　　但那双清凌凌的双眼中藏着暖暖善意，却与莎曼莉第一次见她时一一模一样。 　　她无声地注视着她，却也默默给着她支持。 　　莎曼莉眼眶微酸，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冬日里的夜晚有些冷，她的一颗心却逐渐火热。 　　“……去！” 第六十三章 　　夜色幽暗，街上吹起了冷风。 　　普通人吃过晚饭，大都熄灭烛火爬上了小床，但也有人不愿意这么早入眠，结伴出现在了城中的各个大小酒馆中。 　　点上一两杯廉价果酒，就着略有些昏暗的灯光和伙伴们吹牛，这是这些人一天中最放松惬意的时刻。 　　此刻的风雪酒馆处于最忙碌的时候。 　　破旧的酒台后面，身材臃肿的大鼻子老板不怎么熟练地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小桶果酒，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客人倒酒，一边骂骂咧咧。 　　“都怪焦耳那个蠢货，刚领到工钱就跑了，居然也不提前告诉我要离开，害我来不及找到新的帮工。等着吧小子，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他好看。” 　　酒馆里有知道他吝啬脾气的人笑道：“得了吧康夫，如果他真的提前告诉你要走，那你肯定会直接扣掉他一半的工钱。如果是我，我也会悄悄离开。” 　　“哈哈，我也是。” 　　“没错，换我一样……” 　　在这些打趣声中，酒馆老板康夫气得脸都涨红了，嘟囔道：“你们这群混蛋，整天喝着我的酒，这种时候竟然不帮我说话。” 　　“哈哈哈，康夫，不是我们不帮你说话，是你给别人开的工钱实在太低了。说起来，可惜你那个漂亮的妻子死了，女儿也不在，不然她们可不要工钱。” 　　“是啊，康夫，你女儿莎曼莉在哪呢？她在的时候，酒馆的生意可比现在要好得多……” 　　听到莎曼莉这个名字，康夫的脸色有一瞬变得极为难看，但幸好酒馆的光线十分黯淡，所以也没有人看出他的不对。 　　康夫整理好了表情，假笑着说：“好了朋友们，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不要再拿我的女儿开玩笑，否则我真的要生气了。” 　　“我说过了，莎曼莉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如果她现在回来了，我也不会再让她来酒馆帮忙。像她那样美丽的姑娘，就应该呆在家里，穿着最漂亮的衣服，戴上最精致的首饰，过着最无忧无虑的生活。” 　　听听这种话，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疼爱女儿的父亲才能说出来的。 　　酒馆的客人哄笑起来。 　　他们都知道康夫说这种话的原因。 　　莎曼莉现在成为了魔法师，康夫害怕她回来会报复她，所以现在提到她都只说好话。 　　莎曼莉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跟在顾笑和钱多多身后，鼓起勇气走进了这一个对她而言仿佛梦魇的地方，结果却意外听到了康夫的这段话。 　　莎曼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继父竟然说她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正在酒台前忙碌的康夫瞬间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他扬起笑脸，露出自己参差不齐的牙齿，笑道：“欢迎客人……等等，竟然是荆棘学院的魔法师大人们。” 　　新来客人是三个漂亮的小女孩。 　　众人还没来得及吹起口哨起哄，就被她们身上穿着的荆棘学院魔法袍吓住了。 　　风雪酒馆和城中大多小酒馆一样，位置偏僻，房间狭窄逼仄，屋内桌椅透着一种陈旧感。 　　这样的酒馆做的大多是平民们的生意，魔法们很少会出现在这里，像麦森那种不介意这种恶劣环境与劣质果酒味道的魔法师，绝对是少数。 　　没想到现在居然又来了三个魔法师。 　　还是三个漂亮的小姑娘。 　　看她们胸前的徽章，两个一级魔法师，一个二级魔法师，天呐，他们可真是太幸运了！ 　　当然，他们不知道那是她们三个来之前故意换上衣服。 　　就在酒馆里的客人们兴奋地偷看着新来的三位客人时，康夫也终于认出了最后面的那个熟悉身影。 　　他从客人手中收取金币的右手微微一抖，随即不动声色地在台上某一处轻轻拍了一下。 　　做完这些，康夫从后面绕了出来，猛地张开双臂，眼中含着泪意朝莎曼莉走了过去：“哦，我的孩子，莎曼莉，你回来了！我真是太想念你了！” 　　康夫走得飞快，一下子就冲到了酒馆门口，满眼悲伤地想要拥抱自己的孩子。 　　莎曼莉被他的动作吓得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就在他距离几人仅有半米，马上就要绕过顾笑和钱多多，从后面去拥抱莎曼莉时，一道淡青色的光影倏然闪现。 　　十几厘米长的月牙形风刃光影淡淡，随着面前女孩随意的动作，轻松地在康夫脚前的坚硬石板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刻迹。 　　可以想象的是，这样的力道，哪怕是落在人的头颅上，也不会有几分减弱。 　　康夫额头上的冷汗瞬间落了下来，即将抬起的一只脚也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地。 　　刚才只要再快上一秒，他的这只脚或许就保不住了。 　　顾笑淡淡道：“退后。” 　　“是。”康夫连头上的冷汗也不敢擦，紧张地退后了好几步，“您看我退到这里可以吗？”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哀求地看向莎曼莉，希望她能替自己说好话。 　　顾笑没在意他的表情，冷静道：“今天的风雪酒馆不太适合营业，你觉得呢？” 　　康夫觉得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酒馆的客人们亲眼看到老板面前的地板裂开，一个个酒都被吓醒了。 　　糟糕，看样子这几位魔法师是来寻仇的。 　　康夫居然怎么得罪了魔法师大人！ 　　万一被牵连进去，他们这些普通的平民可扛不住。 　　“哎呀，我的酒喝完了，我该走了。” 　　“我想起我的妻子还在等我回去，我要先回家了。” 　　“嘿，等等我，兄弟，我怕黑，我们正好顺路……” 　　不等康夫说话，酒馆的客人们就自觉找好了借口，拿着自己刚买的果酒慌慌张张地从酒馆后门跑了。 　　康夫眼睁睁地看着客人们全部离开，心中气得不行，那群该死的混蛋，他们中至少还有一半的人没有结账呢！ 　　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钱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空荡荡的小酒馆中现在只剩下康夫和顾笑三人。 　　沉默中，顾笑伸手拉了一把，轻轻将紧张的莎曼莉带到了最前面。 　　现在变成了莎曼莉和康夫面对面。 　　注意到面前女孩闪躲恐惧的目光，康夫心中微定，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看来即使成为魔法师，莎曼莉的脾气没有变，还是那么的柔弱胆怯，和她那个没用的母亲一模一样。 　　康夫脸上挂上了虚伪的慈爱，难过道：“哦，莎曼莉，我可怜的孩子，这段时间你在学院里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因为你的身上没有带钱，所以我特意找人去给你传消息，想让你回来拿些金币去用。可是你似乎误会我了，一直都没再回来过，这可太让我这个父亲伤心了。” 　　“不……”莎曼莉将袖子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努力让自己勇敢，虽然不敢对康夫对视，但听到他的话后，她还是小声反驳，“你肯定是想让我回来接待客人。” 　　“我的孩子，你真的误会我了。”康夫表情不变，甚至还多了些懊悔，“在你离开了酒馆，我独自一人呆这里的时候，我早就开始后悔了。” 　　“我后悔曾经那么残忍地对待你，后悔没有让你穿上最漂亮的裙子，后悔没有让你吃上最爱吃的黄油饼。听着，莎曼莉，我是一个很不称职的父亲，我深深地伤害了你，我并不奢求你可以原谅我，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说着，康夫表情中带了些充满温情的希冀：“孩子，你不知道，你离开后的每一晚，我都会站在酒架前想念着你，也是这那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你是我的家人，你是我爱的人，你是我最爱的女儿。” 　　“我的莎曼莉，你可以给你做错了事情、正充满懊悔的父亲一个改正的机会吗？” 　　他说话的语气情感充沛，眼中含着悲伤与痛苦，这种以爱为名的捆绑，让不过才十几岁的莎曼莉陷入了惶恐。 　　“不，你在骗人……” 　　莎曼莉下意识退后了一步，紧挨在顾笑身边，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 　　顾笑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只冷漠对康夫说了一句：“既然你想要改正，那么为了表示诚意，先把这个酒馆送给莎曼莉怎么样？” 　　康夫脸上才酝酿好的表情一僵。 　　对于一个连饱腹食物都吝啬于为妻女提供的抠门酒馆老板来说，提出愿意给莎曼莉买衣服、买首饰，这几乎已经是让他心都会滴血的付出了。 　　更别提给出这个几乎是他一生心血的酒馆。 　　……还好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让莎曼莉原谅他，说这些话只是为了稳住这几个人。 　　莎曼莉在站在顾笑身边后，慢慢有了勇气，吓得发木的脑子也终于开始运转。 　　她并不是被康夫打动，而是在他的话里想起了一些痛苦的回忆。 　　莎曼莉曾经羡慕过其他女孩的漂亮裙子，母亲知道后用自己的最漂亮的衣服为她做了一件裙子，康夫知道这件事后却狠狠将母亲打了一顿，理由是那件衣服是他的财产，母亲没有资格私自剪裁它。 　　可实际上，那件衣服其实是隔壁夫人发现母亲的衣服太过破烂，出于同情送给她的。 　　还有黄油饼，这是酒馆中常备的一种食物，有一次莎曼莉饿得受不了了，于是在收捡客人盘子的时候偷偷舔了盘子上剩下的饼渣，结果正好被康夫看件，因此被他狠狠打了一顿。 　　后来，是母亲半夜偷偷为她送来疗伤的药膏。 　　是……被康夫打死的母亲。 　　想到母亲，莎曼莉心中涌起一阵愤怒。 　　如果不是嫁给康夫，她和母亲本来可以在蓝海城随便找一份工作。可是康夫用花言巧语骗了母亲，他说结婚以后会好好对莎曼莉，将她当做自己的孩子，结果却没想到母女二人一起沦落到了地狱。 　　这个地狱里，最可怕的人就是康夫。 　　不，或许他已经变得不可怕了。 　　在看到这个男人三言两语就被顾笑吓住后，莎曼莉突然意识到，她现在已经变了，她真的不用再害怕康夫了。 　　她是魔法师，她有惩罚康夫的能力了。 　　当胆怯的情绪消退，愤怒涌上心头，莎曼莉一只手拉住顾笑的手，另一只紧握成拳，一张妩媚的小脸崩的紧紧的，她咬着牙低声道：“康夫，我不会原谅你的。” 　　话音刚落，空气涌动起了一股明显的魔法波动。 　　酒馆的地板产生了一阵不正常的嗡鸣。 　　“哦不，莎曼莉……”康夫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下意识往酒馆后门跑。 　　这时，三道尖刺猛地从地面钻了出来，其中一道出现在康夫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另外两道则从下往上刺穿他的身体。 　　可是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两道土刺即将碰到康夫身体的时候，一道淡蓝色光圈却突然落在康夫身上，成功瓦解了莎曼莉的攻击。 　　三人看向门口，发现那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光头男人。 　　康夫看到他时，吓得腿一软，倒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椅子上，忍不住对来人哭诉道：“尼克尔，你怎么才来！” 　　刚才看到地面上涌起的突刺时，他差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光头男人嘲笑道：“康夫，我都说了，如果真的有魔法师想对付你，你最好请我一直呆在你身边，看吧，舍不得花钱的结果就是这样。” 　　康夫哭着一张脸：“我哪有这个钱……好了，您快帮我解决这几个人吧。” 　　光头男人摇了摇头，挑眉道：“全部解决可不行，你女儿的情况我知道，杀了也就杀了，不用担心有其他麻烦。至于另外两个……” 　　另外两个看起来也是荆棘学院的学生，但是暂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背景。 　　尼克尔虽然是三级魔法师，但也不愿意多惹麻烦。 　　康夫听明白他的潜台词，也知道自己真正的危机来自那里，忙不迭道：“那您只要杀了莎曼莉就好！杀了她！” 　　光头欣然点头，看向三个女孩，笑眯眯道：“你们听到了吗？我今天只杀莎曼莉。另外两个小家伙，你们自己让开吧，不然我就只能先把你们捆住了。” 　　莎曼莉在光头出现的那一刻，身上的血液就几乎凝固了。 　　她知道这个人，他是继父特意结交的一位魔法师，是三级魔法师。 　　别说莎曼莉，就算是她们三个加起来打不过他。 　　本以为今天能够帮母亲报仇，没想到继父始终防备着她，居然还请到了尼克尔。 　　都怪她，她不该犹豫的。 　　如果刚一进来酒馆就动手，康夫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 　　绝望中，莎曼莉并没有将怨恨地情绪转移向身旁的两人，而是准备和尼克尔拼了。 　　这个时候，顾笑却突然抬眼看向了光头男人，手中出现五颗淡银色的小球：“尼克尔大人是吗，您认识这个吗？” 　　尼克尔饶有兴趣地看过去，等看清那样东西后，脸色一僵：“噩梦之球？” 　　顾笑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眼力吗，点头：“嗯。既然您知道，那应该不用就我介绍它的作用了。” 　　“是放弃这笔生意，还是要用这笔生意给的报酬去治疗，看您要怎么选。” 　　光头：“……” 　　这还用选？ 　　康夫一条命能值多少钱？ 　　如果这女孩儿手里的是真的噩梦之球，那他到手的报酬可能都还不够买药剂。 　　前提是这是真的噩梦之球。 　　尼克尔的态度瞬间变得十分友好，他搓着手期待地问：“这东西，能给我看一眼吗？” 　　顾笑漫不经心道：“哪一颗？” 　　尼克尔：“左边第一颗？” 　　顾笑慢吞吞地捏起了一颗噩梦之球在他眼前停顿：“看清楚了吗？” 　　她不能直接把东西给他，万一这人拿着东西跑了怎么办。 　　但即使是这样的距离，也足够尼克尔分辨出这东西的真假了。 　　尼克尔惊喜道：“真的是噩梦之球！” 　　看他们气氛融洽，康夫感觉不妙，悄悄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试图趁着他们不注意悄悄溜走。 　　钱多多眼尖地发现了他的动静：“那个坏蛋要逃跑了！” 　　莎曼莉立刻紧张地望向顾笑，顾笑则是静静地盯着尼克尔。 　　尼克尔轻咳一声，表态道：“我今天只是来酒馆喝酒的，其他的人和事情，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这话，莎曼莉黯淡下来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激动地望向顾笑。 　　顾笑冲她点了点头：“去吧。” 　　下一刻，莎曼莉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土刺。 　　两道尖利的土刺从地面窜出，其中一道直接穿透了康夫的脚掌，贯穿了他的半边身体，血液喷涌而出。 　　康夫顿时发出一道痛苦的嘶吼：“尼克尔，我们明明说好的，你怎么能背叛我！” 　　尼克尔双手抱胸，面不改色道：“谁说我背叛了，康夫你这个吝啬鬼，你可没有提前支付给我报酬。这只能说是交易失败而已。” 　　那个二级的小女孩手里有噩梦之球，这种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傻子才会为康夫和她对上。 　　最重要的是，那个小女孩如果真的把噩梦之球全都丢在他身上，他其实不一定能扛得住…… 　　尼克尔离开后，康夫这边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莎曼莉抿了抿唇，和顾笑两人打了声招呼，拖着康夫走进了酒馆的后门。 　　钱多多起初还不明所以：“莎曼莉为什么不直接在这里解决他？” 　　反正已经没有人可以再拦着她了。 　　直到后方传来木板砸在人骨头上的闷响声，以及康夫几乎喊破嗓子的哭嚎求饶声。 　　顾笑沉默片刻道：“她在祭奠她的母亲。” 　　当初莎曼莉的母亲就死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重击下。 　　南离大陆没有‘祭奠’这个词，只有相同意思的‘怀念’，但钱多多却成功理解到了顾笑话中传递出来的情绪。 　　钱多多眼神黯了黯：“我也想母亲了。” 　　她三岁时母亲就死了，那时钱多多混在一群鼠族孤儿的队伍里才勉强活了下来，但即使是这样，她特还记得那种躺在一个人怀里温暖安心的感觉。 　　顾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为了防止声音太大，传出去后影响到周围居民的休息，顾笑特意拿出了一个可以屏蔽声音的炼金物品。 　　过了没多久，后院中的男人声音一点点变弱，最后终于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短暂的沉寂过后，那里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过了半晌，莎曼莉红着眼圈出来了。 　　她的身上沾满了血迹，白皙的脸颊上也染上了点点红色，但身上却透着浓浓的悲伤。 　　莎曼莉朝顾笑和钱多多鞠了一躬，哽咽道：“谢谢你们，顾笑，谢谢你……” 　　如果不是顾笑，她可能根本就没有逃离这里的勇气，更没有回来的勇气。 　　但是只说了一句，她的喉咙就被堵住，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落下了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顾笑走上前，递上一张干净的手帕，柔声道：“不用谢我，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或者，谢谢你的母亲吧。” 　　这话一出，莎曼莉眼泪流得更凶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情绪，时间已经很晚了。 　　三人商量一下，决定今天暂时在酒馆过夜，然后明天去缴纳罚款，之后让莎曼莉继承康夫的遗产。 　　这个世界的平民是统治者的财产，所以杀死人后，必须要缴纳一笔不菲的罚款，如果缴不起，那么杀人者就会被剥夺现有身份，变成奴隶被买卖，如果是奴隶，那么就更简单了，直接杀死就可以。 　　顾笑三人自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所以一觉睡醒后，第二个白天就顺利将所有事情搞定了。 　　这中间，莎曼莉出于感谢，还想将这个酒馆送给顾笑，但被她拒绝了。 　　顾笑不至于眼馋莎曼莉的这一点东西。 　　风雪酒馆的目标客户是平民，整个酒馆里的东西加起来价值也不会超过三千金币，这还是在加上酒馆本身店面的价格的情况下。 　　不过莎曼莉的话也提醒了她。 　　冒险捡漏这种事情毕竟不常有，最稳妥的其实还是开店，用钱生钱，这才是最长久的方式。 　　至于具体做什么生意……药剂和炼金物品看起来都很赚钱。 　　要不过几天学院的分系考试结束，她选择药剂后，想办法开一家魔药店？ 第六十四章 　　和之前的元素塔比赛相比，学院的分系考试并不算难，既不需要学生外出狩猎魔兽，也不用内部竞争比试，就和最初的月考一样，只要达到固定标准就算合格。 　　不过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考核的测试内容有两项。 　　一个是自身魔力的积攒程度，一个是对魔力的控制程度。 　　只要两者都合格，那么新生们就可以自由选择今后的辅助路线方向，比如卷轴、炼金、魔法阵、药剂等。 　　顾笑一早就决定了要选择药剂。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挣钱，也因为除了光明魔法师，其他系魔法在升到六级之前，并不能使用治愈术。 　　可是如果想要升到六级，按照魔法大陆普通魔法师正常的晋级速度来看，至少要十几二十年。 　　这中间受伤了只能选择药剂或者寻求光明魔法师的治疗。 　　与其花费这么多在治疗上，还不如自己掌握治疗技能。 　　而且学院里选定方向后，后期还可以自由更改，有些新生学习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自己不适合、不感兴趣、没有耐心之后，还有机会选择其他方向，这些学校都不禁止。 　　只不过有一点，学校只给两次自由选择的机会。 　　如果还想改第三次，那么就需要交一笔一千金币的技能学习费用。 　　除了这种，还有想要同时学习两种三种技能的，这种学生和上面的那些人一样，每一门多缴纳一千金币即可。 　　顾笑就打算先学习一段时间炼制药剂，后期再看情况要不要增加其他。 　　分系的事情很顺利。 　　顾笑在炼药方面也还算有天赋，炼制出来的药剂基本能够完美复刻老师的配方，几个月下来，手里攒了不少药剂。 　　不过正是因为几个才攒了这么一点药剂，也让顾笑发现，想要开药剂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说别的，单单是魔法街上就有四五家药剂店。 　　其中一家背靠圣殿，一家是背后皇室，另外几家要么是手中有某种特殊药剂配方的大贵族，要么是天赋超强的高等炼药师。 　　以顾笑现在的炼药水平以及实力人脉来说，很难和这些人竞争。 　　而且除了药剂，炼金物品、卷轴这一类物品也是同理。 　　那些人手里掌握着足够多的资源，可以将成本降到最低。 　　单就这一点，就能击败许多普通店铺了。 　　所以对于普通魔法师来说，自己开店，远不如直接将东西售卖给这些大店来得划算。 　　也是因为这些，顾笑最终将目光投向了普通人的市场。 　　和魔法师有关的行业被两大巨头垄断，她没办法打破，但普通人的市场就不一样了。 　　衣、食、住、行，这些都是人人生活里必不可少的东西。 　　顾笑观察过，这部分利润相对微薄的生意基本是被一些小贵族们瓜分了。 　　她如果参与进去，肯定会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但是不要紧，以她现在的实力和背景已经足够应对这些人不满了。 　　确定好目标之后，顾笑开始在蓝海城大量收购海鱼。 　　临海城市最不缺的就是鱼。 　　许多渔民一天能打捞几百斤的鱼，但打捞上来后并不意味着可以成功卖出去。 　　一旦卖不出去，鱼开始发烂、发臭，他们的一天的辛苦就都白费。 　　渔民们其实听说过盐可以用来保存鱼肉，但是盐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昂贵了。 　　蓝海成内一斤盐大概要十个铜币，可是一斤便宜的鱼有时只卖一个铜币。 　　如果要用盐来保存，一斤盐只能腌制十斤鱼肉。 　　这中间的成本差让普通人难以接受。 　　幸运的地方在于，顾笑记得几个海水制盐的方法，她中间请了几天假，自己悄悄找了个海岛弄了一堆盐出来。 　　这中间就不得不夸赞一句魔法的好用了。 　　制出盐之后，顾笑也想过要不要干脆卖海盐算了，毕竟现在南离大陆上在主要售卖的还是岩盐，只要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东西的利润有多高。 　　不过这个念头暂时被她打消。 　　原因很简单，盐现在还掌握在皇室手里。 　　在能力范围内钻些空子赚点不起眼的小钱还好说，但要是步子跨得太大，被人盯上就不好了。 　　所以顾笑打算先试着做一次咸鱼的生意，顺便打探一下市场。 　　她的初步计划是制作十万斤咸鱼。 　　算下来食材成本大概要一千金币。 　　但在外人眼里，她至少还需要一万斤的盐来腌制，所以成本价格应该在两千金币左右。 　　只这一千金币的差价，就足以让顾笑在这门生意上占据绝对的优势。 　　虽说后续要加上请人的成本，雇佣人看守货物以及售卖，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部分的花销绝对不会超过五百金币。 　　毕竟说到底这些咸鱼只是最普通的食物罢了。 　　收购好大批海鱼后，下一步需要腌制，顾笑找了周边几个村子的村民来做这些。 　　工钱是一个人一天十个铜币。 　　听到这个，周围的村民高兴得不行，赞叹顾笑是位仁慈的魔法师。 　　顾笑给的这个工钱相对于蓝海城内的人来说其实不高，可是在蓝海城里干活的人要花钱，那些人往往一两顿饭都能花掉两三个铜币，这样算下来，当然不如眼前的工作好。 　　而且他们这些留在村子里的，要么是没有在蓝海城内找到工作的人，要么是需要留在家里看守的人，平常很难有这样的挣钱的机会。 　　所以听到这件事后，许多人都人纷纷前来报名。 　　顾笑没管这些琐事，只是找到了这些村子里的村长，签订好具体契约，然后给他们每个村子都拿上一两百斤掺过土的盐就没有再管。 　　签订过契约，村长自然会尽心帮她干活。 　　掺土是为了防止盐太白被人怀疑，现在这样刚好。 　　而且咸鱼吃之前也是要洗一遍的，过了一遍水，那些土自然会被洗干净。 　　做完这些，顾笑又另外招了一队佣兵沿路护送。 　　她这一匹货物并不打算在蓝海城出售，而是想运到更远的地方，比如她老家松麻城。 　　一来内陆水产品价格更高，二来这种长途运输路线经过的城市多，商机也会更多。 　　这个世界的资源大都向上集中，但这不意味着底层没有市场。 　　而且再说远一点，顾笑想试试能不能建立一条自己的贸易路线。 　　她现在暂时不敢跟圣殿和王室对擂，但不代表以后也完全不敢。 　　等到时候实力起来了，能做一些更暴利的生意时，她完全可以通过这条线慢慢铺开。 　　梦想很美好，但是等真的回到现实，顾笑却开始有些头疼。 　　首先是摆在最前面的一个问题：缺人。 　　佣兵只是护送货物的人，她不是缺干活的人，她缺的是自己人。 　　缺的是整个商业路线的负责人。 　　不过这个方法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决，想要人才，砸钱就是了。 　　顾笑先是去奴隶市场转了一圈，从这里面挑选了四五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奴隶，这些奴隶身上有烙印，所以也不用怕他们跑路。 　　另外她又雇佣了几个平民，谈生意时有时候不能总是让奴隶出面，容易惹怒当地贵族，所以还需要几个能说会道的普通人。 　　事情传出去后，有不少人前来应聘。 　　顾笑在中间挑中了一个叫做焦耳的少年。 　　那小伙子面相憨厚，但脑子却很灵活，懂得审时度势，据说之前还在酒馆工作过，说话也让人舒服，确实很适合和人打交道。 　　不过在顾笑同意录取他之后，焦耳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问：“顾笑大人，我想问问您这边的护卫队还缺不缺人？我父亲是一位三级魔法师，他不太放心我跑那么远，想和我一起去。” 第六十五章 　　听到焦耳的话后，顾笑心中一动，让他叫自己的父亲过来。 　　焦耳的父亲叫阿彪，是一个体型中等的中年男人，皮肤微黑，长相和焦耳有些相似，但五官更为普通，面容上满是被沧桑，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身份，很难将他和魔法师联系起来。 　　见到顾笑后，阿彪很有礼貌地向顾笑低头问候，平和的态度与顾笑以往见到过的魔法师完全不一样。 　　只这一个低头的动作，就让顾笑对他的好感迅速提升。 　　不是她染上了这个世界贵族的傲慢，而是难得遇到一个态度正常、不强调自己魔法师身份的正常人，让人感觉就很舒服。 　　不过就算是再顺眼，也是陌生人，顾笑多问了两句：“以你的实力应该加入过佣兵团了吧？这一趟出去的时间会有些久，来回最少也要三四个月，你需要和佣兵团打一声招呼吗？” 　　阿彪的神情有些黯然，摇头道：“之前是有的，我曾经加入过白雪佣兵团，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于是就退出了。” 　　一旁的焦耳神情愤郁郁。 　　看起来其中有一些隐情。 　　顾笑没有再继续追问，知道‘白雪佣兵团’这个名字就已经够了，其他的她可以自己去查。 　　如果这个人真的没有什么大问题，她倒是有另一个计划。 　　顾笑道：“我非常希望你能够加入，但你应该也听焦耳说过了，我们这一趟需要运送的货物只是普通的鱼肉，所以能给你的佣金不会太多。” 　　阿彪点头道：“没关系，我知道的。” 　　他是因为不放心焦耳，想看一看他的雇主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才过来的。 　　毕竟这一趟足足要走三四个月，焦耳还从来没有独自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如果雇主心思起了什么坏心思，那他或许就回不来了。 　　至于佣金，阿彪是三级魔法师，按照正常价格来说，三个月时间，顾笑至少要付给他一千金币。 　　但是从焦耳口中知道他雇主总货的物价值后，他就知道这么多肯定不可能，所以一开始就没指望拿多少钱，只想想着陪焦耳一趟，自己要赚钱的话，到时候在抽空在路上猎杀几只魔兽就行。 　　阿彪道：“您按照二级魔法师的佣金给我就好。” 　　二级魔法师的报酬是三级的五分之一。 　　也就是两百金币。 　　用两百金币还一个三级魔法师的保护，这几乎和捡钱没有多大差别了。 　　不过顾笑并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把报酬定下来，只是先让他们回去了。 　　在他们离开后，顾笑另外派出两个奴隶去打听情况。 　　最后得到的消息结果是：阿彪不是主动退出佣兵团，而是因为‘陷害’团队中的某一个成员，被白雪佣兵团赶出来了。 　　据说被赶出来后，他因为腿受伤没钱治疗而陷入昏迷，好在儿子焦耳最后想办法帮他凑齐了购买治疗药剂的钱，后来阿彪身体恢复，父子两这才熬了下来。 　　只有这一点表面消息肯定不够，顾笑拿了些钱，让人带着钱打听，果然打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白雪佣兵团内部的一个人透露的消息。 　　原来他们团长最近看上了一个漂亮的女冒险者，想拉她进队，但可惜佣兵团的名额满了。 　　因为是二级佣兵团，队伍里只能有二十个正式名额，为了让自己喜欢的女人进团，团长就盯上了队伍里最没有背景的阿彪，用了些手段将他踢出来了。 　　听到这些后，顾笑就放心了许多。 　　那个白雪佣兵团的团长显然不是个什么好人，既然问题出在白雪佣兵团，阿彪不是真的人品有问题，那么可以暂时用一次。 　　后续再看他的表现。 　　十万斤鱼干说不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因为顾笑找了三个村落的人一起做，这些人知道消息开始在暗地里较劲，为了让顾笑下次还找他们，所以人都表现得十分卖力，大概只用了六天时间就将东西全部处理完了。 　　弄好这些，顾笑又找来阿彪，指着十几辆马车中不显眼的一辆道：“这一次我正常按照三级魔法师的佣金雇佣你，但是你要帮我把这一辆车里的东西处理掉。” 　　阿彪看了一下东西，犹豫片刻，咬牙答应了。 　　那是一车海盐。 　　起初顾笑没打算这么快就对这东西下手，可毕竟这次多了一个三级魔法师，队伍的安全程度直线上升，不多带一些货物可惜了。 　　而且顾笑也不算专门贩盐，她只是‘恰好’手里有一批盐，顺路卖掉而已。 　　按照阿彪等人这一次要走的路线，只要他们低调一点，不在要同一个地方买卖太多货物，肯定不会引起当地贵族注意。 　　既然如此，这笔钱不赚白不赚。 　　顺便考验一下父子两人的办事能力。 　　眼下阿彪被白雪佣兵团踢出来，如果可以，后期顾笑打算将他拉拢到自己身边。 　　三天后，一支运送着晒干海鱼的不起眼队伍离开了蓝海城。 　　忙完这些，顾笑就暂时没有其他安排了。 　　这之后的日子就又变得规律起来。 　　上午去上魔法课或者去竞技塔联系，下午去学习炼制药剂，晚上去冥想。 　　有时候在竞技塔遇到瓶颈了，顾笑就和钱多多等人一起出去做几个佣兵任务，锻炼自己的同时顺便赚一笔生活费。 　　顺便说一句，她们的勇者佣兵团现在多了两个人——千娅、伍典。 　　这两人早就对顾笑说过想加入，后来顾笑和他们合作了两次，觉得还算可靠，就拉了这两人进来。 　　时间在这样充实的生活中慢慢流逝。 　　不知不觉过去了三年。 　　在这三年里，顾笑最初拉起来的队伍已经发展成为两三百人规模的商队。商队的人出去过好几次，业务范围不再仅限于普通咸鱼，也开始售卖起了一些更加昂贵的海货。 　　还另外开辟了两条不同的路线， 　　其中阿彪父子因为表现出色，现在都被顾笑提拔了起来，签订合作契约后，一个成了她的商队主管，一个成了护卫队队长。 　　不过为了防止父子两人在一起后钻契约漏洞做什么不该做的手脚，所以顾笑并没有一直让他们两人在同一条路线上，只是偶尔安排他们一起做任务。 　　而且事先讲明白了，父子两人也都没有什么意见。 　　中间除了事业上的发展，顾笑也没有忘记远在爱尔村的爷爷奶奶。 　　最早因为害怕给得太多，爷爷奶奶保不住手里的钱，顾笑没敢往家里寄多少金币，但她现在成立了商队，其中一支商队的每次出发后正好经过松麻城。 　　这样一来，顾笑完全可以一直护住他们，所以就不用再害怕。 　　之后，顾笑给他们送回去了几个听话的奴隶，然后又寄回去一大笔金币，让他们重新修葺房屋。 　　因为太忙没办法回去，她就让经过松麻城的商队帮她寄回带有自己说话画面的投影石，再让那些人帮她录一些爷爷奶奶的画面，这样一来一家人也算是经常见面。 　　这之外就是佣兵团。 　　团队里的人数依旧没变，但大家的实力却有了不小的变化。 　　三年下来，所有人的魔法等级都有了很大提升。 　　其中千娅和钱多多因为占了天赋的优势，前段时间晋升到三级，成为了三级魔法师。 　　顾笑和伍典的速度慢一些，但现在也已经触碰到三级的门槛。 　　莎曼莉因为天赋实在太差，所以现在仅仅只是二级魔法师，但她也不气馁，一直都在努力。 　　七月底的某一天。 　　一群人再次一起出发做任务。 　　这一次她们的任务目标是一种生活在海底的、叫做腐蚀之草的三级魔植。 　　因为这种魔植附近正好住着两只三级魔兽，所以一群人早就制定好计划：顾笑和伍典各自引开一只魔兽，钱多多和千娅在一旁埋伏，莎曼莉最后收尾。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等到引开魔兽后，伍典悄悄摸了回来，凑到顾笑面前问道：“顾笑，你手里是不是有一批价格很低的盐？能不能分给我们家一部分？” 　　卖盐的事情持续了三年，虽然每次都是小批小批地出手，但是时间长了难免被有心人注意到。 　　伍典所在的家族是顾笑其中一条商线上的贵族家族，在当地势力不小，所以顾笑并不意外他能打听到她这里来。 　　只是伍典既然说是卖给‘他们家’，那想要的肯定不是小小的‘一部分’了。 　　顾笑沉思片刻，道：“可以合作，但是你不能说是从我这里拿的东西。” 　　他们这些贵族家族在当地扎根了几十上百年，有自己稳固的渠道，但顾笑不行，她的商队还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伍典识趣道：“明白，到时候我就对外面的人说，我找到了你背后的人，他同意和我合作了。” 　　顾笑：“可以。” 　　没人会嫌钱多，她也不例外。 　　和亚当斯合作的金矿这几年帮她挣了不少钱，但金矿现在已经快要见底，后续不会再有其他收入。 　　这个生意就不一样了。 　　细水长流。 　　看似不起眼，但实际上现在每年都能给顾笑带来至少十万金币的收入。 　　而且可以预想的是，以后随着商队的规模扩大，她的收入还会继续增长。 　　答应伍典后，过了没多久，千娅也跑过来幽幽地看着她。 　　顾笑：“……海鱼的生意分给你一部分。” 　　千娅心满意足地去处理魔鱼尸体了。 　　她们家比伍典家要惨得多，说起来是贵族，但其实只剩下一个贵族头衔，家族里除了千娅和她叔父之外，已经没有其他魔法师了。 　　因为没落了太久，所以整个家族现在除了一些农田之外，根本没有其它收入，更别提赚钱的生意。 　　所以千娅刚入学时才这么着急赚钱。 　　顾笑给的这种海鱼生意不算暴利，但绝对比种田挣钱，刚好适合她们家现在这种尴尬的情况。 　　一群人熟练地打扫好战场，说说笑笑地回去了。 　　夜晚。 　　回到宿舍，顾笑按照往常的习惯手里捏着一块狂暴魔晶，进入冥想空间开始修炼。 　　她手里最早的、在紫叶阁买的一千颗狂暴魔晶早就已经用完了，但后来顾笑得知紫叶阁是叶佳老师家族中的产业，于是又幸运地通过她买到一大笔魔晶。 　　冥想空间中，四种能量团不停旋转，飞快吸收着空气中的魔法元素。 　　在它们后方，塔罗牌中又多了四张亮起的【小牌】。 　　小牌共有四个牌组，分别对应着顾笑的四种天赋。 　　因为她现在是二级，所以代表水元素的【圣杯2】、代表火元素的【权杖2】、代表风元素的【宝剑2】以及代表土元素的【星币2】现在全都亮起来了。 　　而且这四张牌也和代表一级圆满的小牌一样，内部光芒充盈，隐约已经到了极限。 　　也确实即将到达极限。 　　顾笑有预感，最近几天她应该就能突破二级，正式成为三级魔法师。 　　之所以会比钱多多她们慢，是因为顾笑体内有四个元素核，也就是说她要比平常人多做三倍的积累，这么算下来，她的速度其实已经算是很快的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元素核旋转得越来越快，就在顾笑以为它们要吸收更多元素以获得突破时，四颗元素核却奇怪的平静了下来，继续吸收着元素壮大自身，可再也没有再继续晋升的意思。 　　顾笑正疑惑的时候，塔罗牌向她传达了一种意思。 　　【四族之心，一个，突破】 　　顾笑拧起了眉。 　　四族之心，那是什么？ 　　一个……意思是得到一个四族之心她就可以突破？所以这东西有很多个？ 　　这是塔罗牌升级必须要的东西吗，就跟天赋普通的魔法师一样，遇到瓶颈时需要用其他东西帮助突破？ 　　如果是这样，她或许得去查一查资料了。 　　这么想着，顾笑直接从床上爬起来，也不管现在还是半夜，换好衣服就直奔图书馆。 　　夜间的图书馆要安静许多，哪怕是一楼也很少有声音传出来。 　　按照现在人族的定义，四族分别指的是：鲛人族、精灵族、矮人族、巨龙族。 　　顾笑根据图书馆的分布情况，顺利地找到了记载有四族的资料的区域，用了大半个晚上，终于在一本叫做《四族珍宝录》的书里查到了相关内容。 　　原来四族之心指的分别是：鲛人族的海洋之心、矮人族的大地之心、精灵族的森林之心，巨龙族的天空之心。 　　书里在记载了这几样东西是四族的珍宝，但没有具体描述它们的模样，也没有说明功能用途。 　　顾笑揉了揉眉心。 　　既然能被称为四族的珍宝，那这些东西的价值肯定不低，而且万一要是要有某种特殊意义，说不定就算花钱都买不到。 　　现在想这些还早，还是先打听一下再说。 　　其他几族不敢说，但至少鲛人族可以去问问。 　　顾笑之前跟鲛婼约定好过，要鲛婼三年之内把那个六级魔法师的空间戒指还给她，现在算算也快到时间了。 　　心里想着这件事，过了没几天，就在某天下午，顾笑刚从图书馆出来时，突然感觉冥想空间外多了一股熟悉的魔法波动。 　　有人在通过魔法印记联系她。 　　回到宿舍，顾笑刚进房间没多久，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漂亮的金发鲛人投影。 　　鲛婼刚一看到她就焦急地询问：“顾笑，你有没有遇到一个叫做灰牧的鲛人？他是个男孩子，看起来大概看起来和你们人类十岁的小孩子差不多。” 　　顾笑摇头：“没有。” 　　鲛婼丧气道：“好吧，可能他还没过去。我这段时间会去过找你，要是到时候你碰到他了，一定要先把他留在你身边。” 　　“好。”看出鲛婼的心急，顾笑答应得很干脆。 　　说完这个话题，顾笑的目光不自觉向下，落在了鲛婼发着光的鳞片上。 　　顾笑：“……你的尾巴，怎么还没有掉色？” 　　“嗯。”鲛婼叹了一口气，表情也有些烦躁，“我制作了一种药剂特意保留了这种效果，结果族里那些小孩子看到我的鱼尾，现在天天闹着也想要漂亮的尾巴。” 　　“我刚才问你的灰牧，就是听说我是从你那里得到了药剂，所以偷偷从族地溜出去了。我们前几天才发现他留下的信，他在信里说，要去找你买药剂，也要把尾巴染成漂亮的彩色。” 　　顾笑：“……” 　　居然还有离家出走要来染鳞片的小朋友。 　　这么看来，鲛婼的尾巴在鲛人们看来一定十分漂亮了。 　　顾笑又看了一眼整齐的金色鱼鳞上的刺目彩鳞。 　　……算了，不看了。 第六十六章 　　和鲛婼聊了两句，确定她大概会在一个月后抵达蓝海城后，顾笑顺势问道：“鲛婼，你们鲛人族是不是有一个叫做海洋之心的东西？” 　　“海洋之心？”鲛婼皱了皱眉，“有点耳熟。” 　　顾笑眸光微亮。 　　鲛婼甩了甩鱼尾，‘啊’了一声，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块会发光的、特别大、特别亮的菱形蓝色石头吧？” 　　顾笑也不知道海洋之心的具体模样：“我只知道除了海洋之心外，还有大地、天空、森林之心。” 　　“那就没错了。”鲛婼点头，“你说的应该就是我们族地里那块大石头，不过那东西除了能发光之外没什么作用。怎么，你想要？” 　　问得这么直白，这是顾笑完全没想到的。 　　毕竟按照她之前查的资料，海洋之心可是鲛人族的宝物。 　　不过鲛婼自己的都说了那只是一块会发光的大石头，所以也可能只是人类觉得它有价值，实际上它对鲛人族的意义不大。 　　那么，就算说想要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顾笑：“想要。” 　　鲛婼：“哦。但是我不能给你。” 　　顾笑：“……” 　　“别着急。”看她目光幽怨，鲛婼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道，“我不能给你，是因为海洋之心是我们族地里所有鲛人共同的宝物。” 　　“你如果想要拿走这样东西，至少要取得我们族地里一半鲛人的同意才行。” 　　顾笑皱眉：“只能征求所有人同意？不能用钱买吗？” 　　鲛婼高贵冷艳的‘呵’了一声：“你觉得我们鲛人缺钱？” 　　顾笑默了默。 　　对于这种随手一指就是一个海底金矿的鲛人，顾笑决定不再说这么俗气的话。 　　顾笑换了个问题，道：“那你们族地有多少鲛人？” 　　鲛婼给出的条件虽然听起来很苛刻，但仔细想也不是不能完成。 　　就和投票竞选一样，只要让一半的鲛人投赞同票就行。 　　塔罗牌需要四族之心才能突破限制，它的突破关系着顾笑的实力能否提升，所以她势必要得到其中一颗。 　　眼下暂时没有其他几族的线索，在海洋之心上多费点心思也不是不行。 　　只是刚问出这个问题时，顾笑就意识到了不对。 　　鲛人虽然实力强悍，但并不是没有敌人，鲛婼肯定不会轻易透露这个数字。 　　所以顾笑很快改口：“你们鲛人都喜欢什么？” 　　鲛婼果然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对于后一个还是好脾气地说了两句：“大家喜欢的东西不一样，有的喜欢晒太阳，有的喜欢捡贝壳，挺多的。” 　　晒太阳、捡贝壳，这些听起来都挺具体的 　　但如果针对这种小爱好一个鲛人一个鲛人的讨好，顾笑怕她这辈子都拿不到海洋之心。 　　顾笑看着鲛婼五彩斑斓的鱼尾，突然问道：“假如……我是说假如，我送给鲛人们一人一支这种可以让鳞片变色的药剂，会有人同意将海洋之心给我吗？”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可是如果鲛人们都喜欢这种色彩鲜艳的颜色，会因此支持她的话，顾笑觉得，这点良心不要也不是不行。 　　鲛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还有这种药剂？” 　　“暂时没有。”顾笑摇头道，“我是说如果。” 　　鲛婼轻咳一声道：“一部分鲛人应该可以。” 　　顾笑：“那另一部分？” 　　鲛婼撇嘴道：“有一些家伙没眼光，觉得我这样不正经。” 　　顾笑：“……” 　　鲛人族的审美理念总能时不时给她一些意想不到地冲击。 　　顾笑略过这一部分，认真询问道：“那另一部分呢？你们族里有没有那种所有人都喜欢的东西？” 　　鲛婼想了想：“都喜欢……那就是你们人类的糖吧。” 　　顾笑：“所有鲛人都喜欢？” 　　鲛婼点头：“差不多。” 　　顾笑若有意思。 　　这倒是个不错的路子。 　　聊完这些，顾笑心中有了大致的主意。 　　之后又和鲛婼又聊了几句，保证会帮她留意小鲛人灰牧的情况，两人很快切断了联系。 　　随后不久，顾笑用徽章联系上了格丽斯。 　　顾笑：【学姐，几年前你制作出来的那种副作用是长出彩色鳞片的治愈药剂配方还在吗？】 　　格丽斯：【在~学妹需要吗？配方是：暗夜荆棘汁液、大叶花花蕊……】 　　对于药剂师来说，配方是极其最重要的东西，顾笑只问了一句，格丽斯就直接将配方发了过来，足可以见格丽斯现在对顾笑的态度。 　　毕竟一个慧眼识英才，还是时不时帮她清空库存的富有学妹，错过了就很难找到下一个了。 　　顾笑：【我看了一下，按照你的配方，一副药剂炼制的成本就需要三千多金币，这个成本太高了。我现在只需要这种药剂的副作用，你看能不能研究一种新配方，尽可能保留下这种让鳞片变色作用，成本在五个金币左右。】 　　格丽斯：【？？？多少金币？】 　　格丽斯：【学妹你想和我绝交大可直说，不需要用这种考验来折磨我！！】 　　顾笑：【你的新配方我用十万金币买。】 　　格丽斯：【……这不是钱的问题，只是我突然对这种彩色药剂很好奇，学妹请等我的好消息！！】 　　顾笑：【除了这种彩色药剂，你看看还能不能做出纯色的，比如红色、蓝色、紫色，颜色越多越好。】 　　格丽斯：【？？】 　　顾笑：【多一种颜色多一万金币。】 　　格丽斯：【好的学妹，没问题学妹，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吗学妹？】 　　顾笑：【没有了。】 　　这一条之后，格丽斯就再没有回过消息，看样子已经去忙了。 　　顾笑收起徽章。 　　她虽然也学习了炼制药剂，但大概是性格使然，她追求的更多是步骤的完美性，也就是说，顾笑可以按照配方一丝不苟地复刻出药剂，但却很难有所创新。 　　每当这个时候，格丽斯的这种特质就表现得尤为重要。 　　说起，这一次顾笑的要求其实并不算太苛刻。 　　上次鲛婼用的那一瓶药剂市场上售价在五千金币左右，但那是一瓶四级治愈药剂，高等级加治愈效果，最后的药剂价格必然不便宜。 　　可现在顾笑不需要治愈功能，只要一个染色效果，也是让格丽斯研发一种专门的染发……染鳞片药剂而已。 　　这种药剂按照现在的等级评定来说，最多只是一级药剂。 　　所以成本确实可以压下去。 　　至于压多少……以商人吝啬的本性来看，肯定是越低越好。 　　不过格丽斯也不是傻子，她自己会衡量的。 　　搞定好这件事，顾笑联系上了焦耳，除了让他留意灰牧的消息外，另外又让他去买了一批糖，便宜的贵的都要。 　　贵的糖块可以直接拿出来。 　　那种便宜的、一两枚块铜币一颗的普通糖可以用来制作甜品。 　　鲛婼既然说鲛人们都喜欢糖，那么应该更加拒绝不了甜品的诱惑。 　　不过多买一些贵价糖的念头，在焦耳回来说店铺里最贵的糖，巴掌大一块就要一百个金币时，被顾笑打消了。 　　这个价格实在太贵了。 　　她尝了一颗这种糖，味道确实比普通的糖甜一些，但绝对不至于卖出这种高价。 　　一百个金币，都抵得上一个不错的一级防御炼金装备了。 　　该说不说，论赚钱，还是圣殿的人心黑。 　　这个世界的制糖工艺现在都被掌握在圣殿手里。 　　这也是顾笑明明知道糖怎么做，却没有轻易涉足的原因。 　　盐这种东西，量大时还可以解释成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盐矿，但糖就不好说了。 　　不过她这一次是想让鲛婼将东西送去鲛人族，所以不用顾虑那么多，实在不行，到时候可以推说是鲛人族自己掌握了一种制糖工艺。 　　于是顾笑除了让焦耳大量采购廉价糖之外，还让他再安排人运来一了批水果，她打算自己熬一批糖浆。 　　第一批水果当天晚上就送到了。 　　因为不确定哪一种水果的糖分高，味道好，顾笑就带着奴隶们在海岛上一种种实验，一天下来，还真制作出一批味道不错的糖。 　　制作完成后，也不需要其他人帮忙，顾笑自己用魔法就将所有糖切成了小块。 　　这之后，顾笑每隔两天都会花几个小时带着奴隶们一起去炼一次糖。 　　不是她不想将人留在那里慢慢忙，只要是海岛上并不安全，但因为是制糖，顾笑没办法让阿彪留在那里保护。 　　奴隶们还好说，她是他们的主人，只要在这些人身上下一个诅咒，他们想说漏嘴都不可能。 　　可是阿彪不一样，两人只是雇佣关系，顾笑很难放心让他做这种事。 　　除了制糖，格丽斯那边的进展也很顺利。 　　短短三天时间，她就拿出了好几个不同的配方。 　　当时格丽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里抱着一个鱼缸，精神亢奋地向顾笑展示着自己的作品：“你要彩色和纯色配方我都做出来了。看，这个是蓝色、这个是橙色、这个金色……总共有十二种不同的纯色药剂，除此之外，我还研究出了两种渐变的款式，一种是彩色渐变，一种是纯色渐变，怎么样？” 　　“颜色还可以。”顾笑看着她水缸里几十条色彩鲜艳的彩虹鱼，并没有高兴地太早，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一次的副作用是什么？” 　　这么多年来，格丽斯做的东西很少有没有副作用的。 　　果然，格丽斯老老实实道：“发光。” 　　彩色荧光鳞片。 　　顾笑：“……” 　　顾笑脑补了一下这种效果出现鲛婼身上后的情形，默了默，道：“能去掉吗？” 　　她要准备的药剂不少，暂且还不知道鲛人们的接受程度，所以不敢冒这个险。 　　“可以是可以。”格丽斯为难道，“但是这种药剂里，一种很重要的显色魔植正好有发光效果，如果替换成另一种的话，每一瓶成本就要增加三个金币。” 　　顾笑想了想，觉得可以接受，拍板道：“那就替换成不发光的。“ 　　配方到手，下一步就是制作。 　　因为得到了顾笑发下来的二十多万金币的奖金，格丽斯笑得合不拢嘴，之后还慷慨地表示自己愿意免费帮顾笑制作一批药剂。 　　但就算她愿意帮忙，制作药剂的流程是固定的，格丽斯一天最多也只能制作出一两百支药剂。 　　所以剩下的顾笑直接找了班级里其他同学帮忙，价格是一瓶两个金币。 　　因为只是最普通的一剂药剂，不需要自己准备材料，还有新的配方可以练手，所以大家都很愉快地接了这个任务，在签订过不得私自透露配方的契约后，各自领了一两百份材料后回去忙碌了。 　　就这样又过去了几天，顾笑手里最终多了三千多份药剂。 　　药剂被格丽斯改良过，每一份可以供十个人使用。 　　啊不，是十个鲛人。 　　不过就算是这样，顾笑也还是觉得这个数量有些少。 　　就在她又准备了一批材料，准备再找一批药剂师时扩大生产时，焦耳那边终于传来了关于鲛人的消息。 　　不过消息的内容却不太好。 　　得到这个消息时，顾笑正在海岛上，她看着手里的徽章，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皇室商会拍卖会场，这周六有鲛人拍卖？” 第六十七章 　　周六晚上。 　　低调奢华的圆顶建筑内，顾笑脸上带着深黑色的纯色面具，身上穿着拍卖场提供的具有隔绝窥探视线功能的高级魔抗斗篷，跟在拍卖场人员身后，走进了一条昏暗的甬道。 　　甬道阶梯直通地底，内部连通着许多小路，地形有些复杂，顾笑跟在带路的人身后，拐了十几道弯才抵达自己要到的贵宾包厢。 　　包厢的门和普通的门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这一整条十几米长的小路里，总共就只有这一间房。 　　而且因为走的是贵宾通道，顾笑来的路上并没有碰上其他任何客人。 　　这就减少了许多暴露的风险。 　　抵达房门处后，领路的帅气侍者微微躬身，抬起手掌指向房间门把手处的红色宝石，恭敬道：“这位大人，请您将金色令牌放在宝石上。” 　　顾笑抬手照做。 　　侍者看着她手中出现的金色令牌，垂着的头低得更深了。 　　想要这样一枚可以自由出入皇室拍卖会场的通行令牌，最起码也要是帝都那些超级大贵族家族的人才行。 　　两米高的包厢大门应声而开。 　　屋内的光线要比外面亮许多，红色方形桌面上摆放着一些外面并不常见的二、三级魔法元素水果，桌面正前方则是一面巨大的单面透明玻璃。 　　顾笑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抬手拿起侍者递来的写着今晚拍品名单的册子。 　　她手里的通行令牌是叶佳上次托蓝契老师送给她的、两个礼盒中的礼物之一。 　　起初顾笑还不知道这东西的作用，直到后来问过亚当斯，在对方羡慕的眼神下她才知道，原来这东西是紫叶家族的家族令牌之一。 　　其作用除了可以让持有者以七折价格购买所有紫叶家族名下的商品外，还可以让她自由出入帝国所有大型拍卖会场。 　　只不过顾笑这些年一直忙着提升实力，很少来拍卖场，所以第二种功能基本没有用到过。 　　不过没用到不代表不重要。 　　像是今天这种高等级的拍卖会，要不是顾笑手中有这东西，她恐怕都不一定能进来。 　　拿着册子，从上到下看了许久，顾笑终于在倒数第三个拍品的介绍上找到‘鲛人’两个字。 　　拍卖场今晚的拍卖顺序就按照这个册子上的名单来，鲛人排在倒数第三名，也就是说接近散场的时候才才会出现。 　　这中间的东西顾笑也没兴趣多看，直接坐在椅子上开始冥想，吩咐侍者们在鲛人快出现时再提前叫她。 　　几个小时过去，外界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顾笑睁开眼睛，肩头上的浅红色蝴蝶挂饰光芒一闪是，面前的屏障随之消失。 　　侍者站在她对面，恭敬道：“大人，您想看的鲛人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 　　顾笑看了一眼窗外，发现这会儿大家正在争抢一盆七级的魔植，就挥挥手让侍者先出去。 　　顾笑刚才也看了这种魔植的介绍，据说它的叶片能提升魔法师的天赋属性，一片叶子的价值都在数百万金币以上。 　　而这种魔植的下一个，正好就是鲛人。 　　此刻魔植才刚开始叫价，现场情况十分热烈，估计还需要一会儿。 　　趁着现在，顾笑在冥想空间内轻轻戳了戳鲛婼的魔法印记。 　　魔法师交换印记后，彼此可以相互联系，前提是两个魔法师的等级要在三级以上，而且距离越远，对魔法师的魔力要求程度越高。 　　顾笑暂时还做不到主动联系鲛婼，只能让她用这种方式找过来。 　　好在两人两天前正好联络过一次，所以这一次鲛婼的反应也很块，几乎是下一秒，她的投影就出现在了包厢内。 　　那边的鲛婼似乎在赶路，看到顾笑后，她稍稍放慢了速度，担忧道：“顾笑，开始了吗？那个鲛人是灰牧吗？” 　　顾笑瞟了一眼窗外：“还没有，要再等一会儿。” 　　外面的叫价差不多到了极限，应该很快就要出结果了。 　　鲛婼看不到这边的情况，只能心中暗自焦急。 　　自从上次在顾笑这里听到‘人族的拍卖场有鲛人拍卖’的消失时，鲛婼的心就提了起来，担心那个鲛人就是灰牧。 　　然而事实往往就是这样，越不希望它发生，它发生的概率就越大。 　　过了没一会儿，顾笑清冷的声音响起：“十一岁左右、圆脸、灰色短发、褐色眼睛，灰尾……是你要找的灰牧吗？” 　　鲛婼脸色瞬间紧绷，又气又怒道：“是他，灰牧确实是这样的没错。你先帮我把他救下来，过几天我到了会把钱全部还给你。” 　　“可以。”顾笑点头，看了一眼下方被困住的小鲛人，随口问了一句，“万一他不是你要找的灰牧呢？” 　　鲛婼看不到这边这只鲛人的模样，认错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也要救。”鲛婼毫不犹豫道，“鲛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金发美人目光坚定，美艳的脸上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执着。 　　顾笑没有再多说，看着玻璃窗外兴奋起来的人群，手指搭在了左手旁的出价按钮上。 　　“三千万金币，我们的二百六十五号客人出价三千万金币。噢，三千五百万金币，我的六十八号客人出了三千五百万金币……等等，五千万！我们二楼尊贵的九号客人出价五千万金币要买下这种漂亮的鲛人幼崽！这位客人可真是位慷慨的人！” 　　二楼九号房间。 　　一个穿着浅金色贵族礼服的英俊男人站在窗前，他大概二十出头的模样，紫罗兰般深色的眼眸忧郁深沉，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望着拍卖台上那个水箱中表情无助的小东西。 　　听到场中价格不断攀升，他手指微动，随意在手旁的按钮上轻轻一点，鲛人的拍卖价瞬间就又加了两千万金币，现在变成了八千万金币。 　　在这个价格出现后，场中的客人在看到鲛人后发热的大脑终于逐渐冷却。 　　鲛人虽然很珍贵，但是买回来后既不能帮助他们进行魔法修炼，也不能是炼制成值钱的药剂，反而要费尽心思养着。 　　花八千万买这样一个观赏性的小玩意儿，别说是他们，就是他们背后的家族也不敢这么浪费。 　　场中叫价的人顿时少了一大半。 　　最终只剩下了二楼的九号包厢以及二楼三号的包厢的人仍在竞争。 　　就在九号包厢的主人正准备再一次按下按钮时，他身后的仆人额头上渗出了一滴冷汗，瞬间跪在了地上，惶恐道：“凯尔文殿下，我们稍后还要拍下那一瓶精灵森林的生命之水作为安德烈陛下的生日贺礼，如果现在买下这只鲛人，稍后我们的金币可能就会有些不够了……” 　　“放心，我并不想要这只鲛人。”凯尔文轻笑一声，低沉的嗓音慵懒温柔，“但我们可爱的圣女大人应该会买下他。” 　　“我加价，是为了帮她完成‘拯救鲛人’的愿望。” 　　说着，凯尔文轻轻按下按钮，微笑道：“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此时，台上主持人已经激动地红光满面，他兴奋道：“一亿金币！我们慷慨的九号客人出价一亿金币！还有想要加价的吗？看看这个鲛人幼崽，看看他的美貌，看看他漂亮的鱼尾。大家看啊，这是一只多么可爱的鲛人！那么，还有客人想要加价的吗？” 　　正常来说，一只鲛人的价格应该在三千万金币左右，主持人本以为这只幼崽能卖四千万金币就不错了，没想到最后价格却一路攀升，直接彪到了一亿金币。 　　要知道，拍品的价格越高，他的提成就越高，所以激动是难免的。 　　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他身后一个两米的长方形水箱里，一脸茫然恐惧的小鲛人。 　　灰色的小鲛人身材瘦弱，下半边的鱼尾颜色偏灰，像是普通鱼尾，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唯一出手的大概就是他那张过于漂亮的小脸，哪怕只是十多岁年纪，也已经能看出今后可能有的惊人美貌。 　　此刻因为水箱过于狭窄，他无法蜷缩，只能双手抱胸，被迫直立着对外展示自己，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惊恐与无助。 　　台下有许多客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更加生出了恶念。 　　但可惜的是，价格太高了，这已经超出他们能承受的极限。 　　就在这时，三号包厢的安琪儿抬起手，坚定地按下了加价按钮：“一亿一千万金币。” 　　这时，她身后的护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圣女大人，这些年您为了帮助穷人已经用掉了不少钱，如果再用一亿金币买下一只鲛人，您自己的修炼资源或许会不够用。” 　　“没关系。” 　　三年过去，安琪儿的模样已经完全张开，褪去少女的青涩后，她身上的圣洁感越发强烈。 　　安琪儿温柔地注视着的下方的小鲛人：“他也是一条生命，如果能拯救他，光明神也会为我的举动而欣慰。” 　　站在她身后的三个守卫表情不一。 　　其中一个对另一个使了个眼色，便在那人的掩护下悄悄离开了房间。 　　出门后，他谨慎地观察了一遍门口，随即低头不知道联系上了什么人，低声道：“对，安琪儿准备救下那只鲛人后将他放回大海……嗤，她是好人，我们当然也是，海水那么冰冷，你怎么能忍心将那么可爱的小东西扔进去？” 　　“好了，准备一下，总之这一次我们的机会又来了。到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们方向，记得派人在那附近守着……好的，就这样。” 　　安排好这些，那人走进了包厢，却发现眼前的情况又出现了变化。 　　听到而耳边传来的主持人声音，他顿时惊讶道：“一亿五千万金币？难道是有人在故意抬价？” 　　安琪儿也是这么想的，但她抿着唇，又坚定地按了一次按钮，这一次价格涨到了一亿六千万。 　　然而她的对面，新冒出的六号包厢的客人，却再一次出到了一亿七千万。 　　安琪儿继续加，对面也再次增加。 　　直到价格增加至两亿一千万，场中主持人的声音越发慷慨激昂，但是安琪儿却轻轻咬了咬嘴唇。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她的承受范围了。 　　她身后的人也开始提醒道：“圣女，我们已经没有更多可以动用的金币了。” 　　安琪儿沮丧地闭了闭眼，叹息道：“我知道了。” 　　她的能力还是不够。 　　如果能够像老师一样成为厉害的光明魔法师就好了，那么她就可以赚更多金币，帮助更多她想要帮助的人了。 　　安琪儿放弃后，场上主持激昂的声音响起：“两亿一千万一次，还有客人想要得到这一只漂亮的灰色鲛人吗？想要的要抓紧机会了……没有了吗？真的没有了吗？两亿一千万两次，两次了哦！” 　　又喊了一阵，发现真的没有人再愿意竞价，主持人终于惊喜中略带遗憾地落下了最后一锤：“两亿一千万三次！恭喜我们的六号包厢客人，这只鲛人现在是您的了！好了，那么现在让我们进行下一个拍品……” 　　竞价结束，不少人都在为这一次的鲛人成交价而惊叹。 　　就连凯尔文殿下也饶有兴味道：“看来我们蓝海城又来了一位富有的客人。” 　　然而这位富有客人却一点都没有其他人想象得那么轻松。 　　顾笑坐在软椅上，幽幽地望着鲛婼：“你之前指给我的金矿、我的空间戒指以及里面全部的东西，加起来，总价值也就在一亿五千万金币左右。现在为了你，我还额外找了借了一大笔钱，背上了六千万金币的债务。” 　　知道她最后成功拍下灰牧后，鲛婼脸上就止不住地扬起笑，她盯着顾笑，认真道：“顾笑，谢谢你，这份恩情，我们鲛人族记住了。” 　　顾笑本意是就借着这件事套一套鲛婼的好感，看她能不能帮自己争取海洋之心，闻言微微坐正了身体，正经道：“别记太久，尽量早点还。” 　　鲛婼：“……行。” 第六十八章 　　鲛人的拍卖过后没过多久，就有拍卖场的人过来，满脸笑容地询问顾笑：“客人，请问这两亿一千万金币您打算怎么支付？” 　　包厢内的按钮是用来喊价的，真正的费用还需要拍卖场的人亲自前来收取。 　　至于客人会不会乱喊价，这一点拍卖场的人并不担心。 　　一来能得到通行令牌的人身家都不一般，不至于为了这点小钱反悔；二来他们拍卖场也不是吃素的。 　　顾笑这时暂时切断了与鲛婼的联系，转头道：“我现在身上的钱暂时不够，已经让人去取了，请稍等一会。” 　　她派出去找人借钱的那个人就是拍卖场的人，这个管事也知道那人的去向，因此没有再多说，恭敬地退出去，留给了顾笑一个安静的空间。 　　等了没一会儿，一阵微弱的风声响起，包厢的房门被人推开了。 　　门口多了一高一矮两个漂亮的女人。 　　顾笑回头看过去，站起身对高个子女人微笑道：“叶佳老师。” 　　然后又看向稍矮一些的紫衣女人：“叶琦姐姐。” 　　叶佳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挑眉道：“怎么只叫她姐姐，不叫我姐姐？” 　　“您是老师，这样称呼才更显得尊敬。”顾笑弯了弯眼睛，望向叶琦，“叶琦姐姐是合作伙伴，把她哄开心了，这样才会给我更便宜的价格。” 　　两人都被她的话逗笑了。 　　这些年来顾笑成立商会后，招的人越来越多，但货物也越来越多，经常会人手不足，所以时不时会雇佣一批叶家空闲的护卫，这样既解决了自己的麻烦，又能让叶家多一笔收入。 　　而叶琦又是叶家现在许多明面上产业的负责人之一，最早还卖给过顾笑一千颗狂暴魔晶，所以说是合作伙伴也没有错。 　　“好了，不开玩笑了，你要的八千万金币我给你带过来了。”叶佳面色一肃，“你确定要花那么多钱买一只鲛人吗？” 　　她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了解过了，虽然知道顾笑不是一个乱来的孩子，但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 　　“这么多钱，如果节省一些足够你用很久了。要是你后悔了，到时候我可以将这只鲛人带回叶家的拍卖场，不收你手续费，直接帮你再拍卖出去。” 　　皇室拍卖场背靠荆棘帝国，叶佳也不敢说让顾笑直接将拍品退回去的话，只能承诺可以帮她把鲛人再卖出去。 　　毕竟能赚回来一点是一点。 　　顾笑知道她是一片好心，含糊道：“谢谢叶佳老师，这件事我心里有数，蓝契老师也是支持我的，您不用为我担心。” 　　“原来是这样。”叶佳恍然。 　　蓝契体内有一半鲛人血脉，这件事在蓝海城并不是秘密，如果这次拍卖是他吩咐的，那也不是说不过去。 　　“蓝契现在还在魔兽深渊吧。既然这样，你也不用着急还，晚一点还给我就是了。” 　　说着，叶佳拿出一张右下角刻着三片叶子的绿色晶体卡牌，递给顾笑道：“这里面正好是八千万。” 　　“谢谢叶佳老师。”顾笑双手接过，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您放心，过几天我就有钱了，到时候我就将钱还给您。” 　　顾笑现在身上的全部身家是一亿六千万，但她不可能真的把身上所有东西都卖了，所以现在多向叶佳借了一些。 　　叶佳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着急，给过钱之后就带着叶琦离开了。 　　走出拍卖场，姐妹两人坐在自家的魔兽车上说起话。 　　叶琦不解道：“姐姐，我们已经给那小姑娘不少东西了，早就够还上一次的恩情了，没有必一直对她这么好吧？” 　　更别说亲自给她送钱过来。 　　“够吗？我觉得还不够。”叶佳笑着摇了摇头。 　　三年前，紫叶家族最强的几位长辈全陷在魔兽深渊无法脱身，他们仅剩的最强者——八级魔法师叶凌风也身受重伤，紫叶家族缺少强力庇护者，数次被蓝海城好几个超级大贵族家族联合打击，面临着重大的生死危机。 　　可以说，要不是顾笑给她指了那条路，她们紫叶家族现如今的产业还要缩水一大圈。 　　叶琦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她管理着家族不少产业，也知道当时家族面临着的情况，但是她觉得，她们目前报答给顾笑的已经足够多了。 　　毕竟叶佳除了给顾笑一个可以在七折购买紫叶家族名下所有商品的优惠外，还给了顾笑一个承诺。 　　有了这个承诺，顾笑可以要求叶佳做任何一件她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是那天她送给的顾笑的第二个礼物。 　　“说起来，当时她只是随便帮你指了个方向而已。”叶琦不满道，“说不定就算没有她，过几天姐你一样可以在其他地方找到青桐芽。” 　　叶佳翘了翘唇，没有就着这个问题继续和叶琦争论下去。 　　最开始她和叶琦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直到后来听到蓝契血脉反噬痊愈的事情，叶佳才隐隐觉得，这件事里，顾笑的作用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这种感觉，没有切身体验过这种事情的人其实很难理解。 　　而且顾笑后来找她归还过这两样礼物。 　　当时小姑娘睁一双清亮眼睛沉静望着她，说：“叶佳老师，我的运气比一般人要好，您救了我，我希望分给您一部分好运，所以才指了那个方向。” 　　“我不知道青桐芽是什么，但您如果因此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也是因为您好心正好得到了好的结果，所以不必因为这个而给我多余的报酬。” 　　听到这话，叶佳感慨不已。 　　更加觉得自己当初扛着压力保住顾笑的这件事做得很对。 　　但她没有真的收回给顾笑的礼物。 　　不管是不是沾了顾笑的好运，她在顾笑的指引下成功找到祖父最需要的一种魔药这是事实。 　　只是顾笑执意要退，最后叶佳只好收回了那张写着【一个承诺】的纸条。 　　至于那块令牌，叶佳则是解释它更重要的是象征意义，并不算太贵重，所以小姑娘才收下了。 　　而且后来顾笑真的一次都没有用过那个折扣的作用。 　　就算是后来和叶家的合作，叶家确实护着了顾笑不少，但其实顾笑也没有多占她们家的便宜，基本都大大方方地还回来了。 　　叶琦只算着她们家帮助顾笑挡住了商会的不少麻烦，但却没想过，顾笑本身就是蓝契的学生，就算没有她们帮持，她也一样有能力可以解决那些。 　　所以现在的事实就像顾笑说得那样，叶家更像是她的合作伙伴之一罢了。 　　但这些东西叶佳没有再和叶琦详细讨论。 　　说到底，家族里的人和她对顾笑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紫叶家族的人更多是将顾笑当成了一个‘卖’给他们魔植的小姑娘。 　　这样也好。 　　这样其他人在提起顾笑时，也只会是一个‘运气有点好’的小姑娘，而不会多想其他。 　　* 　　夜色微暗。 　　皇室拍卖场外，穿着黑色斗篷的一高一矮两个神秘人低调地离开会场，坐上了前往荆棘学院的云车。 　　学院一般不允许外来魔法师进入，如果想进去，必须去门口登记，然后按照规定佩戴上限制魔法实力的手环。 　　做这些时，顾笑身边的小家伙全程一声不吭，十分配合。 　　等回到宿舍，顾笑用徽章给雅莉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最近会有个朋友想宿舍借住一段时间，她想将他暂时安置在客厅里，在得到在对方的同意后，就用魔法工具清理了一个单独的角落出来。 　　一楼的客厅不小，比楼上所有屋子加起来的面积都要宽阔，所以哪怕是收拾出了几十平米的小窝，大厅也并不显得拥挤。 　　这些年顾笑手里没少准备屏蔽用的东西，所以顺手在这里安了一套，等确定这里成为了一个谁也无法窥探的特殊角落后，她才转头对旁边的小鲛人道：“可以了，这段时间你暂时住在这里，安心等着鲛婼来接你。“ 　　学院是顾笑现在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虽然灰牧要被限制一段时间的实力，但比起小命，这点短暂的委屈算不了什么。 　　小鲛人进来后就脱下了斗篷。 　　灰色短发下的精致小脸，因为经历了拍卖会的惊险，此刻显得神情怏怏。 　　而他的鱼尾也已经变成了人类的双腿，现在垂着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丧气。 　　听到顾笑的话，灰牧忐忑地看了顾笑一眼，小心地点头，声音细细小小的：“知道了，顾笑姐姐，我会听话的。” 　　在将灰牧带回来之前，顾笑让他和鲛婼对话过一次，获得了他的信任，所以小家伙现在才表现得这么乖巧。 　　“那你先休息吧。”顾笑教会他客厅中那些东西的使用方法，然后又给了他一个佣兵们联络用的普通徽章，“有事情的话用这个联系我。” 　　“记得不要乱跑，要是一不小心溜出学院，再被其他人抓住，我和鲛婼下次可不一定能及时救下你。” 　　顾笑没忘记这小孩是离家出走找过来的，要是他不懂事再跑一次就糟糕了。 　　虽说她也准备了一些其他手段，以防万一，但是这种多余的意外能不发生还是不要发生得好。 　　“我知道的姐姐。”灰牧垂着头，沮丧道。 　　看起来还挺听话。 　　顾笑没有再啰嗦，让他先去好好休息，自己也上楼进了宿舍。 　　几天时间一闪而逝。 　　这几天里，顾笑一切作息如常，正常上下课，没课的时候会出学院处理一些其他事情，中间灰牧就老老实实地躲着顾笑给他临时隔出来的房间里，连宿舍的大门都没有出去过一次。 　　看起来不像是喜欢到处跑的人。 　　看他乖巧，顾笑就又花了一笔钱买下一个水箱，面积不算大，三米多的宽度，正好可以让灰牧躺在里面睡觉。 　　小鲛人果然很喜欢。 　　一来二去，一人一鲛慢慢熟悉了起来。 　　这天下午，顾笑又收了一批染色药剂回来，经过客厅时，她将灰牧喊了出来：“我听鲛婼说你是为了她身上那种染色药剂才来这里的？” 　　灰牧眼睛微亮，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小幅度地点头，道：“是的。” 　　就这种胆小的性格，是怎么敢一只鲛人独自跑来蓝海城的？ 　　顾笑撇去这个念头，语气平静道：“是这样的，我手里现在有十五种不同染色药剂，每一种的颜色都不一样，我想请您帮我实验一下。” 　　她手里的这些药剂现在还没有在鲛人身上实验过，不知道具体结果，也不知道鲛人会不会喜欢。 　　现在灰牧就在身边，找他正好物极其用。 　　顾笑试图劝诫：“这种药剂对于人体并没有伤害，而且我也不会让你白做工……” 　　结果没想到，还没等她说完，灰牧眼的睛就‘蹭’的一下亮了，立刻迫不及待道：“我愿意！我愿意！” 　　顾笑：“……好。”、 　　于是。 　　小鲛人兴奋地喝下一瓶又一瓶带着甜味的药剂，看着身上的颜色一次次被覆盖，快乐地玩起了异界版的变装游戏。 　　一瓶蓝色的药剂下肚，小鲛人变成了蓝发蓝尾的鲛人。 　　一瓶渐变色药剂下肚，顶着渐变色头发与渐变领鱼尾的小鲛人出炉。 　　灰牧看着自己漂亮的鱼尾，一张苍白的小脸也变得红扑扑的，兴奋地抱着自己的尾巴在水底转圈，止不住地惊叹：“好漂亮，我终于也有漂亮的尾巴了。” 　　顾笑假装没有看到他微红的眼圈，淡定地做着自己的记录：“这个蓝色怎么样？不太漂亮，要在深一点？好。红色呢？不喜欢，看起来像是食物，明白了。黄色呢？不好看，要金色的才漂亮……” 　　记下一大堆要点后，顾笑顺手将东西全部发给了格丽斯，让她对所有配方进行微调，那些已经制作出来的药剂，也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全部改一遍。 　　格丽斯：【？？！！】 　　顾笑：【加钱。】 　　格丽斯：【好的学妹！！】 　　除了对已经完成的药剂进行调整，另外就是更改现如今制作的药剂比例。 　　最开始顾笑是全部按照一比一的数量做的，现在从灰牧口中得知了一部分鲛人的喜好，她就要重新调整了。 　　至少‘像是食物’的颜色的红色就不能做那么多了。 　　除此之外，本着试一试的想法，顾笑又将格丽斯最早做的一批药剂拿了出来。 　　顾笑提前对灰牧做好预告：“这一批也是染色药剂，但是除了让鳞片变色外，它还有有一个让人发光的作用。” 　　这句话说完后，看到灰牧眼睛里闪烁的异样光芒时，顾笑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最后将自己染成了彩色，从上到下闪着蓝色、绿色、紫色、黄色……各种颜色的荧光小鲛人被自己惊艳得久久不能回神。 　　等反应过来后，灰牧兴奋地贴在水箱的玻璃面上，激动地声音都差点喊劈叉了：“好看！” 　　“顾笑姐姐，这种颜色最好看！” 　　“最最最最好看！” 　　顾笑：“……” 　　看着面前宛如被打翻了的、掺了荧光的调色盘般的小鲛人。 　　顾笑微笑着在本子上记下一笔，决定今晚连夜增加这种药剂的制作数量。 　　顾笑：“很好，你们鲛人喜欢就好。” 　　人类的死活不重要。 第六十九章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鲛婼终于赶到蓝海城附近的海域。 　　由于她对人类城市十分忌惮，所以在收到消息后，顾笑带着灰牧低调地出了城。 　　一人一鲛在海面上行驶没多久，船身下方就出现一道隐隐约约的金色影子。 　　鲛婼来了。 　　她浮上海面，身体与船体齐平，看到船上乖巧坐着的灰牧，不由得微松一口气，笑着和顾笑打招呼：“顾笑，麻烦你了。” 　　“没关系。”顾笑转头对灰牧指了指旁边的海水，示意他先下去，然后手腕翻转，收起了小船。 　　还未成年的小鲛人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尾巴与双腿之间的切换。 　　顾笑担心灰牧露出尾巴会被这附近的冒险者注意，所以两人一直坐在船上。 　　现在鲛婼来了，有她的保护，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鲛婼姐姐。”灰牧在看到鲛婼的那一刻，就因为她眼中的责备而惭愧地低下了头。 　　听到顾笑的话，他小心地偷看了鲛婼一眼，发现对方此刻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才敢悄悄从船上爬了下去。 　　鲛婼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但她不可能因为灰牧害怕就对他这次擅自离开鲛人族地的行为视若无睹。 　　和顾笑打过招呼后，鲛婼脸色板起了脸，准备好好训斥他一顿：“灰牧，你这……” 　　正说着，一道刺眼的荧光色闪入眼底。 　　灰牧的双腿在接触海水时就变成了鱼尾。 　　鲛婼的目光落在会灰牧闪光的鳞片上，瞬间在被那条五彩斑斓的尾巴吸引，嘴里的话拐硬生生拐了个弯，惊叹道：“你这……尾巴还挺好看的。” 　　一提到这个，灰牧沮丧的小脸上不由得染上笑意，兴奋道：“鲛婼姐姐你也觉得漂亮对不对？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说着，他还开心地转了一个圈，给鲛婼展示他的整条尾巴。 　　鲛婼看得直点头。 　　顾笑：“……” 　　加大荧光药剂的生产果然是对的。 　　“咳。”中间多了这么一段插曲，鲛婼也不好现在就教训孩子，转而递给了顾笑一枚空间戒指，“这枚戒指是我们鲛人族制作出来的，内部空间和你上次那个差不多。至于里面原本的材料，我用过的也都往里面补齐了。” 　　还完这一份‘欠款’，鲛婼又看了灰牧一眼，道：“至于你买下灰牧所用的两亿一千万金币……你看这块绿金石够吗？” 　　她拿出了一块灰绿色的不规则石头。 　　石头大概有成人脑袋大小，整体偏椭圆形，上方有数个凸起的棱角。 　　“绿金石？”顾笑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动，等看到那块石头一处被拨开的绿色表层下的浅浅金色后，不由得有些惊喜。 　　真的是她知道的那种绿金石。 　　这是炼金师最喜欢的珍稀材料之一，加入后可以小幅度提升炼金物品的等级，但因为太过罕见，所以哪怕偶尔出现一块，也会很快被人拍走。 　　没想到鲛婼手里居然有这种好东邪， 　　顾笑仔细打量了一遍，道：“这块绿金石的分量不小，价格应该不止两亿金币，如果有多的，下次你过来时我再还给你。” 　　“不用还了。”鲛婼对这些并不在意，爽快道，“多的就当你帮我救下灰牧的报酬。” 　　“那可不行。”顾笑笑着摇了摇头，“这份报酬我想用在别的地方。” 　　“海洋之心？”鲛婼挑眉。 　　顾笑点头，正色道：“我想让你帮我带一批染色药剂去鲛人族。染色药剂，就是能让你们身上的鳞片改变颜色的药剂。你已经在灰牧身上看到效果了，这种变色药剂我总共做出了二十多种，应该会有鲛人喜欢，除此之外，还有一批糖果。” 　　“这些东西我想请你帮我回去，不卖，只换，换取你们族地鲛人的同意我拿到海洋之心。鲛婼，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这是顾笑考虑了一段时间的事情。 　　她没有办法去鲛人族，但鲛婼是鲛人族的公主，如果她愿意帮顾笑帮顾笑做担保，再加上漂亮的染色药剂，肯会有不少鲛人同意。 　　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鲛人族有多少人，会有多少人喜欢这东西，不知道她准备的药剂够不够。 　　但这些也都好解决，如果鲛婼同意，她到时候可以直接将药剂配方交给鲛婼。 　　看到顾笑拿出二十多种染色药剂，鲛婼眼睛都亮起来了。 　　她想了想，问：“顾笑，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鲛人族？” 　　顾笑眸光微亮：“可以吗？” 　　鲛婼笑道：“可以，但你到时候要立下契约，保证不对外泄露我们鲛人族的秘密。” 　　鲛人族地的位置并不隐秘，有许多种族都知道，至于‘秘密’，顾笑不一定能接触得到，所以这个誓言只是为了保险起见。 　　顾笑好毫不犹豫道：“好！” 　　将事情拜托给别人终究没有自己去做放心。 　　要不是因为前面在问起鲛人族地的鲛人数量时，鲛婼的态度不明，顾笑也想提出过去一趟的。 　　现在鲛婼能直接同意，这可再好不过了。 　　不过去之前，顾笑还得先去把欠叶家的钱还了。 　　鲛婼痛快放行道：“可以，我带灰牧去做临时传送阵，等你忙完再过来找我们。” 　　“好。” 　　从海底出来后，顾笑没有直接联系叶佳，反而刚一进学院范围就联系起了古德院长。 　　那边的小老头双手背在身后，正纠结地在办公室里徘徊。 　　他对面的妩媚女人面色沮丧，托着受伤的手臂道：“院长，我可以确定那附近的确有绿金石，但是那只九级魔兽实在太厉害了，整个蓝海城，应该只有您能对付了。” 　　古德院长顿住脚步，面色挣扎之色更甚。 　　绿金石并不常见，他手里也就只剩下指甲大小那么一块了。现在听青妩说起，作为一名高等炼金师在，他很难不心动。 　　唯一麻烦的就是她说的那个位置太远了，从学院出发，一来一回起码要一个月。 　　不过其实仔细想想一个月也没什么，反正学院里的奸细已经被他拔出掉一部分，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不至于再出什么乱子。 　　古德院长终于下定了决定：“那就……” 　　青妩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正在这时，徽章微微震动，古德院长低头看了一眼，惊喜道：“绿金石！” 　　青妩：“？” 　　正不解着院长为什么要重复这三个字，下一刻，她就听到院长低头看着徽章嘿嘿笑几声，然后转身道：“你说的事我知道了，过段时间再说吧。” 　　说完，直接将青妩赶了出去，悄悄从办公室的后门溜走了。 　　青妩：“？？” 　　看着面前紧闭的校长室，青妩面色微僵，气得险些表情失控。 　　怎么会这样？ 　　那老头子明明都已经心动了，怎么会突然反悔？ 　　陷阱都已经布好了，这让她怎么向主人交代！ 　　另一边，古德院长低调地出现在了学院外。 　　因为青妩才跟他提过绿金石，所以来见顾笑时，他下意识谨慎了许多，确定没有不该跟着的人出现，才悄悄从希望商会的后门走了进去。 　　顾笑正在屋子里等待。 　　古德院长看到她后，搓着手，迫不及待地问道：“绿金石呢？” 　　顾笑将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么多！”古德院长伸手检查了一遍，老脸直接笑成了一朵花。 　　相处了好几年，还是第一次见院长露出这种表情。 　　看来是很满意了。 　　顾笑也笑了，她没有故意绕弯子，直说道：“院长，我欠了叶老师八千万金币，这是我刚得到准备卖了用来还账的，如果您要的话，直接给我八千万金币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是古德院长不可能真的占小孩便宜。 　　他抚摸着绿金石，笑得合不拢嘴，抽空瞪了顾笑一眼：“这一块绿金石大概有两百多斤重，八千万怎么行？两亿八千万，给我吧。” 　　顾笑连忙拒绝：“这怎么行？太多了！” 　　这块石头能卖两亿两三千万就差不多了。 　　古德院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怎么？我给的多你就不卖给我了？” 　　顾笑无奈：“院长，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行，那石头就归我了。”古德院长心满意足地将绿金石巴拉进自己空间，然后不容拒绝地塞给顾笑三张浅红色的晶石卡，“拿着用吧，多余的也不用给我了。” 　　这种卡片一张代表一亿金币。 　　三张也就是三亿，其中八千万让这孩子拿去还钱，另外的就当是给她零花钱。 　　说起来蓝契这个老师当得太不称职了，看顾笑这孩子都艰难成什么样了，欠下这么大一笔钱，他都不管。 　　院长决定，下次联系蓝契肯定要好好说他一顿。 　　顾笑哭笑不得：“院长……” 　　“绿金石对我很重要，这个价格拿下我也不会亏。”古德院长阻止了顾笑继续说下去，转移话题，道，“这东西你是在哪弄的？没有什么其他麻烦吧？” 　　因为知道顾笑有自己的秘密，所以院长并没有问得太细，只想知道顾笑有没有惹下不该惹的麻烦，如果有，他也可以顺手摆平。 　　顾笑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一暖，道：“没有，我遇到了鲛人……” 　　这几年蓝契老师一直没有回来，但院长会时不时过来丢给她一些防身物品，两人的关系也慢慢拉进。 　　所以顾笑才会在拿到绿金石的第一时间想到院长，也愿意和他讲一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听到顾笑要去鲛人族地时，古德院长抓了把乱糟糟的胡子，想了想，从空间了掏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鲛人族性格爱恨分明，虽然大部分不喜欢人类，但对于认可的人却十分友好。你既然得到鲛人公主的认可，那么这趟过去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些东西你先带着。” 　　古德院长指着那一堆小玩意：“这是防护塔，可以抵挡六级以下魔法师的全力攻击，遇到危险躲进去，至少能坚持一天。” 　　“这是飞行梭，装在脚底，你整个人的速度能提升十倍不止。” 　　“这是噩梦之球，作用你知道的……” 　　都是很实用的东西。 　　对于这些，顾笑倒是没有拒绝，收起来后，贴心地问：“院长，那您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鲛人族的材料？” 　　陆地上关于鲛人族的东西都极为稀有，院长是炼金师，应该会对海底的某些特殊物品感兴趣，顾笑这次去，应该有机会和人换一些这些东西。 　　古德院长果然笑了：“有。” 　　随后他报了几样材料名称，然后又随手塞给了顾笑几样珍惜材料，看得顾笑心头微颤。 　　正要拒绝时，古德院长看出了她的意图，摆手道：“鲛人族不喜欢用人类的金币，如果想换我要的那几样东西，还是以物易物比较好。” 　　顾笑觉得也是，这才收下。 　　两人又聊了几句，等古院长离开，顾笑这才将钱给叶家还了过去，然后顺便在路上又买了一些小玩意儿，随即再次前往海底。 　　这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传送阵还没有准备好。 　　又等了一天，鲛婼终于收起手中材料，满意拍了拍手，道：“好了，都进去来吧，我们要出发了。” 　　———————— 　　由于身体原因，近期更新频率不会像前两个月那么稳定，时不时会请假，这里先和大家说声抱歉。 第七十章 　　一阵眩晕之后，传送阵内部的环境开始趋于稳定。 　　刺目的白光在海底某处传送阵周围缓缓升起，随着光芒消散，阵中的三道身影也出现在阵外驻守的鲛人眼中。 　　认出到最中间的金发鲛人，穿着沉重盔甲的鲛人守卫们眼中防备褪去，齐齐退后一步，头颅微垂，右手置于眉心，向鲛婼行了一礼，恭敬道：“公主殿下。” 　　“嗯。”鲛婼随意应了一声，抬手示意身后的顾笑和小鲛人跟上，径直向前走，显然对这种阵仗早已习以为常。 　　顾笑和灰牧一起跟在她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环境。 　　一望无际的海底平原上，数十个大型传送阵坐落于此，每一个传送阵周围都守着数十个气息强大的鲛人，这些传送阵彼此间距离不算近，但因为地势平坦，一旦哪一处有所异动，其他地方的鲛人也都能迅速发现并且赶来支援。 　　这么严密的守卫，应该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来的地方。 　　如果不是鲛婼，她大概很难有机会走这处通道。 　　离开传送阵所在的地方后，鲛婼身上的魔法元素涌动，卷着两人迅速朝着某一方向游去。 　　大概赶了十几分钟的路，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白色的光晕。 　　大概是应该鲛人喜欢光的原因，鲛人族所在的位置中并不像蓝海城周围的海域昏暗，这一路来出现了不少会发光的植物与魔鱼，所以沿途光线并不阴暗，整体视觉十分近海面上的晚上。 　　但在走进这片白色光晕出现后的区域，整片海居然跨入了白天。 　　这还是顾笑第一次在海底见到‘白天’。 　　整片海底天空美得如梦似幻。 　　进去这片区域后不久，鲛婼在一块岩石上停了下来，再往前左边是宫殿，右侧是普通鲛人也就是灰牧家所在的洞穴居所，她现在赶着回宫和父亲禀报这次的收获，没有时间送小鲛人回家。 　　接触到鲛婼的目光，灰牧立刻缩了缩头，很聪明的读懂了她的意思：“殿下，我可以自己回去。” 　　这里已经进入了鲛人族地外围，周围时不时有鲛人守卫巡视，就连族中的鲛人崽崽们偶尔也会游来晃两圈，算是很安全的地方。 　　鲛婼没有拒绝，转头望向顾笑，刚想说她跟自己一起回宫殿，就被顾笑的声音吸引。 　　“鲛婼，海洋之心是不是在那里？”顾笑指着前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天空’上的那一处光源，眸中多了些亮色。 　　远方海底上空，一颗悬浮在水中的巨大球体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光芒柔和明亮但却并不刺眼，没有阳光的温度，但却如太阳一般照亮了这片海域的各个角落。 　　这里的白天，似乎正是这颗光球所制造出来的。 　　顾笑直觉，那个方位似乎有她需要的东西。 　　“对。”鲛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她的敏锐略有些诧异，挑了挑眉道，“是在那里，如果现在你就想看的话可以让灰牧带你过去，晚一点我再过去接你。” 　　那一处广场的位置正好和灰牧家顺路，正好灰牧这会儿还缩在一边，暂时没敢离开。 　　顾笑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和灰牧一起。” 　　“可以。”鲛婼不磨叽，“过一会儿你把我之前送给你的金色鳞片拿出来，放在身上或者空间里都可以，到时候我直接去找你。” 　　最开始认识顾笑的时候，鲛婼曾经给过顾笑一片凝聚她血脉精华的尾部鳞片，本意是万一她那时候死了，也能让顾笑帮她回鲛人族报信，不过后来一直没用上，鲛婼也没有收回。 　　那片鳞片和她气息相连，不论在哪里都能被鲛婼感应到，这事她和顾笑说过，意思是可以让顾笑当个护身符。 　　不过等鲛婼刚回鲛人族的一段时间还能感受到，后来就不见了，她猜应该是被顾笑装进特殊的封印盒子里了。 　　顾笑果然面不红气不喘地点头：“知道了。” 　　鲛婼被她坦荡的态度气笑了。 　　“行了，走吧。”鲛婼懒得再计较，又叮嘱了灰牧一遍，“你把她放在广场上就行，她身上有我的鳞片，不会出什么问题。倒是你，早点回去，你祖母要等急了。” 　　“……是。”灰牧也没反驳，眼中闪过一丝黯淡。 　　祖母不会为他着急的。 　　留下这些话后，鲛婼很快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等她离开，灰牧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小脸上扬起乖巧的笑，甩动自己的鱼尾，扯起顾笑的袖子道：“顾笑姐姐，我带你去珊瑚广场吧。” 　　两人一起相处了大半个月，灰牧对顾笑这个给他换了好多个颜色皮肤的姐姐，态度也隐隐有着亲昵。 　　顾笑没有拒绝，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鲛人，微笑道：“好。” 　　鲛人族的寿命是人族的三倍，成长期也是人类的三倍。 　　灰牧虽然心智和外表看起来都只是人类幼崽十一二岁的模样，但实际上在这个世界已经活了三十多年，魔法等级也有三级，所以被他带着飞行，顾笑没有丝毫心里压力。 　　天空中‘太阳’越来越大，随着两人靠近，‘太阳’下的黑色细线也越发明显。 　　再往前走就能发现，那原来不是什么‘黑线’，而是一条冲天而起的黑褐色土柱。 　　圆柱形的高峰直径大概有只有十几米，但向上延伸的距离却有数数千米不止，即使这样，也稳固如峰，显然是魔法的杰作。 　　下方，巨大的珊瑚围绕着圆柱向上蔓延，无数颜色亮丽的珊瑚交错纵横，形成了一座独特的海底迷宫花园。 　　花园中间，时不时有一抹特殊颜色倏然闪过，偶尔还传来小鲛人们肆意的欢呼声。 　　这里是小鲛人们的乐园。 　　“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两人停在一株数十米高的红色大珊瑚上，这个位置距离圆柱大概还有一百多米的距离，灰牧指着不远处的几个区域介绍道，“那里有很多蚌壳，可以捡珍珠，那里有很多闪电鱼，我经常抓这种鱼锻炼速度……” 　　珊瑚广场本来就是小鲛人们最喜欢来玩耍的地方，灰牧以为顾笑也是想来玩，所以带着她来了他认为的最好玩的几个地方。 　　顾笑听着他说，目光却望向了前方的黑柱。 　　黑柱柱体从下往上数大概百米的位置，镶嵌着一块似乎是用来装饰的、泛着浅蓝色光芒的菱形石头。 　　她心中微微一动。 　　随着距离拉进，顾笑对那种神秘的吸引力的来源也更加清晰。 　　原来是那里。 　　不是她最开始以为的头顶的巨大光源。 　　而且鲛婼说过，海洋之心就是这个模样。 　　这才是她的目标。 　　就在这时，顾笑和灰牧所站着的珊瑚桥下突然冒出一个有着绿色尾巴的小鲛人，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搭在两人下方的珊瑚枝干上，抬头惊喜道：“灰牧，你回来啦？” 　　绿色小鲛人大概也是十岁出头的年纪，圆嘟嘟的小脸软萌可爱，柔顺的绿色长发随着水波微微飘荡，就连惊喜时弯起的眼睛也显得软糯甜美。 　　是个很可爱的鲛人小姑娘。 　　“绿藻！”灰牧显然跟她关系很好，看到她时眼睛微亮，连忙对她介绍道，“绿藻，这是顾笑姐姐，我的朋友，这次去人类社会多亏她救了我……我现在要先回家见祖母，你能帮我招待她一会儿吗？” 　　虽然鲛婼交代过直接把顾笑带到珊瑚广场就行，但现在在灰牧心中，顾笑的地位已经等同于‘很好的朋友’，所以，哪有把朋友一个人丢在陌生地方的道理？ 　　只不过他现在真的要回家一趟，还好他正为难的时候绿藻来了。 　　顾笑也回过神，开口道：“不用……” 　　“好，我会照顾好顾笑姐姐的！”绿藻听到灰牧提起他那位严肃的祖母，整个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催促道，“那你快回家吧！” 　　“嗯。”灰牧重重点头，又对顾笑道，“顾笑姐姐，你别怕，绿藻人很好的。” 　　绿藻向上飘动了一截，浮到与顾笑齐平的位置，白生生的小脸上透着一种初见陌生人的腼腆与羞怯，跟着轻轻点头，小声道：“姐姐你别怕。” 　　被迫害怕的顾笑：“……” 　　两人一应一答，还没等顾笑真正推辞，就已经成功完成了交接。 　　看灰牧望着某个方向，脸上隐隐有着急色，顾笑不好在多拦，咽下拒绝的话，点头道：“好。” 　　灰牧这才笑着急吼吼地离开了。 　　等到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绿藻脸上的红晕又扩散了开来，忍着害羞，细声细气地询问：“顾笑姐姐，你想去哪里呀？我可以带你去哟。” 　　顾笑望了她一眼，目光重新投向黑柱上的蓝色晶体，无奈笑道，“那就去那里吧。” 　　多一个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珊瑚广场上藏着那么多正在嬉戏玩耍的鲛人，她就算想做什么，也不缺绿藻这一双眼睛。 　　绿藻的性格并不外向，虽然对顾笑很好奇，但在顾笑不说话的时候，她也不好意思搭话，所以就很安静地陪着她身边，时不时伸出尾巴挡住一些突然从珊瑚丛中窜出来的调皮小鲛人，或者拦住一些坏心眼的小家伙扔来的珊瑚枝。 　　顾笑不是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小动静，但她现在满眼都是那颗蓝色的宝石。 　　沿着黑柱垂直往上游，蓝宝石的模样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由无数菱形组建而成的大颗菱形宝石，每一面都有着数个凸起的棱角，整体并不算光滑，横面大概两米多长，竖面三米左右，比顾笑整个人都要大不少。 　　绿藻跟在她身后，看着顾笑停在这里，目光也疑惑地看了一眼蓝宝石。 　　这颗宝石从她出生起就镶嵌在这里了，除了会散发蓝光之外，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顾笑站在宝石前，眸子倒映着幽幽蓝光。 　　不同于她面上的平静，此刻冥想空间中的塔罗牌几乎闹翻了天。 　　七十八张塔罗牌牌身颤动，不论是已经被点亮的还是依旧黯淡的卡牌，都散发出了明明灭灭的光，透着一种急不可待的迫切渴望。 　　得到它，得到它！ 　　塔罗牌在说。 　　而顾笑此刻距离海洋之心，不过只有一只手臂的距离而已。 　　只要伸出手，她就能拿到海洋之心，顺利突破成为三级魔法师。 　　这一切都近在咫尺，顺利的不可思议。 　　顾笑下意识抬起了手，空间内的塔罗牌躁动得更加厉害，然而就在她的手已经无限贴近菱形石块上的那一刻，一道肉眼难以看看见的透明封印却坚定而温和地将她隔绝在了石柱之外。 　　顾笑动作一顿。 　　这是……封印。 　　察觉到解决的阻碍，躁动的塔罗牌不甘心地继续晃动了片刻，但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重归沉寂。 　　它和她现在都没有能力突破这道封印。 　　怔愣片刻，顾笑反而笑了，不怎么在意地抽回手。 　　也对，能被成为鲛人族珍宝的东西，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被外人得手。 　　还是要从其他方面下手。 　　———————— 　　宝子们我回来啦！但是但是但是！怀孕啦状态不是很稳定，所以不能保证日更，可能是隔日或者隔两日这样，反正只要我状态OK就会爬起来码啦！ 　　因为会时不时会头晕头痛，昨天码了一个小时结果差点吐了，今天状态好多了，所以回来更新了houhou~ 　　以后更新时间超过晚上十点就不要等啦，爱你萌~ 第七十一章 　　在意识到自己无法真正触碰到海洋之心时，顾笑就瞬间冷静下来，抽回手，淡淡地望着面前的蓝色晶体。 　　收回目光后，她侧头看向身边安静的绿藻，微笑道：“绿藻，能带我去看一看祖神殿吗？” 　　不同种族的信仰不同，鲛人族信奉的神名为‘祖神’，来这里之前，顾笑就曾从灰牧口中得知，外人想要得到鲛人族的某样族群宝物——比如海洋之心，必须去祖神殿进行祈求仪式，随后在获得族中至少一半鲛人的同意后，才能将东西带走。 　　并且这种仪式只能由金尾鲛人来开启。 　　现在鲛婼不在，虽然不能立刻开始，但不妨碍顾笑先去祖神殿一趟了解情况。 　　“可以。”绿藻细细应声，水汪汪的大眼睛悄悄看了顾笑一眼，对上顾笑含笑的黑眸后，小脸一红，甩了甩绿色的尾巴，羞涩转身，“顾笑姐姐，你跟我来。” 　　祖神殿位于在珊瑚乐园的东南方大概数百里的地方，说起来远，但对于有着鱼尾、习惯在海底漫游，再加上偶尔用魔法辅助的鲛人来说，也就是一二十分钟的路程。 　　绿藻本来还照顾着顾笑放慢了速度，结果发现她居然能追上，便把顾笑当成了平日里和自己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开心地甩甩尾巴，提高了速度，瞬间又拉开两人的距离。 　　一跑一追，顾笑也升起了些许好胜心，虽然她的魔法施展上限只有二级，但身上的魔力储备远却超于普通魔法师，完全可以做到魔法叠加，从而提高速度。 　　这样一来，她一路紧跟着绿藻，居然也没有落后多少。 　　到达目的地后，绿藻停下鱼尾摆动，轻轻喘了口气，目露好奇：“顾笑姐姐，你们人类二级魔法师都像你一样快吗？” 　　绿藻的速度已经是同龄鲛人中很快的了，她今天几乎使出了全力，没想到还是没能甩开顾笑。 　　“……嗯。”顾笑表情微顿。 　　绿藻的速度在水中有鲛人族天赋加成，按照人类魔法师的标准来说来说，两人刚刚的速度几乎已经接近了三级魔法师。 　　她来鲛人族后有些大意了。 　　顾笑不动声色道：“我比较擅长速度魔法，在人族中也属于快的那一类。” 　　“原来如此，那也很厉害了。”绿藻没注意到顾笑的表情，心有戚戚道，“绿莎姐姐说过，人类的速度不比我们慢，就算是在海里乱跑也很危险，让我们在成为三级魔法师之前不要离开族地，蓝鳞他们还不相信，下次我可要劝着他们了。” 　　总有不听话的小鲛人会出于好奇偷偷溜出鲛人族地，绿藻说的蓝鳞就是其中一个。 　　“嗯。你们还小，确实不能乱跑。”看到没有引起绿藻太多注意，顾笑敛了敛眉，顺着她的话随口接了一句。 　　她身上有塔罗牌，施展魔法时虽然已经尽可能谨慎，但偶尔也会露出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其实这种不同越是发生在等级高的魔法师身上越平常，越不引人注目。可她现在只有二级，说到底还是魔法等级太低，经不起探究。 　　这次的海洋之心，她一定要想办法拿下。 　　“嗯嗯。”绿藻乖巧地点了点头，抬手指向前方的一座巨型海底宫殿，欢快道，“我们到啦！” 　　祖神殿并不仅仅是一座宫殿，而是一个宫殿群。正中间的宫殿位于其他所有殿室前方，高度亦高于左右两侧其他宫殿，每个宫殿都是方形结构，这种方方正正的布局，莫名给人一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不是因为其与这片大陆其他类型宫殿一致的灰白色色调，而是来自于顾笑骨血里的某种特殊印记。 　　顾笑微微皱眉，又看了一眼大殿外观，压下心中的违和感，跟着绿藻走进了祖神殿。 　　“这就是祖神。”进入正殿后，绿藻抬手指了指面前高大的石像，弯了弯眼睛，语气亲昵尊敬，还带着几分调皮，“我们平时和家里人吵架了，就会来祖神殿，躲在祖神像后面，这样大人们就不敢打我们了。” 　　“看来祖神的脾气很好。”顾笑微笑道。 　　“是的。”绿藻捂着嘴笑了起来。 　　祖神像高约数十米，是一个站立的精致女性雕像，赤足、黑发长裙，模糊的五官中透着一种柔和的光晕，气质温柔而包容。她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向前，掌心上方拖着一块正方形的宝石。 　　她是人类女性的模样。 　　顾笑仰着头，目光落在祖神那头显眼的黑色的长发上。来到这里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除了她以外，还拥有黑色发色的人。 　　看顾笑像是对祖神很感兴趣的样子，绿藻指了指左前方的一道小门，提议道：“那间屋子里放了一些有关祖神的典籍，顾笑姐姐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 　　“好。”顾笑眸光微闪，她确实对祖神很好奇。 　　不过还没等两人往前走两步，空旷的大殿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响亮悠长的吟唱声。 　　那声音低沉沙哑，不算刺耳，但传递得却很远。 　　“咦？”绿藻尖尖的耳朵微动，分辨出这道信号的意思后，侧头看向左边的宫殿，惊讶道，“好像是有人开启了祈求仪式。” 　　听到这四个字，顾笑耳朵微动，重复道：“祈求仪式？” 　　“嗯，应该是。”绿藻指了指左侧地祖神殿偏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笑，有些跃跃欲试，“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确实是有人开启了祈求仪式，顾笑姐姐，要一起去看吗？” 　　“要。”顾笑毫不犹豫地点头。 　　绿藻立刻开心地在前面带路。 　　鲛人是最团结的种族，族人想要使用族库内的宝物，只需要向管理的鲛人申请就可以随意兑换使用。 　　只有外族人想要来求取族内的宝物，才需要通过这种仪式来和鲛人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且因为鲛人习惯在深海活动，加上性格孤僻暴躁，很少会和异族交上朋友，族内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祈求仪式了。 　　像绿藻这样的小鲛人也只是知道，从来没有见过。 　　因此，当低哑的吟唱声传出后，许多无聊的鲛人都动了动耳朵，纷纷好奇地朝这个方向赶来。 　　没一会儿，原本冷清的祖神殿就变得热闹起来，后来的鲛人甚至连偏殿都没能挤进去，现在就站在殿外的广场上议论纷纷。 　　“知道是谁开启的仪式吗？” 　　“我刚刚听人说好像是鲛哲殿下。” 　　“咦，鲛哲殿下不是接了族中一项重要任务外出了吗？难道是已经完成任务了？” 　　“应该没有吧，据说那项任务关乎下一任鲛人王的任选，包括鲛婼殿下在内的好几个金尾鲛人都接取了，如果他完成了，应该早有消息传出来才对。” 　　“也对，不过他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回来，还特意开启祈求仪式，应该也有些关联吧？” 　　“谁知道呢……”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音不仅出现在广场，同样也出现在正在进行仪式的偏殿中，只是声音要小上许多。 　　偏殿内的空间要比正殿略小，但因为没有巨大的祖神像，整个空间反而显得比正殿更为空旷。 　　殿内正中间是一座凸起的圆形祭台，直径约十米左右，此刻，一道金色的身影正半跪着在祭台中央，口中虔诚地吟唱着什么。 　　顾笑和绿藻因为来得比较早，幸运地抢占到了祭台下方前排的位置，一眼就能看清楚祭台上的情况。 　　看到台上的人后，绿藻压低了声音，凑近顾笑小声道：“这位是鲛哲殿下，他是我们族里很厉害的鲛人战士。” 　　鲛哲殿下和鲛婼殿下的关系不是很好。 　　想着顾笑是鲛婼殿下的客人，绿藻怯怯地看着祭台上的人，到底还是没敢在这种时候和顾笑多说。 　　“嗯。”顾笑微微点头，没有注意到绿藻的欲言又止，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正前方。 　　随着金尾鲛人的吟唱声不断持续，祭台中心的半空中悄然泛起了一道浅浅的金色光圈，光圈的颜色随着时间拉长，越来越亮，越来越显眼，似在给予他回应。 　　在金色光圈亮度达到最大的时候，台上的金色波动终于稳定下来。 　　绿藻略有些激动道：“仪式快完成了。” 　　顾晓目光落在那道足有一人高的金色光圈上，眸光微亮，这种祈求仪式比她想象中要简单许多，到时候应该也不会耽误鲛婼太多时间。 　　正当顾笑盘算着下一步如何行动，耳边却传来金尾鲛人青年响亮的声音：“鲛人族鲛哲，现愿付出代价为人族好友求取族中宝物——海洋之心。” 　　顾笑：“？” 　　随着青年的声音落地，金色光圈中悄然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晶体投影，而在光圈下方，则罗列着一排诸如魔法药剂、宝石、炼金道具一类的珍贵宝物。 　　这代表着，鲛哲愿意用这些东西来换取他所求的东西，而鲛人族中一旦有一半的人同意，那么他就可以成功得到鲛人之心。 　　“哇！”台下来凑热闹的鲛人顿时轰地议论开来。 　　顾笑倏地望向台上的金色鲛人，面色微微冷了下来。 　　———————— 　　宝子们，我孕期脑子真的不太好使，码字的时候措词奇怪+经常断片缺乏代入感+缺乏对情节好坏感知，debuff简直叠满。 　　最重要的是孕期偏头疼……因为气血不足，码字超过二十分钟就会因为头疼头晕，要躺床上休息好几天才缓过来，QAQ，这三千字就挤了半个多月。 　　不过我还有两个月就要生啦，坐完月子就能好好写了。 　　坑是肯定不会坑的，我专栏就没有坑，不写完不会开下一本，只是现在状态确实不行，再次向宝子们鞠躬道歉QAQ。 第七十二章 　　“别担心，我们族内可没有不能同时求取同一样宝物的规定。”鲛婼略显矜傲的声音在顾笑耳边响起，一句话便缓解了她的焦虑。 　　顾笑紧绷的表情微松，轻声道：“那就好。” 　　“啊？”绿藻正在激动地探头往前看，闻言收起了表情，眨巴着绿色的大眼睛疑惑地看向顾笑，“顾笑姐姐你不想再看了吗？”说着，她不舍地又往远处祭台上看了一眼，“那……我们去其它地方玩吧。” 　　“嗯？”顾笑愣了愣，转头看向拥挤的周围，却只看到一群陌生鲛人，并没有鲛婼的身影。 　　“行了，别四处看了，我没在你旁边。”鲛婼略带嫌弃的声音再次出现，“鲛哲那个蠢货带的是光明圣殿的人，等会儿我会去祈求海洋之心，以防万一，你这段时间最好别再往我身边靠近。” 　　听清楚耳边声音的内容，顾笑没再寻找鲛婼，只是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很快锁定不远处的几个陌生人。 　　白得刺目的纯色长袍，圣殿人的装扮在人群中还是一如既往地显眼。 　　他们居然也盯上了海洋之心。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笑心中升起了些许危机感。 　　圣殿的人掺和进来，她确实最好不要冒头，但也不可能因为这几个人就真的放弃海洋之心。 　　现在倒是要庆幸之前来的时候是和鲛婼一起走传送阵，一路上没有多少人注意。 　　这么想着，顾笑垂下眼眸，动了动嘴唇，无声道：“谢谢。” 　　耳边传来一声傲娇的轻哼。 　　顾笑翘了翘唇角，转而对着绿藻轻声笑道：“也不急着离开，我刚才是说仪式结束了就好，不然持续太久也怕会无聊。” 　　“其实久一点好像也没有很无聊……”绿藻弱弱出声，“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祈求仪式开启呢。” 　　虽然已经活了三十多年，但相对鲛人族漫长的成长期来讲，绿藻还是个没见识过什么大场面的鲛人小姑娘。 　　顾笑从善如流地点头：“你说得对。” 　　得到赞同，绿藻眼睛立刻弯了起来，面带希冀：“那顾笑姐姐，我们再在这里看一会儿好不好？” 　　祭台上前期仪式已经正式结束，后期就只等着族中同意的鲛人过半，那么异族人就可以真正带着宝物离开，只这中间有一个等待的时间。 　　台上已经不再有金色男性鲛人的身影，只留着后方墙上闪着用来交换‘海洋之心’的各色宝物投影，这是为了方便族人们更加清楚对方付出的代价，等到大家看完，就可以进行投票是否同意交换。 　　正因为接下来是普通鲛人们的主场，所以现在祖神殿比之前还要热闹，各种讨论声不绝于耳，这就引得绿藻这种喜欢新奇的小孩子更加不愿意离开。 　　听着耳边许多鲛人对圣殿拿出的卷轴、魔药、武器这类宝物的赞叹，顾笑皱了皱眉，但也没忘记同时回答绿藻的话：“好啊。” 　　“太好啦。”绿藻欢呼一声，漂亮的大眼睛到处乱看，随即惊呼一声，“咦，是鲛婼殿下！殿下也要进行祈求仪式？” 　　顾笑顿了顿，顺着她的目光一起坦然看向前方。 　　祭台中央，鲛婼已经站了上去，纯金色的美丽鲛人身姿婀娜，不知何时，她已经将自己身上乱七八糟地颜色都卸了下去，此刻金色的鳞片折射着水底闪动的波纹，在这人类难以仿制的华贵金色笼罩下，整只鲛美得不可方物，恍惚间让顾笑回想起了初见她时候的惊艳。 　　光芒亮起，鲛婼的声音也从祭台上传遍四周：“鲛人族鲛婼，以一万支染色药剂为代价，请求换取鲛人之心。” 　　声音落地，之前显示着卷轴、武器等画面的透明投影墙顿时一分为二，右侧多了半面五颜六色的药剂墙。 　　仪式成立，台下一众鲛人这才意识到鲛婼要换的是什么，一时议论纷纷。 　　“鲛婼殿下和鲛哲殿下的关系是不是又变差了？这是又准备比一次？” 　　“哈哈，不是一直都这么差吗？如果要比，那我肯定支持鲛婼殿下。” 　　“就知道你肯定支持鲛婼殿下，不过眼下这次祈求仪式可不是咱几个人支持就行。原本祈求仪式只要族内有一半人同意就行，现在除了族中半数以上人同意外，最后还要比较支持两位殿下的总人数谁更高……说起来族内支持鲛哲殿下的人可不在少数，这次的结果我看悬。” 　　“害，管别人干嘛，反正我支持我的。那什么，你知道鲛婼殿下说的染色药剂是什么吗？” 　　“我还真知道一点，之前殿下的鳞片不是意外染上颜色后来又褪色了吗，听说她这段时间就是出去找这种药剂去了，这次殿下用来交换的应该就是这种药剂吧？” 　　“真的？！太好了！我看族里好多人都好喜欢鲛婼殿下之前身上的颜色，那这次支持她的人肯定很多。” 　　“那可不一定，鲛厉长老不是训斥过殿下，说她身上的颜色不正经……咳，不适合王室，有碍王室颜面吗？就这一点，估计就有不少人不敢用这种药剂。” 　　“这么说鲛哲殿下赢面也很大，你看那堆镶嵌着光明晶石的武器，下次要是再出现空间裂隙，用来击杀狂暴魔兽效果肯定不错，我看着挺眼馋，还有那些卷轴，效果也都不错。” 　　“那些东西是不错，用来换海洋之心肯定划算，反正这么多年了，我是没看出来那块破石头有什么用。” 　　“哈哈，我也没看出来。要是没有鲛婼殿下，鲛哲殿下应该直接就能把东西换走了，只可惜……嘿嘿。” 　　“行了，幸灾乐祸的声音小点，没看鲛哲殿下的脸色都不好看了么。” 　　“知道了知道了。” 　　“……” 　　此刻鲛哲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青年俊美的脸上压抑着怒气，对着仪式结束还站在台上的鲛婼高声道：“鲛婼，我朋友需要海洋之心有急用，这次我不想和你争，你把仪式取消，算我欠你一次。” 　　鲛婼哼笑一声，目光扫过他身边站着的三个白袍人，表情似笑非笑：“朋友？” 　　语气散漫，似是带着不屑与嘲讽，听得鲛哲火冒三丈，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又想和她打一架。 　　还好鲛哲身边跟着的蓝色鲛人了解两人的恩怨，连忙温声劝和道：“鲛婼殿下，前几天深海巨沟上方突然出现一道空间裂隙，涌入了不少狂暴魔兽，当时鲛哲殿下正独自在外猎杀魔兽，力竭之后要不是恰巧碰到这几位光明牧师，说不定就危险了。所以这一次鲛哲殿下确实是想报答几位朋友，还希望您能理解。” 　　蓝色鲛人抬起手臂友好地指了指旁边的三个光明魔法师，示意这就是帮了鲛哲的几人。 　　三个白袍人两男一女，其中以最年长的、留着白色胡须的老人为首，那人朝鲛婼笑了笑，温和慈祥的笑容极其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然而鲛婼只是略微扫了一眼，语气意味不明：“确实是很巧。” 　　巧到她三年前也落入过险境，而且背后还有圣殿参与。更巧的是，她这段时间为了寻找灰牧呆在蓝海城，意外发现了这件事背后也有圣殿的参与。要不然凭着鲛婼的性子，早就在发现灰牧被拍卖时找到主谋，然后在蓝海城闹个天翻地覆了。 　　“不过正好我也有朋友想要这东西。”鲛婼话锋一转，“也希望你们能理解。” 　　什么理解，什么她也有朋友想要海洋之心，分明是鲛婼为了和他作对故意找的说辞。 　　鲛哲气得直咬牙：“你就非要和我作对么？” 　　“谁跟你作对了？”鲛婼漫不经心道，“凑巧而已。” 　　鲛哲握着拳头，双眼冒火，俨然已经接近爆发边缘。 　　这时，他身旁圣殿的白袍老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询问道：“那位殿下说的染色药剂是指？” 　　蓝色鲛人，也就是蓝墨，正好对鲛婼身上鳞片变色的事情有一点了解，他连忙解释道：“应该是一种可以让我们身上鳞片变色的药剂，鲛婼殿下很喜欢。” 　　这个解释不算具体，还成功误导了对鲛人族有一定了解的圣殿的人，让他们以为这是鲛婼的个人爱好。 　　白袍老人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用来交换海洋之心的各色武器，并不觉得对方的什么药剂会比武器对于好战的鲛人来说更有吸引力，因此宽容地笑道：“圣神庇佑。鲛哲殿下，这位鲛婼殿下既然也是为了朋友求取宝物，那么就让我们用自己带来的宝物，公平竞争就好。” 　　重点落在‘公平竞争’这四个字上面。 　　祈求仪式本来就是外族人为了换取族中宝物才举行的仪式，本质还是给鲛人带来更多的利益，而不是消耗在族人内斗上。 　　鲛哲被他点醒，情绪冷静了些许，也不觉得那些‘染色药剂’的价值能大过圣殿带来的一堆宝物，对着鲛婼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的‘朋友’用自己带来的宝物说话，你和我都不许发动亲卫来干预。” 　　鲛婼勾了勾唇，自信道：“好。” 　　听着他们的对话，围观的鲛人们小声议论，对‘鲛婼的朋友’这一方，都不太看好。 　　原本有鲛婼的号召力，族内不说全部的人都支持，但她的亲卫以及亲卫的家属朋友加起来也少说有三分之的鲛人，这些人原本应该可以看在鲛人公主的面子上同意异族人换取海洋之心。 　　现在一来，相当于这一部分原本一定会同意的人，全都变成了不确定。 　　而且关键是那什么染色药剂和那些亮晶晶的武器一比，确实不算有竞争力，至少眼下已经有好几个原本打算支持鲛婼的鲛人在听了她的话后，已经准备投票给武器卷轴了。 　　彩色的鳞片算什么，在海底，只有绝对的武力才是所有鲛人战士追求的终极目标。 　　就连绿藻也瞄上了圣殿给出的一本治疗魔法书，面带好奇：“不知道人族的魔法书和鲛人族的有什么区别。” 　　看到这些人的反应，本来因为鲛婼自信神情而颇有信心的顾笑也逐渐开始迟疑。 　　再回想实验在灰牧身上的五颜六色的缤纷色彩，顾笑在沉默中开始动摇。 　　说到底她对于鲛人的审美了解其实只来自于鲛婼和灰牧这两只鲛，万一这两只正好都属于爱好比较奇葩的呢？那要不换成其他东西？ 　　来之前院长给了她不少好东西，暂时借用一两样他老人家应该不会生气，还有空间里的那一批糖，似乎都比染色药剂要靠谱。 　　就在顾笑左思右想间，仪式结束后一直站在祭台中间不曾下来的鲛婼又有了新动作，瞬间吸引到台下一群人的注意。 　　顾笑也下意识看了过去，当入目看到那一片刺目地彩色时，脸色瞬间绷了起来。 　　果然完了。 　　祭台上，格丽斯精心准备的七彩荧光药剂正在鲛婼身上大放异彩。 　　金色人鱼特意当着众人地面在身上撒上了药剂，纯金色的鳞片逐片被不同的色彩侵蚀，每一片都染上了不同的亮丽颜色，就连那头漂亮的金色长发也慢慢改变，成了以金色为主导的七彩长发。 　　而且由于鲛婼的强烈要求，她每一片鳞片上的色彩还不是纯色，而是同色系的渐变。 　　可以想象，如此混乱的荧光色出现在这样漂亮的一只鲛人身上，会给人多么大的冲击性。 　　台下一片寂静。 　　顾笑：“……” 　　看来效果确实不怎么样。 　　本来顾笑准备的是七彩渐变药剂，用了之后整体会更柔和顺眼，十分漂亮梦幻，但偏偏鲛婼就喜欢这种东一块西一块有冲击力的明艳色块，所以就造成了眼下这种尴尬的场面。 　　居然无人捧场。 　　……不该太相信鲛婼的。 　　顾笑叹了口气，捂住眼睛在心中默念：“没关系，还有机会。” 　　正在她安慰安慰着自己，并默默准备下一个计划时，场中突然爆发出热烈的尖叫。 　　“卧槽！” 　　“啊啊啊！太漂亮了！我不管，下一任鲛人王只能是鲛婼殿下！！” 　　“这就是染色药剂的效果吗？我的天！一瓶药剂下去，殿下的鳞片颜色都变了，这种彩色的鳞片简直比她上一次的还要漂亮！” 　　“我我我、我也好想要这种颜色！！” 　　“七彩光晕简直太好看了，我感觉鲛婼殿下整个人好像在发光，太美了！” 　　“不是好像，是真的在发光。这种颜色适合猎杀魔兽的时候用，到时候穿着这么一身鳞片，那些魔兽估计自己都会蠢蠢地撞上来，挺不错啊！” 　　“好看！啊啊啊……” 　　鲛人们兴奋的尖叫声来得猝不及防，气氛瞬间热烈到了顶点。 　　圣殿三人沉默片刻，使劲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看着祭台上的彩色鲛人，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犹豫半晌，对着旁边冷静的蓝墨难以接受地问道：“他们觉得，这个颜色……好看？” 　　“啊……”蓝色鲛人幽幽转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们觉得，不好看吗？” 　　就连鲛哲也默默转过了头，认真地盯着他们。 　　顶着来自鲛人族审美压力的三位白袍人：“好……看。” 　　好特么难看！ 　　他们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圣神在上，像这种辣眼睛的鲛人放在拍卖会上恐怕都会流拍的好么！这些鲛人都是什么眼神啊！ 　　比起他们的压力山大，顾笑这边却松了一口气。 　　半晌，她抿着唇忍不住笑了。 　　嗯，好看。 　　还好，鲛人族的审美没有让她失望。 　　————————!!———————— 　　回来了！调整中！ 第七十三章 　　仪式结束，顶着一众鲛人欣羡的目光，鲛婼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穿过，离开前还不忘撩拨鲛哲一句：“礁石洞出现一窝七级魔兽，怕死就别跟过来了。” 　　鲛哲果然被激怒：“说谁怕死？” 　　不过他看着身边的圣殿三人，到底还是顾及着对方的救命之恩，没有如往常一般第一时间追过去。 　　布德恩看出他面上的焦虑，露出慈祥宽和的微笑，白色胡须微动：“祈求仪式已经开启，余下的只需要等待，鲛哲殿下有事可以先行离开，不用一直陪着我们。” 　　鲛哲眉头松开，烦躁地点了点头：“那我先去杀魔兽，不然鲛婼那女人又要啰嗦……这边你们有事就找蓝墨，我先走了。” 　　等他离开，布德恩身后的两人望了蓝墨一眼，谨慎地开口：“大主教，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真不用做什么吗？” 　　刚才的场景他们都注意到了，好多鲛人都对鲛婼身上的颜色感兴趣，要是这些人都支持她，那他们这次夺取海洋之心的任务可就麻烦了。 　　布德恩捋了捋胡须，微笑着看向蓝墨：“蓝墨大人觉得呢？” 　　“嗯？我觉得可以等一等。”蓝墨回过神来。 　　他是鲛哲的亲卫，从出生起就一直与鲛哲并肩作战，跟在殿下身边少说有几十年的时间，对两位殿下的恩怨十分清楚。 　　刚刚两位殿下在的时候还没什么，现在他们一走他却感觉到有些不对，要知道两位殿下之前吵得凶，更多的其实是鲛哲先惹事，鲛婼殿下烦得不行后会揍他一顿，少有主动挑衅的时候。 　　心里虽然藏着事，但眼前几位客人毕竟是鲛哲殿下的救命恩人，所以蓝墨的态度十分客气，很认真地帮忙分析了一下两方的优劣所在。 　　“染色药剂虽然好看，但你们也看到了，那种颜色太过张扬，族中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而且这种药剂似乎除了改变自身颜色之外并没有其他作用，比起你们带来的武器卷轴，实用性要差了不少。仅凭这一点，族中大部分长老都会更加支持你们。” 　　听到这话，布德恩身后两人面色瞬间好了不少。 　　这么说来也是，海底世界魔兽众多，危机遍布，鲛人族哪怕实力强悍，也少不了装备加持，他们这次带来的可都是针对鲛人的能有效提高他们战斗力的东西，不怕这些鲛人不动心。 　　至于染色药剂，正如蓝墨所说，除了好看一无是处……不对，在人族审美里，连好看这个优点都不存在！ 　　布德恩笑着点头：“圣神庇佑。那我们就安心等待吧。” 　　就在几人在蓝墨的带领下找地方休息时，顾笑也和绿藻悄悄离开祖神殿，游去了珊瑚广场相反的方向。 　　一路向前游，海水中的光线越来越暗，眼看着即将走出光柱笼罩额范围，顾笑回过头看了一眼，皱眉问道：“灰牧住的地方这么偏僻，所有鲛人都这样吗？” 　　这周围光线暗不说，似乎还已经接近了鲛人族守卫的外层，偶尔能看到几只黑黝黝的魔兽悄无声息地经过，可不像什么安全的地方。 　　再加上灰牧说他家里只有他和一个祖母，怎么看都像是被族人排挤的小可怜祖孙俩。 　　绿藻不知道顾笑在想什么，听到这话连忙摇头道：“不是的，大部分族人还是喜欢有光的地方。红焰长老是因为外出当值比较方便，所以才带着灰牧住在这边的。” 　　红焰长老。 　　鲛人族魔法实力低于七级的都不配用上这个头衔。 　　顾笑收起多余的担心，面无表情道：“嗯，原来如此。还有多久能到？” 　　“就快啦！” 　　又往前游一阵，绿藻终于停在一处巨大的洞穴前。 　　洞前有一扇巨大的石门，高越五米，宽约三米，门上右侧悬一颗灰色的晶石，绿藻欢快地在上面一拍：“我们到啦！灰牧快开门！” 　　晶石闪烁，巨门缓缓向外推开，灰牧从里面高兴地闪了出来：“祖母你回……” 　　话说到一半，灰牧这才看清楚门口的人、声音从兴奋显而易见地转换成失落，有些没精神的喊道：“哦……是绿藻和顾笑姐姐啊。” 　　绿藻顾不得注意他的语气，从看到灰牧第一眼时就忍不住瞪大眼睛，激动得话都险些说不顺畅：“你你你、你的颜色！红色！灰牧你变成红尾鲛人啦！” 　　石门后，身长一米多一点的灰色小鲛人与之前完全不同，火红色的短发鲜艳亮丽，下半部分的灰色鳞片也被一片片亮眼的红色取代，看起来就和族中的红尾鲛人一样，甚至还要更加亮眼。 　　“嗯。”灰牧不好意地摸了摸头，这是他为了给祖母看，刚刚特意染上的。 　　绿藻羡慕地‘哇’了一声，兴奋地在他身边绕来绕去，止不住夸道：“你的颜色几乎和红焰长老一摸一样！简直太漂亮啦！” 　　灰牧被她带的重新高兴起来，嘿嘿笑道：“谢谢，我也觉得这个颜色好看。” 　　绿藻又绕着灰牧转了两圈，还伸出手摸了摸他肩上的鳞片，终于平静下来，好奇问道：“灰牧，你身上的颜色是鲛婼殿下用的那种染色药剂染的吗？我记得你之前说要去大陆上找可以变色的东西，就是这个吗？殿下是在陆地上找到你的吗？陆地上是不是很好玩？” 　　灰牧离开的事情在族中并不起眼，但对于整天在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来说，绿藻却早有察觉。 　　“还、还行吧。”灰牧不太好意思对小伙伴说自己在陆地上被人类抓住，差点被拍卖走的事，含糊道，“颜料确实是殿下用的那一种。我记得你一直说想要成为橙尾鲛人对吧？正好顾笑姐姐那里有染色药剂，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找顾笑姐姐换。” 　　“我这里……”顾笑顿了顿，“嗯，鲛婼把她的药剂在我这里放了一些，我确实有权处理一部分。” 　　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笑要说药剂是鲛婼殿下的，但却聪明的没有多说。 　　绿藻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眉眼交流，只在听到顾笑手里有药剂的时候就双眼亮起了光，双手合十，期待道：“真的吗？我还以为要等祈求仪式结束才能跟族里换呢！顾笑姐姐，和你换有什么要求吗？” 　　顾笑目光在灰牧红色的鳞片上转了一圈，想到了什么，微笑道，“要求确实有一个，而且还需要灰牧帮忙。” 　　竖起耳朵的灰牧：“？” 　　* 　　距离祈求仪式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此刻小鲛人们的乐园——珊瑚广场正格外热闹。 　　起因是两个小鲛人看完热闹，回来讨论要给谁投票，后来意见不合打了起来，其他人见状想来劝架，结果意外受到牵连，导致整个珊瑚广场里玩耍的小鲛人们参与，形成了一场大型斗殴事件。 　　而且这场斗殴直到现在都没有停止，甚至还有扩大化的趋势。 　　“当然是支持鲛婼殿下，殿下的鳞片那么漂亮，人又那么强大，我最喜欢鲛婼殿下了！” 　　“才不是，鲛哲殿下才是最强的！最厉害的！最霸气的！” 　　“鲛婼殿下！鲛婼殿下！” 　　“鲛哲殿下！鲛哲殿下！” 　　一群小鲛人在珊瑚丛里吵得不可开交，说着说着又要打起来。 　　对于小孩子来说，什么族中利益都是虚的，也别管殿下们说了什么这件事不许亲卫帮忙，反正大家只知道祈求仪式是鲛哲/鲛婼殿下发起的，所以支持自己喜欢的殿下就对了。 　　除了这些，也有真心喜欢鲛婼身上颜色和圣殿提供的武器的，但这些声音都被周围的小伙伴们无情淹没，什么喜欢不喜欢，不许喜欢，反正不支持他们喜欢的殿下就是叛变。 　　于是闹哄哄中，人群自动分成两拨。 　　其中支持鲛哲的为首是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红发鲛人，少年英挺的眉毛竖起，举着武器喊道：“话说太多没意思，直接开打，输的一方听赢的的，到时候你们必须支持鲛哲殿下！” 　　“大话谁不知道说，赢的肯定是我们！”对面的领头人是个漂亮的蓝尾鲛人小姑娘，圆润的杏眼向上一翻，挥手示意大家上，“去！把红帆揍成扁鱼！” 　　“蓝颖颖，有本事你自己上，躲在别人背后算什么本事。” 　　蓝颖颖嗤笑一声：“我的本事就是动脑子，你有本事也动一个给我看看。” 　　鲛人身上的鳞片颜色可不仅仅是好看。 　　红色鲛人的天赋在于战斗，所以性格大都略显暴躁，蓝色天赋在于智力，一般是族群中智囊般的存在，战斗力相对普通，绿色主治疗和辅助，橙色在于防御和耐力。 　　像灰牧那样的灰尾鲛人则在敏捷和隐藏上有很强的天赋，这也是他一只没成年的小鲛人还能在外面躲过三个多月没被人发现的原因。 　　混战中，两方中心人物打得十分激烈。 　　至于中心圈以外的人，当然是浑水摸鱼了。 　　都是同族的鲛人，气氛烘托起来时大家是真打了的，但族内的规矩限制着，再怎么激烈也有限，所以好多人意思意思一下就对‘打架’这项活动没了兴趣，开始敷衍地你一脚我一脚地玩闹，中间还不忘聊聊彼此晚上打算吃什么。 　　突然，广场边缘打着玩的两个鲛人停了下来，其中一人惊讶地望向远处：“等等，那是什么？” 　　“嗯？”他的同伴也顺势停了下来，望着不远处快速向他们接近的一行人，表情逐渐变得和同伴一样惊讶，“那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异口同声道：“染色药剂！” 　　不远处，灰牧和绿藻正带着二三十个小鲛人浩浩荡荡地向珊瑚广场前进。 　　这一群都是他往常一起玩的小伙伴，因为顾笑需要，所以被两小只找了过来，用了染色药剂后，现在每个人身上的颜色都不一样。 　　红的、绿的、白的、灰的，上红下白的，上灰下白的、荧光红的……各种颜色组合起来，几乎只有鲛人们想不到的，没有不存在的。 　　这么一群色彩鲜艳的小鲛人聚在一起，到哪里都能吸引一大片注意的目光。 　　绿藻跟在小伙伴后面，摸摸身上已经变色的鳞片，小声问灰牧：“我这样会不会不好看啊？” 　　“当然不会。”灰牧立刻安慰小伙伴，“你的尾巴变成橙色可漂亮了。” 　　“真的吗？”绿藻抬手遮了遮脸，红着脸道，“可是我们真的要去那么多人的地方吗？” 　　“是啊，这可是顾笑姐姐安排的任务。”灰牧捂着嘴偷笑，“你要是不好意思，就躲在队伍中间好了。” 　　顾笑刚刚特意吩咐了，要他们这群人在族里人最多的地方都转一圈，向大家‘展示’一遍他们漂亮的鳞片。 　　珊瑚广场只是第一站而已。 　　而且他们人多，等会儿或许会被人围观，站在前面或者后面都会被人看，只有中间最不引人注目。 　　绿藻红着脸点了点头，害羞往小伙伴队里躲了躲。至于因为害羞而干脆退出，这一选项绝不可能。 　　就为了这身亮晶晶的橙色鳞片，再羞耻她也要坚持。 　　看他俩说话，旁边有小伙伴乐呵呵地插话：“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现在觉得自己的鳞片太漂亮了，巴不得其他人都看我！” 　　“就是就是！” 　　“哈哈。” 　　说说笑笑中，大家很快接近珊瑚广场，瞬间吸引了沿途所有目光。 　　岩石后一颗紫色珊瑚树上，拿着长锤的小鲛人突然一个急刹车，单手抓着树枝，目瞪口呆地望着下方那一群人：“卧槽！” 　　对面的小伙伴没预料到他会突然停下来，手里的弓箭差点伤了人，刚想开骂，结果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一群差点闪瞎他眼睛的人。 　　那群人每个人身上的颜色都不同，除了族人本身的颜色外，还有各种渐变的、荧光的、花里胡哨的颜色，几乎满足了所有他们对自己鳞片颜色的想象。 　　弓箭小鲛人：“卧槽！！” 　　这颜色！ 　　太漂亮了！ 　　两人默契地同时丢掉武器，猛地从树上窜了下去。 　　跟他们一样的还有许多人，于是，几乎就是出灰牧等人现在珊瑚广场的一瞬间，就被一群人包围了起来。 　　“啊啊啊，橙霜，你怎么变成红色的啦！还有黑琦，你身上鳞片居然冒着白光，也太好看啦！” 　　“绿恩、蓝可……你们的鳞片居然和鲛婼殿下一样变成了七彩的颜色，好像也有些差别，你们的彩色分布不一样，但是这样才好看啊！！” 　　“我不管！我也要变颜色！我要变成红色、不不不、绿色，啊……我所有的颜色都想要！” 　　之前在祭台上看到鲛婼身上的颜色，有好多小鲛人就已经十分喜欢，但因为身份的差距，所以好多人虽然看到，却没想到真的能拥有同款。 　　眼下意外在自己的小伙伴身上看到了偶像同款，而且还有着其他各种各样漂亮的颜色，小鲛人们瞬间疯狂了。 　　“我！想！要！” 　　“是染色药剂吗？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我出高价买！” 　　“我按照前面的高价双倍买！” 　　“前面的你过来我们好好聊聊……” 　　眼看着这里即将变成大型拍卖现场，灰牧赶紧站出来维持秩序：“都先别急，染色药剂现在不卖。” 　　“大家都知道，鲛婼殿下的朋友送来这些药剂是为了换海洋之心的，但因为药剂的种类太多，为了避免大家不了解药剂，以为染色药剂只能染一种颜色，所以殿下特意派我们来给大家展示。” 　　他这话说完，有鲛人小朋友天真地问道：“展示好了之后呢？” 　　“然后当然是让喜欢的人给鲛婼殿下投票了。”染色队伍里一只荧光绿的小鲛人快言快语道，“殿下赢了族里就有一万只染色药剂可以换，到时候你们也可以把自己染成喜欢的模样了。” 　　灰牧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 　　给鲛婼殿下投票？ 　　周围许多小鲛人沉默下来。 　　突然，有个拿着长锤的红发小鲛人手一松，‘哎呀’一声，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胳膊：“我的胳膊被箭射伤拿不了武器了，我输啦！” 　　对面的弓箭小鲛人：“……你捂错胳膊了。” 　　“哦。”红发小鲛人火速换了一只手。 　　一众小鲛人：“……” 　　不过这样一来，似乎打开了某种开关，场地上瞬间又多了许多浮夸的叫喊声。 　　“啊，好痛，我被长矛打中失去战斗力了。快扶我去祖神殿给鲛婼殿下投票！” 　　“哎呦呦，我从珊瑚树上摔下来然后被打中了，我也输了。” 　　“我的武器好像突然坏了。” 　　“我也……” 　　看着这些咿咿呀呀故意投降的人，支持鲛哲队伍里的小鲛人们气得直跺脚：“你们的立场太不坚定了，我要告诉红帆哥！” 　　告诉就告诉吧，反正这么干的又不止一个人。 　　看到周围这么多叛变的小伙伴，假装受伤输了的小鲛人们心里几乎没有任何压力，彼此对视一眼，‘给染色药剂投票去？’ 　　‘走。’ 　　于是，外围的混战就这么以‘婼’方大获全胜而告终，大家勾着肩搭着背，高高兴兴去祖神殿投票去了。 　　至于之前两方约定的‘听群架胜利者的话’，这种约定和他们这些在外圈摸鱼的小杂鱼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一群无辜的路人鲛罢了。 　　而且随着他们的离开，珊瑚广场上越来越多小鲛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然后又导致一批人倒戈。 　　一直到最后，广场是只剩下了打得最凶的那一波人。 　　等到红帆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身边的人已经偷溜走了好几个。 　　一把扯住一个刚刚从外面溜回来的鲛人，红帆皱着眉问：“你们跑哪去了？” 　　被抓住的小鲛人悄悄望了一眼祖神殿的方向，心虚不已，结结巴巴道：“没、没跑哪。” 　　不说实话？ 　　红帆沉下脸，刚想发作，就被蓝颖颖打断。 　　“想知道他们去哪了？”少女笑盈盈地从上方飘落，蓝色的鳞片在水中闪着耀眼的光，纤细的手指向前一指，“看那里。” 　　少女指向的地方，一大群小鲛人正兴奋地嗷嗷直叫，而被他们围着的二十多个小鲛人全都浮在上方，嘚瑟地挺起胸膛，全方位展示着身上缤纷的色彩。 　　红帆不屑地往那边撇了一眼，看清那堆颜色后，表情顿时一凝。 　　“最中间那个金尾鲛人，认出来了吗？你的邻居青乐，他用了金色的染色药剂然后变成了这个模样。”蓝颖颖不知何时游到了他身后，用充满诱惑的声音道，“你想试试吗？” 　　红帆面无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要么说最了解自己的莫过于自己的对手。 　　鲛人族以金色为荣，凡是鲛人就没有不渴望成为金尾鲛人的，只可惜血脉天赋从一出生就注定，就算是渴望也没办法。 　　红帆支持鲛哲，除了崇拜鲛哲的实力外，其中有一大半更是因为他是金色鲛人。 　　“金色又怎么样？用了染色药剂，你也是金尾鲛人。”蓝颖颖晃了晃白皙的手指，笑意甜甜，“怎么样？支持鲛婼殿下，你也能拥有一支这样的药剂。” 　　红帆瞬间清醒，将蓝颖颖从身边推开，冷着脸道：“当然不怎么样。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背叛鲛哲殿下？” 　　蓝颖颖撇了撇嘴：“嘁。” 　　真可惜，她都已经感觉到红帆动摇了，就差一点。 　　“那继续打？” 　　“还有必要吗？”红帆环视一圈，沉着脸望着场中不剩多少的小伙伴，扯了扯嘴角，“不是大部分都跑了么？” 　　“这不是还是小部分么。”蓝颖颖笑出了洁白的牙齿，这一部分她也想帮鲛婼殿下争取呢。 　　“我们的人只会支持鲛哲殿下，其他的你想都别想。”红帆收起武器，不打算再继续这场无意义的比斗，冷喝一声，“所有人都停下，跟我走。” 　　一半人屁颠屁颠地围过来：“红帆哥，去哪？” 　　“祖神殿。” 　　这就要去投票了吗？ 　　这群人偷偷摸摸往灰牧等人身上看，眼里闪着羡慕的光，那么多颜色，他们真有点心里痒痒的。 　　红帆沉声道：“颜色好看又怎样？别忘了，鲛哲殿下才是我们要支持的人。” 　　“那当然。”众人连忙收回目光，纷纷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肯定支持鲛哲殿下。” 　　红帆面色稍霁：“记得就好。” 　　有人不死心，弱弱地问了一句：“所以，那我们等会去祖神殿投票给谁啊？” 　　“当然是……” 　　红帆截断他的话，义正言辞道：“当然是染色药剂！” 　　众人：“？？？” 　　蓝颖颖：“？？？” 第七十四章 　　灰牧那边一切顺利，显示在祭台上的光球颜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圣殿几人在蓝墨的安排下找到地方休息，刚坐下没多久，就被安排守在祭台边的鲛人禀报的内容惊了一瞬。 　　“从白色变成橘色了？” 　　鲛人族的投票并不显示具体的人数，唯一可以判断的方式就是祭台正中间那颗光球的颜色，它会从白色变成红色、橘色、蓝色、青色等颜色，直到变成绿色，就说明仪式正式成立，祈求者已经成功获得鲛人族的认可。 　　眼下圣殿一方的票数还停留在红色阶段，得到这个消息，怎么能不着急。 　　布德恩比另外两人沉稳许多，捋了捋白胡须，笑着问蓝墨：“蓝墨大人，您可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海底不比陆地，他们三个能一起进来鲛人族中心已经占了鲛哲是金尾鲛人的便宜，更别说掌握这里的消息，因此只能靠蓝墨他们。 　　蓝墨也有些好奇，找来下属询问，得知投这一批投票的都是小鲛人后，略微想了想，道：“去把红帆叫过来。” 　　作为珊瑚广场半个‘孩子王’，有着强大的武力天赋，又是鲛哲殿下忠实的追随者，蓝墨自然和红帆早就认识。 　　来之后，蓝墨立刻问道：“听说珊瑚广场不少小家伙们都给鲛婼殿下投票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红帆面色可疑地僵了一瞬：“知道。” 　　蓝墨：“嗯？” 　　“珊瑚广场上出现一群用了染色药剂的家伙，他们身上不只有鲛婼殿下那种的彩色，还有红、黄、蓝、绿、金色之类的，不少人看到这些颜色好看，就跑去给染色药剂投票了。” 　　“原来如此。”蓝墨点点头，没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头都没敢抬起来，顺口问道，“那你当时去哪了？” 　　不是他怀疑红帆，主要是以红帆的性格，如果知道这件事，应该会主动拦下不少人才对。 　　“……跟人打架。” 　　“这样啊。”蓝墨点点头表示理解，红尾鲛人天性暴躁，大多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红帆在小鲛人中的声望也是这样打出来的。 　　感觉问的差不多了，他又拍了拍红帆的肩膀，叮嘱道，“以后还是不要跑那么远，不然万一遇到危险，守卫兵都不一定能及时赶到。” 　　他还以为当时红帆跑的太远了，没来得及回珊瑚广场。 　　红帆脸色微红：“……知道了。" 　　说完，蓝墨转头看向布德恩，轻松笑道，“小孩子们容易被新鲜有趣的东西吸引，又喜欢抱团，就一窝蜂跑去投票了，所有才让光球颜色变得快了些，你们不用太担心。” 　　布德恩眯了眯眼，目光落在红帆身上，态度并没有蓝墨那么乐观。 　　来之前他们就将鲛人族的喜好仔仔细细研究过一遍，资料里并没有提到鲛人们喜欢这些古怪的颜色，更没有出现过什么染色药剂，不然他们肯定早将这东西列在清单上。 　　毕竟这次进入鲛人族换取海洋之心，说是为了救人，实际上却是为了完成圣殿内的重要任务。 　　关键时刻出现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布德恩这样经历不少事的老人敏锐地产生一种不安。 　　“话是这么说，但为了事情更加顺利，我们总要做点什么。”布德恩眸光多了几分阴翳，看向蓝墨时又迅速隐藏下来，微笑道，“不过，这些就需要蓝墨大人的帮助了。” 　　蓝墨面上虽然显得淡定，但因为之前笃定说布德恩什么都不用做，结果眼下却突然遭到鲛婼的票数打脸，所以或多或少有些尴尬，因此十分配合地表示：“有什么事尽管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圣神在上，感谢您的帮助。” 　　布德恩微笑道：“我希望您能派给我二十名听从指挥的鲛人战士。” 　　那批去广场上展示自己的小鲛人给了他启发。圣殿带来的东西是很好没错，但因为没有打开，所以呈现在鲛人们面前的只是实物的投影，并不能让鲛人们直观的感受到东西不错，从而产生投票冲动。 　　作为以光明形象示人的圣殿主教，布德恩比谁都明白这种‘展示’的作用，那条金色鲛人能一下子拉这么多票，就是占了这点便宜。 　　不过既然小鲛人们可以，那他们也可以。 　　“所以你是要这些人带着你带来的那些武器，也去广场上走一圈？”蓝墨恍然大悟。 　　“不是广场，是人多的地方。”布德恩十分老练地指出问题核心，并没有盲目要求鲛人战士们走一遍灰牧带人走的路线，“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小鲛人们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没去过的地方……”蓝墨皱着眉仔细想了想，“他们没去过的地方……守卫营那边吧，未成年鲛人禁止私自离开族地，那边在外围，他们那群小家伙出不去。重点是人也多。” 　　“那就麻烦您了。”布德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行，我这就让人过去。”蓝墨皱起的眉头松开，招手安排了一批人按照布德恩的要求去办。 　　红帆从回完话后就一直在旁边装隐形人，听到蓝墨的安排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磨磨蹭蹭上前：“蓝墨大哥，我也想去。” 　　“可以。”蓝墨摆摆手，对这种小事很是宽容。 　　小鲛人想去族地外围，没有族人陪同绝对不行，哪怕是红帆这样实力堪比一些成年鲛人的半大少年也一样。 　　有了计划后，布德恩这边的动作很快。 　　没一会儿，族地中心人最多的地方便出现了一队装备精良的亮眼队伍。 　　沿途遇到的鲛人大都会惊叹地停下来看一眼：“你们身上的盔甲真不错。” 　　“那根三叉戟应该是四级炼金装备吧，看起来比族库里那些漂亮不少，哪里弄来的，我也想要一根。” 　　“你们手里的卷轴是什么情况……一二级光明净化卷轴，可以快速治疗狂暴魔兽造成的伤害？不错啊！带几张这种卷轴，遇到狂暴魔兽也安全不少。” 　　“东西是异族人带来的，想要这些东西得去祭台投票？没问题，等会儿我就去！” 　　几十名鲛人战士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穿过，被他们身上装备吸引的人越来越多，反应在祭台上就是光球上的红色在逐渐加深。 　　灰牧和绿藻那边从用上染色药剂起，身边就不缺羡慕地环绕在身边的小鲛人，因此很快得到消息。 　　两人着急地去找顾笑拿主意：“顾笑姐姐，他们学我们也在路上走，而且这些人好像还要去外围守卫营，那边我们过不去，怎么办呀？” 　　“没关系，我已经找鲛婼要了人，到时候会有人带你们一起出去。”顾笑在安排小鲛人们出去转悠的时候就已经打听清楚过守卫营的事，所以早有安排。 　　只是没想到圣殿的人居然也会拉下脸来跟他们做一样的事。 　　对于这一点，顾笑暂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圣殿的行为又没有威胁到什么人，顶多只是在和她打擂台而已。 　　“至于那边，反正又没有规定只能支持一个人，先做好眼下的事吧。” 　　祈求仪式想要成功，要求外族人至少获得鲛人族一半人的认可，要是两人竞争只能选一个人支持的话，那两人都完不成任务，因此可以允许鲛人们同时支持两方。 　　顾笑现在预备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让更多人支持她。 　　只可惜原本想走正常竞争的路线，偏偏又有其他路子送上了门来。 　　身披白纱的蓝色鲛人少女姿态轻灵地落在顾笑眼前，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模样比之前打群架的时候看起来乖巧柔和了不少：“你是鲛婼殿下这次帮助的异族人派来的人？做个交易怎么样？” 　　频繁的和灰牧等人接触交流信息，顾笑早就做好被人注意的准备，提前将自己伪装成了小鲛人，只是对方是鲛人，对于同族的身份更加敏感，这才一眼看穿了她异族的本质。 　　不过她脸上也用特殊的化妆材料抹过一遍，所以并不怕见人。 　　顾笑打量了对方一眼：“什么交易？” 　　“帮你赢的交易。”蓝颖颖眨了眨漂亮的蓝眼睛，“只不过交易之前我需要确认一遍，你的染色药剂每个鲛人都能用吗？如果是蓝色头发、红色鱼尾的鲛人用了，能让身上的颜色全都变成一样的吗？” 　　蓝发红尾？ 　　来到鲛人族后，还真没见过这种异色鲛人。 　　顾笑摇头：“没用过，不知道。” 　　蓝颖颖一顿：“……也是，你又不是鲛人，当然没用过。” 　　自己给自己找好理由，蓝颖颖脸上又带了笑：“那这样，我让人给你投票，再帮你将白皮衣那边的票拉下来，你给我十瓶纯蓝色、十瓶纯红色的染色药剂，怎么样？” 　　白皮衣，这个称呼倒是有趣。 　　顾笑更愿意关注的是：“怎么把票拉下来？” 　　“当然是投反对票。”蓝颖颖并未隐瞒，笑着说，“你可能对祈求仪式投票方式不太了解。祭台前内亲自选择只是其中一种，另一种，是拿着本人三天内掉落的鳞片去投票。” 　　说玩这一点，她又托着腮，笑眯眯道：“家里到处都是大人们掉的鳞片，真是让人苦恼呢。” 　　顾笑：“……” 　　懂了。 　　虽然不可复制，但想来效果应该不会太差 　　毕竟，谁家里没几个喜欢玩鳞片的熊孩子呢。 　　目光再一对视，顾笑默默从空间里掏出二十瓶药剂摆在蓝颖颖面前：“光球的颜色只要能变换一次，这些就都是你的。” 　　蓝颖颖弯起眼睛：“成交。” 第七十五章 　　手持各种武器的鲛人战士高调地从族地穿行而过，一路吸引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布德恩跟在不远处，满意地看着他们造成的效果，之前因为染色药剂而不愉的心情终于好了几分。 　　“鲛人族毕竟还是成年鲛人更多，只要把这些人争取过来，那些小鲛人不足为惧。”跟在他身后的女圣使说。 　　“说到底还是大人厉害，能想出这个主意，既堵住那边的路，又为我们争取了支持。”另一个男圣侍恭维道。 　　“这算什么。”布德恩不在意地摆摆手，但唇角上翘了几分的弧度却显示出他对这种夸赞的享受。 　　几人正说着，身边跑过两个面带兴奋的小鲛人，两人边跑边喊：“颖颖姐召唤，珊瑚广场集合！” 　　重复了几遍，两侧不知哪里便窜出好几个小鲛人，嘻嘻哈哈往珊瑚广场跑去了。 　　女圣侍下意识望过去，转头后担忧道：“这些小家伙会不会又打算做什么？” 　　布德恩眉头皱了皱，随后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道：“大概只是单纯的玩闹。就算不是，他们手里的票应该也投的差不多了，不用过多理会。我们眼下更重要的是争取守卫营那些成年鲛人的支持。” 　　两人立即俯身点头应和：“大人说的是！” 　　说话间，一行人终于来到鲛人族族地外围。 　　因为是异族，守卫的鲛人并没有过多询问，直接放布德恩几人离开了，但进守卫营的时候却遇到点麻烦，好在蓝墨安排的人及时出现。 　　红发鲛人青年拿出一个漂亮的红色圆环在守卫面前晃了晃：“这几位是鲛哲殿下的客人，我带他们进去逛一逛。” 　　随后又咧开嘴，笑呵呵地向布德恩等人自我介绍：“我是红鸣，守卫营的队长之一。你们跟我来。” 　　鲛人族向来只崇拜强者，哪怕是强者的亲人、朋友，也都不在他们额外尊敬的名单里，因此比起那二十几名鲛人战士，这位红尾鲛人的态度实在显得过于热情了。 　　布德恩面色不变，微笑上前：“圣神庇佑，那就麻烦您了。” 　　“不客气，我是红帆的哥哥，都是自己人。”红鸣大大咧咧地摆手，很快暴露出了自己如此热情的原因，乐呵呵道，“你们带来的那种一次性爆炸武器看起来不错，有多的吗？我拿东西跟你们换，你们人族不是最喜欢矿石了吗？我手里有不少，你要不要挑一挑？” 　　说着，不等几人拒绝，他就掏出一把亮晶晶的石头摆在布德恩面前。 　　十几块石头都大概只有拇指大小，种类却异常丰富，其中有几样就算是在圣殿内部也及其珍贵。 　　布德恩目光闪了闪，叹气道：“实在是太可惜了，我没想到这次能进入鲛人族，因此身上带的东西并不多，为了换取鲛人之心，已经全部拿出来了。” 　　能量石固然好用，但这次海洋之心的任务完不成，他回到圣殿势必会受到严厉的处罚，所以还是换成让这些鲛人为他投票比较好。 　　“这样啊？”红鸣果然相信了，肉眼可见地失望下来，然后很快又打起精神，“没关系，反正到时候等你们仪式成功，我再去族里换也一样。” 　　“你放心，就凭这些武器，我和兄弟们肯定都支持你！” 　　这话一出，布德恩脸上的笑意扩大：“那就太感谢红鸣大人您了。” 　　红鸣拍了拍胸脯，自信道：“不客气。” 　　鲛人族的守卫营听起来正规，其实只是外出狩猎鲛人们集中交换物资的场所，相当于是一个大型集市，至于红鸣等人则是负责在这里维持秩序的守卫。 　　二十多个鲛人战士来了之后，红鸣立刻给他们安排了一个人流量相当不错的位置，果然又吸引到许多人驻足观看。 　　“哎呦，这武器不错，兄弟卖吗？” 　　“什么，不卖，这是祈求仪式的祭品？原来这次异族换那块蓝石头的是这东西，不错不错，是笔划算买卖。” 　　“另一批人交换的东西是什么？染色药剂，染了之后会变颜色……听起来没什么用啊，还是武器装备比较实惠。” 　　“没错，这么看来还是投给这些武器吧，我挺喜欢那把魔法剑的。” 　　“我看上那套蓝色的守护装备了，谁都别跟我抢！” 　　“哈哈，你个怂货，出门还要穿这种累赘，这么怕死啊？” 　　“谁怕死了，我是觉得那颜色很衬我的鳞片……” 　　讨论中，围观的人越来多，因为有这些武器实物在眼前，几乎没有一个成年鲛人是对没见过的‘染色药剂’感兴趣的。 　　看到这种情况，红帆带来的几个小伙伴撇撇嘴，嘀咕道：“武器有什么稀奇的，染色药剂才是最好的！” 　　“就是，等他们看到那些颜色就知道了。” 　　“讨论一下自己喜欢的武器而已，怕什么。”红帆不紧不慢道，“该投的票都投了吧？” 　　“投了投了，我把我哥哥姐姐父亲母亲祖父祖母的鳞片都拿到手了，嘿嘿嘿！” 　　“其他人我也都通知了，应该都在行动了。” 　　“办的不错。”红帆满意地点点头，手心向上一翻，出现了一片浅红色的巴掌大的鳞片，“我刚刚又拿到了一片，守卫营广场中心也有一座祭台，走，投票去。” 　　“好嘞！” 　　几个小家伙利索地从人群中穿了出去。 　　如果红鸣在场，大概会觉得那块鳞片十分眼熟。 　　只可惜他不在，而且眼下正带着布德恩等人往祭台走。 　　红鸣高兴道：“你们这批武器真不错，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刚刚那些人都说对武器感兴趣，等会应该会过去投票，这么多人支持，你们这次肯定能赢。” 　　“圣神庇佑，海洋之心对于治疗我朋友的伤势十分关键，所以这一次的展示真的很重要，幸好有您的帮助。”布德恩微微一笑。 　　被他这么一说，红鸣顿时觉得多了几分责任感，立刻挺起了胸，保证道：“你放心，朋友的忙我们一定帮，等会我就跟兄弟们说让他们下值能自由走动以后，都来给你投票。” 　　布德恩双手合十，诚挚道：“赞美圣神，作为向往光明的圣殿教徒，我们绝对是鲛人族最真诚的朋友。再次感谢您的帮助！” 　　“不客气不客气！” 　　这感谢的话说得红鸣都快要不好意思了，再次坚定了帮助‘朋友’的心，于是等走到祭台边后，不等布德恩等人说话，他就主动上前一步，准备给鲛哲投票。 　　守卫营的祭台与祖神殿的模样相同，只是大小要小上一些，祈求仪式开启后，这些祭台都是相通的，因此此刻正中间也悬着武器和染色药剂的投影。 　　投票的人只需要把手放在祭台一周镶嵌的数十个圆球上，然后选择自己要支持或者反对的一方即可。 　　只不过走进后，看着光球的颜色，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此刻光球代表着圣殿一方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深红色，正在朝橘红色转变，可见刚刚的展示效果不错。然而再看另一半，那一半光球的颜色居然已经转换成了蓝色！ 　　“他们的颜色怎么变得这么快？”两名圣侍低声惊呼道。 　　布德恩面色阴沉。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红鸣挠了挠头，看了看几人，安慰道，“没关系，你们才刚来，投票的效果肯定没这么明显。” 　　也对，他们的颜色变得是快，但自己这一方的却也不是没有变化。 　　布德恩吐了口气，沉稳道：“那就感谢红鸣大人的支持了。” 　　“懂懂懂！”红鸣立刻识趣地上前投票，一只手放在光球上方，还不忘回头跟几人保证，“我们的票还没投呢，你们放心，等我兄弟们的票一投，你们最后肯定能赢……等等我怎么投了反对票？” 　　圣殿三人：“？？” 　　红鸣看着光球，一脸懵逼地查看情况：“我还没来过祭台，怎么投了反对，还给‘染色药剂’那一边投了支持？” 　　“哎呦，我想起来了。”红鸣一拍脑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红帆那小子刚刚夸我的鳞片漂亮，找我要了一片跑了！这小子，越来越狡猾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刚刚夸口要支持人家，转头却发现自己投了反对票，虽然不是自己干的，但没有办成承诺的事情，总让人十分尴尬。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红鸣连忙随手拽住一个路过的守卫：“橙彦，过来帮我投个票。” 　　不就是一票支持的事么，他再拉个人投也是一样的。 　　然而拉来的守卫居然也让他失望了，橙彦站在祭台前，疑惑地挠了挠头：“我记得我没投啊，怎么有一票支持一票反对？” 　　红鸣：“……” 　　一边茫然的圣殿三人：“……” 　　红鸣信誓旦旦：“……你们放心，我还有很多兄弟。” 　　于是他又拉来一个陌生的守卫，好在这人的票还没用，看到这情况，红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站在光球前转头笑呵呵的对圣殿三人道：“你们放心，说好支持你们就一定支持，我的票被红帆那小子用掉了，但我兄弟的也一样。” 　　说着，他示意那人上前选择支持鲛哲一方，然而正当那人想要操作，眼前的光球却突然一灰。 　　陌生守卫：“……被人抢先投了。” 　　红鸣：“……” 　　兄弟也不中用了。 　　都怪红帆那小崽子！ 　　红鸣尴尬转头：“咳，你们看，我也不是不愿意支持你们，就是不知道被谁提前用掉了……” 　　圣殿几人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虽然有些郁闷，但几次对话下来，总算抓到了问题关键。 　　“也就是说，只要拿着你们三天内脱落的鳞片，不需要本人出现，就可以提前投票？” 　　红鸣赶紧点头：“对。” 　　布德恩咬牙道：“你怎么不早说！” 　　红鸣一脸无辜：“我以为你知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麻烦了。”布德恩脑中闪过刚刚小鲛人喊着‘集合’的画面，再看自己一方深红色的光球，只觉得呼吸开始有些困难，“你们族里的小孩子对染色药剂很感兴趣……” 　　“原来如此！”红鸣恍然大悟，迅速道，“那应该就是他们干的没错了！” 　　布德恩深吸一口气，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所以我想冒昧问一句，族中的小鲛人大概占了几成？” 　　那些小崽子支持鲛婼那边也就算了，但看情况似乎还给他们投了反对票，这就很让人烦躁了。 　　红鸣想了想，老实地伸出两根手指：“具体的不能告诉你，但是你放心，看今天的情况，按照那群小家伙的行动力，他们最多也只拿到手了族里两成人的鳞片。” 　　两成！ 　　也就是说除了那些小鲛人，他们现在只剩下七成多一点，或者更少的票数可以争取。 　　布德恩顿时眼前一黑。 　　看他面色不好，红鸣连忙安慰道：“你放心！等下值了，我和兄弟们肯定叫上家里人一起支持你们。” 　　布德恩：“……” 　　他一点都不放心！！ 第七十六章 　　眼睁睁看着自己这方票数落后，圣殿三人的心情相当不妙。 　　虽然红鸣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回去会让自己的兄弟们全部支持他们，但这只红尾鲛人一看就不靠谱，真要把希望放在他身上，他们怕是只能回圣殿受罚。 　　“布德恩大人，这样下去恐怕不太行。”离开守卫营后，女圣侍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 　　布德恩沉着脸，他当然知道不行，那群小崽子虽然年龄不大，但一起搞起事来确实麻烦。 　　之前是他小瞧他们了。 　　“那就把糖拿出来。”布德恩眯了眯眼，“鲛人不是喜欢甜食么，那些小崽子看见这些糖，应该能安分一些。” 　　既然是有备而来，他们自然不会只准备一样对鲛人有吸引力的东西。 　　之前之所以没将糖拿出来，也是想着以防万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去找蓝墨。” 　　三人重新回到鲛人族地，等听到他们的要求后，蓝墨微微惊讶：“增加一样祭品？” 　　再听到手下人汇报的祭台处的情况，蓝墨了然，同意道：“当然可以，直接将东西放上祭台就可以，到时候族人们能直接看到。” 　　“不。”布德恩摇了摇头。 　　仪式最吸引人的时候已经过去，再加上在守卫营的‘展示’，现在鲛人们对他们的印象应该就停留在‘带来了武器装备的人’上，如果真的只是简简单单在祭台上增加一种‘糖’，很容易被人忽略。 　　“圣神庇佑，我打算增加的物品是——糖。恰巧我手中的糖数量并不少，因此我打算将其中一半当做祭台，另一半送给您的族人品尝。 　　“真的？”蓝墨眼睛微微一亮。 　　鲛人极其喜欢甜食，尤其是人类制造的‘糖’。但过去数百年来，大陆上的人类从来都不直接将糖卖给他们，而是要求用其换取各种珍惜物资，这也就导致族库中的糖极度稀缺，许多小鲛人好几年才能尝上一块，就连蓝墨这样的成年鲛人也不常吃。 　　“当然是真的。”布德恩看着蓝墨惊喜的表情，微微一笑，“但是对于想要品尝甜美糖浆的鲛人，我可能要有一个小小的无礼要求。” 　　蓝墨连忙问：“什么要求？” 　　“我希望拿到糖的鲛人，可以选择支持我们换取海洋之心。当然，如果已经支持过了我们，那么给对手投上一票反对票，也可以获得同样大小的糖块。” 　　也就是用糖来‘贿赂’族人。 　　至于鼓动大家去投‘反对’票，虽然听起来不地道，但据蓝墨所知，小鲛人那边已经悄悄这么做了，所以布德恩的要求并不过分。 　　想到这里，蓝墨欣然点头：“可以。” 　　“实在太感谢您了。”布德恩松了一口气，笑着再次提出要求，“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再向您借调一些鲛人战士。” 　　“没问题。”知道给族人分发那么多糖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蓝墨很大方的又给了布德恩五十个鲛人任由他安排，同时赞许道，“这下族里的小鲛人们大概都要倒向你们了。” 　　染色药剂是很好，但那东西到时候要送进族库里，而族库里东西却需要族内的贡献度才能兑换。 　　成年鲛人还好，多斩杀几只魔兽或者狂暴魔兽就能赚到不少，可小鲛人们获取贡献度就难了。 　　所以这批糖出现后，小鲛人们肯定会心动。 　　布德恩眯起眼睛，终于再次露出和善亲切的微笑。 　　* 　　“小姐姐，不好啦！鲛哲殿下的人要在族地分发糖块啦！” 　　几乎是鲛人守卫们刚带着一大箱子糖块走出圣殿三人休息的屋子，顾笑就从小鲛人们口中得到了消息。 　　顾笑一愣：“糖？” 　　“嗯嗯。”报信的小鲛人‘吸溜’一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心痛但坚定道，“不过你放心，我们大家都说好啦，去吃糖的人一辈子不准用染色药剂，我们都是支持鲛婼殿下哒！” 　　“倒也不必。”顾笑翘了翘唇角。 　　这倒提醒她了。 　　来之前她特意准备了一批糖，但因为问过鲛婼和灰牧，两相对比之下，大家都觉得染色药剂对于鲛人的吸引力大于糖，所以她暂时全部收进空间里没有拿出来，现在拿出来正好。 　　不过在拿出来之前，“先带我去看看。” 　　“好哒。” 　　跟着带路的小鲛人往回走，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祖神殿外的大广场。 　　这处广场由一大片色彩鲜艳的贝壳铺垫而成，中间穿插着各种长达数十米的浅绿色海藻，也是鲛人们非常喜爱的场所之一。 　　这会儿不少鲛人正围在广场中心那块巨大的贝壳旁兴奋地说着什么。 　　顾笑艰难地挤进人群，终于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圣殿人分发的是外面卖的最便宜的、一两枚铜币一块的普通糖，这种糖整体颜色呈褐色，表层有一层白霜，甜味主要集中在白霜上，含一会儿后白霜化掉，最后会只剩下一小块褐色的无味软块。 　　这种糖说是糖，不如说是熬糖后剩下的残渣。 　　就这还吸引了一堆小鲛人对着它流着口水。 　　就连带顾笑来的小鲛人也没忍住，又狠狠地‘吸溜’了一声，边擦口水边艰难地挪开眼睛：“这糖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吸溜，比我姐姐之前给我带回来的差远了，吸溜……” 　　看起来是真的很馋。 　　顾笑回过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们也回去吃糖。” 　　带路小鲛人瞪大眼睛：“真哒？” 　　顾笑学着他的语气：“真哒。” 　　带路小鲛人：“哇！！！” 　　* 　　半天时间过去，布德恩站在祖神殿内的偏殿里，满意地看着祭台上属于自己一方光球的颜色变化。 　　从深红色到蓝色，到现在开始隐隐泛着青光，虽然这抹青色还比不上旁边的浓郁，但也说明了这批糖起到的作用。 　　而且现在糖才刚拿出来不久，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超过对手只是时间问题。 　　“布德恩大人果然厉害。”身旁的男圣侍抓住机会谄媚道。 　　至于另一个圣侍，此刻则在外面监督那些鲛人分发物资。 　　“哼。”布德恩轻哼一声，目光落在祭台上，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自大，沉声道，“你们在旁边盯紧点，不要大意。” 　　之前就是因为他们太大意，所以才被那些小鲛人吓了一跳，这次准备充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刚一这么想，偏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你们的糖一点都不好吃，我们的才好吃。” 　　“我们的糖不仅吃，还好看！” 　　“支持鲛婼殿下，你们就有甜甜的糖可以吃，我保证，肯定比你们刚才尝到的甜！”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手里的糖可甜了，不信的话给你舔一口。” 　　“哇，真的好甜！我去偷我祖母的鳞片给你！” 　　“我祖母的鳞片已经被我用掉了呜呜……” 　　“没关系，你还有祖父、曾祖父、曾祖母、外祖父和外祖母的！” 　　“……有道理，我这就去！” 　　布德恩望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这群小鲛人手中拿着的东西，那是一堆七彩的、有着各种各种形状的、晶莹剔透的漂亮糖块。 　　小的糖块大概有拇指大小，正正方方一个，颜色晶莹透亮，哪怕是离得这么远，也能投过糖块隐隐看到其后方的场景。 　　大的更是有小鲛人脸盘大小，圆圆的扁扁的，虽然不透明，但却均匀地铺上了七彩的颜色，看得人口水直流。 　　虽然以前没见过这种造型的糖，但是只看这色泽，布德恩就可以肯定，这是只有他这种高级神职人员才有资格分到的最珍贵的那一类糖。 　　最关键的是，这居然是他的对手拿出来的！ 　　而且听这些小鲛人的意思，对方甚至提出了和他一样的条件，只要投票就能获得这样的糖。 　　那么，他这些东西是哪来？ 　　“该死的，别让我知道到底是谁背叛了圣神！”布德恩微微发怒。 　　这样多的高级糖类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肯定是有人私下在倒卖，卖就算了，居然破坏了他们的计划，简直罪无可恕。 　　男圣侍在看到那一群人时就发觉不妙，此刻更是努力缩小的存在感，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偏偏这时人群中又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橙尾鲛人。 　　那人头顶只有短短一截橙色的发茬，眉间一道刀疤，面相凶恶。看到圣殿两人后，他直接游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恶声恶气道：“你们两个是圣殿的人？” 　　布德恩微微一愣，察觉到了这个鲛人身上不同于其他人的血腥气息，谨慎回答：“我是……”华尔教堂主教之一。 　　“是就行了。”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橙尾鲛人不客气地打断，那人抬起手，恶狠狠地将手里的东西砸在布德恩面前，“告诉你们每年来交易的人，如果下次带来的糖还是这种残渣，就不要怪鲛人族不客气了。” 　　什么残渣？ 　　布德恩下意识看向地面，发现那就是最普通的白霜糖，顿时心中一虚。 　　糖类虽然珍贵，但它的制作却并不算难，圣殿中许多人都知道具体方法，布德恩恰巧是其中一个。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更清楚橙尾鲛人说的都是真的。 　　白霜糖确实熬糖过程中被熬干剩下的果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残渣……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承认！ 　　布德恩稳了稳神，委屈道：“圣神在上，您误会了，这绝对不是……” 　　“说的也对，你们人族太奸诈，只说不要这种糖不够，还是规定得更加比较好。”橙尾鲛人自顾自地指着旁边拿着糖兜的小孩，根本不听他解释，认真道，“就要这种，只能比这些糖好，不能比这些差。记住了吗？” 　　布德恩一口气被堵在胸前。 　　记住什么？ 　　让殿内人下次带最好的糖过来？ 　　他都没吃过比这种糖更好的！ 　　不对，关键是这件事不归他管，他为什么要沾这种明摆着就是坑的烂摊子！ 　　然而橙尾鲛人根本不给他推脱的机会，撂下这句话后就急匆匆离开了，快得布德恩还没来得及追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布德恩：“……” 　　布德恩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 　　“到底是哪个混蛋告诉这些人白霜糖是果肉残渣的！混蛋！” 　　好不容易等他冷静下来，一旁的男圣侍战战兢兢地喊：“大人……” 　　布德恩盯着橙尾鲛人离开的方向，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你最好有事要说！” 　　“光球……” 　　布德恩猛地扭头。 　　代表着他们圣殿地光球颜色此刻停在了淡青色，而旁边的却从青色直接转成了绿色。 　　这代表已经至少有了一半鲛人支持对手换取海洋之星。 第七十七章 　　转为青色的光球明亮却并不刺眼，静静地环绕在祭台周围，透着一种独属于海底的幽冷。 　　布德恩望着那抹青色，整个人突然冷静了下来。 　　“多鲁，去把拿出来的所有白霜糖全部化成水，用魔法保存后无偿分发给所有鲛人，记得，每个鲛人只能拿一杯。” 　　多鲁震惊地抬起头：“无偿？大人，不让他们投票了吗？” 　　“嗯。” 　　“可是为什么，这些糖不是已经产生效果了吗？已经有很多鲛人支持我们了！”多鲁望向自己这方的浅青色光球，十分疑惑。 　　“愚蠢。”布德恩冷笑一声。 　　之前确实有作用，但现在已经有鲛人知道白霜糖是‘残渣’，这个消息估计很快会在鲛人族地里流传开，到时候只怕之前支持过他们的鲛人也会来找麻烦，与其等到时候激起群愤，不如趁现在赶快表明自己的态度。 　　毕竟之前将劣质糖块高价卖给鲛人族的不是他，现在的他也只是一名‘不知情的’、‘没有权利’的圣殿里的普通人而已。 　　“按我说的做。”布德恩拉下脸，不打算再对多鲁有任何解释，“记得，越快越好。” 　　“是！” 　　收到指令后，巴鲁和女圣侍很快将带来的所有糖块化开，虽然因为目前正处于海底导致盛放有些麻烦，但好在有魔法的辅助，所以也不是大问题。 　　祖神殿外的广场上，圣殿新一轮的糖水开始发放。 　　“真的是无偿的吗？所有人都可以领一杯糖水喝？” 　　“我之前已经投过鲛婼殿下了，我也可以领糖水吗？” 　　“那个……我之前投你们一票换了糖块，现在还可以喝糖水吗？” 　　大大小小的鲛人围在盛满糖水的巨大贝壳前，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对于这些人，巴鲁保持着圣殿教导出来的、温和的、他一贯保持得很好的假笑面具，一个个回答：“是的，所有人。” 　　“投过我们的对手？没关系。发放这些糖水是因为关于之前糖块的事发生了一些误会，为了告诉大家我们——至少是我们这一行人，对鲛人族的友谊绝对真诚，所以所有人都可以领取。” 　　“已经领取过糖块？没关系，你可以再领取一杯。” 　　听到巴鲁的回答，鲛人们都兴奋了起来。 　　“太好了，所有人都可以领，投过票的也可以！” 　　“可以给别人带吗？我姐姐出门狩猎去啦，她还要好几天才能回来，我担心到时候没有糖水了。” 　　“我我我！我要一杯！” 　　“先给我，轮到我了……你不是已经领过了吗，怎么还来挤？” 　　“你看错了，麻烦再给我一杯。” 　　着看着面前的鲛人们吵吵闹闹地挤成一团，巴鲁和旁边另外六个来帮忙的鲛人护卫站成一排，抬起手臂，给迫不及待挤上过来的鲛人一杯又一杯的糖水，虚假的笑容下隐隐有些不耐。 　　本来他是不用做这种琐事的，但为了表示自己对布德恩大人的敬重，所以才加入进来。 　　虽然表面上顺从，可实际上巴鲁却对布德恩今天的做法十分嗤之以鼻。 　　什么鲛人们知道白霜糖真相后激起群愤，如果不是圣殿，他们才接触不到糖这种珍贵、甜美的食物，所以能有最廉价的白霜糖可以品尝，这些生活在水里的低劣鱼人就已经应该感谢圣神的恩赐了。 　　说到底还是布德恩老了，怕死，将自己在鲛人族面前的位置放的太低，所以才想着用这种方式来讨好鲛人。 　　要知道他们带来的除了劣质白霜糖，还有一半价值几十上百金币的高价糖，可这些糖也在布德恩的要求下全部被化成了糖水融进了眼前的巨大白色贝壳水缸里。 　　简直愚蠢。 　　这么多糖原本可以换取那么多的投票，可现在全没了，少了这些票，他倒要看看布德恩准备怎么完成这次任务。 　　其实完不成也好。 　　他们几人来自沿海大陆的一个偏远小城市，教堂里的主要人物只有十几个人，其中布德恩目前殿内职位最高，一旦任务失败，等他受到上面的惩罚，自己也就有了向上一步的机会。 　　巴鲁一边漫不经心地重复着分发糖水的动作，一边美滋滋地畅想着自己成为分殿主事人的未来，耳边闪过零星几句鲛人们反反复复的几句对话。 　　“这水好甜，好像比糖块还甜。” 　　“其实不算太甜，没有隔壁几个小鲛人发的糖块甜……但莫名让人想多喝几口。” 　　“糖水真好喝啊，好想再喝一杯。” 　　“好奇怪，这种糖水其实没有对面发的的糖块甜，但不知道为什么喝了之后还想再喝。” 　　“我也是，我其实没那么喜欢吃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还想再来一杯。” 　　巴鲁心中又是一阵嗤笑，对这些没见过世面，还非要装模作样的鲛人充满了鄙视。 　　融化了高价糖块的糖水当然要比最廉价的白霜糖更甜。 　　至于什么‘没那么喜欢吃糖’，看看那些鲛人饥渴的眼神，这种话说出来都没人相信。 　　* 　　珊瑚树下，顾笑正坐在一根枝干上查看空间里剩余的存货。 　　祖神殿这边聚集的鲛人不少，只这几天的功夫，她手里的糖块就已经拿出来一大半。当然，换取的支持票数也很可观。 　　唯一可惜的就是空间容量太小，装不下太多，不然顾笑甚至想过直接把一吨糖砸进这片海域，这样怎么也能把一大半鲛人甜倒。 　　当初从多琳夫人手中赢到这枚戒指的时候还觉得一百多平够用，现在看来，真要遇到特殊情况，空间还是越大越好。 　　等这次从海底回去，也该再买几个空间器具了。 　　正想着，不远处飞快游来两只小鲛人。 　　还没到近前，就听到其中的灰牧大声喊：“顾笑姐姐，不好了，对面那些人开始无条件分发糖水了。我们怎么办啊？” 　　顾笑：“？” 　　“族人们问我们的糖块是不是也要无条件分发。”跟在他身后的绿藻停了下来，细声细语的补充情况。 　　听清事情的始末后，顾笑眼中暗芒闪过：“他们真的没有任何条件？” 　　看来她特意跟鲛人们透露布德恩等人带来的糖是‘劣质品’地消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不过那就几人的反应也确实够敏锐，居然这么果断就将糖无偿送了出来。 　　这么大方，还真有点不像圣殿里人的作风。 　　“是的。”两只小鲛人鼓着腮帮子，气咻咻点头。 　　就因为他们说是无条件发糖水，现在好多族人们都不来拿糖块，不给他们投票了。 　　顾笑却笑了起来：“这不是很好吗？” 　　两只小鲛人：“啊？” 　　“这样一来，就回归到我们两方最初竞争时的状态了。”顾笑慢悠悠道，“反正我们的票数还是领先，不是吗？” 　　她临时拿出存在空间里的糖，本来就是因为布德恩那一方先出这招和她争票数，现在对方罢手，她还是遥遥领先，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愿意这么轻易结束，也跟空间里糖的存货没有多少了也有些关系。 　　两只小鲛人：“啊！” 　　灰牧和绿藻后知后觉地兴奋起来：“对哦。” 　　他们发糖就是为了和那些人比赛来着，现在对方不发了，显然是他们这边赢了耶。 　　灰牧高兴地拍手：“那我们不用继续发糖了，可以把糖收起来了是吗？” 　　绿藻眨巴着眼睛，从自己小小的储物空间里扒出一个大概有她一半高的装糖的袋子，将东西递给顾笑：“姐姐，这是剩下的糖，没有多少啦。” 　　原本有几十个这种糖袋的，都被小伙伴们发完了。 　　顾笑随意扫了一眼，笑道：“你和灰牧收起来慢慢吃吧。” 　　灰牧乐道：“谢谢顾笑姐姐！” 　　绿藻漂亮的大眼睛也亮了一瞬，只是看看怀里的糖袋，再看看顾笑，纠结片刻，她还是小声道：“顾笑姐姐，我觉得那些人发的糖水虽然没我们的甜，但是很好喝。” 　　说完，她舔了舔嘴唇，又补充道：“好像比我们的糖好吃，但感觉又好像又没有我们的糖好吃。” 　　“嗯？”顾笑微愣。 　　灰牧先生气了，竖起眉毛：“绿藻，你是不叛变了？你怎么能夸敌人的东西好！” 　　“不是不是。”绿藻慌了，看向顾笑，生怕她误会，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糖越甜越好吃，怎么会不甜反而更让人想吃呢，所以觉得有些奇怪……算了算了，我不说了，你们别生气。” 　　“你肯定是因为先吃了我们自己的糖，然后已经忘记那个甜甜的味道了，所以才在又尝到他们糖水的时候才觉得他们的甜。”灰牧想了想，笃定地说。 　　“真的吗？”绿藻有些迟疑。 　　灰牧叉腰大声肯定：“没错，就是这样，” 　　绿藻呐呐：“哦。” 　　其实她在尝了那碗小伙伴们带回来的糖水后，因为觉得不对，所以立刻吃了一款顾笑姐姐给的糖，然后还是觉得顾笑姐姐的糖甜……但是更想喝糖水。 　　只过想着灰牧刚刚生气的样子，绿藻悄悄瞄了两人一眼，没敢再继续说什么。 　　她不想让大家觉得自己叛变了。 　　顾笑却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道：“其实也不一定。” 　　“绿藻，他们发的那种糖水你还有吗？” 　　“没有了。”绿藻摇摇头，“不过我还没有去过那边，如果顾笑姐姐你想要，我应该可以去领。” 　　“我也可以。”注意到顾笑似乎对那种糖水感兴趣，灰牧也立刻跟上。 　　“那你们去帮我领两份来。” 　　“好！” 　　两只小鲛人又飞速离开，没一会就带回来两个手掌大小的贝壳，里面盛放的是圣殿等人分发的糖水。 　　糖水是用了魔法保存，很明显和海水分隔开来，呈现白褐色，仔细看微有些浑浊，放得久了，贝壳底部也积了一些沉淀。 　　顾笑接过其中一只贝壳，大概看了一眼，就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种紫色小花扔了进去。 　　这种花的花瓣密集如伞，具体用到的时候，除了是一种低阶魔法药剂的辅料之一，还有一个很有趣的能力。 　　——与白兰花中的某种元素融合，花朵会变成红色。 　　突然，灰牧惊呼出声：“咦，糖水怎么变红了？” 　　顾笑垂下眸。 　　果然。 第七十八章 　　顾笑第一次接触白兰粉还是在爱尔村的时候，当时这种药粉多被村民用来治疗各种疾病，药粉治病效果一般，上瘾性却极强，长期服用还会对神志有一定影响。 　　第二次则是在蓝海城的时候，那一次在神祭节期间，圣殿曾向平民免费发放白兰水，这一次的药水则具有真实、有效的治愈效果，基本可以治愈普通人身上的大部分疾病。 　　两者名字相似，成分也十分相似，都是以白兰花为原材料制成的药剂。 　　顾笑特意找人对比过，发现白兰粉中还多了一些珍贵材料，里面甚至添加有好几种珍贵的魔法植物。 　　也就是那时候她才知道，白兰粉居然也属于魔法药剂。 　　而这种造价高昂的粉末，正以五十铜币一份的低廉价格流传在最底层的穷人中。 　　要知道，圣殿的白兰水一份都可以卖一金币。 　　如果说是因为药效的差距导致了两者间的价格差距，那么几乎是倒贴才做出来的白兰粉早就应该因为药效过差而彻底消失在市场上才对。 　　可现实是爱尔村附近到现在为止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白兰粉出现。 　　据顾笑的记忆来看，这东西少说已经存在了二十年以上。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那么白兰粉是哪儿来的？ 　　顾笑试图查探过，但并没有太多收获。从圣殿这一方入手时，对方只承认自家的白兰水，据说对白兰粉一无所知。 　　而这个‘据说’，在今天见到布德恩拿出来的掺了东西的‘糖水’后，也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联系上鲛婼，对方很爽快地给顾笑安排了人：“蓝惑一会儿会带你找药剂师。” 　　被称为蓝惑的鲛人模样是一个俊朗的中年男人，按照鲛人的年龄来算大概已经一两百岁了，脾气相对和善，出于对鲛婼命令地重视，他还特意找了族内比较厉害的药剂师。 　　“绿瑞长老今天有空，你跟我来吧。” 　　灰牧和绿藻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角：“蓝惑叔叔，我们也想去。” 　　蓝惑点头允许：“可以。” 　　灰牧和绿藻开心击掌：“好耶！” 　　路上两小只吐了吐舌头，扭捏地和顾笑解释：“绿瑞长老脾气可好了，有时候碰到了经常会送给我们一些很好玩的药剂……” 　　也就是说想去蹭小礼物。 　　顾笑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两人得到鼓励，立马支棱起来，小嘴叭叭地聊开了：“其实族内大部分药剂师长老脾气都挺好的，毕竟都是绿尾鲛人，性格再差也比红尾鲛人要好。” 　　“族里现在只有一个红尾药剂师长老，所以你是在说红瑶长老吗？”绿藻弱弱道，“可是红瑶长老能突破自身天赋限制，在药剂方面这么厉害，其实已经很厉害了。” 　　“厉害厉害，知道你崇拜她。”灰牧叉着腰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脾气，你自己说她脾气好吗？” 　　绿藻：“呃……可是……” 　　“别可是了，她就是很……” 　　争辩间，几人已经到了绿瑞长老的门前，就在门打开的那一刻，前一秒还在叽叽喳喳说话地两个小鲛人齐齐捂住嘴巴。 　　糟糕，说坏话说到本人面前了。 　　站在门口的红尾鲛人在整个鲛人族中体型显得极为枯瘦，眼尾细细的纹路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虽然状态如此憔悴，但依旧可以从她脸上看出过往惊人的美貌。 　　此时她手中正拿着一个贝壳做成的小盒子，随意扫了一眼门口几人，正要离开时，似乎突然察觉异样，目光倏地危险地落在顾笑身上：“人类？” 　　蓝惑立刻上前一步，敏锐地挡在顾笑身前，恭敬回话道：“是的红瑶长老，这位是鲛婼殿下带回来的正在求取海洋之心的客人。” 　　“祈求仪式？”红瑶按了按酸痛的眉心，隐隐对仪式开始的钟声有些印象。 　　不过她还是面色不善地望向顾笑的方向：“来求东西就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呆着，你带她乱走什么？” 　　“和她竞争的对手带来的祭品可能出了些问题，鲛婼殿下让我们找绿瑞长老查一查。” 　　“祭品出了问题？”红瑶果断抓住这一句话，也不管前缀是什么，语气霎时变得尖锐，“早就说了，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放他们进来，都是一群骗子，只会耍一些低劣肮脏的把戏。” 　　“什么求取海洋之心，不过是他们潜入我们族地的借口，恐怕他们背后还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越说越激动，细长但坚韧的红色长尾甩在门洞的石壁上啪啪作响，砸出一片碎屑。 　　蓝惑看她这样，顿时有些头疼，连忙将顾笑挡的更严实了一些：“红瑶长老，这位是鲛婼殿下的客人，对我们并没有恶意。” 　　“你怎么知道她是不是真的……” 　　“怎么了，红瑶？” 　　好在此时，洞穴内的绿瑞长老及时赶来，看清目前的情况，及时制止了这场突如其来的争端。 　　她按住红瑶的肩膀，轻声劝道：“红颜还在家里等你，快回去吧。” 　　被提及‘红颜’这个名字，红瑶长老激动的情绪一顿，急促的呼吸也慢了下来。 　　看她还盯着顾笑的方向，绿瑞的手松开，改按为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没事的，这只人类还是个幼崽呢，放心，我们会看好她的。” 　　沉默观望·幼崽·顾笑：“……” 　　绿瑞口中的‘看好’和红瑶理解的‘看好’显然有些出入，但听到这话后，红瑶的情绪果然又被安抚下许多。 　　她抿着唇，目光追随着蓝惑身后探出头的顾笑，意识到这确实是只个人类幼崽后，深深地吐了好几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她的背影消失，绿瑞才望向顾笑，深绿色的眸光温柔平和，安抚道：“小姑娘，红瑶不是故意针对你的，我代她向你道歉。” 　　说着，她掌心向上摊开，朝顾笑递来一粒灰褐色的小石块。 　　“这是我有次外出历险时在海底洞穴找到的未知魔植种子，它的表皮却十分坚韧，可以抵御三级以下的魔法攻击，但遗憾的是我一直没能将它种出来。” 　　绿瑞微笑：“这个小玩意儿，送给你当赔礼好吗？” 　　只能抵挡三级魔法攻击，听起来似乎比顾笑身上的防御器差多了，但实际上，这只是一粒小小的植物种子，而不是经过炼制的器具。 　　像这样还在胚胎中的魔法植物种子，如果能够将之培育出来，其珍贵性不比某些高级炼金装备要差。 　　顾笑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她也没对我做什么。能先去看看我们带来的东西吗？” 　　那个红颜精神状态明显不大正常，而她也一直被蓝惑护在身后，两方没有什么真正的冲突。 　　再者圣殿那边今天的举动给她一种不太好的感觉，顾笑现在更想赶快解决这件事。 　　绿瑞没想到她会拒绝，微微愣了下，旋即笑容重新上浮，不过这次的笑容却比之前还要柔和许多。 　　“可以，那这就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了。”说完，她径直将种子塞进顾笑手里，又顺手给旁边两只小鲛人一人一条巴掌大的银色小鱼，之后从容率先转身洞穴，“那些糖水不对劲是吗？你们跟我来。” 　　这一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当然了，除了顾笑，其他人压根没想着拒绝。 　　尤其是两只小鲛人拿到小鱼后，‘蹭’地一下眼睛就亮了起来，嗷呜一口就把小鱼塞进嘴里，不过因为太小，所以没舍得直接吞下去，而是一直含在嘴里。 　　绿藻满足地捧着脸，含含糊糊道：“这可是龙族无尽岛附近水域才有的银光鱼呀。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二次吃呢，太好吃啦！” 　　注意到顾笑看来的目光，灰牧嘬了嘬口中银鱼上的口水，忍痛去拽嘴里那一截小节漏在外面的鱼尾巴：“顾笑姐姐，要是你想……” 　　顾笑赶在他动手前一秒，立刻转身，及时避开了这一幕辣眼睛的画面。 　　“谢谢，不想。” 　　灰牧又是遗憾又是庆幸地将鱼塞回牙缝：“那好吧。” 　　顾笑：“……” 　　这么一打岔，顾笑也没有再把种子还回去的想法了。 　　反正要是真如绿瑞所说，这东西种不出来，那也就只是个能挡住魔法攻击的小玩意儿而已，而且因为体积小，拿来当个防御手套都不够用。 　　收也就收了吧。 　　绿瑞的洞穴比顾笑原想的要大许多，顺着高大的门洞往里走，内部空间一路向下，里面竟然还有一个高达数十米的被作为会客厅的巨大天然洞穴，再往里走，才是绿瑞往常制作药剂的区域。 　　这一片区域划的分明显要比前面客厅精细许多，被划为十几个封闭空间，一行人跟着绿瑞走近其中一间，内部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零碎的海底常见植物、矿石，中间石桌上放着一些炼药器具，角落里则是一些被关在透明水笼里的不同等级魔鱼。 　　绿瑞接过糖水，摆摆手将其他人赶了出去，“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等待期间，门口传来新的动静。 　　两只鲛人一人提着两缸巨大的贝壳水缸走了进来。 　　蓝惑：“？” 　　发现蓝惑在这里，他们连忙解释：“这是绿瑞大人刚刚让我们拿来的。” 　　顾笑闻言看了过去，意识到这是什么后，微微惊讶：“布德恩居然愿意给你们这么多糖水？” 　　不是说一只鲛人只能领一杯？ 　　难道是她猜错了，问题不在这些糖水上？ 　　两只鲛人战士看了蓝惑一眼，得到对方准许后，憨厚地笑道：“发东西的人是我们兄弟姐妹，都是从自家人手里拿的。” 　　拿。 　　顾笑：“……” 　　在别人的地盘果然要低调。 　　顾笑默默给两只送东西的鲛人让开位置，转过头，注意到打开门的绿瑞脸色有些凝重。 　　看来已经有些眉目了。 　　又过了许久，药剂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绿瑞阴沉着脸出现，身后传来一阵阵魔鱼暴动产生的刺耳鸣叫。 　　蓝惑立刻起身，好奇道：“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绿瑞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眸光深深地望向顾笑，语气幽幽：“王要将海洋之心交给你。” 　　“跟我来。” 第七十九章 　　黑褐色的圆形冲天石柱逐渐逼近，淡蓝的柔和光波温柔地荡漾在这片深海。 　　得知鲛人王召唤，蓝惑立刻带着她们一路疾驰。 　　虽然对鲛人族并不熟悉，但却并不妨碍顾笑意识到，这是前往珊瑚广场的路。 　　她抬起头，随着距离逼近，面前的光线越来越亮，那颗光源的形状越来越清晰。 　　——海洋之心。 　　顾笑眼眸微动，再顺着石柱向下看，发现那下方似乎多出一堆密密麻麻的小点，往常人虽然多但却不算拥挤的广场上，此刻挤满了鲛人。 　　还没等她细看，眼前突然闯入两个魁梧的鲛人战士身影。 　　两人手持武器，正好挡在顾笑一行人前方，看到他们中明显属于幼崽体型的三人，强势驱赶道：“幼崽禁止外出，你们三个现在立刻回自己的洞穴。” 　　灰牧和绿藻被他们冷厉的声音吓了一跳。 　　顾笑还算镇定，但环顾一圈才意识到，路边往常时不时会传出幼崽嬉戏打闹声音的珊瑚从，此刻竟安静得不像话。 　　这里真的没有幼崽再出现。 　　祈求仪式是鲛人族的公开仪式，现在的流程应该是将最后的‘奖品’给她，有必要将所有幼崽赶回洞穴吗？ 　　发现情况不太对劲，顾笑刚才有些浮动地心情立刻沉了下来。 　　蓝惑那边正在和守卫交涉，明白情况后，挥手示意两只幼崽离开：“你们先回家。” 　　两小只察觉到气氛不对，乖觉地松开顾笑的衣角，离开了。 　　鲛人战士本来也没打算放过顾笑，武器立于胸前，想要让她也离开。 　　绿瑞及时解释道：“她是王的客人。” 　　顿了顿，她又扭头看向顾笑，“当然，幼崽是族群的希望，你其实可以选择今天不去。” 　　语气轻松，但其中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这里有危险。 　　毕竟以鲛人对幼崽的重视程度来讲，会将幼崽们驱赶回去，显然是已经明确了知道前方会发生危险。 　　顾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意识海中的塔罗牌突然一阵巨震。 　　命运线在混沌的空间中彼此交织，无人能触及的神秘空间中，无数丝线般的流光飞速延展，组成了一副极其清晰的画面。 　　【黑暗的洞穴中，黑发女孩盘腿坐在地面，双目紧闭，交叠的双手中握着一粒拇指大小的蓝色晶体，晶体在她手心飞速消失，而后‘她’体内的禁锢迅速被打破，一跃成为三级魔法师。】 　　不出意外，那颗晶体就是海洋之心。 　　虽然不知道海洋之心为什么变得那么小，但眼前的画面似乎是塔罗牌在告诉她：之后的一切会如她所愿。 　　这么迫切地给她展示成功后的画面，塔罗牌好像真的很着急。 　　顾笑忍不住挑了挑眉，可还没等她多想，下一秒，画面中的女孩陡然转头望了过来。 　　刚刚突破成为三级魔法师的‘顾笑’周身的能量波动并不平稳，按理说困扰了许久的难题终于被解决，她心情应该十分高兴，但这时的‘她’神情却意外的十分冷静。 　　转头时，那双含着无数复杂情绪的黑色眸子仿佛穿透虚空，直直地对上了此刻顾笑的眼睛。 　　顾笑看到‘她’眼睛瞬间一亮，嘴唇张开，似乎要说什么。 　　然而在‘她’张口的瞬间，画面戛然而止。 　　虚幻的画面破碎消失，站在珊瑚枝上两个鲛人战士冷硬的脸庞骤然映入眼帘，耳侧绿瑞有些不耐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小崽子，想好了吗，去不去？” 　　顾笑回神，立刻道：“去。” 　　不管画面中的‘她’真的想说什么，还是只是意外看了过来，今天这趟她都必须去。 　　如果不能获得四种宝物打破魔法等级禁锢，不管她有多努力，最终都只能是低级魔法师。 　　已经知道圣殿那边正在虎视眈眈，错过今天，之后恐怕就没那么好的机会了。 　　走过这一道关卡，后面的防守也并不轻松。几人路上又遇到几组巡逻的战士，这次对方只是随意打量他们一眼，没有再多提幼崽不能进入的话，继续执行任务去了。 　　再往里，中间巡逻的队伍越来越多，人数也从十几个变为几十个一组，如此多手持武器的鲛人，显然就造成顾笑刚刚看到的密密麻麻场景的原因。 　　等到他们来到广场正中间，人又少了下来。 　　巨大的广场上只余下不到一百多的鲛人，显得这一处又分外空旷。 　　顾笑跟在蓝惑身后，一眼就注意到广场中心人群中的金发鲛人。 　　她身着一席黑金色暗纹长袍，样貌与鲛婼有着两份相似，看起来是中年人模样，岁月并没有磨灭她惊人的美丽，反而让她像是历经风雨的麦穗，更加成熟饱满，姿态随意中透着满满的包容。 　　在经历过初见鲛婼的惊艳，又在后来的多次相处，顾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异世美貌冲击，然而在直面眼前的女人时她才发现，她对于美的认知实在是太片面。 　　不同于鲛婼宛如海妖般美丽蜿蜒，面前的女人更像是一位母亲，她温柔、美丽、强大、包容，她身上似乎具有一切女性的优点，同时又兼具男性的力量，刚与柔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让她美得像大海。 　　她就是鲛人王。 　　人群中站了三四个与她同样年龄、气势同样不凡的金尾鲛人，但顾笑莫名笃定，一定就是她。 　　没有见到之前，顾笑对鲛人王有很多想象，但是见过后，她突然笃定。 　　鲛人王就该是这幅模样。 　　果然，蓝惑和绿瑞在女人身前几米处停下，激动且恭敬地躬身行礼：“王！” 　　不只是他们表现得激动，鲛人王往日一直镇守于王宫，并不时长常露面，今天突然出现，周围的鲛人们也都看起来很高兴。 　　鲛人王轻轻一笑，成熟美丽的五官愈发地温柔，算是对他们的回应。 　　那双深邃的双眸越过两人，看向了他们身后的顾笑。 　　“人族的小姑娘。”鲛人王的声线和她的外表同样温柔，十分平和地笑问，“你确定想要海洋之心吗？” 　　“想！”顾笑瞬间腰杆挺直，回答得十分铿锵有力。 　　“好。”鲛人王对她的回答显然并不意外，轻轻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低声道：“开始吧。” 　　随着这一声令下，除了鲛人王等几名金尾鲛人，广场中心的百十人如波纹般开始向周围四散开。 　　混乱中，一只纤细而有力的手一把拎住顾笑的后领，带着她飞速移动到了数百米外的人群中。 　　“……”顾笑：“放开。” 　　后方的手毫无征兆地松开，手主人还恶劣地模拟出‘啪’的一道·声音。 　　好在顾笑早有准备，在身后人松手的那一刻就调整好姿势，平稳落地。 　　那人语气里充满遗憾：“站稳了呢。” 　　“你幼不幼稚？”顾笑往后看去，果然对上了鲛婼那张极具迷惑性的漂亮脸蛋，“不是有凶兽暴动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想早点回来给你看看我有多幼稚。”鲛婼一本正经道。 　　顾笑不想多搭理她，默默抬头望向了前方的石柱。 　　这个位置看这座石柱，几乎望不到顶，但看那颗镶嵌在石柱中段似是装饰的蓝色菱形晶石却变得更加清晰。 　　她们散开后，一直默默站在鲛人王身边的一位老者似乎感应到什么，皱眉道：“王，等在域外的家伙越来越多了。” 　　“嗯。”鲛人王淡淡道，“放心，海洋之心被取下来之前，他们不会进来的。” 　　数万年了，那些家伙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将东西交给这个人类幼崽。”老者朝顾笑方向多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甘心，“这可是祖神留下的东西。” 　　那些可恶的人类这些年为了获取海洋之心做过多少小动作，普通鲛人不知道，作为鲛人族大祭司的老者却很清楚。 　　“安，最近十年，我们的族人足足失踪了上万人。”鲛人王平静地陈述道。 　　仅仅是他们族地内就失踪了这么多鲛人，那广袤无垠的大海中，还有许多一辈子都不曾来过族地的鲛人的生存情况，可想而知会有多么恶劣。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类最终想做什么，但你我都知道，眼下他们最想要的海洋之心。” 　　鲛人王叹息一声，指尖出现一颗接近白色的圆球结晶，“现在，他们对我们族中的人动手，并且险些成功了。” 　　不算大的固体内里几乎毫无杂质，静静地在女王指尖伫立，漂亮却并不显眼。 　　这颗结晶来自布德恩等人带来的糖水，据说其中含有极强的让人上瘾的成分，过量服用会导致魔法师意识海混乱，对魔法师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 　　后面这一点其实并不是绿瑞这次实验出来的。而是他们族中已经出现了几名意识海莫名混乱的魔法师。 　　只不过那几只鲛人服用不少提高冥想力的药剂，所以当时族内只以为他使用药剂太多造成的反噬。直到这次，正好参与过其中一人治疗的绿瑞意外发现‘糖水’十分古怪，其中效用和造成那人意识海混乱的某种东西有些相似。 　　说相似其实也并不像。 　　但长期浸淫在药剂中的炼药师对这些东西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直觉，于是族中召集药剂师们聚集，终于提取出了这颗圆珠。 　　——一颗如果直接服用，会瞬间造成一位初级魔法师意识海崩溃的水晶珠。 　　他们也就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这是一种针对鲛人族，或者说是针对魔法师的极其可怕的全新药剂。 　　和另一个容易导致魔法师意识海混乱的狂暴魔晶相比，这东西更加神秘，更加悄无声息，让人毫无防备，造成的失控程度也更加严重。 　　至少鲛人族目前还没有找到真正的解决方法。 　　意识到面前的这一巨大危机，老者终于沉默。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时候将最被人觊觎的海洋之心送出去，争取一定的时间让他们先清除内部危机，确实对他们而言最有利。 　　“而且数万年了，我们依旧无法破解海洋之心的秘密。” 　　“是的。”老者脸上的不甘心淡了些，但没忍住嘟囔道，“但那个人族的幼崽能保住它吗？……应该不能，恐怕要便宜外面那群恶心的人类了。” 　　“或许吧。”鲛人王浅浅一笑，长长的眼睫微垂，藏住了眸中的情绪。 　　关于海洋之心，这数万年来，其实在鲛人王中有一句传承：【在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可以放开它】。 　　鲛人王从未想过，这个‘合适的时候’会在她在任期间出现。 　　但现在，她莫名觉得到时间了。 　　“那就让他们拿吧。”鲛人王淡淡道，“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这句话源自祖神。 　　安一怔，低声道：“是。” 　　说完这些，鲛人王不在多言，独自一人向前，停在了那片溢满蓝光的区域。 　　随后，陌生而又晦涩而地女声低语在这片空间响起。 　　声音不算大，但却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力量。 　　随着这道咒语念出，平静的海水中涌起一阵阵暗流，原本柔和且稳定的蓝色光线也开始有了波动。 　　波动持续了一段时间，而后突然变得极为剧烈。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抬手预备将那颗牢牢镶嵌在石柱上的晶石摘下来。 　　顾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景象，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环节。 　　然而就在那双‘大手’刚刚成型的一刻，一种熟悉的牵引力从后领处传来，瞬间带着她离开这片空间，出现在了一个黑黝黝的安静洞穴。 　　真正的、逼仄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海底洞穴。 　　顾笑：“？？” 　　顾笑：“！！” 　　她的海洋之心呢！！ 第八十章 　　狭小的洞穴仅能容两人大小，几乎任意一个肢体动作都能触碰到滑腻的岩壁，安静的环境中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顾笑只怔了一瞬，就立刻转头望向这里除她之外的唯二人选。 　　黑暗中，鲛婼的神情十分凝重。 　　顾笑眉头蹙起，脑中瞬间闪过许多不妙的猜测，还没等她真正发出疑问，鲛婼手势变换，传送阵已经被再次启动，眼前的景色开始一变再变。 　　魔兽猎场、海底植物林、贝类栖息地，短短几息，她们又进行了三次短距传送。 　　而看鲛婼的动作，显然这次传送还远没有真正结束。 　　这样紧迫地离开，仿佛身后正有人在追杀她们。 　　意识到这点，顾笑抿着唇，压下心中复杂情绪，那只和鲛婼相连着的手掌也开始用力，同样牢牢抓住对方，尽量不拖对方后腿。 　　几次长短距离传送变换过后，两人来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 　　这一处的山洞较之前几处地方要显得空旷许多，四周散乱着些许多魔鱼的骨头，偶尔还夹杂着几片彩色的鳞片，应该是鲛人们外出狩猎时偶尔歇息的地方。 　　山洞最中间立着一座五边形形状的石坛。 　　刚一出现在这座山洞，鲛婼便拉着顾笑飞快奔向石坛，随着几块高等魔晶分别被扔在石坛五角，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传送。 　　这次传送时间显然要比前几次多许多，距离也远了许多。从海底洞穴到海面的浮岛，而后不停地朝着某个方向出发，离鲛人族地越来越远。 　　终于，在最后一次远距离传送阵中，顾笑调整好这几次急速传送带来的细微眩晕感，没忍住问道：“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吧？” 　　“有人追杀呀。” 　　鲛婼语气轻松，但紧绷的身体并没有放缓，笑嘻嘻道：“之前早和你说过，好多异族人一直盯着海洋之心，这次族里弄出这么大阵仗，那些人肯定盯上我们了。” 　　“不过还好，我们俩离开得早，现在后面追着的人不算多。” 　　不算多？顾笑抿了抿唇。 　　即使不多，能逼得鲛婼这个七级魔法师带着她狼狈逃窜，对面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可问题是她们两个这么早离开，鲛人王的仪式甚至都还没有结束！ 　　面对顾笑的怒目而视，鲛婼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挡住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一字一句道，“我最后和你确认一遍。它一旦出现，那些人如果感知的话一定会立刻赶过来，而我最多只能拖一小会儿。如果你没有足够好的应对方法，那么最后你应该保不住它。” 　　这话鲛婼在祈求仪式前就曾玩笑般地和顾笑提及过。 　　数千年来想要得到海洋之心的人不少，那些人虽无法真正将海洋之心取下来，但背后一直没少做小动作，所以尽管王已经尽力消除了所有感知到的异常，但这么长的时间下来，谁都不能保证海洋之心上是不是已经被人藏下某种隐秘的印记。 　　或者说，可以肯定有，但她们暂时排查不出来。 　　顾笑意识到了什么，呼吸一窒，注视着鲛婼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以！” 　　塔罗牌告诉她没问题。 　　就算会有问题……那也只能拼一把。 　　话音刚落，顾笑便感觉手心一凉，两只交握的手掌处蓦然多出一抹坚硬的触感，似是有一颗指甲大小的石头凭空出现。 　　就在石头接触到身体的那一刻，冥想空间内风起云涌，所有元素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而后宛如饥渴已久的沙漠旅人，山呼海啸般疯狂朝着她手心方向涌来。 　　四种元素欢呼着、雀跃着，争先恐后地奔向这一颗蓝色晶体，奔跑中，红蓝黄绿四色渐渐分开，像是四条奔腾不息的河流，同出一源，却也各有先后。 　　终于，在接近最终的目的地前，四道河流分出了先后，其中一道蓝色的光芒奋力一跃，率先于其他光点冲进光源。 　　在蓝色光流进入光源后，后至的元素紧跟着撞了上去，却被冷无情拒绝，四散成了一簇簇烟花。 　　被拒绝的元素们意识到不能进去，速度慢了下来，开始围着光源慢悠悠地转起圈圈，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元素旋涡。与此同时，外界游离的元素仿佛受到某种强大的吸引，争先恐后地朝着顾笑手心处扑来。 　　随着越来越庞大的元素能量涌入，冥想空间深处微微颤动的塔罗牌仿佛终于积累到足够的能量，七十八张整齐排列的卡片飞速移动，最终归为一个略显黯淡的整体。 　　当它出现的那一刻，海洋之心猛地一颤，凭空消失。 　　下一刻，闪着蓝光的晶体竟出现在了顾笑冥想空间中。 　　顾笑心跳漏了一拍。 　　数万年来，被公认的冥想空间里只会存在魔法元素的大陆真理，在她这似乎从没有灵验过。 　　此刻的海洋之心安静地伫立在这片虚无的空间内，好像刚刚外界的一切激烈状况都与它无关。 　　然而元素漩涡却不甘心于此，它们在海洋之心消失的那一刻茫然了一瞬，而后似乎是认准目标，直直朝着顾笑所在的方向奔袭而来。 　　顾笑瞳孔瞬间扩大。 　　无数高浓度的元素能量汇聚，一同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冥想空间屏障。高强度冲击撞上空间屏障，那一层阻碍就仿佛一张轻飘飘的白纸，一戳即破。 　　只一瞬，身体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顾笑双目一阵刺痛，耳边出现阵阵嘈杂的刺耳轰鸣，口中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脑海甚至因为剧烈的疼痛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好在这样的感受只有极其短暂的一刻。 　　塔罗牌意识到眼下的能量已经超越了她身体承受范围，围绕着海洋之心飞快旋转，带出其内蕴含的庞大能量。 　　蓝色的能量海洋跟随着塔罗牌极其规律的上下飞舞，一张张卡牌被点亮，连接成了一个神秘的能量图纹，而后转瞬消失。 　　图纹消失的那一刻，外界的元素也终于失去锚点，不甘地围着顾笑转了两圈，渐渐消失。 　　说起来似乎很漫长，但这一切的发生在外界不过才几秒钟。 　　鲛婼只觉得手心一空，而后小臂微坠，下意识抬手，便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拎了起来。 　　看清后，鲛婼：“……” 　　抓起顾笑的身体上下检查，虽然看起来血糊糊的，但是没有什么致命外伤，刚刚突然混乱的元素波动也平息了，看这小丫头的冥想空间的气息似乎也还算平稳。 　　看样子死不了。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自己弄成这样，鲛婼戳了戳顾笑沾了点血迹的脸，若有所思。 　　还没等她琢磨出什么，远方隐约传来一阵奇怪的魔法波动。 　　鲛婼眯起眼睛，漂亮的金色鱼尾一甩，遥望着某个方向，直接扛起顾笑，将身体调整为一个最适合战斗的姿势，同时数个水系魔法挥出，彻底打散周身残留的血腥味，掩盖住两人的气息，等到达传送阵的目的地后，又接连甩出了几个远距离传送卷轴。 　　即使是这样，那种讨厌的气息也依旧若有若无的跟在身后。 　　鲛婼回头望了一眼，眉眼间愈发冷艳。 　　身后是一个八级魔法师，实力比她强很多。 　　按照和王的约定，那边在取下海洋之心后最多能拖延半个小时，而在她真正将海洋之心交给顾笑的那一刻，族中表面上的‘仪式’才会真正开始。 　　眼下在那些异族人眼中，海洋之心‘刚刚’才被取下来，那些强大的存在应该正被仪式吸引着注意。 　　在她带着顾笑离开前后的阶段，族中为了帮她们遮掩行踪，已经放出几十队人朝着各个方向离开，这样一来盯着她们的那些人自然会被分散，可在这样的情况下，身后居然还能追来一个八级魔法师。 　　要知道，他们鲛人族中的八级强者也不过才几十人之多，而且还大都分布在整片大陆。 　　可想而知对方势力的底蕴有多么强。 　　而这在片大陆上，有着这样一个可怕的势力在暗暗发展，对她们鲛人族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咔嚓’，头顶出现一丝轻微的异响。 　　一道炎热的魔法气息凭空出现，爆裂的火花瞬间在狭窄的传送通道炸开。 　　大概是瞬发的缘故，这道魔法只有四级的威力，但过于突然的袭击加上为了减少魔力波动对空间传送通道的影响，鲛婼只能凭借身体强度硬生生扛下来，胸前光滑的鳞片上也被炸开了道道靡丽血花。 　　鲛婼一只手狠狠擦去唇角溢出的鲜血，另一只护住身后依旧安稳沉睡的顾笑，望向魔力波动传来的方向，却发现原本稳固的传送通道竟微微颤动，如微风拂过的水面，产生道道涟漪。 　　而后那片涟漪上的线条有规律地移动，竟形成了一只漆黑的眼瞳。 　　眼瞳略显简单，只由几道线条构成，但却透着无机质的冷漠与威严，让人联想到高高在上神祗，有着俯视众生的冰冷与威严。 　　随着眼瞳出现的，还有一道青年轻蔑的声音：“你以为你们跑的掉吗？” 　　鲛婼心猛地一沉。 　　竟然是八级禁咒，死神之瞳。 　　被这只眼睛盯上，相当于她们身上被刻下施咒者的灵魂牵引烙印，而后不论去到任何地方，都难以逃脱施咒者窥视的眼睛。 　　有着这双眼睛在，对方随时可以刚刚像那样顺着空间定位波动瞬发魔法攻击她们，也就是说，她们将随时面对一个八级魔法师的背后或者正面攻击。 　　这种禁咒级别的诅咒，即使是她也要回族请族中长老才有可能解开。 　　要现在要回去吗？ 　　至于顾笑，这小丫头还昏迷着，当然一切以她的意见为准。 　　可也不知道族中情况怎么样了。 　　犹豫间，传送阵即将到达目的地，而在面前场景清晰的那一瞬，一个白色的人形轮廓也逐渐清晰。 　　鲛婼缓缓吐气，浅金色的鱼尾化为一柄锐利的弯刀。 　　很好，不用犹豫了，反正看样子也跑不掉。 第八十一章 　　金色鱼尾凌厉而下，瞬间搅动得空间内海水翻涌奔腾，与此同时，裹挟着鲛婼全部力量的惊人一击也朝着目标狠狠砸去。 　　这看似惊天动地的一击，却只是在不远处的黑色瞳孔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涟漪。 　　果然不行。 　　鲛婼当机立断撕开一张随机传送卷轴，抱着顾笑继续夺命狂奔。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不光打不过跑，跑似乎也不过。 　　随着又一张卷轴消失，鲛婼身上剩余的随机卷轴数量越来越少，身后那道阴魂不散的瞳孔波动却依旧如影随形。 　　甚至在某一次传送过后，耳边近处清晰地出现了那人嘲笑的声音。 　　“你们跑不掉的。 　　鲛婼额头淌出一道细汗，背着顾笑闷头向前。 　　鲛人诞生于深海，此刻却被像陆地生物一般体表出现水珠，可想而知她此刻已经被逼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气氛危急，原本昏迷在鲛婼背上的顾笑微动，似乎正在转醒。 　　鲛婼神情紧绷，原本顾不上管她的动静，然而背上的人却猛地一动，突然清晰地在她耳边低语：“朝南走。” 　　话音刚落，身后的空间波动瞬间增大，黑色瞳孔近在咫尺。 　　鲛婼来不及思考，几乎是下意识听从了那道声音的指示，撕开一张定向传送卷轴径直向南。 　　定向卷轴一次传送里程比随机卷轴长很多，鲛婼终于有机会喘了口气，不过这种卷轴更容易被人锁定方向，她一路上并没怎么用过。 　　思索间，又一次传送结束，耳边又传来顾笑坚定着声音。 　　“向南。一直走，不要停。” 　　鲛婼毫不犹豫又撕了一张定向卷轴，然后在喘息间反应过来后微微一愣，不对，她怎么那边听这小丫头的话了？ 　　不过她很快就没功夫再想这个问题。 　　沿着一个方向直行逃跑果然不容易，正如鲛婼之前所担心的那样，身后的人很快发现了他们的前行目的，当即调整了行进路线，甚至有一次提前拦截在了她们的目的地前方不远处。 　　要不是鲛婼透支了魔力，一个瞬移游走，说不定她们已经被对方抓住了。 　　不过这一次逃脱显然激怒了对方，黑瞳背后的人终于动了杀心。 　　“金尾鲛人，看在鲛人王族的份上，我本来来打算暂时留你一命。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恐怖的光明系魔力波动‘嗡’的一声扩撒开，宛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密不透风地朝着他们扑去。 　　鲛婼面色凝重地擦去唇角的血迹，如无意外，这一击之后她恐怕再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既然如此，那就真的只能拼命了。 　　鲛婼停顿在原地，建立的指甲轻轻一划，便在手臂处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的血痕。以右手鲜血为引，正当鲛婼准备燃烧生命力跟身后那人拼了时，臂膀处却被一个柔软而且坚定的手掌按住。 　　身后的女孩沉稳中略点点沙哑的声音传来。 　　“阿婼，向南。” 　　“信我。” 　　鲛婼悬在空中的手指一抖，原本凌厉的线条拐了个弯，害她硬生生将原本要施展的攻击改为了加速魔法。 　　“他光明神个指甲盖！” 　　脚下出现残影的那一刻，鲛婼终于没忍住把顾笑拎到身前抱住，恶狠狠地冲顾笑吼：“死丫头，跑不掉看我揍不揍你。” 　　屁股给她揍到开花！ 　　‘砰’地一声，身后的魔法攻击轰然而至。 　　强烈的疼痛从后背袭来，鲛婼身体一震，面上瞬间血色全无。 　　加速魔法已经生效，虽然避开了光明魔法最危险的攻击范围，但也仅仅只是让她从‘濒死’到了‘重伤’的程度。 　　眼前景物变换，不知不觉间便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灰白色山脉。 　　一路向南逃，她们竟然又来到了一片陆地。 　　灰白色的石山暴露在烈日之下，从天空往下看，地表几乎没有任何植被，有的只是层层叠叠的山脉，再仔细一看，那些‘山峦’竟然也只是一快快巨大的、奇形怪状的巨石。 　　出现在一块月牙形状的巨石台面时，鲛婼腿一软，‘砰’地一声，抱着顾笑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身体重伤加上生命力透支，到这里已经是她的极限。 　　“哼，看你们还往哪里跑。”紧追在身后的光明气息也意识到了猎物即将落网，金发男人徐徐从光影中出现。 　　就在他完全出现在这片空间，正要朝地上的两道身影伸出手时，天空上方的某一存在终于意识到什么，一道极为暴躁的气息席卷而来，愤怒中夹杂着极度厌恶的情绪：“滚！” 　　巨大的吼声震彻天空，鲛婼原本就虚弱的身体顿时雪上加霜，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因此她也就没能发现，几乎将她们逼到绝境的死神之瞳，在这一道攻击下，竟然如脆弱的玻璃珠般顷刻间碎裂。 　　男人脸上的得意戛然而止，惊怒道：“谁？” 　　回应他的是一只突然撕裂空间的漆黑利爪。 　　巨大的兽形利爪爪尖锋利尖锐，露出的些许肢干表层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鳞片，四指微微蜷曲，向下扇时浓郁的黑色魔法元素卷起一阵狂风，直接带着男人冲上了高空。 　　金发男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强大的魔法元素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那股刻在神殿人骨子里的对黑暗魔力的厌恶更是让他额头冷汗直冒。 　　对方竟然是黑暗系魔法师。 　　或者说——金发男人凝视着那只巨大的爪子，轻易认出这只巨爪的主人——黑暗魔龙。 　　这种见到龙族的惊讶在他抵达这处高空，看到上方那一道接近十米长漆黑的裂缝时，很快转为一种惊悚。 　　“空间裂隙？” 　　该死的，这里怎么会有空间裂缝？ 　　当初荆棘魔法学院上空那个空间裂缝几乎集齐了当时学院所有老师的力量才被完美封印。眼前这个裂隙虽然比那一处小上不少，但那种恐怖的吸力依旧让人心悸。 　　这样明晃晃的出现在这片大陆的上空，且无人发现，实在是太危险了。不对……有龙，而且那龙似乎正准备把自己丢进这道满是狂暴能量的空间裂缝里。 　　即使是八级魔法师，真进去了，他也会死在里面的！ 　　意识到这点，金发男人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低落，立刻使出全身力量来抵抗，可已经有些来不及了，纯黑色的裂缝已经离他只剩一只手臂的距离。 　　甚至上方那个存在看到他在挣扎，已经又探出龙爪准备再补一下。 　　金发男人：“！！” 　　光明之力猛然爆发，他的躯体也在即将被丢进裂缝时悄无声息地散为一堆尘埃，伴随着尘埃逐渐消散的还有一道男人凄厉不甘地呐喊：“竟然逼我用了光明神大人替我做的替身，该死的龙族，你给我等着——” 　　随着声音消失在风里，这片空间终于安静了。 　　片刻后，上空又响起一道轻哼。 　　* 　　皎洁的月光挥洒在凌乱的石山上，投下一道道形状各异的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地上人影终于有了动静。 　　顾笑睁开眼睛，对上天空中那轮幽静的明月时有些恍惚，随即很快回神，坐直身体检查周围情况。 　　静谧的月光下，鲛婼正安静地躺在她左手不远处，虽然浑身是血，看起来有些凄惨，但胸前的微微起伏却让人十分安心。 　　还活着。 　　顾笑松了口气，看来她们是成功逃出来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鲛婼告知她身后有人追杀，而她将海洋之心成功纳入冥想空间那一刻。 　　等等，塔罗牌怎么样了？ 　　顾笑念头一动，意识便已探入意识海深处。 　　七十八张塔罗牌安静地悬浮在意识空间上方，除了最早亮起的几张小牌外和两张大牌外，整个牌组中，所有代表‘水’元素的牌——也就是圣杯牌组，此刻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这个很好理解，毕竟海洋之心代表的是‘水’系能量。 　　大牌中，除了0号牌【愚人】，1号牌【魔术师】外，代表2、3、4、5、6号牌的几张也全都亮了起来，此刻走到了7号牌【战车】。 　　【战车】这张牌在事业方面可以代表自信、野心，也算是贴切她现在的状态。 　　塔罗牌里有个很有意思的说法，22张大阿尔卡其实代表着一个人一生的各个阶段，0号愚人牌对应人婴儿空白时期，然后其它牌分别是成长、衰老、死亡等等，可以说每张牌都有一个阶段的意义。 　　就目前来看，塔罗牌大牌的解锁似乎正按照这个状态在走。 　　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说，随着大牌解锁，占卜时的‘预言’能力应该会增强，不过目前对顾笑来说最重要的，还得是她自身的魔法等级。 　　塔罗对她来说相当于一个储存的‘水桶’，只有这个水桶在，她才能容纳魔力，而这个‘水桶’的上限决定着她的实力上限。 　　好消息是目前‘水桶’确实变大了。 　　顾笑检查自己的魔法元素团，惊喜地发现几团魔法元素都变大了一圈，从原本的鸽子蛋大小，变为成人拳头大小。 　　困扰了她好几年的魔力屏障终于被打破。 　　她现在是三级魔法师了！ 　　应该是海洋之心的缘故，那一团代表水元素的蓝色光团现在比其他几个要大上一圈，几乎已经接近四级魔法师的魔力状态，只是因为其他几个元素团蓄力不够所有没能正式突破。 　　而且有一个更好的消息是，她现在体内能吸收的魔法元素比例变多了。 　　这个变多是和塔罗牌的吸收效率相比的。 　　比如原本她吸收外界魔法元素时，吸入的部分，她自己只能纳入两成，剩下的都被塔罗牌拿走了。而她现在吸收比例竟然能到五成，基本塔罗牌持平。 　　这点真的让顾笑惊到了。 　　她猜到了吸收效率可能会提高，却没想到会这么高。 　　拿一个海洋之心就能提高三成，那随便再拿一个天空之心、大地之心，她的吸收效率轻轻松松达到百分之百，不就不需要塔罗牌这个媒介了么？ 　　咳，应该没这么简单。 　　顾笑眉心微动，暂时压下脑海中这个一闪而逝的念头，站起身准备查看一下鲛婼现在的情况。 　　不过大概是坐得太久，再加上身体还没恢复，顾笑她站起来的那一刻，眼前突然一黑，一种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 　　晕。 　　正当她瞪着空茫的眼睛，努力站直保持平衡，等待眩晕感过去时，头顶上空突然炸开一道粗犷的吼声。 　　“醒了就滚。” 　　吼声如雷，震得顾笑脚下的地面猛地颤动。 　　谁？ 　　顾笑心头一紧，然而分神的结果却是脚底一滑，她整个人‘扑通’一声直直摔了下去。 　　顾笑：“……” 　　吼声的主人：“……” 　　因为摔的太重太突然，顾笑不期然又晕了几秒。 　　沉默的几秒过去，大概是看不下去眼前这个人类幼崽如此弱鸡，‘啪’的一声，天空中掉下一个硬邦邦的叶片，直接在顾笑身前的岩石地面砸起一堆石屑。 　　红褐色的叶片足有成人躯干大小，叶缘卷曲，深红色的脉络从中心向外延伸，宛如一道道流动的火热岩浆，充满鲜活的生命力。 　　顾笑刚刚因为对方言行而升起的恼怒情绪，在看到眼前的叶片时，全部化为乌有。 　　“……血枫叶片？” 　　传说中只生活中巨龙岛上的血枫树上的树叶、高级治愈药剂中顶级珍贵以及昂贵、几乎不在外界流通，稀有程度堪比大容量空间装备的血枫叶片？ 　　这是给她的？ 　　“吃了赶紧走。”天空上方的声音再次出现，不过比之前要小了许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语气似乎也有所软化，像是有那么一点心虚。 　　真是给她的！ 　　顾笑立刻把快要垮下去的脸拉起来，换成一副眼睛弯弯的真挚笑脸，对着天空高声道：“谢谢您。” 　　只这么一句似乎有些干巴，不太礼貌。 　　想了想，顾笑十分诚恳的大声补充：“您是个好人！” 　　“噗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另一道清脆的少年音从天空另一个角落传来，似是被这句话戳中了笑点，那声音笑得直打颤，“哈哈哈，塞维尔叔叔，她居然说你是好人，哈哈哈哈哈！好人！哈哈哈！” 　　顾笑：“……” 　　不是很理解哪里好笑，但不妨碍她以防对方反悔，立刻把地上的血枫也收起来。 　　好人已经夸出去了，东西就是她的了！ 　　此刻的‘好人’似乎也被这声音笑烦了，伸出爪子，‘啪’地一声，恼羞成怒地朝一个方向拍了一巴掌：“你也给我滚！” 　　一巴掌下去，明亮的夜空中突然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 　　那阴影原本悬停在半空中，现在‘砰’的一声坠落下去，直接砸碎了一座石山。 　　因为距离太近，顾笑一时竟望不到边际，只能看到它粗壮的四肢上，一枚枚脸盆大小的光洁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即使从那么高的地方摔在岩石上，鳞片上竟然也没有留下一丝丝划痕。 　　似乎感受到了顾笑的注视，巨兽转过头望了过来。 　　对上那双灯笼大的眼睛，顾笑罕见的沉默了。 　　啊。 　　是龙啊。 　　原来是是好龙啊！ 第八十二章 　　即使早就因天空之星提前了解过龙族，猝不及防见到这个世界的真龙时，顾笑还是有一瞬怔愣。 　　眼前的巨龙如一座长达数十米的小型山峰，深红色的躯干在夜色下若隐若现，红色鳞片光滑莹润，不似珠宝光泽，而像是某种极度锋利的武器，每一片都泛着幽冷的光。 　　即使是岩石碎屑里钻出来，光滑的鳞片也没有染上任何灰尘。 　　看起来很值钱。 　　红色巨瞳直直看了过来。 　　顾笑默默移开目光，假装心无旁骛。 　　她不动，对面的巨龙却抖抖身子，庞大却并不笨拙的躯体轻轻挪动两步，傲慢地在顾笑头顶处映下一道黑色的光影。 　　“喂，人类。” 　　少年音在头顶响起，顾笑下意识抬头，对上那双灯笼大的眼睛，身体不由地紧绷。 　　不是害怕，之前种种迹象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没有恶意，可在这种巨物压顶的情况下，正常人生理上很难没有压力。 　　顾笑本想回应，但好龙塞维尔终于彻底没有了耐心，在天空上方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咆哮。 　　“臭小子，你也给我滚。” 　　狂风呼啸，卷起地上无数沙石，劈头盖脸地拍在地上一人一龙一鱼身上，凶残地将他们拖拽到空中，狠狠甩向远方。 　　砰。 　　啪。 　　好一会儿，地面终于出现重物依次落地的声音。 　　无边沙漠中，少年巨龙一头倒栽进沙坑里，被沙子埋得严严实实，一丝鳞片都没漏出来。 　　另一边，顾笑抱着半昏迷的鲛婼，稳稳当当地落地，略带茫然地亲眼见证了那头傻龙被埋的全程。 　　顾笑：“……” 　　好温柔的龙叔。 　　也可能是怕力气稍微大点就把她给拍死了。 　　不管怎么样，此刻她是站着的、被优待的！ 　　再低头望着那头挣扎半天终于冒出半个脑袋的红龙，顾笑眼中笑意一闪而过，感觉脖子舒服多了。 　　趁着巨龙还在挣扎着往上爬，顾笑从空间内取出一堆治疗药剂，依次给鲛婼灌进去。 　　红龙从沙堆里爬了上来，甩掉身上的沙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发现她拿出的药除了一两瓶之外其他等级看起来都不算高，忍不住嫌弃：“红叶的治疗效果可比你手上那堆垃圾好多了。” 　　红叶？血枫叶片？ 　　可她还没验证过。 　　顾笑往鲛婼伤口上撒药粉地动作一顿，面不改色道：“她的伤没那么重，这些就够了，用不上那么珍贵的东西。” 　　“咦，红叶在人族很珍贵吗？” 　　红龙来了精神，丝毫没在意顾笑的停顿，伸长脖子，装作不在意地问：“能跟你们人类换什么好东西？” 　　“不一定。”顾笑眉头一挑，鉴于好龙叔的好意与威慑，没有否认红叶的价值，但话锋一转道：“你指的好东西是哪些？” 　　红龙吐出一连串名字：“黄斑沙、赤月晶兰、蓝月镯、五色蝶……” 　　顾笑：“你都想都换？” 　　“对。” 　　这些东西不算罕见，甚至在她的储物手镯里此刻还有一小部分存货，要是能用来换珍贵的血枫叶片，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不过有些东西价值差距有些大，比如黄斑沙是一级矿金，赤月晶兰是二级魔植，蓬蓬草则是五级魔植，所以具体怎么换还要再商讨。 　　顾笑摸不准龙族的物价，干脆问：“那一片红叶你想换多少黄斑沙？多少赤月晶兰？” 　　红龙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谈生意对方没有心里预期可不行。 　　坐地起价的事武力值不够，不太好干，但要是谈少了她以后想起来也亏。 　　顾笑干脆双手一摊：“你要是没有具体想法的话，那换不了。” 　　“啊？”红龙眨巴一点也不可爱的血红大眼，扭头看向身侧的虚空，嘟囔道：“你们知道怎么换吗？” 　　顾笑眼皮猛地一跳，终于注意到红龙望向的那一处空间里魔法元素波动有轻微的异常。 　　这是……空间通讯？ 　　对面还有其他龙，是那位好龙叔吗？应该不是，听红龙的口气不像，更像是他的朋友之类。 　　其实这异常不算太隐蔽，甚至还有点光明正大的意思，但因为龙族种族特性，红龙周围火元素波动本身就十分活跃，所以被她下意识忽略了。 　　顾笑脑子里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心底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贸然开口，不然高价的交易时候被那边拆穿，场面就尴尬了。 　　“那什么。”红龙中途意识到什么，抽空向顾笑解释了一句，“我有些朋友对人类世界的东西很好奇，大家都想让我跟你换点东西。” 　　“理解。”顾笑保持礼貌微笑。 　　趁着那边讨论，她也低头抓紧时间检查鲛婼的情况，鲛人身体本就强悍，尤其是金色鲛人，之前没用药的时候鲛婼的身体就在缓慢地自动修复，用过药后更是在飞速好转，看样子随时都能醒来。 　　赶紧醒来好。 　　交易完成也好及时扛着她跑路。 　　红龙那边叽里咕噜一通，终于商议出结果，对顾笑念道：“一片红叶换一百斤黄斑沙，或者十朵赤月晶兰，一个月光吸盘……” 　　第一个兑换的要求，顾笑眉毛扬了起来，第二个，眼睛弯起，然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脸上的笑看起来越来越真挚友好。 　　顾笑斩钉截铁：“换！” 　　“能换的都换！” 　　二十倍的利润，还是对方送上来的，谁不赚谁是傻子。 　　不过她留了个心眼，只拿出大概五立方米的东西用来交换，价值总量也就控制在一百枚雪枫叶片左右。 　　以刚刚赛维尔随手丢给她一小节枝干来看，这个价值的交易应该不会勾起红龙的贪婪之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还没等顾笑掏出东西，红龙就‘啪’的一下在顾笑面前扔下好几节血枫树干，大气道：“都给你。” 　　红色枝干颜色偏暗，浮起的纹理触感粗糙，乍一看和普通树干没什么区别，但拿在手里却似柳条一般，意外的垂顺柔软，与坚硬的叶片形成明显对比。 　　顾笑目光扫过枝干，数出叶片数量明显大于一百，立刻手速飞快地将雪枫枝条收进空间，笑眯眯道：“这多不好意思。” 　　红龙不在意地摆摆爪子，眼神里还有期待：“那你还有其他东西吗？” 　　“没了。我的空间只有十立方米，你要的东西都没有了。”顾笑一本正经地解释。 　　红龙动了动耳朵，似乎听同伴说了什么，又目光炯炯地瞪着顾笑：“那你能给我看看你空间里的其他东西吗？” 　　顾笑摸着戒指的手一顿。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红龙突然反应过来刚刚的话似乎有威胁之意，连忙解释，“我们就是好奇你们人类世界的东西，想看一下，哎，算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说到一半它又扭头气急败坏地冲着空间那头吼：“什么叫我不会说话，你们刚刚也是这个意思啊！你才笨蛋，信不信我回去揍你……” 　　红龙和虚空中的小伙伴吵了起来。 　　“没关系。”顾笑面上笑容依旧，细看却浅了几分。 　　她能看得出来红龙确实算是没有恶意，只是性格比较单纯了些，但有些话在某种场合确实会让人开心不起来。 　　说到底还是目前己方实力不够。 　　顾笑下意识望向己方队友，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淡金色的幽冷眸子，她瞬间惊喜：“鲛婼，你醒了。” 　　“嗯。”身体逐渐恢复，金色鲛人的美丽鱼身也化为了更适合在陆地行走的双腿，上身依旧是繁复的精致抹胸，漏出纤细的腰肢，鱼鳞状的漂亮金色短裤从腰际向下延伸至膝盖上方，露出充满力量感的修长小腿。 　　顾笑看着对方站直身体，眼神落在对方手臂、大腿外侧优美却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上，忍不住又瞟了两眼。 　　鲛人族审美成谜，但自身优越条件确实让人羡慕。 　　“那条龙是怎么回事？”鲛婼一眼注意到出现在身边的红龙，瞬间不爽地眯起眼睛。 　　“算是救了我们的人。”顾笑简单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跟她解释了一遍，“我们落在塞维尔前辈的领域上空，它救下我们之后就把我们和红龙一起送到了这里，然后，刚刚你醒着的时候我和红龙做了一笔交易。” 　　听完这些，鲛婼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但却并没有主动和红龙打招呼的意思，只是问道：“交易完了？那走吧。” 　　嗯？这么快？ 　　“差不多吧。”顾笑点头，感觉确实差不多了，面向红龙准备告别，“红……” 　　“萨拉斯，我的名字。”在她说话之前，对面先响起一道比之前至少大十倍的闷雷般的响声，只见红龙突然端起架势，挺起胸膛摆出一副高傲模样，眼神睥睨，但却望的不是顾笑方向，三分嫌弃七分冷傲：“我可不是某种无名小鱼。” 　　鲛婼：“呵。” 　　顾笑：“？” 　　不是，你们怎么杠起来了？ 　　鲛婼冷笑：“成年了吗小崽子？”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激得红龙瞬间破功：“你说谁是小崽子？你懂什么！最多再过半年我就能化形了，而且我上个月就是六级魔法师了！年仅两百岁的六级龙族魔法师意味着什么你懂吗？！呵，你这条无知小鱼……哈，你们还好意思笑话我，能化形又怎么样，魔法等级低不还是照样出不来？” 　　前面的回应鲛婼，后面越来越暴躁的话却是对着空间镜那边骂的，看样子那边的嘲讽似乎更拉仇恨，导致这边引起战火的一人一鱼反而陷入沉默。 　　鲛婼：“……” 　　顾笑：“……” 　　鲛婼嫌弃地扯了扯顾笑胳膊：“它好吵，我们走吧。” 　　没想到萨拉斯瞬间扭头，咆哮：“你才吵！！” 　　“你吵。” 　　“你最吵！！” 　　“哼。” 　　“哼哼！！” 　　顾笑：“……” 　　你俩这一来一回，和两个幼崽吵架有什么区别？ 　　顾笑轻咳一声，压住唇边的笑意，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鲛婼小臂，劝架道：“都不吵，我最吵行不行？” 　　鲛婼瞬间收声，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幼稚，不自在地抽回手臂，扭过头不想再看他们。 　　这边的鲛婼成年许久，自然好安抚一些，红龙却没那么快收住情绪，还在旁边气得哐哐跺脚，震得地面直抖：“你这条没见识的鱼，敢不敢和我单挑，气死我了啊啊啊！” 　　“好了好了，你也不气了。”顾笑也朝萨拉斯挥了挥手，但是虚空安抚这招显然对这条未成年巨龙没用。 　　她想了想，干脆从空间里拿出了一长方形的小木屋。 　　小屋全部由糖果制作而成，大概有她两个手掌长，透明的房顶和墙壁呈淡金色，精致小巧的木门与窗户颜色稍重，但也不影响透过其清晰地观察到内部。 　　左侧靠墙的大床占据着整个空间的二分之一，床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床刻着青叶纹路的小被子，上方挂着一副小小的装饰画，另一半则是衣物收纳区，衣橱的门是合拢的，只在墙边挂着几顶可爱的小动物帽子，整个空间简单却不失温馨。 　　房屋布局参考的是她在爱尔村时的居住环境，区别只是当时她们家当时买不起这么多衣服，房间另一半放的其实是家里的杂物。 　　不过做这个的时候，顾笑的目的是讨鲛人小朋友的欢心，因此稍微做了些改动。而且为了适应深海黑暗环境，她还特意在糖果表层撒了些荧光粉。 　　也因此，整个小屋即使在黑夜里也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就像一盏小小的灯塔，美丽而梦幻。 　　废了如此多的心思，虽然成本没有增加多少，但是美丽的东西总让人不忍破坏，所以在后来鲛人族内只用到糖水的时候，她没将这个小玩意儿拿出来融化。 　　留到现在，用来哄龙族小朋友应该很合适。 　　不过……似乎过于合适了。 　　就在顾笑拿出糖果屋的那一刹那，萨拉斯的骂声戛然而止，龙头嗖的一下凑过来，巨大的红瞳因为震惊直接变成了斗鸡眼。 　　是真的斗鸡眼。 　　巨大龙目与手掌上小屋足足有数百倍的体型差距，为了看清楚小屋里的内容，萨拉斯几乎要把自己眼珠子挤进去。 　　顾笑不得不退后一步，一只手轻轻挡住龙头，不着痕迹地感受一番手下龙鳞的触感，而后轻声道：“萨拉斯，你也别生气了，为表歉意与谢意，这个糖果屋就当我送……” 　　鲛婼：“一颗龙晶石。” 　　萨拉斯：“成交！！” 　　？ 　　谁让你们自作主张了？ 　　“倒也不用。”顾笑表情略显无语，她拿出糖果屋是因为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段记载，说是鲛人族与龙族之间关系十分恶劣，几乎一见面就会全副武装，所以想缓和一下两者间的关系。 　　鲛婼斜了她一眼，冷笑道：“一颗龙晶石抵得上一百片血枫叶，还有价无市。” 　　顾笑‘啪’地一声，优雅地将糖果屋放在红龙脑门上，和蔼可亲地拍拍它头上不知哪一处的鳞片：“一旦售出，概不退换哦。” 　　鲛婼：“呵。” 　　红龙：“好！！” 　　顾笑笑弯了眼睛。 　　虽然早就从之前的交易中看出龙族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但她真没想到一个毫无魔力的普通糖果屋也能换到这种品质好东西。 　　大概这就是来自龙族的爱吧。 　　可真是……太有眼光了。 第八十三章 　　萨拉斯开心地接过糖果屋。 　　一番折腾过后，晨曦微露。 　　小小的糖果屋落在他手心，折射出些许微光，仿佛披着一层朦胧的彩纱，更显惊艳。 　　另一边的小伙伴发出与萨拉斯内心相似地惊叹：“太漂亮了！” 　　“感觉比我洞穴里收藏的那些宝石都漂亮。” 　　“确实不能比，那些宝石都只有一种颜色，不像这一块，不仅有好多种漂亮的颜色，里面还雕刻了好多有意思的人类玩具。” 　　萨拉斯听得暗爽，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就是可惜太小了点。” 　　“是啊，感觉轻轻一碰就会被压成粉末。” 　　“甚至都不用碰，轻轻一吹就能吹走吧。” 　　萨拉斯下意识屏住呼吸，再去看手里的糖果屋，看着看着，突然难过了。 　　是啊，这么漂亮的糖果屋，怎么就这么小呢？ 　　易碎没关系，他可以在外面涂一层加固的魔药，但是这么小，都还没有他的指甲盖大呢。 　　想到这，萨拉斯突然收起糖果屋，扭身挡在准备离开的顾笑两人前面，发出威胁地低吼：“人类，你还有更大的糖果屋吗？” 　　巨龙庞大身躯移动时，引起地面一阵低颤，那颗硕大的龙头一摆，正好落在顾笑和鲛婼身前两三米的位置，血瞳中的眸子凝成一条竖线，透着一股危险的幽光。 　　气氛一瞬间凝结。 　　顾笑也没想到变故会发生在这个小糖果盒子上，眉头拧起，右手不动声色地又递给鲛婼一份六级魔力恢复药剂，嘴上却随意道：“你还想要糖果屋啊？这我得找一找，你等我一会儿，可能不太好找。” 　　本意是稍微拖延些时间好离开，没想到听到这话后，萨拉斯却大爪一挥，不顾伙伴们地抗拒，直接切断了和那边的联系。 　　然后就在顾笑警惕他的下一步动作时，萨拉斯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顾笑：“？” 　　红龙大脑袋垂在地上，两只前爪抓在地面上，双眸虔诚地望向顾笑：“拜托你了，一定要找到！” 　　顾笑：“啊……” 　　不比顾笑的茫然，身后的鲛婼扯了扯嘴角，半是嘲笑道：“这只巨龙崽子居然在跟你撒娇。” 　　顾笑一懵又一懵，再去打量眼前的巨物时，好像真的看出从萨拉斯那张看不清全貌的龙头上看出几分窘迫。 　　可即使是鲛婼拆穿，他也没有改变动作。 　　看得出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再要一个糖果屋了。 　　顾笑压下唇边的笑意，假装翻找过后，十分遗憾道：“可是我手里真的没有了。至于你说想要更大的，你可能不是很了解糖在人类社会的价值，这东西的产量确实不多。” 　　这话三分真七分假。 　　产量不多是真的，可她毕竟掌握着制糖的技术，想要再做一个糖果屋不是难事，只是眼下她着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探索冥想空间，暂时不想再多生波折。 　　萨拉斯睁圆的眼睛瞬间瘪了下来，红色的眼瞳似乎都因此黯淡不少，语气怏怏：“好吧，我就知道。” 　　顾笑心中一动：“你知道？” 　　之前她就有些疑惑，巨龙一族因为体型问题，很少在人类世界出没，那他们关于魔植一类的定价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萨拉斯很诚实地交代：“圣殿每年都会带人来交易一次。” 　　原来如此。 　　交易一次，一次里面有多少货物？ 　　这可是二十倍的利润。 　　圣殿真会赚啊。 　　顾笑垂下眼睑，遮住眸光中的心动，再抬眸，望向萨拉斯的眼睛变得十分柔和：“萨拉斯，你想要一个比这个大一百倍的糖果屋吗？” 　　萨拉斯眸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 　　“想！” 　　* 　　茫茫大海中，一只身长十余米的棕色海龟风驰电掣般在海面疾驰，一路朝着蓝海城的方向赶去。 　　龟背上，顾笑盘腿而坐，慢条斯理地吃着鲛婼刚刚抓上来的一条鲜嫩海鱼。 　　鲛婼站在她斜前方，手中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个透明的水球，没忍住问道：“你让那只龙崽子去精灵森林干什么？” 　　顾笑撕开一条鱼肉，悠悠道：“他要的东西，得去那里做得出来。” 　　“是吗？”鲛婼反问。 　　“是啊。” 　　知道问不出什么，鲛婼‘啧’了一声，懒得再追问，只是警告道：“精灵对于那东西的重视程度可不像鲛人，虽然龙族和精灵族关系还算不错，但那条龙的面子也没那么大，你小心轻易朝他们开口会被赶出来。” 　　“什么东西？”顾笑装傻，“我只是想去精灵森林买些果子而已。” 　　回应她的是鲛婼面无表情的冷脸。 　　顾笑弯起眼睛冲她笑。 　　毕竟刚从鲛人族拿到海洋之心，‘那东西’指的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虽然不知道顾笑要干什么，但对于她这个行为，鲛婼也并没有窥探到底的意思。 　　鲛婼移开视线，望着前方蔚蓝的海面，再开口时已经恢复原本的冷艳：“差不多到了，椰龟会带你回蓝海城，我要走了。” 　　早就知道要分开走，顾笑欣然点头，扬了扬手里的小鱼，不舍地望向鲛婼：“这种鱼挺好吃的，能不能再给我抓几条？” 　　漆黑的小鱼大概只有成人小臂粗细，是魔鱼中少见的小体型物种，战斗力不算强，速度却快得可怕，十分难抓，但味道却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可以说是顾笑两辈子以来吃过最好吃的鱼。 　　要不是鲛婼给她抓来几条尝鲜，她都没想到这东西能这么好吃。 　　“呵。”鲛婼冷笑一声，转身跳入大海。 　　就在顾笑以为鲛婼因她先前装傻而拒绝帮她抓获美食时，遗憾间，龟背上‘啪啪啪’落下一阵鱼潮。 　　粗略一数，足足有三四十条。 　　顾笑喜笑颜开地捡起一地小鱼，一边捡，一边还不忘真心夸赞：“谢谢鲛婼姐，你太太太太厉害啦！” 　　水面下的金色鲛人已经变回原形，金色鱼尾闪着低调的光芒，听清楚她的话，鲛婼唇角微翘，傲娇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还好没再叫阿婼恶心我，不然非把你揍一顿。” 　　丢下这一句，金色的光芒在海底波纹中一闪，再也寻不到踪迹。 　　顾笑自然没能听到她的话，只是在收好小黑鱼后，站在龟背上望向蓝海城的方向发了一会呆，然后又朝着蓝海城偏左的地方发了一会儿呆。 　　那是爱尔村所在的方向。 　　她有点想家了。 　　不过没关系，出来这么久，她确实该回家一趟了。 第八十四章 　　‘哔啵’。 　　是火花不时爆裂的声音。 　　烟红色的火球肆意流窜，从地上焦黑一片的尸体逐渐向外蔓延，燃尽花园后，沿着地面枯枝烧上门窗、房梁，直至彻底摧毁这片美丽的庄园。 　　身着粉紫色繁复长裙的金发萝莉掐着腰，痛快地欣赏着眼前自己的作品。 　　“果然还是要自己亲自报仇才开心。” 　　在她不远处的大树下，一道穿着简单青色魔法袍的身影静默伫立，沉默地看着钱多多在废墟里蹦蹦跳跳，尽情发泄。 　　此刻正值盛夏，正是荆棘大陆最热的时候。 　　两人从蓝海城出发，一路跟着商队前行，原本顾笑想让钱多多自己先坐传送阵来，但钱多多自己不愿意，所以跟着她在路上多花不少时间。 　　眼下是把怨气全撒到这座庄园上了。 　　庄园本属于一位小贵族，也就是四年前试图在天赋测试前掳走六岁钱多多的贵族老爷。 　　那人也算聪明，当年在发现钱多多被荆棘学院带走后，就立刻变卖家产离开松麻城，隐姓埋名来到云水城。 　　只可惜正好撞上前两年来这里做生意兼收集情报的顾氏商队，所以早就被钱多多惦记上。 　　虽说暂时不动，但在顾笑的安排下，这个小贵族的日子也并不好过，短短两年，就家产大幅度缩水，被迫遣散所有仆人，最后只剩下唯一个管家和这座卖不出去的庄园空壳。 　　那个管家也不是什么好人，现在尽职地陪着主人一起被火化成灰，不算冤枉。 　　浓烟滚滚，大火几乎烧光了所有可以烧的东西。 　　钱多多挥散火球，感觉出了一口恶气，脚步轻快地朝顾笑跑来：“顾笑你看，我火龙术控制得不错吧？一点都没有波及到外面。” 　　顾笑顺着她的话夸：“不错。” 　　“嘿嘿。”钱多多昂起头，满意了。 　　等到浓烟散尽，两人再次和商队离开这座城，走到城外一个岔道口时，顾笑扭头望向钱多多。 　　不等她说话，钱多多立刻贴心挥手：“你要去忙了是吗？那我先回松麻城了哦。” 　　这里离松麻城还有两个大城的距离，和顾笑要去的地方正好一个朝东一个朝南。 　　顾笑点头，从小路默默离开。 　　等她的身影消失，钱多多才老大人般地叹了一口气，重新缩回马车。 　　也不知道是谁惹得顾笑这么不高兴，虽然这一路顾笑情绪上并没有太大起伏，但这可瞒不过她。 　　希望她这一趟能顺利吧。 　　* 　　烈日高悬，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在半空中一闪而过。 　　接连赶路两日，顾笑终于抵达她此行的目的地，一座繁华的大城——格蕾普运河城。 　　正如其名，这是一座依水而建的繁华城市，通达的水路为这里的居民带了巨大的收益，也由此供养了数位强大的贵族。 　　此刻顾笑就站在其中一位贵族的大门前。 　　红棕色的拱门顶部刻着玫瑰浮雕，层层叠叠的花瓣依次绽开，下方是光滑的实木大门，打开时足以容一辆马车轻松穿过。 　　说不清此刻的心情，顾笑望着眼前这座庄园，沉默片刻，徐徐上前敲响大门。 　　开门的是一位举止得体的矮个子中年人，发现顾笑是位陌生脸孔时礼貌询问：“您好，请问您要找谁？” 　　顾笑抿了抿唇，终于吐出那个名字：“顾岚。” 　　那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犹豫道：“大人，我们这里似乎并没有您要找的人。” 　　“她就在这里。”顾笑也不气馁，温声道，“叫你们家主人出来。” 　　矮个子男人刚要表示为难，下一刻在看到顾笑手中凭空出现的青色光球时便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圣神在上，这不是魔法吗？ 　　眼前这位居然是魔法师大人！ 　　矮个子男人瞬间改变态度，腰杆几乎要弯到地面上去，磕磕绊绊道：“请请请、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找管家。” 　　说完连门都顾不上关，匆匆忙忙去找人。 　　管家查尔德还在宴会厅检查明晚舞会上要用的各种器皿，听到汇报还有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会有魔法师如此失礼地站在别人家大门前？最不济也会要求仆人先上门来通知。你恐怕是被那人骗了。” 　　但是看矮个子慌得如此真实，查尔德也不由心头发虚，干脆跟着他一起去了门前。 　　看到大门处那一件青色的魔法袍时，查尔德的脸色一变，立刻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请问是尊贵的魔法师大人吗？您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位女性魔法师从何而来，但查尔德最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一眼就认出她身上魔法袍的材质不凡。 　　顾笑还是那句话:“我找顾岚，叫你们家主人出来。” 　　是来找人的？ 　　如此傲慢地要求他们家主人出现，这位魔法师真的知道他们家男爵的实力吗？ 　　查尔德心念一转，不动声色地试探：“大人，我们巴勒特男爵上午刚刚去拜访二级魔法师肯尼大人了，您知道的，魔法师之间的聚会持续多久谁也说不清楚……” 　　顾笑没做声，只是从空间取出一枚橙色的徽章，抬手放在查尔德眼前，淡淡道：“这是荆棘魔法学院三年级的学生徽章，直白点说，我是三级魔法师，足够了吗？” 　　查尔德额头上的冷汗瞬间落了下来。 　　他确实有意打探眼前这位魔法师的身份，但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敏锐，还如此强大。 　　查尔斯顾不得擦汗，腰弯得比之前的矮个子男人还低：“足够了足够了……” 　　“我要找顾岚，带我去吧。”第三次说出这句话后，顾笑没有再站在原地等待，而是从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既然主人不在，那这位管家目前应该也可以对这座庄园负责。 　　大门后正对着的是一个长方形花园，里面开满了各色鲜艳的花朵，左侧是一条拐向马舍的长廊，右侧是一大块可供活动休息的露台，再往后才是一座两层巨大的房屋建筑。 　　顾笑并未闲逛，只是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会客厅，安静地坐在房间的金色长椅上。 　　“请您稍等，我已经让人去找您要找的人了。” 　　查尔斯让人端上盛满美味甜饮的精致瓷器，自己弯着腰在旁边陪侍。 　　片刻后，有侍者一板一眼地回禀：“查尔斯大人，我们已经问了三遍，庄园里没有叫做顾岚的人。” 　　问过三遍，确实没有这个人。 　　查尔斯用余光悄悄去打量顾笑的脸色，却发现主座上的女人静默地端起瓷杯，没有丝毫动容。 　　魔法师有特殊手段，这位客人说在，那‘顾岚’应该……在的吧？ 　　只是不知道这位魔法师是敌是友。 　　查尔斯一边暗暗焦虑着巴勒特男爵是否收到他的传讯，一边大着胆子询问：“尊贵的魔法师大人，请问您要找的人是什么身份？是平民佣人还是奴隶？” 　　平民和奴隶的待遇差别可大了。 　　“不知道。”顾笑低垂眼眸。 　　她对巴勒特男爵矛盾的态度也正是因此而来。 　　塔罗牌告诉她顾岚还活着，并且明明白白地指向这座庄园，只是大概占卜的人与自己关系过于密切，所以代表顾岚的那道命运线十分模糊，顾笑只能隐隐感觉到黄光与白光交缠，像是愉悦与愤怒的情绪交织，大开大合，黑白分明。 　　顾笑不知道顾岚本身就是如此性格鲜明的人，还是她的处境尴尬所致。 　　但不管是哪种，既然出现了代表命运线不算太好的‘黄色’，那巴勒特男爵总归是脱不了干系。 　　可顾岚毕竟还活着，还有代表纯真喜悦的‘白色’。 　　所以才让人矛盾。 　　查尔斯继续在一旁小心询问：“那请问她的性别是什么，大概多大年龄，身上又有哪些特征呢？” 　　一开始慑于三级魔法师的压力，查尔斯没敢第一时间问顾笑这些具体问题，这会儿看顾笑还算好说话，终于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 　　顾笑回过神，皱眉思索：“四十岁左右的女性，黑眸，蓝发，大概比我高一点。长相……应该还算漂亮。” 　　女人的面孔从未在顾笑的记忆中出现，但在爱尔村诸个村民惋惜的话语中不难猜出她的模样相当不错。 　　查尔斯记下这些消息，再让手下的人去找。 　　片刻后，又有人上前回禀，但这次他似乎有些为难，并没有像之前的那样直接在客厅里汇报，而是凑到了查尔斯耳边。 　　顾笑盯着那人的口型，在查尔斯骤然色变时，一字一句念出：“奴隶，舞侍，慕巴。” 　　“很好，看来她现在叫做慕巴。” 　　顾笑从容地放下茶杯起身：“带我去吧。” 第八十五章 　　于贵族而言，举办与参加晚宴，正如吃饭喝水般是他们的日常。 　　气派的宴会厅是举办舞会的基础，美丽的舞侍则是完美宴会上不可缺少的点缀。 　　在贵族们等待晚宴或玩累了需要休息时，年轻的侍者们需要在竖琴的伴奏下翩翩起舞，以此来装点这场精彩的舞会。 　　“慕巴过得其实不错，她跳舞很好，您知道的，我们对于侍者舞蹈的要求都是非常高的。” 　　“跳舞需要体力，所以大家吃得都非常好……份量是要少一点，但他们的食物是一块黄油面包，您知道的，这对于平民来说是难得的美味。” 　　“她享有单独的一间房间，圣神在上，整个城堡的奴隶中，只有她一个人拥有单独的房间。” 　　查尔斯一路喋喋不休，神色中却显得有几分慌乱，努力地和顾笑讲述着慕巴所拥有的美好生活。 　　“她……她当然是不同的，我们都知道，因此已经很多年没有让她出来跳过舞了。” 　　沿着幽静的廊道前行，一行人最终停在一楼最靠北的房间前。 　　顾笑将手放在门把出，只是轻轻回头瞥了查尔斯一眼，道：“既然她过得不错，你在慌什么？” 　　查尔斯面色一顿。 　　下一刻，门被推开。 　　这是一个小小的杂物间，右侧堆着各种家具杂物，左侧是一张单人小床，床头枕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娃娃，床边有一个陈旧的木箱，上面凌乱地摆着几块碎石子。 　　随着门被打开，一股淡淡的霉味飘来，而后又被正前方窗口处传来的热风吹散。 　　窗户下的女人穿着一条褪色的长裙，搬来着一把椅子，手撑着脑袋正坐在窗栏前打瞌睡。 　　听到推门的声音，她头一滑，猛地惊醒，短暂失神后，茫然地向门口看来。 　　蓝发、黑眸，三十来岁的面容美丽而温婉。 　　虽然样貌比顾笑预想的年轻，但那张与顾奶奶年轻时有五分相似面孔足以证明眼前人的身份。 　　顾笑扫过她的面孔，审视的目光又落在查尔斯身上。 　　房间狭小但并不陈腐，穿着古旧但至少还算得体，相对于当下许多食不果腹的人来说，顾岚的生活可以说相当不错。 　　所以查尔斯在慌什么？ 　　答案下一刻被揭开。 　　女人歪了头，好奇的视线落在顾笑身上，而后在看到他身后的查尔斯后撇了撇嘴，有些厌恶的转过身去，抱着胸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 　　过于澄澈与幼态的神情出现在一个接近四十岁的女人身上，一时让人感觉十分违和。 　　“您看到了，慕巴，不，顾岚女士的脑袋并不十分清醒。 　　查尔斯经过短暂的慌乱过后，竟奇异地镇定下来，诚实坦白道：“这并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但普通人确实就是如此脆弱。就在十年前，她某一次独自骑马外出时不幸从马上摔落，正好磕到脑袋，我们全力救治，甚至巴勒特男爵还拿出了珍贵的治愈药剂，但可惜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 　　查尔斯越说越顺畅，似乎早已在心中将这番话演练过许多次。 　　“为了让她能尽快恢复，我们还将她安排在城堡的最南边，只不过顾岚女士嫌那里太大不肯住，一定来这个小一些的房间。” 　　“噢，您可能不知道，有些人脑袋受伤后，想法也会变得十分奇怪，所以确实是她不愿意住在更好的地方，不信您可以自己询问她。” 　　说完，查尔斯甚至十分有底气地点了点头。 　　毕竟，一个傻了的人，能说什么？ 　　顾笑舌尖轻抵牙关，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地问：“你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有很多含义，比如查尔斯知道她是荆棘学院的顾笑？还是知道她是顾岚的女儿顾笑？亦或者，他把她当成了其他人？ 　　果然，这话听在查尔斯耳中无异于是承认。 　　他松了口气，眼神晶亮的望向顾笑，谦虚道：“是的。” 　　顾笑：“哦？” 　　不能让尊贵的魔法师大人问话落空，查尔斯大胆开口道：“您是克里斯汀大人的手下……朋友是吗？今天是来接顾岚走的吗？” 　　克里斯汀？ 　　走？ 　　哈。 　　顾笑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要不是有克里斯汀大人，顾岚现在恐怕得不到如此好的待遇。” 　　查尔斯弯腰陪着笑，刚想说他们的庄园是多么的热情好客，就被猝不及防出现的风刃吓地跪倒在地。 　　淡青色的光芒凝结成两把利刃，正好对应着查尔斯的两颗眼球，只需要再往前一送，就能让在他目前还算完好的头颅上戳出两个对称的窟窿。 　　顾笑淡淡道:“现在，说出所有你知道的有关顾岚的事，否则，你那喜欢绕弯子的脑袋以后也不需要再用了。” 　　“是、是。” 　　查尔斯面如土色，终于老实了。 　　故事其实不算复杂。 　　普通平民少女外出寻找工作，意外碰到喜好收集各种美丽少女贵族大人，‘幸运’地被带走，成为了一位奴隶舞侍，而后在一场宴会上被另一位大人物看中，当了那位大人一年的情妇，而后那位大人有事离开，只留下这位地位尴尬的情妇呆在巴勒特的城堡里。 　　之后寂寞的情妇独自骑马外出，摔伤脑袋后就住在这个小房间里。 　　顾笑默默地听着，在查尔斯战战兢兢讲完后，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又扫过窗边缩成一团，始终不理会外界的顾岚，转身向外走去。 　　正当查尔斯一头雾水时，门外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你是谁，我是巴……该死，你竟然偷袭……啊啊啊啊我输了，求你放过我……” 　　客厅外花圃旁。 　　一个穿着破烂紫色贵族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狼狈地躺在地上，他的年龄应该在五十岁左右，身材中等，过度保养的脸如发面馒头般白的反光，显得原本还算不错的长相透出满满的油腻感。 　　没有激烈的打斗，几乎就是一照面之间，仅仅只是一级魔法师的巴勒特就被迎面而来的风系魔法重创，浑身鲜血淋漓。 　　顾笑站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在地上哀嚎。 　　在他们旁边十几米处，还有一个一个矮小的身影正紧张地蹲在角落，努力地试图缩小存在感。 　　查尔斯一出来就被吓的瘫软在地。 　　圣神在上，巴勒特男爵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了？就连、就连尊贵的二级魔法师连肯尼大人也害怕地躲起来了。 　　“求求你了大人，请您抬起尊贵的手臂，放过我这只无礼的臭虫吧！”巴勒特躺在地上哀嚎，虽然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却很聪明地一直在道歉求饶。 　　顾笑只抬手一瞬，冷冷问了他一句：“为什么要害慕巴？” 　　巴勒特哭声一顿，脸上顿时写满震惊。 　　只这一瞬，顾笑一直转在手心的风刃便倏地砍了下去，直接向下切断了他的右腿，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一片土地。 　　巴勒特捂着伤口周围，发出比刚才凄惨数十倍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果然是你。”顾笑冷笑一声，抬手又砍下他另一条腿。 　　她刚刚就察觉查理斯的表情表情不对，早就知道这片大陆贵族的劣根性，所以诈了巴勒特一句，没想到答案得到的如此轻易。 　　所谓的摔伤脑袋，应该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那么，“为什么？” 　　巴勒特痛到听不清人说话，还在一旁抱着腿哀嚎，所以顾笑将目光移向了查尔斯。 　　以贵族的废物程度，他们的管家应该更清楚他们的生怕。 　　查尔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次他不敢再隐瞒，颤抖着声音道：“因为、因为嫉妒。” 　　“因为那位克里斯汀大人过于强大，过于美貌，以至于我的主人十分仰慕，所以……” 　　所以某即使是同性，即使是巴勒特自己将顾岚送给了对方，最后还是忍不住将怒火发泄在了她身上。 　　至于为什么只是把人弄傻，应该也是怕他们口中那位所谓的强大的大人再回来。 　　顾笑毫不意外地垂下眸，甚至没有折磨这种废物的欲望。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杂物房里的女人耳朵微动，似是对什么声音有了反应，犹豫片刻，竟跳下椅子，小心翼翼地从门口走了出去。 　　等看到趴着地上痛哭的巴勒特后，女人瞪大眼睛，原本懵懂的双眸似是覆上了一层明光。 　　就在顾笑抬手打算直接了结这些人时，耳边传来一道惊喜地欢呼：“哇！” 　　顾笑一愣。 　　抬头见，看到离她两三米处，蓝发女人提着裙摆，欢快地跑向趴在地上的巴勒特，路上溅起道道绚丽的血花。 　　而后，她抬起脚，莽撞地踹向巴勒特血流不止的大腿。 　　顾笑眉毛一抖，立刻在她动作之前给巴勒特加了一道束缚。 　　顾岚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踹了巴勒特一脚后，又踹一脚，然后又是一脚，再一脚…… 　　直到那双布鞋被鲜血溅透，她才终于喘了口气，停了下来。 　　就在顾笑以为她终于踹够了准备停下时，顾岚却拍拍胸口给自己顺气，然后脱下鞋，‘嗖’地一下塞进巴勒特口中。 　　顾笑：“？” 　　巴勒特：“！！” 　　对于养尊处优的贵族大人们来说，顾岚这一举动比直接打他的脸还要难受，几乎将他的尊严完全碾碎。 　　巴勒特惊到连腿上的伤忘记了，怒火直冲脑门，发出混合着血浆和污泥的、撕心裂肺的……干呕。 　　呕！ 　　一边是被鞋子堵的说不出话的巴勒特，一边是旁边意犹未尽的顾岚，顾笑目光平移，脑子里却少见的出现些许空白。 　　顾笑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想说的话，问顾岚道：“他像这样欺负过你吗？” 　　怕顾岚不明白，顾笑特意模仿了一遍她刚刚踹人以及塞鞋子的动作，示范道：“就像这样。” 　　顾岚歪着头看她好一会，突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然后轻轻摇头。 　　顾笑这才发现，顾岚的长相虽然随了顾奶奶，但与奶奶爽朗的笑容相比，她笑起来时显得十分温婉柔美。就像一个美丽却脆弱的瓷器，经不起半点磕碰。 　　顾笑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那他用是其他方式欺负过你吗？或者说，是做了哪些让你讨厌的行为？” 　　顾岚眨了眨眼睛，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后，先是摇摇头，然后又学着她放轻声音，做贼般的用气音讲道：“看见他。” 　　“你是说他没有欺负你？”顾笑努力分析道，“但是……看见他就讨厌？” 　　“嗯！”顾岚开心点头。 　　等点完头，她又马上去踹了巴勒特一脚。 　　踹完还极其得意地回头看了顾笑一眼。 　　顾笑失笑。 　　她真没想到顾岚竟是这样性格。 　　这么看来，精神失常后，顾岚应该没有受到过分恶劣的对待，至于之前就说不准了，毕竟有时讨厌一个人是刻进骨子里的。 　　顾笑对她笑了笑，哄小孩般的问：“既然讨厌他，那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巴勒特瞳孔瞬间放大，吓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大人！求您宽恕我这一次吧！其实那一次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小小的的教训，本意并不是让她变成一个傻子，后来我还给她用过珍贵的治疗魔法药剂，我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城中的药剂师可以为我做证，圣神在上，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呜呜！” 　　顾笑没去看她，只是盯着顾岚，观察着她的反应。 　　顾岚被巴勒特的表情逗笑，却也不忘认真思考着顾笑的提议，最终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要。” 　　“为什么？”顾笑耐心地问。 　　顾岚：“有用。” 　　至于有什么用，再问她就歪着头看人，不说话了。 　　“好。”顾笑干脆不问了，“那就不杀。” 　　顾岚闻言却皱起了眉，指着巴勒特的胳膊：“讨厌，砍掉。” 　　纯真的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睚眦必报的劲儿。 　　与其柔弱的外表几乎完全相反。 　　顾笑这次是真心想笑了，干脆甩出风刃，利落地砍掉巴勒特剩余的两只胳膊。 　　鲜血飞溅，血腥场景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美感。 　　顾岚眼睛亮晶晶：“哇！” 第八十六章 　　粗粗给巴勒特止住血，顾笑联系商队的人让他们顺路把他和查尔斯一起带走。 　　过来的人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名字叫阿彪，是顾笑最早吸纳入商队的成员之一，现在是四级魔法师。 　　早就知道这一趟多少会遇到点麻烦需要解决，顾笑一早让他在城外等着，随时接应。 　　在他将巴勒特两人捆好放上马背期间，顾笑目光轻轻扫过缩在角落里装石头的人。 　　注意到她的眼神，肯尼猛地打个激灵，立刻疯狂摆手：“大人，我只是来做客，不不不，是路过，我和巴勒特一点都不熟，只是在宴会上见过几次。请您相信，您才是我最崇拜的人，巴勒特只是路边的一坨牛粪，我我我，如过您同意的话，我现在会立刻离开。” 　　顾笑挥挥手，肯恩立刻如蒙大赦般起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而在他走后，阿彪才与顾笑对视一眼，将查尔斯两人交给手下，默默跟了上去。 　　将这些收尾的事交给阿彪，顾笑再一次走到顾岚面前，轻声道：“跟我回家吧。” 　　顾岚歪了歪头看她，似乎是被触发什么关键字，眨巴着眼睛，突然转身蹦蹦跳跳跑向自己的卧室。 　　顾笑不明所以地跟上，却看到顾岚跑进房间后突然停了下来，站在床边踌躇不前。 　　“怎么了？” 　　顾岚转过身，可怜巴巴地指指自己被鲜血浸透的衣服。 　　不光是衣服，还有她的脸上，手上，都在刚刚对巴勒特动手时不同程度的沾染上了血污。 　　“脏。” 　　这样上去，床会被弄脏。 　　顾笑虽然不解，却还是耐心道：“要换一件衣服吗？” 　　顾岚重重点头。 　　顾笑想了想，走出门，很快在某个房间门口看见几个探头探脑好奇向这边张望的身影。 　　顾笑礼貌询问：“可以请你们帮顾岚换一次衣服吗？” 　　那几个女仆一看到她就立刻吓得把头缩了回去，但又知道顾笑是在和她们说话，因为没有勇气拒绝，几人窸窸窣窣小声讨论一阵，最终推出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孩。 　　她大概八九岁的样子，发质枯黄，身材瘦弱。穿着的女佣服极为宽大，卷起袖口和肘膝处都打着不易察觉的同色补丁，看起来像是某一位女仆传下来的。 　　女孩吓得脸都白了，但还是骨气勇气靠近顾笑，声如蚊呐：“大人……” 　　有点小。 　　虽然知道这里的孩子早熟，但这么小的孩子能把自己的衣服穿好就不错了，还能给顾岚穿吗？ 　　顾笑犹豫着看向隔壁房间，就在这时，房间里探出头的顾岚却好像遇到救星一样，惊喜的朝着小女孩招手：“安妮！” 　　安妮看了顾笑一眼，在看到她点头后，飞一般冲进房间，非常利落地、‘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顾笑：“……” 　　她应该没有那么吓人。 　　只是砍了一个讨厌的人的两条腿加两个胳膊而已。 　　屋内很快传来安妮刻意压低地细小说话声。 　　“慕巴你身上有好多血……啊，是手脏了不好换衣服……好啦我知道你要自己穿，我不看……好了吗？那我们出去……你拿娃娃干什么……哎哎哎，等等我！” 　　话音未落，顾岚已经急匆匆从屋里冲了出来。 　　发现顾笑还没走，她脸上又露出笑，抽出一只手去拉顾笑的手，兴奋道：“宝宝，回家。” 　　顾笑眼眸微动，目光落在她胸口处环着的娃娃上。 　　那是一个三十厘米左右的长发娃娃，娃身布料粗糙，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裙子，脸部由一张简单的白色布料制成，上面镶嵌着两颗黑色珠子，勉强可以认作眼睛。 　　发现顾笑在观察自己的娃娃，顾岚瞬间警惕地抽回手，两手环保，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 　　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她右侧的口袋也随之哗啦作响。 　　顾笑下意识看过去，却只看到几道被布料被撑起来的浅浅轮廓。 　　这下顾岚更生气了，瞪了顾笑一眼，转身跑回了屋子。 　　顾笑：“……” 　　她……应该没做什么吧？ 　　顾笑揉了揉眉心，不明白为什么把突然把人惹毛了，但还是不忘对着小姑娘安妮轻轻点头，递了一枚银币过去：“多谢。” 　　安妮眼睛一亮，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那些人的视线恰好都被魔法师大人挡住后，飞速收起将钱藏进了怀里。 　　银币！ 　　居然是一个银币。 　　这几乎抵得上她三个月的工钱了。 　　这位魔法师大人，似乎也没有刚刚砍人时看起来那么可怕、 　　发现顾笑对着顾岚的房间发呆，似乎有些苦恼，安妮眼睛转了转，大着胆子说：“大人，慕巴很珍惜她的娃娃和那些石头面包。” 　　顾笑回头望向她。 　　“她口袋里装的是石头，她说那是黄油面包，好像是她的父亲给她做的。” 　　安妮缩了缩脖子，努力让自己忽略魔法师大人威严的视线，小声道：“娃娃是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慕巴说那是她、宝宝，我们都猜，大概她觉得那个娃娃就是她，她就是那个娃娃宝宝，所以非常喜欢，每天都要抱着睡觉。” 　　顾笑垂眸。 　　在进入魔法学院之前，顾笑每次吃够了青薯时，顾爷爷和顾奶奶就会拿着青薯哄她，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黄油面包。 　　至于娃娃，如果没看错，它的头发应该是黑色。 　　黑发，黑眸。 　　顾笑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就在顾笑犹豫要不要敲门去和顾岚解释时，屋门很快被推开，顾岚再一次快步走了出来，只是这次她手中的东西被一块黑色布料紧紧包裹住。 　　顾岚抱紧包裹，气鼓鼓的瞪着顾笑：“回家。” 　　虽然很生气，但是要回家。 　　顾笑抿住唇，莫名想笑。 　　突然，她好像多了几分耐心，主动牵住了顾岚的手。 　　两只同样柔软的手交握在一起。 　　“在那之前，我先带你看一场烟花。”顾笑轻声道。 　　让安妮通知大部分人离开庄园。 　　站在棕色的拱门前，顾笑拉着顾岚的手，亲手点燃了泼在门槛处的桐油。 　　风助火势，再加上一些特殊魔法助燃剂，几乎片刻之间，整片庄园便笼罩在一片熊熊火光之间。 　　红色火光肆意晕染着天空，而后很快被黑色浓烟覆盖，朦胧间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半空中的顾岚神情怔忡，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身侧一缕黑色发丝映入眼帘。 　　顾岚怔怔地顺着那抹黑色向上看。 　　女孩衣着浅淡，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清丽的侧脸上神情淡漠，深黑色的眼瞳倒映着一片淡淡的雾色，在发现被她注视时，疑惑地望了过来。 　　顾岚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伸手捂住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顾笑没有动。 　　下一刻，她却感觉落入了一个瘦弱但温暖的怀抱。 　　颈间似有丝丝凉意渗入。 　　耳边同时传来女人带着鼻音的低喃：“宝宝，回家。” 　　顾笑犹豫片刻，垂下的右手微动，缓缓回抱住她。 　　“嗯。” 　　“我来带你回家了。” 第八十七章 　　晨曦洒落，新的一天开始。 　　昨晚恰好下过一场大雨，洗去空气中的沉闷，也洗去松麻城中建筑上的一片灰蒙，令整个城市看起来分外崭新。 　　随着教堂悦耳的钟声响起，高大的城门准时被打开，等待已久的周边村民们背着东西纷纷涌入。 　　城内生活的人也早已收拾整齐，来到各自要工作的地方，打开商店，准备新一天的忙碌。 　　隔着最繁华的商铺两条街的位置，一间小小的木工店也悄悄打开了门。 　　门口处，头发半白的老人迎着光，坐在一把木制长椅上，正小心翼翼地雕刻着手中的木头。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蓝灰色利落套装的老太太，从柜台上拿出一张砂纸，轻轻打磨着丈夫先前雕刻好的、一个说不出名字的、动物的木雕。 　　两位老人动作麻利，面色红润，可以看出近年来生活应该相当不错，但眉间却隐隐有着挥之不散的愁绪。 　　刻一会儿木雕，顾爷爷停下发了一会儿呆。 　　比前几年年轻了好几岁的顾奶奶抬头看了他一眼，动作稍微停了一会儿，又开始继续干活。 　　两人共同生活了几十年，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就能彼此理解。 　　此刻他们只是……担心。 　　担心孙女，担心女儿。 　　门口透进来的光越越亮，两人手下的木雕也越来越清晰、圆润。 　　沉闷的气氛中，门外街道上多了几分喧闹，隐约传来马车车辙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片刻后，一道阴影停在小店大门前，正好挡住门口的光。 　　顾爷爷和顾奶奶被挡住视线，只好被迫停下动作，齐齐望过去。 　　马车上，一大一小两个面容相似的女人走了下来。 　　顾笑牵着顾岚的手，微笑道：“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先是听到声音，两位老人惊喜的往门边走：“笑笑回来了？” 　　再往前走，等适应暗下来的光线时，他们才看到顾笑身边还有一个人。 　　等看清她身边女人的脸时，两人才同时一愣，眼中满是惊喜和不可置信。 　　* 　　送回顾岚，顾笑简单和爷爷奶奶讲了一遍顾岚目前的情况，很快借口有事逃出小店。 　　重回喧闹的大街，顾笑莫名松了口气。 　　她只有点不太能适应屋里过于煽情的气氛。 　　还是等爷爷奶奶抱着顾岚哭够了，她再回去好了。 　　出来后短时间内不方便回去，顾笑干脆选中一条朝向城门的路走去。 　　几年没回来，虽说已经让人将顾爷爷和顾奶奶带来松麻城生活，但她还是有些事得回爱尔村一趟。 　　城门此时已经没有拥挤的人潮，原本等在这里的村民们早就背着东西进了城，甚至有些动作麻利的，眼下不到中午就已经办好事，扛着一堆杂货准备回家了。 　　松麻城毕竟是座小城，虽然有检测魔法有天赋的测试石，但到底没有多少正经的魔法师。 　　顾笑为了不引起太多人注意，独自走上城门外的一条小径，准备找个人少的地方再用魔法赶路。 　　慢悠悠晃着的时候，身后传来几个少年说说笑笑的声音。 　　那声音由近及远，很快追赶并超过顾笑。 　　在路过她时，几人默契噤声，却没忍住好奇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她。 　　顾笑直直地看回去。 　　几人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加快脚步，不敢再看。 　　顾笑却勾了勾唇，不慌不忙地在后面喊：“黑石、小麦，牧业……”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脚步一缓，都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她。 　　突然，其中一个扎着麦穗辫子的金发女孩脑中灵光一闪，惊喜地蹦了起来：“顾笑！你是顾笑对不对？” 　　顾笑对着她微笑点头。 　　另外几人才如梦初醒，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好像真是顾笑。” 　　“哎呀，她自己都承认了，那就是顾笑啊！” 　　几人惊喜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真是顾笑？刚刚我从背面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贵族大人，没敢仔细看呢。” 　　“顾笑你不是去当魔法师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是啊，我们听说魔法师住的地方和我们不一样，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哈，我跟你们想的不一样，我就知道顾笑会回来，顾爷爷和顾奶奶还在松麻城呢！” 　　“就你聪明，万一顾笑是回来把顾爷爷和顾奶奶都接走呢？” 　　啊？这么看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大伙齐齐看向顾笑。 　　顾笑好笑地摇头：“没有，爷爷奶奶暂时还在这边生活，我这次回爱尔村要办点事。” 　　“哦哦。” 　　几人点点头，识趣地没有追问顾笑要做什么。 　　顾笑反而好奇追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爱尔村距离这里可不近。 　　眼下几人的背篓不小，几乎占据他们半边身子，但里面装着的东西却只有半框，看起来轻飘飘的。 　　“我们来换药。” 　　“之前伯恩医生离开了，村子里没有医生，村长说其他村子的医生治不好病，让我们来松麻城买药。” 　　“药太贵了，我们本来也买不起，但是没想到药店里的人听说我们爱尔村出了一个魔法师，对我们的态度变得特别好，后来拿出几种处理好的药材给我们看，允许我们自己采摘这些草药去和他们换成药。” 　　满框的草药早就在城中换成了几幅小小的药包，剩下的则是他们回去路上的口粮。 　　“这些药治好了村里不少人，就连石头有一次发高烧，也是喝这些药才治好的呢。” 　　说到这里时，几个少年望向顾笑的眼睛亮亮的，笑容里满是真诚与欢喜。 　　顾笑一怔，有着出乎预料却又理所当然的感觉。 　　意外村子居然让大家来松麻城买药，又在想起那位睿智的村长时觉得确实是他能做出的事。 　　回去的路途过于艰难，靠着几人的教程，估计要走十几天。 　　顾笑很自然地挥手，召唤出一股青色的风团：“走吧，我带你们回去。” 　　直径约五米青色光团轻轻将众人笼罩在其中，几乎没给几人更多反应的时间，倏地便带着他们离开原地，飞上数十米的高空。 　　几人发出一阵惊呼。 　　其中一个黑瘦少年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前走了一步，等意识到自己在半空时，顿时吓得瞪大眼睛，一屁股坐了下去。 　　等发现自己还坐在半空中没有掉下去，顿时狠狠松了一口气。 　　其他几个人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经历这么一个小插曲，其他人紧张情绪消散大半，都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 　　看到大家都还算适应，顾笑就没有再更改风遁的形态。 　　从半空中俯瞰地面，下方全是层层叠叠的山峦，高大的树木遍布群山，一眼望去全是绿色的海洋，往前几乎再也看不见几人刚刚走的小路。 　　确实也是没有路。 　　爱尔村位置偏远，以往多年都很少有人敢往这个方向，也就是这两年在顾笑的刺激下多出来几趟，所以大家脑海中其实只有大致的方向，一路都是踩着腐木枯枝穿过来的。 　　顾笑心中一动，手中风刃飞出，沿着飞行的路线‘刷刷刷’地削掉正下方的树。 　　上方众人一开始还没有注意，直到小麦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被地面上那一条肉眼可见的黑色直线惊地目瞪口呆。 　　“怎么，突然多了一条路？” 　　青色风刃贴着地面一路横冲直撞，切草般割断那些高达数十米大树的根部，轻松推出一条足足有三米宽的黑色地面。 　　其他几人见状也跟着转头，反应过来后，纷纷震惊不已地看向顾笑。 　　一路在这样震撼中前行，几人眼睁睁地看着绿色山林中突兀地出现一条山路，一路畅通无阻的、笔直的、通向自家村落。 　　这一幕狠狠地冲击着几个少年的眼球，哪怕回到爱尔村也让他们久久回不过神。 　　顾笑尝试唤醒无果，无奈只能将他们放到村中央的广场上，自己去找此行要找的目标——村长。 　　几年过去，年纪早就有四五十的村长更显老态，脸上多添了几道岁月的沟壑。 　　顾笑出现时，老村长弯腰坐在门前树荫下的凳子上，身边散落着好几把生锈的几把镰刀。 　　顾笑耐心等他磨好手中的镰刀，在他休息更换的间隙才出声唤道：“村长。” 　　村长愣了一下，却没有像几个少年人一般一惊一乍，而是抬头仔细端量着顾笑，等到认出人时，才高兴地放下镰刀：“顾笑？” 　　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犹豫着喊：“…大人” 　　“村长，就叫顾笑就好。”顾笑微笑。 　　村长又高兴起来：“好好好。” 　　简单的寒暄过后，顾笑终于拿出这次来临时准备的礼物，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小球。 　　在这颗小球出现时，村长脸上的淡定终于消失：“这是……天赋测试石？” 　　如果是四五年前，他还不一定能认出这东西。但在经历和主持了那样一场绝无仅有的魔法天赋测试后，村长对这东西的印象几乎再也无法磨灭。 　　“对，这是给村子的。”顾笑温声道，“也是给您的谢礼。” 　　村长惊讶地抬头看她。 　　顾笑只是微微笑了笑，有些事，在跳出当时的环境时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 　　几年前顾笑曾在村子里宣讲过白兰粉的危害，原本只以为动了伯恩医生一家的利益，却没想到背后竟是圣殿的蛋糕。 　　虽说以圣殿的实力当时自然不屑于与她这种小蚂蚁计较，但伯恩医生要真是费心对付她，也确实很容易对她们家造成打击。 　　而这一切没有发生，顾笑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背后有村长的帮忙。 　　她知道村长和顾爷爷顾奶奶年轻时的关系似乎十分要好，但这不妨碍她以晚辈的身份再表达一次感谢。 　　“这块测试石您收好，以后咱们每年都可以给村里的孩子测试，也可以给周围村子的人用。”顾笑不容拒绝地将东西塞进迟迟不肯伸手的村长手心。 　　村长：“……” 　　村长的手都在抖。 　　他其实能明白顾笑的意思，但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在看到眼前这颗价值数百金币的测试石时如此纠结。 　　这可是魔法物品！ 　　这是能足足买下他们半个爱尔村的天赋测试事！ 　　圣神再上，他这辈子都没有摸过比这东西更值钱的东西了。 　　“这……”可是老村长实在无法拒绝。 　　不仅仅是因为这东西的贵重，更因为其背后代表的含义。 　　顾笑更是承诺：“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您可以直接让人去松麻城找顾氏商队的人。” 　　老村长终于还是无法抵抗这种巨大的诱惑，哆哆嗦嗦地把测试石捂在怀里。 　　“好、好！” 　　解决完一件小小的心事，顾笑心情相当不错，又顺便提了一句：“村子里如果有人想出去工作，可以直接去顾氏商队问一问，如果没额外的问题，商队会优先选择他们。” 　　“要是有人想赚的更多点，还可以跟着商队进货。” 　　简单的几句话，却能给爱尔村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直到顾笑离开，村长的身子都还在哆嗦。 　　甚至因为顾笑离开前单独塞给他的几瓶，据说能改善体质让他年轻二十岁的珍贵药剂，而更加剧烈了。 　　圣神在上。 　　不，他都想说‘顾笑在上’了。 　　他们爱尔村也太幸运了！ 第八十八章 　　从爱尔村回来后，爷爷奶奶的情绪果然已经平复，正高兴地在商铺后面的小院子里做饭。 　　顾岚则坐在厨房外屋檐下的小板凳上，乖巧地剥着豆子，眼睛时不时望向正在忙碌的两人，偶尔莫名笑两声。 　　顾笑在门口阴影处站了一小会，默默转身出去，找到附近的商队成员。 　　“艾娃到了吗？……还在卡律布狄斯小镇？我知道了。” 　　随着商队渐具规模，队内招募到好几位不错的药剂师，艾娃就是其中之一。 　　原定是让她跟着一起来松麻城的，只是出发前出了些意外，那边临时有事耽误了一段时间，所以现在都没到。 　　顾笑拧眉。 　　她自己的药剂水平其实不低，现在也有三级水平，但她觉得应该有用的那几瓶高等治愈药剂用在顾岚身上却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出于某种阴谋论，顾笑还特意将巴勒特和查尔斯分开审问了一遍。 　　得到的答案是他们当日用的其实是最普通的一级安眠药剂，原意是想让顾岚自己从马上掉下来摔死，从而造成他们无辜的假象。 　　只是没想到顾岚摔下来时正好撞到脑袋傻了，因为这一意外，巴勒特怕再做什么被大人物查出来，后面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将她关的远远的，倒是没怎么再对她下手了。 　　在确认这一答案的真实性后，顾笑直接在巴勒特的脑袋上敲出一个不致死的大洞作为感谢，重新将这两人丢回车上的笼子关起来。 　　可也就死因为顾岚的失智不是由魔法药剂造成的，眼下的局面才更加棘手。 　　单以顾笑所熟知的药剂来讲，这些多数只针对‘身体’，喝下去立刻就能变得活蹦乱跳，可却治不好顾岚‘精神’上的疾病。 　　非要说哪些药剂能治，诅咒类的解毒药剂似乎更加贴近，顾笑往这个方向尝试了一下，隐约有用，就好像是将顾岚的智商从五岁变成了六岁。 　　并且多喝了几瓶后就再没有什么变化了。 　　至于更高级的解毒药剂，她空间里还真没有比七级更高的了，而且那个等级药剂，恐怕还得借老师的手才有机会买到。 　　所有现在肯定还是要换个思路。 　　艾娃没来，目前在松麻城里还能和她讨论这个问题的，似乎也只有一个选择了。 　　顾笑抬头，回来后，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这座城市中最高的那座圆顶建筑。 　　那是一个极为华丽的殿堂，正前方的三个殿们上雕刻着美丽的花纹，后方的建筑群则被光洁的墙面包裹，外表充满着神圣的气息。 　　吃过午饭，顾笑带着顾岚来到这里。 　　高大的殿门接近三十米高，在这最高不过十来米地松麻城，更显得雄伟圣洁，分外有气势，让每一个前来祷告的人都忍住不放轻脚步，内心更加虔诚。 　　空旷的殿堂内左右各放着一小排椅子，可使信徒们在祷告疲惫时临时休息。 　　中间是一个手持权杖的人形雕像，纯白的雕像头发微卷，长发自然地洒落在身体两侧，目光专注的望着前方，面上满是悲悯与宽恕。 　　雕像前方，一群人正虔诚地跪在那片厚厚的毛毯上。 　　顾笑淡淡扫了一眼，并没有如他们一般跪下，反而转头寻找着什么。 　　发现顾笑进来后竟然连最基础的行礼动作都没有做，殿内负责清扫的圣侍登时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圣神在上……” 　　“带我去找你们这里的主教，我是魔法师。” 　　那名圣侍脸上的怒意僵住，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在暗自打量了她片刻后，弯腰道：“请您随我来。” 　　他不担心顾笑在骗人，如果面前的人不是魔法师，主教大人会给她应有的教训。 　　顾笑随着他往后走，这才发现原来正殿后还有一个面积和布局相差不多的内殿，只是里面摆着的桌椅更为精致，上面甚至还铺着软垫，就连地毯踩起来时也要比前面的厚实柔软。 　　应该是用来接待像她这样的‘客人’的。 　　等了一小会儿，两个白袍人过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还算漂亮的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白色衣袍上绣着浅金色的花朵纹路，款式也是修身却不紧绷，行走间显得极为优雅。 　　后面的几人衣着则要简单许多，举止间都透着对女人的敬畏。 　　走到顾笑面前，女人主动微笑上前，自我介绍：“圣神在上，我是三级光明魔法师尤妮丝，美丽的女孩，欢迎你的到来。请问你是？” 　　“三级魔法师顾笑。” 　　“哦，我从未见过如此强大却又如此年轻的女孩，无与伦比的美貌甚至也只是你身上最不起眼的装饰。”尤妮丝惊叹，“那么，请问您来这里想要做什么呢？” 　　顾笑并没有迷失在她浮夸的称赞中，指了指顾岚，说出今天的目的：“我想请您帮我治好她。” 　　尤妮丝顺势将目光投在顾岚身上，打量片刻后，微笑望向顾笑：“我可以为她施展一次三级光明祝福术，作为报酬，我需要一颗三级魔晶石。” 　　顾笑拧起眉，她在拥有塔罗牌这个神奇的后盾，并且几年前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够吸收光明魔法元素时，就开始暗地里研究光明魔法。 　　靠着学院图书馆这个宝藏，她成功记忆下不少光明系魔法的图案，也暗地里施展过。 　　祝福术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一个光明系基础魔法，能够驱散一定的负面状态，施展者能力越强，作用范围和持续时间越长。 　　如果是一个三级魔法师的话，估计作用就和普通三级诅咒驱散药剂的作用差不多。 　　“一颗二级魔晶。”顾笑还是想试一试，但并不接受尤妮丝给出的那个价格，“如果不行的话，我就带她去隔壁城市。” 　　三级魔晶石纯粹是将她当冤大头。 　　尤妮丝犹豫片刻，很快点头同意：“可以。” 　　顾笑说的这个价格其实比在蓝海城中还要略低了一点，但尤妮丝在松麻城除了圣殿每月固定送来的魔晶和偶尔外出精灵森林探险外的收获外，几乎没有额外收入，所以并不想放过眼前这笔交易。 　　白色的魔法光芒亮起，牢牢将顾岚笼罩在其中，一直到十分钟之后，才终于淡去。 　　尤妮丝由身旁的人扶着，面色比刚刚略微苍白了一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没能治好她。” 　　顾笑点点头，却也知道尤妮丝尽力了。 　　“谢谢。” 　　就当顾笑准备带着人离开，回去再等一等艾娃时，尤妮丝却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出声挽留。 　　“我强大的女孩儿，我突然想起一种神奇的药剂，正好可以治疗这位病人，但是那副药剂里有三种魔植十分难得，需要去离这里不远的精灵森林中去寻找。” 　　顾笑微眯起眼睛，回头去看她。 　　尤妮丝微笑以对。 　　最终还是尤妮丝败下阵来，无奈开口解释道：“好吧，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位强大的主教在四年前探索精灵森林圣地时迷路了，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我在想，如果你去寻找魔植，或许能够带他出来。” 　　顾笑重复：“主教？” 　　“他只是一位六级魔法师。”尤妮丝微笑。 　　“只是？”顾笑瞥了她一眼。 　　尤妮丝微笑：“是的，他的名字，叫米歇尔。” 　　“您太看得起我了。”顾笑眼神渐冷，片刻后，却倏地笑了，牵起顾岚的手打算离开，“我可没有能力寻找什么六级魔法师。” 　　目送着顾笑离开，尤妮丝脸上的微笑不变，甚至还更加上扬了几分。 　　扶着她的那个圣侍见她心情好，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您觉得她能对付……吗？” 　　“谁知道呢？”尤妮丝轻笑一声，姿态中没有了之前装出来的优雅，反而透着几分肆意，“只是我们这位爱尔村出来的天才，背后现在有荆棘学院的院长大人撑腰。” 　　而且，据她隐约所探查到的，顾笑和米歇尔两人当年的天赋测试上闹出的场面可不小。 　　圣侍对这件事也有所了解，闻言立刻赞同点头：“既然这样，那刚刚这个顾笑肯定会报仇，到时候米 　　……就完了。而且这样一来，跟我们就更没有关系了。” 　　尤妮丝嗤笑一声，不再多说。 　　四年前，大人好不容易设计米歇尔进入精灵森林的圣地，没想到却被他误闯圣地迷宫，意外躲过精灵的追杀，一直到现在偶尔还能往圣殿传回消息。 　　大人也因此心情一直很糟糕。 　　连大人都要头疼的人物，尤妮丝要是真的只指望着顾笑背后的人帮她复仇，那她连这松麻城的小主教都可以不用当了。 　　眼下现在告诉顾笑这个消息，也只是想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第八十九章 　　在松麻城等了三天，艾娃终于到了。 　　这是一位少见的留着寸头的年轻女性，棕发，眸色灰白，穿着方便行动的宽松短袖短裤，浑身上下透着利落感。 　　她去看过顾岚，听顾笑说完这些天的尝试，也觉得有些棘手：“这么看来普通的药剂不行。那个光明魔法师给的魔法药方是什么东西？安息草、恶难菇，黑暗竹……哈，全都是安抚精神力的东西，乱七八糟一堆，要是按照这个配方，魔植的药性起码减半，甚至还有可能加重病人精神混乱的情况。” 　　“但是这个思路还不错，普通人虽然没有冥想空间，但是对于精神类的药剂也有一定的反应。” 　　顾笑点头：“我试了好几种，只有沉息药剂和昏睡药剂有用。” 　　这几类都是诅咒类的解毒药剂，也算是精神类的药剂的一种。 　　艾娃思索着这两种药剂的配方：“言灵草，守护铃兰，命运草，时光藤……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在对比另外两种……等等，我好像想到了！” 　　被她这么一念，顾笑也隐约间似乎抓到了某种头绪。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生命气息。” 　　是的，对比另外几种药剂，只有沉息药剂和昏睡药剂使用的材料里，有两样草药具备着极为难得的、微弱的生命气息。 　　“这可就麻烦了。”艾娃摊摊手，转头为难似的望向顾笑，“要试一试吗？” 　　具有生命气息的魔植大多有价无市，往往只出现在某些大型拍卖场。 　　这也是诅咒解毒药剂大都如此昂贵的原因之一。 　　不过在亲眼见证了一个平民商队的迅速崛起后，艾娃觉得对于她面前这位富有的商队主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果然，顾笑毫不犹豫地点头：“试。” 　　因为过往很少用到相关材料，她空间里只有半瓶可怜巴巴的铃兰草粉末，而且由于存放年限过久，生命气息已经不剩多少。 　　好在艾娃手里还有一小片驱厄苔藓。 　　已经处理过的苔藓不多，大概只有手心一点的量。 　　就这么一点东西，也不用做什么药剂，直接服用就行。 　　艾娃心疼地将苔藓送到顾岚嘴边，忍不住唠叨：“我就这么一点存货了，有生命气息的植物可不好找，你得赔我一块一模一样的，不对，赔我两块。” 　　“好。”顾笑答应得十分干脆。 　　艾娃这才满意。 　　幸运的是，这一株苔藓竟然真的起到了些作用。 　　只见原本乖巧窝在藤椅上的顾岚缓缓坐直身体，疑惑地观察着四周，而后直直落在顾笑身上，惊讶道：“你是谁？” 　　声音语调清晰，有着成年女人的温柔婉转，带着成年人思考时的情绪，与之前干净直白的说话语调全然不同。 　　然而不等两人回答，下一刻她又头一歪，恢复到了之前纯然懵懂的模样。 　　顾笑伸手：“应该是量不够。你还有吗？” 　　艾娃惊恐地捂住口袋：“你当拥有生命气息的魔植是马厩外面那一堆不值钱的杂草吗？我手里有小一片已经非常难得了！” 　　“而且！只那一口，就吃掉了五十万金币！” 　　还只让顾岚恢复了一小会神智。 　　虽说她知道顾笑现在很有钱，但真要按照这种方法来治，她都怀疑商队会不会破产，到时候万一顾笑还不起她钱怎么办？ 　　顾笑也能理解，点头道：“知道了，不找你要，我去问问其他人。” 　　艾娃这才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劝道：“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找药草，我们还可以试试其他方式。” 　　顾笑‘嗯’了一声，转头还是联系上学院里的一众师友。 　　其他方法当然要试，但这是她目前找到最有效的方式了，当然不该放弃。 　　蓝契老师自从上次离开学院就没能再联系上过。 　　院长最近这段时间似乎在忙着制作什么秘密武器，也许久不曾回消息。 　　率先给出回应的是亚当斯，那边说会帮她留意，但因为魔植上的生命气息在被采摘下来之后会迅速消散，哪怕是魔法也无法长时间保存，所以出现的魔值大多是现摘下来的，想要的话，恐怕耐心要等一段时间。 　　紫竹商行那边倒是给出了一份邀请函，据说下个月的蓝海城拍卖会上会有银月草出现，但因为已经提前公布过名单，所以不好直接送给她，邀请他前往参加。 　　当然，就算是直接送顾笑也不会收。 　　紫竹商行前几年为顾氏商队提供过一份很可靠的路线图，帮她避免了许多损失，而且叶佳之前还送过她两份十分贵重的‘谢礼’，他们之间的恩怨不仅早就还清，现在隐隐还是顾笑在欠对方人情。 　　这一圈看下来，想要得到魔植，最快也要等到下个月，而且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犹豫一晚，顾笑下定决心：“我要去精灵森林一趟。” 　　艾娃立刻收拾包袱跟上：“我也去。” 　　就连在松麻城疯跑了好几天，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钱多多也跳了出来，兴奋地举手：“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顾笑原本的计划是找到顾岚，把她留在家里照顾爷爷奶奶，而后返程回校等红龙萨拉斯消息的。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这样，就不等萨拉斯了，她先去精灵森林探一探再说。 　　* 　　精灵森林位于松麻城的东方。 　　一行人先飞过一片巨大的原始森林，而后沿着河流找到一座小城，历经三天，通过几次传送阵，这才抵达目的地。 　　所谓的目的地也只是一个较大的中转城市。 　　之所以是中转城市，因为精灵森林上空禁止飞行，而且禁止人类在其中设置传送阵。 　　后面有一大半的路都要靠他们自己想办法。 　　大概因为是离精灵森林最近的一座城市，城中有许多行色匆匆的魔法师，沿途中顾笑甚至还曾看到过一座佣兵工会大厅。 　　之后前往精灵森林的路上更是时不时碰到三五成群的魔法师们。 　　不过大家都默契的彼此拉开距离，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再往前行，空气中的阻力越来越大，直到停在一条浅浅的溪流前时，他们才终于彻底不能飞行。 　　也就是说，精灵森林到了。 　　小溪大概有三五米宽，正好在周边的树荫下，溪水清澈，光滑的石块中时不时有小鱼穿梭而过，如果没有岸边那一排密密麻麻的人影，应该会显得更加舒适安逸。 　　就在顾笑等人还在警惕时，岸边的人已经呼啦啦冲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人大声喊：“嘿，我可爱的朋友们，你们想去精灵森林做生意吗？快来加入我们的队伍吧，我可以给你一千金币的报酬！” 　　“我可以给两千。” 　　“美丽的姑娘们，请不要受到他们的诱惑，我可以答应给你们我此次交易的一成利润，你们知道的，分成肯定比固定收益更加令人惊喜！” 　　“老约翰，别拿你的分成唬人了，你甚至分不出一百金币。” 　　“哦不，在进入精灵探险前一切都是未知的。你们不能这样抢人，好不容易遇到几个漂亮的孩子，请给我留一个……” 　　“蠢货，没看他们是一起的吗？当然要一起邀请！” 　　“……” 　　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顾笑等人一时避之不及，被围了个正着。 　　原本听着到‘美丽’、‘漂亮’、‘美貌’这些词汇时，顾笑还以为遇到了某些色欲熏心的蠢货，直到后面仔细听下来，才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进入精灵森林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跟着越漂亮的人进入森林，能够得到越多的收获。 　　不光是长得好看的人遇到魔植的概率高，更因为精灵们钟爱美貌的面孔。 　　曾经有长相丑陋的人遇到精灵，试图拿出宝物与精灵做交易，结果却被精灵嫌弃，最后空手而归。 　　也曾有美貌的人类得到精灵慷慨的赠与。 　　并且这还不是个例。 　　因此后面逐渐演变成每次进入森林，队伍里都要带上一个长相出色的同伴，而且还要长得越漂亮越好。 　　弄明白这些后，顾笑摆手拒绝：“我们暂时不打算加入任何队伍。” 　　看她态度坚定，周围的人面露遗憾，却也没有坚持，慢慢都散开了。 　　其实他们都带的有‘漂亮’的同伴，只是看到顾笑等人长得格外出色，且各有特色，所以忍不住过来招揽一下。 　　而在他们散去后，又有一批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精灵森林内部路线图，标注着各种魔兽和魔植的分布范围，只要五百金币一份，我认为您非常有必要来上一份。” 　　“哦，亲爱的魔法师大人，我这里只要四百金币！” 　　“哈哈，请不要相信这个花言巧语的小骗子，他手中的地图只有我这里的二分之一大小，要知道地图范围越大，找到好东西的机会就越大。” 　　“大人请看看我，我手中的路线图甚至可以找到精灵，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只需要一百金币，您就可以带走它！” 　　“我这里可以找到另一位精灵，他的脾气更好，能换到的东西更多。” 　　“……” 　　精灵作为这片森林的主人，毫无疑问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如果能与精灵做交易，想必能更快找到顾笑所需要的带有生命气息的魔植。 　　顾笑没有着急买地图，再次拒绝这波人的推销后，带着另外三人站在外围仔细观察。 　　看了好一会儿，她最终选定一个名叫老约翰的二级魔法师。 　　他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模样，腰背佝偻，头发花白，露出明显的老态，对魔法师而言，这意味着他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老人站在几人身旁，惊喜的神情中掺着几分局促：“是的，我进入精灵森林探险已经不下于一百次了，当然我指的是外围。你们知道的，以我的实力并不足以进入森林内部。” 　　“至于某些相对珍贵的魔植的生长范围，我确实知道一些，但还是那句话，我的实力不够，并没有靠近过。” 　　“如果你们想寻找精灵的话？”老约翰犹豫了一下，“我确实知道一位精灵的居住地，但那位精灵的脾气不太好，一般不会理会外来的人类………” 　　顾笑不介意道：“没关系，到时候你只需要提供大概位置就可以了。” 　　“至于报酬，两千金币可以吗？” 　　因为不同于固定的地图，顾笑想要老约翰和她们一起去，在偷听过旁边一堆五千、七千金币的报价后，这个价格其实不算高，甚至低廉得可怕。 　　不过没关系，交易过程本来就要讨价还价。 　　然而没想到老约翰思索片刻，咬咬牙道：“我可以不要报酬。” 　　顾笑：“？” 　　“我现在需要一种魔植的根茎来找炼药师制作药剂，当然，它的价值比不过值两千金币，并且我知道这种根茎在森林中的位置，可以带你们去。” 　　“但我要提前告诉你们，这种魔植周围有一只非常强大的五级魔兽。” 　　顾笑：“你要一份这种药材作为报酬？” 　　老约翰：“对。” 　　“成交。” 第九十章 　　确定雇佣老约翰同行后，顾笑决定带着钱多多出发，留下艾娃照看顾岚。 　　艾娃立发出即抗议：“不行，我也要去精灵森林里看看，你们不能丢下我！” 　　“可能会遇到一些危险的魔兽。”顾笑望着她的眼睛，“你确定要和我们一起战斗吗？” 　　艾娃顿时卡壳，犹豫片刻，嘟囔道：“不就是战斗吗，我……” 　　顾笑打断她的话，眼神示意她看她们左前方的位置。 　　只见溪水旁原本拥挤的人群突然散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路的中间，几个普通魔法师簇拥着一位白袍人，正昂首挺胸地踩上溪水上的小桥。 　　围观的人发出羡慕的惊呼。 　　“居然请到一位圣殿的神职人员，他们也太幸运了。” 　　“是啊，有光明魔法师在，这次进去就不怕受伤了。” 　　“话说这段时间圣殿的人来的是不是太多了？怎么感觉好像每次来都能遇到有光明魔法师的队伍？” 　　“这你都不知道？圣殿前几年失踪了一个重要的人物，据说现在就在精灵森林里，所以有不少来打探消息，这几个月来的人还算少的。” 　　“原来如此……” 　　一片讨论声中，艾娃嘴巴老实地闭上了。 　　钱多多没注意到她们两人的眉眼官司，还以为艾娃只是害怕战斗，嘴里叼着棒棒糖，安慰道：“艾娃姐姐不敢动手也没关系，到时候真要遇到危险躲在我们后面也行。” 　　“对了，艾娃姐姐，你是几级魔法师呀？” 　　几级？ 　　六级魔法师。 　　艾尔咬牙微笑：“一级。” 　　钱多多不敢说话了。 　　她没有瞧不起艾娃的意思，但是一级确实有点低，她和顾笑两人都是三级魔法师，到时候还要保护老约翰，再多一个真不一定能保证队伍安全。 　　钱多多朝艾娃投出心虚一瞥。 　　艾娃继续微笑：“没关系，想一想我确实不太喜欢那些刺激场面，还是和顾兰在这周围逛一逛比较适合我。” 　　钱多多疯狂点头：“嗯嗯，姐姐的天赋在药剂上面，加油！” 　　艾娃：“……” 　　艾娃怨念地斜了顾笑一眼，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故意骗我过来照顾病人的？” 　　顾笑：“哈，怎么会呢。” 　　邀请的事，怎么能叫骗呢。 　　* 　　确定好队伍成员，在老约翰的建议下，顾笑还在这附近的摊位上买了不少进入森林后可能用到的特殊护具和防虫药剂。 　　这类东西顾笑身上也有，但不如这里的有针对性，而且大概是看在老约翰的面子上，那些摊主要的价格都不高，多买一些也不亏。 　　准备好之后，几人当即跨过边界，进入森林。 　　森林内部说是禁止飞行,但其实只要脚步不超过地面三米就可以，所以赶路时完全可以用增速魔法。再加上顾笑和钱多多时不时会拉老约翰一把，所以一行人的速度并不慢。 　　事实证明，老约翰确实值这两千金币。 　　最外围的部分相对比较安全，多是一些虫蚁类的普通魔兽，只要稍加注意，就能安全避过，就算避不过，以几人的实力也能轻松解决。 　　但就因为安全，所以很大一部分早早被生活在这附近的几大势力占据分割，如果不小心误入，还有可能被追逐驱赶。 　　避免了这部分弯路，再往里走，一二级魔兽也基本消失踪影。 　　三级魔兽要稍微危险一点点，但生活范围也要大许多。 　　只要知道某一片区域是什么魔兽，就很容易选择性避开。 　　老约翰以往都是想办法躲开，而且因为走的次数过多，几乎已经形成了一条极为安全的路线。 　　比如：“这里是三级吞噬蜘蛛的领地，这种蜘蛛贪食懒散，最喜欢吞噬活着的猎物，但视力极差，我知道一条安全路线。只要足够小心，很容易安全通过。” 　　“这是红岩蟒的地盘，它的行动速度极快，但在饱腹状态下会降低一半，我知道他的狩猎点在哪里，只要将他引到狩猎点，耐心等他进完食，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这是迷雾花……” 　　不少建议都是老约翰亲身实践出来的。 　　但是走过几次后，顾笑发现这样稍微有点慢。 　　也可以理解，老约翰只是二级魔法师，每次来三级魔兽区域目的更多是为了探索，而不是快速通行。 　　不过他们现在有三个人，只要配合得当，像之前那样直接硬闯过一二级魔兽区也不是不行。 　　和钱多多商量了一下，又给老约翰配备几瓶恢复药剂，几人更改策略，遇到一些比较弱的魔兽就直接冲上去解决，像那种棘手的群居魔兽依旧是该避则避。 　　就这样一路打一路躲了大半个月，他们终于来到四级魔兽的地盘。 　　抵达这一区域后，老约翰就变得更加谨慎起来，连走路都变得格外小心，还开始劝着顾笑两人不要再冒险。 　　顾笑眉心微动，语气随意地问：“你确定那只五级魔兽地盘有你要的魔植根茎吗？” 　　“是的。”老约翰十分肯定地点头：“我亲眼见过。” 　　顾笑：“和朋友一起？” 　　“不是的。” 　　老约翰默了默，道：“我是被人追杀到那里的。只是很幸运，我最后逃了出来。” 　　难怪。 　　老约翰面对四级魔兽区域表这么谨慎，估计除了那一次，往常都没怎么来过。 　　没有了实际经验，但好在老约翰这些年在森精灵森林外围也不是白混的，虽然自己没来过，但他却早就记下过这片区域的魔兽分布图，只要见到相应的魔兽，他就能辨认出正确的方向。 　　不过这中间还是遇到过不少岔子。 　　比如他们去到过一个名叫火焰鸡的魔兽地盘，原本这些足足有三人高的巨型鸡脾气还算不错，只要不轻易招惹，安全通行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好死不死，钱多多在地上踩碎了一颗指甲大小的灰色的蛋。 　　等到这些巨型走地鸡暴走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枚指甲大的蛋就是它们的蛋。 　　……这谁能想得到。 　　几人只好抱头鼠窜。 　　之后还陆续遇到过绿树蟒、参天乌，都稍微出过一点小岔子，好在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磕磕绊绊闯出四级魔兽区域，来到五级魔兽活动区边缘，几人停在一处还算安全的缓坡下的石洞里休息。 　　老约翰吃着顾笑提供的对他来说有些奢侈的中极恢复魔药，心有余悸地讲起他上次来这里的经历：“当时我被那群人追杀，身受重伤，就是躲在这里，才逃过了追杀。” 　　顾笑：“？” 　　钱多多茫然：“？” 　　顾笑表情微变：“你是说，当时你就躲在这里？” 　　老约翰有些懵了：“对呀。” 　　这处缓坡大概有十一二米高，五六十米长，上方植被因为不需要费心争抢阳光，长得大多十分矮小，也因此导致这一片的视野十分开阔。 　　这样一个一眼就能看遍的地方，即使躲进洞里，也算不上安全。 　　而且因为这处洞穴的洞口过宽，更是连隐蔽都谈不上。 　　所以，老约翰当时真的没有被人发现吗？ 　　那如果当时追他的人已经发现他的踪迹，为什么没有过来直接杀了他？ 　　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指向一个有些不妙的猜测。 　　只能容纳三五人的石洞丝毫挡不住阳光，几乎一览无余。 　　顾笑缓缓站起身，目光直直落在身后那面看起来并不结实的石墙上。 　　钱多多此时也有些回过味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睛缓缓瞪大。 　　她们两个不说话，老约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敢吭声。 　　寂静中，一阵轻轻的动静从墙壁中传了出来。 　　沙沙。 　　沙沙沙沙。 　　像是石子在地底摩擦的声音，也像是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 　　由远及近。 　　顾笑毫不犹豫，转身就跑，顺手还将老约翰拖出了洞穴。 　　钱多多紧跟其后。 　　就在她们离开洞穴没多久，整片缓坡都开始震颤。 　　仿佛某种节肢动物正在经历的蜕壳环节，坡上的土壤开始缓缓下沉，地面上的生物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口咀嚼，吞噬。 　　而后地面又开始向上延展，犹如海啸前兆，掀起惊天巨浪。 　　就在上升到最高点时，地表下的生物终于冲破土壤的桎梏，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顾笑带着老约翰出洞口后直线狂奔了四五百米，此刻抽空回头望了一眼，立刻就发现那一座突然出现的蝎山。 　　无数黑红色的蝎子层层叠叠堆积，拼命想要冲出土壤。 　　等到破土而出后，山峰渐平，潮水下落，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向外蔓延了一两百米。 　　顾笑瞬间头皮发麻。 　　“跑！” 　　居然是四级的红尾蝎，而且看样子快要进化成五级了。 　　早知道就不贪老约翰这两千金币的便宜了！ 第九十一章 　　这一大群蝎子其实不全是四级魔兽，比如那些冲在前面的、速度最快的只普通一二级魔兽而已。 　　这最快的一部分里面还有分工，其中一部分快速包围敌人，拖慢对方脚步，另一部分则趁机甩出蝎尾，利用尾部储存的蝎毒麻痹并标记敌人。 　　顾笑现在对外说是三级魔法师，实际上体内的冥想空间内早已储存足够多的魔法能量，距离四级魔法师只差临门一脚。 　　但正如她之前所猜测，眼下临到四级，熟悉的门槛再一次出现。 　　冥想空间内的元素团昼夜不停地吸取外界能量，压缩、再压缩，直到成为凝实的一团，吸取能量的速度开始变得越来越慢，甚至不足最开始的百分之一。 　　也就是那时候顾笑又意识到，她又需要一颗海洋之心了。 　　或者说，在唯一的海洋之心消失后，她现在需要的是天空、大地或者森林之心。 　　因为早有准备，在思量过后，顾笑率先将目光投向离自己最近的精灵森林。 　　再说回眼下。 　　即使实际上顾笑有着四级魔法师的实力，可带着老约翰这个拖油瓶遇到这种棘手场面，多少有些费力。 　　最先冲上来的那堆张牙舞爪的蝎子还好，只需要将攻击范围稍微扩大一点，很容易掀翻一堆。 　　但因为被这些蝎子拖延了些许时间，后面的高等级蝎子立刻追了上来。 　　而且大概是第一批蝎子圈定好了范围，后续的蝎子攻击力度和准确性明显变得更强、更高。 　　一个小小的疏忽下，老约翰不小心被一只红色蝎子扎中手臂，胳膊上瞬间涌出一大片鲜血，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躲在我身后。”顾笑挡住他周围的蝎子，顺手递出一瓶三级治愈药剂。 　　扎老约翰的是一只三级红尾蝎，攻击性一般，毒素却比之前一波强不少，如果不及时解毒，很容易让人立刻陷入昏迷。 　　老约翰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攥着那瓶珍贵的药剂，表情闪过一丝挣扎，却怎么也送不进口。 　　这可是珍贵的三级治愈药剂！ 　　在外面足足能卖到两三千金币的治愈药剂！ 　　之前的一二级恢复药剂还好，倒是还在老约翰的承受范围之内。 　　但要是将这瓶药剂喝掉，那这次就相当于白来一趟，他就别想再得到他想要的黑蕊花根茎。 　　要知道，这已经他最近十年里最接近黑蕊花的一次了。 　　“你怎么了？”看他不动，顾笑还以为他还受了其他伤，导致行动迟缓，毕竟按理说红尾蝎的毒应该没这么快发作。 　　“没事、没事。”老约翰回过神，闭上眼，仰头狠心将药剂全部倒进嘴里。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虽然老了，可还没真的糊涂了。 　　等待老约翰的间隙，顾笑仔细观察着前方情况，蝎群从地底洞口中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正好挡住她们刚刚穿过的四级魔兽凤尾鸮的活动领地。 　　不过没关系，据老约翰讲，另外三个方向里还有一个方向指向的是一只四级魔兽地盘，她们现在可以往那个方向走。 　　至于继续往前到五级魔兽区域活动区域，然后再来一招祸水东引，这个想法只在顾笑脑中一闪而逝，就被她很快否定了。 　　她们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也不太清楚那边五级魔兽目前的具体情况，万一出现和眼下的蝎群一样的意外，到时候才是真的糟糕了。 　　“不能再拖了，先离开这里。”做好决定，顾笑带着老约翰，向钱多多招手，“走这边。” 　　“来了来了！”　钱多多挥出一片火网，拍开一堆追上来的傻蝎子，后退的同时还不忘眼疾手快地捞起掉落在地面上的几只蝎尾。 　　这种蝎子最有价值地方的就是它尾部储存的毒素，只不过这种毒素提取起来十分麻烦不说，还只有特定的人需要，不太容易卖上价。 　　这也是顾笑不愿再与它们继续纠缠的另一个原因。 　　钱多多则是顺手，能挣一点是一点，反正她不嫌少。 　　一路边躲边退，靠着加速药剂以及将蝎群引入另一只四级魔兽的领地，半个多小时过去，三人终于摆脱蝎群的追杀。 　　从这只魔兽的领地逃出来，又继续往里走了一两个小时，几人远远望到一个巨大的瀑布。 　　老约翰站着树梢，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努力翻找脑海中对应的记忆，恍然大悟道：“这里应该是五级魔兽绯云兽的领地。据说这种魔兽十分护食，不允许人靠近它的捕猎范围。如果地图上给的情报没错的话，那个瀑布就是他们最喜欢的捕食点之一。” 　　“但是只要不去挑衅他们，他们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经历了刚刚逃亡的老约翰是有些心有余悸，建议道：“不然我们还是绕开吧？” 　　顾笑没有说话。 　　钱多多则是一脸惊喜，道：“真的是绯云兽吗？” 　　乘坐过学校一积分一次的云车，现在就没有哪个荆棘魔法学院的学生不知道绯云兽的。 　　想起学校那些只有半人高、手感超好、奶凶奶凶的红色大猫咪，顾笑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不确定。就算是也要小心。学校里那些绯云兽被驯化过好几代，野外的这些魔兽可不好说。”顾笑神情严肃，“不能因为熟悉就掉以轻心。” 　　钱多多仔细一想，收起脸上的跃跃欲试，老老实实点头：“好的。” 　　“嗯，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能从这里借道，我们能少绕好大一圈的弯路。”顾笑表情一变，正色道：“这样吧，我一个人先进去看看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再来带你们进去。” 　　钱多多：“……” 　　她感觉，做人还是不能太老实。 　　一旁的老约翰不清楚情况，还以为顾笑真是全心全意为他们着想，十分感动地嘱咐顾笑：“那您一定要小心。” 　　顾笑面不改色地点头：“好。” 　　顶着钱多多幽怨的目光，顾笑迅速离开，朝着瀑布方向前进。 　　百米高的山崖上银白色的链条飞流直下。 　　随着距离逼近，闷热的空气中多了一丝湿润的凉意。 　　悬在上方的瀑布轮廓渐渐清晰，隐约可以看到上方飞溅出来的水线。 　　继续往前走，在距离瀑布还有一千多米距离的时候，顾笑停住了脚步。 　　水声哗啦，瀑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的，还有某种魔兽警告的怒嚎声。 　　“嗷呜！嗷呜！” 　　吼叫声愈发响亮，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对方在树枝尖端快速穿行却不曾发出丝毫声音的轻灵脚步。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一道火红色身影从树叶间隙间穿梭而来，毛茸茸的肉球动作灵活，短短的四肢点在一片片轻飘飘的绿色树叶上，宛如一片轻盈的羽毛。 　　终于，一只红色绯云兽停在顾笑前方大树的一条枝干上，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凶巴巴地冲着她呲牙。 　　野外的绯云兽比学院中的那些体型要略小一些，或者说更纤细一些。 　　“嗷呜！嗷呜！”　绯云兽发出警告。 　　虽然语言不通，但是顾笑很轻易地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人类！离开这里！ 　　大胆的人类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手掌一翻，从空间中提出一块足足有五十斤重的黑鱼块。 　　赶在对方炸毛前，顾笑及时开口：“你好，我是路过这里的魔法师，想要去前面黑面熊的领地，因为这条路最近，所以想征得你的同意从这里穿过去。如果同意，魔鱼肉就算当做给你报酬。” 　　没有特意说多少魔鱼肉，也算给自己留条退路。 　　学院里的绯云兽不论的等级高低都十分聪明，而且等级越高越狡猾。 　　那些老油条们，每次看到顾笑都使劲往她身上蹭，不骗到十块八块鱼肉不罢休。 　　所以顾笑并不担心眼前这只听不懂她的话，只是怕它太聪明，别到时候把她掏空了。 　　果然，听到顾笑的话后，原本以为对方是要开战的绯云兽炸开的毛一顿，蓬松松地立在半空中，黑黝黝的大眼珠迟疑地望着她……手中的魔鱼肉。 　　五十斤的魔鱼块差不多有绯云兽两个头那么大，黑色鱼皮下是白花花的晶亮鱼肉，因为一直放在空间中保鲜，所以拿出来后还透着一股独特的海水腥味。 　　绯云兽鼻尖微微抽动，盯着那块肉，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咕咚。 　　顾笑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是她离开蓝海城前不久在海里抓的大鱼，特意用来投喂学院中那群绯云兽的，在毛茸茸群里特别受欢迎。 　　不过就因为太受欢迎了，顾笑那几天一露面就被绯云兽追，后面几乎是躲着那群小家伙走的。 　　也因此，空间里正好剩下不少鱼肉。 　　树枝上的绯云兽纠结了一会儿，没能抵抗住鱼肉的诱惑，从树枝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到离顾笑三米远的位置上。 　　然后，停住不动了。 　　顾笑眨了眨眼睛，识趣地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大石头，将鱼肉放上去，主动退后两步。 　　“嗷呜，嗷呜。” 　　人类，你不错。 　　绯云兽扭着大屁股，矜持地走了过去。 　　当然，前提是忽略它嘴角流下的晶莹水珠。 　　没办法，它的嗅觉太灵敏了，再加上本身就爱吃鱼，现在闻到海鱼这种它未感受过特殊的咸香，实在是难以抵抗。 　　顾笑看着它屁股上炸开的蓬松红毛，目光游移，垂着的手掌不自觉动了动。 　　学校里那群绯云兽被她投喂多了，皮毛似乎都变得油滑许多，摸起来一顺到底，别提多过瘾了。 　　眼下这只野生的绯云兽毛色没有那么鲜亮，但是蓬松松的，像极了刚弹好的棉花，透着一股阳光的气息。 　　绯云兽还不知道大胆的人类竟然在打它毛毛的主意，低头叼住鱼肉，一下咬掉一大口。 　　嫩滑的鱼肉进入口中，几乎瞬间融化，直接从口腔滑过喉咙，只留下口浓浓的咸香。 　　绯云兽正下意识去吃第二口，突然愣在原地。 　　不对，鱼刺呢？ 　　它吃鱼的时候，那么多讨厌的鱼刺呢？ 　　绯云兽震惊。 　　绯云兽沉思。 　　绯云兽恍然大悟。 　　再看眼前只剩下十分之一鱼肉，绯云兽松开口，小心翼翼地将肉放回原处，轻轻舔了一口，不舍得吃了。 　　再回头，半人高的红色毛茸茸放松地蹲坐在地面上，仰着头，高傲地望向顾笑。 　　“嗷呜！嗷呜嗷呜！” 　　人类，我允许你从这里通过了！ 　　顾笑：“……” 　　这就允许通过了？这么好骗的吗？ 　　咳。 　　她好像手有点不舒服，突然走不动了。 第九十二章 　　虽说对眼前的红色大猫咪十分心动，但顾笑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继续无偿投喂的想法。 　　精灵森林不比学院，这里情况复杂，又没有一众老师为她们保驾护航，如果一不小心养大绯云兽的胃口，很容易节外生枝。 　　这么想着，顾笑和绯云兽打了个招呼：“我还有两个同伴也要一起过去，我现在去接他们，等会儿再来。” 　　绯云兽看她一眼，也不知道听懂没有，起身叼起石块上的肉，几个轻松地跳跃，迅速消失在顾笑眼前。 　　顾笑没再耽误，回去接上另外两人继续赶路。 　　钱多多见识过学院那些绯云兽有多贪嘴，并不奇怪，立刻跟上了。 　　老约翰虽然也跟上了，但却揣着一肚子问题一路上走得晕晕乎乎。 　　什么叫绯云兽同意她们从这里走了？绯云兽为什么会同意？它怎么同意的？ 　　一行人怀着各自的想法，很快来到绯云兽之前出现的位置，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东西再出现。 　　看来那只绯云兽还挺讲信用。 　　前往黑面熊的领地必须要穿过瀑布，几人继续赶路，很快看清瀑布全貌。 　　阳光照映下，崖顶处激荡的水流倾泄而下，形成一条美丽的白色水帘，水声轰隆，直直沉入崖低深谭，渐起一朵朵巨大的水花。 　　水雾升腾，半空中隐隐出现一条七色的彩虹。 　　彩虹下方，一只红色的绯云兽蹲坐在瀑布前的一片空地上，在它周围，还有另外一大一小两只绯云正埋头开心地吃着什么。 　　注意到顾笑几人靠近，最靠前那只绯云兽歪头看过来，虽然没有攻击动作，但表情中却充满警惕。 　　“嗷呜，嗷呜。” 　　人类，快点离开。 　　发出警告的正是顾笑刚刚投喂过的绯云兽，另外两只则只是随意投来一瞥，然后立刻专心投入进眼前的美味大餐里。 　　那两只边吃边发出快乐地低吼。 　　“嗷呜，嗷呜嗷呜~” 　　咸咸的、香香的、滑滑的。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鱼肉。 　　吃下去就像吃了一朵云一样，美好得让绯云兽们感觉自己都要飘起来了。 　　然后在要飘起来之前再咬一口，哇，飘得更高了。 　　最早那只绯云兽本来还在认真警戒，听到同伴过于快乐的干饭声，忍不住舔舔嘴唇，回忆起刚刚吞下去的那一小块鱼肉。 　　然后回忆着回忆着，它的耳朵渐渐蔫巴巴地垂了下来。 　　好吃，但是好少。 　　兽给老婆和宝宝分一分就没有了。 　　顾笑几人远远观察着几只绯云兽的情况，没有凑到潭水边，而是选择稍微绕远一点穿过这片瀑布。 　　看着几只红色毛茸茸越来越远的背影，顾笑心头一动，停下了脚步。 　　钱多多疑惑：“怎么了？” 　　老约翰立刻浑身紧绷，紧张环视四周，担心发生了什么意外。 　　“没什么。”顾笑顿了顿，道，“只是忽然觉得这样太慢了。” 　　嗯？ 　　老约翰紧张地解释：“五级魔兽的领地比前面那些魔兽的都要大，按照原本的地图，我们其实还要绕一大圈弯路的，现在能从绯云兽领地通过，已经比原来节约至少七天的时间了。” 　　怕被顾笑质疑自己不尽心，老约翰表情有些难看。 　　“嗯，我知道。”顾笑看懂了他的表情，解释道，“只是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因为有着前面的交易例子，钱多多这次很容易就猜到她的想法，立刻来了精神：“雇绯云兽带我们过去？” 　　老约翰猛地抬头，震惊：“啊？” 　　顾笑点头。 　　钱多多：“能行吗？” 　　顾笑：“应该可以。” 　　说话间，顾笑回头发现瀑布边的两只绯云兽还在原地，但最早跟她接触的那只却不见了。 　　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树梢上那团红色火焰的严肃双眸。 　　那只绯云兽在跟着她们。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下一刻立刻就补上了合理的猜测：它应该是不放心她们，过来盯着她们离开的。 　　果然，看到几人停下，上面的绯云兽立刻不悦的‘嗷呜’一声。 　　这一次声音大了不少，听起来凶巴巴的，应该是有些生气了。 　　顾笑也不怕，远远地望着它，气定神闲道：“绯云兽，可以再做一次交易吗？我们想去黑面熊的领地，你能带我们去吗？” 　　她知道它能听到，绯云兽不光飞行速度快，听力也十分灵敏，几乎可以捕捉到周围任何时刻最细微的声音。 　　果然，那只绯云兽口中的‘嗷呜’声一顿。 　　顾笑直接出价：“两块鱼肉。” 　　绯云兽：“！！” 　　“嗷——” 　　一嗓子还没叫完，一只纤细的爪子‘啪’的一下拍在它脑门上，直接打断它兴奋的回应。 　　顾笑顺着那只爪子望过去，只见一只比先前那只毛色略浅的绯云兽出现在半空，正和另一只并排蹲在树干上。 　　新出现的这一只和之前那只外形差不多，不过体型要更大一些，圆圆的眼睛半眯，望着顾笑的眼神中透着审视，莫名比另外一只多了几分严肃。 　　被打后，先前那只委屈巴巴的嗷呜了两声，像是在解释什么。 　　两兽就这样‘嗷呜嗷呜’交流了一小会儿，片刻后，后来的这只绯云兽向前跳了一步，轻飘飘地落在顾笑面前，冲她还算友好地‘嗷呜’了一声。 　　微微朝前探头的讨食动作让人十分熟悉。 　　顾笑好歹也喂过那么多绯云兽，立刻从空间中拿出两块鱼肉递过去。 　　看到这两块比之前还要更大一些的鱼肉，绯云兽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她的‘嗷呜’声比之前更温柔了一点。 　　得到满意的报酬，浅色绯云兽先叼住一块，几个跳跃间，将肉送到正在潭水边打滚的小崽子旁，然后又回来站在顾笑不远处，仰头朝树上的绯云兽叫了一声，用爪子将肉朝着它的方向推了推。 　　树上那只绯云兽的眼睛瞬间亮了，‘咻’的一下跳下来，嗷的一口叼住肉不撒嘴了。 　　分配好鱼肉，浅色绯云兽悠然上前一步，冲着顾笑‘嗷呜’了一声。 　　然后看着她身后的两人，想了想，叼起地上一根大概一米长的树棍，递到顾笑面前。 　　几人都愣了一下。 　　绯云兽就这么叼着木棍安静地看她们。 　　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看大家都不说话，近距离和绯云兽接触了一会儿，老约翰胆子稍微大了一点，小声提醒道：“它、它会不会是想让我们抓住那根棍子？” 　　顾笑和钱多多恍然。 　　好像还真是。 　　绯云兽体型不算大也不算小，身高接近两米，再加上四米多的身长，按理说背上坐两三个完全没问题。 　　但她们忽略了这是野外的绯云兽。 　　别说坐，连摸都是个问题。 　　而且看样子这意思，是由眼前的这只绯云兽带她们去？ 　　根据顾笑对绯云兽的了解，目前这两只应该是一对，新来的这只是母兽，远处那只则是它们的崽子。 　　绯云兽里公兽速度更快耐力更强，母兽因为要负责繁育，爆发力和战斗力则更强。 　　如果如果要去别的魔兽领地，确实是由能打的母兽带着更安全。 　　而且，就算稍微慢一点，母兽的速度也比她们不知道快多少。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顾笑老老实实地上前抓住棍子，左手拉住钱多多，钱多多拖着老约翰，三人排成队站在绯云兽身侧。 　　浅色绯云兽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一眼正开心地大口吃肉的自家公兽，长腿一迈，沉稳地冲了出去。 　　直到跟着绯云兽在树林间快速穿梭，几人才意识到它速度的恐怖之处。 　　精灵森林中树木密密层层、枝繁叶茂，每个区域的地势地形都各有区别，有参天古木，低洼沼泽，还有山崖断壁。 　　但不论哪一种地形，绯云兽都如履平地。 　　只需要在某一块岩石或者某一朵小花上轻轻借力，就能轻松跃出十几米远，沿途还能精准地避开前方出现的各种障碍，如风般在林间穿梭。 　　这种速度优势，在限制飞行的精灵森林里，可谓是得天独厚。 　　难怪能一家三口独占这么大一片活动区域。 　　有这种速度，几乎地盘上哪里出了问题都能随时赶到。 　　而且仗着自己速度优势，绯云兽一路几乎是嚣张地直线前行，就连沿途经过好几种魔兽的活动区域也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一路横冲直撞地飞过去，沿路惊起无数魔兽的怒吼。 　　被拖行的三人：“……” 　　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 　　万一手松了，她们怕没命出这片森林。 　　就连算清楚这周围魔兽的实力，带足了装备对自己实力有一定把握的顾笑，此刻也默默清点起空间的存货，以防万一。 　　好在绯云兽的速度对得起它的嚣张态度。 　　一路有惊无险，用了两天时间，几人终于即将进入黑面熊的领地。 　　要知道，她们原本计划中，哪怕一路不惊动任何魔兽，也至少要半个月才能绕过那些危险区来到这里。 　　省了这么多时间，除了速度，另一个本质则是实力。 　　不愧是五级魔兽。 　　顾笑感叹一声，对着卡在四级门槛上不去的魔法等级，忍不住又往森林深处看了一眼。 　　……看到的是一片模糊。 　　在黑漆漆的森林里急速躲避障碍并快速穿行，没有哪个正常人类的眼睛能不模糊。 　　这么看来，绯云兽应该还有一个视力极佳的优点。 　　也就是因为如此，它才能准确无误地带它们来到黑面熊的领地。 　　老约翰前面那会说了，黑面熊的领地范围不大，其中最有标志性的就是翠绿山峦环绕中的一座黑山。 　　据说那座山山体巨大，高耸入云上，土壤是纯黑色的，就连上面生长的植物也都通体漆黑，在一整片浓郁的绿色里，十分乍眼。 　　临近目的地，老约翰忍不住开始讲述他几十年前的那次所见：“白天的时候去看，会觉得那座山十分普通，但是到了晚上，那一座山就亮了起来，无数闪耀着的光点浮在上面，就好像是天上的星星全都落了下来，美得像是做梦。那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星星开始晃动，天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场面。” 　　随着他的讲述，一粒的光点突然出现，而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一片星海映入眼帘。 　　仿佛是为了让他们看得更清楚，绯云兽的动作还贴心地慢了下来。 　　星河倒悬，从天空中缓缓向下流了下来，无数群星闪烁，铺就了一层从穹顶通向地面的璀璨大道，壮丽辽阔。 　　老约翰所说地此生难忘的星河图，就这样缓缓向她们展开。 　　一阵微风吹过，光点轻轻朝着不同方向晃动，星星们仿佛瞬间活过来，前赴后继地从星河之上跳下来，朝着她们奔涌而来。 　　那画面，美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片刻后，顾笑率先清醒过来。 　　她默了默，问：“……所以老约翰，你之前说黑面熊的巢穴在哪来着？” 　　老约翰看着眼前的场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迷迷糊糊道：“就在那座山的山脚下，那里有一个特别大特别大的山洞。” 　　顾笑：“山洞大门接近于长方形，高二十米，宽十五米左右，门洞周边长着一颗魔鬼藤，洞外的地面还有很多魔兽的爪痕，对吗？” 　　“对对对。”老约翰立刻点头，刚疑惑他们怎么知道这么多细节，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低头看向了前方。 　　正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空地。 　　空地前方，正是那个被顾笑形容出来的洞穴。 　　此刻，洞穴内正传出一阵打雷般的巨大鼾声。 　　呼噜。 　　呼噜噜。 　　只听这声音，就知道内里的那只魔兽体型有多么庞大。 　　顾笑吸气保持微笑。 　　很好。 　　这只坑货绯云兽，直接把他们送到黑面熊洞口来了。 第九十三章 　　此刻有一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 　　好消息，她们顺利抵达目的地了。 　　坏消息，目的地太危险，稍微有一不注意她们就得全军覆没。 　　更坏的消息，绯云兽将她们放在这片空地上后，屁股一扭，跳上最近的一根树枝，表示任务结束。 　　顾笑无奈，打起手势指了指不远处好歹有些遮挡的丛林，试图和绯云兽沟通：“把我们带到那边去可以吗？” 　　完成任务的绯云兽高冷地坐在树梢上，丝毫没有行动的意思。 　　顾笑：“……” 　　不帮忙，也不离开。 　　她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只坏心眼的猫，是想趁机再敲诈她两块鱼肉。 　　毕竟离黑面熊太近，她们三人又没有绯云兽这么灵活的身体，只怕刚一活动就会把里面那个大家伙吵醒。 　　顾笑认命地比出一根手指。 　　绯云兽歪了头，表示看不懂。 　　顾笑再比出两根手指，绯云兽还是没动。 　　第三根手指伸出来的时候，对方依旧稳稳地坐在树枝上，瞪大眼睛望着她。 　　顾笑默默收回手：“……” 　　好的，不是敲诈，它真的不懂。 　　但是她们不能一直傻站在这里，只能赌一把。 　　顾笑示意另外两人噤声，然后轻轻抬起脚。 　　沙。 　　是脚掌离开地面后，土壤微微向上舒展的轻响。 　　与此同时，‘呼——’　洞内巨大的呼噜声突然一顿，片刻后，才缓缓接上，‘——噜’。 　　果然，它能听到她们的脚步声。 　　顾笑当机立断拉住钱多多的手：“走！” 　　好在她们几人的手还没有松开，脚底青色光芒骤起，三个加速魔法叠加瞬发出现在顾笑脚下，几人瞬间离开原地。 　　就她们离开的下一秒，一个巨大的身影如流星般轰然落下，精准地砸中她们先前站着的位置。 　　明亮的月光下，一只足足有十米高的黑色棕熊半趴在地面，身下是刚刚被它砸出的凌乱土坑，尖锐的獠牙又尖又长，此刻正明晃晃露在外面，昭示着主人的凶狠。 　　一击不成，黑面熊立刻调转方向，猛地朝顾笑几人一扑。 　　巨大体型加上恐怖的爆发力，只这一扑，黑面熊就追了上来，只差一点点就能抓住老约翰的后背，吓得他连忙闭上眼睛不敢看。 　　顾笑立刻甩出手中准备好的东西，俯身继续向前冲。 　　如她所料，混乱中，一道红色的闪电猛地从斜前方飞扑而来，一口叼住顾笑扔出的鱼肉。 　　顾笑瞅准时机，顺势一抓，成功拽住这道闪电的长毛。 　　闪电绯云兽轻轻一点，在树梢间跳跃几次，带着几人很快离开熊兽的视线。 　　眼见失去猎物，黑面熊忍不住发出愤怒的咆哮。 　　“吼——”。 　　激荡的怒吼声在山林上空回荡，久久不停，惊醒了无数沉睡的鸟雀虫兽。 　　就在整片山林都在因为她们而震动时，始作俑者们也终于找到一处安全的山洞稍作休息。 　　洞门外，绯云兽半蹲在一块干净的石块上，慢条斯理地舔着后腿处的一块毛发，看向顾笑等人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嫌弃。 　　顾笑都被它气笑了：“要不是你把我们丢在黑面熊洞穴门口，我们至于抓着你的毛跑吗？” 　　绯云兽翻了个白眼：“嗷呜，嗷呜。” 　　人类，是你们太弱了。 　　听不懂，但是不妨碍顾笑从它的表情中猜出来。 　　顾笑：“……” 　　算了，她跟一只只会‘嗷呜嗷呜’的大猫咪计较什么，还是好好想一想后面该怎么办吧。 　　第一次探索失败，后面只会更难。 　　五级魔兽的智商有高有低，绯云兽算是其中比较聪明的，但从黑面熊刚刚装睡骗她们的假动作来看，那家伙估计也不会太笨。 　　顾笑看向老约翰：“你还记得你说的黑蕊花具体在哪里吗？” 　　她还没忘记，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采集魔植。 　　黑蕊花是二级魔植，记得之前在某本书上见过，这种花是寄生性植物，最喜欢依附生命力比自己强大的魔植，所以有黑蕊花的地方，周围很大概率会出现顾笑想找的含有生命气息的植物。 　　这也是顾笑当时选择老约翰的原因之一。 　　老约翰一路上跟着顾笑两人几次死里逃生，心脏承受能力已大大增强，此刻虽然还在喘着粗气，但心情已经平复很多，闻言想了想道：“在那座山的背面，应该就是黑面熊洞穴附近的位置。” 　　位置给的十分精确。 　　顾笑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看了老约翰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起身走到绯云兽身边。 　　“半块魔鱼肉，你带我们去黑山背面，黑蕊花所在的位置。” 　　绯云兽眼睛咕噜噜转了转，晃晃大脑袋，抬起一只爪子，试图坐地起价：“嗷呜！” 　　要一整块！ 　　顾笑拒绝：“你把我们从瀑布那里带来才只要了两块魔鱼肉，现在只是用半个小时去黑山背面就要一块，那你不是很亏吗？” 　　绯云兽懵了，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亏，但是总感觉这个人类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嗷呜。” 　　行吧。 　　绯云兽想了想，满意地点头了。 　　半块鱼肉再次雇佣绯云兽这辆超级快车，顾笑几人一点都不耽误，立刻跟上出发。 　　顾笑：“趁黑面熊还在洞穴，我们抓紧时间去采摘魔植。” 　　那只黑面熊的爆发力不错，但是整体速度并不算快，不然不会轻易被绯云兽甩开，眼下那头熊还在自己洞穴门口乱吼乱叫，正是她们行动的好时机。 　　夜色浓重，虽然头顶的星星足够明亮，但在密集的树枝遮挡下，林间依旧是漆黑一片，好在绯云兽视力绝佳，再一次顺利将她们带到了目的地。 　　靠近黑山，入目依旧是一片星光。 　　无数光点挨挨挤挤靠在一起，明亮却不刺眼，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微风拂来，整片星河跟着流动。 　　这一次顾笑谨慎了许多，没等靠近山体，刚一发现不远处的微弱亮光时便及时拉住绯云兽，示意它刹车减速。 　　绯云兽有些不大情愿，但念在半块肉的面子上，还是听话地慢了下来。 　　树影晃动，清风拂过，一道轻轻的‘呼噜’声音随之传来。 　　距离越近，那道声音便越明显。 　　顾笑示意裴云兽停下来，心中竟有种诡异的尘埃落定之感。 　　老约翰惊疑不定：“这声音是黑面熊？……这里也有黑面熊吗？” 　　“应该是。”顾笑道，“你上次没有见到吗？” 　　“没有。”老约翰摇了摇头，迟疑片刻，终究说了实话，“其实上次我也只是意外来到这里，本来以为出不去了，没想到重伤快要死掉的时候，被一位好心人救出来了。” 　　“当时我意识不怎么清醒，只隐隐约约记得他带我从巨山外围这条路绕出来，后来将我放在那个蝎子洞里了。” 　　老约翰尴尬强调：“当时我在那个洞里养了三四天的伤。” 　　原来如此。 　　看来他之前是略过了被人救下的那一段经历。 　　怪不得老约翰当时这么笃定那个洞十分安全。 　　顾笑若有所思。 　　“所以，救下你的人是精灵吗？”顾笑突然问道。 　　老约翰浑身一僵，目光闪躲：“不、不是。” 　　那看来就是了。 　　精灵森林里的精灵虽说与人交易的时候十分看脸，爆率极低，但是从众人的言谈中能看出，其实他们对于人类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那只精灵可能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救下了老约翰，然后还顺口让他保密。 　　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消除老约翰的记忆，一个可能是因为那只精灵等级不够，无法施展记忆消除术；另一个可能是因为没必要，然后又因为这件事没到杀人灭口的地步，干脆就随口嘱咐了他一句。 　　那边老约翰还在矢口否认，努力证明着这件事情与精灵无关，这边顾笑只是脑子稍微一转，就将整件事的大概经过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看他紧张，顾笑不再追问，转而忙起正事，重新与绯云兽搭上话。 　　“你帮我将这只黑面熊引走一段时间，引开的时间越长，我给你越多的鱼肉做报酬。” 　　为防止绯云兽不尽心，顾笑先从空间拿出两块鱼肉递给它：“这是定金，你先把它引开，剩下的之后再给你。” 　　绯云兽看了一眼顾笑，圆圆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 　　雌性绯云兽因为要孕育幼崽，天生自带一个小小的空间，之前的那几块都被它装进空间里了。 　　但这次它却没有直接把东西收起来，而是低下头，慢条斯理吃起了鱼肉。 　　直到将两大块鱼肉全部吞入腹中，它才舔了舔唇边的细毛，朝着顾笑沉稳地‘嗷呜’一声，后肢蓄力，随时准备出发。 　　顾啸见状，飞速安排老约翰和钱多多：“老约翰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自己注意隐藏好气息。多多你跟在我后面远一点的地方，万一还有还有其他黑面熊，我会想办法再将它引开，到时候你就抓紧时间去采摘魔植。” 　　老约翰：“是！” 　　钱多多：“好的。” 第九十四章 　　做好安排，绯云兽嗷呜一声，率先跳了出去。 　　树叶间明显的脚步声瞬间吸引黑面熊的注意。 　　洞口里的呼噜声瞬间停止。 　　绯云兽动作不停，依旧嚣张的在树林间穿梭，只是这一次的脚步却没有往常的轻盈与灵动，不仅带起一片片树叶的哗啦声，时不时还会故意踩断一两根树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咔嚓’声。 　　如此明显的挑衅，果然勾起黑面熊的怒火。 　　“吼！” 　　巨熊怒吼一声，从洞穴中窜出来，猛地朝着绯云兽的方向一扑。 　　绯云兽前爪微动，轻松躲开，换了一根树枝，继续居高临下的对着黑面熊挑衅。 　　黑面熊果然上当。 　　两兽一跑一追，暴躁的怒吼声开始越来越远。 　　顾笑看准时机从藏身的树后跳出，刚一来到黑山山脚，入目便是闪烁着的无数光点。 　　离近了她才发现，原来这些光点竟是一朵朵米粒大小的发光小花，四五朵小花儿簇拥在一起，光芒聚拢，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下方，是一株株密集的、大约只有七八十厘米的植株，杆身笔直，枝干稀疏，椭圆形的叶片呈现锋利的锯齿状。 　　顾笑看了一眼这些植株，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却因为时间紧迫没太放在心上，专心找起黑面熊的洞穴。 　　回忆着刚刚呼噜声响起的方向，顾笑仔细摸索，很快发现异样。 　　只见荧荧光点中，有一小片静谧的黑色岿然不动。 　　稍微离近一看，果然是一个和之前黑面熊差不多大小的洞穴。 　　顾笑没有贸然进入洞穴，转而探索起四周。 　　老约翰说过，黑蕊花就长在这附近。 　　光点十分密集，所以光线还算不错，但也因为太过密集，所以很难分清楚其中是否藏匿着其他植物。 　　好在魔植天然和普通动物不同，顾笑仔细感受附近的魔力波动，终于锁定一片区域，成功找到黑蕊花。 　　黑漆漆的花丛中，一株细细的藤蔓正紧紧缠绕在一颗不足半米的小树上，小树树干笔直，只比旁边的发光植物略粗一点点，但叶片圆润光滑，如果不是顾笑看得仔细，再加上魔力感应，恐怕很容易就忽略。 　　不过仔细的代价就是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好大一会儿。 　　来不及一点点解开缠绕的藤蔓，也不需要去解，顾笑直接从小树根部开挖，连树带藤一起收进了空间。 　　小树也是魔植，但不是顾笑期待的蕴含生命气息的植物，而是一颗四级魔龙果树。 　　据说这种果树结出的果子是龙族最喜欢的水果之一，至于真假，到时候可以问问萨拉斯。 　　拿到这两样，这次来的任务就可以说是结束了。 　　毕竟以她的实力，能顺利抵达这里，还基本没受什么伤，都已经多亏绯云兽说话算话。至于探索森林更深处，还是等萨拉斯来了再说。 　　将两样魔植收好，离开时恰好经过黑面熊洞穴，路过时，顾笑下意识朝着里面探出了感应。 　　黑面熊是土系魔兽，所以它选巢穴的位置应该是在这周围在土元素最浓郁的地方。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她感应时，大量的黄色光点涌入体内。 　　就在顾笑准备收回感知意识时，空间中的风元素团像是受到什么吸引，猛地跳了一下。 　　顾笑心中一动，目光落在面前黑漆漆的洞穴上。 　　幽深的洞穴静静地吞噬着周围所有光线，宛如一个小型黑洞，让人看不清内里状况。 　　黑面熊的咆哮声还离得很远，不远处钱多多还在尽职地放风，面前则是未知的巢穴。 　　顾笑只纠结片刻，便打手势示意钱多多离得远一点，自己则闪身进了山洞。 　　这次的目标已经到手，她只是好奇里面有什么，万一有危险，有着老师和院长给的防身装备，应该也能临时抵挡，留给她足够的逃命时间。 　　而既然是逃跑，也就不需要再拖一个钱多多下水。 　　毕竟说句不客气的话，要是顾笑都跑不掉，那钱多多就更别想跑了。 　　走进洞穴，顾笑才发现黑面熊的巢穴其实并不深，整条通道大概只有五十多米，以它们十多米的身高和强大的弹力里来说，也就是一个跳跃的功夫。 　　一直走到底，洞穴里也没有第二只生物再出现。 　　顾笑略微放下心，拿出用来照明的夜视灯，仔细观察着洞里的情况。 　　粗糙的墙壁爪痕遍布，一看就是黑面熊的爪印，最内侧的一片黑色岩石地面上平整光滑，周围一圈散落着些许不知名的动物骨头，角落里还有些许毛发，应该是它睡觉的地方。 　　灯光下，整片区域几乎一览无遗，几乎没有特殊的地方。 　　然而那道一闪而逝的浓郁风元素气息却不是幻觉，顾笑静下心来，终于在这片区域往外两三米靠墙的地方，发现一小片不起眼的苔藓。 　　“居然有驱厄苔藓。”顾笑眼睛一亮。 　　这东西正好就是艾娃之前给顾岚服用过的蕴含生命气息的驱厄苔藓。 　　山洞墙体漆黑，粗糙的爪痕凹凸不平，薄薄的黑色苔藓覆盖在上面几乎与其融为一体，要不是顾笑在塔罗牌的加持下对元素感应敏锐得过分，恐怕也要错过。 　　角落里苔藓数量不算少，但数量十分集中，黑乎乎地长了一大片。 　　为了节约时间，顾笑和之前一样选择用粗暴的手段，直接将那一大块墙面切下来。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要庆幸自己手里有一个足够大的空间容器，帮她解决了许多麻烦。 　　将这一大块苔藓收好，周围也再没有其他收获。 　　顾笑满意地提着灯环视一圈，看着正对自己的墙壁，莫名往右上方瞟了一眼。 　　依旧是黑乎乎地一片，和周围没什么两样。 　　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顾笑眯起眼睛，下一瞬直接催动发动风刃，‘砰’地一声砍在上方的岩壁上。 　　咔嚓。 　　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随着声音落下的，是一堆碎石中混着的半块透明晶体。 　　顾笑上前用脚尖轻踢石块，在看清楚面前是什么东西后，眼皮微微一跳。 　　那是一块留影石。 　　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那人来的时候驱厄苔藓还没有成熟，所有专门留了这个留影石？倒不是没有可能。”顾笑小声嘀咕着，探头观察四周，“砸碎一个，谁知道有没有第二个，得检查一下，不然万一被人找上门就麻烦了。” 　　正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清晰地吼声。 　　“糟了，黑面熊回来了。”顾笑面色大变，紧张地看了一眼周围，一跺脚，“算了，发现就发现吧，明天就离开精灵森林，我不信他还能去学院追我。” 　　说完，她迅速离开山洞，一溜烟消失在深夜的山林中。 　　夜色茫茫，漆黑的密林中兽吼不断，远去的黑面熊在追逐猎物无果后，沮丧地回到洞穴。 　　一切都安静下来。 　　而在刚一离开那片区域，回到这片熟悉的黑暗中时，顾笑身上的冷汗却‘唰’地一下冒出来。 　　那片山洞里不止一枚留影石，她在那堆散落的骨头里还看到了一枚，左前方的墙壁上隐约还有一枚。 　　单是她注意到的就有三枚，那其他地方呢？洞口上，沿途的墙壁上，洞外的草丛里…… 　　放了这么多留影石，肯定不是只为了那一小块驱厄苔藓。 　　说不定洞里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只是她没有发现。 　　然而如果说顾笑在洞中说那一番话只是因为时间紧急，想要麻痹其背后的人，准备明天再来探险一次的话，那么在她出来后无意间碰到一片那种发光植物的叶片时，所有的念头却都戛然而止。 　　她想起来了。 　　杆身笔直，枝干稀疏，椭圆形的叶片呈现锋利的锯齿状。 　　那是白兰花的植株。 　　只是正常白兰花的枝干呈现青绿色，一个植株只开一朵花，花朵莹白，大概碗口大小，也不会发光，跟眼前这种小花完全对不上，因此她才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 　　正因为意识到，顾笑此刻才惊觉毛骨悚然。 　　变异的白兰花，满山的星河，层层障眼又遍布留影石的山洞……这背后，只怕又有圣殿的手笔。 　　停止继续联想，顾笑绕了一个圈后，终于和老约翰与钱多多汇合，又等片刻，才等到绯云兽回来。 　　心虚纷杂间，顾笑没再多话，直接甩给绯云兽五块鱼肉：“带我们回去。” 　　夜色漆黑如墨，耳边风声呼啸，手中的木棍传来坚硬的触感。 　　直到彻底离开黑面熊的领地，天边泛起鱼肚白，顾笑才彻底理清思绪，眸光投向不知名的远处。 　　圣殿。 　　白兰花。 　　……精灵。 　　她好像知道怎么切入精灵内部了。 第九十五章 　　回到绯云兽的领地，时间已经是两天后。 　　这一次她们回来的时候是清晨。 　　瀑布回旋跌落，雾白色的水帘在山崖间飘荡起伏，清晨的阳光穿过水雾，折射出绚丽的色彩，透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潭水边一只半米多高的绯云兽欢快地在草地上打着滚，柔软的毛发上沾满了泥土和青绿色的草屑，等到在地上玩够了，它又一头扎进水池，开始在水里一阵扑腾乱刨。 　　旁边的成年绯云兽懒洋洋地趴在干净的石块上，闭着眼睛睡觉，时不时支棱起耳朵，漫不经心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它耳朵动了动，猛地抬头望向某一个方向，而后迅速起身朝着那个方向奔跑。 　　小绯云兽被它的动静吓一跳，在水潭里扑腾出一片大大的水花，等意识到什么后，也立刻从水里刨出来，欢快地跟上成年绯云兽的步伐。 　　一路跑一路甩，等成功赶到父母身边时，小绯云兽身上湿哒哒的毛发已经半干了。 　　它就蹲在树枝上，好奇的看着下方的三人两兽。 　　顾笑几人现在呆的位置，正是最早遇见绯云兽的地方。 　　虽然有着并肩作战四五天的经历，但绯云兽显然还是对她们心怀警惕，并没有带她们回自家风景优美的狩猎点逛一逛的意思。 　　当然顾笑她们本来也没打算去。 　　只是出于节省时间的考虑，顾笑还想让绯云兽再带她们一程，正努力和它交涉：“虽然从这里去精灵森林外围虽然比去五级魔兽区域远一点，但是总体来说安全多了，以你的速度七八天就能跑一个来回，两块魔鱼肉也不算亏，对不对？” 　　绯云兽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甩了甩尾巴，也不说话。 　　顾笑：“……”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难道是要加价？ 　　按理说路程远给顺风车加一点价是应该的，但问题是空间的黑鱼肉不知不觉已经被她挥霍光，只剩下最后两块了。 　　顾笑这时候才突然有点后悔当初没多在蓝海城抓一些鱼肉放空间。 　　要不给它一条鲛婼给的灵鱼？ 　　但真有点舍不得，她之前给爷爷奶奶分去一大半，现在只剩四五条了，还是她留着解馋用的。 　　犹豫间，小绯云兽正好好奇地从树上跳下来，蹦蹦跶跶来到父母身边。 　　雌性绯云兽看见自家幼崽，原本严肃的目光瞬间柔和，温柔地从育儿空间内叼出一块鱼肉放在它面前。 　　小绯云兽瞬间两眼放光：“嗷呜！嗷呜！” 　　是好吃的鱼肉！ 　　它这几天在水潭里抓了好多好多鱼，但都没有这种鱼好吃。 　　看到小绯云兽开吃后，雌性绯云兽又慢悠悠走到公兽旁，冲着它‘嗷呜’一声。 　　两兽交头接耳一阵，最后终于像是做好什么决定，随后，只见雌性绯云兽一口叼住小绯云兽的后颈，拎着它送到了顾笑面前。 　　顾笑：“？？” 　　嘴里还叼着肉的小绯云兽：“？？” 　　雌性绯云兽对着小绯云兽‘嗷呜’一声，用爪子指了指顾笑身前的鱼肉，又指了指顾笑几人。 　　小绯云兽眨眨眼睛，咽下口中剩余的鱼肉，‘嗷呜’一声回应，然后兴奋地冲向那两块鱼肉。 　　它刚要张大嘴巴准备大吃特吃，却突然犹豫了一下，随后鼻尖微动，两块鱼肉便凭空消失。 　　收好这两块，它又折返回去，吭哧吭哧将刚刚剩下的十来斤鱼肉全部吃光，直到忙完这些，小绯云兽终于满意地舔舔嘴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稳稳停在顾笑的面前。 　　小绯云兽昂首挺胸。 　　小绯云兽叼起树枝。 　　小绯云兽潇洒地冲着顾笑抛了个媚眼：“嗷呜，嗷呜。” 　　人类，跟我走吗？ 　　顾笑：“……”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顾笑迟疑地望向另外两只红色大只毛茸茸，试图确认自己这次雇佣的不是童工，结果却发现那两只对视一眼，大屁股一扭，一前一后消失在这片丛林。 　　小绯云兽一边仰头展示自己的漂亮的胸毛，一边着急地催促顾笑：“嗷呜。嗷呜！” 　　人类，快粗发吧！ 　　顾笑：“……” 　　还想着出发，你爹妈背着吃好吃的去了都不知道吧。 　　她刚刚可看得清清楚楚，刚一起跳，那两大只嘴里就各多了一块鱼肉。 　　看着面前懵懵懂懂，被爹妈骗了还不知道的小家伙，顾笑无奈认命：“走吧。” 　　钱多多和老约翰在后面偷笑。 　　“嗷呜！”回应她们的是小绯云兽欢快的叫声。 　　路费没给够，导致回去的速度也比预计中稍慢。 　　倒不是小绯云兽带人速度慢，毕竟它是魔兽，哪怕体型尚小，在自身天赋的加持下，带上顾笑几人后也不知道比她们之前快了多少倍。 　　主要是这小家伙贪玩，一路上遇水玩水，遇魔兽揍魔兽，时不时还要找个地方加餐。 　　然后发觉速度太慢，想起自己是在为两块鱼肉而打工时，又带着顾笑等人一阵暴冲。 　　……总之，驾驶稳定性跟它妈妈没法比。 　　好在调皮也有调皮的好处，跟着它，顾笑等人多逛了许多之前没有涉足的区域，顺带捡了不少漏，连老约翰也一扫之前的萎靡，一路高兴得红光满面。 　　终于来到精灵森林外围，大概离入口溪水处还有一天的距离时，小绯云兽松开嘴里的树枝，将她们放在一片巨大的沼泽前。 　　小绯云兽：“嗷呜！” 　　到了。 　　几人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再往外的地方人类活动的痕迹开始变多，对于小绯云兽来说就不那么安全了。 　　钱多多朝着它挥挥手：“再见啦。” 　　老约翰还有点依依不舍：“谢谢你了。” 　　顾笑：“注意安全。” 　　小绯云兽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慢悠悠走到顾笑面前，仰头期待地望着她。 　　顾笑：“……报酬已经给过你了。” 　　小绯云兽失落地垂下脑袋：“嗷呜。” 　　人类的记性好像有点好，不太好骗。 　　好吧，反正它已经赚到两块鱼肉了，已经很好了。 　　小绯云兽很快振作起来，晃晃脑袋，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就在这时，顾笑却突然伸出手，按在了它蓬松松的大脑袋上。 　　她动作自然地将绯云兽从头顺到了尾巴尖尖，来回顺了几遍毛，才收回手，然后在绯云兽懵懂的目光中取出了一条手臂长的青鱼，满意笑道：“这不算报酬，算是送你的小零食。” 　　清甜的香味自鼻尖蔓延开来，小绯云兽瞬间瞪大眼睛，口水不受控制地开始泛滥。 　　“嗷呜！” 　　这个味道，好香！ 　　比之前那块鱼肉还要香。 　　太香了啊啊啊啊！ 　　在小绯云兽就要兴奋地扑过来之前，顾笑手臂一收，十分严肃地嘱咐它道：“再说一遍，这是我送给你吃的，不能算在你们的路费里！” 　　小绯云兽着急地绕着顾笑转了两圈，尾巴毛勾着顾笑的小腿，委屈地不停嗷嗷叫：“嗷呜嗷呜，嗷呜！” 　　知道了知道了，快给我吧！ 　　“记住，下次不准坐地起价。”顾笑又严肃地将手指放在小绯云兽脑门炸开的毛发上轻轻戳了几下，才终于将小鱼递给了它。 　　“嗷呜！” 　　小绯云兽叼起鱼，生怕顾笑反悔一般，‘嗖’一下消失在了沼泽前。 　　顾笑失笑：“没良心的小家伙。” 　　“走吧，我们也继续赶路吧。” 　　“好。” 　　* 　　树影晃动。 　　就在离顾笑几人不远处的位置，两只成年绯云兽并排蹲在树枝上，正亲昵的互相舔毛。 　　没一会儿，只见一只活泼的绯云兽幼崽猛地从密实的枝叶中跳了出来。 　　“呜呜~” 　　小绯云兽嘴里叼着鱼，话都说不太清楚，只是一个劲地在树枝上蹦跶，激动地冲自家爹妈呜呜叫。 　　另外两只鼻尖微动，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目光直勾勾的朝着小绯云兽嘴边望去。 　　雌性绯云兽‘嗷呜’一声，示意幼崽将东西给她看一看。 　　小绯云兽眼睛转了转，下意识退后一步。 　　雌性绯云兽瞬间严肃：“嗷呜！” 　　小绯云兽立刻认怂，乖巧地将青鱼吐在身前还算粗壮的枝干上。 　　雌性绯云兽上前仔细闻了闻，冲着小绯云兽‘嗷呜’两声，像是在说着什么。 　　小绯云兽闻言耳朵耷拉下来，却乖巧地嗷呜两声，表示同意了。 　　雌性绯云兽低头叼起小鱼，而后往顾笑等人离开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很快独自消失在丛林中。 第九十六章 　　跨过溪流，离开精灵森林范围后，艾娃传信过来说在最近的城内暂住。 　　正好老约翰也要回城，几人直到花铃城门口才分开。 　　顾笑拿出路上抽空处理好的黑蕊花，将老约翰需要的根茎部分递给他：“黑尾花根部向下扎的不深，数量不多，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足够了。”老约翰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只需要其中一小部分就可以，那些用来做药剂就已经够了。” 　　“请您稍微等等，我把这些东西给您。”说着老约翰开始从自己的小布袋里外掏材料，他的布袋子的空间只有大概一立方米，能装的东西不多，但能放进去的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这是锯齿兽的牙齿，这是橄榄藤的汁液，还有棕毛兽的皮毛、风雪兽的爪子……” 　　“不用，这是说好给你的报酬。”顾笑拦住他掏东西的动作。 　　“不不不！”老约翰忙不迭摆手，“您已经给我用过一支三级治愈药剂，这已经远远超过我要的东西的价值了，我不能这样占便宜。” 　　“不算占便宜。”顾笑看了眼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脊背，道，“你毕竟跟着我们才会深入精灵森林，那支药剂算是我的赔礼。” 　　“可是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去那一处洞穴，更不会遇到蝎潮。”老约翰手摆得更厉害了，语气里充满自责，“那个时候你们依然愿意帮助我，这对我来说已经十分幸运了。” 　　怕顾笑还要再劝，老约翰连忙道：“您也不必太担心我，这一路我跟着你们其实捡了不少便宜，您看这些动物的皮毛和爪子，这么多东西能卖出好几千金币，哪怕给您一大部分，剩下的也足够我之后花了。” 　　说是捡便宜，其实大部分也都是老约翰自己狩猎的，只是因为旁边有顾笑和钱多多助阵，他比之前更敢拼命，所以收获更多而已。 　　看老约翰估固执，顾笑‘嗯’了一声，没再坚持，只是将手中的黑蕊花全部递给了他：“这些对我没什么用，你全部拿走。有些药剂很难一次成功，多准备一些有备无患。” 　　老约翰嘴唇动了动，这此没舍得再拒绝，双手接过药材，真诚道：“谢谢您。” 　　目送他离开后，顾笑两人也准备进城，耳边却传来几道窃窃私语。 　　“那个是老约翰吧？他真去精灵森林深处拿到黑蕊花了？” 　　“应该是吧，迈森说只有五级魔兽区域里生长的黑蕊花有用，他应该只会去那里找。” 　　“我的天，去那么深都能活着回来，还真是幸运。” 　　“是幸运，所有迈森下次估计要改口让他去六级魔兽区域找东西了，到时候希望他还能一如既往地幸运。” 　　“啊，为什么？” 　　“哈，你猜？” 　　“……” 　　聊天的两人注意到顾笑的视线，猜到她们应该是老约翰这次的雇主，冲着她们随意笑了笑，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钱多多也听到二人的对话，皱起眉，生气道：“那个迈森是不是故意想让老约翰去送死？这个人也太可恶了！” 　　顾笑垂眸：“或许吧。” 　　钱多多举手：“我想去看看。” 　　顾笑不置可否道：“有事回来找我。” 　　“好！”钱多多精神一振，追着老约翰离开的方向跑了。 　　顾笑则沿着艾娃给的地址一路找了过去。 　　花铃城和松麻城的风格完全不同，这里花草遍地，因为气候过于潮湿，城内的居民房屋大多建在树上，只有如佣兵工会或魔法商店这一类财大气粗的地方，才会花大价钱铲除地上的植被，然后在地面上建造石屋。 　　顾笑走过的地方，沿路便是一座座树屋。 　　这些屋子有大有小，外观风格也各不相同，有的上方缠绕着开满美丽小花的藤蔓，有的用树枝做装饰，将其摆成各种奇特的图案摆在门口，还有的干脆什么也不弄，只呈现出木屋最原始的质朴模样。 　　顾笑边走边看，在精灵森林中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神情也不自觉柔和许多。 　　最后停在一间还算宽敞的木屋前。 　　这座木屋长十来米，宽也有七八米，外表不算惊艳，但木制窗门处摆着几盆盛开的鲜花，屋檐上挂着几块被绳子串起来漂亮的石头，可以看得出屋主对这里十分爱惜。 　　顾笑沿着下方的绳梯爬上出去，一眼就从未关上的门窗中看到正躺在摇椅上悠闲看书的艾娃。 　　“顾岚呢？” 　　艾娃也不奇怪她的出现，懒散地将手中的羊皮卷翻过一页，随口道：“在后面荡秋千。” 　　顾笑往她后面一看，除了房间便是墙壁，她意识到不对，探出头来，绕到了屋子后面。 　　只见树屋后面还有一个极为宽大的树台，左边堆满杂物，右边垒着厨灶，中间则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方的树枝则吊着一个长长的秋千。 　　此刻顾岚正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绕着秋千开心地玩游戏。 　　注意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小姑娘明显有些紧张，站在原地不动了。 　　“笑笑！” 　　顾岚这发现顾笑，惊喜地从秋千后面绕过来，扑过去想要抱住她，结果被顾笑一只手稳稳拦在。 　　顾笑拉住她的胳膊，拿出这次找到的驱厄苔藓：“先吃药。” 　　“不要吃药。”顾岚噘着嘴，开始闹脾气，“要抱抱，娃娃可以抱抱，笑笑也可以。” 　　之前的那些药剂虽然没有彻底治愈顾岚，但对顾岚的身体也有好处，除了她的体型比之前健康许多外，性格也活泼了不少。 　　顾笑却无情拒绝：“不行。” 　　顾岚眼圈一红，清亮的眸子泪水充盈，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看起来十分委屈。 　　顾笑：“……先喝药，喝完给你抱。” 　　“嘻嘻。”顾岚瞬间止住泪，转悲为喜。 　　顾笑无奈摇头，将驱厄苔藓放进碗里捣碎成汁，这才递给顾岚。 　　越新鲜的驱厄苔藓生命气息越足，对顾岚的恢复效果越好，但因为没有做过其他处理，所以卖相并不怎么好看，味道也有点难喝，隐约透出一种清苦的味道。 　　“喝吧，喝完你应该会再好转一点。” 　　就在顾笑做好她会继续闹的准备时，顾岚却端过碗，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即使中间尝到味道后苦得龇牙咧嘴也没停。 　　一口气喝完后，她擦擦嘴，将碗递给顾笑，然后兴奋地张开手臂。 　　“笑笑，抱抱。” 　　顾笑没有食言，收起碗，任由她抱住。 　　女人怀抱温暖而柔软，因为刚喝过药，身上还透着一股驱厄苔藓的淡淡清香，不算难闻。 　　但她抱得太过用力，而且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顾笑皱眉，正准备伸手将她推开一些时，她却突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顾岚目光柔和，海藻般的蓝色长发软软垂下，唇畔挂着温柔的浅笑，眼中不知何时再次湿润，只是这一次却不是先前的泪珠，而是一层浅浅的水雾。 　　“笑笑，谢谢你。” 　　眼下这个，是真正的四十岁的顾岚。 　　顾笑收起掌心准备递过去的糖果，微微垂下眼睫：“不用谢，早点好起来照顾爷爷奶奶就好。” 　　这才是她会去找顾岚的主要原因。 　　进入魔法学院后，她再也无法回到普通生活，爷爷奶奶的生命有限，为了不让他们遗憾，也不让自己遗憾，她需要有一个人帮自己承担这份责任。 　　顾岚就是最好的选择。 　　“嗯。”顾岚手指滑过微微泛红的眼眶，只这一个动作便透出一股温婉韵味，柔情万种，看向顾笑的眼神更是软得让人心头发颤。 　　下一刻，她身体一软，似是马上就要跌落在地。 　　顾笑以为是驱厄苔藓的时效过了，下意识伸手去接，抱住她的那一刻，顾岚的发丝拂过她耳畔，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她在顾笑耳边的低语。 　　“宝宝，不要这么辛苦，你要的东西让艾娃去找。告诉她，黑暗不死……月神永存。” 　　顾笑目光瞬间凝固。 　　在嘱咐完这些后，顾岚眼中的清明逐渐褪去，懵懂清澈的眼神再度浮现，在发现顾笑在抱住她后，她立刻兴奋地猛抱了回去：“笑笑！” 　　顾笑松开手，望着她天真的面孔，突然有些笑不出来了。 　　艾娃慢悠悠晃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呆兮兮抱着的场面，忍不住感慨：“感情这么好，怪不得你愿意付出这么大代价治她。” 　　顾笑闭了闭眼，咬牙道：“不治了。” 　　艾娃：“？？？” 第九十七章 　　艾娃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眼，以为是她俩在闹脾气，好笑道：“你和顾岚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顾笑深吸气：“没有计较，只是不想治了。” 　　连续两次说出这话，看样子是真有这个念头了。 　　“啊？”艾娃先是一愣，而后立刻表赞同，“不治也好。你这么年轻已经是三级魔法师，未来有大把的潜力，如果把钱全部用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后续资源确实很难跟上。” 　　这完全是从顾笑角度在思考问题。 　　虽然知道顾笑有商队，目前看来也很赚钱，但钱花在顾岚这个需要吞噬生命气息的无底洞上，很快就会捉襟见肘。 　　说着，艾娃开始可惜：“蕴含生命气息的东西那么珍贵，要是给我用来制作药剂，不知道能制作出多少高等药剂，用在一个普通人身上真是……哎。” 　　顾笑这次带回来的驱厄苔藓品质不错，她在前面闻到味道的时候都眼馋，一想到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会被直接送到顾岚肚子里，也够艾娃肉痛的，所以她眼不见为净，直到猜着她们弄完才过来看看。 　　顾笑抿了抿唇，她不是心疼钱，只是烦躁顾岚恢复后可能带来的麻烦。 　　原本以为她这位血缘上的母亲只是因为倒霉地遇上贵族所以遭遇悲惨，但顾岚刚刚清醒时的那一句话却彻底打破了顾笑的设想。 　　‘让艾娃去找。’ 　　艾娃是谁？ 　　顾笑目光落在面前的艾娃身上，面无表情道：“六级黑暗魔法师，黑暗教廷高等诅咒药剂师。” 　　艾娃吓了一跳，立刻紧张地环顾左右，同时手忙脚乱地设下一层屏蔽结节，气急败坏地瞪向顾笑：“臭丫头，你在这里乱说什么？城里有好几个光明魔法师知不知道。” 　　顾笑深思：“我只是在想，你们教廷里什么等级的人才能命令你？” 　　“就这？”艾娃又好气又好笑，冷哼一声，“早让你加入我们，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说起来艾娃当初加入顾氏商队也是意外，她当时只是顺手在佣兵大厅接了个顾氏商队大批量药剂的悬赏任务，结果在交任务的时候遇到顾笑，然后就被她花言巧语骗成了长期供货商。后来某一天顾笑冷不丁对她说要和黑暗圣殿合作，当时就把艾娃吓得不轻，而神奇的是最后那个合作竟然真的成功了。 　　可以说，迄今为止，艾娃都没弄懂她当初到底是哪里露馅被顾笑看穿的。 　　顾笑垂眸：“我不是黑暗魔法师，加入你们不会受重视。” 　　“怎么不重视？”艾娃试图偷换概念，“连我这个六级魔法师不都任由你吩咐，跟着你满大陆乱跑？” 　　那不一样，跟着她跑只是因为艾娃恰好需要一层明面上的掩护。 　　顾笑摇摇头，又问：“所以到底什么职位才能驱使你？” 　　艾娃瞥了她一眼，发现她是真的好奇，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你说得驱使，如果指的是需要我放弃手头上的事，优先听令的话，圣女以上吧。” 　　与光明圣殿相对，黑暗教廷同样有圣女这一职位。 　　顾笑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了。”顾笑冷静片刻后，默默道，“我想和她单独相处一会儿，可以吗？” 　　‘她’指的自然是此刻正偷偷摸摸试图去扯顾笑头发的顾岚。 　　艾娃还以为顾笑是决定放弃治疗顾岚感到愧疚，想和顾岚多相处一会儿，因此也不介意顾笑突然开口赶人，欣然点头：“正好我也有点事要先离开几天。” 　　走之前艾娃还不忘顺手带走旁边站着的小姑娘，叮嘱道：“这座树屋是小姑娘和她母亲的，这几天她们就住在隔壁，我先把她带走，回头如果你需要有人照顾顾岚就去隔壁找她们，钱我已经付过了。” 　　交代完这些琐事，艾娃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树屋重归寂静。 　　小院子里只剩下母女两人。 　　顾岚看着沉默的顾笑，莫名有些不安，但又舍不得离开，只敢站在原地可怜巴巴地偷偷看她。 　　顾笑这次没再被她的神情打动，而是谨慎地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屏蔽结界，然后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球，对顾岚道：“把手放上来。” 　　顾岚不解，小心地看了一眼顾笑的神情，还是听话地把手搭在了圆球上方。 　　一秒、两秒、三秒。 　　透明圆球先是散发出浅浅的黑色光芒，而后那黑色越来越浓，到最后浓稠地仿佛是化不开的黑夜，静静地吞噬着一切。 　　果然。 　　黑暗魔法天赋，而且是天赋极高的那种。 　　顾笑表情麻木地收回测试石。 　　顾岚看她这幅模样更害怕了，眼睛一眨，‘吧嗒吧嗒’落下泪来，委委屈屈地喊：“笑笑。” 　　顾笑绷着脸，看着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眉头拧起。 　　凭心而论，现在不给顾岚治疗对她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顾爷爷和顾奶奶年纪大了，需要亲人陪伴，现在顾岚虽然脑子不清醒，但又喝过一次药后差不多能有十岁小孩的智商，就这样陪着爷爷奶奶也足够了。 　　而万一顾岚恢复，再像今天这样突然给爆出一个别的身份，到时候也别指望她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笑笑……”顾岚看顾笑不理她，双眼通红，哭得愈发伤心，“呜呜……” 　　就这样一刻不停地哭，足足哭了好几分钟。 　　顾笑脑子里一边是她刚刚成熟温柔的模样，一边是她现在哭得哇哇大叫的模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喊：“你别哭了！” 　　“我、我好难过，我好喜欢宝宝，好不容易才能再找到宝宝，但是宝宝不愿意理我，我好伤心，我停不下来……”顾岚抹着泪，抽抽搭搭道。 　　顾笑：“……” 　　“理。”顾笑叹了口气，“但是有要求。” 　　顾岚眼泪瞬间止住，只余下一大颗泪珠挂在红彤彤的眼框上，“嗯？” 　　“我知道你清醒的时候有现在所有记忆，所以下次最好把所有事情给我交代清楚，别让我知道你还有什么烂摊子。” 　　顾岚懵懵懂懂地眨巴眨巴眼，重重点头：“嗯！” 　　末了还吸了吸鼻子。 　　顾笑闭眼转身。 　　艾娃说得对，她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顾岚一下子又慌了：“笑笑，你要去哪里？” 　　顾笑认命道：“给你打水洗脸。” 　　“……哦。” 　　* 　　接下来一个多月，顾笑一直都住在花铃城的这座树屋，顺带弄清了屋子主人的情况。 　　那是一个死了丈夫的普通女人，今年四十二岁，身材因为长期劳作而显得格外健硕，性格十分爽朗。 　　她有一儿一女，儿子已经成年在外面找到工作，不常回家住，女儿才九岁，但已经非常懂事，能帮忙做很多家务，带起顾岚也是得心应手。 　　艾娃当时不愿意住旅馆，也不想与人同住，便给了母女三倍的钱，既有房租，也有照顾顾岚的佣金。 　　有这两母女照看，再加上顾岚只是心智小，又不是真的真傻，踩人大腿根利索得很，所以顾笑每天都能放心外出转悠，这段时间还在城里淘到不少好东西。 　　日子就这么悠闲的过去。 　　再算算时间，萨拉斯应该也差不多要到了。 　　从在岩石岛与巨龙分别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近一年，红龙终于成年，可以在没有长辈看护的情况下独自离开巨龙岛。 　　又过去几天，顾笑这天下午无事可做，于是溜达进佣兵工会，准备接几个简单的任务做一做，结果一进去就听到一伙人在义愤填膺地骂着什么。 　　“这里又不是精灵森林，臭美个屁！” 　　“就是，那小白脸，呸，那小黑脸也太不要脸了，嘴上说着是来找人的，实际上却暗搓搓地勾引咱们会里的女人，真是太恶心了！” 　　“那群臭娘们也不是不长眼，不就是胸肌大点、屁股翘点、腿长一点、力气一点么，哪有咱们这些年纪大的男人贴心、会的花样多。” 　　“就是，一看就是青瓜蛋子，真上手了，有那群女人后悔的。” 　　“那不行，可不能真把那群女人养野了，要不咱们去给那红毛点教训？” 　　“行，多找几个人，到时候你们把绮莉她们引开，咱们就……” 　　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大意是今天城门外来了一个欠揍的家伙，说是找人，实际上却在暗地里勾引城中的女人。 　　顾笑越听越不对劲，直觉不妙，立刻掉头直奔城外。 　　来到城门处，那种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浓。 　　花铃城的城门也极具本地特色，由两个直径数米的粗枝乔木构成，上方两树枝干相合生长在一起，‘城门’则是两扇缠绕着五级魔植嗜血藤的木门。 　　门外巨大树冠向外延伸数十米，牢牢遮挡着头顶灼热的日光，在下方的空地上洒下一片阴凉。 　　此刻，原本安静的城门外聚集起一个圈，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目测还多是女人。 　　顾笑努力挤进人群，却在往里进时遭到别人的白眼。 　　“看男人而已，挤什么，先来后到不知道吗？鞋子都要给我踩掉了。” 　　顾笑自知理亏：“对不起，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那小伙子找的就是你？”那女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顾笑两眼，忍不住酸溜溜道，“吃得真好。” 　　顾笑：“？？” 　　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是等她让开，顾笑便顺势向前走了两步，这一次终于挤进中心圈，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况。 　　只见里面正站着一男一女，女人容貌美艳，留着一头及腰长发，五官柔媚，眸光流转间满是风情，成熟的身材婀娜多姿，就连女人看到也忍不住侧目。 　　这女人顾笑认识，正好是她这几天逛到的宝藏小店的店主，是个很水平不错的四级炼金术师。 　　男人则背对着顾笑，红色的短发热烈似火，上身赤裸，露出精壮的躯干，蜜色的肌肤下肌肉隆起分明，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可见，精瘦的腰肢下方只简单裹着一条兽皮裙，行动间露出一抹挺翘的弧度，下方强壮的大腿更是紧实饱满，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浑身上下充满了野性。 　　顾笑：“……” 　　怪不得这么多姐妹来围观。 　　说起来红发男人穿得其实并不暴露，兽皮群也裹得很严实，至少大腿二分之一以上的位置一点都看不到，但奈何腰臀比例过于完美，身材线条流畅，所以看着就是很……勾人。 　　美貌店主打量着男人，眼里仿佛带着钩子，语气撩人：“小哥哥，花铃城这么大，找人可不容易，不如你先跟我回家，我带你一起慢慢找，怎么样？” 　　前排围观的多是女人，顿时发出一阵调笑。 　　“回家还是回你床上？绮莉你干脆直接把他绑回去算了。” 　　“哈哈，要我说还是绮莉有眼光，这小子一看就身强力壮，力气肯定大。” 　　“哪方面的力气？” 　　“当然是那方面！” 　　“哈哈……” 　　面对一众姐姐们的调笑，红发男人却根本没听懂，摇摇头，直接拒绝道：“人……小姑娘，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会找的。” 　　一句话落，周围人笑得更大声了。 　　就连他对面的绮莉也笑得花枝乱颤，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笑眯眯道：“我可不是小姑娘，我是你的好姐姐。” 　　红发男人摇头，语气似乎有些生气：“你这么小，怎么可能是我姐姐！” 　　绮莉这次笑得更厉害了，泪水都从眼角溢了出来：“好好好，我不是你的姐姐，那叫你哥哥行吗？小哥哥，要跟我回家吗？” 　　红发男人傲然仰头：“不用了，我会自己找。还有，你别乱叫，按照人类的年龄你应该叫我爷爷的。” 　　人群又发出一阵哄笑。 　　站在围观众人中间的顾笑，此刻却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虽然没有看清正脸，但萨拉斯独特的音色却没有随着他幻形而改变。 　　也就是说，这个红发男人，是萨拉斯。 　　顾笑：“……” 　　像是误入了某位朋友的大型卖身现场，顾笑尴尬莫名，试图把自己埋进人群，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对不住萨拉斯，风头过了再来接你。 　　然而现实往往并不如人意。 　　当顾笑撤出第一层包围圈准备继续往后时，刚刚那位翻她白眼的大姐却眼尖地发现了她，当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哎呀是你呀！你不是来找那个小伙子的吗？快进去啊，再不去他就要被绮莉拖走了！” 　　顾笑：“不……” 　　然而她的抗拒并没有被大姐当回事，反而周围更多人听清大姐的话，顿时涌出一大批‘好心人’，推搡着顾笑往中间走。 　　“这就是那小伙子要找的人？这么漂亮，怪不得他要拒绝绮莉。” 　　“绮莉，别想老牛吃嫩草了，人家才是一对，回来吧。” 　　“不一定，万一那小伙子改主意了呢？哈哈哈！” 　　哄笑中，顾笑不觉身体一松，周围空出一大片位置，再一看，她也被推到了正中间，和另外两人呈现三角之势。 　　顾笑：“……” 　　无声崩溃中，耳边响起萨拉斯惊喜的声音：“顾笑，我终于找到你了！” 　　哈哈。 　　发一个魔法传讯很难吗？对自己招蜂引蝶地本事心里没数吗？你这头固执的傻龙！ 　　顾笑在心里暗骂了萨拉斯一百遍，然而抬头看向他的时候，脸上却立刻挂起标准的亲切友好微笑：“是啊，好巧，萨拉斯。” 　　看在去精灵森林需要这头傻龙帮忙的份上，忍一步海阔天空。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绮莉的目光也终于落在顾笑脸上，发现她是自己最近的大主顾后，在‘有钱’和‘有男人’之间挣扎了两秒，最终选择叹了一口气，笑着对顾笑道：“没想到他是你的男人，是我冒犯了。” 　　周围人看到绮莉这么快让步，不免都有些惊讶。 　　“他不是……”顾笑摆手，刚试图解释两句，结果就看到周围人的眼睛重新亮起来了，无奈只好改口，“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可以有很多含义。 　　绮莉冲她抛了个媚眼，做了个‘我懂’的表情，但是等目光落在萨拉斯那张帅气的脸上时，还是有些不舍，想了想，她没忍住问顾笑道：“那等你不想和他做朋友了，可以把他让给我做朋友吗？” 　　哪个做？ 　　顾笑险些没绷住。 　　而且不光是她，旁边的萨拉斯也在添乱，生气地瞪着顾笑：“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化形的红色巨龙后是一个十八九岁少年的模样，长相出乎意料的好看，五官俊朗，微黑的肤色更显阳光活力，肩宽背挺，身材匀称，饱满的胸肌和匀称的腹肌轮廓分明，充满力量感的身材给人以满满的安全感。 　　这样一个可爱的少年朝着人撒娇似地发怒，谁等顶得住？ 　　至少旁边的姐姐们都不行，立刻开始催促顾笑：“快哄他呀！” 　　“抱一下，摸一摸，拍一拍！” 　　“就是就是，不行让姐姐来！” 　　顾笑假装看不到周围人火热的视线，试图拉起萨拉斯逃离这个包围圈。 　　一拽。 　　没拽动。 　　虽然幻化为人形，但龙族敦实的体重并没有凭空消失。 　　而且因为顾笑着不由分说地一拉，萨拉斯明显真的生气了，漂亮脸蛋上的表情都冷了下来。 　　顾笑这次不敢再耽误，深吸一口气，顶着周围看好戏的目光，认真望向萨拉斯：“我特别想和你做朋友，如果你愿意，我们希望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并肩作战，永不为敌。” 　　听到了吗？并肩作战，永不为敌！ 　　“嗯。”萨拉表情软了下来，嘴角微微翘起，“你要是足够有诚意的话，一辈子也行。” 　　围观众人：“哇！！” 　　哇什么哇，都说了做一辈子的战友。 　　顾笑选择性地只听自己想听的，劝萨拉斯道：“这里太吵了，跟我走吧。” 　　萨拉斯乖巧点头：“哦。” 　　哄好这头傻龙后，这次再去拉他的手臂，轻轻松松就能拽动了。 　　绮莉目光含笑，开心地看着两个小家伙的表演，在看到顾笑只是抓住萨拉斯的手臂后，眉头一挑，突然出声阻拦：“不行，你们还不能走。” 　　顾笑茫然。 　　绮莉慢悠悠道：“好朋友都是抱着走的。” 　　顾笑：“？” 　　感觉自己说的有点离谱，绮莉又改口：“好朋友都是牵着手走路的。” 　　周围人又开始笑：“就是就是！” 　　顾笑：“……” 　　顾笑没当真，萨拉斯却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直接扣住顾笑手掌，做出一个‘握手’的姿势。 　　这下轮到顾笑想笑了。 　　好大龙，这次终于没让她被看笑话。 　　然而绮莉好不容易碰到一件有趣的事，哪这么容易放过她们，于是举起两只手放在萨拉斯面前，缓慢地做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萨拉斯一秒领会，手腕微转，瞬间滑入顾笑指缝。 　　绮莉竖起大拇指。 　　萨拉斯骄傲挺胸，冲着顾笑得意地笑：“我会了。” 　　说实话，有种大型宠物和主人握手后讨赏的感觉。 　　行吧。 　　顾笑努力微笑：“……你真棒。” 　　萨拉斯再次挺胸：“嗯！” 第九十八章 　　好不容易逃离城外的包围圈，来到城内，萨拉斯又吸引到不少人注意，引来许多灼热目光。 　　顾笑忍无可忍，将人带进成衣店，敲敲老板的桌子：“麻烦给我拿两套他穿的衣服。” 　　正在打瞌睡的老板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看到顾笑两人后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上迅速堆满笑容，望向萨拉斯：“就是这位客人是吗？好好好，请跟我来。” 　　老板带两人往店铺后面走，一边打量着萨拉斯的身材，一边忍不住夸赞：“多么好的身材啊，这么好的身材当然要穿最漂亮的衣服。您看，这是据说今年蓝海城贵族里最流行的长袍，上面的宝石多漂亮啊！” 　　老板将两人引至一间挂满衣服的房间，热情地介绍起其中最显眼的一件。 　　华丽的长袍繁复非常，高高的立领几乎将人从头到遮脚，整个长袍上都绣满精致美丽的图案，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领缘绣着的一圈小巧的金色树叶，以及树叶下方则生长着几颗小小的红色宝石果实。 　　如此重工的衣服，确实对得起老板口中‘最漂亮’的衣服。 　　然而顾笑目光一转，指向角落里灰朴朴的一堆：“好身材穿麻布都好看，老板，粗麻套装给我拿一打。” 　　老板脸上笑容一僵，忍不住同情地看了萨拉斯一眼，小伙子这么帅，原本她还以为可以卖出一单贵的，没想到竟然跟了一个这么抠门的金主。 　　萨拉斯一脸无辜，不懂就问：“她为什么这么看我？” 　　顾笑看着老板猝不及防间差点扭曲的脸，唇角微翘，敷衍道：“因为你现在穿的衣服不适合这里，她很惊讶。” 　　这里，等于人类社会。 　　不适合这里，等于不适合人类社会。 　　萨拉斯自动将顾笑的话对号入座，扯了扯身上的兽皮裙，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刚刚外面那群人围着我，也是因为我的衣服不对？” 　　顾笑竖起大拇指：“对。” 　　“原来如此。”萨拉斯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有些臭臭的，“亏我还听族里那些人的话特意去猎了一头七级棕树熊，他们之前说穿着棕树熊皮的兽皮出来，能获得人……你们的好感，结果都是假的。” 　　顾笑：“……” 　　也不是全是假的吧。 　　不过你们龙族内部消息传的是不是有点不太正经？ 　　店老板没听懂两人之间的暗语，还以为萨拉斯是哪个偏远部落里刚出来的没见识的美少年，眼睁睁地看着萨拉斯被顾笑忽悠，只觉得良心有点痛，出于职业素养又不好拆穿，于是赶紧抱了一打粗麻套装塞进顾笑怀里，嫌弃道：“你要的衣服，一个金币，拿走。” 　　也不说‘您’了，还开始赶人了。 　　顾笑不介意她的态度，甚至还朝她笑了笑，拿出其中一套递给萨拉斯：“先穿上我们再走。” 　　刚刚走在街道的阳光下，萨拉斯肌肉线条格外明显，那身强健的肉体漂亮得仿佛在发光，再这样下去，她担心要有不长眼的人要过来说不该说的话了。 　　“等一下。”萨拉斯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看向了老板之前介绍的那一套，好奇问道：“那这一套衣服也适合这里对吧？” 　　老板疯狂点头：“啊对对对！” 　　“我这么好的身材，当然要穿最漂亮的衣服。”萨拉斯显然将老板最开始的话听进了心里，指着左前方华丽长袍，臭屁又自大地仰头，“我要那一套。” 　　顾笑：“……那是宴会礼服，不方便行动，穿起来很碍事。” 　　萨拉斯又看了一眼那件衣服，仔细想了想，感觉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是我想要。”萨拉斯诚实道。 　　“行，那就买。”顾笑确定他真的想要，爽快付钱。 　　老板冲着萨拉斯偷偷竖起大拇指。 　　萨拉斯还以为对方是在夸他，当然也确实是在夸他，得意得不行。 　　顾笑暗暗好笑。 　　其实这家店里都是普通衣服，没有任何附加属性，哪怕是这件最华丽的衣服总价值应该也不过几百金币，相比于这次萨拉斯受邀前来，花这么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至于那种粗麻衣服，她之前在学院里穿了好几年，不知道买过多少打，今天一看到属于触发身体记忆了。 　　不过看到萨拉斯选择那件长袍，顾笑也立刻意识到她做法的不妥，打算晚点再给他准备几样礼物做赔礼。 　　那边萨拉斯还在兴致勃勃地换衣服，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之前顾笑有多抠门。 　　换好衣服后，身着亚麻布衫的高大男人从门后阔步走出，黑色上衣宽松的挂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紧身的束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宽松的长裤在过于修长的大腿衬托下瞬间变成微微贴身的紧身裤，恰到好处的显现出他饱满有力的腿部肌肉。 　　热烈的红色与沉稳的黑色碰撞，再配上他桀骜却略点纯真的脸，明明是现在最普通衣服，穿在他身上却让人挪不开眼睛。 　　老板忍不住赞叹：“好看！” 　　果然身材好的人就算穿粗麻都好看。 　　顾笑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沉思片刻，从店里的架子上拿起一顶红棕色藤编帽戴在他头上。 　　宽大的帽檐挡住萨拉斯二分之一的脸，再配上这套穿着好看但太过日常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没有那么扎眼。 　　顾笑终于满意：“可以了。” 　　这一次再走出店门，终于再没有那么多火热的目光。 　　* 　　随后几天，顾笑带着萨拉斯在城内低调地逛了几圈，满足好他对人类世界旺盛的好奇心后，终于准备再次前往精灵森林。 　　这一次钱多多没有同行。 　　精灵森林越往里越危险，能请动萨拉斯都是顾笑连哄带骗的，实在不好麻烦他再多保护一个人，毕竟他们之间确实没熟到那个份上。 　　不过对于钱多多来说，之前深入五级魔兽区的收获已经超出她原本的预期，所以她也很满意呆在城内，准备好好冥想复盘一下。 　　两人低调出行，顾笑也戴着藤帽遮挡，因此直到越过山溪也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大概魔兽天生对危险的感知比人类更加敏锐，有萨拉斯在旁边，穿过低级魔兽区域的时候，两人几乎没有碰到过任何阻碍，一路畅通无阻。 　　就这样一直到进入四级魔兽区域，不远处传来一阵魔兽的怒吼声。 　　两人站在巨树高处，远远看到一伙人正在猎杀魔兽。 　　其中一个跑在最前面的狼狈身影，恰好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随着那道受伤的身影越来越靠近，顾笑终于看清，原来还是个熟人。 　　头发花白，身材佝偻。 　　老约翰。 　　他身后的三瞳蛇紧追不舍，看样子马上就能追上并绞杀他。 　　老约翰捂着伤口艰难移动，心中涌上一股淡淡的绝望，然而就在这时，他无意间抬头，竟然在头顶的树枝间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老约翰先是一喜，而后意识到什么，眼中的惊喜瞬间褪却，犹豫片刻后，竟掉头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顾笑平静地看着他转身。 　　三瞳蛇后面还跟着一波人，那些人似乎在等着老约翰消耗它的体力。 　　所以这次他的身份应该是这一群人的诱饵。 　　上次老约翰跟着她们收获还不错，除了跟她交换黑蕊花，手里应该还剩下一部分猎物，不至于沦落到当诱饵的地步。 　　现在在这里碰到他，看来是他那个朋友又提了离谱的条件。 　　钱多多前段时间偷偷跟着老约翰，正好见到了他的那位朋友，那是一个双腿残疾的中年魔法师，面容阴郁，性格喜怒无常，钱多多赶到时他正将老约翰辛辛苦苦采摘到的黑蕊花扔到地上，大骂他是个废物，这么久才找到东西。 　　钱多多生气想带老约翰走，却反而被对方好言劝走，气得她回去后少吃了半碗饭。 　　后来她们才知道，那个魔法师当年是为了救老约翰才失去了双腿。 　　时间总是能改变很多东西。 　　顾笑垂眸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身影，在三瞳蛇的蛇信即将触碰到老约翰的后背时，手心风元素聚集，一道风锥精准的命中在魔兽尾椎之上。 　　三瞳蛇毕竟是四级魔兽，顾笑这一击并不致命，但正好击中它的弱点，它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嘶声，速度不由慢了下来。 　　身后那伙人以为有人在抢魔兽，顿时顾不上保存体力，一窝蜂围上去，速战速决解决了三瞳蛇。 　　老约翰也由此成功脱险。 　　发现自己死里逃生，老约翰心头一松，顿时脱力地倒在地上，等他想到什么，再往之前看到顾笑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再看到。 　　老约翰一怔，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旋即微微苦笑。 　　那群人问他：“老约翰，还继续吗？” 　　“下次吧。”老约翰抹了把脸，低声道，“总要对得起这次的幸运。” 　　“好。” 　　将那群人甩在身后，萨拉斯好奇地问顾笑：“你认识那个人吗？” 　　“嗯。” 　　“那你为什么不去打招呼？” 　　“不熟。” 　　“那你还去救他？” 　　顾笑垂眸：“可能是因为觉得他有点傻。” 　　“居然去当诱饵，确实很傻。”萨拉斯撇了撇嘴。 　　“嗯。” 　　顾笑敷衍地点头，专心分辨前往黑面熊领地的路，防止一不留神走错方向。 　　上次在黑面熊领地看到的东西，她到现在都还耿耿于怀，这次有萨拉斯在，她想再去试探一下。 　　就在即将穿过这片四级魔兽领地时，眼前突然闯入一道红色的身影，殷勤地挡在她们面前。 　　顾笑挑眉。 　　绯云兽？ 第九十九章 　　出现的这只绯云兽只有半米多高，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个安静的乖宝宝，此刻停在二人面前，正好挡住他们前进的方向。 　　顾笑认出这是那两只成年绯云兽的幼崽，看着这只比她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兽，弯下腰轻轻点点它的小脑袋：“小淘气，你父母呢？” 　　姑且叫它小淘气吧，这小家伙之前给她们带路，一路上没少做淘气的事情。 　　至于另外两只成年绯云兽，雌性那只沉稳许多，眼睛又圆又亮，就叫圆圆；雄性绯云兽没什么别的长处，就是毛发颜色比这两只都要红，就叫小红好了。 　　说起来萨拉斯本体颜色也是红色，但隐约掺杂着黑，比较接近暗红，绯云兽毛发颜色则更像是红中混着一抹黄，发色鲜亮中带着一点点暖。 　　大概是临走前投喂的鱼肉的作用，眼下的小绯云兽蹲在地上，异常乖巧地任由顾笑又摸又揉，听到她问话后，眨巴了两下眼睛，朝着身后的丛林中气十足地一吼。 　　“嗷呜——” 　　在它吼完，那一片的树丛后便响起轻微的窸窣声，两只成年绯云兽一前一后悠闲地走了出来。 　　一家三口聚集，毛茸茸们一齐期待地看着她。 　　顾笑忍住笑，摊开手道：“我手里没多少鱼肉了，今天暂时没办法雇佣你们。” 　　绯云兽们听懂了，小淘气沮丧地趴在了地上，嗷嗷嗷委屈地不行，另外两只成年绯云兽则要沉稳许多，除了脑袋因为失望垂下了一些外，但并没有其他动作。 　　“好小的家伙。”萨拉打量着这几只绯云兽，惊奇地问顾笑：“你上次来精灵森林就是让它们保护你的？” 　　刚从巨龙岛出来，萨拉斯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多问几句。 　　只是他一动，那几只绯云兽就竖起耳朵，警惕地望着它，看样子也感知到了什么。 　　顾笑安抚地顺顺小淘气的毛，示意它不用害怕，顺便回萨拉斯道：“不算保护，只是请它们带一下路。” 　　“领路啊？”萨拉斯‘哦’了一声，又假装不在意地问，“你给它们什么报酬了？” 　　顾笑：“一级黑魔鱼肉。” 　　“黑魔鱼啊，那又什么意思？还是糖果屋好。”萨拉斯撇撇嘴，却又有些满意，“糖果屋那么漂亮，比宝石还要闪耀，比我们族长的王冠还要精致。当然了，只有我这样天赋超绝、威武霸气的无敌巨龙才配拥有这么好的东西。” 　　顾笑：“……” 　　没敢说萨拉斯口中的好东西其实造价连一块黑魔鱼肉都比不上，她竖起大拇指，摸着良心道：“对！糖果屋和龙族最相配！” 　　萨拉斯得意挺胸。 　　没错！ 　　但是等高兴过后，萨拉斯又忍不住第三十二次问起顾笑这次承诺给他的东西：“你说得那个二十米长、十米宽、五米高，大到能让我的幻型住进去的糖果屋，什么时候能给我？” 　　顾笑则是第三十二次耐心地回答：“等这次精灵森林的冒险彻底结束。” 　　“那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好吧直到你找到想要的东西为止，最长时间不会超过半年。”萨拉斯叹了口气，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提条件，“咳，反正我都已经到了，你看你能把东西提前给我吗？” 　　“哎，其实我也想。”顾笑假装无奈，脸不红心不跳道，“可是一座糖果屋需要花费太多心血，制作时间漫长，现在还在寻找原材料呢。” 　　萨拉斯沮丧：“真的吗？那好吧。” 　　顾笑微笑。 　　当然是假的。 　　目前她用的糖原材料是一种成熟的紫色浆果，这种果子虽说产量不算太高，但是全部用来做一个巨龙想要的糖果屋还是能做得到的。 　　但是能归能，哪有绑匪赎金还不到就释放人质的。 　　现在就给全款，她还怕萨拉斯之后保护她不尽心呢。 　　敷衍完萨拉斯，二人准备继续赶路，一回头却发现几只绯云兽还挡在前面。 　　顾笑诧异：“你们不离开吗？我手上真的没有鱼肉了。” 　　两只成年绯云兽对视一眼，圆圆沉稳地走上前，绕开萨拉斯走到顾笑另一边，用头拱了拱她的手臂，试图将她顶到自己背上。 　　顾笑有些受宠若惊：“你是让我骑上去吗？” 　　这可是在学院她至少得投喂上百块高等魔鱼肉才能获得超级待遇！ 　　圆圆：“嗷呜。” 　　顾笑并没有被这甜蜜馅饼冲昏头脑，警惕地打量了几只魔兽一眼：“你们想干什么？” 　　圆圆瞪着她，歪了歪头：“嗷呜。” 　　顾笑：……听不懂。 　　好在萨拉斯看出他们的交流障碍，自然而然地翻译：“它说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笑惊讶地望向他：“你能听得懂？” 　　“当然。”萨拉斯又得意了。 　　那这就方便多了。 　　顾笑又低头问绯云兽：“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绯云兽：“嗷呜。” 　　萨拉斯翻译：“好地方。” 　　顾笑无语地看向他。 　　萨拉斯无辜地回望过来：“它就是这么说的，这种五级魔兽只能思考这么简单的问题。” 　　也是，经常说绯云兽聪明，但其实也是相较于人类的小猫小狗而言，它本身智商上确实有短板，不然也不会经常被顾笑忽悠。 　　顾笑看着面前瞪着水汪汪大眼睛望着她的毛茸茸，犹豫片刻，决定相信它们。 　　“好，我跟你们去。” 　　她十分利索翻身骑上小红的背，等坐稳后正好对上旁边虎视眈眈盯着她的萨拉斯，顿时有些为难。 　　好在绯云兽没让她纠结太久，圆圆低低地‘嗷呜’一声，小红迈开腿，不情不愿地走到了萨拉斯身旁。 　　“我也能骑？对哦，我现在是人类的形状了！”萨拉斯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拽小红的毛，想要跳上去。 　　小红却翻了白眼，一口咬住萨拉斯伸出的拳头，准备拖着他往前跑。 　　然而一口……没拽动。 　　小红顿时震惊。 　　“哎呀，看来你载不动我。”萨拉斯遗憾地摇摇头，反手抓住它脖子上的毛，兴奋笑道，“那我调整一下速度，你拖着我走吧，应该也很有意思。” 　　萨拉斯本身的速度不慢，但却没有绯云兽的超绝转向能力，因此调整一下也能搭上这趟顺风车。 　　话音刚落，小红‘嗖’地一下消失在顾笑眼前，林中同时传来萨拉斯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小家伙，再快一点！” 　　等到他们离开，圆圆‘嗷呜’一声，贴心地提醒顾笑坐好，随后叼起小淘气的后颈，载着顾笑同样消失在这边山密林。 　　* 　　出乎意料绯云兽带他们去的地方相当深入，基本已经踏入六级魔兽活动区。 　　这种地方，如果不是萨拉斯此次同行，以顾笑的实力暂时都不敢进入。 　　不过好在绯云兽似乎对这条路线十分熟悉，沿途避开许多危险区域，几乎没有引起任何魔兽的注意。 　　再次穿过一片坡地，面前地势越来越陡峭，高大的山峦遍布，呈现出明显的山地地貌，靠近这片区域后，圆圆的速度便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一座小山的山脚下。 　　小山没什么特殊的，和其他山一样，上面长满草和树。非要说的话，大概是这些树和草和花搭配的特别协调，大树茂密，小草青翠，花朵鲜艳，彼此间似乎都不为竞争阳光而烦恼，各自生长，生机勃勃中透着一股悠闲的雅致。 　　除了小山，山脚下似乎也继承了这一抹悠闲，几株歪脖子树稀稀拉拉地生长着，树边时不时可以看到几块凌乱摆放的大石头，像是邀请路过的客人随意休憩。 　　萨拉斯和小红已经先到了，此刻正幼稚围着石块你追我赶跳个不停，玩的不亦乐乎。 　　顾笑从圆圆背上跳下来，轻轻顺了顺它背上的毛，浅笑道：“辛苦你了。” 　　圆圆看了她两秒，扬起头，用脑袋轻轻蹭了她一下,以示回应。 　　顾笑心中一软，弯下腰，柔声问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回应她的不是绯云兽的‘嗷呜’，而是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隐隐约约似乎再说：“不对不对，是我在找你哟。” 　　顾笑若有所觉，抬头看向面前的小山，就连萨拉斯也停下动作，好奇地望过去。 　　微风习习，树下光影晃动，一道矫健的身影闲庭信步般在枝丫间从容穿梭，几乎眨眼之间，便从山顶走了下来。 　　随着她的到来，空气中传来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这是一个四肢修长的短发美丽女孩，大概二十出头，清亮的眼睛灵气逼人，圆润饱满的脸蛋俏丽柔和，鹅黄色的渐变花瓣裙随着她的走动层层起伏，更衬得她活泼可爱。 　　在那张美丽的脸蛋上，一双向上微凸的尖尖耳朵，正暴露出她的身份。 　　“你们好，我是蔷薇精灵弯月。”精灵单手置于胸前，面带微笑，语调优雅地向两位客人自我介绍，“这一次让绯云兽带你们前来，请原谅我的冒……等等，你们头顶上是什么东西！！” 　　动听的声音在精灵目光触及顾笑两人头上的藤帽时戛然而止。 第一百章 　　顾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精灵，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被弯月突如其来地尖叫吓一跳。 　　“大概是……帽子？”顾笑下意识摸了摸头顶的藤帽，语气有些迟疑。 　　不是怀疑这顶帽子，而是担心是不是哪里触碰了精灵的禁忌。 　　比起她，萨拉斯就自信多了，甩了甩帽檐，坚定道：“帅气的帽子！” 　　“啊！！！” 　　“你怎么说得出帅气两个字的！”弯月发出一阵尖锐暴鸣，“如此丑陋的帽子，只是看一眼就是在挑战我的极限，你们是怎么能忍受得住的？！” 　　顾笑：“……” 　　嗯，也不至于丑到这种地步。 　　好歹是她两个银币买的。 　　弯月单手挡住眼睛，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这么难看的东西继续污染自己的眼睛，另一手低头疯狂在自己腰间袋子里翻找，口中碎碎念：“帽子、帽子，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眼看着一个精灵疑似被他们的帽子逼疯，顾笑终于产生了一丝愧疚，抬手想着要不要将帽子取下。 　　弯月恰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抬眼一眼，以为顾笑在臭美，立刻尖叫着阻止她的动作：“不不不，不要再用你漂亮的手指去碰那个丑东西了！！” 　　顾笑无奈停下。 　　下一秒，一只纤细停在她头顶上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她的帽子，而后一股轻柔的力道落下，顾笑头顶微沉，隐约间多了些什么。 　　她抬手去摸，入手是冰凉的纹理触感，并不粗糙，甚至还有些光滑。取下来一看，竟然是一顶枝条编织而成的金黄色帽子。 　　枝条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应该是某种植物身上的一部分，表面颜色深浅不一，仿佛一条正在流动的美丽金色血管，血管交错缠绕，以某种规律上下穿行，形成了一顶极为特殊的金色镂空帽子。 　　似乎是担心单一的金色会显得有些单调，编织者还极其用心地在帽子上方点缀了一朵青白色的小花。 　　青色的小花与顾笑身上的淡青色魔法袍颜色呼应，奇异地显出几分协调。 　　虽然穿着简单，但这不代表顾笑没有眼光，仅仅只是拿在手里，她就已经能想象出自己戴上这顶帽子应该会十分好看。 　　弯月似乎这才看清帽子的全貌，嘟囔道：“怎么拿到这顶帽子了……算了不管了，你戴上吧，我的眼睛快要受不了了！” 　　看到精灵夸张的动作，顾笑莫名有些好笑，十分配合地戴上新帽子。 　　等她调整好，弯月上看下看，表情还是不满意，咬着唇嫌弃：“还是很丑，太丑了，实在是太丑了！” 　　顾笑：“……” 　　就算你是精灵也不能一直说别人丑。 　　弯月低下头又在自己口袋里摸索一阵，找半天，终于从中掏出一条镶嵌着珍珠的绿色腰带。 　　她拿着腰带上前。 　　顾笑看出她的意图，并未躲避，任由弯月的手从她腰间穿过，不过那只手并未立刻拿走，还不停在顾笑腰间动来动去，似乎在鼓捣什么。 　　片刻后，弯月后退一步，再次上下打量顾笑，紧皱的眉头松开，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下勉强能看了。” 　　自己看还不够，弯月还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掏出一面镜子立在顾笑身前，得意地让她看看自己的作品。 　　镜子大概是某种金属制作而成，镜身笨重，与弯月高度差不多，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可以清晰地看到镜中人的模样。 　　原本少女的魔法袍宽宽大大，十分随意，此刻被一条细细的腰带束起，露出纤细的腰身，黑色长发被低低束起，在风中与金色枝帽相互交缠，随性中又透着一种自然之美。 　　她腰间的珍珠腰带下方，几条小小的绿色飘带正随风飘扬。 　　说是腰带，其实是几条一米多一点的宽边叶片，边缘微卷，通体碧绿，中间是一条清晰的主脉，挂在腰间又软又垂，随风飘动时隐约还会闪过一缕银光，极为漂亮。 　　顾笑只看了镜子一眼，目光便定在那几条腰带上，惊愕道：“雨花叶？” 　　弯月扫了一眼，不以为意地点头。 　　顾笑：“……” 　　可是，这是蕴含生命气息的魔植！ 　　还是比驱厄苔藓气息更浓厚，更加难寻的雨花叶啊！ 　　顾笑指了指‘腰带’，迟疑道：“所以，这个是借给我临时带的吗？” 　　比如临走之前要还什么的。 　　弯月显然比顾笑想的大方多了，皱起鼻子道：“当然是送给你的。你原本的衣服一太丑了。” 　　“姐姐说得对。”顾笑肯定点头。 　　没错，她穿得就是丑！被富婆精灵姐姐说两句又怎么了？！ 　　不过雨花叶虽好，但顾岚的情况似乎比顾笑想象中还要更加棘手，只有这几片雨花叶真不一定够，弯月出手这么大方，说不动还能跟她换一些别的东西。 　　顾笑思忖间，弯月已经掏出一件棕色皮帽以及一条银色宽封腰带，将矛头转向了萨拉斯。 　　“这些给你。” 　　然而这次却遭到了萨拉斯的强烈抵抗。 　　萨拉斯坚定道：“不换，只有这顶帽子才符合我强大的身份。” 　　糟糕。 　　这些天为了让萨拉斯老老实实戴上帽子，顾笑不停给他洗脑，每天都要说他戴上帽子后天下第一威武雄壮帅气，没想到这么快反噬就来了。 　　顾笑反思：“给你加一座小型糖果屋。” 　　“可是战士的强大才不会因为外物改变而改变。”萨拉斯一秒变脸，英勇就义地闭上眼，“给我吧，我来穿！” 　　顾笑才不管他愿不愿意，期待地看向弯月：“你看这样可以吗？” 　　只要能让大方的精灵富婆高兴，哪怕让萨拉斯重裸上身穿回兽皮裙她也愿意。 　　还好弯月没有这个打算。 　　她最开始嫌弃的主要就是两人简陋的藤帽，现在看到他们丢掉帽子，换上自己好看的配饰，眼睛被美好的东西洗礼后，心情也跟着美丽了。 　　“很好。”弯月压下唇角，找回了一点刚见面时的优雅，一本正经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经历过刚刚兵荒马乱的一幕，哪怕弯月再怎么假装老成，气氛也很难严肃起来了。 　　但是顾笑还是配合点头，欣然道：“好的。” 　　弯月手心微动，一条银白色小鱼出现在几人面前，她清了清嗓子，问：“这种鱼你还有吗？” 　　顾笑目光扫过躺在树下懒洋洋睡觉的几只绯云兽身上，心想果然如此。 　　因为刚刚接受过弯月的礼物，顾笑这次没有心疼自己仅剩几条的鱼肉，诚实道：“只剩三条了。” 　　“这可不够。”弯月蹙眉，又问道，“那你手里有其他类似的鱼吗？” 　　“只要是鱼都可以吗？” 　　弯月点头迟疑道：“应该是吧。” 　　顾笑没多想，从空间中拿出最后一块用来投喂绯云兽的黑鱼肉，又掏出一大包咸鱼干。 　　‘咸鱼’种类不少，是顾笑刚刚从商队里拿的，原本打算带过来看看这几只绯云兽吃不吃，现在精灵在问，便优先拿出来给她了。 　　弯月接过东西，抱在胸前闭上眼睛仔细闻了起来，片刻后，她既惊喜又遗憾道：“都可以，但是都有点少。” 　　新鲜黑鱼肉确实没多少了，但是松麻城这边运过来的咸鱼可不少。 　　顾笑问：“你想要多少？” 　　弯月想了想，用手指指身后的小山：“十座这样的小山吧。” 　　顾笑：“……多少？” 　　弯月无辜眨眼：“没有吗？” 　　这不只是有没有的问题，咸鱼价值不高，商队随时都可以补充，问题是怎么从精灵森林外面运进来。这么多东西，她哪怕把她一百多立方米的空间腾空了，也得来回跑一百多趟。 　　顾笑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看她为难，弯月不自觉气短，小声道：“可是这些鱼里面有用的东西确实有点少，需要很多很多才够小光吃……” 　　顾笑敏锐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词：“有用的东西是什么？小光又是谁？” 　　“小光是我的伴生植物，一株食光藤蔓。有用的东西，就是小光需要的东西。”似乎感觉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难，弯月挠了挠头，费力解释，“你能理解吗？植物也是要吃东西的，他们吃土壤里的东西，偶尔需要换换口味，它们愿意吃的东西就是有用的，但是它们吃的又不是具体某一种食物，而是食物里含有的特殊东西，所以手有时候就需要很多很多……” 　　怕顾笑无法理解，弯月尽力选用最简单的方法去描述。 　　顾笑点头：“我明白了。” 　　“真的吗？”弯月表情有些怀疑。 　　其实就是植物需要不同的微量元素，只是这个世界没有这种常识科普，所以很多人都不懂。 　　顾笑没有可以解释，只是冷静分析道：“你说每一种鱼都有一点点用，而我带来的这些鱼共同点是都是海鱼，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你的小光现在需要的就是海底的某种物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手里确实还有一部分海里带出来的东西。” 　　弯月没想到她真的听懂了，立刻惊喜不已地点头：“对对对，很有可能是这样。你还有其他东西啊？那能给我闻一下吗？我得闻一闻才知道小光吃不吃。” 　　顾笑不语，只是默默翻找起储物袋。 　　一个鱼骨手串。 　　翻出第一样物品时，弯月鼻尖微动。 　　一条贝壳项链。 　　翻出第二样物品时，弯月眼睛发亮，深深地吸了吸鼻子。 　　一棵漂亮的珊瑚树。 　　翻出第三样物品时，弯月倒吸了一口凉气，已经按捺不住冲了过来，激动得一把抱住那颗红得发紫的珊瑚树：“天哪，好香！怎么会有闻起来这么香的东西，小光一定很喜欢。” 　　这些东西一部分是当初在鲛人族地时，她跟小鲛人们换着玩的，另一部分是她那段时间自己慢慢收集的。 　　顾笑又往外掏出了几样后才停手，不疾不徐地问她：“这里面有你要的东西吗？” 　　“有有有，当然有！”弯月疯狂点头，一只手抱着珊瑚树不肯撒手，另一只把扒拉着顾笑拿出来的小玩具，试图将其全部揽入怀中，几乎完全丢失了精灵的美丽形象。 　　那些东西的香味不一样，但是感觉小光应该都会很喜欢吃。 　　看到精灵疯狂的模样，顾笑微微一笑。 　　“很好，那么下面我们可以正式交易了。” 第一百零一章 　　弯月满口答应：“你想要什么？尽管说！魔植、魔兽，还是精灵森林特有的矿产？哦对了，有许多冒险者非常喜欢和我交易一种五级魔蜂产出的蜂蜜，那种蜜可以滋养冥想空间，不过产量十分稀少。但如果你要的话，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你找一点。” 　　顾笑轻咳一声，压住想要脱口而出的那四个字，转而问起另一个她目前比较关心的问题：“你手里有蕴含生命气息的魔植吗？我一位家人的精神出了些问题，只有服用那些含有生命气息的东西才能缓解。” 　　“精神出问题又需要生命气息……”弯月思考着，“所以她是冥想空间出问题了吗？” 　　“不……”顾笑否认到一半，突然顿住，神情怔愣。 　　她好像一直默认顾岚是普通人，从来没这方面想过，但经弯月一提醒，似乎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顾岚真的有魔法天赋，而且疑似在黑暗教廷中地位不低。 　　只是第一次和顾岚见面时她过得太惨，完全延续着一个普通人的生命悲剧，再加上近距离接触后，顾笑能很肯定她不是魔法师，所以便直接忽略了这个可能。 　　弯月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幻，继续道：“你这位家人的魔法等级是什么？一般实力越强大的魔法师冥想空间受损后需要的生命魔植等级就越高，就像一个水杯和一个水缸同时底部破碎，两者需要修复的面积可并不一样。” 　　顾笑默了默：“不知道。” 　　弯月惊讶：“啊？” 　　顾笑揉了揉眉心，道：“我和她不熟，不确定她生病之前是不是魔法师，不过这段时间我给她用过驱厄苔藓，她中间清醒过十几分钟，清醒过后智力方面有一定回升，但总体还是不正常。” 　　“你这么说的话，应该确实是了。”弯月认真听完顾笑的解释，肯定道，“如果是普通精神错乱的情况，服用生命魔植之后要么有用，要么就是没有用，不会清醒后又失常的。” 　　“反而你形容的这种情况，更像是生命气息浓度不够。浓度不够的话，大概相当于在她破掉的那个‘水缸’外面糊了一层纸，短时间内确实可以堵住漏洞，但一旦继续往水缸里加水，魔法师的话就是继续往冥想空间里纳入魔法元素，那层纸就很快会被再次冲破。” 　　“这种情况如果要想彻底解决，就要让那层纸变得和‘水缸’一样厚才行。” 　　弯月掐着手指头算道，“这样的话，让我想一想…四级五级六级…啊，她最起码要用七级的生命魔植才行。” 　　“这种魔植不太好找，我可能要回族内跟其他精灵换。”弯月为难片刻，看着怀里漂亮的珊瑚树，叹了口气说，“不过看在你带来的东西我十分喜欢的份上，我可以帮你跑一趟。” 　　最终，弯月大方地给出报价：“除了你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你再给我一颗九级魔晶就可以啦。” 　　顾笑惊讶：“什么？” 　　弯月还以为她是高兴坏了，得意地伸出一根手指道：“一颗九级魔晶，只要一颗九级魔晶哟！” 　　顾笑：“……” 　　摸着良心说，弯月给出的条件十分慷慨。 　　三、四级的生命魔植尚且都只能在拍卖场中寻找，七级生命魔植的珍贵程度绝对不亚于顾笑身上那条一百多立方米的空间，甚至比那种大型空间还要难得，价值更在其之上。 　　可问题是，她手上现在真拿不出九级魔晶。 　　或者说除了那些顶级贵族家族，有哪个普通的三四级魔法师能随手就掏出一颗九级魔晶的？ 　　更何况顾笑手下还有一条正在发展期的商队，为了商队里的这些人，她把过去那些年的收入基本都砸了进去，到现在连本金都没收回来。 　　至于用空间项链去换，哈，顾笑还真没想过。 　　既然她承担不起，那就只能让顾岚自己来了。 　　想到那句‘黑暗不死，月神永存’，顾笑立马清醒，打算将这个问题重新抛回给顾岚自己解决。 　　顾笑‘忍痛’拒绝道：“谢谢你弯月，我暂时没有九级魔晶……估计要回去找人拿才行，这次就不换这个了。” 　　弯月表示理解：“那你还想换什么呢？” 　　顾笑摇头：“没有了。” 　　“啊？”弯月抱紧珊瑚树，顿时有些紧张，“你不换了吗？我还有很多其他好东西，你要不要看一看？” 　　如果是抱着做纯粹商业交易目的来的话，顾笑确实有不少想要的东西，但她这次志不在此。 　　“不用了。”顾笑看她，好笑道，“不过你说得七级生命魔植我应该是需要的……这样吧，我先把珊瑚树抵押在你这里，等下次我带来九级魔晶，再跟你换生命魔植怎么样？” 　　弯月一听，果然十分高兴：“好啊好啊，没问题，你下次过来找我，我随时可以帮你去族里换！” 　　只要不把她香香的珊瑚树拿走就行。 　　顾笑看着精灵喜悦的笑脸，感觉彼此关系略有拉进，试探性地问道：“弯月，你除了能从族里换生命魔植外，还能换其他宝物吗？比如囚灵木琴、万象重书？” 　　这两样都是精灵族声名在外的宝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森林之心差不多。 　　弯月疑惑地看向她：“你连一颗九级魔晶都没有，还想要换这些吗？” 　　顾笑感觉膝盖上狠狠中了一箭。 　　就连刚刚在她们商谈时识趣保持沉默的萨拉斯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顾笑狠狠瞪他一眼，然后微笑看向弯月，拿出了一个万能理由：“我有一个朋友……” 　　“哦！”弯月恍然大悟，然后在顾笑期待的笑脸中毫不迟疑地摇头，“不换。” 　　态度十分之坚决，简直没有回转余地。 　　顾笑强打起笑脸：“她很有钱的，具体要多少你们可以提。” 　　“不是钱的问题。”弯月摇摇头，解释道，“这类宝物往常都被收在精灵族宝库，我们族中是不会跟外界交易的，就连使用也只有长老级别以上的才可以，普通精灵想要见一面都很难。” 　　顾笑不死心：“不用钱，那有其他方式吗？” 　　“那让我想一想……”弯月沉思半晌，‘啊’了一声道，“我想起来了，族中有一条规矩是：‘对精灵族有重大贡献者可入库挑选一样宝物’。” 　　“那这个重大贡献指的是什么？”顾笑感觉仿佛找到了方向。 　　“比如帮助生命之树诞生，在精灵族生死存亡之际伸出援手，或者危难之时帮精灵族击退强敌。”讲这些时，弯月几乎是脱口而出，显然这些几乎精灵族内的共识。 　　顾笑脸上的微笑逐渐僵硬。 　　如果是这样的重大贡献的话，那她必须要做出对整个精灵族都有益的事情才行，其难度不亚于让她独自面对空间裂隙。 　　顾笑企图最后挣扎，问弯月道：“你们的生命之树……？” 　　弯月会意：“已经诞生三千年，正好是最健康繁茂的时候。” 　　顾笑：“生死存亡之际……” 　　弯月无辜眼：“几万年前有过。” 　　顾笑：“击退强敌……” 　　弯月杵着额头沉思：“近百年来，最大的强敌大概就是织梦虫了，这些虫子目前已经掏空数万棵树木，简直太可恶了。” 　　顾笑叹息，不想再说话。 　　用钱换不行，‘重大贡献’这一条路更是很难走通。 　　这还只是囚灵木琴、万象重书这一类精灵族愿意对外展示的宝物，像森林之心这种东西，要不是顾笑曾在古籍上翻到过只言片语，甚至许多人都不知道精灵族还有这东西，更是不知道精灵们愿不愿拿出来。 　　应该九成是不愿意的。 　　精灵不像鲛人，他们对自古传承下来的东西都十分看重。 　　眼看着从弯月这里再问不出什么东西，小精灵又不停望向山顶，显然很着急回去喂她的‘小光’，顾笑无奈，只好暂时告辞：“那我们先走了，过段时间再来。” 　　弯月立刻满口答应：“好好好，我最近几年应该都在这里，欢迎你们随时过来。” 　　不过临走前，顾晓状似无意的又问了一句：“对了，你们精灵喜欢白兰花吗？我们人族有一种叫做白兰粉的药粉，味道十分不错，如果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可以给你带一份。不过这种花制作的药粉副作用是让人精神麻痹，不知道会不会对精灵也起作用？” 　　“白兰粉？好像有点印象，之前有个人类跟我交换过，味道不是很好吃。至于你说的麻痹作用，我没有感觉到。可能因为精灵天生对一些植物的毒性有抵抗能力吧？” 　　弯月摇摇头拒绝了，眼睛亮晶晶道，“不过你如果你想给我带东西，可以的话还是再带一些这样的珊瑚树吧。” 　　顾笑得到满意的答案，微笑道：“好。” 　　回去乘坐的依旧是绯云兽。 　　弯月在他们离开前很贴心地给了几只绯云兽一兽一颗果子，算作他们的车费，然后风一般消失在他们眼前。 　　等到精灵离去，萨拉斯才一只手抓住小红的毛，眨了眨眼睛小声道：“你可以找我借的。” 　　顾笑垂眸：“暂时不用。” 　　萨拉斯说的借，自然指的是九级魔晶。 　　但是弯月也说过，她手中没有现成的生命魔植，需要回精灵族地换。 　　回想起那片奇怪的白兰花山……不知道弯月知不知情，不过难得遇到这么友好的精灵，顾笑还想后续有没有可能再通过弯月和精灵族合作。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去黑山看一遍。 　　顾笑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萨拉斯微笑道：“谢谢。” 　　看她态度这么正式，萨拉斯突然扭捏：“也不是白借，你要多送我一个糖果屋，至少要有我现在这么大。” 　　“好。” 　　“哇！那我要两个！” 　　“……前面的话收回。” 　　“！！！” 第一百零二章 　　顾笑让绯云兽将二人带回到最近的五级魔兽区域，便让它们离开了。 　　不是不想让它们直接去黑面熊的领地，主要是去那一块不顺路，而且这俩身边还有一只未成年幼崽，怕到时候它们回程不安全。 　　打发走这几只，后面的路也遇到过一点小麻烦，不过靠着萨拉斯的蛮力都很快解决。 　　唯一一点困难就是，她们似乎找不到上次来看到的黑山了。 　　可能是因为上次来时正好是夜晚，那片花朵形成星海太过耀眼，这次天亮，那座山就变得普通了。 　　但这也不对，‘黑山’之所以被叫做黑山便是因为它山体漆黑，就连上面生长的植物都跟这座山一样，从表皮黑到根茎，所以按理说，这么特殊‘黑色’，在白天应该更加显眼才对。 　　顾笑消耗着风元素，站在这片树林中最高的一棵树上极目远眺，终于凭着直觉选定一个方向。 　　那里没有任何她记忆中的‘黑山’，几乎完全被绿色的树木遮蔽。 　　顾笑朝萨拉斯挥手：“去那边。” 　　萨拉斯没意见。 　　他是为了糖果屋来的，因此在精灵森林中完全没有目标，顾笑指哪他就去哪。 　　两人沿着这个方向往前细细查看，直到停在一座杂乱的小山前。 　　萨拉斯看着山上杂乱的情景，吐槽道：“有魔兽狂暴了？哪种魔兽这么蠢，打架的时候居然还去撕树。” 　　顾笑神情微凝。 　　正如萨拉斯说的，这座山上的树都被撕碎了。几十米高的小山上铺满各种断裂高大树木，树干下方是挂满翠绿枝叶的枝干，草屑纷纷，几乎将整座山铺实。 　　如果是不明白情况的人，恐怕第一反应就萨拉斯一样，觉得是这座山上的魔兽暴动，顺便掀翻了草木。 　　然而顾笑知道不是。 　　她往小山上走了几步，捡起一根不算大的挂满叶子的树枝，挥开上方的草屑，果然在下方看到黑乎乎一片。 　　顾笑眉头微拧，顶着萨拉斯疑惑的目光，吩咐他道：“帮我把这上面的树干抬一部分下来。” 　　萨拉斯：“哦。” 　　对巨龙而言，抗起这些动辄几十米长的树木就像拔草一样，轻轻松松。 　　看他将周围百十米的地都清空出来，顾笑跟着萨拉斯往前走，直到看到脚下黑乎乎的土壤中，两具纠缠在一起，只剩些许皮毛的黑面熊骨架时，终于确定这就她要找的那座黑山。 　　只是这座山竟比之前矮了一大半，并且上方覆满树木残枝，整座山几乎都被绿色覆盖，难怪找不到‘黑山’。 　　山上的白兰花已经被人带走了，甚至连上面的土壤都被刮掉了厚厚的一层。 　　为了隐藏痕迹，背后的人还设计两只黑面熊狂暴，制造出它们狂暴后毁坏了山林的假象。 　　顾笑揉揉额角：“我们来晚一步。” 　　萨拉斯拍拍手上的灰尘，大大咧咧道：“那怎么办？还继续吗？” 　　顾笑摇摇头。 　　没想到背后的人动作这么快，但那些白兰花早就成熟，确实也到收获的时候，只是这样一来便打断了她的思路。 　　时间快要接近中午，闷热的空气中混着各种杂乱的气息。 　　没有周围高大树木的遮挡，头顶光线直直洒落下来，原本灼人的热度在触碰到金色的草编帽时，神奇地转化为一阵阵凉意。 　　顾笑只觉得头顶一凉，下意识伸手扶住帽檐。 　　“谁？”这时，萨拉斯锐利的瞳孔一缩，头颅猛地转向远处覆满高大乔布的茂密森林，话音刚落便已经冲了出去。 　　顾笑抬手在身体周围布下防护盾，警惕间，远处响起萨拉斯惊奇地声音：“咦，这里居然又有一只精灵。” 　　顾笑心中微动，立刻赶了过去。 　　停在萨拉斯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树影缝隙中，一道紫白的修长身影悄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十分俊美的男性精灵，面容冷淡，紫罗兰般的长发垂顺的披散在身体两侧，修身的白色骑士服上点缀着数串紫色铃铛般的小花，姿态冷漠，站在树梢，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出乎意料的是，竟是精灵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离开这里。”紫发精灵声音略显沙哑，冷峻的脸上透出一丝严肃。 　　顾笑挑眉，她确实已经准备走了，但是不妨碍她反问精灵：“为什么？” 　　紫发精灵冷淡地扫过她一眼，并没有回答，脚步微动，转身就要离开。 　　“哎，你先别走啊，我们认识一下啊！”没想到这个精灵这么不讲武德，还没说两句话就要离开，顾笑连忙冲着萨拉斯使眼色，想让他帮忙阻拦。 　　萨拉斯无辜摊手：“追不上。” 　　森林障碍太多，除非他变回巨龙的身体直接将这一片地碾平，否则以他的灵活性根本不可能追上精灵。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之所以能见到这个紫发精灵，完全是因为对方刚才愿意见他们，才特意在这里等着。 　　顾笑见来硬的不太行，急中生智掏出一颗珊瑚树，对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喊：“朋友，我手里有不少深海带来的东西，你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幸运的是，珊瑚树明显对紫发精灵也有很强的吸引力，对方很快停下来，遥遥观望两秒后，紫发精灵冲着他们招手。 　　“跟我来。” 　　顾笑和萨拉斯立刻跟上。 　　离开这片区域，又往前走了小半天，最终停在一处悬崖边缘。 　　断崖上方只零星生长着几颗树，视野开阔，是少见的能看清周边环境全貌的地方。 　　停下休息片刻，顾笑终于抓住机会问道：“朋友，我们为什么不能停在刚才那个地方？你知道那块地方背后是什么人吗？那里种的是变异白兰花吗？” 　　紫发精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淡淡道：“珊瑚。” 　　“哦。”顾笑挑眉，慢条斯理将刚刚为了方便赶路收起来珊瑚树拿出来，然后在紫发精灵的注视中，‘咔’一下从那个半人高的珊瑚上掰了手臂长的一小枝递过去，豪气道，“给你。” 　　紫发精灵：“……” 　　虽然无语，但他还是伸手接过那一小节珊瑚枝，放在鼻尖轻轻嗅闻，露出满意神色。 　　顾笑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有戏，连忙又重复一遍之前的问题。 　　紫发精灵捻了捻手里的珊瑚枝，答道：“那里很危险。” 　　有多危险，又是怎样的危险？那她上次靠近过，会不会被盯上？ 　　顾笑期待地看向紫发精灵，等待着他为自己解开这些疑惑，然而等来的却是一只摊开的宽大手掌。 　　顾笑：“……” 　　一截珊瑚枝回答一个问题，这么小气的啊？ 　　顾笑丝毫没有意识到是自己率先小气，默默掰下一段树枝，继续提问：“背后的是光明圣殿的人吗？” 　　鉴于提问要‘付费’，她也不乱问了，直击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紫发精灵：“不知道，但我曾经在其中看到过光明魔法师。” 　　那应该就是了。 　　现如今的光明魔法师几乎没有不加入圣殿的，毕竟只要一旦加入，就能够凭白领一份资源，这也是学院光明系学生如此受人羡慕的原因。 　　顾笑：“你知道那种变异白兰花的特性吗？” 　　这其实算是两个问题，但精灵既然知道那块白兰花田，就应该知道那里面的植物变异了。 　　紫发精灵果然点头，但给出的答案却令顾笑不是很满意：“花很多，味道很重。” 　　没了？ 　　顾笑试探性地问道：“那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味道很好闻，让人闻了还想闻，恨不得一辈子闻下去？觉得十分令精灵上瘾？” 　　听着她的形容，紫发精灵冷淡的表情微微裂开，语气带着丝不易察觉地嫌弃：“那么臭的东西，越闻越恶心。” 　　嗯？精灵不喜欢吗？这种变异白兰花不是针对精灵的吗？ 　　顾笑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难道她猜错了，圣殿这次培育的白兰花只是单纯的外界白兰粉的原料？ 　　可是为什么那批白兰花对人类也没有作用？ 　　是的，顾笑上次在花山上便意识到了，那么大的一块白兰花田对她们居然没有任何影响，当时他们这些人身处其中，竟没有闻到一丝花香。 　　既然对人类没有作用，那就说明是作用在别处。有着上次鲛人族的经历，顾笑毫不怀疑圣殿背后也对精灵族下手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这次的目的会不会也跟她一样，要是一样，那她之后的路就更麻烦了。 　　想那些还是太远，近看的话，这只精灵说觉得那边白兰花田味道很重，想来对精灵应该还是有影响的。 　　那会不会这片白兰花田是一块失败的实验品，整件事还处在研究中？ 　　顾笑思维发散，突然问了一句：“你知道精灵森林中还有其它像这样的白兰花田吗？” 　　紫发精灵似乎回忆起什么不太好的东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嗯。” 　　“真的有？” 　　顾笑豁然开朗，既然如此，她多去几个地方探探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不过眼前的精灵似乎比她想象中知道的还要多一点。 　　顾笑忍不住再次问道：“那你觉得那些花田和这一块有什么不一样吗？对你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没有！”紫发精灵断然否认，整个人又比之前冷漠一层，嫌恶道，“没有任何吸引力！”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顾笑终于发现紫发精灵似乎极其厌恶白兰花，在即将把人烦走前，一把将剩下的珊瑚树塞进他怀里，真诚道，“我只是随便问问，真的！” 　　紫发精灵抱着珊瑚，果然逐渐冷静，顿了顿，道：“区别大概就是每个地方的白兰花香味浓度都不一样，有深有浅。” 　　顾笑重重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和她的猜测确实更加接近。 　　有了想法，行动就更要抓紧，毕竟这一块的白兰花田已经被收割，还不知道其他地方的怎么样了。 　　这么想着，顾笑很大气地又从空间中掏出一颗珊瑚树……别问她怎么囤了这么多珊瑚，主要 　　是那些小鲛人看她喜欢这种东西，特意天天带她去找，还一株比一株漂亮。 　　又因为她说空间要放不下了，他们就开始带她去找又袖珍又漂亮的，总之，她现在空间里确实还有不少囤货。 　　眼下顾笑又掏出来的就是后来收集的，小小的珊瑚树通体晶莹，只有三四十厘米，远看是像极了一只紫色的小乌龟。 　　她刚一拿出来，紫色精灵目光便挪不开了。 　　顾笑翘起唇角：“告诉我你知道的那些白兰花田的位置。” 　　紫发精灵沉默片刻，目光在那颗珊瑚小乌龟上流连许久，终于点头：“好！” 　　顾笑竖起耳朵正准备听他说位置，结果却看到他转身，语气冷淡：“跟我来。” 　　顾笑精神一振。 　　这是打算直接带他们去啊。 　　朋友，大气啊！ 第一百零三章 　　据紫发精灵所说，他知道的白兰花田共有四处，每一处间隔都有些远，赶过去需要花不少时间。 　　路上，紫发精灵在被顾笑不停‘朋友朋友’地念叨烦了之后，终于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 　　“我叫临溪。” 　　顾笑从善如流：“好的临溪，我是顾笑，这是萨拉斯。” 　　交换完名字，顾笑自我感觉彼此间的良好关系被拉进，现在至少能称得上是朋友，就开始暗搓搓地旁敲侧击。 　　“临溪，我想换你们精灵族族库中的宝物，你觉得要怎样才能换？” 　　结果临溪与弯月的态度一模一样，斩钉截铁道：“换不了。” 　　“别那么笃定嘛。”顾笑干笑，“不是还有‘重大贡献’这条路吗？” 　　临溪瞥了眼她头顶的帽子，淡淡道：“那你应该也知道，现在精灵族并没有你所说的‘重大贡献’要外人去做。” 　　“真的吗？”顾笑垂死挣扎，“我真的很想做一个乐于助精灵的好人，真的没有这个机会吗？” 　　这一句欠揍的‘真的吗’，一下子让临溪想起她刚刚问自己‘真的对白兰花气味不上瘾吗’时候的场景，不由联想到白兰花那股刺鼻的气味，心中涌起一阵火气。 　　临溪冷笑：“你要是这么想做‘好事’，不如直接把我们精灵族全族都抓起来，然后关键时刻出面放人，不就直接达成目的了吗？” 　　顾笑眼神一飘。 　　她这不是实力不够吗？ 　　其实实力不够也有实力不够的损招，比如在精灵族背后捣鬼，然后在他们危难之际跳出来……咳咳，但这条和第一条一样，实力不够容易出问题，所以最好还是找一些安全的方法。 　　顾笑：“哈哈哈，你真爱开玩笑，我可是精灵族最真诚的朋友，最希望精灵族繁荣昌盛、欣欣向荣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呢？” 　　临溪抿了抿唇，也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好有些迁怒人，干脆不说话了。 　　萨拉斯反而这个时候贼头贼脑凑到顾笑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你特别盼着精灵族出事呢。” 　　顾笑脸上笑容僵住：“哈哈哈怎么会呢？” 　　萨拉斯此刻的倾诉欲却突然爆棚，肯定道：“真的，明明你最想做的事是想找精灵族换宝物，结果这一路却特别关注白兰花田，我总感觉你好像特别希望白兰花田出事，最好还是跟精灵有关的大事。” 　　“哪有，其实我本来就很关注白兰花以及它背后的人，只是你以前不知道而已。”顾笑咬着牙，笑呵呵地伸手试图去捂住萨拉斯的嘴。 　　“那应该是和那些人有仇吧。”萨拉斯不经意地抓住她的手腕，杵在额头上做思索状态：“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更合理了。” 　　“比如万一白兰花田真的对精灵族有害，那危害越大，你作为发现危险的人对精灵族的贡献就越大，然后等精灵族开始反击，又可以对你的敌人造成伤害，哇，一举多得诶！” 　　顾笑暗暗看了沉默不语的临溪一眼，磨牙假笑：“真的没有！你快放手！” 　　不该聪明的时候突然聪明起来了，你快闭嘴吧傻龙！ 　　萨拉斯仿佛听到了顾笑内心的磨刀声，十分配合地松开顾笑的手，乐呵呵点头：“其实我现在也觉得是我想多了。朋友之间肯定希望大家越来越好，所以咱们做这些只是为了帮精灵族提前发现危险而已。” 　　顾笑：“啊对对对……所以咱们快赶路吧。你别说了！” 　　“哦，好的！” 　　临溪唇角微勾，看着那两道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不管那个人类怎么想，正如那头龙所说，他们现在想做的是有益于精灵的事，所以要求不必那么苛刻。 　　抵达临溪所指的第一块花田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在即将进入目的地时，顾笑示意撒萨拉斯停下，递给他一套垫了海绵的加宽魔法袍，自己也取下弯月送的那顶金色草帽，戴上一条只露出两个眼睛灰色面巾，保证两人现在的形象连最亲近的人都认不出来。 　　萨拉斯对这幅新形象十分感兴趣，玩面罩玩得不亦乐乎。 　　临溪却露出与弯月之前如出一辙的嫌弃表情：“你们不能穿得好看一点吗？” 　　“不行，我得保命。”顾笑老实道，“我怕那些花田里有留影石。” 　　精灵们生活在这里不用怕，但她以后还是要出去混的。 　　临溪：“……” 　　忍无可忍，开始翻兜。 　　翻了半天，他竟拿出一件花瓣做的长裙、一套暗红色藤草礼服、两个羽毛面罩以及两双好看的靴子。 　　“这是精灵在舞会上穿的迷幻套装，穿上可以模糊身形，头饰也可以改变脸型，你们穿这个吧。” 　　还有这种好东西！ 　　顾笑眼睛一亮，拿过衣服后竖起大拇指对临溪一阵猛夸：“临溪，好临溪，帅气的临溪，你简直是世界上最慷慨最大方最善良最正直无私的精灵了。” 　　萨拉斯不太会夸人夸人，但得了好处也知道要表示表示，立刻嗓门洪亮地跟上： 　　“顾笑说得对！” 　　临溪面无表情地扭过头：“行了，快找个地方换上吧。” 　　然而等那两人消失在眼前，精灵探出长发的耳尖却悄然通红一片。 　　很快，三只面容模糊的精灵出现在丛林里。 　　确定没有其他破绽，几人继续赶路。 　　那是一块隐藏在密集荆棘林里的大片土地，三人仅仅是穿行就用了大半个小时，然而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顾笑看着不远处乱糟糟地的地面，无奈摇头：“又来晚了。” 　　和上一处一样，这里的植物已经被人采摘，地表下陷，像是采摘人图方便，直接将整片土壤铲起来一起带走了。 　　只能再去下一个地点。 　　经过又一天的辛苦赶路，再次赶到地方时，几人看到的却依旧是空荡荡的田地，而且地面上的痕迹比前两处都要旧，甚至缝隙处已经长出了新的野草。 　　萨拉斯忍不住发牢骚：“我们都扑空几次了，那些人是不是早就把东西都摘走了？” 　　顾笑没说话，转头用询问的目光望向临溪。 　　临溪一愣，摇头道：“这两处花田我很久没有来过了。另外两个里，有一个是我七天前去过的，还有一个是半个月前去的，当时上面的白兰花都还在，但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笑略一沉思，当即拍板道：“那再去你七天去过的地方看看。” 　　时间这么短，说不定那一处还没来得及被人摘走。 　　临溪不甚在意，继续带路。 　　夕阳西下，暮色笼罩林间，空气都蒙上了一层阴沉的灰色。 　　令人意外的是新一处白兰花田竟生长在一处沼泽里。 　　沼泽入口处是一片分布稀疏的灰褐色乔木，浅浅的水洼刚好漫过树木根部，水面堆积着一层浅浅的落叶，刚一走进，便有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萨拉斯站在沼泽外的一块巨石上，帅气的脸上写满了嫌弃：“好臭，到处都湿哒哒的，真讨厌。” 　　从花铃城到精灵森林，这一路少见萨拉斯露出如此明显的不喜。 　　顾笑一愣，想起龙族习性喜阳光、喜干燥，便道：“要不然你这次就在外面等一会儿吧，我和临溪先进去看看。” 　　萨拉斯看了临溪一眼，扭过头，哼哼唧唧道：“算了，反正马上就出来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顾笑：“……你少说两句。” 　　好在这回他们终于幸运一次，沼泽里的白兰花生机盎然，无声绽放在这片沼泽林的高地上，灰黑色花朵随风晃动，正中间的小小花蕊正因夜色来临逐渐泛起微弱的光芒。 　　寂静的花田外，三人站在一颗巨大古木上，彼此面面相觑。 　　萨拉斯：“谁先去？” 　　顾笑微笑。 　　临溪偏头。 　　“好吧，谁让我最强呢。”萨拉斯叹了口气，知道让顾笑前往有些危险，主动向前一步，从树上跳了下去。 　　刚进入花田时还没有任何异样，就在萨拉斯弯腰准备摘一朵花时，花田中异变陡生，一条墨绿色的四级魔蛇猛地窜了出来。 　　萨拉斯毫无畏惧地迎上去，任由毒蛇咬上他的肩头，一只手扯住蛇尾，另一只手掐住蛇头，用力一扯，简单粗暴地解决了毒蛇。 　　然而这只是开始，一条又一条毒蛇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瞬间将他包围。 　　萨拉斯也不怕，蛇多了只是稍微有点麻烦，他顶多被多咬几口。 　　等解决完全部毒蛇后，花田又恢复了宁静。 　　萨拉斯叉着腰，得意冲着顾笑的方向喊：“行了，下来吧。” 　　顾笑没动，而是默默看向临溪，发出询问：“还有吗？” 　　精灵是土系魔法天赋，对这方面的感知肯定比她要敏锐。 　　临溪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深紫色的金边面纱，声音从下方缥缈传来：“……还有两只。” 　　只剩两只了？ 　　顾笑顿时挺直腰板，下去之前还不忘询问临溪：“你下去吗？” 　　“臭。”临溪抗拒地摇头。 　　早就知道他不喜欢白兰花的味道，顾笑不勉强，抱着树吭哧吭哧爬了下去。 　　萨拉斯看她爬树，在旁边哈哈大笑：“你怎么不飞下来？” 　　顾笑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因为精灵只会土系魔法，而她明面上又是风系魔法师。 　　“我现在要去挖白兰花，临溪说还有两只毒蛇，你在旁边保护我。” 　　萨拉斯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居然还有两只？在哪呢？” 　　顾笑掏出小铲子，蹲在田边一顿操作，没一会儿就挖了一两平方米的地。 　　变异白兰花的根茎不浅，但下方的土壤却异常疏松，顾笑都不需要用力，轻轻一铲就能将一片白兰花的植株翘起来，到后面她甚至都不用铲子，直接上手拔就行。 　　又拔掉一小片地后，顾笑感觉数量差不多了，拍拍手招呼萨拉斯回来。 　　萨拉斯抓着两条还在扭动的蛇穿过花田，一只手一条，得意得朝顾笑展示：“顾……看我抓到什么了？” 　　顾笑敷衍地冲他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真棒。这么强大的萨拉斯，你现在能帮我把这片花田彻底毁掉吗？” 　　“当然可以！” 　　成功忽悠好萨拉斯做事，顾笑收起白兰花，灵活地闪到一旁。 　　红色的火球‘轰然’落地，瞬间染红一片天空。 　　临溪这时反而落了下来，看着那一片火光，神情怔忡：“你们把那片白兰花烧了？” 　　“嗯……”意识到在精灵的地盘上放火好像确实不对，顾笑立马举手保证，“我们保证不会烧到别处。” 　　反正有魔法这个神奇的存在。 　　临溪摇摇头。 　　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起族中大多数精灵都更喜欢白兰精灵，也很少会对白兰花做什么，反倒是他的伴生植物紫香花被拔掉过不少。 　　不过大家目的毕竟不同。 　　临溪正走神，鼻尖处却传来一股淡淡的腥味，就连祛味面纱也没能挡住那股刺鼻味道，熏得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再循着味道望去，发现味道的源头正是看萨拉斯放火烧田看得津津有味的顾笑。 　　临溪提醒她：“你胳膊上有一块土。” 　　“嗯？是吗？”顾笑敷衍地拍了拍胳臂，头也没回。 　　偏偏那块湿润的泥土正好在她胳膊后下方，处于视线盲区，这么一拍也没拍掉。 　　临溪抿着唇，实在受不了那股味道，主动伸手想要帮忙。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那一小块土壤的时候，那股味道突然比之前更加强烈了数十倍，熏得他眼前一黑。。 　　临溪喘了口气，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准备一鼓作气扔掉那块土，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不对。” 　　顾笑茫然：“啊？” 　　临溪艰难地转动指尖，观察着上方的那一小块土壤，迟疑道：“我怎么感觉，这才是白兰花？” 　　顾笑眼神蓦的一变。 第一百零四章 　　顾笑思忖片刻，将刚刚收集的白兰花植株拿出来，交给临溪：“你再对比一下，确定吗？” 　　这次临溪没有再抗拒，甚至还摘下遮掩气味的面纱，伸手接过。 　　刚被采摘下来的白兰花十分新鲜，根部沾着的泥土湿润松散，随着持花人的动作扑簌簌往下落。 　　完整的白兰花植株再加上更多的新鲜土壤，气味比之前浓烈数倍。 　　临溪艰难地在这种气味中呼吸，努力分辨，最后确认道：“没错，顶端的花朵几乎没有味道了，所有的味道全都在土壤里。” 　　这句话没有那句‘土壤才是白兰花’直观，顾笑不得不再次确认：“什么意思？总之你确定那些土才是白兰花对吧？” 　　临溪没有着急回答，伸出手在白兰花根茎处抖下一小片土壤，抬手送到自己肩头。 　　在他肩头，一朵小小的紫色花朵正在随风轻轻摇曳。 　　顾笑才注意到，原来临溪衣服上缠绕着的紫色花藤，竟然不是为了好看特意做的装饰，而是一株活物。 　　细长的花藤每隔四五厘米就结着一朵漂亮的紫色小花，枝条却纤细柔软，几乎只比头发丝粗一点点。 　　当临溪将土壤送到肩头时，那里趴伏着的小花轻轻晃动，下方探出一小截枝条，颤颤巍巍地戳了进去。 　　顾笑看着临溪严肃的表情，不敢说话，安安静静在一旁等待。 　　等待的时间没有太久，片刻后，临溪手中土壤的颜色开始变化，黑色渐浅，直至全部褪去，而后恢复成其原本的浅褐色。 　　在土壤颜色恢复的时候，不知道时不时顾笑的错觉，她发现临溪肩头处的那一朵小花似乎某一瞬突然变成了红色。 　　临溪恰在此刻开口，道：“”白兰花的气味、药性、包括你说的那种‘让人上瘾’的特性，全部都被转移到了土壤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土确实就是白兰花。” 　　顾笑精神一振。 　　她就说圣殿不可能在精灵森林里单纯养花，哪怕是白兰花，毕竟外界才多的是他们的地盘，现在果然被她发现线索了。 　　“你说‘上瘾’？连你这么讨厌白兰花的人也感觉到了吗？”顾笑发现了盲点。 　　临溪抿了抿唇：“我不讨厌，只是……不太适应。” 　　顾笑摆摆手，对他刻意的解释不太在意，专心分析起眼前的情况：“也就是说圣殿目前培育的白兰花确实对精灵能产生影响，并且他们将花的特性转移到了土壤里，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萨拉斯不知何时已经放火归来了，听他们讲了半天，终于有机会插上一句：“会不会是因为精灵吃土？” 　　顾笑：“……” 　　临溪：“……” 　　萨拉斯无辜地瞪大眼睛：“怎么了？精灵伴生植物吃土，不就相当于精灵在吃土吗？” 　　啊？ 　　顾笑下意识看向临溪肩头，她刚刚也猜到了这束紫藤是临溪的伴生植物，但是对于‘植物吃土等于精灵吃土’这个知识点确实还没了解过。 　　“真的吗？”顾笑十分恳切地向临溪求教。 　　临溪：“……不全是，但当我的伴生植物对某种食物反应极其强烈的时候，我确实也能感受到一点那种食物的味道。” 　　那不就是了吗。 　　想到土壤中有可能存在的某种一坨一坨的东西，顾笑自以为找到了精灵否认的原因，十分贴心地转移话题：“所以说这件事背后十分可能存在有阴谋，而且是针对精灵的大阴谋！” 　　萨拉斯点头附议：“对！” 　　临溪无奈，其实精灵的伴生植物需要的东西与普通植物不同，更多时候要的是含有特殊元素的物品，包括顾笑之前拿出来的珊瑚，其实也是因为生长在深海，受到过浓郁的水元素冲刷，其间性状特殊，所以才特别吸引它的伴生植物。 　　但是看顾笑故意避开的态度，他也就懒得再解释了。 　　顾笑此刻的话题已经跳到更深入的一层：“临溪，你说这种土会不会已经被送到你们精灵族内部了？” 　　萨拉斯托着下巴做沉思状：“非常有可能，毕竟生命之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精灵的伴生植物出问题，说不定会影响到精灵的下一代，到时候整个精灵族都岌岌可危。” 　　顾笑：“……” 　　怎么感觉这条龙比她还盼着精灵族出事？ 　　不对，生命之宴又是什么。 　　顾笑表情一言难尽：“怎么感觉好像你比我知道的东西要多一点？” 　　萨拉斯得意叉手：“龙族和精灵族的关系向来不错，我知道的当然比你们人类多。” 　　“真的假的？”顾笑看向临溪。 　　对方显然也不意外萨拉斯的身份，微微颔首。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问就不礼貌了，顾笑拽着萨拉斯的胳膊，追问道：“那生命之宴是什么？” 　　“算是精灵族的诞生大会吧。你应该知道，精灵诞生自植物，会与植物的种子同时出生，这粒种子就是精灵的伴生植物。当伴生植物渐渐长大，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开始孕育果实。在结果期间，如果受到生命树的祝福，果实内的生命之力就会大幅度增强，当生命之力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精灵便会随之诞生。” 　　“生命之宴就是生命树开始祝福的日子，差不多五十年一次，最近一次大概在三年后。” 　　顾笑听得入神：“那你说影响精灵的下一代怎么回事？如果土壤会让精灵上瘾，那按理说应该是影响这一代才对。” 　　萨拉斯得意地晃晃脑袋：“你没发现临溪根本不怕那东西吗？” 　　顾笑立刻看向临溪，发现对方在紫色小花吸收掉那块黑色土壤后，神情反而变得轻松了许多。 　　“咦？你不怕白兰花了？”顾笑惊讶。 　　“我本来就不怕。”临溪顿了顿，顶着顾笑灼热的目光，不得不多说两句，“之前那块土壤将白兰花的特性放大了，现在小紫吸收掉那块土壤中的毒性，我也跟着适应了一点。” 　　“这么快吗？”顾笑惊讶。 　　临溪‘嗯’了一声，不过他还是不喜欢白兰花的味道。 　　顾笑又问：“那其他精灵也是这样吗？这么快就能免疫？” 　　临溪：“差不多吧。” 　　顾笑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如果是这样，那精灵的天赋也确实太逆天了。 　　不过成年精灵都免疫了，怎么还会影响下一代？ 　　顾笑连忙转向萨拉斯，目光炯炯地望向他。 　　萨拉斯难得被顾笑用这样的眼神注视，心满意足地继续讲道：“因为孕育期的伴生植物状态特殊，它们会吸收所有能吸收到的东西，不论好坏，然后将其储存进种子内部，任由种子在这种环境中自由生长。一旦种子在这种环境下长成，它们会获得两种进化方向，第一种是免疫或者变异，第二种是适应或者说依赖。”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种子还未发芽，就直接在这种毒性中夭折。 　　但作为精灵的伴生植物，那些植物本身的生命力就十分强大，孕育出的果实也基本不会被这点小困难打倒，所有萨拉斯干脆没说。 　　然而只这些就已经够让顾笑的思维无限发散。 　　她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圣殿。 　　鲛人族那一次与其争夺海洋之心完全是个意外，虽然不知道他们要那东西最终想干什么，但在鲛人族发现白兰粉踪迹的时候，她就知道，圣殿的欲望远不止一个海洋之心，或者说远不止一个鲛人族这么简单。 　　“一定是第二种，圣殿费尽心机培育白兰花肯定不可能只是为了帮精灵族提升实力。”顾笑面色凝重，提醒临溪道，“这些人实在太坏了，他们这是在动摇你们精灵族的根基！临溪，我们一起去精灵族地把这事告诉你们的长老或者精灵王吧！” 　　萨拉斯点头点到一半，突然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想去精灵族地……” 　　顾笑早有防备，反手掏出一个水晶球造型的糖屋，一把塞进萨拉斯张开的嘴巴里。 　　萨拉斯：“哇！” 　　堵住这条话多的龙，顾笑才笑眯眯望向此刻自己的精灵族人脉。 　　临溪有些好笑。 　　他只是说过在那一行人中见到过光明魔法师，可那人背后是不是人族‘圣殿’还不一定，顾笑真的是巴不得他们出事，或者说巴不得能获得那个‘重大贡献’。 　　不过临溪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我已经传信给长老了，他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过来，到时看长老怎么说吧。” 　　“啊？”顾笑没料到这一招，唇角微抽，“让长老过来会不会太麻烦了，我们什么都还没确定呢，不然还是我们跑一趟吧？” 　　现在知道不合适了？ 　　临溪压下唇角地笑意，认真道：“没关系，事关重大，还是由长老当面确认比较好。” 　　顾笑：“……” 　　“哈哈哈哈！”萨拉斯在一旁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顾笑面无表情地伸手：“球。” 　　萨拉斯弯腰：“我错了！” 　　* 　　在精灵族长老真正来之前，他们打算先去看看最后一片临溪标记过的白兰花田。 　　几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很快有一行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后来的总共有五人，三男两女，都穿着普通的冒险者衣服。为首的女人年纪三十上下，身材瘦削，眼尾细长，无端透出一股狠厉。 　　看到被焚烧后的一地狼藉，女人心中涌起一阵火气，但并未失去理智，转身跳上花田远处的一颗古木的树上方，一阵摸索，掏出一枚被伪装起来的留影石。 　　将留影石打开，三道模糊的身影立刻出现在半空中。 　　有眼尖的人立刻认出几人的身份：“看他们的耳朵，是精灵！” 　　带头女人并未说话，继续冷漠观看。 　　随着那道灼热的火球从天而降，几息之间完全烧毁整个白兰花田，他们立刻更改了之前的看法：“不对，精灵不会火系魔法，是有人在冒充精灵破坏我们的计划，会是黑暗教廷吗？” 　　女人眼睛微眯，仔细观察着整个画面：“不一定。” 　　可能是黑暗教廷，可能是别的势力，也有可能真的是精灵。 　　谁说精灵不能伪装成火系魔法师？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了圣殿的计划，肯定会想要做点什么。 　　“圣一、圣二，你们去联络精灵森林其他区域的人，看看其它地方的祭田现在是什么情况；圣三，将这枚留影石带回圣殿，交由大人们处置；圣四，跟我继续巡视下一片白兰花田。” 　　女人迅速整理好思路，有条不紊的对属下逐个下达指令。 　　众人：“是！” 　　“等等！”在几人分散开之前，女人犀利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威胁，“圣女的事该怎么说，不用我教吧？”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其中一个稍微机灵点的上前，恭敬道：“圣女心地善良，为了采集魔植，不顾劝阻硬闯六级魔兽领地，身受重伤，生死不知。” 　　女人满意点头：“好，散了吧。” 　　“是！” 　　* 　　另一边，顾笑等人经过又一天漫长的赶路，终于赶往最后一块白兰花田。 　　好消息，这块花田还十分完整。 　　坏消息，这里的守护兽十分凶残，七级的那种。 　　顾笑只好使出萨拉斯大法：“去吧萨拉斯，把他引走。” 　　萨拉斯‘哼’了两声，看了她和临溪一眼，扭头走了。 　　趁着那两只扭打在一起，顾笑和临溪抓紧时间收集了一大把白兰花，然后飞速离开。 　　“要烧掉这块白兰花田吗？”顾笑问。 　　临溪点头：“要。” 　　“行，等下让萨拉斯来。” 　　顾笑拍掉手上的灰，和临溪躲在一处枝丫上，兴致盎然地看着那边的战斗场面。 　　临溪冷不丁道：“这下敢单独和我在一起了？” 　　顾笑表情一僵，尬笑道：“哈哈哈，当然，当然敢。” 　　临溪：“嗯。” 　　……之前有点不太敢也是很正常的吧。 　　毕竟哪个正常人会对白兰花田反应这么大，而且还连着两次带他们扑空，就是怎么看怎么可疑嘛。 　　不过一起烧掉一片花田之后，误会解除那么一点，也就能稍微放点心。 　　谁能想到临溪居然这么敏锐。 　　感觉气氛实在太过尴尬，顾笑立刻开启了夸夸模式：“临溪你这么帅气、这么善良，伴生植物又这么可爱，还能分辨出土壤里的成分，这么厉害能干！我以前从来没有交到过像你这么优秀的精灵朋友，刚开始有点腼腆很正常对不对？你要相信，我对你、对整个精灵族都绝对是真心的！” 　　一堆话里一点都不掺假。 　　顾笑从未感觉自己如此真诚过，看向临溪的目光更是十分坚定，完全没有注意到夜色笼罩下的精灵，耳尖已经开始逐渐发红。 　　临溪垂着头，手指勾着腰间因为第一次被夸奖而兴奋到摇摆的紫香花藤，淡淡道：“嗯。” 　　顾笑挠头。 　　嗯？这是原谅还是不原谅她啊？ 第一百零五章 　　拿到这一处的白兰花土壤后，临溪在回去的路上陆陆续续召集了不少魔兽。 　　包括且不限于绯云兽、红月狮、虚空豹、百里鸟等一系列擅长速度的高级魔兽。 　　顾笑好奇看着临溪给它们喂食：“你找它们干什么？” 　　“让它们去再多找一些花田，带些白兰花回来，到时候更方便长老做判断。” 　　“还能这样？”顾笑感觉大开眼界。 　　有这种恐怖的亲和力，难怪精灵能在各族势力的不断扩张下，依旧牢牢占据精灵森林这一片富饶之地。 　　一路看了不少热闹，导致在她在第二天看到一只陌生的绯云兽凑过来时，也以为它的是来蹭吃的。 　　那只绯云兽却拱了拱临溪的手，不接受他给的食物，而是着急地嗷嗷叫：“嗷呜嗷呜！” 　　临溪：“你说你捡了一个人类回洞穴，她现在受伤快死了，想让我救她？” 　　绯云兽点头。 　　临溪犹豫片刻：“带路吧。” 　　顾笑还指望跟着临溪去见那位精灵族的长老，所以打定主意这几天一直跟着他，因此欣然跟上。 　　至于萨拉斯，哦，这位是她的挂件。 　　绯云兽洞穴离这里有点距离，但勉强也算在临溪回家的路上，只需要稍微绕一点路。 　　跟着绯云兽穿过一条狭长的小路，几人来到一片幽静的山谷。 　　宁静的山谷中有一条小小的溪流，比精灵森林外的那一条更深也更加清澈，下方的石块经过漫长时光的流水冲刷，早已被洗去棱角，变成一个个圆润的形状。 　　鹅卵石上方，成群的小鱼肆意游动，岸边的各色鲜花随着微风轻轻飘动，透出一种淡淡的悠闲之感。 　　就连在精灵森林穿行数月，看过不少美景的顾笑也不得不承认，绯云兽选洞穴的眼光确实非常不错。 　　那头临溪已经跟着绯云兽去到半山腰的一处洞穴，洞穴口大概三米多宽，内里不算深，十来米的样子，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顾笑和萨拉斯落后一步，站在洞口处等候。 　　洞内很快响起临溪清冷的声音：“不行，她伤得太重了，精灵复苏治不了她。” 　　绯云兽嗷呜一声，发出一道急切的叫声。 　　“你有一株四级魔植，想和我换治愈药剂？”临溪点头，但还是提醒道，“一株魔植我可以给你换一瓶三级治愈药剂，但她伤得太重，想要恢复的话要用五级治愈药剂，那么你就得给我一株六级魔植才行。” 　　绯云兽愣了一下，丧气地摇了摇头。 　　临溪：“那就没办法了。” 　　说完，他起身往洞外走。 　　顾笑下意识往洞里看了一眼，对于他们的对话意外也不意外。 　　四系魔法与光明系不同，六级以下没有治愈魔法。精灵由于种族特性，有一个‘精灵复苏’的治愈技能，效果相当于二级光明魔法。 　　临溪肯给一个陌生人使用一次治愈魔法就已经非常善良了，要是再搭上其他东西，只怕早就穷得什么都不剩了。 　　洞内光线一般，不知道是受塔罗牌影响，还是因为魔法元素对人体有增益效果，顾笑现在的眼神比以前不知道好多少倍，所以哪怕只是随意一扫，也很快看清里面那个躺着的人类模样。 　　顾笑：“……” 　　怎么是她？ 　　眼看着临溪就要带头离开，在‘救’与‘不就’之间挣扎数秒后，顾笑终于下定决心：“等等。” 　　萨拉斯和临溪：“？？” 　　顾笑迈开脚，顶着两人疑惑以及绯云兽警惕的目光，哒哒哒走进洞穴。 　　那是一个娇小的人类女性，白袍浸血，浑身破烂，脸上沾染着几个污点，此刻正昏睡在绯云兽睡觉的干草上。 　　顾笑走到她身前蹲下。 　　眼前的人比她上次见到时还要更加美丽，浅紫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身侧，紧闭的双眸上露出的睫毛长而挺翘，五官柔和，唇瓣饱满，哪怕脸上沾染污渍，也难以掩盖她的惊人美貌。 　　如果普通人拥有这样的顶级美貌，毫无疑问会带来一场灾难。 　　可她不仅拥有顶级美貌，还幸运地进入顶级势力，获得了拥有顶级权势的机会。 　　可以说，她拥有着这个世界所有女性都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圣殿圣女安琪儿。 　　顾笑神情复杂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取出一瓶治愈药剂送到她唇边。 　　似乎因为受伤过重，安琪儿双唇紧闭，根本喂不进去，顾笑只好单手掐住她的下巴，强硬撬开她的牙齿，将药灌了下去。 　　好在她吞咽的本能还在，药剂入口后就简单了许多。 　　萨拉斯这会儿也凑过来，看着她救人：“你认识她？” 　　“嗯。” 　　萨拉斯很有经验地接过下一句：“不熟？” 　　顾笑：“嗯。” 　　“那你为什么要救她？” 　　萨拉斯看着她手里空掉的药剂瓶子，肯定道：“哦，你救她也是因为她傻！” 　　顾笑：“……不是。” 　　“啊？” 　　“因为她能还得起我钱。” 　　萨拉斯立刻两眼放光：“要十倍！” 　　顾笑一脸嫌弃：“那怎么够？” 　　萨拉斯默了默，朝她竖起大拇指。 　　两人插科打诨间隙，药剂逐渐起了作用。 　　安琪儿胸前开始微微起伏，呼吸恢复正常，手上的脉搏也逐渐有力，只是奇怪的是，时间过去许久，对方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睁开。 　　萨拉斯：“是不是药不够？” 　　顾笑也怀疑是这样，正准备再给安琪儿灌一瓶药时，临溪却走了过来，伸手按在她的眼皮上方，肯定道：“她醒了。” 　　顾笑和萨拉斯同时望过去。 　　只见躺着的人却依旧双目紧闭，双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临溪补充：“她能听到我们说话。” 　　气氛凝滞片刻，萨拉斯小声道：“她是不是想赖账？” 　　顾笑：“……应该不至于。” 　　这点儿钱而已，圣女大人还是出得起的。 　　“那她为什么还要装死？”萨拉斯发出质疑。 　　这点顾笑还真不清楚。 　　顾笑目光移到安琪儿逐渐红润的脸上，也感觉有些奇怪，堂堂圣女被人当面说装死，就算不生气也该尴尬才对。 　　可她居然还能面无表情地躺在这里。 　　这不符合安琪儿的性格。 　　顾笑看她装睡半天，突然升起捉弄的心思，伸出手揪起她的右脸，喊道：“醒了吗？醒了就起来还钱。” 　　别说，手感还挺好的，肉肉的，软软的。 　　左揉右揉，都把安琪儿脸上的灰搓掉了，她还是一动不动。 　　顾笑都开始有些怀疑了，望向临溪：“她真的醒了吗？” 　　临溪只回应了一个简短的‘嗯’。 　　既然这样，那就是她身体上醒了，但是意识上不想醒。 　　这是在逃避什么？ 　　顾笑目光落在她腹部的一处致命伤口处，隐约有了点猜测，为了验证这个猜测，她看向绯云兽道：“你知道她为什么受伤吗？” 　　绯云兽看到顾笑给安琪儿喂药时，就已经没有再像进洞前那么防备，闻言‘嗷呜嗷呜’叫了一通。 　　萨拉斯翻译：“她为了救同伴进高级魔兽巢采集魔植，结果反而被他们从背后偷袭导致重伤，结果被一只冥月蛛拖回巢穴了。要不是绯云兽一直跟着她，趁机把她救了回来，她现在已经被那只蜘蛛绞死做储备粮了。” 　　怎么说，听到这个发展，顾笑居然感觉一点都不意外。 　　但是对于单纯的安琪儿来说，恐怕不亚于晴天霹雳。 　　萨拉斯翻译完后，煞有其事地总结：“我知道了，她的脑袋可能已经被那个蜘蛛掏空了，醒来的就是个躯壳。” 　　顾笑：“……有没有可能，人类没有那么强大的生命力？” 　　脑子被掏空的第一时刻估计就死了。 　　萨拉斯不服气：“那你说为什么？” 　　顾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沉默的安琪儿，沉声道：“因为她在逃避。” 　　临溪往地上扫了一眼。 　　听到顾笑那句话后，地上那个人类女孩的呼吸少了一次。 　　“为什么？就因为被同伴背叛？”萨拉斯不可思议，“如果被伤害，变强大以后去撕碎他们不就好了吗？你们人类居然这么脆弱，连睁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顾笑看着地上那人不自觉蜷缩起来的手指，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是啊，有些人就是这么脆弱，不论是身体，还是信仰。” 　　安琪儿身体猛地一僵。 　　这回的身体反应，就连萨拉斯都发现了。 　　不等他说话，顾笑就已经转身：“我们先走吧，她应该是不会醒过来了，白白亏了我一瓶高级治愈药剂，不过看她的穿着应该是光明圣殿的人，能付得起药费。算了，好歹也是绯云兽想救的人，等她死了我们再过来拿报酬。” 　　挥手示意另外两人出来，离开前，顾笑对着里面担忧的绯云兽微微一笑，颇有深意道：“小猫，别看人长得漂亮你就去救。你好好想想，漂亮的就一定是好的吗？” 　　绯云兽愤怒咆哮：“嗷呜嗷呜嗷呜！” 　　萨拉斯：“它说……” 　　顾笑：“别翻译了，不用你说我都知道它骂得很脏。” 　　* 　　一行人离开洞穴，四周再次重归寂静。 　　不知躺了多久，绯云兽脚步轻轻地离开又回来，躺在她身侧沉沉地睡了。 　　伴随着魔兽轻轻地呼噜声，安琪儿思绪起伏，眼前似乎闪过许多画面，有老师的敦敦教诲，又有朋友的轻声安慰，有长辈的温和鼓励，有同龄人的崇拜喜欢…… 　　在这次精灵森林出行之前，她最大的烦恼似乎就是老师过于严格，对于她的课业总是不满意。 　　直到经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背叛，她真正体会到这个美丽世界背后隐藏的莫大痛苦。 　　那个一直在她烦恼时安慰她的伙伴，亲手将她引入魔兽深渊。 　　那位一直温和鼓励的她的长辈率先对她露出獠牙，给了她致命一击。 　　那个崇拜喜欢她的跟随者，在她陷入险境时面露嘲讽，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无数熟悉的身影在她脑海中盘旋，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面目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狰狞，直到真正面目全非；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盘旋，动听却满是蛊惑，夸赞却暗含讽刺…… 　　那些东西在她脑海里不停旋转，像一个吞噬人的黑洞，不停地将她向下拖拽，直到无底深渊。 　　她仿佛听到他们在说：“安琪儿，你太差劲了，你身边所有人对你的好都是假的，你真是个可怜虫。” 　　“安琪儿，你看到了吗？这个世界没有人真正的喜欢你，你真是太失败了。” 　　“安琪儿，这个世界太残酷了，你不行的。” 　　“放弃吧，放弃吧。” 　　“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 　　那些声音像一双温柔却冰冷的大手，死死将她溺在恶意的浪潮里。 　　“我好累，我不想再分辨了……” 　　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她仿佛也要真正沉入无边的黑暗，即将脱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这时，不知哪里却突然响起一道冷酷的声音，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因为她在逃避。” 　　恶意的泥潭突然停滞。 　　安琪儿浑身发凉，下意识否认：“不，我不会逃避。” 　　“成为圣女的第一则誓言便是：我以圣神的名义起誓，我将驱逐一切苦难，绝不逃避。” 　　安琪儿可以失败，却不可以逃避。 　　前面的二十多年，她一直都做得很好。 　　可是……真的很好吗？她做圣女真的做得很好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些人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所以，是她太差劲了吧。 　　那个声音又一次讽刺般响起：“有些人就是这么脆弱，不论是身体，还是信仰。” 　　不！ 　　或许她的身体确实脆弱，但信仰绝对不！ 　　她安琪儿因光明而活下来，这辈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光明。 　　是的，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光明，不是‘圣女’这个头衔，她可以向圣神起誓自己问心无愧。 　　她没错！ 　　是的，她没错！ 　　安琪儿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那股愤怒向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冲破黏腻黑暗，将她的内心烧得火红一片。 　　她没错，那些人为什么要背叛她？她能做的有限，但却在有限范围内给了这些亲友最真挚的回馈。 　　所以，是他们错了吗？ 　　安琪儿知道自己钻了牛角尖，但她真的走不出来。 　　背叛她的，都是她短短二十多年生命里对了她最为重要的几个人，他们不止是几个人，更是安琪儿前半生的缩影，那些快乐、哀愁、喜悦、沮丧、悲伤……都曾与这些人有关。 　　大家在一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地方，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努力，拥有着同一个目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充满光明。 　　那是她最敬仰的光明。 　　恍惚间，她又听到那道声音：“你得分辨，好看的就一定是好的吗？” 　　好看就一定是好的吗？ 　　一起生活的就一定是好的吗？ 　　拥有着同一个目标就一定是好的吗？ 　　越来越多质问在脑海中响起。 　　当所有的问题堆积在一起，内心真正的迷茫也终于浮现。 　　安琪儿听到，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不疾不徐从旧时光的裂隙中穿梭而来，与另一那道懒散的女音重合，宛如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头： 　　“光明就一定是好的吗？” 　　隔着记忆的屏障，安琪儿听到了自己那时的回答。 　　紫发金眸的女孩神情坚定，十分笃定地点头：“是！” 　　是！ 　　安琪儿定定地看着稚嫩的自己，一瞬间，突然间泪流满面。 　　紧闭的双眼也挡不住汹涌而出的悲伤，泪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鬓角。 　　真的是吗？ 　　多年后回望过去，她真的还能坚定不移的回答‘是’吗？ 　　不能了。 　　她现在已经分不清好与坏了。 　　什么是好的？ 　　疼爱她的长辈每一次的完美完成任务，因而成为圣殿中最优秀的一枚标杆，是好的吗？当然是。 　　疼爱她的长辈故意害她落入险境，这是好的吗？对于安琪儿来说，显然不是。 　　可是如果这位长辈的目的是除掉安琪儿这个‘不优秀’的圣女，让她背后支持的人有机会上位，那么对于她背后的人来说应该是吧。 　　是的，安琪儿虽然单纯，但却绝对不是真正的傻。 　　她知道大家背后都有一点点私心。 　　只是她以为，当大家都在为同一个宏大目标而努力时，他们的私心是可以为这个目标而让步的。 　　但是她错了，她可以，那些人不可以。 　　光明是好的，但是通向光明的那条路却是模糊的，那条路上，或许也有一小部分黑暗。 　　意识到这一点时，安琪儿浑身战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这个原本应该会另她信仰崩塌的认知，此刻却令神奇地安琪儿真正地清醒，让她竟有了想要从黑暗中挣脱的一点点勇气。 　　是啊，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许多年过去，那个提问女孩的长相早已在安琪儿过于丰满的人生记忆中消失模糊，她也本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那一次偶然的对话，却没想到，这个问题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扎在了她心底，并在此刻，真正结出了一朵命运的小花。 　　通往光明的路上有黑暗。 　　那么。 　　光明就一定是好的吗？ 　　安琪儿又问了自己一遍。 　　她听到自己说：是的。 　　是的！ 　　是的！ 　　那声音一遍比一遍清晰，一遍比一遍响亮，一遍比一遍坚定！ 　　光明一定是好的。 　　光明必须是好的，否则，便不配称之为光明。 　　真正得出这个结论后，安琪儿喉头哽咽，眼泪再次汹涌而下，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名为新生的幸福与喜悦。 　　她终于在人生最混乱的时刻成功抓住了自己的锚点，让自己重组复活，而不是四分五裂。 　　复杂的情绪全部被整理收拢，一点点塞进那颗愈发强大的心脏里。 　　安琪儿默默睁开眼，金色的眸子经过泪水的冲刷，此刻亮得惊人。 　　绯云兽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她的清醒，开心的将大脑袋凑过来在她身上轻蹭。 　　安琪儿从干燥而温暖的枯草中缓缓坐起身，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绯云兽的脊背，另一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脸，轻声对绯云兽道：“小绯，谢谢你，幸好我当年选择将你送回了精灵森林，而不是一直困在我身边。” 　　绯云兽歪了头，再一次亲昵在她肩头轻蹭。 　　一只被她偶然救下的魔兽尚可以在几十年后救下她，而她最自以为最亲密的伙伴，却在关键时刻抛弃了她。 　　安琪儿眼中再次闪起莹莹泪光，但却很快被她仰头压下，没关系，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活下来了，都不重要了。 　　“小绯，你说，这算是在通往光明的路上遇到的黑暗吗？”安琪儿自言自语道：“应该算吧。” 　　“那我要是下次再不小心遇到该怎么呢？” 　　绯云兽听不懂她的话，‘嗷呜嗷呜’乱叫了一通。 　　安琪儿却笑了，那笑容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更加温暖明媚、更加美丽动人，说出的话，也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坚定有力、凶残果敢。 　　“那就。” 　　“撕碎他们。” 　　安琪儿低低重复：“撕碎他们。” 第一百零六章 　　清晨，朝霞满天。 　　顾笑躺在悬崖边的大石头上，出神地盯着铺满天空的彩色霞光。 　　萨拉斯学着她以同样的姿势躺在不远处，才看了一小会儿就忍不住打一个大大的哈欠：“云有什么好看的？算了，我还是睡觉吧。” 　　说完，他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顾笑随他去，她醒来的时候就没叫萨拉斯，是他自己听到动静后非要问她在干嘛的。 　　两人现在所处的悬崖，是第一次见到临溪后他带着他们来过的地方，而临溪所住的位置就在这片悬崖侧面的一个小洞里。 　　山洞很好，但是只能容得下一人居住，多一个人都怕会翻身掉下悬崖。 　　顾笑和萨拉斯很有自知之明，于是昨晚就在悬崖上躺了一夜。 　　朝阳一点点向上，下方山崖的绿水间，一道红色影子在数次灵活且迅速的穿梭后，最终抵达了悬崖顶部。 　　顾笑歪头看去，发现来的绯云兽还挺眼熟，正好是前两天救了安琪儿的那只。 　　那只绯云兽打量了顾笑两眼，确定没找错人后，矜持地走上前，将嘴里叼着的金属片轻轻放在她面前，轻声叫：“嗷呜嗷呜。” 　　态度看起来很友好，这次说的应该是好话，但遗憾地是顾笑还是听不懂。 　　转头看向萨拉斯，然而那家伙双目紧闭，鼻尖甚至还有发出一丝丝呼声，仿佛完全睡死过去对外界一无所觉一样。 　　如果不是顾笑今早一睁眼就被萨拉斯发现，她都快相信了。 　　不过他装睡也没关系，因为这只绯云兽改变方向，又走向了萨拉斯。 　　绯云兽像刚才对顾笑那样，叼着一卷羊皮卷放在萨拉斯身前，又对他嗷呜了一通。 　　萨拉斯猛地坐起身，惊讶道：“你说这是你那个朋友送我的礼物，为了感谢我的提醒？啊，我提醒什么了？算了不重要。不过既然你这个朋友非要送我礼物，那我也不好拒绝嘛哈哈哈哈！” 　　嚣张的大笑过后，萨拉斯感不自觉又有些心虚，不敢去看顾笑的眼睛，指了指顾笑面前的东西，轻咳一声道：“绯云兽说那个是她朋友说送你的，还让它带话说十分感谢你救了她，她愿意报答你这份恩情。” 　　恩情啊？ 　　顾笑挑眉，弯腰捡起那一块几乎被压扁的不规则金属片。 　　金属片正面镶嵌有三颗对称分布的金色宝石，两大一小，此刻已经全部碎裂，宝石上方还有三个小小的尖尖，其中两个已经被压平。 　　如果没认错的话，这是安琪儿的圣女王冠。 　　萨拉斯这会儿已经打开羊皮卷卷，似乎对里面的东西十分满意，扬手地朝顾笑炫耀：“哎呦，六级治愈卷轴，这东西对本龙也能有点效果，不错不错，那个人类小姑娘没白救。” 　　顾笑看着那枚卷轴，眼眸微垂。 　　果然。 　　安琪儿被魔兽拖走时并没有真正走入绝路，留有这种等级的治愈卷轴，怎样都能有一线生机。 　　只是她当时并没有拿出来使用。 　　萨拉斯完全没去想这背后的含义，看完自己的又开始好奇地朝着顾笑探头：“顾笑你手里的是什么，没有魔力波动，该不会就是个普通的金属装饰品吧？” 　　顾笑：“对啊。” 　　“真的？”萨拉斯惊了一下，他说着玩的而已，毕竟连他都能有一个六级卷轴，顾笑可是救了那个小姑娘的命，总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连他都不如吧。 　　难道这只笨蛋绯云兽把东西搞错了？ 　　萨拉斯心里正嘀咕着，结果却在顾笑收起那枚金属片后，听到她漫不经心地说：“这东西本身不值什么钱，但如果找对人，拿去换你这种治愈卷轴的话，应该可以换一二十个吧。” 　　萨拉斯脸上的得意面具僵住。 　　然而，这还没完，顾笑接着又说道：“哦，我说的是现在的价值，要是万一她以后运气好当个主教或者红衣大主教什么的，那这东西的价值估计还能在这个基础上，再翻个一二十倍吧。” 　　萨拉斯：“！！” 　　十倍的一二十倍，也就是一到两百倍。 　　算出这个数字，本来已经对六级治愈卷轴十分满意的萨拉斯直接破防了。 　　可恶啊， 　　哪里还有这样的冤大头？他也想去捡一个！ 　　看到萨拉斯酸到不行的表情，顾笑忍不住轻轻翘起嘴角，并不打算告诉他安琪儿如果想要成为圣殿大主教，其难度不亚于萨拉斯现在直接晋升龙族族长。 　　毕竟据说龙族族长只要实力够强就可以，圣殿内部竞争背后却有无数错综复杂的关系。 　　总之，让他酸去吧，省得天天翘尾巴。 　　这时，绯云兽突然迈起步子，哒哒哒往前方走了两步。 　　顾笑和塞拉斯下意识转头望去，发现临溪不知何时从崖底上来，正静静地站在旁边望着他们，神情莫名有些孤寂。 　　绯云兽：“嗷呜嗷呜！” 　　临溪回神，取下它嘴边叼着的天蓝色水晶，感受到水晶内部蕴含的特殊魔力后，他顿时面露惊喜：“迷瘴水晶？” 　　迷障水晶的一种可以感受到腐败之气的特殊矿石。 　　所谓腐败之气，便是与生命气息相反的一种负面能量，凡是腐败之气最重的地方，往往也是患者身体最严重的部分。 　　恰好精灵复苏本质上就是使用生命气息治疗病人，有了这块迷瘴水晶，临溪使以后就可以更有针对性的救人。 　　不过对临溪来说更重要的其实不是这个，而是迷瘴水晶不仅仅可以用在人类身上，还可以用在植物上。有了这个，他就可以更加清晰的感受到植物的生命状态，也能培育出更多健康的幼苗。 　　萨拉斯阴恻恻地探头：“很珍贵吗？” 　　临溪高兴地摸着水晶，诚实道：“很珍贵，整个精灵族都不超过一百块。” 　　萨拉斯刚要炸毛，又听到临溪下一句：“不过对你们龙族没什么用，毕竟这种石头最大的也只有脸盆大小，拿给你们用来做装饰都会觉得太小。” 　　啊，这样啊。 　　萨拉斯的气一下子就顺了，捏着卷轴重新躺回石头上，悠哉地翘起二郎腿：“算了，不比了，真幼稚。” 　　顾笑：“谁幼稚？” 　　萨拉斯理直气壮：“当然是你和临溪！” 　　顾笑翻了他一个大白眼。 　　临溪唇角微弯，紫色眸子如清风扫过，清亮明润，也透出一丝浅浅笑意。 　　一上午悄然度过。 　　临近中午，精灵族长老终于姗姗来迟。 　　这是一个长相十分儒雅的中年男性精灵，眉眼平和，似是那种脾气不错、十分好亲近的温和长辈。 　　事实也确实如此。 　　因为当他目光越过沉默的临溪，扫向顾笑两人，含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虽然粗糙了点，但确实是两个热心的孩子。” 　　顾笑：“？？” 　　萨拉斯：“？？” 　　然后，一人一龙的愤怒在对方甩过来两双精美的短靴、两份据说可以强健发丝的精灵独家植物清洗套装、两大罐绿油油的润肤面膜以及一大罐可以提升魔法元素亲和度的美白身体乳后，泡沫一般‘啪’的消失了。 　　顾笑捧着礼物，面色沉重道：“我感觉我确实有点粗糙。” 　　萨拉斯赞同点头：“是的。” 　　顾笑：“……” 　　这头龙是不是拐弯抹角在骂她？ 　　得益于精灵族这种一言不合就开嘲讽以及嘲讽过后立刻甩礼物的优秀作风，几人这一次的见面相当愉快。 　　精灵族长老夜风和小辈们打完招呼，立刻步入正题，问起临溪关于白兰花田的始末。 　　顾笑则趁机拿出了自己收集的几亩白兰花田样本。 　　一堆白兰花植株铺在地面上，总量不多，但乍一看去也十分唬人。 　　精灵族长老注意力随之落在地面，伸手捞起一株白兰花，一边听着林夕的汇报，一边轻轻摩挲着白兰花根部的土壤，面上看不出情绪：“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和族内其他长老一起商议。” 　　临溪讲完这段时间的经历，犹豫片刻，又道：“其实十年前我遇到过一次这样的白兰花田，当时那片花田应该有我们的族人在守护，不过我因为气味原因没有靠近，所以并不清楚那人是谁。” 　　顾笑心头猛得一跳，没想到这件事背后还有精灵参与。 　　夜风长老却似乎并不意外，手中白兰花微微转动，语调平稳道：“以人类的能力，确实无法将白兰花改变到这种程度。” 　　普通白兰花变成了现如今向土壤输送养分的变异白兰花，没有几十代进化，根本不可能完成，要说背后没有精灵族人的参与，他才会觉得惊讶。 　　了解完这些，夜风长老轻轻点头：“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十分感谢两位异族朋友对我们精灵族的帮助。为表感谢，你们可以在这些东西中各挑一样。” 　　说着，他便在面前摆出了十几样宝物，有魔植、炼金武器、高阶兽皮，甚至还有两套精灵套装，其中有几样的品质对于萨拉斯来说都十分不错。 　　顾笑却立刻摆手推拒，义正词严道：“长老，这件事还没有出结果，还不知道白兰花田背后的人要做什么，万一对方无辜，那您岂不是白白损失了两样宝物？” 　　万一对方不无辜，甚至还十分危险，那他们就拿了两样东西就跑了，岂不是痛失‘重大贡献’？ 　　更何况顾笑还肯定他们不无辜。 　　萨拉斯原本已经看中了目标，接收到顾笑的暗示，只好忍痛收回了爪子。 　　夜风长老眨眨眼，配合地点头道：“说得很有道理，那么你想怎么办呢？” 　　“作为精灵族的朋友，我想要真正帮精灵族解决问题。”顾笑严肃道，“比如跟着您去精灵族，帮您一起寻找线索，消灭敌人之类的。” 　　夜风长老闻言哈哈大笑：“谢谢你，人族的小姑娘，但是这件事更适合我们精灵族自己去处理，你觉得呢？” 　　顾笑：“……我觉得多两个外族人，或许可以多两种不同的思路。” 　　夜风长老微笑不语。 　　好吧，看样子从他这里是走不通了。 　　顾笑叹了口气，有些发愁。 　　夜风长老笑呵呵地离开了，不过走前目光扫过临溪，颇有深意地对顾笑说道：“虽然不需要你们帮忙处理事情，但是，我们精灵族非常欢迎朋友的拜访。” 　　顾笑眼睛唰地亮了。 　　再去看的时候，夜风长老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是没关系，有长老这句许可就够了。 　　毕竟她还有其他的精灵朋友。 　　“临溪。”顾笑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最好的临溪，最帅气的临溪，最热情友善的临溪……” 　　临溪：“……” 　　萨拉斯也立刻跟上，猥琐笑道：“临溪，强壮的临溪，聪明的临溪，勇敢的临溪……” 　　临溪扭过头，长发蹭过微红的耳尖，无奈道：“我带你们去。” 　　顾笑和萨拉斯开心击掌：“好耶！” 第一百零七章 　　经过一阵死皮赖脸的纠缠，顾笑与萨拉斯一人一龙终于成功抱上临溪大腿，坐上隐蔽的传送阵，来到一片地下溶洞。 　　不同于外面的沉闷湿热，地下溶洞里十分清凉舒适，偶尔有微风吹过，激起皮肤阵阵凉意。 　　临溪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穿过一条通往地面的黑乎乎的小路，顺手还从两边的石壁上敲下一块什么来。 　　顾笑走得无聊，注意到他的动作后不免有些分神，却很有分寸地没有问出口。 　　萨拉斯没这么多顾虑，直接大咧咧地问临溪：“你在干什么呢？” 　　临溪随口答道：“带一块盐石回去。” 　　盐石？ 　　顾笑心中一动，手指触碰两侧墙壁，放入唇上轻轻触碰，果然尝到一丝略带苦涩的咸味。 　　这里竟是一座盐矿。 　　离开地下溶洞，继续往前走了小半天，几人终于停在一座美丽的树屋前。 　　树屋在小山的向阳面，周围阳光充足，房檐上的紫香花藤悠闲垂落，风吹过时微微晃动，满是安宁与闲适。 　　屋子好看，唯有一点，就是这周围太寂静了，像是除了这座树屋的主人再没有旁的活物。 　　顾笑本以为这里只是他们即将临时歇脚的屋子，结果却听临溪道；“我们到了。” 　　顾笑：“？？？” 　　顾笑震惊：“我们不去精灵族地了？” 　　临溪疑惑地看向她：“不是已经到了吗？” 　　到了？到哪了？ 　　顾笑表情变化莫测，指了指那座孤零零的木屋，又指了指周围孤寂的野花野草，艰难道：“所以这里？是精灵族地？” 　　“嗯。”临溪理所当然地点头。 　　顾笑陷入沉默。 　　这好像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的精灵族地，就算不是像人类城市里一样住的彼此接近，也该像鲛人族一样有群居的活动场所。但是看临溪这个态度，难不成精灵都是独行者不爱扎堆？噢，仔细想想真的十分有可能。 　　弯月也是在山上长期独居来着。 　　那这样她还怎么混入人群打探消息？ 　　临溪看到她愁眉苦脸的样子，略一思索便猜出了她的想法，唇畔笑意一闪而过，解释道：“我住的位置比较偏，过两天再带你们去精灵集市。” 　　还有集市？ 　　顾笑眉头立马散开，欣然点头。 　　临溪好笑地摇摇头，飞身一跃，跳上树屋，邀请道：“上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紫色的瀑布顺着树台‘哗’地一声落下，无数花瓣随之掉落，在空气扬起一片美丽的紫色花海。 　　顾笑抬头，下意识伸手接过一片花瓣，惊艳地看着这一场花瓣雨。 　　萨拉斯还是一如既往地煞风景，在花瓣落下之前就已经早早闪身躲得远远的，离远后还不忘大声嘲笑顾笑：“哈哈哈，被花瓣淋一身了吧，你的反应也太慢了！” 　　回应他的是顾笑一个大大的白眼。 　　没品味的粗龙。 　　紫色的瀑布下方，是一条紫香花藤缠绕而成的长梯，等所有花瓣落下，顾笑便抓着那座藤梯攀越而上。 　　她的速度不快，刚一上去，便被急性子的萨拉斯追上，两人几乎同时抵达树台。 　　临溪退后一步，给他们让开更多位置。 　　正在这时，身后树屋房顶上的花藤中出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白色的小动物猛地从房顶跳了下来。 　　顾笑和萨拉斯同时抬头。 　　那是一只白貂一样的魔兽，通体带毛，身体细长，大概只有人类手臂长短，黑褐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看起来机灵又可爱。 　　不过就是胆子小了点。 　　因为在看到顾笑两人后，那只闻到主人气息，兴奋地准备扑向主人的白貂在半空中紧急刹车，闪转腾挪，硬生生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闪电般缩回屋顶的花丛中，连一丝毛发都没有露出来。 　　临溪回到自己的地盘上明显放松了许多，眉眼含笑，介绍道：“那是我的伙伴，闪电貂小闪。平时我不在家，都是它替我照看这里。走吧，我们先进去。” 　　说完，他上前轻轻推开屋门。 　　屋内陈设简单，只零零散散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具，外表没有过多装饰，但却十分有特色，与房子外面风格一致，有着一种简单大气的美。 　　进屋后，临溪打开窗户，随手将刚刚敲下来的盐石放在窗沿上的小石碗里，除此之外，他还在碗里放了不少许多新鲜果子，其中不乏几种罕见的高阶魔植果实。 　　“小闪，过来吃吧。” 　　听到主人熟悉的呼唤，窗外，一个白色的小小脑袋悄悄探出了头。 　　闪电貂刚刚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窗沿下。 　　萨拉斯应该早就知道它在那里，只随意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 　　顾笑一向对毛茸茸都十分感兴趣，笑眯眯道：“跑得真快！” 　　闪电貂听到声音好奇地望过来，结果恰好对上顾笑含笑的眼睛，一惊之下猛地缩回头，‘嗖’的一声消失在窗沿下。 　　顾笑忍不住笑，她有这么吓人吗？ 　　正准备移开目光，却见那只小家伙又‘嗖’的一下从窗外跳了上来，飞速爬上临溪肩头，躲在那头紫色的长发后，然后露出一点点白色的小脑袋，透过发丝偷偷摸摸地打量着她。 　　临溪感受到肩头的东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光滑柔软的短毛，安抚道：“不用怕，这是我的朋友。” 　　闪电貂感受到主人的气息，终于胆子稍微大了点，站在临溪肩头轻轻‘吱’了一声。 　　临溪：“它说谢谢你夸它。” 　　她夸什么了？ 　　哦，夸它跑得真快。 　　顾笑欣然回应：“不客气。” 　　这么聪明有礼貌，不愧是最高能成长为八级魔兽的闪电貂。 　　等她说完，闪电貂又昂起头叫了起来：“吱吱吱。” 　　临溪顿了顿，说：“它说欢迎你们来这里做客。” 　　顾笑还没说话，旁边的萨拉斯却啧了一声，拆穿道：“它说的明明是：谢谢你们和临溪做朋友。” 　　临溪恼羞成怒：“……不是。” 　　萨拉斯：“就是！” 　　临溪：“……” 　　看他俩斗嘴，顾笑忍住笑，走到临溪身前，友善地挥手和闪电貂打招呼：“小闪你好，我们也很高兴临溪愿意和我们做朋友。” 　　临溪身体一僵，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顾笑这会儿的注意力都在闪电貂身上，又夸了它几句聪明能干后，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小木桶，笑眯眯道：“这是我们人类用的盐，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闪电貂既然需要盐石，想必应该会喜欢这个。 　　知道闪电貂拿不下，她便贴心地将木桶放在临溪腿边。 　　雪白的盐粒晶莹晶细腻，一眼望去，仿佛是冬日里的莹莹雪花，覆盖了一整个水桶。 　　闪电貂鼻尖耸动，似乎嗅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嗖’地一下扑进足足有五个它那么大的水桶里，欢快地在翻来翻去，一会儿冒头，一会儿抖毛，看起来开心得不得了。 　　顾笑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份礼物送的不错。 　　萨拉斯一看她拿东西出来，就好奇地凑过来看，注意到这一幕，顿时哈哈大笑：“你送的盐被它当成洗澡水了。” 　　顾笑：“？？” 　　反倒是临溪，刚刚见到雪白的食盐时没什么反应，但见到闪电貂愿意在里面洗澡时，脸上却露出了意外之色：“闪电貂居然愿意洗澡了。我之前每次给它洗澡都要费好大力气……没想到它喜欢这种方式。” 　　他又有些期待地望向顾笑：“你手里还有这样的盐吗？” 　　顾笑立刻爽快点头：“有。” 　　自己弄出来的盐，她手里当然有不少囤货，盐的实用价值不低，而且密度大，两三吨的盐也不过才占一立方米，所以她放了不少进空间。 　　让临溪自己找容器，她直接给他倒了五百斤出来，省着点的话足够闪电貂用上好几年了。 　　闪电貂看到那一座白白的雪山，立刻从水桶里爬出来，‘吱’地一声兴奋地飞扑而来。 　　只可惜飞到一半被临溪眼疾手快地抓住。 　　临溪无奈地捏住貂头，警告道：“这些要以后慢慢用，不能一次全部弄脏了。” 　　闪电貂智商不低，刚刚只是太开心了，因此十分配合的‘吱’一声，挣扎几下，从临溪手上掉下来，又开开心心地扎进盐桶里了。 　　临溪这才有空道：“你需要魔植还是兽皮？我拿这些和你换。” 　　顾笑随意地摆摆手：“不用，这东西又不值钱，就当给小家伙的见面礼吧，毕竟当初你也送过我和萨拉斯两套精灵套装。” 　　说完她又斜了萨拉斯一眼：“只要临溪和小闪不介意，洗澡水也是好礼物。” 　　临溪摇摇头，他当然不嫌弃，一是这东西他确实喜欢，二是他对人类世界略有了解，也知道盐对他们来讲其实并不便宜。 　　反而是萨拉斯被顾笑这么一说，立刻被激起好胜心，从口袋里拿出一大坨肉，递到闪电貂眼前：“小东西，七级剑鱼的肉喜不喜欢？” 　　高等魔兽肉内含有极其浓郁的魔法元素，萨拉斯拿出的剑鱼对闪电貂来说正好能吸收。 　　闪电貂眼中冒出星星眼：“吱！” 　　喜欢！ 　　萨拉斯就知道它会喜欢，又得意地追问：“那你喜欢我送的还是喜欢顾笑送的礼物？” 　　闪电貂大声：“吱！” 　　顾笑赶在两个翻译前面开口，不紧不慢道：“我猜它会说都喜欢。” 　　临溪翘起唇角：“是的。” 　　萨拉斯：“……” 　　呵。 　　虚伪的人和貂。 第一百零八章 　　陪小闪玩了小半天，看天色还早，临溪想着后面两天还要带顾笑两人去精灵集市，便打算出门一趟，检查一下周边植物。 　　顾笑和萨拉斯当然不肯闲在家里，一起跟了上去。 　　陪临溪巡视一遍，他们才知道一个成年精灵的领地有多广阔。 　　从临溪所住的树屋到他们来时的那座盐矿，再往外延伸一二十里地，竟都属于临溪。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来时在这里才一个精灵都没有看见。 　　顾笑：“所以那个传送阵是你自己建的，不是你们族内的公共传送阵？” 　　临溪微微一笑，并未否认。 　　顾笑若有所思。 　　她就说嘛，去鲛人族地的时候她们都要乘坐好几次传送阵，那边最关键的位置还有鲛人卫兵看守，要是精灵族的看守这么疏松，那岂不是很容易被有心人钻空子。 　　如果这是外围的外围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一路来得这么轻松。 　　这样一来，她反而放心了，不然她都怀疑是不是临溪半路改主意，不想带着她和萨拉斯去精灵族了。 　　顾笑心情放松，也开始有闲心打量周边的植物，这一看，还真被她捕捉到一抹熟悉的黄色。 　　那是一小片正处于结穗期的小麦，高度和顾笑以前熟悉的普通小麦没什么差别，但茎秆直立，叶片宽大，一看就比外面的瘦小植株健康多了。 　　比起外表，更让顾笑惊喜的还是它顶端的麦穗，密密麻麻的麦穗挤在一根麦秆上，沉甸甸的果实压得整个植株都向下坠。 　　顾笑伸手拿起一小截麦秸，手指抚过麦粒，清晰地感受到手下麦粒的饱满。 　　没有空穗。 　　顾笑捧着小麦，严肃问道：“临溪，这种小麦一亩地产量是多少？” 　　这么好的麦子，要是能带回去种就好了。 　　临溪扫了一眼她手中的植物，发现只是一株普通的小草，连魔植都称不上，摇头道：“不知道，我对这种植物不是感兴趣。不过它们现在已经成熟了，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自己称一称。” 　　顾笑当然感兴趣，立刻从空间里掏出一把炼金匕首，轻轻一划，瞬间割断一大片麦秆。 　　麦秆是断了，但是顶端的麦穗还没有脱落，仍有一道复杂的工序。 　　顾笑一拍脑门，终于想起自己还是一个魔法师，挥动风刃，‘哗啦啦’一下，便轻松将这一整片的麦秆割断。 　　风刃过后，用风之囚笼把麦穗裹起来，再叠加一道风球，便形成了一台强力脱穗机，等到麦秆与麦穗分离，再控制力度将上方的杂草吹走，剩下的便是饱满的麦穗。 　　顾笑卖力的用魔法干着农活，旁边萨拉斯和临溪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意识到魔法师干这个有多么违和，只觉得顾笑对魔法的控制十分精细，甚至还想自己上手试一下。 　　萨拉斯想到什么就去做：“顾笑，让我试试！” 　　“不行。”顾笑严肃拒绝。 　　开玩笑，萨拉斯是火系魔龙，等下一把火把这些麦穗全部烧成灰，她哭都来不及。 　　脱穗完成，这样得到麦穗虽然表面稍微还含有些许水分，但用来估算却没什么大问题。 　　顾笑迫不及待地将它们装进早就准备好的水桶里，她用的是最常见的十五升水桶，麦穗全部放进去只装了一半左右。 　　再一称重量，差不多有十斤。 　　这一小片麦地目测只有五六平米，就算按照六平米来算，一亩小麦也能有一千斤的产量。 　　这可是一千斤！ 　　对比之前爱尔村每亩不到一百斤的小麦，顾笑都忍不住想哭了。 　　不过眼下比哭更重要的是，要怎么把这些种子尽可能多地带回家。 　　顾笑抱着水桶，双眼亮晶晶地望向临溪：“你还有多少这样的种子？我跟你换，有多少换多少！” 　　临溪却再次摇头：“这是我在集市上和其他精灵换的，只是看种子新奇，所以让小闪撒了一些试试，已经没有了。” 　　顾笑心中一急，连忙追问：“你认识那个换种子的精灵吗，或者还能再找到她吗？我真的很想要这个种子。” 　　“应该可以。”临溪想了想道，“我记得那个精灵很喜欢养普通植物，那些植物的生长期短，所以她经常会去集市，过两天我们可以去找找看。” 　　顾笑激动：“好！！” 　　竟然还有其他普通植物，要是还有其他改进过高产量粮食作物，那就更好了。 　　临溪看她这么开心，有些不解：“这不是普通植物吗？只是结的果实稍微多了些，你们人族大陆上应该有很多吧。” 　　往常只听说有人类找他们换高阶魔植，还真没听过顾笑这样找他们换普通植物的。 　　“没有，一点都不多！”顾笑叹气，“要是最开始就有这种高产作物，我小时候也不用天天饿肚子了。” 　　想想那时候她还年年培育麦种，就等着筛选出优良种子，然后一跃成为庄园主呢。 　　就是没想到最终竟走上了魔法师这条路。 　　萨拉斯探头过来，比划道：“你们人族只吃那么一点点东西，随便找点什么就能吃饱了，怎么可能天天饿肚子？我们龙族才惨，外面的食物就这么大，连塞牙缝都不够，害我每次出门都至少要吃够三个月的量才行。” 　　顾笑无奈：“东西多，但是不属于平民，唯一属于平民的土地还要交税。” 　　粮食刚收获时就要无偿上交五分之二，等到交易时还要交一定比例的税，再除去一些必要的损耗，最后落到他们手里就不剩多少了。 　　临溪听完他们的对话，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你是打算将这些种子带回去，提高粮食产量，让你领地里的居民交完税也不用再饿肚子，对吗？” 　　顾笑茫然：“领地？不是，我没有领地。” 　　“那你准备种在哪里？”临溪疑惑。 　　顾笑一怔，还真被这个问题问倒了。 　　她只是看到高产的种子，下意识想将这种东西带回家，然后潜意识里似乎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它们就能在整片大陆生根发芽，遍地开花。 　　但是经过临溪一问，她才突然意识到，这种情况在这个闭塞的世界是不可能的。 　　这种闭塞指的是对普通人的闭塞。 　　魔法师只要实力足够强大，不论是利用飞行还是传送阵，都可以顺利抵达自己想去的地方，彼此间信息交换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但是普通人不行，因为生活过于艰难，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出过他们所在的村子，当然更不可能得到这种足以改变命运的种子。 　　所以，最后最有可能得到的只会是贵族。 　　他们会在自己的庄园上种满高产小麦，然后将粮食狠狠堆进粮仓，甚至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还有可能去侵占普通人的田地，以此囤积更多小麦。 　　在他们满足私欲之后，种子产量提高的消息会慢慢流传出去，王族和圣殿知道后必然会加税，这种税不会是简单的几分之几，大概率会不断提高，直至仅仅给平民们留下勉强果腹的食物。 　　顾笑仿佛一眼看到了那片残酷的未来，握住水桶的手微微下垂，心底发凉。 　　这是她想看到的吗？ 　　不是。 　　她想看到的是人人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的那个世界。 　　“领地？”顾笑口中呢喃，心头却隐约闪过一丝明悟，“我的领地……” 　　是啊，她为什么不能拥有一片领地呢？ 　　这个世界不像前世，土地面积广，人口又过于分散，许多地方没有什么价值，王室对这些偏僻地区的掌控力不强，或者说懒得掌控，干脆将这些地界划分为一块块领地，分发给各种有天赋的魔法师，以此拉拢。 　　而在分发后，只要每个领地的贵族肯老老实实上交税务，他们基本都会全权放任，很少投去多余关注。 　　顾笑现在是三级魔法师，已经有了被拉拢的资格，如果她去投靠王室，至少能得一个子爵称号，再有院长帮忙在背后周旋，获得一块领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领地领地，先领一块自己做主的地。 　　到时候她在自己的领地里折腾，无论是推广小麦还是开矿、打铁、采盐、制糖，都随她自己折腾。 　　而且她的商队现在为什么扩展变慢了？还不是因为缺人，一旦有了领地，她还可以培养自己的人。 　　顾笑眼前豁然开朗，只觉得未来的路都宽阔了。 　　临溪看她突然发呆，表情还变来变去，暗暗好笑。 　　萨拉斯就直接多了，伸出手在她面前晃，大喊道：“顾笑，顾笑，醒醒！” 　　顾笑一把抓住他的手，严肃道：“以后不要叫我顾笑。” 　　萨拉斯：“？？” 　　临溪：“？” 　　顾笑挺胸：“要叫我，领主大人！” 　　萨拉斯和临溪：“。” 第一百零九章 　　领地的事现在急不来，就算可以拿到爵位，封地任命书也必须顾笑回蓝海城亲自领，所以可以暂时放一放。 　　本打算过两天就去精灵集市逛一逛，结果他们来的第二天，临溪接到了族内的传召。 　　“族里正在清查白兰花土壤，知道我对它的气味敏感，所以特意叫我一起去各处盘查。”临溪十分不好意思地解释。 　　这种事谁也没法预料，更何况与白兰花相关不是小事，临溪能参与也是一件好事。 　　顾笑和萨拉斯十分干脆地表示没关系，让临溪安心工作，他们自己在周围转一转。 　　等临溪走后 　　，顾笑看天气不错，叫上小闪准备出门，顺便喊道：“萨拉斯，你去吗？” 　　萨拉斯正悠闲地躺在树台边的藤椅上，手中举着顾笑前几天给他的糖果水晶球，兴致勃勃地看着头顶阳光穿过水晶球，在他身侧的墙面上折射出彩色的光芒。 　　他随意摆了摆手：“不去，没意思。” 　　昨天都去看过了，和精灵森林其他地方一样，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树，他早就看腻了。 　　还不如在这儿玩糖果球。 　　顾笑并不强求，戴上弯月送的那顶金色小帽，叫上小闪便出发了。 　　经过送‘洗澡盐’一事，闪电貂对顾笑的好感度大大上升，看到她不再躲得远远的，愿意往她跟前凑了。 　　不过仅限于它主动凑过来，而且还不能摸。 　　就像现在，它积极地给顾笑带着路，走在顾笑前面两三米的地方，时不时还要回头看她跟上没有。 　　顾笑：“小闪，我需要一些容易种或者产量高的普通植物，你带我找一找。” 　　临溪不在家时都是小闪帮他打理这些植物，不怕它找不到。 　　小闪欢快回应：“吱。” 　　一人一貂有目的的前行，很快在周围找到不少好东西，有口感像橘子的高大果树、味道像香蕉的带壳水果、长在草丛里松子一样形状的小果子，都是顾笑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见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的普通食物。 　　这其中有的味道好，有的产量高，有的对身体好，有的种植条件宽松，每一样都被顾笑仔细记在本子上，然后打算之后再去精灵集市淘一淘，对比过后再决定带哪些东西回去。 　　知道小闪喜欢听夸奖，寻找过程中，为了提高它的积极性，顾笑每找到一样会对着小闪一顿猛吹：“小山你太能干了，居然这么清楚这些植物的分布。” 　　“小闪你的眼睛太敏锐了，这么小的果子都被你发现了。” 　　“小闪你好聪明……” 　　一声声夸奖，直把小闪夸得晕头转向，昂首挺胸地将顾笑带出了临溪的领地。 　　于是，就在顾笑蹲下观察某个尖尖的类似竹笋的植物时，小闪突然‘吱’地一声，跳到她脚边，伸出小小的爪子指着回去的方向，示意她往回走。 　　顾笑手上还沾着土，看着眼前的小家伙，没等开口，便感受到不远处的树顶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几息过后，一只体型娇小的精灵出现在她眼前。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圆脸精灵，穿着漂亮的黄色小裙子，手里提着一个编织得十分精致的竹篮，看人时眼神有几分腼腆。 　　她出现后，小闪叫声更大了，‘吱吱吱’地说着什么。 　　顾笑听不懂，还以为是它在提示她危险，十分警惕地看了圆脸精灵一眼，准备离开这里。 　　圆脸精灵笑着开口了，说：“小闪，没关系的，让她在这里采集吧，只要不破坏得太厉害就好。” 　　小闪催促的叫声瞬间停下，眨巴着眼睛，对着顾笑轻轻‘吱’了一声，似是安抚，然后就陷入了安静。 　　像极了一个当着外人面呵斥自家捣乱熊孩子，然后别人说没关系后终于放松的老母亲。 　　顾笑：“……” 　　顾笑看出圆脸精灵没有恶意，连忙打招呼道：“这是你的领地吗？抱歉，我没有注意，一不小心越界了。” 　　“没关系。”圆脸精灵摇了摇头，对顾笑友好地笑了笑，“你好，我是絮絮。” 　　自我介绍完，她好奇地看向顾笑：“你是临溪的朋友吗？” 　　“是的。”顾笑点头，笑眯眯道，“你也是吗？” 　　看她对小闪的态度不错，又离临溪领地这么近，原以为絮絮会说‘是’，然后两人成功拉进关系。 　　结果絮絮却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临溪不太喜欢和人说话。” 　　顾笑：“……” 　　不喜欢说话到连邻居都没混熟，那家伙平常到底有多自闭？ 　　“哈哈，是啊。”顾笑尬笑一声，试图缓解尴尬，“他这个人……精灵，确实比较腼腆，不好意思主动和别人讲话。” 　　没想到听到她的话后，絮絮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奇怪：“是不好意思吗？” 　　顾笑一脸肯定：“当然是！他刚认识我们的时候也不爱讲话，后来熟悉了才知道，原来他是害羞，不好意思和人主动聊天。” 　　说着，顾笑还一脸神秘道：“其实他这次还给周围的朋友准备了小礼物，但是因为害羞所以一直没有送出去，下次我给你带过来。” 　　正好她手里还有一堆小鲛人们玩耍时送的贝壳，用来帮临溪和周围邻居打好关系，之后也方便她再来溜达。 　　“原来是这样！”絮絮十分轻易就相信了顾笑的解释，更没想到临溪竟然出门一趟还特意准备了小礼物，有些愧疚道，“对不起，我听他们说……还以为临溪真的看不起我们这种普通精灵，是我想多了。” 　　顾笑：“？？” 　　没想到随口许诺的一个小礼物，竟然换回来这样一句话。 　　顾笑直觉不对，顺着絮絮的话说下去：“对啊对啊，那些人都是乱说的，他们和临溪有点矛盾，所以才在背后说人坏话。” 　　絮絮还以为临溪早就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他，还将这件事倾诉给了眼前这个人类‘好朋友’，感觉更难受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我还以为临溪和白旭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所以才相信了她们说的话。” 　　顾笑挑眉，默默记下‘白旭’这个名字，准备回去跟临溪提一句，嘴上却大方道：“没关系，临溪早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解释，其实他还是很想和你们做朋友的。” 　　说着，顾笑还不着痕迹地给絮絮上眼药：“你看，临溪就是太善良了，所以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过这件事。有些人就不一样了……反正不论什么情况，背后说人坏话都不对，你说是吗？” 　　“对对对！”絮絮重重点头，想到临溪明明很想和她们交朋友，却被这样误解，最后只能一个人独自落寞，想着想着，她的眼圈竟然莫名红了。 　　絮絮狠狠擦了一把眼睛：“他们、他们太过分了，临溪明明是这么好的人，呜呜呜，我要去告诉大家！” 　　“太好了，临溪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顾笑高兴过后，又故作担忧，“但是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会不会澄清得太慢了呢？” 　　絮絮恍然大悟：“对，我找朋友一起去！” 　　顾笑鼓掌：“好主意！” 　　絮絮握拳，气势汹汹地准备离开，但是刚走没两步，她就没忍住转过身来，不好意思道：“那个……小礼物，你知道是什么吗？” 　　“可能是一串贝壳手串，也可能是一份用来给宠物洗澡的雪花盐呢。” 　　“哇，太好了！”絮絮捧着脸，开心地走了。 　　顾笑面带笑容地目送着圆脸小精灵离开，低下头，原准备继续扒笋，结果却对上一双黑溜溜的豆豆眼。 　　小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它，兴奋道：“吱！！” 　　听不懂。 　　但顾笑肯定道：“你在夸我。” 　　小闪疯狂点头。 　　顾笑轻轻笑了，伸出手点了点它的小脑袋：“知道了。既然絮絮同意了，那我们再找几样东西再回去。” 　　回头还得把这件事和临溪说一声，虽然是出于好意，但至少也要他知道，免得到时候他被人问起的时候发生尴尬。 　　不过晚上回去，临溪并没有回家，后面连着三天都没回来。 　　直到第四天中午，树屋下才出现了一道略显疲惫的身影。 　　顾笑正和萨拉斯一起在屋外玩数字牌，看到他后眼前一亮，立马丢下手里的牌：“临溪，你回来了！” 　　这几天她和小闪把周围的普通植物都看遍了，甚至连絮絮的领地都完整转了一圈，只是后面再没遇到过絮絮。 　　萨拉斯攥着牌，在旁边不满地嚷嚷：“我都快要赢了，你耍赖。” 　　顾笑白他一眼：“算你赢行了吧？” 　　萨拉斯这才满意：“行。” 　　玩十局了，他终于赢一回，果然只要不放弃，什么都有可能。 　　临溪上来，看到两人兴奋的模样，黯淡的紫色眼眸恢复了些许神采，顿了顿道：“这几天太忙了，明天我带你们去精灵集市。” 　　“没关系，我们不着急。”顾笑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丧之气，问道，“遇到什么难事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萨拉斯看他闷闷不乐的模样，立马嘚瑟道：“被谁欺负了？求我，我帮你揍他！” 　　虽然只是两句简单的问候，但却轻轻抚平了临溪心头那股躁动不安的怒气。 　　临溪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没……” 　　话说到一半，他脸色突然沉了下去，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 　　那个方向突然传出一阵喧嚣。 　　“临溪，你出来！” 　　“临溪，你凭什么关押白旭？你是不是故意的？” 　　“临溪，出来给白旭道歉！” 　　吵吵嚷嚷间，一群精灵从外面挤了进来，愤愤不平地要临溪给个说法。 　　这群精灵大概有三四十个，长相无一不精致美丽，但此刻大多数脸上都挂着些怒意。 　　等穿过密集的树林，看到临溪的那一刻，讨伐的声音瞬间变大： 　　“临溪，你是不是嫉妒白旭，所以故意陷害她？” 　　“一定是。都说临溪的天赋好，结果白旭不仅更早晋级五级魔法师，伴生植物还比他早进入孕育期，他肯定早就心怀不满了。” 　　“呵呵，还说和白旭是好朋友，结果到关键时候却做出这种事！” 　　“要不是长老们英明，白旭还不知道要被关在地牢里几天呢。” 　　底下叽叽喳喳说了半天，临溪眉头紧皱，垂在身下的手紧紧握起，抓住一个间歇，冷声道：“没有嫉妒，这件事我只是秉公处理。” 　　然而这句话很快就淹没在一众精灵的愤怒中。 　　“没有嫉妒那你为什么不抓别人，非要去抓白旭？族里是在清理那种奇怪的白兰土壤，但白旭的伴生植物就是白兰花，她只是被牵连了而已，在你之前，族老都已经说过她没有问题了，你为什么要抓着不放？” 　　“你就是嫉妒！你陷害朋友！” 　　“临溪，你太让我们失望了，给白旭道歉！” 　　“对，道歉。” 　　“道歉！道歉！道歉！” 　　要求道歉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统一，失望与愤怒的目光直直地压向临溪。 　　临溪看着下方一众熟悉的身影，紧咬牙关，勉强克制住自己想要爆发的情绪，声音愈发冷肃：“首先，我没有嫉妒白旭，和她也从来都不是什么朋友。其次，我不知道先前长老已经说过她没有问题，但是第二次我既然能带走她，那就说明她确实有嫌疑……” 　　这句话一说，下面的精灵们立刻好像抓住了把柄，最中间的一个蓝发精灵愤怒道：“好哇，不是好朋友你还接受白旭那么多礼物？真是贪得无厌！” 　　“一边拿着白旭给的东西，一边背后捅刀子，真是虚伪。” 　　“还假惺惺地说什么有嫌疑，真要是有的话，怎么第二次长老还是将白旭放出来了？分明就是你公报私仇！” 　　“虚伪！自私！恶心！” 　　“道歉！道歉！”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临溪的声音也完全被压制，顾笑大致弄懂发生了什么，连忙推萨拉斯一把，对他比了一个口型。 　　萨拉斯会意，立刻嘴巴一张，大声怒喝道：“都闭嘴！” 　　巨大的咆哮声震彻山林，惊起无数飞鸟，离得近的人比如顾笑，感觉耳朵都要聋了。 　　至于精灵们，他们的听觉本身就被人类灵敏数倍，此刻一个个都弯着腰，痛苦地捂住耳朵。 　　就连临溪也被震得身体一晃，懵了一瞬。 　　顾笑揉了揉耳朵，趁着自己比他们恢复得快，上前一步，抓紧时间解释道：“各位，你们误会了，临溪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整个精灵族。大家都知道白兰土壤的事情了吧？那你们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轻则害了伴生植物，重则影响精灵族的未来，遇到这种事，怎么能不严肃对待？” 　　精灵们被这一嗓子喊熄了声，揉着耳朵，感觉终于能听到声音后，便听到顾笑这循循善诱的一番话。 　　“你们也说了白旭的伴生植物是白兰花，白兰土壤是由白兰花培育而出的，那白旭本身就该列为第一个嫌疑人，或者说不只她是嫌疑人，凡是和白兰花相关的精灵都应该是嫌疑人，对不对？” 　　有精灵不服：“可是长老都说了白旭没问题。” 　　“长老也是检查过了才知道的呀！正因为有临溪这样的精灵在帮大家排查危险，我们才知道谁是无辜的，对不对？”顾笑严肃道，“如果因为对方是自己的朋友或者熟悉的人，就敷衍了事，轻轻放过，那万一那个人真的问题，做出了对整个精灵族有害的事，甚至危害到精灵族的下一代，谁来带担这个责任？” 　　“你吗？” 　　“你、你、你、还是你？” 　　顾笑对着刚刚蹦跶地最高的几个，一个个点名过去，目光犀利地与对方对视。 　　听到会害了整个族群，其中几个情绪最激动的精灵终于稍稍冷静，下意识避开了顾笑看来的目光。 　　“看吧，没有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顾笑叹气道，“所以临溪做的这件事本来就是有风险的，他不仅要承受可能放走害群之马的压力，还要因为过于负责而被你们指责……仔细想想，换做你们，你们在遇到可疑的人时会怎么办？放过他吗？” 　　有人反驳：“当然不会！” 　　顾笑立刻鼓掌：“说得好！所以临溪也是这么做的！” 　　精灵们陷入沉思，感觉临溪好像确实挺无辜的，他只是替族里做事而已，有一部分已经开始后悔今天过于冲动，跟着大伙过来质问他了。 　　顾笑看着下方明显动摇了的精灵们，满意地勾起唇角。 　　就在这时，下方响起一阵略带无奈的清亮女声：“大家听我说，临溪确实不是有意的，他也是为了族里好。” 　　顾笑循声望去，发现那是一个留着的短发美丽银发精灵，她长相明媚，举止落落大方，注意到顾笑的眼神，还对着她歉意一笑。 　　只见她从精灵中走出来，抬头看向临溪，歉意道：“临溪，大家只是听说我受了委屈，一时冲动，所以才跑过来想要替我讨个说法。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无辜的了，我们马上就离开。” 　　哦？这位就是白旭了。 　　顾笑双手抱胸，啧声道：“先别急着走。大家都这么冲动了，肯定是听到你受委屈了。那你当时是怎么跟大家说的，能让大家这么生气？” 　　能怎么说？ 　　无非就是说临溪嫉妒白旭，公报私仇之类。 　　可是这一切在精灵族整个族群的利益面前，就显得十分微不足道了。 　　白旭也是看出这一点，所以在事情发展到大家可能会说她‘小题大做’之前，及出面终止，但是顾笑显然没打算轻易放她离开。 　　白旭也不慌，面上歉意更加真诚：“当时我被临溪带走，哭得比较伤心，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让你身边的朋友煽动周围人的情绪，带着大家一起来抨击临溪？”顾笑根本不给她藏一半露一半的机会，好笑道，“为什么伤心？可别告诉我是因为把临溪当朋友，所以在他抓你时你很伤心。然后由于过于伤心，来不及阻止大家的行动，以至于我们让大家冷静下来后，你才终于有机会说出真相。” 　　这一番话，几乎将白旭想好的说辞全部堵死，让她表情都开始微微变化。 　　白旭：“不是……” 　　顾笑故意曲解她的话：“不是，不是把临溪当做朋友，哦，那就说得通了。毕竟哪个正常的好朋友会任由自己的朋友被人责骂，而自己却躲在人群里看笑话，然后发现朋友的困境解决了，才慢悠悠站出来当好人？” 　　“有这样朋友，可真是太倒霉了。” 　　顾笑说得直白。 　　精灵们之前被强行打断了情绪，理智回笼，这会儿听顾笑头头是道的分析，审视的目光也不由落在白旭身上。 　　看人不能只看她说什么，还要看她做了什么。 　　白旭的所作所为，似乎确实如那个人类女孩儿所说，不太对劲。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白旭长长的睫毛向下扇动，眨眼间便落下一滴泪来，湿润的眼眶通红一片，她解释道：“对不起，我刚刚只是太难过了，所以没有及时追上大家……” 　　有精灵也跟着小声解释：“白旭确实是刚到。” 　　因为难过，所以落在了后面，因为在后面，所以没能及时阻止。 　　这样一说，好像确实能解释得通。 　　一众精灵面露复杂，虽然能说通，但正如顾笑所言，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好像真的有点倒霉。 　　这时，从顾笑开口后便一直保持沉默的临溪终于动了。 　　他走到树屋左侧，从那里放着的杂物箱中抱出一堆东西，然后重重将其抛在了树台下的空地上。 　　重物落地后掀起一阵灰尘。 　　前面的精灵们包括白旭都下意识挡住眼睛，耳边却清晰地听到临溪冰冷的声音。 　　“白旭，这是过去那些年里你送的所谓礼物，我一样都没有动过，现在全部都还给你。” 　　“当着大家的面，我最后一次强调，我和你不是朋友，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临溪面无表情道：“就像我真正的朋友所做所说的那样，朋友之间应该彼此真诚互助，而不是这样对彼此充满恶意，恨不得让对方彻底身败名裂。” 　　“也请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和白旭之间，没有半分关系。” 　　他说得决绝，几乎是大庭广众之下彻底和白旭撕破了脸。 　　精灵们终于意识到临溪是认真的，他和白旭确实不是朋友，甚至以往他和白旭的关系也不算好。 　　那这样一来，过去发生的许多事都十分耐人寻味了。 　　比如最近有精灵替临溪澄清，说他脾气暴躁、性格高傲、瞧不起人之类，这些都是和他有矛盾的人故意在背后诋毁他。 　　当时他们只是随便听了两句没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搞不好是真的。 　　精灵们神情变幻，看白旭的眼神也逐渐耐人寻味。 　　有些精灵还不忘低头去看临溪丢了什么东西下来，等发现那只是一堆不值钱的种子，或者很普通的装饰品之后，表情更加奇怪了。 　　白旭在听到这话后，脸色暗了一瞬，原本只是一滴一滴的泪珠瞬间连城一片，她颤抖着上前将地上的那一堆礼物一个个捡起来，几乎泣不成声，好半晌缓和过来后，才哽咽道： 　　“临溪，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把你当做朋友的。这些礼物虽然普通，但都是我的一片心意，是我一个一个收集起来，以为你会喜欢才送给你的。” 　　“我知道今天的事伤了你的心，但这件事绝非我本意，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临溪皱眉：“不必了。” 　　怕她再纠缠，临溪又补了一句：“你离我远一点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顾笑听到这话险些笑出声。 　　萨拉斯也悄悄竖起大拇指。 　　白旭摇了摇头，似是欲言又止，难过地抱着东转身离开了。 　　她走后，不少精灵也跟着陆陆续续离开。 　　有些精灵临走前不忘小声道歉：“临溪，对不起，今天是我冲动了，我向你道歉，等下给你送两个安宁果来。” 　　“对对对，我那还有一粒魔王果种子……” 　　等精灵陆陆续续走完，紫香花树屋下终于重回寂静。 　　清风拂来，吹走闷热的空气，也带走了那份长久压在心底的郁气。 　　临溪望着被踩得一地狼藉地地面，怔愣许久后，突然轻笑一声，转身看向身后。 　　他后面，顾笑和萨拉斯重新又玩起了数字牌，发现他回头，顾笑对着他笑了笑。 　　萨拉斯冲着他挤眉弄眼，竖起大拇指：“真正的朋友。” 　　临溪：“……“ 　　临溪嘴硬：“我是说小闪。” 　　“切！” 第一百一十章 　　第二天，临溪一大早就带着两人出门，赶往他们期待已久的精灵集市。 　　坐过两个隐蔽的传送阵，再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走出漆黑的山洞口，眼前景色骤然一变。 　　无数棵榕树模样的巨大树木林立眼前，树根交错纵横，铺满整片空间，构成一片坚实的地面。 　　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方，巨大的树冠挡住了过于热烈的阳光，只露出稀稀疏疏的光斑，下方的枝干上是一座座光滑的交易平台，精灵们穿梭其中，时不时发出阵阵嬉笑。 　　顾笑看着在那些摆在半空中的摊位，不由沉默。 　　她只是想逛一下地摊，‘树摊’是不是太高档了？ 　　为了逛摊，要不停地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只是想想，她都感觉自己魔力值要空了。 　　好在临溪一根树藤便解决了这个问题，她和萨拉斯只要拽紧跟上就行。 　　临溪最先停的位置是左前方一处平台，摊主是一个慈眉善目的精灵老太太，头发花白，行动十分缓慢，身前的摊位上只摆着两盆魔植。 　　精灵老太太发现有人过来，看到临溪后，慈爱地对他笑了笑：“是小临溪啊。” 　　“初夏奶奶。”临溪客气的和她打了招呼，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节珊瑚树枝，递给她道，“这是给您带的礼物，希望您喜欢。” 　　珊瑚枝长度不一，大的有成人手臂粗细，小的只有两个巴掌大小，颜色鲜亮，乍一看还算漂亮，实际却远没有完整的惊艳。 　　顾笑看了一眼，感觉有些眼熟，发现这是她早前抠抠搜搜用来向临溪提问用的珊瑚枝时，莫名有些心虚。 　　“哎呀，是深海的气息啊，好久都没有闻道这个味道了。”精灵奶奶笑呵呵地称赞一声，但却 　　没有去接，而是摆摆手道，“我的生命已经快要结束，不再需要它了。你的伴生植物还没有进入孕育期，拿回去吧，它更适合你。” 　　“紫香离孕育期还差很远，您收下吧，我手里还有一些。”临溪十分坚持。 　　见他态度坚决，初夏奶奶没有再拒绝，笑眯眯地收下礼物，看向顾笑和萨拉斯道：“这是你这次新交的朋友？确实是两个不错的孩子。我这儿有两条项链，你们看喜不喜欢。” 　　两条项链款式相同，只是粗细略有差异，链身由一条黑色细绳编制而成，正中间是一颗木制圆圈，两侧穿着几颗浅绿色的珠子，珠子中间还装饰着两朵不知名材质的小花。 　　除了美丽的外表，它中间的珠子还是一样炼金作品，有一定的防御效果，可谓好看与实用兼备。 　　这还是顾笑和萨拉斯第一次在没有被‘批评’的情况下收到礼物，两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就连萨拉斯都乖乖跟着顾笑说了声：“谢谢。” 　　精灵奶奶年纪大了，因此一直坐在摊位前，顾笑双手接过礼物后，眼睛下意识向下一瞟，看清了摊位上唯二两盆植物的模样。 　　说是植物其实不准确，那两样应该是某种植物的一部分。 　　一盆里面是一个半米高的黑色枝条，顶端挂着一条羽毛状的白色叶片，下方是几朵黄色的重瓣小花。 　　另一盆更加简单，里面只插着一条光秃秃的树枝，只是与普通树枝相比，它的外表洁白如玉，内里隐约有光芒流动，十分好看。 　　这分明是七级生命魔植黄金菊和幽月之种。 　　生命魔植！还是两样！ 　　顾笑顿时激动起来：“奶奶，您有这两种完整的植物吗？” 　　精灵奶奶矜持点头：“当然。我怕搬来搬去弄坏了，所以只带了两根枝条过来，完整的魔植都在我家里。” 　　顾笑惊喜：“太好了！” 　　“想要？”萨拉斯凑过来，疑惑道，“你能换得起吗？” 　　这话不含一丝嘲讽，只是基于事实的简单询问，但却让顾笑火热的心瞬间冷却下来。 　　是哦，弯月上次说可以帮她换，她当时就因为没钱忍痛拒绝了。 　　精灵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她，给出的价格也差不多：“一盆一颗九级魔晶，或者你可以拿其他东西来换。” 　　价值很公道，只可惜她这趟真没带这么多钱。 　　顾笑看着两盆诱人的植物，纠结半天，最终还是选择向萨拉斯低头：“萨拉斯，能给我借点钱吗？” 　　“哈。”萨拉斯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从鼻孔发出一道气音，双手叉腰，猖狂大笑，“顾笑，你也有今天！” 　　顾笑：“……” 　　就知道会是这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顾笑忍了又忍，撇过头不去看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却没想到正好看到临溪上前一步，对精灵奶奶温声道：“奶奶，我跟您换，魔晶今晚给您拿过来。” 　　萨拉斯的笑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道：“临溪，你居然抢生意！不行，顾笑是找我借钱，你把魔植还给我。” 　　顾笑看看他，又看看萨拉斯，尴尬道：“要不然还是让萨拉斯来？” 　　临溪面无表情：“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他可以我不可以？” 　　糟糕，怎么还有点生气了？ 　　顾笑挠挠头，主要是萨拉斯还有糖果屋压在她手里，到时候她还能用货抵，能省一大笔钱。 　　不过想想临溪需要的珊瑚树也不算贵，就是要去海底收集，来回麻烦了点。 　　“那要不一人借一半？”顾笑小心翼翼道。 　　临溪微微点头。 　　萨拉斯撇了撇嘴，也同意了：“那你还欠我一颗九级魔晶没借。” 　　顾笑：“……” 　　这条傻龙迟早被人把裤衩骗光。 　　好不容易平衡好这一龙一精灵的关系，顾笑终于有空和精灵奶奶搭话，不好意思道：“奶奶，我们还打算在这里逛一逛，晚一点再去您家拿东西，可以吗？” 　　精灵奶奶笑呵呵点头：“临溪知道我家的位置，晚点你们直接过来就好。” 　　摊位上就这两样东西，卖出去后精灵奶奶没有别的事要做，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临走前还不忘对着他们三个夸了一句：“你们几个关系真好。” 　　顾笑也笑：“是很好。” 　　离开这个摊位后，顾笑深感口袋空虚，不敢再多看，催促着临溪带她去找那个擅长种植普通植物的精灵：“她今天来了吗？” 　　临溪：“我去问问。” 　　短暂的离开后，临溪成功找同伴打听到了他们想要的消息，重新回来接上两人：“跟我来。” 　　穿过错综复杂林路，几人来到一处有些偏僻的地方。 　　那里位置靠下，但平台却十分宽阔，几乎比精灵奶奶那里大了一二十倍，上方摆着的植物也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因为植物数量过多，摊主还特意做了四五个精致的花架，按照植物的大小依次排列得整整齐齐。 　　只是植物数量虽多，但却似乎并不受精灵喜欢，来来往往的精灵几乎没有几个停留。 　　顾笑几人落下时，摊位前的一个矮个子女性精灵正揪着一株植物的叶子，圆圆的脸蛋上一片愁绪，时不时还轻轻叹一口气。 　　发现终于有客人来，摊主兴奋地跳起来，朝他们打招呼：“你们想要点什么？” 　　刚说完，察觉到其中两个气息不对，她分辨了半天，有些困惑道：“你们是人族吗？” 　　萨拉斯没有出声。 　　顾笑也没有刻意解释，笑道：“是的，我朋友说你在种植普通植物上非常有天赋，推荐我们过来看看。” 　　没料到自己会被夸奖，摊主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也没再管客人是精灵还是人类，嘿嘿笑道：“没有没有，只是大家都不喜欢研究普通植物，所以就显得我这里多了一些。你想要什么，随便看。” 　　几个花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植物，其中只有零星几个开花结了果子，其余多是绿油油一片，基本上都是顾笑不认识的东西。 　　顾笑不难为自己，直接问摊主道：“你好，有没有人类能吃的植物种子？最好产量比较高的，就像你之前卖的这种小麦。” 　　说着，她拿出一小捧在临溪领地上收获的小麦。 　　“你们把这个叫小麦？我确实还有。”发现顾笑拿出来的确实是自己培育出来的植物，摊主明显更高兴了，十分热情地从花架上搬出一盆小苗，“别这么客气，叫我满满就好。正好我这次又培育了一批新的种子，产量和之前那个差不多，但是这次的种子可以一年两熟。” 　　顾笑：“！！” 　　一年两熟，不就是产量翻倍？ 　　这不就是魔法世界的神农奶奶！ 　　“满满你真厉害。”顾笑冒着星星眼，抱着眼前这盆小苗像在抱什么宝贝，十分贪心地问，“还有产量更高的吗？能吃就行。” 　　满满没介意，反而按照她的要求又找出几样，有类似青薯的根茎植物，有成熟后长得巨高的果树，还有一些灌木浆果，产量方面都十分喜人。 　　看得顾笑恨不得全部抱走，当场回家全部种下去。 　　满满难得遇到知音，也十分兴奋地跟着顾笑到处扒拉，等地上放满了植物盆，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 　　顾笑正在兴头上，看到满满停下动作，奇怪道：“怎么了？没有了吗？” 　　“那倒不是。”满满咬了咬嘴唇，难为情道，“我忘记和你说价格了……这些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为了加速植物生长从而培育下一代，我给它们用了不少生命能量。” 　　说着，满满看了顾笑一眼，小心翼翼道：“所以每盆植物要两……不，一颗四级魔晶。” 　　顾笑微微一愣。 　　一颗四级魔晶差不多等于一千金币，那就相当于一千金币一棵植物。 　　萨拉斯也惊讶：“这么贵？” 　　巨龙出来这么久，就算对外面的物价不了解，他也知道不含魔法元素的东西不值钱。 　　当然，他美丽的糖果屋除外。 　　满满羞愧地低下了头，难过地揪着自己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临溪顿了顿，说了句公道话：“还好。新种子很难得。” 　　满满吸了吸鼻子。 　　她知道普通植物不值钱，但是想要快速培育新的品种就只能使用生命能量催熟，生命能量使用一次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必须吸收魔晶才能快一点，再加上有时候培育的方向如果出了问题，还需要二次消耗。 　　偏偏她培育的还只是普通植物，大家觉得没有什么价值，都不愿意和她交换，所以她现在手头上的晶石越来越少，几乎已经只能等着能量自然恢复了。 　　想着手中积攒着的她喜欢但却毫无价值的植物，还有这些年经受过的嘲笑，满满眼眶里的泪再也撑不住，一颗颗滚落。 　　她的心也再一次狠狠动摇，要不还是算了，别再培育普通植物了吧？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掌抚上她的眼睛，用手帕细心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珠。 　　顾笑无奈道：“没说不要，我刚刚只是在算我还剩多少钱。” 　　毕竟还欠着两个九级魔晶，花钱暂时没这么自由。 　　满满哭声一顿，泪眼朦胧地看向她：“是、是吗？” 　　顾笑：“嗯，算好了，先买个十种吧，这十种每样都要十万粒种子。” 　　“啊？”满满震惊。 　　“不行？” 　　“行的行的！”满满忙不迭点头。 　　一棵植株培育出十万粒种子，就算产量再高，也至少要经过两到三轮繁育，那就是说，她这一轮至少能赚到一百颗四级晶石。 　　她都快有十几年没这么富裕过了！ 　　满满瞬间破涕为笑，险些笑出一个鼻涕泡泡。 　　她不好意思地接过顾笑给她擦脸的白手帕，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右下角绣着活灵活现红色小狐狸、边缘坠着五颜六色宝石小花的香香手帕，羞涩地递给了顾笑。 　　“谢谢。手帕脏了，这个送给你。” 　　顾笑微笑接过。 　　别以为她没看到满满把那个白手帕塞进花盆里了。 　　算了，看在宝石手帕的份上暂且原谅她好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顾笑先付了十颗四级魔晶做定金，和满满约定十天之后交货，便和临溪与萨拉斯逛起其他摊位。 　　这一个订单几乎把她兜里剩下的钱掏空了。 　　也正因为兜里没钱，她反而敢大胆地往各个摊位前凑，反正都买不起，便宜、贵都无所谓，主打一个长见识。 　　闲逛中，有个摊位的精灵认出临溪，尴尬地和他们打招呼：“临溪，是你啊？” 　　这是一个蓝发金眸的男性精灵，气质偏柔，他的摊位前摆着各种精致的小玩意儿，东西很受年轻精灵们喜欢，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他出声后，有几个在挑选东西的精灵们也跟着看过来，脸上同样露出尴尬：“临溪……” 　　顾笑看过去，发现这些人隐隐有些眼熟，估计都是昨天一起去讨伐临溪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几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摊主率先开口，拿起摊位上一把弯月形的浅金色木梳递向临溪，尬笑道：“临溪，昨天是我太莽撞了。这把梳子是我最近最好看的作品了，送给你。” 　　临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需要这个，你昨晚已经送过月生花，不用再送了。” 　　他的意思是道歉的礼物已经收过了，事情到此为止，不需要再送了。 　　但是配上那副冷淡的表情，却像是虽然收了赔礼但依旧不打算原谅对方的样子。 　　摊主闻言，脸色果然更加尴尬了。 　　顾笑看氛围不对，立刻出来打圆场，装模作样地拍了临溪一把：“你说清楚一点，不收是怕耽误摊主生意，不然摊主要误会你还在计较昨天的事了。” 　　临溪看到摊主的反应时便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经过顾笑一提醒，顿时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需要再给我送东西了。”临溪顿了顿，感觉语气好像还是有些硬邦邦的，目光扫过摊主手里的东西，勉强补了一句，“东西很好看，你留着跟人换东西吧。” 　　顾笑忍不住偷偷竖起大拇指。 　　还知道夸人了，有进步。 　　摊主听到临溪的解释，脸色果然放缓，再一听到临溪夸自己的东西好看，嘴角翘地压都压不下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临溪夸他做的东西好看耶！ 　　这些年来几乎没听到过几次临溪夸人，这么说，他做的东西是不是特别好？ 　　高兴之下，摊主又开始拿着梳子往临溪手里塞，热情道：“没关系没关系，你拿去用，反正我已经会做了，回头再做一把就好。” 　　临溪想到刚刚自己拒绝后的尴尬场面，这次长了记性，没再推拒。 　　但白拿别人东西也不好，他从空间中取出一个漂亮的褐色木筐。 　　筐子表面光滑无刺，上圆下方，最上面一圈装饰着几朵小小的紫香花，秉承着临溪一贯的简约大方风格。 　　这是昨晚顾笑做强烈要求他做的，还让他一口气做了二十个。 　　买一个里面都装着十斤雪花细盐。 　　昨天还不懂，今天刚一拿出木筐，临溪才真正体会到顾笑的用意。 　　他抿了抿唇，面色如常地将礼物递给了摊主：“这个给你，谢谢你送我的梳子。” 　　摊主根本没想到临溪竟然会给他回礼，呐呐抱着篮筐站在原地，许久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看临溪态度不错，另外几个昨天参与‘讨伐’的精灵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送了几份小礼物，临溪全部依次回礼，礼物统一是一筐盐。 　　精灵们大多养着看家宠物，需要不时准备盐石，这种亮晶晶的白色盐粒比一块块的褐色盐石赏心悦目多了，不论是用来吃还是用来做别的，都比盐石要好，因此大家都十分喜欢。 　　气氛顿时一片融洽。 　　这时，有个精灵小声说了一句：“看来絮絮说的都是真的，临溪挺好的，都怪白旭她们在背后乱讲。” 　　这话一出，精灵们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道：“是啊，都说临溪脾气不好，可是我们昨天做得那么过分，临溪都愿意原谅我们，还给我们准备回礼。如果真的脾气不好，那他现在根本不会理会我们。” 　　“我还听说临溪瞧不起我们这些普通精灵，可是你看，这些小木筐一看就是临溪亲手做的，上面还有紫香花的味道。” 　　“呜呜呜，我昨天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跟着那群人一起去做那种蠢事？” 　　“我们都是被白旭她们骗了，还说什么临溪嫉妒白旭，我看分明是白旭嫉妒临溪，毕竟临溪没受伤前，他才是我们这一辈最强大的精灵，白旭一直都被他压一头，肯定心里早就不满了。” 　　说到这个话题时，气氛顿时一变，有几个精灵小心地朝临溪看了过来。 　　临溪不懂他们为什么看过来，也直直回望过去。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看得顾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没生气，临溪真正生气的样子你们昨天已经见过了。” 　　想到临溪昨天面色冷峻，神情肃然的模样，再一对比今天的状态，明显有不小差距。 　　几个精灵顿时恍然。 　　气氛一松，有精灵便开起了玩笑：“临溪，你这两个人类朋友比我们了解你，对你也好，怪不得你这么喜欢他们。” 　　‘两个’里自然包含了萨拉斯，昨天他那惊天动地的一嗓子，他们到现在还记忆深刻。 　　顾笑关注的重点在‘人类’上，她记得刚刚满满也把萨拉斯错认成人类，可是临溪当初却直接认出了萨拉斯真正的身份。 　　是因为他对气息比较敏感吗？ 　　萨拉斯却听到了‘喜欢’二字，顿时瞪大眼睛，嫌弃地跳离临溪两米远，大声强调：“我只喜欢大美龙，不喜欢你这种弱鸡。” 　　精灵们顿时哈哈大笑。 　　临溪也回了一个轻轻的冷哼。 　　趁着气氛融洽，顾笑问出了一个她最近一直挂在心头的问题：“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很普通甚至有点丑的六级光明魔法师？他在七八年前来过精灵森林，好像在这里失踪了。” 　　感觉说的太模糊，顾笑又形容了一遍他的模样：“身材很普通，在你们眼里可能有点胖，塌鼻子，褐色头发褐色眼睛，喜欢笑，笑起来眼睛不动，有点假。用过一柄银白色权杖，大概一米多长，顶端是一个人形雕像，下方是球形手柄，中间好像有绿颗宝石，具体几颗离得太远我也没看清。哦对了，我形容的是他好几年前的模样，现在也不知道变了没有。” 　　顾笑努力思索着记忆中米克斯的模样，却没注意到随着她的描述越来越越详细，周围几个精灵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等她描述完，有个精灵目冷冷地望向她，问道：“你找他干什么？” 　　顾笑一愣，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脱口而出：“报仇。” 　　几个精灵对视一眼，面色微缓，其中一个这才说道：“我们族内几年前确实出现过一个你形容的这样的魔法师，用的就也是你说的那种银色权杖，但他因为潜入我们精灵族伤害未成年精灵，所以被关进禁地的一处囚笼沼泽了。” 　　听到这里，临溪也开始有点印象。 　　顾笑之前曾找他问过，但是因为他只是听说，没有具体印象，所以没能成功对号入座。 　　萨拉斯听到是囚笼沼泽，嘎嘎乐道：“看来顾笑来迟了，她的仇人现在恐怕已经死透了。” 　　顾笑疑惑：“你怎么知道？” 　　还是临溪主动解释道：“囚笼沼泽是我们族内用来转换能量的地方，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用来堆放各种能量物质，比如魔兽尸骨、枯萎的魔植枝干，有进无出，下层则接受这些东西转换出来的能量，用来给精灵的伴生植物提供营养。” 　　“如果沼泽里真的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他应该会落在上层，几年过去，大概早就已经被转换了。” 　　顾笑听着他的形容，琢磨半天，突然反应过来。 　　植物堆积发酵——这是不就是沤肥的过程吗？ 　　那囚笼沼泽，岂不是相当于异界版化粪池？ 　　想到这里，顾笑险些笑出声。 　　没想到啊，米克斯，你也有今天！ 　　但回忆起圣殿的人明确告知她米克斯还活着，那些人也没必要骗她这个小小的三级魔法师，她便追问道：“那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他到现在还活着？” 　　临溪摇头：“你说那人是六级魔法师？就算他空间里就算全是魔晶和食物，现在也早就消耗完了。” 　　顾笑坚持：“万一呢？” 　　临溪无奈，只好给出答案：“除非有精灵一直偷偷在给他提供魔晶。” 　　毕竟沼泽里时不时会投放一些魔兽尸体，勉强能算是食物，但却没有足够的魔法元素。 　　这话刚一说出口就遭到精灵们的强烈排斥：“不可能！那个人试图扼杀未成年精灵，要不是白旭及时发现，双木和双林两个早就被他杀死了，怎么可能还有精灵给他送东西！” 　　顾笑惊讶：“你们说白旭？我怎么记得昨天有人说她只是一个五级魔法师？” 　　五级对六级，这也打不过啊？ 　　精灵们又说：“是白旭发现的这件事，然后告诉路过的长老，长老将那个恶贼抓起来的。” 　　这么巧啊？ 　　长老路过，白旭揭发。 　　那要是长老没路过呢？白旭在那干什么？ 　　顾笑觉得她大概是受到了上辈子某些东西的影响，一听到两个讨厌的名字同时出现，脑子里就浮现了出一大串阴谋论。 　　再看临溪，眉头同样皱了起来。 　　不过这一串阴谋论的前提是沼泽里那个真是米克斯，并且他还活着。 　　顾笑问：“能找个精灵囚笼沼泽确认一下吗？” 　　都被称为禁地了，顾笑也没指望自己能轻易混进去。 　　几个精灵纷纷摇头：“只有伴生植物处于孕育期的精灵才能进，而且一年只能进一次。” 　　囚笼沼泽转换出来的能量对伴生植物很好，所以精灵们只要一到时间就会进去，现在符合条件的精灵不多。 　　至少他们目前这里的没有一个能去。 　　又聊了一小会儿，发觉再没有想听到的消息，顾笑让临溪随意找了个借口，便愉快地与一众精灵告别。 　　走到一处空旷的平台，顾笑严肃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白旭不太对劲？” 　　萨拉斯摸摸脑袋，一脸茫然：“白旭是谁？” 　　这家伙可以跳过。 　　临溪垂眸：“长老说没有问题。” 　　他确实感觉白旭不对劲，不然也不会将她带走关押。 　　但这件事已经结束，如果他再一直追着不放，就真的像是在刻意找茬了。 　　顾笑却不这么认为。 　　长老们既然因为临溪对于白兰花的特殊感应而让他去帮忙，那就说明他在这件事上肯定有用。 　　而且临溪对于特殊气息的感知明显比一般精灵强，他说不对劲，搞不好真的有哪些地方不对劲，只是大家都暂时没能发现而已。 　　会是哪里呢？ 　　顾笑冥思苦想半天，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看向临溪道：“我其实早就想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白兰花的味道？” 　　应该不是天生的。 　　据那些精灵所说，临溪和白旭以前关系还挺好，要是临溪一开始就讨厌，他们应该不会相处这么融洽。 　　萨拉斯也睁大眼睛看过去，他对这个问题也有点好奇。 　　面对两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临溪嘴唇轻抿，最终还是没能扛住压力，低声道：“在我步入成年期的时候，白旭悄悄给紫香喂了她伴生植物的枝干。” 　　顾笑和萨拉斯一脸茫然。 　　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临溪淡淡道：“精灵步入成长期时，伴生植物因极度缺少能量会吞噬周围一切能吞噬的东西。但这一切里不能包括其他精灵的伴生植物，否则精灵本身轻则会精神错乱，重则暴体而亡。” 　　“而我比较幸运，最终只是天赋受损，并且多了一个闻到白兰花味道就恶心的负面状态。” 　　顾笑和萨拉斯：“！！！” 第一百一十二章 　　那个白旭也太可恶了！ 　　顾笑和萨拉斯听得愤怒不已。 　　萨拉斯因为知道的多一点，更加生气：“你们精灵族的长老在干什么，那种时候不应该安排好成年精灵守护在你周围吗，怎么能让白旭有机会害你？” 　　换成龙族的未成年龙崽被人陷害，被他们族长知道，能活活撕了罪魁祸首。 　　临溪摇了摇头：“当时我正好不在族内，和白旭在外历练。出发前我也并没有进入成熟期，只是后来和她意外被困在一个地下洞穴，受到洞穴内特殊气息的影响，才突发成熟。成熟期的精灵意识会受到冲击，期间伴生植物会拼命吸收周围的能量，”顿了顿，他又道，“白旭为了帮我补充能量，中间意外将白兰分支递给了紫香花藤。” 　　顾笑：“……”想骂人。 　　正好在外面，于是无人守护。 　　成熟期意识模糊，所以误食花藤。 　　奇怪的只对临溪起作用的气息。 　　怎么看都像是被什么人刻意安排好的。 　　萨拉斯笃定：“她肯定是故意的！” 　　虽然不记得白旭长什么样，但是之前的事结合这次她煽动精灵找临溪麻烦，萨拉斯就能肯定她不无辜。 　　临溪沉默不语。 　　以现在的视角去看以前发生的事，自然能看出白旭的种种不对劲。但当时他刚刚脱险，白旭又跪在他面前抱头痛哭，几度哭晕过去，甚至将提出让他也毁了自己的天赋，回族后更是对他小心翼翼，到处找珍贵宝物想要帮他恢复天赋。 　　阅历太浅，再加上两人之前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所以他便没有在族中刻意提起这件事，只是默默疏远了白旭。 　　只是没想到事情后来越传越离谱，逐渐演变成他天赋意外受损，白旭不离不弃照顾反被嫌弃，他成了那个不识好歹的人，因此他才真正看清白旭的真面目，和她彻底绝交。 　　可那个时候流言已经偏向白旭，长老帮他当众澄清过，但没过多久却被另一种流言覆盖，说他是想故意陷害白旭，说他其实早就天赋受损……种种流言下，真相在大家心中早已越来越模糊。他不耐烦逐个解释，后来眼不见心不烦，就离开族地去精灵森林外围生活了一段时间。 　　顾笑叹了口气，问：“夜风长老呢，她后来去查过吗？” 　　夜风长老一向关照临溪，发生这种事，总应该关心一下吧。 　　“去过，但那股特殊气息在我们离开洞穴时就消失了。”临溪说起那段回忆时，表情十分平静，“不过虽然没有其他证据，但她害我天赋受损是事实。我母亲原本想也废掉她的天赋，但族中另一位长老却出面制止，在这位长老的劝解下，后来我们接受了白旭赔偿的两株八级生命魔植外与其它一些宝物。” 　　顾笑嘲讽：“她能拿出两株八级生命魔植，看来背后也不简单。” 　　有这么有资源不好好珍惜，偏偏动这种歪心思。 　　临溪讽刺地勾起唇：“或许吧，但她的父亲只是四级魔法精灵，所以最后这些东西由冥空长老垫付。我听说到现在她都没还上。” 　　顾笑：“哇哦。” 　　精灵族的长老竟这么无私？ 　　萨拉斯直接陷入阴谋论，信誓旦旦道：“那个长老肯定也有问题！” 　　顾笑双臂环胸，长老有没有问题暂且不提，可以肯定白旭身上肯定有秘密，不然她一个普通精灵凭什么得到族中长老的庇护？别说精灵与世无争，单就她这几天看到的，就明显能看出每个精灵都有私心。 　　“对了，你这次为什么会抓白旭？在她身上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可别说长老检查过了他没问题，我在问你的直觉感受。” 　　紫香吞噬过白兰花枝，顾笑不觉得临溪抓人会是完全的误会。 　　临溪还真想这么说，但是看到萨拉斯和顾笑明显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两双真诚的眼睛充满求知欲地看向他，全程丝毫没有对他的怀疑，更没有半分偏向白旭。 　　半晌，他终于张口，无奈道：“是有一点不对。” 　　“我觉得，她身上的气息和白兰土壤里的像是出自同源。” 　　所谓同源，就是像满满那样，由一粒种子培养出数万粒种子，这数万粒种子的源头，便是最开始的那一粒。 　　顾笑脱口而出：“你和长老们说过吗？” 　　“说了，但是没有用。”临溪摇头，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就好说了，“我感受到的气息太微弱，而且这只是我的直觉，没有证据，长老们最后仔细检查过并没有找到异常，所以只能不了了之。” 　　还有一点临溪没有说，当时检查完后，冥空长老还提过他一句‘不要有私心’，周围精灵们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对了。 　　那种情况下，他只能放弃。 　　萨拉斯吐槽，说出了顾笑的心声：“你们精灵做事真糟心，都这种时候了，碰到有嫌疑的还不狠狠打一顿？打服了自然就说了。就算不说，也不能这么轻易放人吧？” 　　说到底就是白兰花这件事还没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精灵们还没有真正重视起来。 　　顾笑坐在一处空的交易台上沉思良久，幽幽道：“我有一个不是很成熟的想法。” 　　萨拉斯和临溪同时看过去。 　　顾笑道：“临溪之前让紫香吞噬过一点白兰土壤，紫香进化后他对白兰土壤的感知不是也更敏锐了吗？所以我在想，临溪之所以能感受到‘同源气息’，可能就是因为这一块土壤。而只能感受到一丝，是不是因为土壤吸收的太少了？” 　　说到这，顾笑谨慎地瞄了临溪一眼：“如果真的是的话，那如果让紫香再吞噬进化一下……” 　　萨拉斯眼睛一亮，兴奋拍掌：“好主意！” 　　临溪微愣：“所以你想让紫香再……” 　　‘吃’字还没说出来，鼻尖就仿佛已经出现那股呛人的浓郁味道，临溪喉头滚动，冷淡的面具逐渐破裂。 　　“你不是说它们出自同源吗？正好紫香能抵抗白兰土壤的毒性，之前吞噬也进化成功了，而且紫香也没在孕育期，不会对种子产生影响。所以我才想是不是可以加强一下。”顾笑挠了挠脸，“不过我只是突发奇想……你要是接受不了，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也行。反正一定要揭穿白旭的真面目。” 　　萨拉斯是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之前看紫香花藤吞噬那种土壤也挺容易的，一会儿就消化了，他拍了拍临溪的肩膀，鼓励道：“朋友，你要不忍一会儿？” 　　临溪：“……” 　　真的只有一会儿吗？ 　　气氛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要不……” 　　就在顾笑放弃这个想法，准备转移话题时，临溪突然开口，艰难道：“可以。” 　　顾笑惊讶地看向他。 　　临溪避开她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道：“试一试吧，就算结果与白旭无关，也不过是我对那种气味更敏感而已。” 　　难得有人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总不能让相信他的人失望。 　　再者说，他也觉得顾笑分析得有道理，如果这条路行得通，他和白旭的恩怨就能真正做个了结了。 　　萨拉斯看临溪表情不太好，再次‘啪啪’两声重重拍向他的肩膀，气势十足道：“兄弟，挺住！” 　　临溪：“……” 　　难得看他们两个相处这么融洽，顾笑脸上带笑，犹豫片刻后，拿出一副卡牌。 　　这套牌正是之前和萨拉斯玩的数字牌，牌面空白，只在最中间写着从从0至77，总共78个数字，前几天她用来和萨拉斯比大小，实际上这对她来说就是一套塔罗牌。 　　因为早就记清每张牌的牌面以及熟悉每张牌背后的含义，所以即使牌面上只有数字，顾笑也能将其与其背后的牌准确对应，从而进行占卜。 　　首先将卡牌数字全部朝下，双手将整副牌打乱，整齐收起后再一字推开，最后就轮到抽牌。 　　萨拉斯还没见过顾笑占卜，好奇地想要伸手去摸牌：“你怎么突然要玩牌，这是什么新玩法？” 　　“别动，我算一下我们的思路方向对不对。”顾笑一把拍掉萨拉斯不安分的手，转向临溪时又瞬间变得温柔，“你来抽牌，随便抽哪三张都行。” 　　临溪迟疑片刻，道：“这是你们人族的预言术吗？” 　　萨拉斯看向顾笑的眼神都变了，慎重道：“你竟然有这种天赋？” 　　倒也谈不上天赋，其实塔罗牌的门槛还真不高。 　　只是这个世界除了预言，还没有‘算命’这个概念。 　　顾笑摸了摸鼻子：“算是吧。但没那么准，这种占卜结果只是一种参考而已。” 　　尽管在冥想空间中看到过类似于‘预言’的真实画面，但在顾笑心中，塔罗始终只是一种辅助个人做出选择的工具，她觉得，真正的未来只掌握在个人的信念里。 　　临溪点头，神情却郑重了许多。 　　片刻后，他终于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在塔罗牌上来回移动，指尖微动，认真挑选出了三张卡牌，依次放在下方空白处。 　　顾笑顺手翻开。 　　女祭司逆位、宝剑二逆位、死神。 　　分别代表着时间：过去、现在、未来。 　　女祭司牌面是一位抱着书的智慧女性，代表风元素，有着理性含义，但在逆位时这种理性便被削弱，变成了自我封闭的思考，带入临溪，可以理解为他之前沉溺于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再看代表‘现在’的宝剑二逆位，那是一个蒙眼拿剑的女人，她双手交叉在胸前，像是拒绝与人交流，单看牌面就能感觉到她拒绝交流的意味，同时它还代表数字二，有选择的意思。 　　变成逆位，可以说是现实中临溪做出了选择，决定逃避与白旭的冲突，也可以说在心理方面，他做出了选择，决定继续与白旭杠下去，都说得通。 　　再看死神，顾名思义，都是死神了，那未来可能不太美妙，或许会遇到非常强大的阻力，只是顾笑却想到死神背后那条隐约有希望的小路，对这张牌的理解更倾向于‘置之死地而后生’。 　　也就是说，困难只是一时的，风雨过后总会见到彩虹。 　　所以感觉未来可期。 　　说起来麻烦，但其实在一个优秀的塔罗师眼中，这三张牌在被翻出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她解得差不多了。 　　顾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冥想空间内却发生了变化，七十八张塔罗牌毫无预兆地行动起来，自行完成了洗牌、切牌、抽牌一系列过程。 　　而后被抽出的三张牌伫立在半空，闪烁出明亮的光芒。 　　女祭司逆位、宝剑二逆位、女皇。 　　和顾笑手抽的牌有两张相似，唯一不同的女皇牌代表着丰收、收获的喜悦，看起来结果也是好的。 　　在牌面出现过后，熟悉的【画面】流程例行而来。 　　【淡绿色的明亮空间中，一颗透明的心形宝石静静悬浮在半空，而后一只纤细的手出现在画面里，轻轻握住了那颗宝石。】 　　画面自此结束。 　　顾笑神情怔忡。 　　萨拉斯的声音骤然出现：“顾笑，顾笑你怎么了？” 　　“没事。”顾笑回过神，拍开他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敷衍道，“刚刚算到这次结果不错，太开心，所以走神了。” 　　“真的？”萨拉斯怀疑地收回手，嘟囔道，“我还以为你强行预言遭到反噬了呢。” 　　顾笑垂下眸，眼住眸中思绪。 　　之前太过依赖空间中的魔法牌，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实体牌占卜，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当她在现实占卜时，空间内的塔罗牌竟会随之而动。 　　临溪看她沉默，感觉不太对，迟疑道：“我这里有几瓶恢复精神力的药剂，你需要吗？” 　　顾笑愣了下，忍不住笑：“不用。” 　　她真的没有受到什么反噬。 　　这么一打岔，顾笑懒得再去想为什么现实中占卜，空间里塔罗牌也会跟着动了，反正她能带着塔罗牌穿越就已经很神奇了，再有点其它不正常的事情也很正常。 　　还是眼下的事要紧。 　　确定好思路，下一步该让紫香吃土。 　　但是考虑到临溪对那股味道的排斥，几人决定还是回临溪的树屋再行动，以免引来围观。 　　树屋外的紫香花藤随风轻扬。 　　几人围坐在屋檐下的小桌前，顾笑看着脸上蒙着五层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临溪，忍住笑，提醒道：“准备好了吗？我要拿出来了。” 　　之前在外面努力寻找白兰花田时，顾笑特意挖过白兰土壤，当时夜风长老检查过后没有带走，顾笑出于某种考虑，并没有将东西丢掉，没想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临溪深吸了一口气，从肩头取下紫香花藤放在桌面上，语气沉重：“开始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顾笑点头，目光下意识落在他那双白皙的手掌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双手好像跟刚刚‘看’到的取下塔罗牌的手有点像。 　　也可能是她确实希望临溪真能帮她拿到森林之心……要是有这种好事，那可就太美妙了。 　　脑中思绪发散，但也不影响顾笑手中的动作。 　　‘啪’的一声，一小框白兰土壤出现在桌面上，框子依旧是临溪自己做的那种，为了以防一次拿太多直接把临溪熏晕，所以她打算一框一框地往外拿。 　　可即使是这样，临溪反应也十分强烈，难以抑制地干呕一声。 　　好在他早就和紫香花藤沟通过，在他努力屏住呼吸的时候，紫香花藤自己伸出细细的藤条，努力探入了木框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随着紫香花地吸收，空气中土壤的味道一点点变淡，紫香花的颜色也逐渐加深，变成浅浅的紫红。 　　顾笑目光落在那抹紫红色上，终于想起一件事。 　　她之前在鲛人族用过一种紫色小花，那种花遇到白兰粉也会变成红色，只是和紫香比，它虽也是小花，却有成人手心那么大，花瓣展开后更有紫香花五倍大小，而且花朵似乎也更加密集。 　　现在想来，这两者应该是同一种，紫香可能因为营养不良，所以更加瘦弱一点。 　　临溪默默忍受着这股刺鼻的味道，等到一框土壤完全被净化干净，终于忍受不住，从树台上跳下去，扶着身边的树干呕。 　　好不容易等那股恶心感散去，他抹了把头上的汗，又重新回到桌前的位置上，咬牙道：“继续吧。” 　　萨拉斯都有些欣赏他了：“不错，我们强者就擅长迎难而上！” 　　“别听他的，中间休息一下又没事。”顾笑白了萨拉斯一眼，关切道。 　　“不用。”临溪努力维持冷静，“我感觉我和紫香的天赋瓶颈好像松动了。” 　　精灵与伴生精灵相辅相成，临溪的天赋受损反应在紫香身上就是植株瘦弱，一副病殃殃的模样，他这些年为了恢复用过不少珍贵的宝物，甚至连那两盆生命魔植也服用了，可始终毫无效果。 　　没想到只是让紫香吸收一点白兰土壤，竟然能有这样的意外之收获。 　　或许这也跟当时紫香吞噬的是白兰花枝干有关……总之，眼下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与之相比，只是忍受一点白兰花的味道而已，算不了什么。 　　顾笑和萨拉斯：“！！” 　　那还说什么，吃！继续吃！吃吐了也得吃！ 　　两人默契配合，一个收桌面上的废土，一个放新的土框，争取不给临溪一点休息的时间。 　　临溪：“……” 　　倒也不必如此紧迫。 　　但大概是对未来有了希望，再加上紫香不停吸收白兰土壤里的成分，临溪对于这种味道竟也渐渐适应，虽然依旧觉得难闻，但在顾笑又拿出三四框土壤之后，再也没有想要呕吐的感觉。 　　另一方面，紫香花藤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从最开始了紫红，变成浅红，再到暗红，细细的花藤也在期间慢慢增长，从开始的头发丝粗细，悄然增粗了十几倍，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模样。 　　当紫香花完全转变为正红的那一刻，临溪神情一怔：“紫香要进阶了。” 　　自从受伤以后，临溪几十年都未曾再感受过这种变化，不免有些恍神。 　　顾笑和萨拉斯惊讶：“啊？那我们要先离开吗？” 　　“嗯。”临溪点点头，迅速从空间中拿出这些年收集到的宝物，因为太多，干脆全部堆到了脚边。 　　和精灵成熟期一样，植物进阶同样需要大量的能量，紫香刚一感受到能量的气息，立刻埋了进去。 　　顾笑和萨拉斯不敢耽误，马上离开树屋。 　　临下去前，顾笑发现临溪拿出来的那一堆东西里有从她这里换过去的珊瑚树，想到空间里还有不少，她顺手添了两株进去，算是友情资助。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临溪目光落在那两株珊瑚树上，停顿了片刻。 　　他之前没有说的是，白旭当初并不是直接给紫香投喂的白兰花，而是将其用花蜜包裹在树枝里，伪装成其他植物递给了紫香。 　　顾笑和萨拉斯站在一颗巨木的树顶上，因为离树屋太远，只能隐约看到一点紫色影子。 　　顾笑：“用不用再远一点？” 　　萨拉斯：“差不多了吧，再远一点什么动静都看不到，万一他出事怎么办？” 　　顾笑：“……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这种时候能说点好的吗？” 　　尤其是刚刚占卜还出现了‘死神’牌，代表着事情会有阻力，她总觉得心中不安。 　　萨拉斯无所谓地摆摆手：“放心吧，就算出事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他都看到了，临溪那一堆东西里除了九级魔晶、生命魔植，甚至还有连他都眼馋的精灵族宝物储能宝石。 　　有这么多好东西在，忽略爆体的可能，换成萨拉斯直接冲击八级魔法师都有希望。 　　然而不知道是顾笑占卜太准，还是萨拉斯的乌鸦嘴太灵，树屋周围爆发出强烈的魔法波动，持续一段时间后，波动逐渐趋于平静，就在两人以为临溪的这次进阶步入尾声时，异变陡然产生。 　　先是周围的魔法元素突然陷入混乱，然后是围绕着树屋的紫香花藤瞬间膨大，将整座屋子缠成了一个巨大的花球。 　　球体外侧，无数褐色的花藤沿着地面不断向外延伸，顷刻间将周围所有的花木吞噬殆尽。 　　按照这种吞噬速度，不一会儿紫香花藤就会蔓到这里。 　　这种情况，就连顾笑这个不了解精灵族进化过程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顾笑转头地问萨拉斯：“这是怎么回事？” 　　萨拉斯眉头紧皱：“看起来像是能量不够，伴生植物暴走了。” 　　但是不应该啊。 　　闪电貂也在这一动静中受惊，逃也似地跑向顾笑和萨拉斯，一把跳上顾笑的肩头。 　　闪电貂着急地乱叫：“吱吱吱。” 　　萨拉斯惊讶道：“竟然真是能量不够了？临溪的天赋这么强？” 　　顾笑只落在重点‘能量’上，闻言立刻翻找起空间，掏出一堆她觉得可能有用的东西丢下去。 　　除了她，萨拉斯也顺手往下面扔了两颗九级魔晶。 　　之所以丢‘下去’，是因为只这一会儿，紫香花藤已经蔓延过来了。 　　刚刚远看就觉得紫香花藤粗了不少，离得近了才发现它竟然已经膨胀到成人手臂粗细，对比起之前的头发丝粗细，着实让人心惊。 　　紫香花藤蜿蜒前行，碰到顾笑丢下来的一堆珊瑚树枝后，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顾笑看它咔咔一阵猛吃，只觉得肉疼。 　　一堆的净化魔晶。 　　整整三十颗珊瑚树，两颗等人高的大的，剩下大最高也才只有她膝盖高，是她精挑细选最适合当盆景的漂亮珊瑚，就这么没有了。 　　而且这么多珊瑚树也只抵挡了紫香花藤一小会儿，之后它眨眼间吸收掉两颗九级魔晶，又开始继续向外扩张。 　　顾笑在它开始又扩张前便被萨拉斯带得往外飞了很远。 　　发现紫香花藤还在活动，萨拉斯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情况不对。” 　　如果真的是缺少能量，那他丢下去的九级魔晶怎么也比顾笑那一堆破烂要好，怎么会更快被吸收完？ 　　顾笑也一头雾水，问道：“还要继续丢东西吗？” 　　她手里真的没有魔晶了。 　　“不用。”萨拉斯少见地认真起来，红色眼眸中思索光芒一闪而逝，“不是纯粹的缺少能量，而是有选择性的……难道是他的伴生植物进入孕育期了？” 　　顾笑一脸懵逼：“啊？” 　　萨拉斯却觉得这个猜测十分有可能，点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能随便再丢魔晶了，不然只怕他真正需要的东西还没补全，就直接因为能量吸收过多爆体而亡了。” 　　一遍说着，萨拉斯一边有选择性地取出几种植物果实，另外又挑出几种魔兽骨头丢了下去。 　　知道顾笑不懂，他转头解释道：“精灵孕育期需要的东西和平常不一样，这种时候它不单需要能量，还需要补全体内缺少的元素，所以最好能给紫香喂一些它从前从未吞噬过的东西。” 　　“精灵族和龙族关系不错，我带过来的这些紫香应该接触过，抗不了多久。反倒是你从鲛人族族地带出来的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比较陌生，还有吗？要是有的话，全都丢给他。” 　　顾笑来不及惊讶萨拉斯的眼力，居然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她从鲛人族里薅的，忙着再次低头翻找空间。 　　几个带着珍珠的贝壳、无意间放进去的海螺、一大捆海藻、仅剩的两条美味魔鱼，还有小鲛人送的漂亮珍珠项链、碎石手串之类的，统统都扔下去。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堆杂七杂八还不怎么值钱的东西竟然真的有用，阻挡了紫香花好一阵子。 　　它触碰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速度比吸收珊瑚树的时候还要慢得多。 　　萨拉斯分析：“可能之前它已经吃过珊瑚，有抵抗性了，这些东西比较新鲜。” 　　等新鲜完了，紫香花藤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下怎么办？”顾笑发愁地捶了捶脑壳，整个空间都被她翻过一遍了，真的没有东西了。 　　萨拉斯刚准备回答，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细小的动静，红色的竖瞳猛地转向左侧，低声道：“不用我们操心了，处理这件事的精灵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四个成年精灵从不同方向飞奔而来，其中一个路过萨拉斯和顾笑时还特意看他们一眼，发现他们没有恶意后就没再理会。 　　只见四个精灵飞速靠近紫香花藤，按照不同方位同时向下丢下一块宝石，随后像是布下了一个无形的囚笼，成功制止了它的扩张。 　　制止后，中间一人又往囚笼里丢下一包什么东西，而后四人静静地守在周围，不再有其他动静。 　　顾笑看了半天，发现紫香花藤无限吞噬的情况虽然被制止了，但依旧在其中扭曲缠绕，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模样。 　　她忍不住问道：“这么做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应该能吧。”萨拉斯不确定道，“她丢进去的估计是精灵族特意给孕育期植物准备的东西，就和你刚刚放进去的那一堆性质差不多。” 　　可是在吞噬完那些东西后，紫香花藤的暴动依然没有减弱。 　　顾笑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紧张道：“紫香花藤怎么还在暴动。” 　　“可能是他需要的太多，那些东西还不够。”萨拉斯观察片刻，面露可惜，“他大概要失败了。孕育期的紫香花藤本体受损，估计以后也很难再次孕育了。” 　　龙族近些年孵化的龙崽越来越少，所以哪怕是萨拉斯对新生命的到来也十分敬畏。 　　顾笑更关心另一个问题：“紫香花会受损，临溪会受影响吗？” 　　“会。不过现在临溪应该已经成功升阶了，再怎么样也比以前好，只是之后进阶会很难很难很难很难。” 　　连萨拉斯都说这么难了，那伤害应该很大了。 　　顾笑叹口气，继续翻找起空间，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帮临溪。 　　结果还真被她找到几条漏网之鱼。 　　一个是鲛婼早前送给她的水下呼吸珠，一串是早先跟絮絮提起过的贝壳手串，当时被她单独收起在一个盒子里装起来了，本打算送出去的，因为一直没有碰到她所以还留在这里。 　　另外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只有巴掌大小，里面放着一颗小石子一样的东西，被顾笑放在一堆杂物里。 　　第一遍时她还没想起来这是什么，等又翻过一遍，终于记起这是在鲛人族时，一位鲛人炼药师送给她的不知名植物种子。 　　除此之外，就是鲛婼送给她的金色鳞片了。 　　顾笑拿着那枚鳞片，犹豫片刻，还是将几样东西一起递给看守的四个精灵之一，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用，还是给他们分辨一下比较好。 　　看守精灵看到顾笑递来的东西，明白她的意图，伸手接过来检查。 　　族中虽然也会为精灵准备养料，但到底有限，现在都能看出里面的精灵需要的东西不止于此，有人愿意帮忙是最好的了，她们自然不会刻意为难。 　　只是摸到那粒石头一样的种子时，看守精灵‘咦’了一声。 　　顾笑顿时心中一紧：“怎么了？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不会是什么伴生植物的种子吧？她都被临溪之前的例子弄怕了。 　　看守精灵摇摇头：“没什么。” 　　她刚刚好像感觉到这粒种子里有一股惊人的生命能量，但是再仔细感受却什么都没有了。 　　应该是错觉。 　　看守精灵随手将种子扔进透明囚笼，但却把那枚鳞片还给了顾笑：“这个不行，上面有鲛人的标记。” 　　“好。”顾笑收回金色鳞片，感觉有些心虚。 　　她刚刚也在想万一鳞片被吞噬了以后怎么跟鲛婼交代，现在不能用也好。 　　几样东西都是小玩意儿，顾笑全都找出来只是求个问心无愧，其实没指望它们能起什么大作用。 　　事实上前面两个投进去的确实入如此，就像往大海里丢进去几颗小石子，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最后一样石头种子也差不多，刚一丢进去就被淹没在粗壮的紫香花藤之中，丝毫不见踪影，唯一不同的就是，在种子消失的那一刻，整片紫香花藤突然静止不动了。 　　看守精灵：“咦？” 　　顾笑也茫然地看过去。 　　紫香花藤的静止足足持续了三分钟，期间一丝晃动也无，就连看守经历也感觉奇怪，准备放开一个口子，进去查看一下情况。 　　这时，它却突然动了。 　　无数条花藤倏然加速生长，原本已经长得有两个拇指粗细的藤条宽度再次扩张，足足长到婴儿手臂那么宽，随着植物生长，现有的面积开始不太够用，藤蔓只能被迫开始向上扩张，沿着透明囚笼足足向上攀爬了数百米。 　　看守精灵立刻严阵以待，不停给囚笼补充能量，以此跟上藤蔓的扩张速度。 　　因为之前还从未有过像这样植物足足向上生长了数百米的例子，所以几个精灵都很紧张。 　　好在大概涨到四五百米高度时，紫香花藤终于停了下来。 　　当它停下来的那一刻，褐色的藤条上开始结出无数小小的花苞，花苞迅速长大，从米粒大小变成碗口大小，直到最后完全覆盖住身下的藤蔓。 　　至此，层层叠叠的紫色花瓣依次绽放，将整片空间填成一片绚丽的紫色海洋。 　　来不及惊叹它的美丽，花朵又开始迅速凋零，在藤蔓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凸起，之后藤蔓也跟着萎缩，大片大片的枯枝随之脱落，余下的主干部分悄悄撤回了本体。 　　好一阵过去，这片空间终于再没有其他动静。 　　四位看守精灵对视一眼，撤去囚笼，一齐进入查看。 　　顾笑和萨拉斯连忙跟上。 　　前方的路上满是狼藉，除了地上脱落的紫香藤条，再也看不见其他植物的影子。 　　也因为如此，顾笑远远就望见了一个由黄褐色枝条圈成的球形物体。 　　从位置上来看，那里正是临溪树屋的位置。 　　几人落在球体附近。 　　顾笑正疑惑临溪到底安全没有，便听到旁边的看守精灵欣慰道：“不错，进入孕育期了。” 　　哦，进入孕育期了。 　　那应该是安全了。 　　顾笑脑子里划过这个念头，只觉得心头一松。 　　萨拉斯却愣了一会儿，惊叹地望向顾笑：“厉害啊，你竟然真的把临溪弄怀孕了？” 　　顾笑：“……” 　　顾笑：“？？？” 　　您是不是要修改一下您的措辞？ 第一百一十四章 　　紫香花藤进入孕育期，正好将临溪的整座树屋包裹住。 　　顾笑和萨拉斯刚为临溪高兴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了。 　　精灵族对外防御看似松散，实际上森林就是最天然的迷宫屏障，很多地方如果没有精灵带路，外人很难找到方向。 　　就比如临溪的领地，林中野草疯长，小型魔兽在其间横冲直撞，只几天时间，其中环境就和之前完全不同。 　　再比如上次去的榕洞集市，看起来好像只需要穿过一个山洞就可以抵达，实际上那片榕树林却会跟着水源自主移动，她和萨拉斯想要凭着记忆再找过去，根本不可能。 　　虽然去不了别的地方，但这里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最先来的是临溪的圆脸邻居絮絮，小姑娘几乎在看守精灵刚撤去防御就来了，和顾笑两个差不多同一时间看到临溪结的树茧。 　　絮絮看到眼前一幕，激动地冒出星星眼：“太好了，我就知道临溪一定可以！” 　　顾笑被她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她还记得前几天白旭那批精灵中有的能清醒那么快，就是因为提前听说了对临溪有利的传言。 　　那些话应该都是絮絮放出去的。 　　小姑娘行动力和执行力不是一般的强。 　　顾笑朝她招手，好笑道：“絮絮，你就这么相信临溪？” 　　“当然了！临溪可是我们近百年来最优秀的精灵了！”絮絮提起这个话题，脸都激动得红了，“如果不是因为天赋受损，他应该早就是七级魔法师了，再加上紫香强大的生命力，等他们孕育成功，临溪以后肯定能当上长老，甚至说不定成为我们族最年轻的精灵王也说不定！” 　　“哪有那么容易？”萨拉斯撇嘴。 　　临溪天赋是不错，但是精灵族没少出过比他更加惊才绝艳的天才，比如现任精灵王夏姮，现如今仅有三百来岁，能他们族长打得有来有回，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在，以普通精灵五百年的寿命来算，临溪想成为精灵王，起码还要等上三百年。 　　顾笑熟练地捂住萨拉斯的嘴，将整条龙挡在自己身后，笑吟吟对絮絮说：“哪有那么容易呢，你这样说，临溪会有压力的。” 　　絮絮刚因为萨拉斯的话想要变脸，听到顾笑的话后立刻由阴转晴，羞涩道：“反正我相信临溪。” 　　“对对对！”顾笑微笑看着絮絮，转身对着萨拉斯发出死亡凝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少说两句。” 　　没发现这只精灵本质上是临溪的小迷妹么，这种时候说不该说的话，不就等着对方发脾气么。 　　萨拉斯稀罕地捧着一只红色的袖珍糖果小狗，喜欢得不行，完全没在意顾笑说什么，一个劲的‘嗯嗯啊啊’，纯粹的敷衍态度。 　　顾笑也不在意，只要他不乱说话就行。 　　那边几个看守精灵不太好说话，只说一句紫香进入孕育期后，就没再开口，冷冰冰地守在树屋外，还将她们往外面赶。 　　怕影响到临溪进阶，顾笑自觉没再靠近，但是对眼前的情况还是有些担心，现在正好问问絮絮。 　　“你知道临溪什么时候能出来吗？” 　　万一直接孕育三年，她们也不能一直等在这里。 　　还好答案没有那么夸张。 　　絮絮道：“快的话大概三天，慢的话五到七天。这期间伴生植物要慢慢消化之前积累的能量，植物越强大吸收的速度越快，你放心，临溪肯定最多三天就出来了。” 　　絮絮对临溪很有信心，顾笑对外作为临溪的‘好朋友’，自然也不好说丧气话，跟着一起点头附和。 　　不管是三天还是七天，时间都不算久，她目前还算等得起。 　　得知临溪突破天赋瓶颈，后面两天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精灵。 　　有前几天才冰释前嫌的十几个精灵，有白旭这样和临溪面和心不和的死对手，还有如夜风长老这样的几个长辈。 　　而夜风长老身边，还站着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头戴金色皇冠，手持权杖，身穿金色鱼尾裙，只是一个简单地抬眸，成熟优雅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如果说鲛人王的美丽是充满母性气息的温柔，那么眼前的女人则是看透一切、充满女性智慧的理智优雅。 　　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充满着全然相似的女性魅力。 　　顾笑还没来得及惊艳于对方的美丽，又被周围人对她的称呼所惊讶。 　　“王。” 　　“您来了，王。” 　　这位竟然是精灵王。 　　该说不说，按照精灵族颜控的天性来说，这位当上精灵王确实合理。 　　再加上想要成为精灵王还需要极强的实力，完全是美貌与实力的并存。 　　顾笑眼中充满羡慕。 　　精灵族实力最强大的女人啊。 　　这世界厉害的女人这么多，迟早也要多她一个。 　　正想着，众星拱月中，精灵王审视的目光直直落在她和身上。 　　她身旁的夜风低声道：“那两个小家伙是临溪的朋友。” 　　精灵女王才收回冰冷的目光，狭长的凤眸微弯，朝她们这个方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顾笑微微一愣，连忙也扯起唇角回了一个十分乖巧的笑容。 　　就连萨拉斯也收起糖果小狗，老老实实呆在一边装作一条可爱懂事的小龙。 　　这位可是能爆锤他们族长的存在，他只是一条刚成年的小龙，暂时还受不了这种无情打击。 　　顾笑不知道萨拉斯所想，还以为他只是平常时候不靠谱，关键时刻还是很懂礼貌的。 　　后面两天，和顾笑以为的精灵女王只会意思意思呆一小会儿，很快就会离开不同，对方竟在这里从天亮呆到天黑，而且还有一直等下去的意思。 　　顾笑惊呆了，小声问临溪：“你们其他精灵的伴生植物进入孕育期女王也会来守着吗？” 　　那女王不要忙死了？ 　　“当然不是！”絮絮比她惊讶，不可思议道，“你不知道女王是临溪的母亲吗？” 　　顾笑：“？？？” 　　萨拉斯：“？？？” 　　萨拉斯都忘记继续装乖了，震惊地看了临溪的树屋一眼，又远远望了女王一眼，最后目光定格在顾笑身上，缓缓张开口。 　　顾笑直觉不好，飞扑过去想要按住他的嘴，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萨拉斯不可思议：“你竟然把老巫婆的儿子弄怀孕了？” 　　顾笑痛苦地捂住脸。 　　一时竟不知道该震惊萨拉斯竟然称呼精灵王为‘老巫婆’，还是尴尬于他说她‘把……弄怀孕了’。 　　好在因为这句话过于离谱，周围暂时没有精灵往她们崇拜的精灵王身上去想，就连絮絮也奇怪地望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唯有精灵女王意味深长地看过来一眼。 　　顾笑：“！！” 　　完蛋，她听到那句浑话了！ 　　萨拉斯：“！！” 　　完蛋，她听到他叫她老巫婆了！ 　　他们两个紧张不已，实际上精灵女王只觉得好笑。 　　龙族那些小崽子叫她老巫婆，是因为成年龙喜欢用她吓唬不听话的小龙崽，这不是坏事，至少证明的她的实力能被整个龙族认可。 　　至于临溪怀孕……精灵本就能与伴生植物共感，而且既然能突破天赋桎梏，以紫香原本的生命力来说，其种子内部肯定能孕育一个小精灵，说临溪怀孕也没错。 　　这次事情的全经过精灵王都听看守精灵汇报过，知道那个人类女孩帮了临溪一个大忙。 　　之前看守精灵联系了精灵王，彼时她正在魔兽深渊内战斗，一直等出来后才收到消息，当时还想着糟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有着这两个朋友的支持，临溪还是成功进入孕育期了。 　　只凭这一点，她就不会对顾笑和萨拉斯有任何微词。 　　之后连续四天，精灵王一直呆在这里，她的出现理所当然吸引了一大批精灵。 　　无数精灵听到消息后纷纷起身赶往这里，只为亲眼见一见他们难得一见的、美丽优雅而又强大的女王。 　　白旭原本只是装模作样来看一眼，此刻也被这种情况架在原地，不敢轻易离开。毕竟连女王都在这里守着，她又当众说过会补偿临溪，总不能比女王还忙，率先走开吧？ 　　出于种种原因，聚集而来的精灵越来越多，到后来临溪领地被清出来的空地都快不够用了。 　　还好夜风长老及时派出精灵维持秩序，这才让后面赶来的精灵勉强有地方可以歇脚。 　　万众瞩目的情况一直维持到第八天。 　　实际上在第五天的时候就已经有精灵开始窃窃私语，原本以为临溪作为精灵王之子，不说完全继承王的天赋三天内进阶完成，也至少能达到普通精灵的水准吧？没想到五天过去了，那个紫香花藤结成的大茧依旧没有破开的迹象。 　　后面两天，就连夜风长老也隐隐开始担忧，看着周围的精灵，隐晦提醒道：“王，需要让他们离开吗？” 　　这么多天没有出来，很有可能是伴生植物进入孕育期，但精灵本身却因为天赋问题无法进阶，从而导致无法脱茧。 　　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临溪出来后还要面对这么多人嘲笑的目光，压力就太大了。 　　精灵王看出他的担忧，轻轻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放心，他已经成功了。” 　　夜风长老面露诧异，旋即松了口气：“那就好。” 　　王与普通精灵最大的差别就在于，王可以与生命树沟通，正因如此，历任精灵王都有着极为特殊感知力，她既然说临溪已经成功了，那就肯定不会出错。 　　精灵王回答完夜风的问题，目又不由落在了临溪所结的那枚树茧上，若有所思。 　　她在那里，感受到了生命树的气息。 　　所有精灵都以为精灵族生命的起源——生命树，只有在生命之宴时才会苏醒，才会与精灵们进行简单的交流。 　　但实际上生命树从未沉睡，它是可以是盛开的花朵，也可以是枯萎的落叶，它可以是这片森林中的任何东西，或者说，它就是这片森林本身。 　　过于庞大的生命载体与数万年的记忆传承，让生命树自一诞生起便对这个世界充满熟悉，因此并不热衷于与生命短暂的小东西过多交流——只有五百多年寿命的精灵，于古朴的生命树而言，怎么不是过于短暂呢？ 　　而此刻，在精灵王的感知中，那枚树茧中，生命树的气息甚至强于临溪的气息。 　　难道是生命树在和临溪交流？ 　　脑海中刚一浮现这一念头，精灵王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与其说交流，她更倾向于临溪这次蜕变过程遇到危险，生命树突然感兴趣帮了一把。 　　有生命树的保驾护航，精灵王很难不对临溪这次蜕变充满期待。 　　第九天清晨。 　　黑夜与白昼交替，一众精灵昏昏欲睡之时，树茧终于有了动静。 　　黄褐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向内收缩，粗壮的茎叶向下滑动，一点点露出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树屋骨架，就在那片狼藉上方，一个俊美的紫色身影悄然跃入一众精灵眼帘。 　　精灵们骚动起来：“快看，他出来了。” 　　顾笑和萨拉斯所处的位置比较近，同样瞬间捕捉到那边的动静，顿时惊喜：“太好了。终于出来了。” 　　萨拉斯认真打量半天，说出来的话却酸溜溜的：“这就是七级魔法师了，那小子命真好。” 　　顾笑：“……” 　　怎么这就嫉妒上了？ 　　晨曦初上，金色阳光洒在男人清冷的面庞上，无端给他染上几分柔和，临溪清冷的目光穿过因他出现而瞬间沸腾的人群，一眼锁定顾笑两个，向他们轻轻点头。 　　不等顾笑和萨拉斯回应，他又立刻从树架上一跃而下，站在精灵王面前，庄重行礼，神情肃杀：“王，白旭与异族勾结，试图残害同族！” 　　精灵王面色微沉：“有证据吗？” 　　临溪斩钉截铁：“有。” 　　精灵王面容微冷，锐利的凤眸精准锁定精灵群后方不自觉往后退的白旭，语气强硬：“如若属实，废除魔法天赋，丢入囚笼沼泽。” 　　白旭脸上‘唰’的一白，瞬间失去血色。 第一百一十五章 　　虽然被当众指认，但白旭并未完全失去理智。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咬着唇委屈道：“临溪，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长老们已经检查过，都知道我是无辜的。你……别再闹了。” 　　她依旧试图三言两语将帽子扣在临溪身上，但这次临溪却没再给她栽赃的机会。 　　紫香花藤倏然展开，精准将躲在人群中的白旭卷起，扔在精灵王等前面的一片空地上。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但却没有一个精灵行动。 　　没听到刚刚临溪说白旭残害同族么，他既然敢当着王的面这么说，肯定有些把握。 　　白旭落地之际，粗壮紫香花藤气势汹汹朝着她身上狠狠抽去，直接将她砸进身前的土坑里，一击刚结束，又有数道藤蔓接连而至，在她身上抽出道道深刻的血痕，大有将她当众打死的架势。 　　发现真的无人阻拦，白旭再也装不下去可怜，发动伴生白兰努力反抗，但她的植物显然不如现如今成长起来的紫香强大，没几下就被打得枝叶凋零，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杆子，甚至到了这种程度临溪还不满意，直将白兰最后一点根茎抽飞，只剩下一点可怜的根须。 　　伴生植物受到重创，白旭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瞳孔涣散地跪坐在地上。 　　终于，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和蔼道：“好了临溪，你现在已经比她强了，随时都可以找她出气，不急于这一时。” 　　说话的精灵眉发皆白，面容苍老，看起来似乎已经步入老年许久，但气血充盈，说话时中气十足，简简单单将临溪的行为定性为报复。 　　临溪嘲讽地勾起唇角：“冥空长老觉得我是故意的？” 　　冥空耷拉着的眼皮微合，脸上挂着宽和的笑，虽未说话，却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临溪冷笑：“我确实是故意的。” 　　不等冥空再装模作样说上几句，缠绕在白兰枝身旁的紫香花藤猛地掉转方向，毫不留情从背后刺入白旭的心脏。 　　白旭立时发出一阵痛苦的惊呼：“啊！” 　　周围精灵没想到他真的想在这里杀了白旭，也跟着紧张起来，甚至还有几个精灵激动地上前走了几步。 　　直到他们终于发现白旭胸口处的异常。 　　那一处原本应该流着青绿色鲜血的伤口，此刻竟往外渗着浓黑色的鲜血。 　　黑色血液在胸口炸开，宛如一朵绽放的黑色鲜花，散发出一股浓稠黏腻的花香，那味道像是带着钩子，轻轻闻上一口，整个精灵便飘飘欲仙，仿佛回归了生命树的怀抱。 　　精灵们神情恍惚，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想要离那种气味近一点、再近一点…… 　　突然，那种美妙的味道一变，浓郁的花香变成陈年尸体腐烂般的恶臭，刺鼻的气味如针扎一般戳进他们的脑仁，瞬间激得一群精灵清醒过来。 　　等他们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竟和一堆精灵们紧紧挤在一起，不知不觉往前走了几十米，如果不是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无形屏障，他们恐怕要直接贴上去了。 　　想到刚刚失控的感觉，不少精灵看白旭的眼神都变了，止不住得一阵后怕。 　　这是什么手段，竟然能控制他们这么多精灵？ 　　粗略一看，刚刚起码有一两千个精灵受到影响，只是根据位置的前后，受到的影响程度有深有浅而已。 　　影响程度深的那些，要不是后来闻道这股腐臭味，恐怕还没这么容易清醒。 　　等等，这股恶心的味道为什么还没有消散？ 　　站在最前面的精灵刚因为被这味道唤醒而庆幸，就又被重新冲击，眼前一黑，弯着腰干呕起来。 　　像是会传染一般，越来越多精灵捂住口鼻，一边干呕一边退后了几十米。 　　这种时候就显现出人类鼻子不灵敏的好处了。 　　顾笑嗅了嗅空气中略带腐臭的花香，觉得有点冲鼻子，挥手扇了扇空气，转头准备和萨拉斯说话，发现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不远处临溪的动作，看起来一点都没受影响。 　　顾笑：“……不臭？” 　　萨拉斯茫然回头：“臭什么？” 　　顾笑默默冲他竖起大拇指，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龙。 　　那边临溪已经收回藤蔓，对精灵王垂下头，解释道：“只有打散白旭的伴生植物，她才会将白兰毒素集中到自己身上。王，白旭私自培养黑暗白兰，这就是证据。” 　　只要是白兰土壤事件知情的精灵，都感受过那东西的毒性，他们原本以为已经那种毒培养到现在已经够强了，却没想到白旭其实已经暗自进化到这种地步，几乎可以短暂控制精灵了。 　　她想做什么？ 　　和她合作的那些人又想做什么？ 　　只要想到精灵族竟悄无声息地陷入危机，一群长老就忍不住背后直冒冷汗。 　　要不是那两个异族的小家伙，他们到现在恐怕都没有重视，或者说其实他们现在也没有重视，所以直到此刻才让临溪一个小辈揭开异常。 　　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白旭的罪名已经毋庸置疑。 　　哪怕因为离得远未曾受到影响的普通精灵也看出事情的严重性，纷纷朝白旭投去愤怒与谴责的目光。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精灵，那她肯定早已经被杀死好几千次了。 　　白旭狼狈地躺在地上，感受着体内的鲜血一点点流逝，眼前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可此时这些往日热情的面孔上，现在满是对她的厌恶鄙夷。 　　就像他们曾经对临溪的那样。 　　她曾因为嫉妒，一点点抢走了临溪的天才光环，这些人可以被抢来，也可以重新被抢走。 　　是的，到了此刻，白旭依旧半点都不后悔。 　　她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临溪那张冷淡的脸上，一向伪装得很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直白恶意：“临、临溪，你一定还会失败的。” 　　就像他第一次受到她的背叛时，选择懦弱地离开，就像他被她带人诘责时，选择由朋友替他出头。 　　他不过是一个弱者，根本不配被称为精灵族这一辈的最强者。 　　更不配做精灵王的孩子。 　　临溪走到她身前，自从受伤后的这几十年来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她，沉默片刻，他突然轻笑一声，道：“那又怎么样？重新再来一次就好。”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付出这么多，他却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再来一次？ 　　白旭嫉妒得面目狰狞：“临溪，你不过就是一个依靠外界，依靠别人的废、废物而已！” 　　如果不是那些人，他早就被她彻底打压，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临溪看着白旭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只觉得十分可笑，所以他也确实笑了，那笑容中充满讽刺的意味：“你为了证明自己比我强，费尽心机与人族合作，这才勉强进入孕育期，难道你就没有依靠外界，你就不是废物了吗？”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白旭的痛点，她突然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痛得面容扭曲也不放弃，指着临溪哆哆嗦嗦地骂：“你懂、懂什么，我跟你才不一样，我只是暂时的，等到……我就成功了。” 　　临溪唇角拉平，面无表情地补上她未说出的话：“等到你成功和冥空长老一起麻痹生命树，窃取生命树的能量，然后坐上精灵王的宝座，你就成功了？” 　　白旭浑身一震，突然向被抽走了脊梁骨，绝望地瘫软在地。 　　完了。 　　他竟然知道了。 　　被提到的冥空长老衰老的面皮一抖，眼睁睁看着自己周围的精灵猛地散开，站在远处警惕地看着他。 　　冥空苦笑道：“临溪，我知道你在怨我之前劝你和白旭和解，但当时你的天赋受损，只有这样对你才最有利，知道吗？” 　　嘴上说着和解，但他周围的气息却渐渐变得混乱凌厉，充满攻击性。 　　如此一来，谁还看不出来临溪说的估计都是真的。 　　几乎在场所有精灵都露出了惊讶地神色，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们这位曾经无比亲切、慈祥、为精灵族鞠躬尽瘁的大长老。 　　精灵王在临溪开口那一刻，就牢牢挡在他身前，冷艳的脸上神情是即使与龙族族长对战也未曾有过的凝重，她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冥空长老……” 　　发现临溪身边出现生命树气息的那一刻，她也同样得到了它的提示。 　　所以她知道，临溪说的都是真的。 　　可哪怕精灵王也早就对冥空有所怀疑，也从未想过对方竟对生命树下手了。 　　那可是它们的生命之源啊。 　　冥空长老沉默片刻，也不再否认，怅然道：“夏姮，我的寿限已经到了。” 　　只一句话便解释了一切。 　　不论他曾经为精灵族做过多少贡献，不论他曾经对多少精灵抻出过援手，不论他曾经是夏恒一位多么亲切的长辈，这一切在生命这个沉重的话题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精灵王沉默地任由长老们驱散围观精灵，眼中渐渐升起浓浓的战意。 　　几十年前她就发现冥空长老实力强得可怕，所以当他出面劝和后，她便告诫临溪学会隐忍，暂时与白旭和解，以免她不在时他再出意外。 　　当时她只怀疑冥空想要谋取精灵王的位置，却没想到对方的目的直接是生命树。 　　早知如此，她早该动手了。 　　现在多出几十年，也对方不知道悄悄窃取了生命树多少能量，实力强到了什么程度……只希望最近几十年的磨炼能派上用场，至少能让她与冥空同归于尽。 　　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临溪低声喃喃：“它来了。” 　　其他人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却明显看出冥空长老的状态不对劲。 　　他气势突然一泄，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惊恐地望向地面。 　　精灵王抓住这个好时机，及时发动最强一击，不过比她更快的是来自冥空脚下的无情绞杀。 　　深埋在地底的小草种子瞬间生根发芽，从纤细的小草直接长成一株参天大树，垂下的枝条牢牢将冥空长老包裹其中，坚韧到可怕程度的枝条缓缓收紧，无声抽取着他体内旺盛的生命力。 　　冥空长老几乎来不及有任何反抗，就被这道束缚困得严严实实，无法挣脱。 　　所有的手段，血咒、禁咒，种种他提前准备好的手段，在生命树这尊庞然大物面前，都不曾激起一丝波澜，起到丝毫作用。 　　冥空心生绝望，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后悔，他崩溃道：“竟然是生命树，它为什么会提前苏醒！我果然不该贪心，应该提前离开的。求您放过我，我以后一定远离精灵森林……啊！” 　　再多的忏悔在此刻都已经无用。 　　冥空长老恐惧的神色定格，苍老的皮囊渐渐空瘪，直到最后化为灰烬，重新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 　　整个过程中，精灵们虔诚地跪在地上，始终保持着沉默。 　　长久地静默过后，精灵王叹息一声，语气温和道：“生命之树已经离开了，大家回去吧。” 　　剩下一个白旭不能立刻解决，需要再行审问，以便清理出族中其它蛀虫。 　　拥挤的场地逐渐空旷，露出被紫香清扫出来的荒芜土地。 　　一片空旷之中，最显眼的便是那一株生机勃勃的草绿色参天大树。 　　即使知道生命之树的意识已经离开，精灵们离开前还是下意识虔诚地向它行了一礼。 　　直到所有精灵散去，大树下只剩下最后三道身影。 　　再也看不到陌生精灵的身影后，顾笑终于再也憋不住一肚子的好奇，对着临溪连连提问问：“你不是在突破天赋吗，怎么突然进入孕育期了？我扔进去的那粒种子起到作用了吗，还是说你关键时候被生命之树救下来了？还有你怎么突然就能拆穿白旭了，和你的进化方向有关吗？” 　　临溪与她和萨拉斯单独相处时，面色不自觉缓了下来，轻轻点头，耐心回答起顾笑的问题。 　　“嗯，突破后积攒的能量恰好够了。” 　　“种子很重要，对我帮助很大。” 　　“紫香变强了，现在一旦接触白兰，可以直接破坏花里的毒素，混合后产生的气息便是解药。” 　　虽然刻意避开生命树的话题不谈，但顾笑对其也不是特别好奇，所以并未在意。 　　一想到那股臭味，顾笑就忍不住想笑：“你不会是故意弄出这种味道的吧？” 　　怎么看都像是临溪为了报复，故意将他感受到的气味具象化了。 　　临溪翘起唇，并未否认。 　　旁边萨拉斯的要更粗暴一点，上下打量了临溪一眼，兴致勃勃道：“打一架？” 　　“现在不行。”临溪摇头，“而且你打不过我。” 　　萨拉斯感觉自己被挑衅了，撸起袖子，咬牙切齿道：“少瞧不起龙，还没打过怎么知道！” 　　不就是魔法等级比他高了一级吗？ 　　作为龙族新生代的勇者，越级挑战也不是没有胜算！ 　　临溪还是摇头，赶在萨拉斯闹事之前看向顾笑，正色道：“精灵族地要关了，我最后还可以带你去一次囚笼沼泽，要去吗？” 　　顾笑心头一紧，猛地望向临溪。 第一百一十六章 　　现如今纠结的问题不该是去不去囚笼沼泽，而是精灵族怎么就要关闭了？ 　　顾笑没去猜，直接将自己的疑问抛给临溪：“为什么？” 　　临溪回答道：“白兰土壤一事影响重大，异族企图动摇精灵族根基，族内有不少地方受到影响，需要关闭重新修复。” 　　除此之外，临溪还有一句没说的是，这是生命之树的指示。 　　母亲应该也知道了，不然不会匆匆离去，大概是去安排与外界断开联系之后的事情了。 　　顾笑听他这么说，知道事情已成定局，还是怀着最后一点念想，期待道：“那我能和精灵族一起闭关吗？” 　　暂且不知道精灵族闭关时间有多久，所以就不强留萨拉斯了。 　　萨拉斯也竖起耳朵。 　　临溪却在他们两个的注视中缓缓摇了摇头，温和的语气里说出的话却十分坚决：“现在是上午，最迟今晚天黑前，所有留在精灵族的异族都必须离开。” 　　好吧。 　　毕竟人家精灵族确实遇到大事了，这种时候对外极端一点是应该的。 　　但是她的精灵之心怎么办？ 　　在精灵森林总共快耽误一年多的时间，生命魔植成功找到，高产植物种子也成功获取，唯独海洋之心依旧没有头绪。 　　不行，都这种时候了，怎么都要最后努力一把。 　　顾笑一咬牙，选择对临溪坦白：“其实我想换你们的……” 　　“不行。”不等她将话说完，临溪便直接出声打断，脸色十分冷漠，“什么宝物都不可以，有重大贡献也不行，你不用说了。” 　　顾笑微微一怔，察觉到他语气中的警告，脑海中划过一系列想法，最终选择保持沉默。 　　临溪看她沮丧，嘴唇微抿，只是又强调了一遍：“囚笼沼泽，去吗？” 　　“去！”顾笑猛的抬头，恶狠狠道。 　　囚笼沼泽是吧？米克斯是吧？ 　　都要被赶走了，肯定得去看看她这位‘亲切’的老师。 　　得到她的回复，临溪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正好对上萨拉斯意味深长的视线。 　　临溪迟疑：“……这次，不太方便带上你。” 　　萨拉斯摆摆手，故作心酸道：“我懂，你们一家有话要说。” 　　顾笑：“……”哪来的一家。 　　时间紧迫，去囚笼沼泽来回要花不少时间，怕回来后来不及，顾笑将拿种子的任务交给了萨拉斯。 　　她不放心地叮嘱道：“去找满满，十种植物，每样各一万粒，要是数量还不够也没关系，先全部带出来，记住了吗？” 　　“知道了，你快走吧！”萨拉斯懒洋洋地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前段时间已经和满满商定过联系方式，虽然因为临溪进阶的事略有影响，但提前找过去应该没什么关系。 　　确定好后，临溪不再耽误，带着她赶往精灵族禁地。 　　去的路线依旧十分难找，山路水路皆有，最后是熟悉的隧道，穿过之后，来到一片湿润的沼泽。 　　临溪：“到了。” 　　沼泽的面积很大，水面清澈，湛蓝的天空上是大片洁白的云朵，看起来十分干净，与顾笑想象中的脏污完全不同。 　　临溪解释：“囚笼在沼泽下方，需要特殊手段才能进入。” 　　顾笑：“哦！” 　　原本还在想米克斯如果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可真是便宜他了，知道他确实过得很糟糕她就放心了。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顾笑左看右看，完全没有发现入口。 　　临溪摇头：“不能进，进去就出不来了。” 　　“那有其他办法能确认里面的人死透了没有吗？”顾笑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不奇怪。 　　“一般来说不能，除非下面的人主动出声。但这人如果真的活着，就证明他确实与精灵有勾结，没有特定的联络手段，现在应该不会轻易出声暴露自己。” 　　啊，那就麻烦了。 　　“只能钓鱼啊？”顾笑冥思苦想，“之前怀疑白旭，现在又多了个冥空长老，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联络的，万一靠炼金物品之类的怎么办？” 　　想到前世那些五花八门的暗号，顾笑头都大了。 　　结果转头一看，临溪淡定地站在沼泽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也确实是事不关己。 　　但这种态度还是把顾笑气得咬牙切齿：“你不会只是打算带我来看囚笼沼泽一眼的吧？” 　　临溪回神，垂在袖子下的右手不自觉收紧，等感受到手心尖锐的触感后，他才不慌不忙道：“不是。” 　　顾笑发出死亡凝视，静静地盯着她。 　　临溪：“准备好了吗？” 　　顾笑：“？” 　　下一秒，平静的沼泽水面微微晃动，很快在中心处形成一个小型漩涡，黑乎乎的漩涡越旋越快，然后像是蓄力到极限，噗的一声，往外吐出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那道身影恰好落在顾笑两人不远处，艰难地折腾两下后，终于趴在浅浅的水面上，缓缓抬起了头。 　　他似是不敢置信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美丽的风景，等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囚笼深处时，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出来了，我竟然活着出来了！” 　　近十年死寂的地底生活，让他的声带早已退化，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只勉强能听出几个音节。 　　顾笑打量着这道浑身布满污泥的干瘦身影，眼睛渐渐危险地眯起，手心中已然拿出她目前等级最高的噩梦之球。 　　不会错的。 　　虽然看不清脸，声音也很模糊，但一个人下意识的小动作，不经意间的眼神还有整体的气质，却很难改变。 　　这就是米克斯。 　　也就是这时候顾笑才意识到米克斯究竟给她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哪怕他变得面目全非，她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米克斯恢复警觉，终于发现站在岸边的两人，发现其中有一个精灵时，他眸中先是闪过一抹惊喜，而后便是隐藏极深的怨恨。 　　精灵，都是那个该死的白旭，要不是她因为嫉妒，非要让圣殿派人想办法废掉精灵族中新生的两个最有天赋的精灵，他也不会受命前来，更不会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数年。 　　还好她还知道时不时给他送一些魔晶下来，看着这个举动的份上，等以后圣殿接管精灵森林，他可以给她留个全尸。 　　米克斯这几年完全是靠着这样的种种幻想才勉强撑下来。 　　所以等他再次从意识中清醒，终于察觉不对：“你们不是她，你们是谁？” 　　对面两个‘精灵’没有说话。 　　回应他的是迎面砸来的小巧黑色圆球。 　　轰轰轰，数个噩梦之球精准地砸在米克斯身上，脑袋上、胸口处，凡是致命的位置，一个都不放过。 　　这些足以秒杀一个七级大魔法师的恐怖袭击，根本不是此刻虚弱无比的米克斯能够承受的，他的身体直接被砸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涌出的鲜血染红他所趴着的一大片水域，整个人彻底昏迷不醒。 　　即使如此，顾笑也没有立即靠近，谨慎地向临溪打了个手势，确认对方接收到后，她才踏入沼泽，缓缓走到米克斯身边。 　　人影趴着的区域不仅有一片刺目的红，更混着一大片污浊的黑色，那是囚笼第一层无数腐败的尸骨所包裹着的腐烂外壳，此刻正被他身边的沼泽水缓缓溶解着。 　　顾笑停在他前方半米的位置，右手浮现出一把金色长刀，双手上举，对准他头颅的位置，面无表情地向下劈下去。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人骤然暴起，朝顾笑丢去一颗石子一样的东西，细长的吊梢眼中满是杀意。 　　‘砰’的一声，石子炸开，冒出一片白色的烟雾。 　　米克斯正准备趁机逃遁，脚下却不知何时缠上一圈细细的藤蔓，将他狠狠摔在水中。 　　顾笑静静地等着烟雾散去，看着面前狼狈的米克斯，笑了一声，似是感慨道：“米克斯老师，原来你这么弱。” 　　会称他为老师的，只有荆棘学院的学生。 　　米克斯一惊，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顾笑脸上：“你认识我，我得罪过你吗？” 　　虽然被关了这么久，但他自觉脑子并未糊涂，以前应该没有得罪过这种能出现在精灵族腹地的天才学生。 　　顾笑歪了歪头：“老师，八年前是您为我做的天赋测试，您忘了吗？” 　　八年前？他被关在这里有多少年了？地下的日子太过漫长，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但是眼前这个女孩顶多二十出头，算一算初次做测试的年龄应该是十几岁，而这种年龄才做魔法测试，想必出生地一定十分偏远。 　　由他做的魔法测试，又和他有一定的纠葛。 　　这一番排除下去，米克斯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弱小的女孩身影，他震惊道：“是你？” 　　几年过去，她竟然已经成长了这种地步。 　　“看来老师想起来了。”顾笑缓缓手指在金色长刀上轻弹，微笑道，“那您可以准备上路了。” 　　“等等！”米克斯想逃，但是脚下的藤蔓却迅速向上缠绕，将他整个人裹成一道蚕茧，死死钉在原地，他脸颊抽搐，表情略有些失控，紧张道，“我记得你，但那次的事只是一个误会，最后你也依然成功进入魔法学院了，不是吗？” 　　“当然不是。”顾笑轻轻回答，然后在米克斯绝望的目光中狠狠砍了下去。 　　黑色的头颅与躯干分离，喷溅出一片鲜血。 　　如此彻底的斩首，就连生命之树也无法将其复合。 　　米克斯彻底死去了。 　　困扰顾笑近十年的噩梦，就这样被轻松解决。 　　顾笑手中握着长刀，发自内心的笑了。 　　这一刀下去，感觉自己好像从灵魂向外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等这一天好久了。 　　从进入这个魔法世界起，她的生活看似平静，实际上早就受到第一次测试影响，对这个世界充满警惕与怀疑，几乎从未真正放松。 　　算着米克斯是六级魔法师，还以为至少要等她集齐三颗星才有机会去挑战，没想到离开精灵族前竟然还有这样的幸运，能让她亲手手刃敌人。 　　随着那颗头颅与身体断开，顾笑心中紧绷那一根弦缓缓松开，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她捂着脸无声大笑，等到终于笑够了，才从空间中掏出一枚简单的银色十字架，随意丢在那具尸体的胸前。 　　看着那一枚十字架，顾笑又忍不住笑了。 　　这是她从米克斯手中苟活下来后，他亲手交给她的。 　　想到最开始她还以为这是什么特殊道具，虽然将其丢在爱尔村，但每次修炼时都提心吊胆，她就忍不住想笑。 　　这枚讨厌的十字架，正好送给米克斯当陪葬品。 　　就祝米克斯和他狗屎的圣神一起安息去吧。 　　将这件事彻底解决，顾笑神色舒展，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她走回岸边，对着临溪轻笑道：“谢了。幸好提前说好让你帮忙，不然还真要被他暗算了，圣殿的人就是恶心。把他重新丢回去吧，免得污染沼泽。” 　　临溪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处理起尸体。 　　看着尸体慢慢消失，顾笑才想起一件事，疑惑道：“对了，不是说囚笼沼泽有进无出吗？你怎么做到把米克斯放出来的，不会也和你的进化天赋有关吧？” 　　“不是。”临溪轻轻摇头，“和生命之树有关。” 　　难得临溪愿意主动提起生命之树，顾笑感慨道：“原本以为精灵族的生命之树只是一种象征，没想到它竟然真的有自我意识，更难得的是还愿意主动与你交流，看来你的天赋真的十分惊人。”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给我的那粒种子。”临溪垂眸道，“那是一颗快要死去的生命之树种子。” 　　顾笑：“？？” 　　大脑转了好几圈，才意识到临溪说了什么。 　　顾笑差点惊得跳起来，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什么种子？ 　　不是说精灵族的生命之树全世界只此一棵，独一无二吗？怎么突然间她随手在海里捡一颗种子都是生命树种了？ 　　临溪被她的表情逗笑，唇角微微翘起，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其实只要生机之力足够强，这世界上所有的植物都有机会成为生命之树。” 　　“那颗种子内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生命之力，但可惜的是它遭遇了严重的挫折，未能成功出生，最终陷入了休眠。” 　　“紫香进入孕育时，需要补充大量的特殊元素，正是因为这颗种子内磅礴的能量，最终才得以成功凝结出新的生命体，可以说你救了我和紫香。” 　　顾笑若有所思，听到临溪将功劳都归于自己，连忙谦虚摆手：“没有没有，其实主要还是你自己的天赋好，所以才能吸收掉那颗种子里的能量。”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刚刚不是在讨论你为什么能把米克斯放出来吗？” 　　临溪又继续道：“因为这股能量过于庞大，我和紫香无法完全吸收，于是那个刚刚孕育成型的生命体吸走了种子里剩下的能量。新生命庞大的生机引来了真正的生命树……后来我向它要来了能打开这里的钥匙。” 　　竟然是特意让生命之树开的后门！ 　　顾笑不由感动：“谢谢你帮我一起记仇！” 　　临夏微微一笑，那种笑容不同于以往浅淡疏离的笑，而是十分舒展，甚至带了点得意笑。 　　“应该是我要谢谢你。顾笑，非常感谢这段日子以来你对我的帮助。为表谢意，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临溪右手成拳，缓缓递到顾笑身前，轻轻拉起了她的手。 　　顾晓本想客套一下，结果刚一被他触碰到手背，冥想空间中的塔罗牌就突然疯了般开始不停旋转。 　　上一次它有这个表现，还是顾笑拿到海洋之心的时候。 　　顾笑心猛的一跳，直直望向临溪。 　　下一刻，冰凉的触感落入手心。 　　空间内的塔罗牌，然后开始兴奋地狂飞乱舞，无声表达着自己的激动。 　　预感成真。 　　森林之心！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万万没想到临溪说要送她的礼物竟是森林之心。 　　森林之心与海洋之心看起不太一样，外表是一个很标准的小方块，手感软滑，像极了一颗绿色果冻。 　　不过一样的是它们对于塔罗牌无比强大的吸引力。 　　顾笑手掌刚一包裹住这一小块充满生命力的绿色，塔罗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高速旋转，宛如过山车般在整片意识海中疯狂游荡，四色元素光芒大盛，欢呼着迎接新同伴地到来。 　　随着顾笑手中东西消失，脑海中多出一道柔和的绿色光源。 　　那道绿色的光点和最早的海洋之心并排而列，像是无边大海上的两盏指明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当它们稳稳悬停在半空中时，空间中混乱的塔罗牌终于满足，开始回归原位，整齐排列。 　　后方四个魔法元素球也不甘落后，除了蓝色的水元素，剩下几种元素都争先恐后地向着光源跑去，最后不出意料，胜出的正好是代表绿色的风元素。 　　风系元素们成功接近森林之心，瞬间将其裹得严严实实，自发地围绕着森林之心旋转，一圈比一圈快，一圈比一圈凝实，直到它的大小与旁边蓝色水元素团差不多时，这种增长才终于慢了下来。 　　另外两个混乱的元素球失败后也趋于平稳，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位置。 　　整个过程中，顾笑预想中的冲击感并没有再次出现。 　　可能因为上次是四种元素同时暴动，现在水元素已经被‘收服’，剩下三种加起来的冲击没那么强，也可能是顾笑的身体经历上一轮的洗礼，已经适应了这种强度。 　　总之，这次的一切都无比顺利。 　　顺利得当顾笑感知到三级的升级屏障已经变成薄薄一层，只要随便一颗魔法元素就能将其打开，使自己成为四级魔法师时，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还好她仅剩的理智拦住了她，让她没有立刻突破。 　　再次抬头，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 　　对面的临溪若有所觉，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但并未察觉什么异常，继续问道：“喜欢吗？” 　　“当然喜欢！” 　　太喜欢了。 　　本以为要空手而归，没想到临走前还能得到这样的惊喜。 　　顾笑感动得泪眼汪汪，张开双手狠狠地抱了临溪一把：“太谢谢你了，临溪！这次多亏你了，以后如果需要我，你尽管提，我绝不推辞！” 　　她抱得用力，也没察觉到手下的身体一僵，之后才慢慢放松。 　　临溪耳尖微红，无奈道：“知道了，你先把我放开。” 　　“没问题！”顾笑‘嗖’的一下撤回，用行动证明自己说话算话。 　　临溪唇畔浮上一丝笑意：“事情办完了，那就走吧。这里不适合多呆。” 　　“好。”毕竟是禁地，这个她懂。 　　顾笑表示理解，十分干脆地转身，准备原路返回，这时身后的临溪突然出声。 　　“等等。” 　　顾笑诧异回头：“怎么了？” 　　临溪抿着唇，目光落在沼泽林中的一颗枯木上停顿片刻，微不可察地朝它点点头，浅笑道：“我们送你一程。” 　　顾笑：“？？” 　　我们？ 　　没等顾笑弄清临溪说的‘我们’指的是他和谁，顾笑就感觉眼前一黑，接着像是坐上了某种高速移动的东西，身体不自觉小幅度前倾，耳边响起一阵‘沙沙’的轻响，整个人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 　　等到调整好站姿，顾笑看着周围一片黑暗，疑惑喊道：“临溪？” 　　没有任何回应。 　　眼前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顾笑除了有些奇怪外，倒是没太过紧张，毕竟事先得到过提醒，她拿出一盏照明灯，查看起周围情况。 　　等到把灯拿出来，她才发现这盏灯的照亮范围只有她周身一米。 　　准确的说，是她所处的球形范围内的一米。 　　因为她四周不知何时围起了一个荆棘囚笼，黑褐色的枝干彼此交缠，编织成一个正好能容纳她的球形树笼，耳边的沙沙声，正是这个笼子在高速移动时，与外界某些物质摩擦而产生的声音。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笼子正是‘送她一程’的工具，而她正在离开的路上。 　　那又是谁在送她？ 　　想到刚刚叫临溪没有得到回应，顾笑眯起了眼，身体站直，轻声呼唤：“生命之树？” 　　刚才在精灵禁地里，她确定除了她和临溪，再加一个死透的米克斯，根本没有外人存在。 　　长久的寂静之后，一道长长的叹息出现在顾笑身边，那声音似金似玉，像是远在天际，又像近在耳边，朦朦胧胧，分不清年龄与性别，似乎发自她身边的荆棘，有一种非人的空灵感。 　　一声叹息之后，它摇了摇荆棘树枝，温和说：“孩子，是我。” 　　顾笑瞳孔地震：“！！” 　　不是，怎么真的是生命之树？ 　　她就是装一把，随口说说而已啊！ 　　生命之树于精灵族而言，就相当于祖神于鲛人族，它不仅仅是一棵树，更是精灵族的信仰，是一位活着的‘神。’ 　　别看她一口一个生命之树叫得欢，其实也没指望过真见到这位大佬。 　　可现实是它竟然真的出现在了她身边，而且还一路护送着她。 　　顾笑捂着怦怦跳的心脏。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顾笑：“前辈您好！请问森林之心是您让临溪给我吗？” 　　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通临溪为什么恰好知道她想要的东西，还恰好真的能将宝物送给她。 　　要知道精灵族宝库的看守者可不是吃素的。 　　但如果是相当于精灵神的生命之树就不一样了。 　　那道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是的，孩子。只有你拿着它，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 　　“什么作用呢？”顾笑捂住胸口，假装懵懂，试图套话。 　　“抱歉，孩子，我现在还不能说。”生命之树语气不变，空灵的声音忽远忽近，“但是我曾以一千年的生命为代价，看到在遥远的未来里，你影响着这片世界的走向。” 　　“哇哦，我居然这么厉害？” 　　生命之树：“是的。” 　　顾笑眨眨眼，对于这话竟不感觉奇怪。 　　想想她即将获得的封地以及花大价钱买的种子就知道，只要她能一直活着，将来势必能对这片大陆造成不小的影响，说句不客气的话，甚至可以推翻整个王朝。 　　这不是她的臆想，而是基于上辈子无数先辈总结出来的经验。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普通人求生的欲望。 　　不过她现在想听生命之树说的不是这些，好不容易遇到个超级大佬，她更想听一些自己不知道的。 　　“谢谢您对我的评价，也十分感谢您将森林之心送给我。”顾笑先是真诚地感谢了一把，然后开始图穷匕见，“不过您既然给我这东西，应该是知道我十分需要它了……那您知道怎么得到另外几种吗？” 　　或者别管知不知道，直接像这次这样，贴心地把另外两种也直接送给她就更好了！ 　　生命之树地回答，无情的粉碎了顾笑的梦想：“知道，但是需要你自己努力。” 　　顾笑：“！！” 　　努力做梦，怎么不算努力呢？！ 　　“前辈，努力也是需要有方向的。比如说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您会送给我森林之心，那我肯定一开始就想尽办法找您了，不会磨磨唧唧耽误到现在对不对？” 　　顾笑努力争取，试图说服生命之树：“所以假如您能给我指一个方向，比如下次找谁最快……这样也同样是努力嘛。” 　　不能直接伸手拿，给点提示也行嘛。 　　“你选择的方向，就是最好的方向。”生命之树悠悠回应，“相信你自己，你就是命运最好的指引。” 　　顾笑：“……” 　　那也太相信她自己了！ 　　而且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不管再怎么引导，生命树也没有再给出任何一句多的关于大地之心、天空之心的提示。 　　顾笑小脸皱成一团，不知怎么突然灵光一闪，诚恳道：“我相信您一定会给我最好的帮助。” 　　这句话一出，生命之树也难得卡壳了。 　　沉默许久，就在顾笑以为它不准备回应自己的时候，那道空灵的声音再次在她身边环绕。 　　“那么，在你觉得你最需要的时候，可以来寻求一次我的帮助。” 　　顾笑眼睛一亮，马上响亮应声：“好的！真是太谢谢您了！” 　　果然人不到最后一定不能放弃！ 　　靠着厚脸皮得到一次好处后，生命之树便真正不再理会顾笑了，任由她时不时自说自话两句。 　　顾笑也不气馁，她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了，被大佬无视一下怎么了？ 　　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感觉上应该不超过一天。 　　顾笑只感觉脚下一晃，黑色荆棘囚笼便如花朵般缓缓绽开，露出头顶一片刺目的白。 　　她下意识眯起眼，等到终于适应白天的光线，这才发下她竟然已经被生命树送到了最外围那条代表分界线的溪水旁。 　　顾笑：“！！！” 　　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她送这儿来了。 　　那她当初为了进入高等魔兽区域花的几个月算什么？ 　　算她实力差？ 　　虽然自己给自己插了一刀，但是顾笑依旧十分乐观，朝着缓缓陷进地面的黑色荆棘猛猛挥手，热情道：“谢谢前辈，前辈再见！” 　　黑色荆棘悄无声息地沉入地面，直到最后只露出一个小尖尖，连周围的一丝土壤环境都不曾改变。 　　等到那抹黑色就要彻底消失之际，顾笑耳畔传来一道轻轻地叮嘱： 　　“记得，相信自己。” 　　又一次被重复这句话，顾笑微微一愣，神色严肃起来，郑重对着荆棘消失的地方承诺：“我会的，谢谢前辈。” 第一百一十八章 　　得益于生命之树的一路相送，顾笑直接省去数月的时间，提前回到花铃城。 　　她回来后不久后，萨拉斯很快一脸懵逼地出现在她家树屋门口。 　　回来后他脸上还残存着一丝震惊，面对顾笑的第一句话就是：“卧槽，临溪现在这么强了，居然能直接把我们送到这里？” 　　顾笑无语：“有没有可能送我们的不是临溪，而是生命之树？” 　　萨拉斯对于这个说法不屑一顾，摆手道：“怎么可能，那可是生命之树，它不会理会除精灵以外的任何人种族。不过如果是临溪借用了生命之树的力量，倒能说得过去。毕竟那小子在孕育期得到了生命之树的关注，比一般精灵运气都要好。” 　　顾笑看他认真分析，报之以欣慰微笑。 　　孩子愿意动脑子是好事，就当是临溪送的好了。 　　跳过这个问题，顾笑目光落在萨拉斯左右两侧比和他人形差不多的巨型篮筐上，高兴道：“里面是我要的种子吗？” 　　“嗯。”提到这个萨拉斯开始有些不爽，“这些东西不能放进空间，我拿回来的路上，有人在一直盯着我看。” 　　想想他一手一个大箩筐，就算是精灵们自己制作的漂漂亮亮的大箩筐也不行，实在太影响他身为巨龙威武的形象了。 　　顾笑当时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回来，因此更没来得及思考含有生命气息的种子不好拿放这个问题，所以对眼前这个场面表示十分抱歉。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她当时知道，后面恐怕也还是得让萨拉斯扛回来。 　　“咳。”顾笑十分心虚地哄道，“他们盯着你是因为崇拜你，这两个筐子这么重，一般人类根本拿不起来，他们只是觉得你太强了。” 　　嗯，原来是这样么？ 　　萨拉斯脸色一秒放晴，感觉顾笑说得有点道理，不自觉挺起胸膛，假装谦虚道：“哦。是嘛？太强了就是容易受到关注，没办法。算了，这些东西这么重估计你也拿不动，说吧，想放到哪里？我帮你拿过去。” 　　真是个热心肠的好龙。 　　顾笑心底感叹一句，十分殷勤地退后一步，将他引入屋内：“这里，帮我横着放最好。” 　　那两个框子太高了，她还得垫着凳子才能打开。 　　萨拉斯得到‘弱小’人类的崇拜，自信心爆棚，十分配合地帮她将东西放倒，甚至还在放倒其中一个木框前贴心地帮她打开了盖子：“这里面是你买的那两盆七级生命植物。还有一株九级火焰蓝花是我临走前临溪交代送给你的。哼，那小子可真大方……” 　　等等！ 　　顾笑倒吸一口凉气，没在意萨拉斯的抱怨，注意力只停在九级火焰蓝花上。 　　那可是传说中的九级生命魔植！ 　　整个人族大陆都从未真正见过、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宝物！ 　　眼看着萨拉斯就要粗暴地将木框放倒，顾笑心疼地捂着胸口，连忙阻止道：“等等，你小心一点！” 　　就算是九级，那也是植物，经不起这么大力的磕碰啊！ 　　好在萨拉斯还算心里有数，只是气势上看起来粗鲁，实际动手时却十分细心，轻手轻脚地将几样东西一一摆了出来。 　　顾笑不由松了一口气。 　　这次换成萨拉斯白了她一眼，道：“怕什么，这么担心你倒是自己把它们带回来啊！” 　　顾笑讪笑一声，知道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连忙说好话道：“别生气。我哪有萨拉斯大人这么威武强壮，您一只手就能把这么重的东西提回来，换成我早就被压趴了，这种事还是交给您最让人放心！” 　　萨拉斯被她夸得嘴角上扬，也就不再计较她的大惊小怪。 　　顾笑的眼神止不住往旁边瞧。 　　三盆植物大小不一，最大的一盆大概到顾笑膝盖高，还有一株只比它稍微矮一点点，最矮的那一盆是装在一个小小花盆里的巴掌大的蓝色小花，正是九级生命魔值。 　　按照顾笑得到的几样生命魔植来看，等级越高的魔植体型竟是越小。 　　几样魔值都被精灵们提前用特殊手段处理过，此刻光从外表上几乎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生命波动，但顾笑却清楚知道这几样被萨拉斯粗糙地装在木框里带回来的东西价值有多么恐怖。 　　远的不说，至少眼下就能治愈一个疑似在黑暗教廷中地位不低的失智中年妇女。 　　客厅中正好奇站在墙角偷看的失智中年妇女顾岚：？ 　　简单和萨拉斯讲了一遍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顾笑便客气地将他请出房间。 　　空旷的木屋中便只剩下母女二人。 　　顾笑先将几盆魔植收好，然后才拿出炼金装备，将整片房间与外界隔绝开来，保证不会向外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气息。 　　这种气息不仅指的是生机之力，更有可能会包含顾岚产生的黑暗魔力。 　　做完这一切，她取出其中一盆七级生命魔值，小心地摘下其叶子送到顾岚嘴边。 　　这盆魔植的生机之力都汇聚在它的叶子上。 　　顾岚不明所以，但对于顾笑递过来的东西却毫不犹豫地张口吞下。 　　一片，两片，三片…… 　　总共二十三片叶片，顾岚一口接一口，全部吃了个精光。 　　等到手中魔植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顾笑终于停下动作，仔细观察着她的变化。 　　起初顾岚的眼神依旧清澈中带着几分懵懂，然后某一刻突然变化，那颗与顾笑如出一辙的黑色双眸似乎猛的一暗，隐约间闪过一丝速肃杀，而后便被温柔包裹，周身中多了几分沉静。 　　最初的单纯娇俏开始被一层温柔的外壳所裹，仿若带着刺蔷薇，表面美丽亲和，实际却自带锋芒。 　　顾岚清醒后看到女儿站在面前，并不十分意外，但眼中的温柔满得几乎快要溢出来。 　　她又看到笑笑了。 　　而且不同于前两次短暂的苏醒，此刻她的神智无比清晰，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也无比清晰。 　　所以她清醒的感知到，这次她是真正的苏醒了。 　　生命魔植修补好了她冥想空间的漏洞。 　　无数生机在她体内游走，也彻底带走她身体里过往几十年的沉疴。 　　顾岚从未感觉过往哪一刻比眼前她的身体更加健康、蓬勃。 　　身体与意识的统一，让她此刻的状态达到了巅峰，也就自然而然地开始进入下一阶段。 　　顾岚张开双手，微笑道：“宝贝，妈妈要突破了。” 　　不等她说，顾笑就察觉到了空间内的魔法元素被抽空，顿时意识到不对，拿出仅剩的几颗魔晶，迅速留下一句‘我出去借魔晶’就闪身离开。 　　至于借的对象自然是不远处房子里的萨拉斯。 　　顾笑言简意赅道：“借我一批晶石，所有元素的晶石都要，过两天还给你。” 　　“行，正好你还欠我一颗九级魔晶没借，就按照这个总价借给你吧。”萨拉斯十分大方。 　　情况紧急，顾笑实在没空吐槽这傻龙的脑回路，拿到东西后迅速回屋，一股脑堆在顾岚脚边。 　　之前放下的几颗魔晶早就被顾岚全部吸收完，变成了一堆无用的石块。 　　顾岚听到了顾笑的嘱咐，为了防止动静过大引来圣殿的人，所以在瞬间吸收完魔晶后，依然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 　　好在她身体内的生机之力依然充足，所以短暂的匮乏并未产生太大影响。 　　但当顾笑拿着魔晶出现后，她便再也坚持不住，立刻开始疯狂吸收能量。 　　身体渴望魔法元素太久，一旦开始就像一个无底洞，不停地进行着积累。 　　眼看着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不短，顾笑简单检查一遍魔晶数量，很快就又退了出去，给顾岚留出足够的空间。 　　她则站在门外静静守候着。 　　等到顾笑出来后没多久，萨拉斯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打量着身后的屋子好奇道：“你母亲是黑暗魔法天赋？” 　　顾笑在向他借魔晶时就已经知道瞒不住了，再加上萨拉斯是龙族，不像人族对黑暗魔法师持有那么强的敌意，因此十分干脆地承认：“是。” 　　“哦，那你父亲是风系魔法师吗？”正如顾笑所料，萨拉斯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反而自顾自和顾笑闲聊了起来。 　　“不知道。”顾笑注意着里面的动静，有些心不在焉，但看在萨拉斯强力支持的份上，还是努力地回应，“不过人族不像你们四大种族，我们的魔法天赋都是随机的。” 　　荆棘大陆上共有五大种族，分别是人族、龙族、精灵族、矮人族。其中人族的繁衍能力最强，天赋上限最高，有魔法天赋的人数量却相对较少。另外几大种族的数量不多，但体质方面各有优势，族人更是个个都有不错的魔法天赋。 　　大概他们的天赋都是遗传，所以也以为顾笑的魔法天赋遗传自她的父亲。 　　“随机？不对，长老说过，你们人类的魔法天赋都继承自先辈，天赋越强，遗传概率越高，所以人族的强者为了下一代，都会选择实力强大的对象结合。”萨拉斯先是疑惑，然后非常肯定道，“你没有继承你母亲的黑暗魔法天赋，那就说明你父亲那一系的天赋更强，你的风系肯定是从你父亲那里继承来的。” 　　顾笑一愣。 　　这件事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估计是贵族间心照不宣的隐秘，怪不得他们喜欢到处拉拢天赋强大的野生魔法师，应该也是为了培育更优秀的下一代。 　　“不过你大概忘了一件事，人类除了有父亲母亲，还有祖父、祖母、曾祖父、曾祖母，这些人理论上可以有全系魔法天赋，所以我的魔法天赋来自谁还真不好说。”顾笑耸了耸肩，“更重要的是，祖父、祖母还有长辈，如果他们的祖父、母种也拥有强大的魔法天赋，那同样有概率遗传不是么？” 　　萨拉斯直接被这个复杂的数学题砸懵了。 　　他原本只是想简单炫耀一下自己的博学，结果伸着手指算了半天，发现根本算不明白。 　　萨拉斯：“……” 　　复杂，人类太复杂了！ 　　闲聊中，时间慢慢过去。 　　顾笑这一等就是三天，中间偶尔进去看一眼剩余的魔晶数量，不过鉴于萨拉斯出手实在太过大方，所以几天下去，那一堆魔晶还没有真正用完。 　　值得一提的是，中间神出鬼没的艾娃也出现过一次，得知顾岚在突破，还十分惊奇地和顾笑打探她的天赋。 　　对此顾笑只是默默看了她一眼，准备让她自己得知这个惊喜。 　　于是艾娃便怀揣着这个好奇愉快地离开了。 　　等到第三天傍晚，萨拉斯也已经耐不住性子出去闲逛，顾笑独自一人躺在屋前的藤椅上，手中拿着一本魔法秘闻静静看着。 　　突然，屋内传出了一道细微的动静。 　　顾笑侧头去看，结果却被突然扑来的蓝色身影抱了个满怀。 　　女人身体轻飘飘的，这半年来虽然长了点肉，但之前伤到了根本，所以体型还是比普通人偏瘦。 　　她的速度虽然块，但是动作却很轻柔，双手虚虚搭在顾笑肩头，像是抱到了某种珍贵的宝物，激动却克制。 　　因为不算难受，顾笑便有立刻推开她。 　　过了一小会儿，顾岚终于平复好心情，退后一步，半蹲在顾笑的躺椅旁，弯起眼睛开心地望着她：“宝宝，谢谢你。” 　　顾笑重新摊开书，面无表情道：“比起嘴上说谢谢，我更希望你来点实际的。比如还给我两颗九级魔晶。” 　　临溪的那一颗尚且可以拖一拖，但萨拉斯那边她提前承诺过这两天就还，压力不小。 　　顾岚捂着唇轻笑：“知道了，宝宝真可爱。” 　　顾笑继续盯着一双半死不活的死鱼眼：“顺便强调一句，不要叫我宝……” 　　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多了三颗颜色迥异的漂亮宝石。 　　不需要费力分辨，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 　　顾笑眼睛瞬间聚焦，立刻认出眼前三块宝石的身份，惊讶道：“都是九级魔晶？！” 　　“两块是欠款，其中一块是给宝宝的辛苦费。”顾岚温柔道。 　　九级魔晶当幸苦费？ 　　她的商会这么赚钱，这么多年下来也没赚够一颗九级魔晶。 　　顾笑瞬间将书抛到身后，接过三块九级魔晶，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不就是叫两声宝宝吗？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顾笑十分大气地表示称呼不重要，然后上下打量了顾岚一遍，奇怪道，“这几颗魔晶是哪里来的，你联系上同伴了？” 　　之前好几个人都帮顾岚换过衣服，所以她确定顾笑身上什么空间装备都没有，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同伙提供的了。 　　只是她一直呆在外面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动静，来送东西的人实力未免也太强了。 　　“不是呢。”顾岚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手指抚摸上自己的右腿一处，柔柔道，“宝宝，我的空间戒指藏在这里。” 　　“原来如此。”顾笑扬起眉毛，却也不那么意外。 　　她早就知道顾岚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 　　“那现在可以讲讲你的故事了。” 　　顾笑面色一沉：“比如你现在是什么实力，再比如你之前得罪了什么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宝宝，看得出来你真的好关心妈妈，不仅帮妈妈治好病，还惦记着妈妈的仇人想帮妈妈报仇，我真的好感动。” 　　顾岚轻轻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望向顾笑的眼睛更温柔了几分：“虽然妈妈自己已经报过仇了，但是既然宝宝好奇，那么妈妈就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顾笑：“……” 　　她哪里是关心顾岚，她只是想知道她得罪的人是什么实力，然后好决定要不要和顾岚划清界限，以免无辜受牵连。 　　不过既然顾岚这么有倾诉欲，那听两句也没关系。 　　故事的开头很老套，一个六岁的乡村女孩无意间救了一位掉进陷阱的老头，老头为表达感谢，于是收下她做学生，自此女孩展露出惊人的魔法天赋，开始了她不平凡的一生…… 　　顾笑无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魔法天赋，所以你那位老师应该是黑暗魔法天赋吧。” 　　所以说什么为了表达谢意，实际上应该是那老头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黑暗天赋的苗子，于是碰瓷小女孩，强行收徒的吧。 　　顾岚抿嘴一笑，柔柔道：“是啊，而且他是一位非常强大魔法师，在遇到我之前，就已经成为八级黑暗魔法师很久了。” 　　顾笑：“？？？多少级？” 　　八级魔法师是什么不值钱的大白菜吗？那荆棘学院里唯一一个八级大魔法师，地位崇高的古德院长算什么？ 　　“八级哦。”顾岚十分有耐心地回答顾笑的问题，甚至觉得她惊讶的样子十分可爱，眼睛又弯了几分。 　　顾笑冷静下来，又奇怪道：“既然你老师这么厉害，又怎么会让你沦落到那种地步？”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内容了。”顾岚看向女儿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温柔地讲述道，“因为我不愿意离开家，所以在我十五岁前，老师每年都会来一趟，帮我梳理过去一年修习魔法遇到难题，然后留足一整年的修炼资源。但自从我十六岁那年开始，他便再也没有出现。” 　　“因为手上没有足够的晶石，我的修炼速度慢了下来，于是我便开始想办法寻找老师，可是直到两年后手中的晶石用完，我也一直没能再联络上他。” 　　顾笑竖起耳朵，默默猜测着这位老师遇到了什么事。 　　“当时我已经是三级魔法师，为继续提升实力，于是决定外出历练，寻找资源。” 　　年仅十八岁的三级魔法师，还是没有任何外挂的情况下，顾笑听到这里时忍不住微微侧目。 　　如果真是这样，那顾岚在魔法方面确实可以说得上是天赋惊人了。 　　“老师告诫过我不可以暴露自己黑暗魔法师的身份，于是我在抵达松麻城后，试图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寻找工作，得益于年轻与美貌，我找到一个让普通人十分羡慕的工作，成为了一家服装店的店员。” 　　“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那么这家店一个月五个银币的工作可以让我过得十分不错，但可惜我是一位魔法师，这份薪水甚至不够我一天的修炼。普通工作无法满足日常所需，魔法师的冒险任务又有暴露的风险，于是我陷入了困境，就在这时，我遇到了一个十分善良的男人。” 　　讲到这里时，顾岚的眼睛冒出粉红泡泡，周身弥漫起一股幸福的气息：“他比我大十岁，温柔、善良、助人为乐，对每个人都十分有耐心且慷慨大方，对我尤其特殊。我们一起逛街、骑马、参加舞会，我会的很多贵族礼仪都来自于他，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十分愉快日子。唯一让人遗憾的地方，就是他是一位光明魔法师。” 　　原本只觉得是无知少女难以抵抗诱惑春心萌动，结果听到最后一句话，顾笑直接一口气梗在嗓子眼。 　　光明魔法师！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身份，跟这种人在一起还要不要命了？！ 　　“我知道我们之前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但是我更相信我们之间的爱情坚不可摧，爱可以抵御一切困难，爱可以超越一切，于是我将我黑暗魔法师的身份告诉了他。” 　　顾笑突然窒息。 　　“只是很可惜，他不是这么认为的，甚至还想要杀了我。”顾岚的讲述仍在继续，不过这次多了点遗憾，“我从未想过一个人竟可以变得这么快，上一秒我们还躺在床上亲吻，下一秒他却拿出武器想要杀死我……可怜他以为我是刚刚发现的魔法天赋，他动手的时候是那么的悲伤，那么的难过，却不知道他一个二级魔法师想要杀死我有多么困难。” 　　“和他对视那一刻，我想，总有一个人要带着我们的爱活下去，于是我悲伤地杀了他，然后带走他所有的东西做以留念。” 　　顾笑：“……” 　　很好，这很顾岚。 　　亏她刚刚还在猜这个光明魔法师会不会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结果转眼间就被杀人夺宝了，是她太天真。 　　后续的故事便开始重复上一轮的经过。 　　城中大人物被杀害，无辜少女仓皇逃离，在用完上一任爱人留下的魔晶后，日常猎杀魔兽的魔晶无法覆盖自己的收入，于是狼狈的她再次遇到她命定的爱人。 　　就像和沙漠中的人渴望水源一样，在黑暗中挣扎的魔法少女一次又一次无可避免地爱上了光明……魔法师。 　　只是这次的相爱中，少女聪明地没有率先说出自己的身份，而是旁敲侧击地打探着对方的态度，当得到坚定的回答后，她只好含泪杀死爱人，再次带着爱人们的财物离开。 　　“虽然被伤害了一次又一次，但我在这个过程中也逐渐成长，成为了一个强大的黑暗魔法师。” 　　顾笑人都麻了。 　　能不强大吗？ 　　每次专挑天敌下手，睁眼闭眼都在生死线上徘徊，玩得这么刺激，她觉得除了实力，顾岚的心脏也强大的可怕。 　　“因为被伤害了太多次，于是我决定不再爱人。在这期间，我一直在通过老师留下的方式寻找他，虽然并未见到他，但却联系上了黑暗教廷的人，因此得知老师被光明圣殿追杀，正被困在一个特殊的地方。不过他们知道我是老师的徒弟，并且在得知我杀了不少光明魔法师后，便让我成为了黑暗圣女，也给了我不少权利和资源，因此在二十五岁这年，我正式升级为四级魔法师。” 　　这么强的天赋，哪怕是在整个魔法大陆上都极其罕见，只要能成长起来，将来必定是整片大陆的超级强者。 　　顾笑默默看了顾岚一眼……哦，没成长起来。 　　那应该是终于碰到硬茬子了。 　　“后来我遇到一个极其优秀的男人。”顾岚的眼神微微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恋爱脑的羞涩，但表情也充满欣赏，“他高大帅气、优雅高贵，魔法天赋惊人，年仅七十岁就已经是六级魔法师，并且成为了圣殿的大主教。” 　　七十岁的六级魔法师样貌其实并不显老，具体可以想象蓝契老师，他在恢复正常寿命后也是个中年美男子。 　　但是那是圣殿大主教！ 　　教皇之下共有四位红衣大主教，每位红衣大主教手下各有十名大主教。 　　几千万之一的概率都给她碰上了。 　　顾笑表情一言难尽：“……于是你们陷入了爱河？” 　　魔法师四级与六级的差距，比一级和四级还要大得多，她现在是真的好奇顾岚怎么活下来的了。 　　“不是。”顾岚语出惊人道，“于是我决定让他成为你的父亲。” 　　顾笑：“哦，嗯？”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真正的父亲的消息，顾笑差点没反应过来。 　　“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并且怀上了你，但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出现了。”顾岚眸光幽幽，缓缓道，“他将我带了回去，告诉我他已经发现了我黑暗魔法师的身份，并将我囚禁了起来。” 　　啊这个剧情……顾笑正襟危坐，仔细倾听。 　　“你是不是以为我遇到真正的爱情了？”顾笑轻轻一笑，突然卖了个关子。 　　顾笑立马将头摇成拨浪鼓，前面那么多光明魔法师都冥顽不灵，想要对顾岚动手，显然是对她动手的好处超过得到她这个人，而这个大主教不直接动手，恐怕一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二是顾岚对他有更大的价值，比如发现了顾岚黑暗圣女的身份。 　　顾岚满意的点点头：“宝宝知道就好，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千万不要陷进去。” 　　顾笑：“……” 　　面对恋爱脑的现身教学，顾笑出于对顾岚拿出九级魔晶那点微弱的尊敬，勉强点头：“哦。” 　　得到满意地回复后，顾岚话锋一转，又轻飘飘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事实上他不对我动手，是因为他想要借吸收我的魔力突破。” 　　顾笑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发现不对，猛地抬头望向顾岚。 　　顾岚脸上的笑意不再，表情复杂，但语气却十分平淡：“光明魔法师能够吸收黑暗魔法的魔力，并将之净化，转变成自身的实力。” 　　“惊讶吗？我也很惊讶。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包括老师也从未提及，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惊天大秘密。” 　　这个秘密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光明与黑暗的对峙是否因此而起？ 　　几千年过去，所有真相都被淹没在历史的潮水中，唯一不变的是人心的贪婪。 　　在贪婪的趋势下，利欲熏心者难以抵挡捷径的诱惑，一次次伸出魔爪，直到真相再一次被人撞破。 　　顾笑因为早在之前某一次占卜时撞破过这个秘密，因此并没有特别奇怪，但这件事比较不是小事，预于是她还是努力表现出惊讶地样子，问道：“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被谁救下来了吗？” 　　顾岚从木屋中出来后，便一直在温柔地注视着顾笑的一举一动，观察着她脸上的各种表情，想要了解这个她心心念念的孩子，想要知道她的性格、喜好，想要了解她的过去。 　　在这样仔细地观察下，自然很容易就看出了顾笑表情的不对劲。 　　顾岚不觉一愣，而后抿唇轻笑。 　　她觉得，她的宝宝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优秀。 　　顾笑不明所以的看过去：“怎么了？” 　　她问的问题很奇怪吗？ 　　“没什么。”顾岚移开目光，笑意浅浅，接着回答她的问题，“是被救下来了，被我的宝宝救下来了。” 　　顾笑：“？” 　　“事实上他不愧是你的父亲，被他囚禁后，我再也联系不上外界，甚至在被他吸收魔力时，我一度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然而并没有。” 　　“因为在我体内的魔力彻底流失，意识模糊的时候，我的肚子开始疼痛发紧，就在这时，我的意识‘看’到了一片灰暗的空间，在那片空间里，有一个沉睡的小方块，它像是由许多个相同的长方形堆叠而成。” 　　“当我看到它的那一刻，它似乎察觉到我的情况，于是那片空间开始旋转，天空变成了地面，而这时——魔力开始逆转，他体内所有元素开始流向我的身体，我感觉到我的魔法等级在飞速上升，五、六、七……我甚至成为了我梦寐以求的七级大魔法师。” 　　“我高兴地杀死了他，逃出那个囚笼，然而在这个阶段里，我的冥想空间却无法承受这种冲击，濒临破碎，于是我便暂时回到巴勒公爵府邸，这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顾笑在她提到那片灰色的空间，以及‘沉睡’的小方块时，表情就开始有些微妙。 　　顾岚的声音还未停止，自顾自道：“原本我还以为只是巧合，但幸运的是，就在生产的时候，我重新清醒了一次，并且再次见到那片空间，这也让我确定之前的猜测。宝宝，是你救了我。” 　　顾笑：“。” 　　不是她救了人，是塔罗牌救了顾岚。 　　没想到顾岚竟然这么早就感知到了塔罗空间的存在，这让顾笑警惕的同时也生出一丝茫然。 　　警惕的是多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对她会产生怎样的影响？而且既然有第二个人能感知到塔罗空间，那会不会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茫然的是塔罗牌竟然这么早之前就已经出现了，那她出现在这个世界究竟是偶然还是注定？ 　　沉默中，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顾笑下意识将头向后仰，抬头正对上顾岚温柔的眼眸。 　　顾岚并未在意女儿的闪躲，柔柔地笑着，语气中充满着安抚人心的坚定力量：“宝宝，妈妈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你是我期待已久的存在，而且我又是因为你才活下来。所以，相信我，我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如果没有这几十年的空白，顾岚相信自己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她会和女儿一起度过一段十分温情美好的时光。 　　但因为多了这场波折，她只来得及将女儿送到她潜意识里最安全的地方，现在也只能用这种苍白的话来表达自己的爱。 　　顾笑不太适应面对这种过于浓烈的感情，再加上塔罗牌突然暴露，让她面对顾岚时有一种老底被揭穿的感觉，总感觉有些别扭。 　　但是别扭过后，还是得面对现实。 　　往好处想，知道这件事的是她亲妈，而且貌似十分富有，对她也十分大方，不是只给看不给花的那种，怎么不算一件好事呢？ 　　顾笑宽慰自己完毕，立刻关注起另一个重要问题：“那你现在恢复实力了吗？” 　　“嗯，这个也要谢谢宝宝。”顾岚轻轻撩起耳后的长发，温言软语道，“不止恢复，我还借助生命魔植的力量往上升了一级，现在是八级大魔法师哦。” 　　她就说八级魔法师是大白菜吧！ 　　顾笑现在连惊讶的表情都装不出来了。 　　十八岁三级，二十岁四级，不到五十岁的八级大魔法师，这种履历属于说出去都没人信的那种。 　　但是怎么说呢，听顾岚讲过自己的悲惨恋爱经历后，莫名感觉很多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她身上就十分合理。 　　大概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天之骄女吧。 　　说完自己的实力后，顾岚又开始展示自己的财力。 　　她动作随意地取出五颗九级魔晶，递给顾笑面，笑盈盈道：“之前的给宝宝的是辛苦费，这次的是这些年欠宝宝的零花钱。” 　　顾笑：“啊哈哈，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推拒，顾笑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迅速将魔晶拢进了怀里。 　　突然暴富，她感觉身上的压力都小了很多呢。 　　得益于这番直击心灵的财富交流，母女两个的感情突飞猛进，很多话都能说得开了。 　　顾岚笑眯眯道：“宝宝，你记住，有妈妈做后盾，你配得上这世上任何的男人，所以不用怕，勇敢去吧。” 　　“什么男人？”顾笑正抱着魔晶暗爽，这听到这话脑子短路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你说萨拉斯？” 　　回想起这段时间她带着出现过在顾岚面前的男人，也就只有萨拉斯了。 　　顾岚果然点头。 　　顾笑哭笑不得道：“我和他只是朋友，而且你不是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吗？” 　　“我和你父亲之前也是朋友。”顾岚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让你不要傻傻地付出真心，但是睡一下又没关系。”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空地上突然传来一道好奇的声音：“什么睡一下？” 　　顾笑‘腾’地一下从躺椅上起身，果然看到萨拉斯那道精壮魁梧的身影。 　　她做贼心虚，尴尬道：“没、没什么。” 　　顾岚早就在萨拉斯来之前就注意到他的动静，但还是故意把话说完，就为了逗两个小孩一把，此时看到这个场面，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然而当目光无意中时扫过萨拉斯身上，顾岚突然表情一顿，惊讶道：“你是龙族？” 　　萨拉斯没能看透顾岚的实力，但因为早就知道这是顾笑的母亲，所以对她的态度还算客气：“是的。” 　　龙族一生只能有一个伴侣，还嫉妒心极强。 　　顾岚突然表情一变：“不行，你们两个我不同意！” 　　萨拉斯：“？？？” 　　顾岚：“……” 第一百二十章 　　闲聊两句，随意将这个话题含混过去，顾笑立刻拉着萨拉斯开溜，离开前还不忘贴心对顾岚解释道：“你刚刚清醒，应该有不少事要处理，我和萨拉斯就不打扰你了。” 　　萨拉斯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回头望顾岚一眼，悄声道：“她的病是不是还没好？” 　　大概知道这话不是什么好话，所以萨拉斯这次真的控制了好音量，声音尤其得小。 　　但是这种程度的音量，在现在的顾岚面前，完全不亚于用大喇叭在她耳边大喊。 　　顾岚轻轻‘哼’了一声，表示不满意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顾笑尬笑一声，生怕两个真对峙上，拍了萨拉斯两下示意他少说两句，连忙拉着他溜了。 　　两人只走了一小段距离，就到了萨拉斯所住的地方。 　　这是他刚来那几天顾笑帮他租下的树屋，因为巨龙喜欢宽敞的洞穴，所以屋子比顾岚那间大了四五倍不止。 　　过来后顾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一颗九级魔晶还给萨拉斯，郑重道：“萨拉斯，谢谢你愿意信任我，借给我这么多魔晶。但是总不能让你白借，这是临走前老师送我的噩梦之球，能秒杀六级以下的魔兽，算是谢礼之一。” 　　萨拉斯自然地接过魔晶，对那颗噩梦之球却嗤之以鼻，拒绝道：“六级以下而已，以本大人的实力根本用不上这小玩意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萨拉斯的实力确实不错，但是这东西最大的作用其实不是正面对敌，而是出其不意，背后偷袭，如果不慎遇险，绝对是个极好的反杀道具，即使是对于萨拉斯而言，也绝对不是‘根本用不上的小玩意儿’。 　　眼下拒绝，应该只是想让顾笑自己留着。 　　顾笑没有戳穿他的别扭，笑着收回东西：“好，既然你不喜欢这个，那我让人多帮你在糖果屋里打几样家具吧。” 　　“这个好。”萨拉斯顿时来了兴趣，着急追问，“糖果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好？” 　　顾笑：“已经好了，我已经让人送到松麻城去了。” 　　萨拉斯：“！！！” 　　幸福来得太突然。 　　萨拉斯双眼‘唰’地一下瞪大，兴奋地搓着爪子，恨不得直接变身巨龙飞过去：“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走吧！” 　　“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稍微等两天吧。”顾笑抱歉摇头。 　　她这次在精灵森林里几乎把积蓄花光了，手里的几颗九级魔晶不能直接用，得去大的拍卖行才能出手，现在急需兑换物资回血，得去佣兵大厅走一趟。 　　除此之外，花铃城里还有不少物美价廉的好东西，拿出去交能获得不少利润，之前顾笑只是随便买了几样，但她即将要拥有一个领地，要考虑的东西马上就不一样了，所有想试试看能不能和这里的商队合作。 　　萨拉斯眼睛一转，迫不及待道：“那我能自己先过去吗？” 　　他实在太期待他漂亮的、亮闪闪的大房子了。 　　顾笑迟疑，可以倒是可以，毕竟那座糖果屋已经到松麻城了，但是她怕萨拉斯拿上东西后，马上就跑路回龙族炫耀去了。 　　相处这么久，她相信萨拉斯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顾笑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萨拉斯，你觉得我跟你一起去龙族一趟怎么样？” 　　难得认识这么个‘龙脉’，要是萨拉斯原意带她去巨龙岛，那申请领地的事她完全可以放一放。 　　没想到萨拉斯听到她这个问题后，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十分无情地摇头：“不行，你实力太弱了，在巨龙岛活不下去。” 　　“巨龙岛在魔兽深渊附近，里面的狂暴魔兽随时有可能从深渊里逃出来，我总不能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万一你一不留神死了，我还找谁做糖果屋？在你成为六级魔法师之前还是算了吧。” 　　萨拉斯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态度十分坚决。 　　顾笑叹了口气：“好吧。” 　　其实这些情况她也知道，只是没问出口前总是抱有一丝希望，想着万一龙族有什么特殊的方式呢，现在知道没有，那也确实没办法。 　　既然不能直接去，六级又遥遥无期，凭着和萨拉斯的交情，顾笑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你知道天空之心吗？” 　　“啊？”萨拉斯一脸茫然。 　　顾笑叹气：“不知道也没关系，回去帮我打听一下吧，这是你们族中的宝物，如果愿意换，你帮我问一下具体条件。不过记得低调一点，最好别让不相关的人知道。” 　　虽然这次寻找森林之心的时候没有遇到圣殿的人出面竞争，但是顾笑总感觉他们好像无处不在，还是得适当防备一下。 　　萨拉斯这下懂了，十分仗义地拍怕胸脯：“包在我身上。” 　　说完，他还冲着顾笑挤了挤眼：“用不着换，要是真在族里，我到时候直接想办法帮你偷出来。” 　　顾笑：“……” 　　这不太好吧？ 　　顾笑轻咳一声：“你先打听，见机行事。” 　　萨拉斯：“好。” 　　“对了，回去的时候低调一点，最好挑没有人的地方再化为原形。” 　　“知道了。” 　　虽然知道萨拉斯的想法八成不可行，但是多了一份期待，总是让人新生愉悦。 　　怀着这样的心情，顾笑在花铃城将此次在精灵森林的收获出手一小部分，换成起其他地方更紧俏的物资，之后更是与一些店主建立的联系。 　　中间还抽空升级成了五级魔法师。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萨拉斯离开后的第四天。 　　因为过于忙碌，顾岚坚定地认为她是为情所伤，明里暗里开解了她不少次，弄得顾笑哭笑不得。 　　不过好在事情已经结束，终于可以启程回家。 　　依旧是出于发展领地的考虑，再加上萨克斯已经提前离开，顾笑回去的路上特意放慢了脚步，沿路仔细考察，直到两个月后才真正抵达松麻城。 　　回城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原本宁静的松麻城似乎变得热闹了许多，再一打听，原来是几天前松麻城上方出现了一条红色巨龙，巨龙腾空而起，唰地一下就消失了。 　　虽然只出现了一瞬，但那道遮天蔽日的火红色身影，还是给这个相对闭塞的城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于是现在人人都在谈论那条神奇的巨龙。 　　顾笑忍不住叹气。 　　就知道那家伙忍不住，不过其实真说起来也没什么太大影响，等过几天大家都忘了就好。 　　顾爷爷和顾奶奶虽然早就见到过顾岚，但是此刻面对意识清醒的女儿，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顾岚温柔回应过后，看着日渐衰老的父母，忍不住沉默了下来。 　　一家人一起度过了其乐融融的一天，终于，顾岚在这天傍晚时找到顾笑，认真道：“笑笑，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等我把这件事做完，我再回来陪他们，好吗？” 　　顾笑一懵：“问我？你自己决定就好。” 　　“你救我回来不就是想让我陪他们的吗？”顾岚抿嘴轻笑，“他们年纪大了，我也确实该回来呆一段时间。” 　　顾笑起初确实是这个目的，但现在顾岚晋级为八级大魔法师，还慷慨地赠予了她一大笔财富后，她就已经抛弃初心，盘算起了打造‘养老领地’。 　　不过现在顾岚自己有意愿回家，她当然也是十分支持。 　　所以顾笑乖巧表示：“您开心就好。” 　　又过了几天宁静的生活，两人与二老告别，同时离开了松麻城。 　　十分巧合的是，顾岚此行的目的也是蓝海城，母女两人再次一路同行，直到踏入前往蓝海城的传送阵前，顾岚才悄悄与她分开。 　　两年时间没回来，城中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高大的城墙巍峨挺立，传送阵外满是行色匆匆的人。 　　坐上通往学校的云车，顾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毫不意外地没有人。 　　外值守的老师发现了她，笑着打招呼：“你回来了。院长最近在闭关，他让我带你去王宫。” 　　顾笑立刻点头：“好！” 　　提前联系过事情就是简单。 　　原本帝国分发爵位是需要魔法师自己前往王宫申请，等待批复后才能再去的，现在有老师提前招呼，她只需要直接领取爵位任命书就行了。 　　不过说是直接领，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顾笑先是等了一天，第二天上午时换上一件相对体面的礼服，这才跟老师乘坐马车来到王宫门外。 　　帝国王宫地面积比圣殿要大两倍不止，比起圣殿相对内敛风格来说尽显奢华，一座座相连的宫殿被修建的美轮美奂，长长的台阶下方，就连地砖上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从外面华丽的喷泉广场走过，穿过一个由各种珍贵魔植构成的美丽花园，这才来到宫殿的入口。 　　来到这里时，前面带路的普通侍者默默退下，换成一批行为举止更优雅的侍者，轻声细语地带着他们入内。 　　沿路同样是在两侧恭敬等候的侍者们，一群人行动整齐划一，一举一动都仿佛经过尺子刻量，在他们经过时默默行礼，在这样的环境下，来的人都不自觉矜持起来。 　　一路向前，终于来到主殿。 　　宽阔的大殿正中间铺着一条厚厚的毛毯，尽头处是一个一米多高蓝宝石置物台，此刻上面正空无一物。 　　引路侍女引着两人在偏殿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两位大人请稍等。” 　　在主殿后方，两个衣着华丽贵气的一男一女正围桌而坐。 　　其中男人身着浅金色正装，气质沉着，英俊的五官上那双深邃额紫罗兰眼眸尤其迷人，接到侍者通传后，他放下手中的蜜饮，优雅地站起身，任由侍者帮忙整理着装。 　　看他收拾妥当抬脚准备往外走，桌旁十三四岁的金发贵族女孩眼睛一转，提起裙摆悄悄跟上。 　　凯尔文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金蒂，今天这个魔法师是七级魔法师蓝契的学生，而且还很受古德院长青睐，我知道你和奈森公爵家关系很不错，但希望你最好不要做出什么让我们都不愉快的蠢事。” 　　如果不是这样，只是一个普通的三级魔法师申取领地而已，他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金蒂公主眨巴着大眼睛，重重点头：“我知道的，哥哥。” 　　“最好是这样。”凯尔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他这个妹妹足够有野心，也足够有天赋，才十几岁就已经是三级魔法师，只可惜出生太晚，比他和另外几个王储足足小了二十多岁。凯尔文自认天赋不算差，再加上有这二十年的差距，只要不出意外，金蒂注定与王位无缘。 　　一个有天赋且相当聪明的公主，只要足够听话，将来肉眼可见地能够为王室换取一笔不小的资源，所以凯尔文此刻并不吝于对她释放善意。 　　想着外面那位颇具拉拢价值的年轻魔法师，凯尔文调整出最完美的微笑，缓步走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凯尔文殿下的出现后，一群侍者紧接着鱼贯而入，很快将空旷的大厅填满。 　　仪式正式开始。 　　说起来并不复杂，随着侍卫官的高声吟唱，长毯两侧侍者缓缓跪地，迎接着这次被授予封地的主人公。 　　老师对顾笑微微一笑，站在门口等候，让她自己上前。 　　顾笑上辈子其实参加宴会也走过红毯，只是没经历过旁边跪着一群人的阵仗。 　　说是没感觉肯定是假的，但要说感触有多深也不至于。 　　因为她自己同样在这个世界上挣扎求生了十二年，对于生活在底层的人来说，能有口吃的填饱肚子就已经很幸福了，如果再有一件得体的衣服，一件体面的工作，一份稳定的工资，那生活真是太美好了。 　　至于这个工作要抛弃尊严……还是那句话，所有的事情都要排在温饱之后。 　　但是当生存需求被满足后，他们自然就有了选择的权利。 　　顾笑能力有限，但她希望她领地里的居民们以后能有这个权利。 　　穿过长毯走到凯尔文王子身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小小的蓝色置物台。 　　凯尔文看到顾笑格外出色的容貌后，眼中笑意愈发真诚，说话声音也更柔和了几分：“顾笑子爵，你的封地范围为松林城以西至叶落城往外五十公里。这是你的任命书。” 　　顾笑双手抬起，接过那张印有荆棘王国印章的白色羊皮书，目光在任命书的地图上扫过，虽然早就通过老师知道领地的大致范围，但在看到那一大块正方形的图案时，她还是忍不住唇角微微扬起。 　　接近三千平方公里领地，放在前世相当于一两个县的面积。 　　虽说荆棘大陆地广人稀，但她一个小小的子爵能得到这么大范围的封地，都还要依靠院长和老师的面子。 　　得到好处，顾笑对凯尔文王子的态度也越发亲切，乐呵呵道：“谢谢陛下，也谢谢王子殿下。” 　　“不必客气，你能得到这份任命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凯尔文王子目光温柔，对顾笑的语气是显而易见地亲昵，“除此之外，我相信顾笑子爵一定很快能升级为六级大魔法师，希望那时，我们还能在这里相遇。” 　　顾笑假装看不见他开屏，欣然点头：“多谢殿下的祝福，那希望我们都能早日成功。” 　　有塔罗牌在，她应该很快就能成为六级魔法师。但她修炼魔法还没几年，现在的三级魔法师实力就已经很惹人注目了，所以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来。 　　顶多想办法再培养几个优秀的魔法师苗子，然后让他们领取她周边的领地，以此来薅帝国羊毛这样子。 　　脑子里刚一冒出这个想法，顾笑瞬间感觉十分可行，不由有些心猿意马，再面对凯尔文的寒暄时，就开始变得敷衍。 　　凯尔文察觉到她态度变化，也清楚这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地方，于是很快结束对话，末了热情邀请道：“过段时间宫中要举办一场舞会，不知道我有没有幸运可以邀请顾笑小姐做我的舞伴？” 　　既然称呼为小姐，那么就不那么正式的场合了。 　　顾笑嘴上答应得十分痛快：“当然。” 　　当然不去。 　　看凯尔文这副孔雀开屏的样子就知道，到时候里面肯定有不少跟他眉来眼去的贵族小姐。 　　有这个闲工夫多冥想一会儿不好吗？再不济去和绯云兽聊聊天放松一下也行，反正她是不乐意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好不容易等流程终于走完，顾笑走出王宫后整个人都放松了。 　　果然这种压抑的地方不能多来。 　　拿好处的时候除外。 　　在她离开后，一直充当背景板默默站着一旁的金蒂公主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微出神。 　　成长为高等魔法师，然后拥有一片自己的领地……她能有这一天吗？ 　　封地任命书到手，下一步就该进行规划。 　　按照顾笑的设想，整片领地里的各行各业都要进行改革，农业、教育、商业这些都是发展的重点，但发展过程中也要根据每个城市的状况进行不同程度的调整，如此一来，就凸显出她现如今最大的短板——人手不足。 　　这个人手，指的更多是人才。 　　毕竟真要拉人头的话，她前面十几年也不是白混的，完全可以回去把整个爱尔村的人都拉出来用。 　　只是她现在更缺的是管理方面的人才。 　　纠结中，顾笑不由将目光投向了她可爱的校友们。 　　荆棘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可不是只会埋头冥想的书呆子，想起顾笑初入学时学的《帝国通用文字》，还有《魔兽大全》、《魔植大全》、《荆棘大陆地图》等等这些课程，还有一系列实践课，就知道他们综合实力不会差。 　　不过荆棘学院毕竟是魔法学院，很多时候知识储备量足够了，魔法天赋却不一定够，这就导致很多学生不停留级，一直呆在学院毕不了业。 　　顾笑还记得她之前见到过的年纪最大的一位一年级学生，当时已经六十多岁了。 　　如此高龄还在上一年级，不肯退学，这固然和天赋有关，但更多的却是因为他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是的，一级魔法师很难找工作。 　　他们虽然是魔法师，也能与普通魔兽对战，但实际上只比普通人强了一点点，真要靠冒险自食其力，估计也只比普通人强一点点。 　　如此一来还不如背靠学院，日常出出任务，换点积分，没事再再魔法街摆摆摊，怎么样都比出去强。 　　这一部分人就是顾笑的目标之一。 　　随后几天，顾笑陆续接触了几个人品不错但天赋有限的魔法师，成功劝服了其中三人前往她的领地，在这个过程中，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 　　正是她之前班级里的小伙伴之一，千娅。 　　留着浅褐色短发的麻脸女孩现在已经逐渐长开，冷漠气质因为这几年压力渐小也慢慢淡去，见到顾笑后，圆圆脸上多了些许浅浅笑意。 　　但是不变的却是她干脆利落的做事方式。 　　一见到顾笑，千娅直接开口道：“顾笑，我要去你的领地。” 　　顾笑第一反应是：“你要去旅游？可以的。但是我那里现在还没有发展起来，你要不等几年？” 　　“不是。”千娅摇头，严肃道，“我要和你签订长期雇佣契约，正式成为你的从属。” 　　顾笑：“？？” 　　前面那几个低级魔法师这么做她还可以理解，但是千娅是她们班上天赋最高的一个，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完全不至于跑来给她打工。 　　顾笑出于好心，委婉道：“你要不再考虑一下，问一问你家里人的意见？” 　　这位可是她们全家族的希望。 　　没想到千娅语出惊人：“就是她们让我来的。” 　　“这些年我们家族靠你给的生意才勉强苟活下来，大家都很感激你，所以最近知道你要将商队迁往封地，我们家讨论后一致决定跟着你搬家，因为怕你不同意，所以让我来当诱饵。” 　　顾笑：“……” 　　好一个诱饵。 　　这么优秀、这么有天赋的魔法师，让她怎么拒绝？ 　　但是毕竟好友一场，顾笑也不愿这么算计，于是宽慰她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让他们直接过去就行，也不用跟我签订什么契约，毕竟是朋友，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家人。” 　　“不行。”没想到千娅强烈反对,分析道，“我知道你人好，但是你这么会赚钱，以后发展的领地肯定也不会差。我们毕竟整个家族都要去，要是不彻底投靠你，你用起来不放心，我们反而会失去一个难得的壮大的好机会，这对我们两者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马上要升三级魔法师了，家族里供不起我魔晶。”千娅理直气壮，“等成为你的从属后，你肯定会供我的对吧？” 　　面对小伙伴地死亡凝视，她能怎么说？ 　　顾笑掷地有声：“供！” 　　这种甜蜜的负担，再来十个她都愿意供！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除了千娅，还有莎曼莉也找上了门。 　　曾经被继父控制的羸弱少女已经生长起来，褪去原本的青涩与胆怯，过于妩媚的气质在紫色齐肩短发的中和下，让她多了几分坚强，更加显得耀眼。 　　但在面对顾笑时，她还是不自觉变回之前那个害羞的小女孩，拉着顾笑的手亲昵道：“顾笑，我天赋不好，短时间内没办法突破成为三级魔法师，我去你的领地帮你做事好不好？” 　　她在蓝海城里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之前有个继父留下来的风雪酒馆，但没有妈妈后，那里留给她的全都是痛苦回忆，所以早就被她卖出去，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固定的居所。 　　顾笑当然是举双手欢迎:“好啊。” 　　莎曼莉和钱多多都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几人关系相当不错，如果莎曼莉愿意去帮忙，那她真的能免去很多麻烦。 　　而且莎曼莉的天赋确实不太行，前两年钱多多都已经成为三级魔法师，她才勉强突破二级。如果按这速度，她至少还要十年才能摸到三级魔法师的边。 　　既然这样，与其在这里干耗着，还不如先去给顾笑打工。到时候顾笑再多给她发些魔晶，升级速度肯定不会比在学院里慢。 　　和莎曼莉商量好后，顾笑直接将领地任命书和写好的初步计划塞给她，让她先回去帮她打基础。 　　这一举动又把生性多愁善感的莎曼莉感动得眼泪汪汪，恨不得抱着顾笑哭一场。 　　顾笑慈祥地摸摸女孩的头顶，宽慰道：“别怕，这只是初步计划书，后面还有至少十倍的工作在等着你呢。” 　　莎曼莉哭声一顿，看着脚步堆着的比她还高的羊皮卷，突然感觉哭不出来了。 　　打发走这位还未受到过资本家剥削的未来打工人，还有好几个小伙伴对顾笑的领地起了兴趣，纷纷表示想去看一看，但都被她以还未建设的理由暂时挡回去了。 　　她那片领地太偏，区域内魔法浓度不高，城内也没什么特色，这些人现在去花不了什么钱，还不如等她弄好了再邀请人，到时候还能拉动一下经济发展。 　　顾笑叹了口气，感觉她当上领主之后，想法都极端了。 　　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是领主大人了呢。 　　领主大人又干劲满满地接触了几个她觉得不错的学生，抽空又和亚当斯聊下几桩生意，而后便将目光放在了蓝海城外那一片汪洋之中。 　　琐事忙完，她也该出海一趟了。 　　这次出海要做的事情不少。 　　首先要寻找一座合适的小岛当做盐岛。她之前呆过的岛离蓝海城太近，容易被发现。 　　晒盐这件事不需要那么多技术含量，魔法师的话速度要快一些，但海盐产量大，顾笑并不缺这一点时间，如此一来，找些普通奴隶做这件事反而更合适。 　　那么后续就要找一个更加隐蔽的，适合普通人生存的小岛，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离鲛人巢穴近一点，万一出什么事，凭顾笑与鲛人族的关系，也更方便求救。 　　另外她想要在海上建立一座传送阵，最好就在那座小岛上，这样方便她后续运输海盐以及一些其他不方便见人的东西。 　　不过海边到松麻城距离太远，建立传送阵成本太高，所以最好选一片直线距离最近的海域。 　　顾笑本打算自己慢慢测算，没想到许久联络不上的鲛婼突然有了消息。 　　上次分开还是因为鲛人族地被光明圣殿包围，鲛婼带着她逃离包围圈后，又杀回族中帮忙去。 　　之后鲛婼只简略回了一句事情已经解决，就再没音讯，顾笑猜她应该是去处理那次战乱的后续事情去了。 　　两人在一座荒凉的小岛上见面。 　　这座岛呈环形，占地面积不算大，大概因为整片岛位置偏僻，价值也不高，所以极少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岛上杂草丛生，最强也不过是一种一级魔兽，而且性情温和，不会主动攻击人类，最重要的是向阳一面地势平坦，涨潮时刚好将一小片平地面淹没，非常适合建盐田。 　　鲛婼抵达时，就看到顾笑站在几十个方块凹槽外发呆。 　　鲛婼疑惑：“你在干什么？” 　　顾笑听到她的声音并不奇怪，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转头冲着她笑了笑：“在晒盐。” 　　盐？ 　　鲛婼顺着她的提示再去看，发现那些凹槽里面果然有一层浅浅的白色晶体，正是最普通的白盐。 　　鲛婼撇撇嘴，顿时就不感兴趣了。 　　这种盐她们在一些荒岛上经常能看到，而且鲛人生活在海中，一般情况不需要额外补充盐分，对她们来说没有什么价值。 　　顾笑解释道：“陆地上的盐十个铜币一斤。” 　　鲛婼不为所动：“哦。” 　　顾笑早就预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毕竟这可是全员魔法师，遇到金矿都懒得去开采的种族。 　　海盐的长期利润虽然肯定不止一个金矿，但晾晒后还要出售，对他们来说还是性价比不高。 　　顾笑继续道：“陆地上还没有这海盐，我对外说产自鲛人族怎么样？” 　　鲛婼这次终于有了反应，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原因，抬眼看了顾笑一眼，微微颔首。 　　“可以。” 　　“多谢，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卖盐了。”顾笑脸上的笑意加深，从空间中拿出几种精灵森林带回来的特产，自然地递过去，“这次出门给你带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东西不算太值钱，但胜在味道好，是顾笑吃过后认为最好吃的几种魔兽肉和魔植果子。 　　鲛婼接过礼物，终于露出出现在这里后第一个笑，矜持道：“谢谢。” 　　看她状态十分紧绷，顾笑关心了一句：“你们族中的事情都解决了吗？最近忙不忙？” 　　“差不多吧。”鲛婼拿了一颗果子丢进口中，尝到其中甜美的滋味，脸色再次肉眼可见地缓和，随意道，“那些人类当时没多久就都离开了，只是后来有一道空间裂隙突然扩大，里面跑出了不少狂魔魔兽，族里有不少鲛人受伤了。” 　　“我回去后一直在负责巡视周围领地，查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所以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出来。” 　　原来如此。 　　回想起当时离开鲛人族前那种风雨欲来的气氛，顾笑也知道鲛人族当时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没想到后续还遭受了这样的打击，她忍不住问：“那现在那些受伤的鲛人都恢复了吗？” 　　狂暴魔兽的危害可不只在于内部的魔晶，如果不慎被其伤到，虽然不会直接触及冥想空间，但也有可能在留下暗伤，导致后续无法升级。 　　“没有。”鲛婼摇了摇头，面色再次微微沉下来。 　　不少族人根基受损，恐怕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顾笑听到这话后迟疑了一阵，想到自己从鲛人族拿走那么重要的宝贝，还是狠狠心道：“我还有一株九级生命魔植以及一株七级生命魔植，这种东西应该可以驱散一部分狂暴之力，你们族中要吗？” 　　鲛婼惊讶地打量她一眼，没想到顾笑短短几年居然有这么大的收获，连她们族老都有可能眼馋的九级生命魔植都拿到手了。 　　“祭司已经把他们的伤治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丝狂暴之力没有逼出来，如果有生命魔植做辅助，应该能起到效果。”鲛婼略一沉思，“你把七级的给我吧，这个等级的魔植足够了。” 　　“不过你要是生命魔植足够多的话，九级的给我也行，我不介意。” 　　顾笑无语：“你怎么不问我魔晶多不多？多的都给你。” 　　那可是九级魔植，又不是什么一捡一麻袋的东西，如果不是鲛婼确实帮过她大忙，她连提都不会提。 　　鲛婼勾起红唇：“也行。” 　　顾笑白她一眼：“不行！” 　　“你想在海上建一座传送阵吗？这件事交给我吧。”有了这一株生命魔植，鲛婼更加好说话了。 　　顾笑摆手：“材料我自己出，你帮我确定位置好。” 　　远距离传送阵价值不菲，那株生命魔植算是她送给鲛人族的，不是做交易。 　　“可以，那我只拿那几种核心原料吧。”见顾笑还要拒绝，鲛婼似笑非笑道，“你以为海上为什么没有多少人类建造的传送阵？” 　　顾笑“？！” 　　没经过鲛婼提醒，她还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要知道传送阵价造价高昂，但收费也同样高昂，如果在海面建立一个中转传送海岛，肯定会很受冒险者欢迎，然而事实上并没有，顾笑自己每次都要费很长时间才能抵达较远的海域。 　　顾笑比了个撕东西的动作，试探性道：“你们……” 　　鲛婼傲然点头。 　　果然。 　　海中霸主的凶残程度不是盖的。 　　顾笑感慨两句，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个传送阵算是到鲛人族认可，是不是可以发展出其他用法。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她直接掐断了。 　　不行，且不说鲛婼肯不肯同意，目前的传送阵是她低调发展的关键，如果被人发现，最后还能不能属于她可不一定。 　　说到底还是她底子太薄了。 　　没关系，等领地慢慢发展起来，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与鲛婼兵分两路，顾笑回蓝海城取魔植，鲛婼则去找合适的传送阵建传送阵。 　　生命魔植不能放进空间，所以顾笑并未随身携带，而是交给顾岚暂时保存。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一来院长和老师最近都忙，顾笑总不能缺心眼地将东西放在学院宿舍。 　　二来顾岚在来蓝海城的一路上早就知道了她有这东西，如果有心思的话，早就动手了，而且两人现在的关系勉强也可以说的母慈女孝，所以可以稍微信任一下。 　　至于暂存拍卖行，且不提九级生命魔植这种奇物的天价保管费，万一对方急需这种东西，真按照‘定价’十倍赔偿，那顾笑到时候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然而等顾笑回到蓝海城，却意外联系不上了顾岚。 　　顾笑：“？？” 　　携款跑路？ 　　顾笑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肉痛之余又觉得不至于，觉得对方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 　　毕竟是黑暗魔法师，遇到点问题很正常。 　　嗯……但那位毕竟已经是八级黑暗魔法师了。 　　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仇人追杀、同伴背叛的狗血剧情，顾笑找到一处安静的空地坐下，准备认真找一下顾岚。 　　怎么找？ 　　当然是用塔罗牌。 　　要知道塔罗牌除了能给人在事业、感情、身体等方面做出提示，还有寻人、寻物功能，是一门极为实用的日常学科。 　　意念一转，刚准备调动冥想空间中的塔罗牌，顾笑脑海中不期然出现一道空灵的声音，生命之树的叮嘱出现在耳边。 　　“相信自己。” 　　顾笑动作一顿，转而拿出了自己那套数字牌，自言自语道：“也对，试试看本事有没有退化。” 　　数字牌给的占卜结果是：倒吊人、宝剑骑士、命运之轮。 　　每个占卜师对于牌面都有不同的解释，从顾笑的角度看，倒吊人可以意味着顾岚以前的状态，身体经历了磨难，但最终还是过去了，宝剑骑士是一个拿着剑冲锋陷阵的人，也就是说顾岚现在正处于一个行动的状态，而且从‘骑士’的状态来看，她行动的结果八成不算理想，不然人也不会这么紧绷。 　　最后的命运之轮象征着事情的改变，可能变得更好，也变得更坏，但因为顾笑的目的是寻找顾岚，所有这个指示也可能意味着只要去寻找就一定有收获。 　　按照总体的解释来看，顾笑倾向于是顾岚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而且似乎到了关键时刻，很快就能迎来转机，然后她会自己找回来。 　　非要说个方向的话，应该在北方。 　　顾笑下意识往北看，那边正好是荆棘学院的方向。 　　顾笑：“……” 　　意思是让她回学校等着？ 　　顾笑头痛地揉了揉额角，鲛婼还在海上等着她，她现在没有这么多时间。 　　果然还是空间里的塔罗牌要好用一点，随随便便就能给出许多种方案，而且还是肉眼可见的那种。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顾笑微微一愣，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然后又很快松开。 　　算了，先回学院看看吧。 　　坐上前往学院的云车，顾笑顺手将这次猎到魔鱼肉投喂了一块给拉车的绯云兽，不出意外得到了这只绯云兽的热情蹭蹭。 　　抵达学院后，顾笑心不在焉地走下云车，一眼就看到了之前带她前往王宫的老师神色匆匆地路过。 　　顾笑下意识打招呼：“老师？” 　　“嗯？是你啊。”那位老师回头一看，发现是顾笑后，紧皱的眉头松开，对着她微微点头，“院长前几天出关了，让你有事可以过去找他，不过最近有人试图硬闯学院图书馆，院长稍微有点忙。” 　　顾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点头道：“谢谢老师！” 　　老师冲着她轻轻点头，再次匆匆离开了。 　　虽然知道院长忙，但是想着自己的事也不好再拖，顾笑还是脚步一转，坐上前往院长楼的云车。 　　踏入熟悉的走廊，顾笑熟门熟路地走到一道铁门前，手刚放在门口的圆环上，那道门便自动打开，露出了里面乱糟糟的炼金室。 　　一堆不知名材料中间，院长没有如她想象般正在忙碌，反而是还算悠闲地坐在一把软椅上看书。 　　察觉到她进来，小老头并未起身，只是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侧过头刚准备说些什么，他却突然一顿，眼神惊诧地再次打量了顾笑一遍，震惊地坐直了身体：“五级？你才修炼多久，竟然已经突破成为五级魔法师了？” 　　这种恐怖的魔法天赋，他简直闻所未闻！ 　　顾笑身上隐息球的等级不高，之前她魔法等级低一点还能藏得住，现在就不太够用了，所以她早就知道瞒不过院长的眼睛，但谁让她忘了求助生命之树帮忙遮掩，所以现在只能老老实实点头，可怜兮兮道：“院长，您得帮我。” 　　这也是她急着来找院长的原因。 　　院长：“……没什么隐患吧？” 　　顾笑立刻摇头。 　　“知道了，跟你老师一样都是麻烦。”院长认命地叹了口气，没再多问为什么，而是摆摆手道，“三天后再来找我。” 　　顾笑心头一松，看着那张干巴巴的脸上多出来的皱纹，心虚了一瞬，装模作样道：“其实也没那么着急，学校出什么事了？我等等也没关系。” 　　院长轻哼一声，重新坐回软椅，放松道：“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八级魔法师在捣乱而已。” 　　顾笑眼皮一跳。 　　八级魔法师？ 　　有这么巧吗？ 　　顾笑试探性地问：“是……黑暗魔法师吗?” 　　迎接她的是古德院长的死亡凝视：“你怎么知道？” 　　顾笑尬笑：“……我说是猜的您信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顾笑知道瞒不过院长，而且想要知道顾岚的下落也不能瞒，不过在真正承认之前她要确认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顾笑认真脸：“她没对学院造成什么大的损失吧？” 　　如果有，那就当她没问。 　　院长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一个八级魔法师而已，我们学院的防御还没那么差。” 　　那就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这样一来顾笑就放心多了。 　　她老实道：“院长，那我大概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了。图书馆二楼不是有一位黑暗魔法师前辈么，她应该是来寻人的。” 　　那一位据说被废掉魔力的黑暗魔法师，从顾笑来荆棘学院起就已经呆在那里了，虽然看起来一直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但最终也活到了现在。 　　结合着他曾经八级魔法学院的身份，以及被关进魔法学院的时间，顾笑十分有理由怀疑这位就是顾岚那位失踪的老师。 　　再者他一个黑暗魔法师躲进魔法学院，借着学院的庇护成功活到现在，就可以看出学院或者说院长，对于黑暗魔法师的态度并没有外界那么排斥。 　　上行下效，整个学院的氛围同样如此，例如当初顾笑险些被测出黑暗魔法天赋，但依然受到老师的保护，这其中就和有学院践行的理念有关系。 　　这也是顾笑敢在院长面前承认的原因之一。 　　院长的态度果然分毫不变，甚至还有点嫌弃：“所以你只知道这点东西？” 　　顾笑：“……” 　　“这些年有不少黑暗神殿的人想来找桑德斯，但这次来的小家伙不懂规矩，直接硬闯。你要是认识她，就告诉她别再白费力气，那里我用的都是修补空间裂隙剩余的材料，她就算耗到死，也绝对破不开防御。” 　　院长开口就是黑暗神殿，显然大佬就是大佬。 　　顾笑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听到后面郑重道：“没问题，我肯定好好劝她。不过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她，要不然等下次她来，您带我去见她？” 　　院长：“……” 　　连人都联系不上，他真能指望的上她？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下一次院长却也真的带上了顾笑。 　　而这个下一次没等多久，就在他们谈话结束后半个多小时，当时顾笑刚下回宿舍的云车，就被突然出现院长拎走了。 　　再次落地，两人就出现在了学院的某一处森林里。 　　此时的顾岚正站在这一小片被屏蔽的空间里，手上是只剩小半瓶的混合各种珍贵魔植精华的药水，脚底则是一个神秘的魔法阵。 　　这是她从魔法宝典里找出的破空传送阵，能够破开一定的空间屏障，精准地定位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距离限制，不能离目标超过十公里。 　　荆棘学院那个院长老头实力有点强，脾气又差，还不通情面，根本不允许除了学院以外的人进入图书馆内部，顾岚试了不少办法都不行，现在只能用出这最后一招。 　　然而就在仪式即将启动之际，面前却悄然出现两道身影。 　　一个是这段时间顾岚没少见的丑老头，还有一个则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孩，那是她乖巧又可爱的女儿。 　　顾岚心跳骤停，一股巨大的恐惧与愤怒涌上心头，也让她再也顾不上地上的阵法，猛地朝顾笑扑了过去，声音尖细地对着院子怒吼：“放开她！” 　　出乎意料的是，抢夺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只是简单一扑，她就重新抱住了女儿软软的身体。 　　顾岚一怔。 　　顾笑被她一冲，险些摔倒在地，只好无奈反手回抱住她，安慰道：“我没事。” 　　知道顾岚大概误会她被院长当做人质了，顾笑解释道：“是我主动要和院长一起来的，别担心。” 　　顾岚刚刚只是关心则乱，此刻抱住顾笑，听到女儿轻柔的关切声，知道她没事，但突然涌起的情绪却还是有些刹不住车，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好啦好啦，别哭啦……”顾笑无奈。 　　之前顾岚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就总是爱哭，好不容易病好了之后情绪也稳定了，没想到这次又哭了。 　　不过这次顾及有外人在，顾岚只落了几滴泪，就很快擦了把脸，把女儿挡在身后，警惕地望着古德院长：“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为难她。” 　　说到底还是不放心院长。 　　顾笑拉住顾岚：“顾……之前没和你说，院长算是我老师的老师，他不会伤害我的。” 　　“真的？”顾岚惊得说不出话来。 　　顾笑点头。 　　顾岚一直以为顾笑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学院学生，所以这次行动根本没想过和顾笑联系，就是怕不小心牵连上女儿。 　　完全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奇遇，能和荆棘学院院长这样的传奇人物搭上关系。 　　不过如果早知道的话，她也不会让顾笑做什么，只会默默替她骄傲。 　　院长双手背在身后，正低头检查着地上的阵法，根本没在意她俩的动静。 　　他仔细嗅了嗅空中药水的味道，面上闪过一丝惊讶，这个魔法阵不一般，如果图书馆楼用的是一般材料，说不定这次真的要被这个黑暗教廷的小家伙溜进去了。 　　只可惜，他用的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 　　确定顾岚依然破不了自己的防御，小老头的心情十分不错，慢悠悠直起身子道：“行了，说完就赶快让她走，我还有不少事要忙。” 　　这话显然是对顾笑说的。 　　“没问题。”顾笑十分干脆地应声，然后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不好意思道，“您能不能先避开一会儿？” 　　院长：“……” 　　院长黑着脸走了。 　　等他离开，顾笑转头便对上顾岚无措的目光。 　　顾岚双手不安地放在身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去看顾笑的眼睛，愧疚道：“笑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顾笑摇了摇头。 　　如果她自己不说，也没人能知道她和顾岚的关系。 　　只是从院长那里知道了这件事，顾岚两人都和她关系不浅，且矛盾没有闹到不可调和的地步，所以顾笑才愿意出现在这里。 　　“不过你确实不要再试图硬闯图书馆，院长已经对你这件事不耐烦了，之所以没有下重手也是因为知道你是为了寻人。”顾笑委婉劝道，“但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顾岚其实第一次与古德院长交手时就知道了。 　　眼下再看他对破空传送阵没什么反应，就知道结果八成要失败了。 　　顾岚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以后不去了。” 　　再去也要想办法换个身份，不能牵连到女儿。 　　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顾笑顿了顿道：“图书馆里面那个黑暗魔法师是你的老师吗？” 　　顾岚丝毫不奇怪女儿猜到真相，轻轻点头。 　　顾笑问：“你想救他出来？” 　　“不是。”顾岚否认道，“圣殿派了不少人守在那栋楼外面，就算我能将老师带出来，我们也没办法成功离开蓝海城。所以我只想找他问一件事。” 　　听起来还挺简单的。 　　“具体什么内容？”顾笑顿了顿道，“你要是放心的话，我可以帮你去问。” 　　顾岚为难：“涉及黑暗神殿机密……” 　　原本以为她会说机密不可外泄，没想到顾岚下一句是：“你要是问出来，如果被那些圣侍们发现会很危险。” 　　这个问题在今天之前，顾笑可能还会担心一下，但自从刚刚院长隐晦地告诉过她图书馆二楼的书架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密室后，就变得简单多了。 　　顾笑矜持道：“放心，我有其他办法。” 　　“真的不会被别人发现吗？” 　　“嗯。” 　　“真的吗？” 　　“嗯……” 　　反复确认过后，确定顾笑是真的有办法，并且不会自己陷入危险后，顾岚迟疑片刻后，最终叹了口气道：“算了，不找他了。” 　　顾笑：“？？” 　　对上顾笑无语的表情，顾笑水润的大眼睛里浮上一丝笑意，女儿不懂黑暗神殿在这片大陆上的生存环境有多么恶劣，更不知道一旦被圣殿确定与黑暗魔法师沾边会有多么可怕的后果，无知者无畏，但她太知道这种事情暴露的后果了。 　　所以哪怕只有一丝风险，她也不愿意让顾笑去承担。 　　但是看顾笑沉默不语，顾岚还以为她生气了，顿时慌乱不已，纠结好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将这件事和她坦白。 　　顾岚小声道：“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神殿多年前发现一个矮人族密藏，老师前几年正好找到了密藏的钥匙，哦对了，正是因为这件事他才被圣殿追杀进了荆棘学院。” 　　“不过幸运的是他在被追杀前将钥匙藏在了外面，我们的人后来想办法联系上他找到了钥匙，但是没想到那个密藏居然会自己不停移动，这就导致这么多年下来，大家一直没能再找到它。所以我这次接下神殿的任务，就是想来再问一问老师当初是怎么找到它的。” 　　顾岚在说‘神殿的任务’时，特意加重了语气，提醒她这件事没有那么重要，毕竟任务而已，随时可以放弃。 　　顾笑其实对她突然反悔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她又不傻，看得出来顾岚是因为担心她才放弃。 　　眼下听到这一解释，就感觉更加没必要了。 　　顾笑：“知道了。” 　　顾岚确认：“真的。” 　　未免再次重复对话，顾笑重重点头。 　　“那就好。”顾岚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笑，“毕竟只是一个传说中的矮人族密藏而已，而且里面只有一个不知用途的‘大地之心’，本来就不值得笑笑费心。” 　　顾笑：“……等等！” 　　什么东西来着？！ 第一百二十四章 　　顾笑没多犹豫，和顾岚分开转身就去了院长室。 　　突然得到大地之心的消息，今天如果不能把那个密藏的消息套出来，她晚上别想睡了。 　　去之后发现院长不知道到哪里忙了，不过好在他事先已经告诉过顾笑前往图书馆二楼的方法，所以她并不慌。 　　先走进那个熟悉的密室，关好门，顾笑抬手在这个只有几平米的房间墙上四处摸索，很快在腰间对应位置摸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凸起，按下去之后，面前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 　　据院长所说，密道尽头就是图书馆二楼。 　　走了十几分钟，顾笑果然在前方看到了一个发着光的书架，确切的说，是一个庞大书架的一小部分。 　　透过书架缝隙可以看到里面的环境光线明亮，一排排书册摆放得整整齐齐，偶尔可以看到一两个学生路过，正是她熟悉的图书馆二楼的模样。 　　顾笑伸手去摸，果然在面前的长方形门洞处摸到一种光滑的玻璃样的东西，因为之前在图书馆外面从未见过这道小门，所有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应该是异界版单向可视门。 　　门的上方还有一个小小的窗口，正对应顾笑头部位置，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环圈，应该是开关。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魔法元素，但却又格外的隐蔽实用。 　　以院长在这方面的天赋，换成另一个世界也绝对是顶级机关大师。 　　顾笑站在窗口前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在图书馆偏后，透过书架缝隙基本可以观察到整个后半图书馆的情况。 　　这让她忍不住思维发散了一下，猜测前半部分会不会还有另一个密道。 　　不过这个问题眼下来说并不重要，顾笑的目光很快被最后方坐在桌前的枯瘦老者吸引了目光。 　　老人比她上次看到时苍老许多，头发全白，皮肤干枯如树皮，道道皱纹深刻地印在脸上，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袍从上覆到脚踝，露出的细瘦手腕与脖颈上满是老年人身上常见的大大小小深色斑点。 　　此刻他正拿着一本书在看，耷拉着眼皮看向手中的册子，看过一页，许久之后才会抬起手费力地翻向下一页，像是只这一个翻开的动作就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顾笑仔细观察了许久，确认周围她这个角度暂时不会引来圣殿派来人的注意后，才悄无声息地打开面前的那个小小的窗口，朝着坐着的老人轻轻挥手。 　　虽然身体机能已经开始衰败，视力听力也早就大不如前，但在顾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桑德斯还是敏锐地抬起头，眯着眼睛慢慢看了过去。 　　大概是年纪真的大了，他恍惚间竟看到书架后方的墙内有一个小姑娘正对他招手。 　　太可笑了。 　　图书馆的墙壁里怎么可能会有小姑娘呢？在这里呆了快几十年，桑德斯早已熟悉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那他知道那后面分明只是一片空白的墙壁。 　　但幻影太过真实，小姑娘的脸似乎也越发清晰，白色的皮肤，黑色的大眼睛，和他早些年在某个偏僻小村落里收到的小徒弟的脸开始重叠。 　　桑德斯不由自主放下书，站起身，扶着书架艰难地朝着那面墙壁走去。 　　他年纪越来越大了，腿脚开始僵硬，每走一步都仿佛能听到骨头咔嚓碎裂的声音，每一次摩擦，都像是永远地带走了他骨骼的一部分，让他有种随时会失去支撑，彻底倒地不起的感觉。 　　那一刻大概快了吧。 　　但好在眼前这段路他撑住了，并且成功走到那边白墙面前。 　　小姑娘的脸还在，并且愈发清晰，甚至她还在桑德斯出现在架子前时，往外递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桑德斯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下意识伸手去接，结果竟真的触碰到了那片形状。 　　带着女孩微弱体温的纸张刚一入手，桑德斯就不由自主打了寒颤。 　　他动作来得莫名，但大概是生命真的快要走到了尽头，这段时间他莫名的动作做得太多了，比如突然手脚抽筋或者控制不住的剧烈喘息，再或者突如其来的剧烈瘙痒，让他忍不住抓挠全身…… 　　种种奇怪的动作，初始时还会引来看守人的关注，后来他们大概也知道他应该快要坚持不住了，自己无趣的看守生活也终于即将结束，于是便慢慢放松了警惕，时至今日，只是一个激灵而已，所有完全没有引来不远处看守学生的关注。 　　这样也好，他也不必在此刻慌乱地躲藏。 　　毕竟现在的他真的躲不动了。 　　桑德斯努力平缓着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过于剧烈的心跳，缓缓垂眸，认真读起纸条上的字。 　　【会动，怎么找？】 　　问题很简略，恐怕是为了以防纸条意外被别人发现，但上面给出的信息却已足够。 　　这样看来，阿西娅他们应该已经找到自己留下的钥匙，并且寻到了密藏的前一处地址。 　　桑德斯确实早有猜测密藏会移动，但只是隐隐有这个猜测，并不敢确认，现在得知这个消息，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但还好，他留了后手。 　　并且他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就是为了将这件事传下去。 　　桑德斯用指甲慢慢地在那张纸条的空白处比划出几个字：【你是谁？】 　　顾笑的应对是一句从顾岚那儿套出来的暗号：【黑暗之矛，黑暗之神永存，星火永不熄灭。】 　　桑德斯认认真真将这句话从头读到尾，已经黯淡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丝亮光，死气沉沉的脸上罕见地多了一丝笑意。 　　黑暗之矛是他为顾岚取的代号，那孩子看似柔弱可欺，实则性格偏激，睚眦必报，就像一把潜伏在暗处的尖矛，找准时机，便会给敌人狠狠一击。 　　原来是她来了。 　　竟然是她来了。 　　桑德斯已然相信了顾笑的身份，不敢再耽误时间，开始在顾笑新刚拿来的空白纸条上写下回答：【我在那里面留了一个特殊标记，以为我的血液为引，就可以找到它的位置。】 　　【给我一个可以吸取并保存鲜血的瓶子。】 　　顾笑飞快读完上面的话，立刻翻找起空间。 　　她毕竟是炼药专业，像这样的特殊器皿并不少，很快就拿出几个小瓶子，然而桑德斯对于这些都不满意，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示意她换一个。 　　从拇指大、到拳头大……直到成人手臂粗，桑德斯才终于满意地接过容器，藏在自己宽大的魔法袍下。 　　得益于衣袍过于宽松，他只是微微佝偻下身躯，便毫无痕迹地将容器藏在了胸口下方。 　　一只手握住容器的尖部，桑德斯竟开始有闲心抽出另一只手，面色如常地与顾笑写字闲聊：【你和顾岚是什么关系？】 　　对于这个问题，顾笑没有在纸上再写下来，而是用口型比了个【母亲】。 　　桑德斯耷拉的眼皮微微掀起，又仔细打量顾笑一番，发现眼前的小姑娘确实和顾岚年轻时有几分相似，难怪刚开始他在她身上看到了顾岚的影子。 　　那孩子也有了自己的孩子，竟还是如此出色的女儿。 　　桑德斯看向顾笑的目光愈发柔和，写道：【你很不错，你的母亲也十分不错，希望你们最终都能成为强大的魔法师，再也不用受到不公平的压迫……】 　　他自顾自地写着，顾笑却不自觉看向他被魔法袍挡住的胸口，莫名不安。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不会是想把那个容器灌满吧？ 　　以桑德斯这干巴巴的身体，要这么做的话，他会被抽干吧。 　　【够了吗？】顾笑估摸着时间，猜测瓶子应该已经被装满一大半，忍不住出声询问。 　　桑德斯摇摇头，依旧抱着瓶子，继续往下写。 　　他写到面色开始一点点发白，本就缓慢的动作再一步放缓，干瘪的双手逐渐变得僵硬，甚至身体都打起了冷战，手指也还在艰难地移动着。 　　【请帮我带一句话给她，在月舞花开的地方与她相遇，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回忆……】 　　‘她’是谁？ 　　这话看起来有些像遗言。 　　不过想想，桑德斯所说的鲜血为引，不会是要他全身的鲜血吧？那搞不好还真是遗言。 　　想到这里，顾笑不由皱眉。 　　她是瞒着顾岚来的，要是真把桑德斯坑死了，两人以后见面怕是就尴尬了。 　　思及此处，顾笑立刻从空间中拿出治疗药剂递过去，想要让桑德斯喝下去，至少保住他的命。 　　桑德斯已经因为手指僵硬而被迫停下了手，他艰难地朝顾笑扯起一个笑容，头部几不可察地摇动了一下，发现这个动作也变得艰难时，他便转而张开口，比出口型：【不用了。我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 　　顾笑：“？？” 　　失去魔法天赋后，余生只能在这里苟且偷生，这样的日子桑德斯早就不想继续了。 　　幸好，在他真正坚持不住之前，终于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察觉到手中瓶子重量渐沉，在即将抱不住它时，桑德斯因为失血过多而浑身发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其放置在顾笑面前书架上。 　　【快走。】 　　‘砰’的一声异响，立刻引起了圣殿看守的注意。 　　那人警惕起身：“怎么回事？” 　　顾笑头皮一阵发麻，赶在那人走过来之前，只来得及将一片血枫叶片塞进桑德斯嘴里，然后便慌忙关上窗口。 　　多亏了院长贴心设计，这道小窗口开关时都没有丝毫动静，因此也没有产生额外的意外。 　　圣殿看守过来后，也只看到因为失血过多后，昏迷倒在地上的桑德斯。 　　老人僵硬地倒在地上，嘴唇紧抿，像是已经死去。 　　圣殿看守惊喜上前查看他的气息，发现他还没有彻底死去，瞬间垮下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果不是前辈们早就交代过，让他只看守，没有命令不得对桑德斯出手，他早就想办法结束这个老家伙的生命了。 　　算了，看他这个样子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 　　就在圣殿看守离开的下一刻，一个身着荆棘学院教师魔法袍的女人悄然出现，将桑德斯抱回他早前坐着的那面书桌前，任由他躺了上去。 　　老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那个坚硬的书桌上，虽然确实保住了性命，但在某一刻却莫名让人觉得毫无尊严。 　　不久后他在血枫叶片的作用下似乎恢复了些体力，但清醒后的第一个动作却是扭过头吐出叶片，将其悄悄丢在床榻的角落里，安详地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死亡。 　　顾笑透过单向窗口看到一幕时，心情复杂。 　　她救不了一个心存死志的人。 　　顾笑不再耽误，迅速从密道中离开，然后拿着血液找上顾岚，见面后第一句话就是道：“桑德斯可能快要死了。” 　　顾岚一惊：“什么？” 　　“他给我了自己的血液。”顾笑语速飞快地将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解释道，“我喂过魔药，但他吐出来了。” 　　顾岚听完第一反应是担心顾笑，紧张道：“那你不会被人发现吧？” 　　顾笑：“不会。” 　　“那就好。”得到这个回答后，顾岚才将注意力落在她讲的事情上，沉默片刻，她叹气道，“以老师骄傲的性格来说，能坚持到现在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岚温声安慰着顾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尊重就好。” 　　顾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件事本不应该她来做，所以多少要顾及一下顾岚的想法，现在知道她没有怪她的意思就好。 　　不过这些所有的想法在顾岚伸出手，放在她面前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顾笑警惕：“你干什么？” 　　顾岚眨了眨眼，继续伸手，温柔提醒：“血液。” 　　到手的大地之心线索能轻易交出去吗？ 　　顾笑退后两步，严肃道：“想要血液也可以，但我有个要求，我也要去那个密藏。” 　　顾岚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道：“笑笑想要大地之心？” 　　结合顾笑突然愿意去找老师的事情，这一点并不难猜。 　　顾笑点头。 　　“你去密藏恐怕不行。”顾岚表情为难，“密藏的钥匙现在在神殿内部，而且这件事与某个隐藏极深的秘密有关，事关重大，黑暗神殿内部不会允许外人加入。” 　　“这样吧笑笑，等以后找到大地之心，我将它拿来给你可以吗？” 　　顾笑正仔细思考，听到她后面的话只觉得自相矛盾，皱眉道：“你都说它很重要，又怎么可能轻易拿来给我一个外人？” 　　“没关系。”顾岚眉眼弯弯，柔软的红唇轻飘飘吐出几个字，“叛教就好了呀。” 　　顾笑：“……” 　　她就知道不靠谱。 　　而且就怕顾岚判出黑暗神教也拿不到。 　　到时候她不仅损失一个大地之心，还要损失一条暗地里的大腿。 　　顾笑揉了揉眉心：“换个方法。” 　　“那好吧。”顾岚遗憾地叹口气，沉思片刻，又认真道，“确实还有另一个方法，但是可能需要借用笑笑的九级生命魔植。” 　　顾笑“？” 　　“老师现在的情况和我差不多，都是冥想空间受损，不过他原本的魔法等级更高，所以只有九级生命魔植才能让他恢复，而一旦恢复，他应该也能成功进阶为九级大魔法师。” 　　顾岚弯起眼睛，笑意盈盈：“这样一来，我多了一位九级大魔法师的老师，将能更快打入黑暗神殿高层。笑笑会成为一位九级黑暗大魔法师的救命恩人，获得黑暗神殿的信赖，也就有很大概率能参与密藏一事。” 　　“两者同时进行，我们能成功拿下大地之心的概率大概有九成。” 　　顾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顾岚无辜回望。 　　顾笑：“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怪不得不怎么担心桑德斯的死活，估计早就盯上了她那株九级魔植。 　　“当然没有，笑笑怎么能这么误会我？”顾岚眼圈瞬间红了，轻轻擦了擦眼眶，“明明是笑笑先说想要大地之心的，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顾笑无奈：“行了，我同意。” 　　九级魔植价值连城，但大地之心对于她的意义更是不可估量，更何况顾岚虽然打了魔植的主意，却并没有擅自做主，而是循循善诱地征求着顾笑的意见，所以这点小细节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沉默间，一只柔软的大手轻轻抚上顾笑的头顶。 　　顾笑抬头，对上顾岚柔和的目光。 　　“笑笑，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给你这个世上最好的。” 　　“老师活着的意义远比你想象种要大，黑暗圣殿的实力与财力也远比你想象中庞大，相信我，我会帮你发挥出这株魔植的最大作用。” 　　顾笑：“帮我拿到大地之心就算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了。” 　　“那怎么够，除了那东西，至少还要给笑笑十倍、二十倍的回报才行。” 　　顾笑死鱼眼：“什么时候给？” 　　“就……等我当上黑暗教皇吧。” 　　顾笑：“？？？” 第一百二十五章 　　桑德斯双眼紧闭，安详地躺在这张他躺了快几十年的长桌上。 　　从刚进来时的挣扎不甘，到现在平静无波，他不是没有努力过，翻阅这栋楼里的所有典籍，日日观想他破碎的冥想空间，然而被困在这座守护的密不透风的安全囚笼中，他所有的设想都只能是一片虚无，他也注定了此生只能是一个废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心头的那股气就散了。 　　现在终于将最重要的秘密传出去，他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 　　只可惜那个女孩给他服用的血枫叶片品质太好，也可能是魔植对于他现在这副普通人的身体效果过于强大，所以虽然只服用下小半片叶片，他的身体也被修复了大半，得以安然地躺在这里。 　　但是没有关系，当一个人一心求死，他总会死的。 　　念及荆棘学院对他的收留之恩，桑德斯不想将这片清净之地染上血污，他闭上眼，准备以绝食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脑子里想了许多事情，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耳边突然一静，往日里学生的翻书声、脚步声、愁眉苦脸的叹气声，全都消失在耳畔，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桑德斯心头怅然，脸上却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沙哑呢喃：“终于可以离开了吗？” 　　“是啊。”一道清脆的女声平静地回应了他的话。 　　那声音轻轻地在桑德斯头顶上方响起，宛如一道惊雷，吓得他下意识睁开了双眼。 　　再仔细一看，面前竟然出现墙壁后那个女孩放大的脸。 　　认出她的那一刻，桑德斯吓得一抖，如果不是身体虚弱，他恐怕早就爬起来了，即使如此，他还是艰难地转过头，迅速在她和身后图书架上扫视，生怕她被人发现和他这个黑暗教廷的余孽有接触。 　　不过顾笑敢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特意从院长那里薅来一个能用在图书馆的特殊空间屏蔽装置，现在两人身处其中，外人看起来却只有桑德斯死气沉沉地躺在原地。 　　这些就暂时不用和桑德斯讲了。 　　确定桑德斯完全认出她的脸后，顾笑满意地后撤一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九级魔植，摘下上方的小花送到桑德斯嘴边：“老师，吃药吧。” 　　她可不做无名好人。 　　既然拿出这株九级魔植，那桑德斯就必须记住她这份恩情，绝不能搞什么认错人的乌龙。 　　桑德斯瞪大眼睛，虽然意识到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发现顾笑，但他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说话，因此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达自己的抗拒。 　　顾笑早就在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微微一笑，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那朵花塞进了桑德斯嘴里。 　　“前辈，这是我花了不少代价才寻到的九级生命魔植，吃下后能帮您恢复实力，祝您早日离开这里。” 　　指甲大小的花朵刚一入口，便化作一阵暖流滑下桑德斯的咽喉，庞大药力如烟花般瞬间在他身体内炸开，冲击得他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 　　意识混沌之迹，他依稀还记得女孩离开前懊恼的低语：“一颗九级生命魔植外加十颗九级魔晶，我怎么一下子就变成穷光蛋了。前辈，您可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早点帮我赚回来。” 　　九级生命魔植吗？ 　　竟然是如此珍贵的东西！ 　　黑暗神殿也有一株这样的魔植，但却是从数千年前流传下来的，当初神殿几经打击，哪怕是最生死危急的时刻，也没有人想过将其拿出来使用。 　　身体在生机之力的冲刷下不断撕裂重组，破碎的冥想空间也被这股神奇的力量一一缝补，九级生命魔植竟如此神奇……或许，他真的能重新成为一名强大的魔法师。 　　感受到身体内源源不断产生的庞大生机，桑德斯心底那朵名为希望的火苗渐渐燃起，努力在这种非人痛苦中保持清醒，开始配合着那股力量一起修理他破败的身体。 　　一定要成功。 　　他现在欠了那个小女孩这么多东西，如果失败，她会难过得哭出来吧。 　　还有顾岚，她最记仇了，要是知道他收了自己女儿这么多东西还没做成事，恐怕会对着他的尸体破口大骂。 　　生机之力游刃有余地修补着桑德斯的身体，另一部分的能量则转化为冥想空间的助力，让他可以重新开始储存魔力。 　　三级、四级、五级……等级越来越接近他魔力被废之前，桑德斯身体微微颤抖，终于开始有勇气去想那些他最思念的人。 　　他的阿西娅，他的孩子安格……他的家人们，在等他回去。 　　经历了几轮身体与精神的不断淬炼，桑德斯身体内的魔力越来越强，直到最后，终于冲破最后一道桎梏，体内的江河变成大海，真正成了一名九级大魔法师。 　　躁动魔力平息的那一刻，桑德斯伫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但他不能再这里停留太久，他还有太多想要做的事情没有做。 　　桑德斯抬起脚，向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炼道具。 　　之前的血枫叶片早在他突破的时候就被震成粉末，但这个帮助隐藏他气息、让他在突破时不被打扰的小东西却不能留在这里。 　　在他拿起道具的那一刻，桑德斯的真实模样瞬间出现了图书馆里。 　　看守的光明系学生下意识偏头往这边看，发现桑德斯躺了这么久，竟然又重新站起来了，顿觉晦气，暗恨道：“他怎么还没死？” 　　这么想着，他狠狠瞪了桑德斯一眼，没想到往日里对他不闻不问的桑德斯此刻却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抬脚向外走去。 　　光明系学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竟然敢瞪他！ 　　要不是图书馆有规定不能动手，他肯定让这老东西知道他的厉害。 　　原本以为桑德斯只是想拿几本书看，没想到他竟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大门口，推开了那道通往外界的大门。 　　光明系学生：“？？？” 　　！！！ 　　糟糕，那家伙怎么出去了？ 　　他下意识想要跟上，手刚要摸上门框的那一刻，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出现拦在他面前，冷声道：“我劝你不要去。” 　　学院老师？ 　　光明系学生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他讨厌这个老师很久了，这人每次都在他想动手的时候出来碍事，摆明站在黑暗魔法师那一边，如果是在学院外面，早就被他们圣殿的人处置了，没想到现在还敢站出来阻拦他。 　　以他的天赋，迟早能升为六级魔法师，再加上完成这个任务的履历，他说不定能成为圣殿主教。 　　这样的地位，哪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院六级魔法师能比得上的。 　　光明系学生高傲地仰起头，朝老师重重‘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次，那位老师再没有阻拦。 　　光明系学生急匆匆追出图书馆大楼，原本以为还要费点时间找桑德斯，没想到他就站在大门处等他。 　　那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阳光里，正仰头看着蓝色天空上的云朵。 　　桑德斯察觉到他出来，平静地收回目光，道：“走吧，带我去见你们那位红衣大主教。” 　　“你准备交代了？”光明系学生先是一愣，而后便是一阵狂喜，“等着，我这就上报！” 　　还以为这老东西死都不会开口说出那东西的下落，没想到他今天竟然想通了，而且正好是在他轮岗的时候。 　　自以为天降馅饼的光明系学生迅速联系好上级，喜滋滋地带着桑德斯离开了学院。 　　在他们即将踏出学院大门的那一刻，守门的老师隐晦地看了桑德斯一眼，看向光明系学生严肃道：“你确定现在要离开学院吗？” 　　“确定确定！”光明系学生不耐烦地摆摆手，不明白今天怎么有这么多讨人嫌的老师，往日里他们拦住自己不让他动手就算了，现在眼看着桑德斯自己走出了图书馆，他们也即将离开学院的范围，这些老师再怎么也管不着他了。 　　兴奋中，两人一齐走出了荆棘学院的大门。 　　“蠢东西。”耳边响起了桑德斯冰冷沙哑的声音。 　　光明系学生下意识转头看他，但不知道是不是转头过猛，他的脖子产生了一道撕裂般的疼痛，视线范围也移动得极其大。 　　先是看到桑德斯面无表情的脸，然后又看到守门老师惋惜的神情，再就是那片蓝蓝的天、浅绿色的树林、灰褐色的土地以及一片永无止境的黑暗…… 　　解决完这个小小的麻烦，桑德斯的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赶来的一堆白色身影，眼睛微眯，一个个念出这些来人的身份：“红衣大主教恩格、尼宗，大主教摩西、伊西多……呵呵，这么多年，你们似乎都没有一点长进。” 　　来人自然听清了他的话，部分人忍不住眉头皱起，但看最前方的两位红衣大主教都没有开口，就只好都忍住了。 　　恩格向来脾气暴躁，但因为害怕桑德斯因此反悔不再交代那个秘密，这次耐住了性子，心平气和地问：“桑德斯，如果这样说能让你高兴一些，那么真是再好不过了。” 　　“非常开心你愿意从那个小房间里走出来，这次，你准备好怎么交代了吗？” 　　“当然。”桑德斯微笑点头，“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但是这次，我希望尼宗红衣大主教不要在场。” 　　恩格当即兴奋大笑：“哈哈，当然可以！桑德斯，跟我来！” 　　离开前，他嘲笑地望了尼宗一眼。 　　当初就是尼宗心软放了桑德斯一马，那家伙才能躲在荆棘学院里活到现在，没想到今天还是被他捡了漏。 　　真是个废物。 　　连他教的那个废物圣女学生安琪儿也一样是废物。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走前都下意识看一眼一旁沉默站着的红衣男人。 　　尼宗皱着眉，总感觉桑德斯不太对劲。 　　像是……恢复了实力？ 　　如果是那样的话，恩格对付他可能会有些费力，但是以恩格居功自傲的性格，有桑德斯的话做借口，这件事他肯定不会允许尼宗参与。 　　尼宗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恩格，小心。” 　　回应他的是恩格无所谓地摆手以及桑德斯转过头的微笑。 第一百二十六章 　　之后的事情不出意外，圣殿等一群人高高兴兴带着桑德斯离开，结果却在蓝海城外险些全军覆没，唯一逃出来的普通的圣侍只是一个三级魔法师。 　　能逃出来的原因大概是速度太慢，没有及时赶上前面那群人。 　　最后还是尼宗折返后查看现场才确定动手的人正是桑德斯，并且他已经正式升为九级魔法师。 　　这个消息与红衣大主教恩格死亡的消息迅速传遍圣殿，吓得不少与桑德斯曾有过恩怨的高层坐立不安，更有部分人因为突然这个空出来的红衣大主教的位置而暗自激动，整个圣殿内一片人心浮动。 　　事情之外，顾笑早已悄悄离开蓝海城。 　　先去将那株七级生命魔植交给鲛婼，然后再把她藏在其他海岛上的奴隶们转移到最新的海岛上。 　　鲛婼在这座海岛下方的不远处选定好了传送阵的位置。 　　她将另一半传送阵的核心定位器交给顾笑，嘱咐道：“下面那个装好了，我和周围的鲛人打过招呼，他们已经知道了，另一半你就放在你要放的位置，完成后这两个传送阵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顾笑接过东西，表示十分感激，笑眯眯道：“鲛婼殿下做事就是干脆利落，多谢啦。” 　　鲛婼抱起双臂，傲娇的‘哼’了一声，显然很是受用。 　　这边有鲛婼的照顾，不用太担心了，反而是松麻城那边，仔细算起来，竟然没几个明面上的高等魔法师。 　　她过段时间就要前往矮人之地，要是没有高等魔法师坐镇，怕遇到危险后城内的人应付不来。 　　顾岚和艾娃等肯定不能算，她们实力虽然强，但是不能轻易暴露于人前，不然怕引来圣殿的大部队围攻，到时候她整座领地都别想保住。 　　不过好在领地内现在百废待兴，各处都穷得可怕，所以顾笑还有足够多的时间慢慢搜寻助力。 　　脑子里想着这些东西，顾笑临走前也没忘给鲛婼送上礼物：“这是格丽斯最新研制出的超级染色剂，涂上后除了鳞片会变得五颜六色之外，还多了一个强光属性，可以照亮周围五十米的范围。” 　　鲛婼登时眼睛一亮，毫不掩饰地夸赞：“好东西！” 　　顾笑微微一笑。 　　这种效果放在人类身上，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闪瞎人眼’，但对深海中的鲛人来说却是天然的诱捕神器，除了‘美丽’同时，更能帮他们快速引来猎物。 　　她也是在意识到这点后，才明白她们为什么这么喜欢染色药剂。 　　“你喜欢就好。”顾笑搓了搓手，疯狂暗示，“这次一走，我估计又要好几年不能再回来，好想吃青鱼，但是可惜我自己抓不来。” 　　鲛婼白她一眼：“一盒染发剂换一条青鱼。” 　　顾笑嘿嘿直笑：“没问题！！” 　　送出原本就打算全部送给鲛婼的染发剂后，顾笑成功收获数百条青鱼，喜滋滋地挥手和她告别：“有空来松麻城玩。” 　　鲛婼冲她摆摆手，没说答应了还是不答应，沉默地目送她远去。 　　* 　　顾岚之前给顾笑透露过消息，黑暗圣殿这些年因为桑德斯离开内部产生不少分歧，隐隐有分裂的迹象，他们师生两个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内部，短时间内不会派人前往矮人族，让她暂时不要着急。 　　顾笑略一思索后，决定放弃效率更快地传送阵，伪装成另外三系魔法师，从海上赶往松麻城。 　　往日受到各种限制，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实力，现在正好是摸底的好时候。 　　苍茫的海面上，顾笑彻底放开自己，一路上东招西惹，挑衅魔兽，甚至在遇到落单的光明魔法师后，还会主动化身黑暗魔法师上前挑衅，进行‘友好’切磋。 　　这般毫无间歇的疯狂战斗下，顾笑短短半年时间内实力彻底稳固，几乎六级以下无敌手。 　　随着等级提升，冥想空间内能够容纳的魔法元素再次加倍，体内多了海洋之心与森林之心，冥想空间吸收魔法元素的速度翻倍，这种恐怖速度的加持下，她最多只需要两年就能正式晋升为六级魔法师。 　　确定短时间内再无进益之后，顾笑虽然没有接受到顾岚的消息，却也不打算再在海上耽误，正式前往领地。 　　领地内的城市全部加起来只有五座，顾笑前行方向第一个经过的是叶落城。 　　大概因为地理位置相隔不远，这座小城的整体风格和松麻城极为相近，同样是黄褐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城墙，房屋样式相似，但身处其中的居民气质却更加紧绷，大都眼神充满警惕，像是随时防备着某些突如其来的意外。 　　顾笑之前没有来过这里，并没有多想，跟着人群走上了最繁华的一条街，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叶落城比松麻城面积稍大，但说到底也是偏远城镇，城内魔法师稀少，因此沿途商铺出售的多为衣食住行相关的普通货物。 　　一个城市想要快速发展起来，商业必然要先走在前列，因此顾笑吩咐阿西娅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调整商业税率，尤其是她就任这前三年，可以直接减免，以及取消出入城费用。 　　阿西娅胆子虽小，但做事却十分靠谱，因此叶落城应该也早就收到这个消息，但是眼下这条最繁华的商铺街人流却并不算多，也就和普通日子里的松麻城相近。 　　不知道是叶落城本身周围的居民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顾笑正思索，身后传来一阵严厉地呵斥声：“该死的平民，居然敢挡在子爵大人的马车前，还不全都滚开！” 　　顾笑下意识回头，发现原本平静的街道突然开始加速，行人们急忙躲向两侧，脸上是习以为常的慌张。 　　人群让开后，一辆高大的马车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驶来。 　　顾笑没有在意前方的马车，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两侧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店铺门口上，思索着对方这一行为影响了周边多少生意，眉头微微皱起。 　　驾驶马车的贵族仆从发现前方还有未曾离开的人，顿时面露凶光，怒斥：“前面那个蠢货，还不快滚！” 　　呵斥中，他甚至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当马车距离顾笑只有一米的距离时，一道蓝色水屏突然出现，正好挡在她身前。 　　马车在高速行驶过程中突然撞上一面高大的墙壁，发出‘碰’的一声巨响，顿时人仰马翻，就连后方车厢也在这一撞击下猝不及防翻了个身，摔得里面的人痛得‘哎呦哎呦’直叫。 　　顾笑并未理会前方发生的一切，静静看向旁侧突然出现的青年人。 　　那人看到顾笑后单手置于胸前，恭敬地行礼：“尊敬的领主大人，我是子爵千城，请原谅我的迟到。” 　　“千家的人？”顾笑问。 　　千城低头：“是！” 　　“不用试探了，既然阿西娅让你们负责这里，那就按照我的要求放开去做。”顾笑目光淡淡从车里滚出来的贵族身上扫过，“像这样的人，直接处理了就是。” 　　“是！”千城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挥了挥手，立刻有几个人迅速从人群中出现，将那个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嚣张贵族拖走了。 　　千城暗自欣喜。 　　这人是之前叶落城内唯一的贵族，除掉对方，那现在这座城内的贵族就只有他们家了。 　　顾笑扫了千城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意味深长道：“千城，我知道你们举族搬迁到这里所期望的自然不只是简单的平稳生活，但这一切，我希望都能在我的规划之内进行。” 　　千城心头一凛，连忙点头：“领主大人放心，我们绝不乱来。” 　　“你们是千娅的亲人，我当然放心。”顾笑满意地点头，打完棒子不忘给上甜枣，“叶落城短期内就暂时交由你们家管理，像今天这种事以后你们可以看情况处理。我的核心原则只有一点——这座城里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平民也是我财产的一部分，不允许其他人随意破坏，明白吗？” 　　用不着说什么人人平等，他们也不能理解，所以如此保住一些普通平民的命就够了。 　　“是！” 　　千城对于顾笑这番话显然接受良好，贵族随意伤害平民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这事儿在蓝海城也屡见不鲜。 　　不过蓝海城出门遍地要不是贵族、要不就是贵族的家属，千家在其中一直属于垫底的存在，平常都夹着尾巴做人，别说伤害别人，不被那些别人欺负都不错了。 　　但新任的领主大人既然这么重视，那他也很有必要回去好好警告一下族里那些开始翘尾巴的家伙们。 　　最重要的是，顾笑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句：“做得好的话，以后我会考虑让你们正式接管叶落城。” 　　千城精神一震，这次应得格外响亮：“是！！！” 　　吊着这个胡萝卜，不怕千家人不好好干活。 　　一路向南，顾笑在另外几个城市也遇到过几件麻烦事，不过一般解决掉其中蹦跶得最欢的几个本地势力领头者后，事情基本就迎刃而解了。 　　直到最后回到松麻城，城内繁华的景象瞬间给了顾笑一个大大的惊喜。 　　大概是对这座城市更加熟悉，因此除了城内人流明显变多外，顾笑还注意到更多令人欣喜的细节。 　　比如原本只有一条长街的‘商业街’上，多出了更多店铺，明显向外延伸，囊括了它前后两条街道，还有继续延展的意思。 　　除了这些有名有姓的商铺，靠近城门口两条街道上，另外还多了不少摆满蘑菇、野物的小摊位。往常这些摊主因为交不起摊位税，只敢背着背篓在城中东躲西藏地乱转或者将东西低价卖给某些故意压价的店铺，现在也终于有了容身之处。 　　城中的平民买到物美价廉的好东西，欣喜于货物的实惠，卖出东西的村民获得收益，高兴之余手里也终于有了进项，狠狠心去城中商铺买下了必要的生活用品。 　　如此循环，城中景象自然越来越热闹。 　　还有在某个偏僻角落悄然出现的“识字班”，以及城外大片农田上种满的稀奇作物……种种景象，让整个松麻城多了一股奇特的生机。 　　顾笑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靠近一片种满果树的田圃，田地四周被荆棘围包围，她只能在外面远远地看着，却也足够她看出那正是她带回来的果苗之一。 　　还没看几眼，负责看守田圃的老农凶巴巴地上来赶人：“看够了没有？这些都是领主大人的东西，不要动不该的心思，看好了就赶紧走。” 　　果苗数量不多，还需要再培育几轮才能正式发放给城民们播种。 　　顾笑冲他笑了笑，好脾气地转身离开，没走一会儿，便撞上了急匆匆敢来的阿西娅。 　　大半年不见，阿西娅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板着脸，看起来相当唬人。 　　只是这份威严在碰到顾笑之后一秒破功，阿西娅差点抱着顾笑的腿痛哭流涕：“顾笑！我亲爱的领主大人，你怎么才回来！，领主府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呢，跟我走吧。” 　　顾笑笑欣然点头：“好啊。” 　　当了这么久甩手掌柜，确实也该做点事了。 　　不过真正接手起来，顾笑就发现阿西娅做的其实相当不错，顿时欣慰自己没看错人。 　　因为想要改变的地方太多，除了基本的开荒耕种，还有城市街道的卫生规划、教育规划与法律法规制定与实施等等，零零碎碎一切都需要人手一步步实施。 　　这些东西看着不难，但却极为琐碎，而且一旦没有人盯着，很快就会恢复原状。 　　而这一切阿西娅都做的很好。 　　顾笑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阿西娅，你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阿西娅好不容易撑到顾笑回来，只觉得终于松了口气，幽怨道：“谢谢领主大人的夸赞，但是现在我只想休息，我真太累了！” 　　事情才刚有了进展，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让阿西娅休息呢？ 　　顾笑心虚地拉起阿西娅的手，掏出两颗三级魔晶放在阿西娅手中，真诚道：“这是你这段时间工作的报酬，辛苦你了。” 　　阿西娅目光游移：“……这不是魔晶的问题！ 　　顾笑会意，又拿出一瓶三级魔力恢复药剂，宽慰道：“我懂，你很累，累的时候别忘了喝点药补补身体。” 　　阿西娅挺直腰板，一秒变脸道：“怎么会累呢，我一点也不累！不过城主大人如果能再多给一些人手就更好了，之前那些人手都用完了。” 　　“没问题。”顾笑微笑，“过两天在城里贴个招聘告示，到时候我们再筛选一批。” 　　…… 　　在松麻城又呆了几个月，顾笑建好传送阵，眼睁睁看着整个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渐渐适应了这种平静却鲜活的生活。 　　年末飘雪之际，四名冒险者装扮的黑暗魔法师终于在一个寂静的深夜出现在松麻城外，发出了与顾笑约定好的信号。 第一百二十七章 　　顾笑收拾好迅速赶过去后，发现那是三男一女四个黑暗魔法师。 　　其中女人实力最强，是一位七级黑暗魔法师，她的外表不算特别出色，但气质却成熟稳重，隐隐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 　　两个男人明显以女人为首，行动语言间都充满退让讨好。 　　三人抱团而站，自然将最后一个男人挤在了身后。 　　女人看到顾笑出现，第一反应是露出亲切友好的微笑，热情地朝她打招呼：“是顾笑吗？我是乌连，你叫我乌连姐姐就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要一起行动。” 　　对方实力比她强，态度还这么谦虚，顾笑也不好冷脸，客气回应。 　　顾笑：“好的，明白。” 　　乌连打完招呼，继续夸赞道：“我真的没想到救了桑德斯大人的人竟然这么优秀。天赋强不说，长相还这么出色，更重要的是还拥有八级生命魔植这样的珍贵宝物，顾笑，你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多亏了你这株生命魔植，桑德斯大人才能成功脱困，黑暗神殿也迎回我们最强大的后盾之一，说真的，生命魔植的作用实在太令人惊讶了。” 　　对方刚开始还十分认真的在顾笑身上找所有能夸的优点，然后等客套话说完，便开始不着痕迹地引导顾笑提起生命魔植。 　　乌连夸张地笑道：“你知道吗，我们殿内的人知道桑德斯大人竟然服用了八级生命魔植，都惊讶极了.毕竟这东西真的太珍贵了，珍贵到我听到你将它送出去都会替你心疼的程度。哈哈，开个玩笑，其实我只是担心少了这样的宝物后，你万一以后遇到需要使用它的情况，可能会后悔。” 　　“不过，如果你还拥有着其它生命魔植，那么大概就不需要像我这么担心了。” 　　听她提起的是‘八级’而不是九级生命魔植后，顾笑就猜到这位大概率不是桑德斯这一派的人，听到后面的套话后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顾笑假装听不懂她的话，憨笑道：“谢谢乌连姐姐的关心，我确实没有生命魔植了，你这么担心我，是想给我送一盆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乌连：“？” 　　大概没想到顾笑会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乌连震惊过后，重新整理好表情，微笑道：“哈哈，生命魔植这么珍贵，姐姐手里怎么会有呢？” 　　“是啊，生命魔植这么珍贵，我手里怎么会有呢？”顾笑原样复述了乌连的话，感叹道，“要不是母亲想帮我进圣殿，桑德斯前辈就不用编……啊。” 　　说到这里，顾笑话猛地一顿，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尬笑道：“没什么，我刚刚说错话了。” 　　乌连一怔：“你母亲是？” 　　“顾岚。” 　　乌连呼吸一窒，她本以为顾笑单纯就是桑德斯的救命恩人，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身份，再结合顾笑刚刚‘说漏嘴’的话，真相便呼之欲出。 　　那个八级生命魔植其实是假的，是桑德斯故意编造出来帮这个顾笑争取地位的东西。 　　桑德斯和顾岚的强势回归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可他们毕竟离开太久，手上无人可用，因此想要快速在殿内安插自己的人手，所以编造了一个虚假的恩情，从而顺理成章地为顾岚的女儿铺路。 　　乌连顺着这个思路想，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所谓的生命魔植其实根本不存在……或者确实有，但极有可能是那个消失了一二十年的前任圣女顾岚找到的，她和桑德斯是师生，她救了桑德斯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放在她女儿身上，却能够额外为她赢得一个黑暗神殿内重要的位置。 　　这件事的根本，是顾岚在为自己女儿铺路，从而进一步获取神殿内的权利。 　　毕竟从年龄和实力来讲，现在已经是八级魔法师的顾岚，等到过些年教皇退位，确实是一位极其有竞争力的人选。 　　至少要比乌连有优势。 　　意识到这一点，乌连忍不住暗自咬牙，对顾笑的热情瞬间便淡了，原本还想试着拉拢一下新人，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了。 　　甚至再想起这次的任务，要带上这个弱小的‘三级魔法师’，她便开始一阵糟心。 　　乌连心思冷了下来，态度变化却没有那么明显，笑着结束了话题，只是后续再没有主动和顾笑搭话，带着几人一门心思地赶路。 　　顾笑乐得清净，落在后方和几人中明显被排挤的男人站在了一起。 　　那人看到顾笑过来，唇角翘起，腼腆地喊了声：“顾笑，你来啦。” 　　他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浅灰色发色喜下是一张干净可爱的圆脸，笑起来时眼睛弯弯，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看起来十分乖巧。 　　顾笑：“……嗯。” 　　不太清楚对方的目的，暂时保持观望态度。 　　好在对方没让顾笑猜太久，识趣地自报家门道：“桑德斯是我的父亲，我叫安格。” 　　自己人。 　　顾笑一秒春风化雨，笑眯眯道：“哦，是你啊，安格弟弟。” 　　就知道顾岚不会让她孤军奋战，盟友这不就来了。 　　安格没想到她会这么称呼自己，愣了片刻，弯起漂亮大眼睛，道：“你还是叫我安格吧。” 　　顾笑：“好。” 　　一高兴差点忘了，桑德斯是顾岚的女儿，所以她要比安格矮一个辈分，这么叫确实不合适。 　　好在安格似乎并不介意，依旧笑着地靠近她：“顾笑，你还记得我吗？前几年我在荆棘学院附近待过一段时间，你还找我买过一条鱼。” 　　还有这种事？ 　　顾笑在脑子里回想了半天也没扒拉出一丝相关的片段，摇头：“不记得了。” 　　“这样啊。”安格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丝失落，连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灰色薄雾，单薄的长袍在夜风中萧瑟飞扬，无端多了几分落寞。 　　那一刻，顾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 　　可问题是谁会记得一个几年前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啊！ 　　还没理直气壮两秒钟，顾笑忽然觉得手背一热，一个温暖的手掌顺着她的指缝向下移动，悄悄包裹住了她的手掌。 　　顾笑：“？” 　　“没关系。”安格垂眼不敢看她，脸上表情有些羞涩，但握住她的手却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我记得就好。” 　　顾笑：“？？” 　　记得就记得，但是您这表情和手是不是不太对劲？ 　　【顾岚说，到矮人之地后让我们想办法甩开乌连。】 　　顾笑正准备丢开他的手，就听到耳边出现的安格声音。 　　是魔法传音。 　　顾笑恍然。 　　这原来是为了迷惑敌人。 　　“好。”顾笑反手紧握安格的手，郑重道，“都听你的。” 　　安格感受到她加重的力气，低垂的眼睫轻颤，白皙的脸蛋更红了，从鼻尖发出一道轻轻地回音：“嗯。” 　　表面无视，实则暗中观察着二人的乌连等人：“……” 　　哪里来的两个恋爱脑，晦气。 　　两人手拉手，暗地里魔法传音，时不时对视几眼，交换情报。 　　但是在乌连等人眼中则是他们两个眉来眼去，心思全然不在任务上。 　　一时间，两方人默契地在心底达成了共识。 　　【到矮人之地后，一定要想办法甩开他们！】 　　* 　　人类外的四族，生活环境都十分有特色。 　　比如鲛人生活在海中，精灵生活在森林。巨龙生活在天空之岛，矮人则生活在地底千米之下的地下洞穴里。 　　来到特定区域之后，几人很快找到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来到一处热闹的废弃矿洞。 　　说是矿洞，但数千年下来这里早已被聚居的矮人和人类不断扩大，形成了一个极具规模的地下村落，一眼看上去，几乎与外界的普通村落没有任何区别。 　　只除了这里常年不熄的火光。 　　后方不断有人群从各处汇聚而来，面上神情各异，或欣喜、或疲惫、或茫然、或新奇，涌入镇子中心的集市后，又从四面八方离开。 　　顾笑跟在乌连等人身后，时不时好奇地从身旁经过的矮人身上扫过。 　　矮人族普遍身高不高，成年后最高的不过一米多，长相与人类相似，美丑不一，皮肤偏红，最能与人类区分的便是圆滚滚的猫瞳一般的眼睛，因为有着这样的眼睛，所以整个矮人族群都显出有几分幼态。 　　同样因为这一点，成年的男性矮人格外爱留胡须，旺盛的毛发几乎可以将整张脸都挡起来，而女性爱人则热衷于编各式各样的辫子，佩戴上各种浮夸的装饰。 　　至于幼崽，大概因为这里属于矮人之地外围偏外的位置，顾笑这一路基本没有见到过。 　　穿过这个聚集地，一路往西，前方幽暗的地界中出现一条宽广的地下河，河面大概有数百米宽，看似平静无波，但视力好的人则会发现，河面下方时不时会有庞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路过。 　　乌连等人早就做好功课，直奔岸边停留的一排矮人船只。 　　虽然看不惯顾笑和安格，但乌连也没真想让他们出事，上船前额外叮嘱道：“矮人好战、好赌，脾气暴躁，切记不要轻易招惹。” 　　选择其中一搜上船，乌连主动递上五颗魔晶：“五个人，去对岸。” 　　魔晶等级不高，只是最普通的一级，但一颗魔晶当于人类世界的一百枚金币，坐一趟船就花这么多费用，再看看岸边来来去去的人影，就知道这笔生意有多暴利了。 　　至于想要省去这一笔开支的人，自己抬头看看上空中倒挂着的五级吸血魔兽蝙蝠群，再低头看看河里时不时游过的巨型魔兽黑影，衡量出自己与这两者的实力差距之后，自然就懂该不该省了。 　　撑船的矮人大叔早已习惯这一套流程，随手将几颗魔晶扔进船头的盒子里，指了指船舱，示意几人进去。 　　船体不算大，除去船头与船尾，最多也就只能坐下十个人，顾笑等人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好了三个人。 　　那三人注意到他们几人进来，面上虽有防备，却并没有表示抗拒。 　　想来这里‘拼船’应该是常态。 　　顾笑坐在船舱靠外的地方，刚坐稳，就听到一阵‘叮铃’的魔晶碰撞声，她下意识转头，目光落在了撑船矮人脚边满满当当的木箱上。 　　箱子不算大，大概四五十厘米的长宽，高度也只有七八十厘米，但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魔晶，红、黄、蓝、绿，一到七级应有尽有，乍一看上去，就像一个魔晶百宝箱，十分诱人。 　　就在顾笑目光投过来的下一秒，撑船矮人便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怎么办，我只是一个弱小的二级魔法，也没有空间道具，只能等去对岸才能把魔晶交给伙伴们。” 　　顾笑：“……” 　　弱小你个鬼哦。 　　别以为用了气息遮掩道具她就看不出这家伙至少已经是六级魔法师。 　　钓鱼的意思也太明显了。 　　对此，顾笑正气十足地表示：“矮人大叔不要害怕，我们会保护你的，放心地撑船带我们过去吧！” 　　撑船矮人：“……” 　　发现除了顾笑，船上的其他人都不为所动，甚至低头假装忙碌，撑船矮人撇了撇嘴，嘟囔一句：“真没劲。” 　　船上已经坐满了人，撑船矮人开动船只，然后一屁股坐在船头，百无聊赖地数起了魔晶。 　　不用撑船吗？ 　　顾笑好奇地探头出去，发现船底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魔鱼身影，大概是矮人们驯服的水下魔宠。 　　难怪能做这门生意。 　　小船行进的速度不算快，至少在矮人大叔数清自己箱子里的一颗七级魔晶、三颗六级魔晶、一颗五级、十七颗一级魔晶之后，船也只往前开了三分之一。 　　矮人大叔哀怨地叹了口气：“真的没人想要这些魔晶吗？” 　　船舱里有几个人看他数魔晶，原本下意识直勾勾地看着，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清醒，扭头看船、看水、看脚丫子，反正就是不去那个矮人大叔。 　　开玩笑，要是这里只有这一只矮人就算了，可问题是岸边还停着几十艘矮人族的小船啊！ 　　如果真的抢了这只矮人，输了还好，顶多被揍一顿，可要是真抢赢了，面临的就会是整片地下河岸上矮人们的追杀。 　　这都是有过前车之鉴的。 　　眼看诱惑不了这些人，矮人大叔眼珠一转，提议道：“那么有人想对赌吗？我们来猜拳，一次赌注一颗魔晶。” 　　这一次倒是有人心动了，是顾笑一行人外的另外几名散客。 　　几人除了其中一个黄发男人，都各自拿出几颗魔晶和矮人大叔对赌了几次，结果无一例外是全输，意识到自己肯定赢不了后，很快不肯再玩。 　　矮人大叔赢了几轮，再次收获十几枚魔晶，心情十分不错，又开始诱惑乌连等人：“他们几个太倒霉了，所以才赢不了我。我看你们几个运气就不错，怎么样，要不和我赌一赌试试？” 　　乌连自然看不上这几个魔晶，客气拒绝道：“不用。” 　　她说不，跟着他的另外两人当然全然听从。 　　不过当矮人大叔的目光移到顾笑两人身上时，她却突然出声：“我来和你赌。” 　　矮人大叔一喜。 　　安格眨巴着眼睛，有些诧异。 　　乌连淡淡看了顾笑一眼，却并未阻止。 　　顾笑又慢悠悠道：“不过我想换个玩法，大叔，我们来赌那位黄头发大哥今天穿的袜子颜色，怎么样？” 　　被指着的人发现一群人都在看他，瞬间脸涨得通红，紧张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矮人大叔看他一眼，痛快答应：“可以！我猜是蓝色。” 　　顾笑没有急着说话，拿出她最常用的数字牌，从中挑了一张出来，慢悠悠道：“我猜是红色。” 　　两人说完，同时看向黄发男人。 　　黄发男人：“……” 　　顶着一船舱人好奇的目光，黄发男人只好伸出手，硬着头皮脱下鞋子，露出里面顶破脚趾的红色袜子。 　　“你赢了。”矮人大叔惊讶的看向顾笑，“你手里是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顾笑毫不介意地将牌递给过去，结果就是矮人大叔翻来覆去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最后只好地将东西还回去，顺便还递给顾笑一颗魔晶。 　　矮人大叔大气道：“愿赌服输。” 　　“谢谢大叔。”顾笑微微一笑，转手将这个魔晶递给黄发大哥，自己又添了一颗进去，歉然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黄发魔法师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顿时喜出望外：“不麻烦不麻烦。” 　　他是这一行人中实力最差的，只是一级魔法师，也是最穷的，所以哪怕只是一颗一级魔晶对他来说也十分重要。 　　之前因为实力低不敢反抗，确实有点小郁闷，但是却没想到只是脱了一下鞋就意外得到两颗魔晶。 　　他现在只想大声说： 　　下次有这种好事还找我！ 　　矮人大叔没在意这一两颗魔晶，但对顾笑那副卡牌却十分好奇，眼看着即将下船，他抓耳挠腮半天，没忍住问：“你这是什么新的赌术？” 　　赌术，大概是千术的意思？ 　　顾笑心中一动:“你们允许作弊？” 　　“当然不允许，”矮人大叔表情一变，凶巴巴道，“抓住了直接打死。” 　　说完，他又给了顾笑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轻咳一声道：“但是没发现的话另说。” 　　顾笑：“……” 　　合着刚刚他检查卡牌是为了确定能不能打死她？ 　　顾笑撇了撇嘴：“没有赌术，我这是占卜。” 　　矮人大叔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竖起耳朵，激动问：“占卜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顾笑沉思片刻，压低声音道，“预言。” 　　矮人大叔：“……” 　　竖起耳朵偷听的围观众人：“……” 　　“行了，知道你是猜的了，下船吧。”矮人大叔叹了口气，蔫哒哒地背着手上岸了。 　　其他人原本抱有期待的人，也都目不斜视地路过顾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笑：“喂……我说的都是真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别人不信就算了，就连一直黏着顾笑的安格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下了船，等顾笑想起来时，他已经穿过人群重新向她走来。 　　算了，盟友没丢行。 　　安格不动声色地将刚刚换来的两枚魔晶放入空间，弯起眼睛对顾笑道：“乌连已经确定好方向了，我们走吧。” 　　顾笑：“哦。” 　　原来指引工具在乌连手中。 　　这在他们一行人中也不是什么需要藏起来的秘密。 　　乌连带着几人选定一个方向，往前走了数千米，面前出现一排整齐的矿洞。 　　洞口像是在一面墙上用同一个模版同时掏出来的一样，总个有六个，每个相隔不过一米，但大小几乎一摸一样。 　　乌连见状掏出一个红的小球，球体只有她掌心大小，由某种特殊木料制作而成，表面颜色鲜红，最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指针，正好指向左前方的一处洞口。 　　乌连带头，后面几人立即跟上。 　　不过没往前走一两百米，面前的矿洞通道中间便出现了一个拦路的矮人。 　　对方蓄着长长的胡须，只露出一双略显苍老的眼睛，此刻正双手垫在脑后，舒服地躺在一把木制长椅上，横着的长椅正好挡住前方并不宽阔的道路。 　　看到有人前来，矮人旷工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地搓了搓手：“终于有人来了，我躺得皮都痒了。” 　　“来吧，想要从这过去，要么打败我，要么赌赢我。你们一天之内可以二选一。” 　　乌连没想到这里会有人拦路，微微皱眉道：“赌什么？” 　　“都可以！”矮人旷工搓了搓手，小眼睛冒着光，道，“不过提前说好，如果你们输了，今天之内就不能从这里离开。” 　　这么麻烦？凭白还要耽误一天。 　　乌连上下打量了对面一眼，改口道：“战斗吧。” 　　“好！”矮人旷工更加兴奋地从躺椅上一跃而起，然后……迅速和乌连结束了战斗。 　　没办法，七级对四级，而且还是在没有光明势力大面积渗透的矮人地盘，乌连不需要费心隐藏实力，对付他实在不要太简单。 　　矮人旷工输得不冤。 　　而后几人顺利通过这一层矿洞，走了小半天，终于抵达出口，本以为能直接走出去了，结果他们才刚往外走了没多久，面前又出现一排与之前相似的方形洞口。 　　乌连这次同样拿出指引球，顾笑却眼尖地发现，圆球顶部的指针偏了半圈，并未指向某个矿洞，而是一旁坚硬的墙壁。 　　顾笑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指引球只能指出大方向，不能进行细致引路。 　　乌连也注意到这个情况，但眼下刚走出前一个矿洞，前方除了这几个矿洞并没有其他路可走，又不可能掉头回去，所以只能随便选一个。 　　乌连犹豫片刻，指向最左边的通道：“走这边吧。” 　　洞内毫不意外又有旷工拦路，对方提出的要求依旧是战斗与对赌。 　　乌连自觉对这里的情况已经初步了解，这次并没有出手，派出身后一个五级魔法师与其对战，结果自然是己方胜利。 　　等从这条矿道离开后，指针已经调转一百八十度，朝着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这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开始微微变化。 　　乌连没想到这座矿山内竟然是这种情况，看着手中的圆球皱起眉：“这个矿洞不对劲。” 　　确实很不对劲，就像是在走迷宫一样。 　　顾笑回忆起刚刚走的路，虽然一直都在走平路，但矿洞内却有不少高低起伏的台阶，再加上时不时出现的超过九十度的大拐弯，这种情况下她们真的有可能会一直兜圈子。 　　乌连也想明白这一点，不再埋头赶路，选择前方其中一个矿洞走进去，抓住拦路的矮人一顿胖揍，质问道：“怎么离开这里？” 　　那个矮人旷工虽然被打了一顿，但却因为终于活动筋骨，居然还有点高兴，很痛快地交代道：“沿着矿洞一直走就行，反正不论哪个洞口都能出去。” 　　乌连微微诧异。 　　顾笑却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追问道：“你说的出去是哪里？所有洞口最终指向的都是同一条路吗？” 　　“那倒不是。”矮人挠了挠胡须道，“可能是雷雨之城、也可能是冰雪之城，还有可能是音铃之城、巨木之城……都有可能。” 　　他所说的都是一些出名的矮人之城，其中有几个正好还位于相反的位置。 　　众人没想到只是跟着指引球随意走进一座矿洞，就遇到这样的地道迷宫，迷宫的出口还这么复杂。 　　一群人陷入沉默。 　　片刻后，乌连率先开口道：“既然能出去，那就继续走吧。就算走反了也没关系，到时候再从其他城市绕回来就好。” 　　说完，她便带头继续赶路了。 　　顾笑挑眉。 　　有意思。 　　她们寻找矮人密藏肯定是越快越好，乌连却说走反了是没关系，难道不在乎会耽误时间吗？ 　　再者为什么要走反了才绕回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现在就原路返回，再从外面找一条路继续走？ 　　看来这位乌连姐姐是有意在这里甩掉他们了。 　　巧了，她也正有此意。 　　顾笑：【我们能做出指引球吗？】 　　安格：【血液在就可以。】 　　当然在。 　　桑德斯这身血可是顾笑用无比珍贵的九级魔植换来的，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都能时时刻刻抱在怀里。 　　两方人各怀心思，沉默地走过三道矿洞关卡，一路上安静得可怕。 　　终于，在乌连选择第四个矿洞，并准备带领他们走进去时，有人‘忍不住’了。 　　顾笑停下脚步，不高兴道：“乌连姐姐，我们还要走到什么时候？那个矮人说我们能走出去，但没说要走多久，万一要走一年怎么办？” 　　“啊？一年？不可能吧。”乌连故作惊讶，安慰道，“放心，我们走得这么快，肯定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那要走多久嘛？” 　　乌连为难：“这……应该很快就能出去吧。” 　　“哼，说来说去就是你也不知道。”顾笑发起了脾气，不高兴道，“亏你还是七级魔法师，居然这么……”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但也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乌连没有发脾气，她身后的两人却不干了，对着顾笑横眉竖眼道：“你有乌连大人是七级大魔法师？要不是我们，你一个小小的三级魔法师连第一道矿洞都过不了，哪来的资格说别人？” 　　“哼，你们少瞧不起人。”顾笑像是没经历过这种羞辱，瞬间脸涨得通红，生气道，“就算没有你们，我还可以和那些矮人旷工对赌，一样能通过！” 　　“对，你还能预言。”其中一个男人笑得阴阳怪气，“这么有本事，别跟着我们，自己走啊。” 　　顾笑气急败坏道：“自己走就自己走。” 　　另一个男人嘲讽道：“行了，别说假话骗自己了，等会再反悔就丢脸了。” 　　顾笑也似乎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脸色变来变去，最终还是落不下这个面子，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倔强转身道：“我才不会反悔！” 　　乌连看她真要走，假模假样地喊：“顾笑，别生气了，要不我让他们给你道歉……” 　　只可惜对方连她这句话都没听完，就已经怒气冲冲地消失在几人的视线里。 　　乌连唇角微微翘起，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安格时，又不动声色地拉平。 　　乌连：“安格，你看到了，不是我不想带她，是她在嫌弃我们。” 　　安格看了乌连一眼，又看着顾笑离开的方向，拧着眉头道：“她没有指引球。” 　　乌连：“所以？” 　　安格：“那就没办法找到矮人密藏。” 　　“确实。”乌连点头，神情微妙，“那你应该不会想让我把指引球给她吧？” 　　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不可思议道：“那个顾笑只是一个普通的三级魔法师，安格，你把我们这次的任务当成什么了？” 　　安格被他们问的彻底沉默了，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出那句有些离谱的话。 　　安格咬了咬唇：“算了，我去找她。” 　　说罢追着顾笑离开的方向快步走了。 　　剩下三人看着安格离开，等到确定他们走远，才彼此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讨人嫌的家伙，终于走了。” 　　“没想到安格平时看着还行，遇上那个小姑娘就傻了，居然还想让我们把指引球给她们，简直太离谱了！” 　　“可能想着那是他父亲的血，没有意识到矮人密藏是属于神殿的东西。” 　　“哼，还好他没说出口，不然我都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他在想什么。” 　　“好了。”吐槽了半天，乌连才慢悠悠开口，“他可不一定是真的傻了。那个女孩儿是顾岚的女儿，有这份关系在，安格当然不敢放任她独自离开。” 　　“不过他们一起离开对我们来说是好事，现在队伍里只有我们，可以放心走了。” 　　“好的，大人，那我们下一步选哪个矿洞呢？” 　　“不急，从指引球最初的方向来看，我们的目标大概率是冰雪之城，现在先去找个矮人‘问一问’哪个矿洞通向那里。” 　　“是！！” 　　* 　　那边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下一步方案，另一头顾笑与安格已经成功集合。 　　顾笑：“他们没有怀疑吧？” 　　“应该没有。”安格一见到顾笑就不自觉弯起眼睛，“就算怀疑也没关系，所有人都知道父亲回来后只放了一次血，且全部都被存放在神殿之中，他们不会猜到我们手里也有的。” 　　顾笑满意点头：“那就好。” 　　两人制作出新的指引球，退出矿道，回到之前与乌连分道扬镳的那排矿洞入口。 　　新制作的指引球方向指向左侧与洞口呈六十多度夹角的地方。 　　安格眨巴着眼睛：“我们怎么办？” 　　“跟我走。”顾笑早有准备，直接走进了左手边的一条矿道。 　　矿道内值守的矮人正在呼呼大睡，浑身上下丝毫没有打斗过的痕迹，看样子乌连她们选的不是这条路。 　　就算是也没关系，反正他们照样可以各走各的。 　　顾笑上前叫醒她：“大姐，我们有点事想问你。” 　　是的，眼前这位矮人旷工虽然身材同样魁梧壮硕，但却留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又粗又长的大辫子斜喇喇搭在身前，上方花花绿绿的发饰格外扎人眼球。 　　大姐大约四十上下，长相略凶，但脾气却相当不错，被顾笑吵醒后也只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什么事？” 　　顾笑：“想找您要一份矿洞内的地图。” 　　矮人大姐斜了她一眼，毫不犹豫道：“没有。” 　　“对赌也不行？” 　　“不行。” 　　语气这么坚决，看起来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那能帮我指条路吗？”顾笑退而求其次，指向了自己左前方的位置，“我想去那个方向。” 　　矮人大姐头也没抬，半眯着眼睛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让我满意的赌注了。” 　　有戏。 　　安格立刻拿出一堆精致的发饰捧到顾笑面前，眼睛亮晶晶道：“这些据说是矮人族最新流行的发饰，可以吗？” 　　“你问错人了。”顾笑按住安格的肩膀，将他掉了个头，把怀着饰品展示给矮人大姐看。 　　矮人大姐随意扫了一眼，依旧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可以，但这些只能赌一条矿洞口的出口。” 　　安格看了一眼顾笑，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示意他这里还有。 　　顾笑微微点头，又问矮人大姐道：“那如果我们要出去，最少要拿多少份这样的赌注？” 　　“十份。”矮人大姐顺手理了理自己乌黑发亮的长发，漫不经心道，“但我不需要那么多发饰，所以最多只能和你赌一次。” 　　矮人大姐只需要一份发饰，若是顾笑能够一直赢，那只有这一个赌注也可以。 　　但哪怕是顾笑有塔罗牌占卜，她也没信心敢说自己能稳稳地十局十胜。 　　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只赌一局，然后保证自己这一局稳定获胜。 　　什么样的赌注能让矮人大姐心动？ 　　顾笑目光落在矮人大姐那头乌黑发亮的头发上，再注意到她无意识捋头发的动作，灵光一闪道：“我有一份精灵族的养发套装……” 　　“就这个！”话还没说完，矮人大姐‘咻’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兴奋道，“就赌这个！” 　　精灵族的养发套装! 　　这可是风靡他们矮人界，一瓶难求的美发套装！ 　　要知道里面不止有洗发膏，还有头皮护理膏、发丝柔顺膏、增色膏、发质强韧膏等等一系列让矮人女孩根本无法拒绝的效果超强的各种膏体啊！ 　　没有矮人能拒绝这样的美发膏的诱惑。 　　没有矮人！ 　　“人类，我和你赌。”矮人大姐眼中发出了势在必得的光芒，“你赢了我告诉你最快出整个矿洞的方法，你要是输了，就把这那个养发套装给我。” 　　“没问题。”顾笑痛快点头。 　　没想到精灵族的养发套装在矮人族这么受欢迎。 　　这东西是当初一位精灵族长老送给顾笑的，可惜她手里只有一份。 　　既然如此，现在可不能轻易输出去了。 　　顾笑想了想：“我们比猜拳。” 　　矮人大姐立刻同意。 　　顾笑：“不过我有个要求。我们不直接比划，而是要把自己要出的拳各自写下来，然后一起打开对比结果。” 　　矮人大姐皱了皱眉：“这么麻烦？” 　　“是啊。”顾笑摊手，“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就算……” 　　“同意同意同意！”矮人大姐一秒松开眉头，立刻表示赞同。 　　“那开始吧。” 　　两人背过身，同时转过身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开始动笔。 　　不同的是，顾笑在写之前拿出了常用的数字牌，打算做个占卜。 　　为了提高准确性，这次她甚至用上了相对复杂的灵感牌阵，足足抽了八张牌。 　　这个牌阵可以猜测对方的想法，然后给出一张建议牌。 　　顾笑抽完，仔细琢磨后，直觉对方应该会出布，于是自己写了一个剪刀。 　　安格好奇地看她忙碌半天，一直不敢出声打扰，现在顾笑终于写好，他忍不住小声问道：“你真的会预言吗？” 　　这个仪式看起来似乎很严肃、很厉害的样子。 　　顾笑面对战友还算诚实：“不会。” 　　“哦。”安格呆了一下，“那我们要是输了怎么办？” 　　顾笑沉默：“……” 　　那她的无敌诱饵套装可能就要跟她说再见了。 　　代价好像有点大。 　　顾笑叹气：“算了，我还是预言一下吧。” 　　安格：“？？” 　　顾笑没多解释，默默调动冥想空间内的塔罗牌，提出占卜问题：【矮人大姐会出什么拳？】 　　七十八张塔罗牌无风自动，自动完成一系列占卜流程，在空间正上方亮起三张牌。 　　数道看不清的丝线从牌面上方延展开来，红色、黄色、蓝色、绿色……各种各样代表着不同命运的颜色线条彼此交织缠绕，在这片空间内形成一幅极为瑰丽的画卷。 　　自从得到海洋之心和森林之心，亮起的塔罗牌越来越多，虚幻空间里亮起的‘命运’线条也越来越多，像是她的‘占卜预言’能力变强了。 　　顾笑不甚在意地选择了左前方最亮的一条绿色线条。 　　画面展开：【当顾笑写完剪刀之后，她身后灰褐色的墙壁上，一支几乎隐形的拇指大的小虫子悄悄后退，爬过拐角，回到了矮人大姐手中。画面中的矮人大姐仔细端详了小虫子几秒，而后得意一笑，迅速在手中的纸上写下‘拳头’两个字。】 　　硕大的两个字映入顾笑眼帘，仿佛无声嘲笑着她现实中的占卜能力实在一般，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得依靠冥想空间的‘预言’。 　　顾笑微微挑眉，没再去看其他闪烁着的命运线，直接退出冥想空间。 　　“预言好了，跟我想的没什么区别，走吧。” 　　她这一行为，在安格眼中就是她垂眸两秒，低头盯着那张写着‘剪刀’二字的纸条发呆两秒，再抬起头就莫名变得信心十足。 　　跟所谓的‘预言’好像根本不沾什么边。 　　即使如此，安格也什么都没有说，反而一脸信任的模样，乖乖跟在顾笑身后。 　　回到刚刚碰面的地方，矮人大姐已经准备好了，手里捏着一张写好的纸张，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 　　矮人大姐：“开始吧。” 　　“好啊。”顾笑无所谓地递出手掌，手心里是一张折起来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两人同时打开。 　　矮人大姐：【拳头】 　　顾笑：【布】 　　矮人大姐瞳孔放大，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你写的为什么不是剪刀？！” 　　她的魔宠明明亲眼见到过顾笑写字，而且那之后她就再没有拿过笔，为什么眼前的枝条上却是布？ 　　矮人大姐将顾笑递过来的纸条狠狠搓了搓，左看右看，恨不得把纸条看出一个洞来。 　　可惜折腾半天，她还是没看出问题在哪里。 　　最终，矮人大姐怏怏地垂下手臂，叹气道：“我输了。” 　　“你指的方向最近的一个城市就是冰雪之城，按照约定，我会帮你写下通往那里的路线图。” 　　失去了梦寐以求的养发套装，矮人大姐的气息都低沉了不少，但好在她赌品不错，很干脆就给顾笑画了一份出矿洞的简略攻略。 　　“但是……你写的明明就是剪刀啊。”画完地图，矮人大姐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顾笑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看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才笑眯眯道：“我刚才是写了剪刀，可谁规定我不能提前写一个布？” 　　矮人大姐：“！！！” 　　对哦，她怎么没想到！ 　　这个赌约是顾笑提出来的，她肯定也早有准备。 　　只怪她对自己的手段太自信，所以没能想到这一层。 　　矮人大姐得知这背后朴实无华的技巧后，整个人的气息更丧了，摆摆手示意顾笑赶快离开，她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个人类小姑娘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因为痛失养发套装而直接哭出来。 　　顾笑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直接打开了手中装满瓶子的绿色竹筐，笑眯眯地问矮人大姐：“姐姐，需要做一次免费的精灵洗护吗？” 　　套装虽然只有一份，但是分量却不少，足够像大姐这样的长发矮人用十几次了。 　　矮人大姐没想到回峰回路转，双手放在双颊两侧，激动到嗓子都要喊破音：“要！！” 　　考虑到时间问题，顾笑没打算多留，将手里七八瓶功效不同的美发膏每一样都挤了一泵出来，留给矮人大姐自己慢慢操作。 　　暴露在空气中的美发膏体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 　　精灵族的‘美发膏’在矮人族向来极为稀缺，矮人大姐虽然没有自己用过，却也从其他炫耀的矮人姐妹身上闻道过，立刻就能确定这是真品。 　　这个人类小姑娘竟然无偿给使用美发膏，天哪，她真是太善良、太可爱了！ 　　矮人大姐珍惜地收起这些膏体，感动得热泪盈眶，拉住顾笑的手道：“孩子，真是太感谢你了。” 　　“对了，你刚刚只是指了一个大致方向，那个方向除了冰雪之城，正后方还有一个石林之城。两者虽说在同一条直线上，但因为地势原因并不相通，矿道的出口位置也不一样，如果你想去更后方的石林之城，我可以再给你写一份地图。” 　　顾笑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需要需要！” 　　她们现在只有一个前进的方向，却没有终止的方向。 　　冰雪之城虽近，但矮人之地与精灵森林一样，城市上空禁止飞行，所以进去后只怕要一步一步往前找，肯定会耽误不少时间。 　　正好石林之城也在同一条线上，而且位置更远，那她完全可以借助矿道这条近路先去石林之城探一探方向。 　　如果到时候指针调转指向冰雪之城，那密藏的位置就基本可以确定，她可以立即调转回来， 　　如果指的是更远的地方，她就更能少做无用功，省下不少时间。 　　矮人大姐附赠的这条消息，对她简直太有帮助了。 　　两人感动对视，都觉得对方是绝世大好（矮）人。 　　最终，顾笑带着安格成功收获两份矿道地图。 　　等到彻底离开矮人大姐的视线范围，安格才眨巴着星星眼，崇拜地望向顾笑：“她会送给我们新的地图也是你预言到的吗？” 　　顾笑勾了勾唇：“算是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按照顾笑的想法，两人决定先去石林之城。 　　矮人大姐给的地图没有任何线条勾勒，相当简单直粗暴：第一道门走左边二，第二道门右四，第三道门右一…… 　　不过有这样的提示，接下来他们就不必无头苍蝇似地乱走。 　　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是，虽然有了地图，可前方依旧有矮人旷工拦路。 　　目前顾笑对外展示的实力是三级，安格是四级，按照这些旷工的平均水平，他们两个恐怕很难直接通过。 　　那么接下来十几个矿洞，都要靠顾笑用‘预言’来和旷工对赌吗？ 　　带着这个问题，两人同时踏入一个新的矿洞。 　　里面依旧是相似的场景，相同的躺椅与相同地睡着的矮人旷工。 　　对此，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前一后从矮人旷工脚边正好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边走过。 　　两人的动静不算大，却也没有刻意隐藏的脚步，完全是正常人只要稍作关注就能发现的程度。 　　然而路过躺椅时，矮人旷工不仅没有起身拦路，甚至还烦躁地翻了个身，嘟囔道：“慢死了，真烦。” 　　顾笑和安格谁都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 　　两人边走边聊。 　　顾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我们过第四个洞穴的时候。”安格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是第三个。”顾笑奇怪，“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安格乖巧解释道：“因为这个洞穴太奇怪了，整条矿洞里既没有魔兽魔植，又没有魔晶魔矿，看起来毫无价值。可既然没有价值，为什么又会有这么多强大的矮人镇守？从这个角度可以猜测，这座矿洞的价值应该在于别处，比如它关键的位置。” 　　“如果是关键的位置，要么应该禁止外人通行，要么禁止外人破坏，从我们这一路的情况来看，矮人们的目的显然是后者。那么就可以推断出，他们提出对赌和对战……很有可能只是因为无聊，所以从路人身上找找乐子。” 　　得出这一结论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原因，其实并不是每一关的矮人都会主动跳出来提出‘战斗或者对赌’，有些矮人就像顾笑两人今天遇到这个一样，原本闭着眼睛只打算睡觉，但要是路人主动提出，他们也不会拒绝。 　　同一条矿洞，为什么有的会提条件有的不提？答案就是，那是那些矮人自己想出来的。 　　那么在不违反大前提【破坏矿洞】的基础上，哪怕矮人说了要‘对赌和对战’二选一，他们也可以跳过去，选择第三条路：直接走。 　　这种不按规矩出牌的操作，也是顾笑前面与撑船矮人对赌时悟出来的。 　　矮人确实‘愿赌服输’，但是赌的时候，他们却不一定按套路出牌。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这条矿洞除了顾笑他们一行人，当时还有几个人矮人和人类进入，那些人中实力高低各有不同，不可能都打赢矮人或者赌赢矮人，如果是那样的话，总该有输的人留在原地才对。 　　可是他们往前走到的时候，却一个外人都没碰到。 　　根本原因是，那些人都知道这里面的规则，所以没有像乌连她们一样被矮人旷工挡住。 　　发现这一点后，顾笑还暗自感叹了一番，有时候真不能埋头赶路，至少也要打听打听周边的情况，不然后面万一再遇到个矿洞这样的地方，凭白又要耽误不少时间。 　　想到这里，顾笑满意地拍了怕安格的肩膀：“不错，观察得很仔细，继续保持。” 　　安格专注的目光落在顾笑脸上，笑得一脸甜蜜：“我也觉得我观察得很仔细。如果不是顾笑你，我还没注意到这些情况呢。” 　　顾笑：“？” 　　难怪只比她发现晚一个洞穴呢。 　　原来是在她身上抄的答案。 　　顾笑痛定思痛，决定后面的路都面无表情，以防再次被察言观色。 　　安格愣愣地看着她冷下来的面色，不自觉红了脸，羞涩道：“姐姐，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初在蓝海城救我的时候好像。” 　　顾笑一脸懵逼：“我什么时候救你了？” 　　“当时我捕了一条黑秘鱼，出去路上被人撞到差点摔倒了，要不是姐姐，我恐怕当时就要被鱼砸死了。”安格说到这里时，后怕地拍了拍胸脯，目光依恋地投向顾笑，“自那，我这条命就属于姐姐了。” 　　“不……不至于！”顾笑嘴角微抽。 　　虽然依旧对这件事没有印象，但她好像终于找到安格对她有着超乎寻常的好感的原因了。 　　“安格你听着。”顾笑严肃起来，“别人救了你当然要知道感恩，有能力的情况下可以尽全力去报答，比如给恩人多送些宝物多送些魔晶什么的，这都是应该的。” 　　“但是感激归感激，在那些之外，人最重要的始终都应该是自己，明白吗？” 　　多关注自己，少关注她，明白吗？ 　　安格重重点头，从指间褪下自己的戒指，郑重道：“姐姐，这是我的空间戒指，现在送给你。” 　　顾笑：“？” 　　好消息，队友很听话。 　　坏消息，过于听话了。 　　且不说两人现在正在组队，单凭他是桑德斯的孩子她就不可能收下他的空间戒指。 　　顾笑无奈摆手：“收起来。” 　　安格咬着下唇，失望地收回手，灰色眼眸浮上一层浅浅的忧伤，宛如一朵凋零的花，整个人都灰败了下来。 　　顾笑看他这幅模样，叹了口气，忍不住吐槽：“安格兄弟，恋爱脑是没有好下场的。” 　　安格：“？！” 　　一路相处，顾笑自然看得出安格对她是什么意思，但她现在真没这个心思，因此只能这样委婉拒绝。 　　没想到的是，安格听到她这句话后，像是打通了什么关窍，突然高兴起来，接下来一路直接放飞自我，不再掩饰自己对于顾笑的喜欢。 　　走出矿洞口：“姐姐走得好快，我走不动了，要姐姐牵着手才能走。” 　　发现指路针指向石林之城：“比从冰雪之城走能多省下半个多月的时间，好可惜，我又少了半个月能和姐姐日日相处的时间。” 　　进入石林之城后购买地图：“姐姐用我的钱，我的钱是姐姐的，我的心也是姐姐的，我的人也可以是姐姐的。” 　　顾笑：“……” 　　她错了。 　　不是恋爱脑没有好下场，是和恋爱脑在一起的人才没有好下场！ 　　一路就这样饱受这折磨地穿过石林之城，临近出城，前方道路却产生了拥堵。 　　石林之城顾名思义，整座城由各种石柱构成，原身是一座地下溶洞，后来被矮人们慢慢扩建，一点点打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出城的路只有这一条，顾笑找到一处高地，遥遥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这一看就发现，前方堵路的多是矮人，偶尔有几个人类冒险者夹杂其中，虽然被堵得不能继续前行，但大家脸上意外的没有恼怒，反而还多是面带笑意。 　　再往前一看，道路正中间有两个穿着同色鲜艳衣服的年轻矮人男女正亲密的手拉着，一起往城门外走去，而这场拥堵正是他们周围的帮忙清场的矮人导致的。 　　等那两个矮人走出城门，拥挤的人流也很快散开，恢复了之前的畅通无阻。 　　不过那两个矮人虽然走了，之前帮忙拦路的一群矮人却并未离开，反而笑呵呵地站在城门口，给来往的路人散发着水果。 　　顾笑路过时也拿到一颗，这种水果是石林之城特产的一种浆果，外表不算好看，但却十分清甜爽口，还有一定的清楚负面状态的效果，之前她看到路边卖也要一个魔晶一颗。 　　拿到水果后，顾笑顺口问道：“矮人朋友们，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其中一个矮人少年笑嘻嘻地回答：“是啊，我姐姐今天要结婚啦！” 　　“原来如此，矮人族结婚还有在城门口发水果的习俗吗？”顾笑顿觉新奇。 　　旁人一群矮人哄笑起来：“当然不是，这是城主女儿阿库结婚才有的待遇。别看一个甜果不值钱，但这些水果要在城门口派发一整天，以石林之城的人流情况来说，起码要花数万魔晶，我们普通矮人结婚可舍不得花这么多钱。” 　　原来如此。 　　怪不得刚刚那对矮人身边围着那么多高阶魔法师。 　　既然是城主女儿结婚，那有这排面也很正常。 　　说话间，安格也领到了自己的水果，再看看顾笑手中的甜果，他满是憧憬地地将水果贴在脸上：“姐姐，我们结婚的时候发什么水果好呢？” 　　顾笑：“……” 　　本以为快要对他这一路时不时的惊人发言免疫了，没想到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顾笑：“还没到幽梦之城呢，别做梦了。” 　　幽梦之城正是他们准备前往的下一座城市，这座城里最出名的就是一种名为幽梦的魔植，这种植物花开时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幽香，其气味能让闻到它的所有生物产生眩晕，据说等级最高的幽梦甚至能够让一头巨龙瞬间陷入昏迷。 　　安格听到这话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故作幽怨地叹了一口气。 　　反而是旁边的矮人少年眼睛一亮，开口问道：“你们要去幽梦之城吗？我姐姐和姐夫也打算去那里生活。” 　　那确实很巧了。 　　顾笑冲他友好地笑了笑，原本只打算敷衍一句，却又听到矮人少年热情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参加我姐姐的赌宴，要是赢了，就可以以我们家人的身份和我们一起前往幽梦之城，参加她们在那边的礼宴，路上能省十几天的时间呢。” 　　顾笑：“！” 　　不是时间不时间的问题，她就是单纯的对矮人族的礼宴很好奇！ 　　先是拉着安格体贴地往旁边走两步，以免妨碍路人出城，顾笑才向矮人少年打听道：“赌宴是什么？具体要赌什么内容？” 　　别看矮人少年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对这些东西说得却头头是道：“赌宴是我们矮人族男女婚前最重要的一场仪式，在仪式典礼上，新婚的两位矮人会拿出自己最强的实力，进行一场勇士间的决斗，而我们这些观礼者，可以在他们战斗期间下注，猜中最后胜利者的人，就可以跟着矮人新郎新娘们一起参加下一场礼宴。” 　　顾笑：“？？” 　　等等，谁和谁决斗来着？ 　　顾笑大为震惊：“为什么新娘和新郎要决斗？” 　　“当然是为了决定以后听谁的。”矮人少年理所当然道，“谁实力强，以后家里就是谁做主。” 　　有道理。 　　顾笑震惊过后，竟觉得这个主意有点不错。 　　安格悄悄扯了扯顾笑的衣角，忧愁道：“要是我打赢了姐姐，姐姐会生气吗？” 　　“放心，肯定是我赢。”顾笑毫不犹豫道。 　　安格一脸羞涩：“那以后就都听姐姐。” 　　顾笑：“……” 　　是她输了。 　　知道这条‘捷径’后，顾笑和安格自然决定参加赌宴。 　　既然是‘宴’，该有的吃喝东西是少不了的。 　　因为是城主设宴，前来的人数过多，再加上礼宴完毕两个新人就要前往新的城市，因此干脆就直接设置在了城外，这也是刚刚那对矮人新人直接出城的原因。 　　顾笑两个跟在一群赴宴的矮人身后，在城外四五公里的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终于找到了宴会举办的场所。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竟还有一个竞技台样式的大型建筑。 　　整片空间呈圆形，最中间一块明亮的空地，周围是一层比一层高的足以容纳上万人的宽敞看台，每一排座位前都摆着一圈放置满瓜果酒水的长桌，要不是那些食物大都是顾笑不认识的矮人族特产，她都快要以为自己回到了蓝海城的竞技场。 　　就连面前桌子上的投注箱也和竞技场上的下注方式一模一样。 　　只能说矮人族的结婚风俗确实是……别具一格。 　　因为来得还算早，再加上场地过于庞大，所以现在场中的人看起来并不多，顾笑只是稍微往前走了两排，就看到了两拨泾渭分明的矮人。 　　矮人族崇尚大地之力，最爱的颜色便是黄色，结婚时也基本以黄色的礼服为主。 　　矮人新娘和新郎各自站在两拨人群中间，气势汹汹地看着彼此，知道的明白他们即将结婚，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这两位有什么生死之仇，必须通过竞技场来报。 　　顾笑没急着寻找桌子下注，而是和旁边的矮人大哥大姐们打起了招呼。 　　“大姐，你的头发又黑又亮，是用了什么特殊魔植吗？……原来如此，哈哈，顺便问一句，您觉得今天他们两个谁会赢？……以前没见过新郎，不清楚？好的。” 　　“大叔，我看您是矮人新郎一方的，您觉得谁会赢？没打过，但是阿里是幽梦之城最优秀的年轻战士之一，他肯定能赢？好的。” 　　“……”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得出的信息都是这两人魔法水平相当，并且都是各自城市极为优秀的矮人战士，但并未当众比试过，所以胜负未知。 　　这就麻烦了。 　　恰在此刻，下方‘对峙’的两拨人都各种向后散开，根据刚刚那些矮人大哥大姐透露的消息来看，他们现在应该是去要更换衣服，以免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顾笑灵光一闪，叫上安格往下方的矮人新娘方向走。 　　新娘更换衣服的地方在竞技台下的一个小房间里，外面留有几个矮人少女看守，看到顾笑过来，几人并未展露敌意，只是客气说：“里面不能进。” 　　顾笑识趣地停下脚步，友好笑道：“好，我只是想来问阿库一个问题。” 　　城门口那些矮人说过，新娘的名字就叫阿库。 　　守门的少女们点点头，没有追问。 　　过了片刻，一身明黄色的矮人新娘英姿飒爽地出来，她的长相极为英气，外表看起来和那几个矮人少女相差无几，都似乎是二十出头的年龄，但考虑到矮人普遍显小以及寿命远长于人类，所以真实年龄应该是四五十岁左右。 　　踏出门时，她正整理着自己长长的蜈蚣辫，潇洒地将其甩到身后。 　　发现顾笑在等她，阿库疑惑道：“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有一份礼物想要送给这次赌宴的胜利者。”顾笑微笑着拿出提前分装好的小份精灵护理套装，一本正经道，“所以我想请教一下阿库小姐，您知道这次比试谁能赢吗？” 　　阿库愣了一下，闻到顾笑特意露出的瓶中花香，扬起唇角，神采飞扬的脸上满是自信：“当然是我！” 　　顾笑：“你们以前比试过吗？” 　　阿库斜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不相信我？” 　　“哈哈……”顾笑摸了摸鼻尖，十分坦诚道，“毕竟咱们以前又不认识。” 　　“哼。”阿库从鼻尖发出一声轻哼，“比过。” 　　顾笑顿时眉开眼笑。道：“那我知道这东西要送给谁了。” 　　阿库唇角翘起，眼神从顾笑怀里的小盒子里扫过，傲然转身：“等着，我赢了之后，你拿着这东西来擂台上找我。” 　　说罢，她挺直脊背，带着一众矮人姐妹径直朝着擂台中央大步流星地走去。 　　顾笑目送着她离开，笑眯眯地收起手中的东西，转身对安格道：“走吧，去下注。” 　　“赌阿库赢吗？” 　　“嗯。” 　　觉得她似乎有些草率，安格提醒：“需要再‘预言’一下吗？” 　　顾笑难得有兴致和他多聊两句：“你觉得预言是什么？” 　　安格眨了眨眼睛：“预知未来？” 　　顾笑：“然后呢？” 　　“……提前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达到目的？” 　　“是啊。”顾笑低头轻轻笑了起来，“我现在已经提前知道了，不是吗？” 　　顾潇从最初学习塔罗牌起，就一直很明确一点，塔罗牌确实能够给她十分不错的建议，但预想与现实之间永远有差距，她真正的命运永远只存在于她自己的行动之中。 　　她用行动让阿库告知了自己答案，这是她选的路，也是她今天给自己的‘预言’。 第一百三十章 　　宴会正式开始于当天傍晚。 　　顾笑和安格耐心在长席上坐了一下午，中间吃了不少矮人族特色蔬果菜肴，还顺便和周围的矮人们打听了不少有关幽梦之城的事情。 　　因为都是来参加婚宴的客人，所以矮人们今天的态度都相当不错，还真让两人得到了不少意外情报。 　　就这样十分愉快地度过一个下午，众人期待已久的赌斗终于开始。 　　和顾笑想的不同，新郎新娘并未直接上场，而是先由两人的亲朋好友上场比斗两场，然后台上的人邀请大家入场进行友好切磋。 　　矮人族除了好赌，同样也是出了名的好战，这话一出，顿时有不少矮人兴奋地跳出来应战，场地没一会儿就热闹了起来。 　　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场地两侧缓缓出现矮人新郎新娘的身影。 　　一脸明艳的矮人族新娘仰着头骄傲出场，身穿着简约漂亮的黄色婚服，手脚袖口点缀以深黄色腕带，行走间更显得英姿飒爽。 　　对面矮人新郎装扮与她相似，并未开始蓄胡的脸上满是意气风发，双手持斧，眼中满是蓬勃战意。 　　随着他们上场，场中顿时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阿库！阿库！阿库！” 　　“阿里！阿里！阿里！” 　　“……” 　　震天的欢呼声也将这场热闹的比斗推向了最高潮。 　　场中两人简单行礼，很快交上了手。 　　矮人新郎阿里率先动手，持着斧子朝地面上重重一砍，脚下的竞技台上跟着冒出两道数米高的褐色土刃朝着阿库攻去。 　　对面的阿库借助土遁不出预料轻松躲过这一攻击，再趁着这个机会反击。 　　这样如此你来我往数次，落在外人眼中就是阿里始终占据着上风，阿库实力不够只能被迫接招。 　　看台上不少矮人见状摇了摇头，纷纷开始下注。 　　“阿库虽然也很不错，但是应对阿库时明显有些费力，这次我站在阿里这边。” 　　“这个阿里长相、身材、实力都不错，阿库挑选他做新郎，确实眼光不错。” 　　“明显就是阿里实力更强一点，投阿里。” 　　“……” 　　虽然这里的大都是石林之城的矮人，但观望一阵矮人们，在看到两人的表现后，大家还是遵从内心诚实地选择将赌注投给隔壁城市的阿里。 　　毕竟赌注之外，矮人们对于战斗这件事看得十分神圣，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赌其他的可以各出手段，但战斗不行。 　　发现大家都不看好阿库，安格侧头看顾笑，好奇问：“我们要换吗？” 　　下注结束时间在比斗开始十分钟后，现在还有更改的机会。 　　顾笑正擦拭着手上刚刚无意间沾上的水果汁液，闻言淡定道：“不用。” 　　安格乖巧点头：“好。” 　　顾笑侧头看了他一眼，男人的样貌十分漂亮，浓密的睫毛挺翘而卷曲，浅灰色的眸子如玻璃珠般清亮剔透，浅色发色下的脸颊略带婴儿肥，漂亮中透着一股少年的可爱，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真实年龄其实不比顾笑小多少。 　　安格顺着她的视线看回来，水润的眸子微微弯起，捧着脸害羞道：“姐姐这么看我是想对我做点什么吗？虽然人多有点害羞，但是……来吧！” 　　顾笑：“……谢邀，婉拒。” 　　她只是在想这家伙虽然最近说话不靠谱了点，但好在十分听话，让她省了不少事。 　　算了还是别想了，老老实实看比赛吧。 　　时间过去大半个小时，投注时间早已过去，战斗也接近尾声。 　　此时场中情形终于产生了变化，原本一直占据上风的阿里此刻魔力储备渐渐不足，而被压着打的阿库则渐渐展现出优势，就在阿里又一次攻击落空后，阿库的反击瞬间而至，正中其要害，局势瞬间颠倒。 　　而后的攻击中，阿里逐渐体力不支，开始陷入危机。 　　直到最后一击，阿库使出最初阿里使用的风刃，瞬间破开对方的防御。 　　真正的实力终于展现。 　　战斗结束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阿库！阿库！” 　　“阿库好样的，阿库你最棒！” 　　“哈哈哈，我就知道阿库隐藏了实力，以前什么时候看她一直躲过？当了新娘就是不一样了！” 　　“原来是让着阿里的，那小子运气真好，遇到一个这么贴心的新娘。” 　　场地中央，新娘在战斗结束的第一时间便冲上前去寻找阿里。虽然最后一击时她特意收了手，但肯定还是不免会对他造成些许伤害。 　　两人穿着的衣服颜色都格外显眼，所以她一眼便找到目标，迅速将阿里从土堆里拉了出来。好在阿里虽然此刻满身狼藉，外表十分狼狈，但实际并未受到什么伤害，依然能安稳地站在原地。 　　确定他没事，阿库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对面的矮人新郎也跟着她一起腼腆地笑了。 　　对视过后，看着新郎满身是土的狼狈模样，阿库想起了什么，立刻转头开始在上方的看台上搜寻着目标。 　　顾笑远远看着她的动作，眉头一挑，想起下午时与矮人新娘的对话，拿出之前说好的那份要送给‘赢’的人的精灵套装小样。 　　之前单独分装了十几粉，这一份外面盛放的容器并不是精灵族繁复精美的水晶瓶，而是顾笑另外找的虽然好看但却略显普通的瓷瓶。 　　这样的瓷瓶在众目睽睽之下似乎有些拿不出手。 　　但是没关系，刚好‘原包装’还在她手里没丢，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调换好包装，顾笑也没有如阿库所说直接上擂台，而是隔空将东西投掷了下去。 　　淡青色的风系魔法裹着草藤色的精致藤筐缓缓落下，期间越过客人们的头顶，里面的东西也成功映入不少矮人的眼睛。 　　其中有眼尖的立刻认出：“咦，那是精灵族的美容膏吗？” 　　“应该是，我之前见过类似的！居然有人舍得送这种礼物？呜呜呜，我也想婚宴有人可以送我一套。” 　　“哈哈哈，那你要先结婚才行。” 　　“……” 　　善意的议论在看台各处响起，众人看着那东西稳稳落在擂台中间的阿库手中，忍不住夸赞道：“阿库是胜利者，这礼物确实应该给她。” 　　场中的阿库确实从容地接下了篮子，循着来的方向找到顾笑，冲她张扬一笑，转身后轻轻将东西放在了新郎手中。 　　矮人新郎笑眯眯地接过，珍惜地将礼物捧在怀里。 　　等到他拿稳藤框，阿库突然猛地一蹲，双手拖住他的腿弯，轻松地将他抱了起来。 　　“哇哦！！” 　　“呜哦哦哦～ 　　看到这一幕，场中顿时爆发出有史以来最激烈的尖叫声，大家兴奋地鼓起掌，吹着口哨笑闹成一片，为阿库的成功而欢呼。 　　“阿库！阿库！阿库！” 　　一致的尖叫声再次响彻全场，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一边是满面笑容的胜利者新娘，一边是当众获得爱人礼物的害羞矮人新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矮人新娘抱着新郎意气风发地离场了。 　　“哦~哦~哦~” 　　场中欢呼的浪潮不断，不知不觉形成一道奇妙的旋律，在这道旋律成型后，靠近擂台中央的矮人们纷纷翻越护栏，在场中心跳起了矮人族最神圣的战舞。 　　看台周围的矮人们则手拉着手，脸上洋溢着欢快地笑容，快乐地跟着台下的步伐一起舞蹈。 　　“哦~哦~哦~” 　　“风在叫，地在跳，魔兽在咆哮，勇敢的矮人永远不会被打倒。” 　　“喔~喔~喔~” 　　“勇敢的矮人永远不会被打倒！” 　　“……” 　　顾笑拉着安格的手与周围陌生的矮人围成圈，随着旋律一起走动，感受着这纯粹而热烈的氛围，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同样纯粹的笑意。 　　一夜欢庆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参加晚宴的矮人逐渐散去，只留下了部分打算与新郎新娘一同前往幽梦之城的矮人与人类。 　　吃过早饭，擂台中央有人大喊：“要出发去幽梦之城的人过来集合。” 　　顾笑和安格不明所以，但也和周围几十人一起站在了擂台中间。 　　等所有人站好，有人再次确认一遍：“还有其他人吗？” 　　大家纷纷摇头。 　　“好，那就出发了。” 　　顾笑：“？” 　　怎么出发？难道是由领主大人撕碎空间带领他们前往吗？据说石林之城的城主是八级大魔法师，不过一次要带几十个人走，也多少有些费力吧？ 　　胡思乱想中，脚底擂台‘咻’的一下，突然散发出白色的微光。 　　下一刻，一群人便出现在了一片熟悉的混沌之中。 　　顾笑：“？！” 　　不是。 　　谁家好人在擂台上造传送阵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刚一走出传送阵，眼前就出现一座幽暗的地下植物之城。 　　无数粗壮的树根与黑褐色的藤蔓交缠,不断向外、向上生长，硬生生撑起一片地底天空，树根与树根的间隙中，无数星星点点的灯光照出一条条蜿蜒向前的大路或小路。 　　相比起空旷大气的石林之城，幽梦之城的面积要小许多，只有前者的四分之一不到，但聚集在此的冒险者却比顾笑之前去的任何一个矮人城市都多。 　　只是走出传送阵短短几步路的功夫，前方就出现了好几支装扮各不相同的冒险者小队。 　　那些人原本正懒懒散散的找地方躲懒休息，结果却看到他们这一大群人突然出现，吓得顿时站直了身子，一脸警惕地防备着他们。 　　等确认他们也只是普通人后，才慢慢放松警惕，转而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毕竟那些冒险者们过来幽梦之城的时候，可没有享受过传送阵这种待遇。 　　传送过来的人除了顾笑和安格，另外还有十几个人也是跟着阿库‘蹭路’的，抵达后，大家婉拒了阿库等矮人在这里继续参加婚宴的热情邀请，很快各自散开。 　　顾笑也没想着继续耽搁，带着安格继续赶路，迅速进入幽梦之城。 　　大概因为城内聚集活动的人更多，这里反而比外面空旷，除了必须的房屋建筑，两侧的道路也明显有着被清理过的痕迹。 　　城中心摆摊的不少，其中人类冒险者和矮人的数量几乎达到了惊人的一比一。 　　这么多人来，说明这座城必然有些奇特之处。 　　这就和顾笑之前打听到的幽梦之城的消息有关。 　　原来这座城外有一座魔晶矿。 　　矿洞面积不小，内部的魔晶等级不算高，从一级到三级不等，而且生活着一种极为危险的四级魔兽臻石蜥蜴，矮人族曾派人探查过，发现矿洞内几乎每一颗魔晶石外都有一只蜥蜴镇守。 　　考虑到这座矿洞内晶石分布十分稀疏，臻石蜥蜴又十分凶狠残暴，特意开采收获与付出不成正比，矮人族击杀部分蜥蜴后，就放弃了对这座矿洞的开采。 　　但臻石蜥蜴生长繁殖的速度不慢，为了防止其过度繁育，矮人族最终便决定对外开放，吸引冒险者主动前来清除魔兽。 　　不过因为这座矿洞的等级低，所以吸引来的冒险者等级大都不高，这就形成了又一个矛盾。 　　许多冒险者根本没有实力和臻石蜥蜴硬刚，有实力清除臻石蜥蜴的冒险者又看不上这一枚两枚魔晶，也不愿意费那么大功夫去矿洞斩杀魔兽。 　　所以后来幽梦之城为了留住这些人，也提供了相应的解决方法。 　　那就是每三天放出一朵幽梦之花。 　　这种花的特性是可以使闻到其气味的生物短时间内眩晕或者昏迷，而且生长年份越久，其效果越惊人。 　　臻石蜥蜴因为生长在此地对幽梦之花有一定的抵抗力，因此不会直接陷入昏迷，但却会在闻到这种气味时产生一种幻觉，从容忽视花香背后的冒险者气息。 　　这种效果刚好可以用来让冒险者短时间内平安进出矿洞。 　　只要是打算进矿的，都会想办法找一朵幽梦之花。 　　顾笑两人对这件事原本只是听一听，没想到在城中转了一圈，沿着指引球的方向走出城外后，指引球所指的正好是魔晶矿的方向。 　　魔晶矿后方确实也有一个不算出名的小城市。 　　安格用眼神发出疑问：“走吗？” 　　顾笑毫不犹豫：“走。” 　　决定走这条路，两人才真正开始关注城中幽梦之花的情况，然后才知道接下来一个月的幽梦之花都已经被预定出去了。 　　毕竟当初开放矿洞的目的就是吸引冒险者前来清除魔兽，所以提前得到这些花的，基本都是一些实力很强的冒险小队。 　　不过好在幽梦之城还有另一个十分公平的点，那就是三个月内禁止同一小队入洞探索，并且每次小队人数不得低于三十人，因此这中间普通冒险者也就有了参与竞争的机会。 　　顾笑打听到，最近一批想要穿过矿洞的队伍大概一个月后。 　　顾笑忍不住发愁：“要等这么久？” 　　被问到的人见怪不怪道：“是啊，但是没办法，矿洞里的臻石蜥蜴虽然分布得很广，但它们却有种与同族联络的特殊方式，如果没有幽梦之花，万一不小心打伤几只魔兽，走到后面很容易被蜥蜴群包围的。” 　　听到这里时，顾笑才打消了与安格两人独自进洞的念头。 　　出门在外，必要时候还是得听取当地人的意见。 　　可这样一来，凭白就要耽误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不知道乌连几个现在走到哪里了，但她和安格好不容易争取到的领先优势，无疑会被拉平不少。 　　出于这种担忧，顾笑和安格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分头行动，各自去打听最近要出发的各个冒险者小队的情况，看看哪些到时候出行的路线是离矿洞出口比较近的，要是距离可以的话，他们两个也可以在最后阶段冒一下险。 　　再或者可以问一问这些冒险者小队手里的幽梦之花能否出售，又需要什么样的代价等。 　　这期间顾笑在城门口晃悠的时候，一行冒险者小队与她擦肩而过，其中一个中年女性冒险者手腕微动，缓缓停下了脚步。 　　那名女性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模样，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干练中透着一种难以遮掩的锐气，一看就是一位经验十分丰富的资深冒险者。 　　看她停下来，她身旁稍矮的女性奇怪道：“多琳姐，怎么了？” 　　“银环动了一下。”被称为多琳的女冒险者撸起袖子，露出腕上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镯，对上她眼睛的瞬间，银色‘手镯’微动，变成一条细细的小蛇，竖起身，对着多琳‘嘶嘶’说起了什么。 　　“那个女孩……迪莉娅……空间戒指……” 　　意识到小蛇说了什么，多琳的脸色微微一变。 　　“发生什么了？”身旁的女人再次关切问道。 　　“嗯，没事，银环说它饿了。”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多琳垂下眼眸，掩饰下自己复杂的情绪，带头继续往前道，“走吧，让大家回去准备进魔晶矿的事。” 　　只是往前走了没两步，她还是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拥挤的道路上人来人往，刚刚与她擦肩而过的身影早已消失，要不是银环说闻到了那个女孩的气息，多琳甚至完全没有发现她。 　　那个废掉她女儿迪莉娅天赋、拿走她空间戒指的女孩也来到幽梦之城了吗？ 　　多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真是令人意外。 　　接下来的一天，因为实在没能想到更好的出城方式，顾笑和安格也没别的事做，干脆又厚着脸皮去参加了阿库两人的婚宴。 　　吃饱喝足，顺便还蹭到了一份新的关键情报。 　　原来除了城中心每三天按时发放的普通幽梦之花，城中还有一些冒险者拥有迷幻效果更强的中高阶花朵。 　　普通幽梦之花的生长年限大概是一年，中高阶则要求是五十年以上。 　　阿里原话是这样说的：“当年开放矿洞之后，幽梦之城曾经陷入过短暂的混乱，那段时间有不少外界的冒险者为了进矿洞私自摘花，还偷走了几株珍贵的千年魔花，后来族内派来的人虽然压下了这场纷争，但最后却没有将那些流落在外的幽梦之花收回。” 　　“与一次性的一年份普通幽梦之花不同，千年魔花只要保存得当，基本可以无限次带冒险者进入矿洞，据我所知，城中就有好几只这种能不限次进入矿洞冒险的队伍。” 　　甚至看在顾笑送的礼物让人十分满意的份上，阿里还给顾笑提供了几个队伍的名单，分别是：勇者小队、梦魇小队、箭矢小队。 　　因为他们不像普通小队那样进出有时间限制，所以如果有人愿意付出一定的报酬，有时候倒是愿意顺便带人一程。 　　不过其中勇者小队是纯粹的矮人队伍，有些排外，对人类冒险者收取的费用要比矮人贵很多。 　　如果顾笑想提前走的话，最好联系另外两个小队。 　　顾笑：“！！” 　　那还说什么，找！必须找！ 　　于是顾笑再次和安格去跑去城门口打探消息。 　　巧的是，当天晚上正好有一支队伍准备进洞，而且正好是三只小队中的梦魇小队。 　　据说梦魇小队是由长期生活在此地的人类冒险者们组建而成，成员相对稳定，十分团结，跟着他们万一遇到危险，存活率也比和其他队伍要高。 　　对此顾笑虽然持有怀疑态度，但依然还是兴冲冲地上前询价。 　　身穿黄褐色紧身行动套的队员正在检查自己空间中的道具，闻言上下打量了顾笑一眼，随意道：“一人三颗四级魔晶。” 　　说实话不便宜，但考虑到洞内有不少四级臻石蜥蜴，也就是只需击杀六只魔兽，她们就能赚够这一趟的路费，所以仔细思量下来，顾笑觉得倒是可以接受。 　　更重要的是，那名队员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避着周围行人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个价格是透明公道的。 　　没有被宰，就是赚了。 　　顾笑当即掏出魔晶递了过去。 　　那名队员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愣了愣，摆手道：“不是给我，要给修丽，她在我们队伍里负责管这些。喏，就在那边……算了我带你们去吧。” 　　他在前面引路，直接将顾笑两人引到一旁坐在椅子上休息的两个女人面前。 　　其中一人听闻顾笑的来意，率先站了起来，朝顾笑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你好，我是修丽。” 　　修丽显然是长期生活在矮人之地的人类，穿着打扮都有些偏向矮人的审美，头上的蜈蚣辫又黑又亮，笑起来也十分爽朗。 　　“你们两个想要出矿洞？可以，魔晶给我就好。” 　　顾笑伸出手，原本正打算直接将魔晶递过去，但眼睛的余光却不自觉落在了一旁闭眼假寐的短发女人身上。 　　怎么感觉这人有点眼熟？ 　　似是感受到了落在身上的视线，短发女人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朝她看了过来。 　　顾笑：“！！” 　　啊啊啊啊！ 　　多琳夫人！ 　　顾笑‘嗖’的一下收回手，装模作样地摆手：“不好意思，我好像突然肚子不舒服，今天大概去不了了，打扰了！” 　　说罢，带着安格一溜烟的跑了。 　　留下原地几个梦魇小队的成员一脸莫名其妙。 　　多琳夫人扯了扯唇角，意味深长地看向顾笑离开的方向，片刻后站起身，冷声道：“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出发。” 　　“是！” 第一百三十二章 　　等到两人离开人群，安格才不明所以地问：“姐姐，怎么了，刚才那人有什么问题吗？” 　　顾笑愁眉苦脸地点头：“有。” 　　“啊？” 　　“简单的说，我和那个女人有旧仇。” 　　安格恍然：“她能认得出你？” 　　几人这次出行都做了十分严密的伪装，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很难直接认出他们的身份，要是这样都能认出来，那确实是很深的仇了。 　　“不知道。”顾笑搓了搓脸，“看到她莫名的心慌。” 　　也不知道是不是初次见面时多琳夫人留给她的印象太深，深到顾笑一看到她就自动触发了被动防御，总觉得这女人不简单，不想正面和她对上。 　　说起来当时击败迪莉娅后，多琳夫人也很快在蓝海城消失了，没想到她竟然来到了这里。 　　或者说，其实这里才是她原本的地盘？ 　　毕竟能当上梦魇小队的队长，多琳应该在这里扎根许多年了。 　　这么看奈森公爵那个没出息的子爵儿子真是好运气，居然能拥有一位这么优秀的情人。 　　扯远了，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进魔晶矿吧。 　　梦魇小队肯定不能考虑了，凭着刚刚那个照面，顾笑直觉多琳已经认出她了，现在说什么都不能去她的队伍里自投罗网。 　　那就还剩下勇者小队与箭矢小队。 　　这次顾笑没再多犹豫，直接走向据说对人类排外的矮人小队面前：“一份装的精灵养发套装，我想从魔晶矿出去。” 　　条件一出，对面高傲的矮人立刻放下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格外客气地带着她和安格来到自家队长面前。 　　实力最强的矮人队长惊喜地收下‘路费’，干脆道：“你三天后来这里等我们。” 　　顾笑：“两个人。” 　　矮人队长立刻比出两个手指：“那得两份。” 　　“成交。” 　　两份套装可比六枚四级魔晶石划算多了，毕竟出了矮人之地，精灵的养发套装在人类世界可没有这么值钱。 　　一场交易皆大欢喜。 　　三天后，一群人汇聚在城门口一齐出发。 　　魔晶矿洞比顾笑想象中要明亮许多。 　　大概是魔晶矿本身蕴含着庞大能量的关系，周围的石壁上生长着许多以能量为生的发光地苔，它们吸食着矿洞石壁上残余的能量，发出的光刚好能照亮着前方的路。 　　洞内路线复杂，但勇者小队在这里扎根多年，显然早有准备，所以基本没在选择方向上浪费时间，埋头往前走了一天，很快一头扎进矿洞，专注地开始进行采集。 　　顾笑对他们的行动完全没有意见。 　　一是因为知道矮人们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开矿，自己只是顺路而已，二是矮人队长提前告诉过她，大概十天后他们会去到离矿洞外出口最近的地方，到时候他单独送她们出洞。 　　有这层承诺在，再加上提前签订过和平契约，所以顾笑并不是很担心矮人队长会突然翻脸。 　　心中没有压力，她也开始观察起矿洞周围的魔晶石。 　　虽说事前知道基本每一颗魔晶石旁都有一只臻石蜥蜴潜伏，但这种魔兽的狡诈之处就在于它会根据环境改变自身颜色与气息，使自己看起来就像这座矿洞中天然的石块，这种手段有时连一些炼金道具都检测不出来。 　　魔晶石在它们身体之下，也同样会因此被屏蔽掉气息。 　　这也是这座矿脉开采难度大的原因之一。 　　顾笑注意到勇者小队的矮人们手里都拿着一面两米多宽的大网，网下方则是一个十几米长的坚硬手柄。 　　进入矿洞目标路段后，矮人们自动分为三人一组。 　　前面的矮人发动大地之刃，硬生生劈开一条通道，探路的矮人则捏着手柄，铺开大网沿着刚刚开采出来的墙壁一寸一寸向前探查，一旦察觉到异常，大网便会亮起黄色的光，然后再由开路矮人沿着光亮起的地方再次开采，直到臻石蜥蜴受惊向外扑出，再由等待已久的第三名矮人迎战而上。 　　因为有幽梦之花的存在，这个过程也不必担心臻石蜥蜴召唤同伴，矮人们只需要专心对付面前的一只蜥蜴，一旦成功，就能获得一颗天然魔晶与一颗四级魔兽魔晶，若是失败，还可以向周围同伴呼救， 　　一套流程下来，虽然效率不算特别高，但已经可以保证他们此行不会空手而归了。 　　顾笑看得惊叹不已，也忍不住有些手痒。 　　虽然她没有矮人那种探测仪器，但她有塔罗牌这个气息感知的作弊器啊。 　　就目前为止，她已经感受到过石壁后方四五次的微弱能量波动了。 　　顾笑跃跃欲试地看向安格道：“我们试试？” 　　“姐姐想试什么？这里人好多，我们当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安格捂着脸含羞带怯，在顾笑黑下来的脸色中，不慌不忙地指了指自己左侧十米外的一处墙壁，笑眯眯道，“姐姐，那边人少，我们去那里试试怎么样？” 　　不出意料，这番话果然引来周围矮人鄙视的注视。 　　有几个矮人打量了两人一眼，撇了撇嘴，嫌弃地走了。 　　长得不好看就算了，玩得还花，这些人类真是无可救药了。 　　顾笑：“……” 　　算了，这些矮人不识货。 　　忽略安格故意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他指的位置却十分准确，正好是顾笑之前感应到的有能量波动的位置之一。 　　安格催促：“姐姐，来嘛？” 　　顾笑没急着行动，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安格：“你发现了？” 　　“姐姐也是？”安格眉头一挑，下一刻又刻意拉平眉梢，掩去眸间锐意，乖巧道，“姐姐知道的，我们这种天赋的人，对于能量波动上确实比一般人敏感。” 　　黑暗天赋者对于能量感知敏锐？ 　　顾笑以前还真不知道。 　　不顾没关系，试试就知道了。 　　接下来两人默契配合，成功从安格指的位置上挖出一颗三级矿石并击杀一只臻石蜥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等第三个魔晶被挖出来后，附近停留的矮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顾笑也试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安格的感知力确实不错，但是比她却要略逊一筹，有几处更远能量更微弱的地方他并未感知到，不过这一点也不排除是他真实实力比顾笑弱一级的原因。 　　这么一看，塔罗牌对她的增幅好像并没有想象中多。 　　不过也比单系魔法师强就是了。 　　她们这边尝试几次，为了在队伍中不过于凸出，接下来的路上就没再动手。 　　但旁边细心的矮人到底发现了端倪，腆着脸上前打招呼：“人类朋友，你们是不是新发明了什么特殊探测道具，能不能卖给我们一份？如果不行的话，我看你们似乎不打算继续动手了，那我们合作探矿怎么样？得到的收获你一……二我八这样分成，你看行吗？” 　　如果只是帮忙探测位置，那这个分成确实不错了。 　　这也是矮人看在她们可能使用的‘道具’份上，所以才原因给的。 　　顾笑与安格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矮人道：“可以，不过我们的探测工具有次数限制，一天只能使用十次，五天后就会彻底失去作用。” 　　有次数限制的话，也防止他们起贪心。 　　听到一天能使用十次，探矿矮人果然很开心地答应了。 　　要是靠他们这种蛮力，有时候单单是寻矿可能要花上小半天，再加上他们队伍中的大部分矮人实力都不算顶尖，有时候对付一只蜥蜴都要花两三个小时，如此一来，寻矿虽然能有收入，却十分不稳定。 　　等安格两人一加入，他们这组的效率直线上升。 　　这一动静甚至引起了矮人队长的注意。 　　等知道顾笑两个的能力后，矮人队长眼睛一亮，下意识想要揽住顾笑的肩膀套近乎，等伸出手才意识到顾笑是人类，他伸手的那个位置正好是她的大腿。 　　矮人队长：“……” 　　可恶的人类，一定是他们从创世神手中抢走了矮人的身高！ 　　矮人队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直接开口抢人：“一天有十次？这可不能浪费！我知道有一片矿洞里基本都是三级魔晶，你们跟我去那边吧。至于分成，就按照你们之前那样来，怎么样？” 　　顾笑和安格都没有意见，反正给谁干活都一样。 　　被抢走临时队友的普通矮人委屈巴巴地缩在墙角，也不敢有意见，不过这种委屈在他们队长抛来一颗三级魔晶后就立刻消失不见。 　　嘿嘿，就知道队长不会亏待他们。 　　另一边，顾笑和安格跟着矮人队长东绕西绕，走了足足半天，甚至摸黑往前走了一段时间，走到顾笑都有点怀疑矮人们的意图时，他们终于抵达了队长所说的矿洞。 　　刚一走入这片矿洞，眼前豁然开朗。 　　相比于前面那些仅能容一两人通过的矿洞小路，这一片空间简直大地可怕。而且这种大不单单指的不是长度与宽度，还有高度。 　　因为眼前的空间正是一个直径足足有百米巨型球洞。 　　巨大的坑洞像是由某种强大魔法造就而成，因为时间过久，周围石壁上已经长满密密麻麻的幽蓝色发光苔藓，苔藓照不到的地方，则是后来又被矮人们开采的无数矿道。 　　顾笑和安格正是从这样一条矿道进入的这里。 　　而在他们进来之前，对面的球形矿洞中恰好又有另一支人类女性带头的队伍走进来。 　　看到那群人类冒险者，矮人队长神情自若地和她们打招呼：“多琳队长，修丽小姐，你们也来了。” 　　顾笑：“？？” 　　顾笑：“！！”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多琳目光不易察觉地从顾笑身上扫过，对矮人队长的态度也十分客气：“奔雷队长今天特意带新队员来采三级魔晶矿吗？” 　　“嗯，是啊，哈哈哈。”矮人队长心虚大笑，顺着她的话题敷衍点头。 　　两支队伍常年在矿洞内采矿，偶尔会有一些互相帮助的时候，所以关系不算差。 　　但是这关系在真正的利益面前就稍显脆弱了。 　　矮人队长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是多琳知道他身后两人有能探测魔晶的道具，一定会和他抢，绝对不能让这个狡诈的人类女人发现了。 　　多琳队长没猜到他的小九九，但也不算太在意，随意聊了几句就带着队员们从身旁的一条小路上离开了。 　　“那不耽误你们了，我们也要去忙了。” 　　“好，再见再见！” 　　顾笑站在矮人队长身后，默不作声地看那群人离开，袖子下的手掌微微蜷起。 　　多琳之前见过她，明知道她准备出矿洞，但刚刚却故意对矮人队长说自己是新‘队员’。 　　她果然认出她了。 　　意识到这一点，就像第二只靴子落地，顾笑一直悬着的心反而放下了。 　　两人之间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虽然不至于是那种不死不休的大仇，但也是绝不可能和平相处的关系。 　　现在不动手，只不过是时机不对。 　　那她之后必须再警惕一点。 　　从实力上来说，顾笑现在已经是五级巅峰的魔法师，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六级。 　　而多琳虽然不知何时已经突破成为六级魔法师，但周身魔法元素不稳定，显然是刚突破没多久。 　　两人真要正面对上，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 　　每当遇到这种时候，顾笑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紧迫感，让她渴望更强大的实力。 　　不过没关心，她现在身边正好有一个实力不差的矮人队长，这位还是七级魔法师。虽然暂时没办法直接晋升七级，但是抱抱大腿还是可以的。 　　等到矮人队长带着顾笑两人进入另一条矿道，两人假模假样地帮着他挖出几颗三级魔晶后，顾笑很快图穷匕见。 　　顾笑：“队长，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其实我手里的探矿道具不止能用五天。” 　　“真的？”矮人队长大喜。 　　他实力够强，对付四级蜥蜴几乎手到擒来，要不是每次探矿的时间太久，那他自己都有自信能把这座矿脉挖穿。 　　“是的，能用十天。”顾笑煞有其事地点头，“原本我是不打算在这个矿脉里将工具全部用掉的，但是我实在是太崇拜您了，不忍心看您在寻矿上浪费这么多时间，所以打算将这十天的次数都送给您使用。” 　　“送？”矮人队长撇撇嘴，“说吧，什么条件？” 　　“也不算是条件。”顾笑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虔诚道，“毕竟作为一个崇拜者，我想要一直和您呆在一起应该是很合理吧？” 　　矮人队长毕竟也是老油条了，稍微琢磨一下，联系到前面遇到梦魇小队的事，瞬间就分析出顾笑这么做的原因。 　　“你和梦魇小队有仇，想要让我保护你？” 　　“也不能这么说，不过事情解释起来有些复杂，简而言之，言而总之……” 　　“行了，我知道了。”矮人队长摆摆手，对于她们之间的恩怨并不感兴趣，“想要让我特意保护你，这点魔晶可不够。不过如果只是待在我旁边，那倒无所谓。” 　　“就这样！”顾笑立刻答应。 　　她也知道这点代价不够，不过她的本意就是稍微借一借势，毕竟她对这座魔晶矿不熟，万一受到埋伏与队伍失散会很麻烦。 　　在矮人队长身边的话，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应该就能大大降低。 　　“不过万一真的遇到什么生死危急，还是希望您能顺带出手。到时候代价另说。” 　　矮人队长摸了摸自己这两天用过护法膏后黑得发亮的胡须，老奸巨猾道：“可以，但是你要先拿一份精灵套装当定金。” 　　“没问题。”顾笑爽快地递过去一份分装套装。 　　这东西在矮人族实在太好用了，要不是精灵族距离这里太远，她都想再去找临溪要几百份了。 　　要是真有那么多，她感觉自己都能在矮人族横着走。 　　和矮人队长达成协议后，今天的探矿任务也差不多结束。 　　主要是事先就说过，顾笑她们的‘道具’一天只能用十次，之前自己用掉三次，又给矮人小分队用掉两次，现在过来后，因为矮人队长的实力太强，几乎是他们刚找到一处矿石，他就直接解决了臻石蜥蜴，所以速度特别快。 　　矮人队长拿着刚刚收获到的五颗天然三级三魔晶与五颗四级魔兽魔晶，十分意犹未尽。 　　“好久没有这么快过了。” 　　感叹过后，他招呼顾笑两人跟上：“走吧，换个地方。” 　　这里虽说是三级矿石最集中的地方，但也因此被很多小队重点关照过，各处满是开采过的大大小小的窟窿，要不是顾笑和安格能直接找到具体的魔晶位置，矮人队长也不会特意过来这里。 　　带着收获返回球形大厅时，大概是时间间隔太短，这次倒没有再遇到梦魇小队。 　　接下来的路顾笑和安格一直跟着矮人队长，发现他在矿洞里的工作其实还算清闲。 　　因为是整个队伍中实力最强的，又是小队的队长，所以大部分时候矮人队长主要负责矿洞内的巡视，偶尔帮助一下遇险的队员，其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探索周围地形，寻找更密集的矿脉。 　　等第二天的时候，顾笑两人就发现了他们的任务变成了寻找矿脉。 　　暴力开路加上十次的准确探查，足够矮人队长确认前方是否值得让队员们花精力开采。 　　顾笑：“……” 　　还真是老奸巨猾。 　　怪不得答应得这么干脆，原来是早就想好了他们的用处。 　　不过这件事对顾笑两人也没坏处，所以他们还算配合，甚至偶然还会给矮人队长一点额外提示，比如引着他去能量点更密集一些的地方。 　　如此愉快地合作了十天，矮人队长美滋滋地确定了三条新的开采路线，然后等到第十一天顾笑表示‘没有探测次数’后，顿时如遭雷击。 　　“真的、真的没有了吗？” 　　顾笑摊手：“真的、真的没有了。” 　　“可以你之前还说只能用五天。”矮人队长不愿意接受现实，嘟囔道，“这样吧，我帮你教训一次梦魇小队里和你有仇的人，你再帮我找五天，怎么样？” 　　顾笑义正言辞地拒绝：“队长您当我是什么人？我怎么会欺骗您这个我最崇拜的人呢！” 　　主要是跟她有仇的是隔壁队伍的队长，要是矮人队长知道她的仇人是谁，还真不一定愿意为这点利益得罪对方。 　　而且只是教训一顿而已，还容易打草惊蛇。 　　矮人队长嘴角微抽，一点都不信。 　　但是不信也没办法，顾笑不愿意继续，她旁边的人类男人明显又对她百依百顺，结果就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好用的探矿神器消失了。 　　失去探测‘工具’后，矮人队长的探矿效率直线下降，以至于后面在顾笑两人面前长吁短叹、愁眉苦脸了好几天。 　　期间他忍不住明里暗里打听，顾笑他们这么好用的工具是哪里来的。 　　顾笑对此的回答是：遥远的人类大陆上一个不知名的炼金术无意间做出来的，成本很高，比四级魔晶都高，运输不便，那个炼金师没打算再继续做，他们手里的已经是绝版。 　　算是彻底绝了矮人队长的心思。 　　没办法，她们手里又没有真正的探测器，要是说有，到时候总不能把她或者安格留一个下来帮矮人们探矿吧？ 　　好在矮人队长看他们态度坚决，后面也放弃了追根究底，老老实实带着队员们挖掘新矿去了。 　　新矿不愧是矮人队长多番对比寻找出来的，开这条路的矮人们收获都十分喜人，一天几乎抵得上之前三天的忙碌。 　　等到约定的第十五天来临，矮人队长终于想起承诺好要送顾笑两人离开的事，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正在开采的矿洞，大手一挥：“你们走吧。” 　　顾笑眉眼弯弯。 　　某些方面来说，矮人的信誉度其实比人类高多了。 　　不过虽说要送顾笑两个离开，矮人队长却并不打算亲自带路，而是找了队伍中一个三级魔法师给他们。 　　“这是巨铁，在这座矿里混了几十年了，对各处路线都很熟悉，等会儿他会带你们出去。” 　　新矿收获不小，但危险程度也大大提升，为了保证队员的生命安全，他得在这里守着才行。 　　顾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同意道：“好。” 　　离开这处矿洞后，后面的路便显得十分安静。 　　大概是幽梦之城‘三日一进’限制的原因，所以整个矿内的人数并不多，哪怕有勇者小队和梦魇小队这样的例外，整个矿洞里的总人数也不超过两百人。 　　相较于这座庞大且地形复杂的矿洞，这个数字确实不太够看。 　　因此后面一段路程，几人再没有碰到其他人。 　　跟着巨铁埋头走了半天后，安格突然出声：“我们不想走球洞，还有没有别的路？” 　　顾笑茫然看了他一眼，不明他从哪里看出的他们会路过球洞。 　　“我的记忆力很好。”安格对着她轻轻一笑，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尤其是和有关姐姐的记忆。” 　　顾笑：“……”刚想夸呢，就开始不正经。 　　巨铁愣了一下，呆呆点头道：“有，但是球洞算是这里一个大型交通中转站。不经过那里需要多绕两个小时的路。” 　　安格询问地看向顾笑。 　　顾笑立刻道：“绕！还有哪些有可能会遇到梦魇小队的路线，麻烦都帮我们避开。” 　　“哦。”巨铁虽然不解，但却老实照做。 　　矮人队长给的这个带路人选真的不错，话不多，但确实对矿洞十分了解，在答应顾笑的要求后，带着几人绕来绕去，竟然真的完全避开人群，成功来到矿洞出口。 　　等看到洞口处特殊的标注后，顾笑都有几分恍然。 　　竟然这么容易就出来了？ 　　和巨铁告别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分钟，顾笑便被洞口处斜靠着的一道慵懒身影吸引了视线。 　　女人身穿黑色的谨慎套装，上半身微微弯曲，姿态闲适地依靠在洞门处，与曾经一丝不苟的贵妇人模样截然不同。 　　看到他们出来，多琳缓缓站直身体，对着顾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好久不见，小姑娘。” 　　顾笑心中微沉，唇角却往上扬起，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多琳夫人，好久不见，您变得更漂亮了。” 　　“我已经不是什么夫人了。”听到这个称呼，多琳眸中闪过一抹郁色，“不过你倒是成长的比我想象中快。一个低级风系魔法天赋的学生，竟然在短短十年内就升为了三级魔法师，就算是迪莉娅天赋还在的时候，现在也不过如此吧。” 　　听到她提起迪莉娅，顾笑的眼睛闪了闪，没再说话。 　　多琳夫人也不介意，自顾自道：“你应该还记得吧，迪莉娅当初是高等魔法天赋。因为这份天赋，我对她的期望很高，平日要求也十分严格，大概正是因为这份严格，她很讨厌我，更爱她那个几乎没有见过几次、对她百依百顺的父亲，也因此在关键时刻总是喜欢故意和我作对。” 　　“比如和你比试的那一场，我教过她直接使出绝招，速战速决，但她却故意不听我的，选择了她父亲最喜欢的那种虚荣、高调、一点点碾压对手自尊心的傲慢打法。” 　　“结果多么可笑，她的傲慢最终反噬到自己身上，最终反而是她被打碎了自尊心，成为了一个毫无魔力的普通人。” 　　顾笑扯平嘴角，沉默地听着她讲述。 　　多琳夫人大概许久不曾和人聊起这段过往，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有些停不下来，絮絮叨叨道：“迪莉娅输了那场比赛后，我被整个公爵府排挤，所以暂时离开了那里，等再次回去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已经适应了没有魔法的生活。” 　　“失去魔法天赋后，她再也不必被我强压着整日整夜的修炼，终于有时间去欣赏那些美丽的珠宝，穿上自己喜欢的漂亮裙子，然后开心地将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聊的宴会上。” 　　“……很快乐是吗？可她本可以成为六级魔法师，站在这个世界的高处，享受着更加优渥的资源，现在，她竟然开始为那一条廉价的裙子而感到快乐。” 　　多琳讽刺地勾起唇角：“可是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恨你，而是恨我自己。” 　　听到这句，原本正和安格暗自商量对策的顾笑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多琳。 　　“知道为什么吗？”多琳自嘲道，“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也在因为一条廉价的裙子而感到快乐。” 　　“只不过我的裙子外面裹上了一层华丽的魔法袍外壳，上面挂满了魔晶与各种无用的炼金装饰。” 　　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哪怕是那个输出去的珍贵的空间戒指，也只是一个装饰而已。 　　这些东西将她一点点蚕食，让她从矮人之地自由自在风一般的烈焰玫瑰，变成贵族腐朽后花园中一朵不起眼的鲜花。 　　让她从那个渴望力量渴望强大的多琳队长，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向上讨好，向下对女儿施压的无用的贵族夫人。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但是那一刻，我知道我该离开了。”多琳脸上出现释然，“于是我离开了。” 　　“从这点来看，我应该感谢你。” 　　顾笑假笑：“哈哈哈。” 　　不敢接，完全不敢接。 　　果然，多琳的下一句话再次开始转折：“以多琳的身份，我很感谢你，但以迪莉娅母亲的身份，我又很恨你。所以我决定不杀你，只是同样废掉你的天赋，这次之后，我们便两清。” 　　顾笑：“哈哈哈。” 　　“你不相信？就凭你是蓝契的学生？”多琳冷笑一声，“我知道你的老师一定给了你不少保命的宝物，但没有用了。” 　　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一股浓烈的幽香猛地在整个空间内散开，香味弥漫的一瞬间，周围百米内的生物全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昏迷。 　　最先直面这一味道的安格与顾笑两人，两眼发直，瞬间失去了意识。 　　多琳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朵脸盆大的幽梦之花，花朵生长在与它体积差不多的花盆里，里面填满了特制的土壤。 　　“我教过迪莉娅，永远不要轻视自己的敌人，所以今天，我选择用它来帮我做一个了结。”多琳捧着花盆，幽幽地走到顾笑面前，“千年幽梦之花的味道，甚至足以迷倒一头成年巨龙，如果不是我曾经服用过它的一片花瓣，现在恐怕也很难抵挡。” 　　“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强一击。” 　　死寂的空间中响起一道无声的叹息：“确实很强。” 　　多琳瞳孔微睁，眼睁睁看着面前瞳孔涣散的顾笑视线一点点聚焦，然后伸出手，轻轻松松地从她怀中拿走了幽梦之花。 　　多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但伸出的软绵绵的手掌却丝毫没能拦住顾笑的动作。 　　顾笑端起花盆仔细打量，惊叹道：“不愧是千年幽梦之花，效果之强，居然连您这样的六级魔法师也轻松放倒。” 　　“你……你怎么会没事？”多琳面部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手脚也开始发软，她虽然服用过花瓣，但时间久了也会受到幽梦之花气息的影响。 　　所以虽然拿出了幽梦之花，但她其实是准备抓住顾笑后就立刻把花收起来的。 　　“您忘记‘鲛人的庇护’了吗？这个祝福正好可以免疫大部分负面状态。”顾笑捧着花，十分贴心地解释，“幽梦之花产生的气味，正好就包括其中。” 　　“不可能。”多琳感觉脑子也开始发昏，强撑着力气道，“半鲛的祝福虽然有用，但绝对达不到免疫千年幽梦之花的效果。” 　　“是啊，我那位鲛人朋友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她又给我送了一次祝福。”顾笑无辜道。 　　多琳：“？？” 　　又一次鲛人祝福，还是真正的鲛人？ 　　什么时候鲛人这么好说话了？ 　　要真是如此的话，她当初费尽心机和顾笑定下的赌注又算什么？ 　　大脑在幽梦之花的作用下逐渐意识模糊，就连体内的魔法元素也不受控制地乱做一团，身体与大脑的双重混乱下，多琳甚至感受不到害怕，只觉得命运无比的滑稽。 　　多可笑啊，她竟然和女儿栽倒在了同一个人手里。 　　这个人甚至现在只是一个三级魔法师。 　　而这个三个魔法师在她真正陷入昏迷前，甚至还很恶毒的补了一句： 　　“还好您是打算用幽梦之花对付我，如果是别的东西，我今天可能就真的麻烦了。” 　　多琳：？？ 　　多琳：！！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五天后，顾笑与安格穿过魔晶矿后的那一座小城，走进一处幽暗的洞穴。 　　进洞前，安格随口提起前几天遇到的那位梦魇小队队长：“姐姐，将她交给奔雷队长会不会太便宜她了？要不是有你，那天我们两个就真的危险了。” 　　只要一想起那天的事，安格就忍不住暗暗撇嘴。 　　他一个四级黑暗魔法师，居然一照面就那人被迷晕了过去，反而留下姐姐孤零零地面对，实在是太丢脸了。 　　顾笑不在意道：“没关系，她也没对我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况且我不是从她手里拿到到一朵千年幽梦之花么。” 　　这东西的价值比一颗九级魔晶还要高，不亏。 　　“哼，那是她活该。”安格不满地鼓起双颊，“她都想要废掉你的魔法天赋了，姐姐只是拿走她一朵花，而且还只是让奔雷队长将她关一个月，已经很善良了。” 　　“善良倒不至于。”顾笑失笑。 　　要知道梦魇小队之所以能在幽梦之城扎根，就是因为这朵珍贵的幽梦之花，有这朵花，他们才可以不限次数地进出魔晶矿，从而走在其他小队的前面。 　　现在顾笑将花拿走，相当于抽掉了梦魇小队的命脉，她都可以预计这支小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先是不再能无限次地进入洞穴，然后是队伍内习惯了以往模式的成员开始不满，陆陆续续退队离开，接着留下的队员内心惶恐，可能会暗地里指责、抱怨，甚至发生内乱，直到最后梦魇小队彻底分崩离析。 　　多琳这个队长的地位自然也再难保住。 　　失去了背后势力的支持，多琳手中的资源必将不断收紧，后续或许会面临比当初在奈森家族还要窘迫的局面。 　　顾笑：“对于一心追求实力的人来说，这比杀了她还要更让她痛苦。” 　　“哪有比死还痛苦的事？”安格叹息道，“姐姐就是不想杀她吧。” 　　被安格戳中心思，顾笑沉默下来，半晌道：“算是吧。” 　　可以说，两人间的所有纠葛都是因迪莉娅而起。 　　当初多琳为了女儿的前途要求与她对赌，可正如顾笑不得不答应一样，多琳母女如果还想在奈森家族呆下去，她们除了向顾笑宣战别无选择。 　　而后是这次相遇，算是一个深爱子女的母亲在目睹女儿痛苦之后必然会付出的行动。 　　最重要的是，这两次的纠葛，多琳其实都并未打算对顾笑下死手，至少没有打算要她的命 　　如果是刚进入这个世界时，顾笑可能对这一点还不屑一顾，但是当拥有强大于普通人数倍的能力，并且经历过真正的冒险者之间无情的厮杀过后，她才意识到多琳这一点有多可贵。 　　所以这也是她这次选择放多琳一马的真正原因。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就这样吧。” 　　安格乖乖点头：“好。” 　　他也只是看到眼前这个洞穴与魔晶矿出口的洞穴有些相似，想起来后随口一提罢了。 　　现在两人已经穿过魔晶矿后的那座小城，来到一个被废弃的城市入口。 　　至于这里为什么会被废弃，等到两人来到洞穴尽头，看到那一条淹没在潭水深处望不见尽头的台阶时，答案就已经很明显了。 　　这座城名为瓦尔之城，曾经也是矮人族耀眼的城市之一，不过数千年来随着时间变化，地底生态改变，地下水位逐渐上涨，城市被水淹没，周围生长的魔植魔兽日渐稀少，这里也变得不再适合矮人居住，于是便被慢慢废弃了。 　　顾笑和安格原本其实不知道这里，只是指引球一直指向这个方向，两人多问了一句，恰好问出了这段历史，也得知这里曾有一座凋零的地下之城。 　　原本知道这一点后，两人也可以选择绕路，继续沿着指引球所示方向走向下一个城市。 　　但是一来绕路需要花费的时间更久，二来万一矮人密藏就在这座城市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决定从这座水城中穿过。 　　事实上这些年来这样做的人还真不少，因为瓦尔之城只是被水淹没变得不再宜居，而不是被魔兽之类的外力摧毁，城市并没有被完全破坏，所以有些急性子的冒险者，也确实是会选择直接从这里穿过。 　　城市没有完全被破坏，不意味着没有破损，毕竟几千年过去了，水底城市逐渐被新的魔鱼种类占领，它们活动中多多少少会被破坏一些建筑，也就导致有些道路彻底坍塌。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份合适的地底地图。 　　……对，那个矮人之所以愿意这么热情地和他们讲历史，就是为了卖他们地图。 　　结果当然是两人爽快掏钱。 　　毕竟人家也费了不少口水。 　　进入洞穴前，顾笑两人先吞服下两颗避水珠，不同于当初在海底鲛婼给的一颗能保证三个月呼吸的珠子，这只是最普通的，一粒最多管三天。 　　毕竟一座空城，内里也没有速度限制，每人两粒，六天时间足够他们离开瓦尔之城了。 　　沿着石阶沉入水底，等适应好水下环境，周围幽暗的景象才慢慢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雄伟但破败的城池，原本高大坚固的城墙早已在这千年的浸泡下变得脆弱不堪，处处都是被破坏的痕迹，宽阔的道路上泥沙堆积，只隐约露出下方平整地面的一角。 　　街边排列的房屋建筑用料本就不如城墙结实，大都早已坍塌，没有彻底倒掉的也只残留着大致的轮廓，内里早也腐朽破败。 　　整座城市在一片黑暗中无声矗立，只偶尔能听见几道突然出现的奇异水流声响。 　　顾笑和安格按照地图全速赶路，偶尔也会遇到前方道路坍塌的情况，但好在整个城市虽然不算四通八达，但也不是只有一两条路可选，只需要掉头绕一小段路即可。 　　总的来说，这份地图确实没有买亏。 　　连续走了两天，两人即将靠近城门出口处时，前方突然冒出一只魔鱼拦路。 　　这只魔鱼只有三级的实力，但却悍不畏死，战斗力却意外的强，几乎赶得上他们之前对付的四级魔鱼。 　　顾笑原本想杀了它之后取出魔晶看一看，结果最后时刻它竟然直接自爆，险些伤到了安格。 　　看着面前满地狼藉的建筑碎片，顾笑轻轻皱起了眉，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往前又走了一两公里后变得更加明显，就连安格也隐隐有些不安。 　　直到走到一座腐朽的吊桥边，顾笑盯着下方黑漆漆的悬崖，眸光一凝，拦住安格道：“下面不对劲，你等等。” 　　说罢，她抬起脚想要独自试探。 　　安格却拦住了她，坚定道：“姐姐，还是让我来吧。” 　　顾笑看了他一眼，倒是没阻拦。 　　安格谨慎地向前迈出一步，踏上桥面的那一刻，仿佛穿越了某种无形的屏障，一股狂暴的力量扑面而来。 　　他面色大变，惊疑不定地收回脚：“狂暴之力？” 　　不会错的，就在踏入这片空间的那一刻，他的冥想空间内便受到一股狂躁的能量冲击，要不是早有防备，恐怕他也会中招。 　　顾笑沉默。 　　其实在那只魔鱼自爆后，塔罗牌就已经捕捉到空气中逸散开的几颗狂暴元素，当时还以为是偶然，直到后面空气中的狂暴元素数量越来越多，她才确定这里确实有问题。 　　只是这一点不好跟安格明说，只能让他自己感知。 　　顾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安格并排的位置，伸出手在悬崖上空仔细感受。 　　安格连忙阻拦：“姐姐，下面可能有狂暴魔兽……” 　　“我知道。”顾笑随口安抚一句，继续先前的动作。 　　悬崖上空的狂暴魔法元素明显比周围浓郁，几乎达到普通二级魔法师承受的上限，也就是说，如果是低级魔法师在这里，恐怕顷刻间就会被这股力量同化。 　　好在这悬崖周围似乎有什么特殊的隔绝装置，正好将空气中的这些狂暴元素拦截在内，使其无法自由扩张，不然就凭其内部现存的狂暴元素，这附近的所有魔兽恐怕都会受到污染。 　　顾笑闭眼感受的这段时间内，发现问题是虽然隔绝了，但悬崖内部的狂暴元素数量依旧在持续上涨。 　　按照这个趋势，隔绝空间内部的狂暴能量迟早会上升到一个极为恐怖的水平，然后在某一刻突破屏障的极限，洪流般彻底奔腾而出。 　　那么到时候不只是这座城，甚至周围的好几座城市恐怕都会受到灭顶之灾。 　　悬崖下方发生什么了？ 　　顾笑沉思片刻，选择转动了这段时间她很少动用的冥想空间内的塔罗牌。 　　五彩斑斓的卡牌在空间中上下纷飞，牵动着起那片代表命运的丝线，待一切结束，一副沉郁的画面徐徐展开。 　　【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中，大片狂暴魔法元素从地底某处缝隙涌出，庞大的压力使得那处缝隙越来越薄弱，逐渐由一指头宽的小缝变为一掌、一臂……直到第一只凶残狂暴魔兽破土而出，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逐渐增多的魔兽也加剧了缝隙开裂，直到最后出口被彻底打开，数不清的狂暴魔兽们从深渊中气势汹汹地涌出，彻底散开在地底……】 　　顾笑抿着唇，缓缓结束了这次‘预知’。 　　刚刚在她的视角中，魔兽潮的方向正是向她所在的方向涌来，那种铺天盖地的恶意连她也忍不住心惊。 　　画面的最后，是地底再次悄然出现的数道小裂缝，预示着除了眼前魔兽，后方还有更大的危机。 　　顾笑收回手，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悬崖下方：“我们走吧，绕一条路。” 　　悬崖下方现在还没有出现狂暴魔兽，事情还没有严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所以这里暂时还可以通行。 　　安格迟疑道：“要换一个城市走吗？” 　　谁知道面前这些狂暴元素的扩散范围是从哪里到哪里，还是换一座城市走更加保险。 　　“不用，跟我来。”顾笑摇摇头，她刚刚在视线中大致看清楚了狂暴元素的涌动范围，只需要绕小半天的路应该就能避开这一段。 　　安格其实有些不赞同，但看顾笑坚持，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能和姐姐一起，就算是一起死我也愿意。” 　　顾笑：“呸呸呸！” 　　顾笑一脸谴责：“瞎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安格：“……我错了。” 　　话虽这么说，后面的路，安格却贴心地选择走在了前面，用行动表明自己保护姐姐的决心。 　　有着顾笑的提示，两人绕路过程倒是没遇到特别大的危险，只偶尔碰到两条染上了些许狂暴元素的魔鱼，但也很快解决。 　　安格看到这些狂暴魔鱼没什么反应，倒是顾笑确认了之前的猜测。 　　悬崖下的那个屏障，可能有某处出了点状况，所以意外放出了些狂暴元素，而这些元素则被周围魔鱼吸收，导致它们异化。 　　要是这样的话，崖底现在的问题可能比顾笑想象中还要严重，如果没有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话说矮人族平时应该也有不少人从这里经过，就没人发现这里的异常吗？ 　　可能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经不起念叨，顾笑刚升起这个念头没多久，就在前方的路上发现一道刺目的血痕。 　　痕迹通向不远处一道坍塌的废墟下。 　　顾笑和安格对视一眼，不由放慢了脚步，走到那处建筑后，小心地扒开上方的石块，往下挖了三米后才终于看到一个血糊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体型壮硕的中年矮人女性魔法师，浑身上下满是狰狞的伤口，整张脸也被血迹所模糊。 　　就在顾笑清理掉她头上压着的最大一块石头后，矮人女性猛地睁开了双眼。 　　突然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顾笑一惊，差点将手中的噩梦之球直接丢了出去。 　　刚刚在她的感知里，这个矮人女性确实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结果之一瞬间的功夫，她竟然又活了过来。 　　顾笑反应过来后，不由震惊。 　　这种情况她之前可从来没有遇到过。 　　矮人族竟然有这种神奇的假死秘术吗？ 　　睁眼后的矮人女性虚弱地轻咳两声，吐去口中血污，注意到顾笑两人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顾笑：“？？” 　　安格：“？？” 　　顾笑手撑住下巴思考：“她是不是在嫌弃我们？” 　　安格不赞同道：“当然不是，姐姐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嫌弃你呢。她可能只是又死了。” 　　“……有道理。” 　　顾笑站起身，不管地上这具尸体，招呼安格道：“走吧，别再耽误时间了。” 　　“好的！” 　　两人自顾自地离开，没想到地面上的矮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两人不是来检查自己死活，而只是真正的路人时，她眼中顿时迸发出强烈希望，表情抽搐，努力从喉间挤出几个字：“等………王城，报酬……提。” 　　安格停下脚步，悄悄看向顾笑：“姐姐，她的意思是不是让我送她回矮人王城，报酬随便我们提？” 　　他的音量不小，至少矮人听得清楚，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顾笑这才回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狮子大开口道：“那我要一朵千年幽梦之花。” 　　中年矮人毫不犹豫点头：“王城、给。” 　　空头支票啊。 　　顾笑不大满意，可是看她浑身上下毫无装饰，显然已经被打劫过一次，也不大可能现在就给她。 　　“那行吧。”顾笑还是选择折返回去，将女矮人抗在肩头，“正好顺路，带你一程。” 　　但说是顺路，实际上从瓦尔之城往后至少还要经过两个城池才能真正抵达矮人王城，中间要花费的时间可不少。 　　女矮人虽然活了过来，但似乎因为之前受的伤太重，连冥想空间都不再运转，身上的魔法波动近乎为零。 　　这种情况下，以免她半途死掉，顾笑还贴心地掏出了几片血枫叶片递到她嘴边：“喏，吃吧，先止住血。” 　　看到叶片，安格还替顾笑心疼了一下，拿出自己三级治愈药剂递过去，却被顾笑拒绝了。 　　她这种情况明显是失血过多，血枫叶片的补血效果更适合。 　　女矮人显然不是不识货的人，看到顾笑递过来的东西愣了一下，惨白的脸上倏地笑了一下，摇摇头，闭上眼睛靠在顾笑肩膀上，表示无声的拒绝。 　　而在趴伏下来的那一刻，矮人的心跳渐渐停止，原本还算柔软的身体迅速僵硬，身体也逐渐变得冰凉。 　　顾笑：“？” 　　又死了？ 　　安格也很快发现异常，惊讶地看着顾笑肩上的矮人尸体，用口型和顾笑交谈：“还能活过来吗？” 　　顾笑：“……不知道。” 　　安格纠结：“那还送她回去吗？我们会不会被误会成是凶手？”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确实很值得担忧。 　　顾笑垂眸看向自己胸前，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枚叶片状的金色蜥蜴，正安静的充当一个特殊的装饰，听到安格的问话，它顿时瞪大眼睛，激动地竖起前爪，可怜兮兮地比划着什么。 　　也不知道在那个比小拇指还要小的脑袋上，是怎么能让人看出可怜兮兮地表情的。 　　顾笑勾了勾唇，腾出一只空着的手臂将‘叶片’摘下，挂在自己肩头，漫不经心道：“应该没事。” 　　矮人临死前将自己的契约兽金叶蜥蜴送给了她。 　　这种将自己契约兽转交给别人的情况，显然不会是仇人。 　　而且金叶蜥蜴是七级魔兽，智商不低，据说还有寻宝天赋，能和人无障碍交流，应该能一定程度上向矮人们证明他们的清白。 　　最重要的是，顾笑刚刚从那个女矮人身上感知到了一层淡淡的狂暴魔法元素气息，而且这股气息还分布得极为均匀。 　　这说明她极有可能刚从悬崖底部出来不久，很有可能就是矮人族派来查看情况的人。 　　这种情况，顺手帮一把也是做好事了。 　　要是能顺便刷刷矮人族的好感就更好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顾笑之前说去王城‘顺路’确实不是假话，毕竟指引球确确实实指向了那个方向。 　　两人来到最近的一座城市，原本准备老老实实走一遍流程，正常穿行路过这座城市，结果却在城门口被拦了下来。 　　守城的矮人见到顾笑肩上女矮人尸体面色一变，立刻神情严肃地将他们带到了一旁。 　　虽然对方表情不怎么好看，但态度却不算差，并没有一上来就严厉审问，而是先客气地要走了金叶蜥蜴，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自行确认了一遍。 　　确认顾笑两人没问题后，新来的矮人首领才客客气气地将他们带到一处高大宽敞的建筑内：“您现在要去王城？城内恰好有一座传送阵，请您随我来。” 　　顾笑:“？！” 　　原本还在好奇他们交流了什么内容，听到这里顾笑顿时来了精神：“有通往绿叶之城的传送阵吗？能不能先送我们去那里？” 　　绿叶之城正好是前往王城直线方向上会经过的城市。 　　矮人首领看了一眼她肩上矮人尸体，委婉道：“王城地传送阵可以通往任意一座城池，您将这位大人送到后，自然可以借用王城的传送阵。” 　　顾笑‘哦’了一声。 　　先去王城也行，要是指引球指向的方向靠后，那他们就能多省好几天时间，要是指向反方向，那她也能成功确认密藏的位置。 　　当然，最重要的是看面前矮人首领焦急的态度，想来也不会愿意她在路上耽误时间。 　　借着这个意想不到的便利，两人走入这座正常情况下不对外开放的传送阵，只用半天时间便抵达王城。 　　不过出来的位置有些超出顾笑的想象。 　　从传送阵走出后，外面竟是整整齐齐四排传送阵。每排有七个，前后左右间隔距离在十米左右，如此密集的传送阵，显然不可能随意供人进出。 　　事实也确实如此，整片空间内现在除了顾笑两人，就只有相隔两排的传送阵上同样亮起白光，显示正在启动。 　　空旷的空间内突然出现两个陌生人，迅速引起周围值守卫兵的注意。 　　负责看守的矮人将领悄然出现在顾笑身旁，严肃地询问并记录：“请问您遇到了什么？” 　　这个顾笑还真不好回答。 　　她指了指肩膀上扛着的矮人尸体，迟疑道：“要不你们问她？” 　　之前矮人首领就是自己从尸体上看出来的。 　　矮人将领这才将目光移向她肩上的尸体，目光微闪。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顾笑肩上的情况，但扛着尸体从这个传送阵出现的情况实在太多了，所以他更希望从眼前的活人身上问出更多情报。 　　确定顾笑确实不知道更多，矮人将领才示意身后的人接过那架尸体，朝顾笑点头微微示意，让她跟着卫兵离开。 　　等到两人消失在传送阵周围，矮人将领也带着人将尸体放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密闭建筑内。 　　留下两个与他同等级的矮人在房间内，挥散其他人后，他才开始正式动作。 　　矮人将领手中蓦地出现一把匕首，他则举起匕首，面无表情地将其插进面前中年女矮人的胸膛，用力向下一划，熟练地破开对方胸腔，取出一黑红色的心脏。 　　他捧起心脏，同时念起神秘晦涩的古语。 　　冗长的吟唱过后，矮人将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猛地喷出额一大口鲜血。 　　鲜血淋在心脏上的那一刻，屋内出现神奇的一幕，只见中年矮人生前的画面出现在半空中，飞速展示着她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先是黑黢黢的地面，然后是裂开的地缝，突然出现的一行神秘人，假死后艰难爬上深渊，意外被两个年轻冒险者所救…… 　　心脏真实地记录并展示着这一切。 　　矮人将领看得心惊肉跳，好不容易将全部内容看完，立刻转头看向身手两人：“都记录下来了吗？瓦尔之城空间裂隙封印正在失效，立刻禀报给王！” 　　“是！” 　　矮人们火急火燎地处理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重大消息，顾笑和安格则悠闲地呆在矮人族舒适的大殿内休息。 　　大概早就预想过会有人类客人出现，这里的各种设施十分符合正常人类的喜好，桌椅高度都让人十分舒适。 　　顾笑两人也没光顾着享受，第一时间拿出了指引球。 　　好消息，指引球指向王城后方，他们又又又一次节省了大把时间。 　　坏消息，还要继续往南找，甚至没有尽头。 　　顾笑叹气：“早知道还不如从陆地上走了。” 　　安格无奈：“可是指引球在地面上受到的干扰太多，会失效。” 　　别的不说，只一个精灵森林的地盘，指引球就看不透。 　　顾笑也知道这种情况，所以只是稍微感叹一下而已。 　　又在这里等了小半天，顾笑按照上个城市的矮人首领速度估摸着时间，找到周围的矮人守卫询问：“我们能走了吗？” 　　她倒不是很担心自己被怀疑，魔法世界有不少神奇的手段，实在遇到特殊情况她也有办法证明自己，只是一直留在这里有点浪费时间。 　　矮人卫兵恭敬地朝她行了一礼，出去片刻，带回来一个与之前将领差不多装扮的女人。 　　女矮人年龄不小，眼角布满皱纹，眼眶微红，她真诚地对顾笑两人道谢道：“十分感谢两位送小河的尸体回来，这是之前你们说好的千年幽梦之花。” 　　随着女人话音落地，一个与多琳夫人那朵差不多模样的花盆出现。 　　顾笑没有立刻表现出惊喜，而是平静地问：“金叶蜥蜴呢？” 　　“客人放心，小河既然将它送给你，它当然也是你的。”女人解释道，“但几位带回来的消息至关重要，我们还需要借它的眼睛确认，需要过几天才能将它归还给您。” 　　顾笑：“几天？” 　　“最少三天。” 　　“行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主要金叶蜥蜴本身就是矮人的契约兽，这种时候她确实不好强行收回。 　　顾笑又问：“那我们现在可以在王城里逛逛吗？” 　　“当然，您可以过几天再来这里带回金叶蜥蜴。” 　　“那就这样吧。” 　　从矮人营地出来，顾笑才知道他们现在竟然处于矮人王宫内部，而且还是相对核心的一处。 　　不过矮人守卫显然没有带他们参观一遍这座华丽王宫的意思，只是公事公办地领着顾笑和安格从一个小门离开。 　　倒不是刻意怠慢，而是顾笑自己提出来的。 　　毕竟是在矮人王宫里面，要是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来，肯定要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他们现在的情况还是低调些为好。 　　侧门位置在正门东南方，彼此相隔还挺远。 　　不过与正门前人来人往的气氛比，这里就要安静多了。 　　顾笑看着面前寂静的街道，下意识拿出指引球想看一眼方向，等看看清它的指向时，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巴掌大的血色玻璃小球安静地置于顾笑手心，最上方针尖般细细的指针不偏不倚，正好指向两人身后的大门方向。 　　顾笑：“？” 　　安格：“？” 　　惊喜来得太突然。 　　一直以来坚定指向南方的指针，头一次调转了方向。 　　顾笑震惊地指了指身后的门：“在里面？” 　　安格也瞪大了眼睛，重重点头：“应该是。” 　　“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顾笑深呼吸。 　　“……应该可以。”安格仔细分析，“金叶蜥蜴还在里面，我们想回去随时都能回去。但是进去后应该就没那么容易再出来了。” 　　毕竟是矮人王宫，那些人能客客气气送他们出来，也是看在他们带来了‘空间裂隙封印裂开’这个重要消息的份上。 　　但是再大的恩情也经不住小事的磋磨。 　　“那等等吧。”顾笑忍下立刻回头的冲动，抬头打量起这座被石墙高高围棋的建筑，理智道，“之前你不是说指针有可能受到外界的影响吗？我们先围着宫殿转一圈，确认一下指针没有出问题。” 　　这里毕竟是矮人族最核心的地方，里面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物品。 　　如果真的有问题，那围着王宫走的过程中，指针八成会到处乱转。 　　如果没有，指针反而一直指向围墙内部，那就说明他们真的找到密藏所在之地了。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干劲十足地绕着王宫转圈。 　　不过由于此行为过于诡异，于是成功引起了藏在暗处的矮人守卫注意。 　　顾笑对此表示：“我们只是没见过这么雄伟、华丽的建筑，所以想沿着围墙走一圈，仔细欣赏。” 　　矮人守卫们耳语一番，得知这两人是刚‘立了大功’的异族冒险者，虽然没彻底打消怀疑，但态度也软和下来，友好地送给两人两个六级魔法师的向导。 　　两个向导还十分尽责的一前一后将顾笑两人夹在中间，生怕他们迷路：“请二位随我们来。” 　　顾笑：“……行吧。” 　　还好她只是想确认方向，没想真对矮人王宫做什么，不然只怕这两位能直接把他们轰成渣渣。 　　将指引球挂在手上，顾笑和安格光明正大地在矮人‘向导’的带领下路过王宫正门。 　　正门的规模比侧门大十几倍不止，门前的守卫数量与看守范围也要大很多，这就导致一行人不得不向外多绕许多路。 　　从正门广场外的台阶下走过时，后方宽阔的街道上人流分开，突然从其中出现一群道貌岸然的白袍人。 　　顾笑：“哦豁。” 　　真是晦气。 　　圣殿的人怎么也来了。 　　安格的面色微微变化，下意识想用斗篷遮住脸，抓空后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做过伪装，而且这里不是在陆地，圣殿上的人没那么轻易能抓住他。 　　刚松开一口气没多久，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那只队伍的后方。 　　白袍人共有七人，前面几个都是一人一行，唯有最后方的两人手挽手，一个人搀扶着另一个。 　　这行为其实也没什么。 　　问题是那两人中被搀扶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虚弱无光不说，恰好还长了一张顾笑和安格很熟悉的脸。 　　顾笑面上的表情消失。 　　安格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那是乌连。 　　她竟然被抓住了……圣殿的人来这里又想干什么？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两人的好心情被打散，但却并未失去理智，而是按照原定的计划继续绕王宫一圈，只是速度比之前要快不少。 　　一圈走完，重新回到东侧门的入口，安格看了一眼顾笑手掌的指引球，又用眼神示意身侧的宫门：“现在回去吗？” 　　一路上指针一直指向王宫内部，不出意外的话，密藏确实就在矮人王宫里。 　　顾笑点头。 　　“麻烦守卫大哥了，我们准备回殿里去等我的金叶蜥蜴。” 　　这是事先说好的，门口的守卫刚刚就目送他们出来，自然知道这件事，虽然奇怪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但却并未阻拦。 　　“跟我走吧。” 　　进去时的路与出来时略有不同，其中一大片都是幽暗的甬道，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免外人摸清王宫路线故意设置的。 　　顾笑本来不介意，她手中一直拿着指引球，多走几段不同的路反而更方便她确认密藏的具体位置。 　　只可惜矮人守卫确实没打算让他们弄清方向，手中的指引球一会儿朝南一会儿向北，一会儿又转一个圈指向西南、西北，摆明了就是有人在带她们转圈圈。 　　如此一来，一直到回到先前呆着的客殿，顾笑都没能成功确定好方向。 　　顾笑：“……” 　　安格：“……” 　　眼看着带路的矮人就要离开，他们后面可能三天都无法离开这里，更别提到处寻找密藏了，顾笑决定主动出击，大胆开口询问：“矮人大哥，我们能在王宫里转一转吗？” 　　矮人守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 　　顾笑厚着脸皮夸奖道：“我从来没见过像矮人族这么有特色的宫殿，所以非常想到处参观一下。” 　　矮人守卫表情不变：“我去请示一下。” 　　“好！”顾笑满口答应。 　　没有直接拒绝就是有希望。 　　可是这个希望有些难等，直到夕阳西下，夜幕降临，矮人守卫才跟在一个女性矮人身后姗姗来迟。 　　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顾笑和安格精神一振，连忙了上去。 　　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爽快给了顾笑一盆千年幽梦之花的矮人将领。 　　看到两人期待的眼神，女矮人笑了一下，没有急着回答他们先去的要求，而是伸出手臂客气地向外引：“王要召见二位，请随我来。” 　　矮人王？ 　　怎么之前不见他们，现在忽然要见了？ 　　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非常乐意地跟着女矮人出门。 　　能多在王宫里转一下就是赚的。 　　不过走在路上，吹着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凉风，顾笑发热的头脑逐渐冷静，不动声色地向女矮人打探消息：“姐姐，王怎么突然要见我们了？是和我们带来的消息有关吗？” 　　“算是吧。”女矮人被她这句姐姐惊得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后无奈道，“我已经两百多岁了，你应该叫我奶奶。” 　　“好的奶奶。”顾笑立刻打蛇上棍，看对方表情还算温和，连忙追问，“那王怎么白天不找我们，现在想起来了？是和今天下午刚来的那几个人类圣殿的人有关吗？” 　　这也是顾笑突然联想到的。 　　矮人奶奶没想到她这么敏锐，微微一笑，表示默认。 　　“他们是不是说我们坏话了？”顾笑撇了瞥嘴，脑子里飞快猜测着圣殿一行人的目的。 　　“没有，他们也是来告知我们空间裂隙消息的。”矮人奶奶摇了摇头，温和道，“别担心，王只是叫你们一起去问一问话而已。” 　　“嗯。”顾笑乖巧点头。 　　圣殿的人也来传递消息，他们有这么好心吗？ 　　说起来顾笑上次在鲛人族也听说过海底空间裂隙松动的消息，当时恰好也有圣殿人在附近。 　　这次在矮人族又是这样。 　　这么多巧合，那些空间裂隙的破开不会跟他们有关系吧？ 　　顾笑脑洞大开，但奈何手上没有半点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不过她也没有一直浪费精力在胡思乱想上，而是趁机努力矮人奶奶套近乎。 　　聊天中顾笑才得知，原来矮人奶奶名叫飞刃，是王宫中巡逻队的四大将领之一，本身有七级魔法的实力，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出现人前，更别提做一些给客人带路的小事了。 　　只是因为顾笑送回的矮人尸体正是她的女儿，所以她才对两人这么重视。 　　顾笑知道这点后愣了一下，踌躇道：“矮人奶奶，抱歉……” 　　“不用道歉，是我该谢谢你。”矮人奶奶经过一整天的情绪调整，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眼下只有对伤害女儿的仇人的愤怒以及对将女儿带回来的顾笑两人的感激。 　　她温柔地拍了拍顾笑的肩膀：“你们先进去，等今晚事情过去，明天我让人带你们在王宫的花园里走一走。” 　　身为巡逻队伍的将领，矮人奶奶的权限也比普通守卫大不少。 　　这种情况下顾笑反而不好再多什么，只能默默接受矮人奶奶的好意，乖乖跟着其他人进入主殿。 　　在进入主殿前，矮人奶奶再次叫住了他们，给了顾笑和安格一人一个戴着面具的斗篷。 　　“这是我们矮人族特制的可以隐藏气息的斗篷，孩子们，穿上吧。” 　　需要隐藏身份才能进去，那就是说不穿可能有危险，可能会得罪人咯？ 　　顾笑精神一阵，立刻将斗篷套在脑袋上，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 　　得罪别人还要犹豫一下，但是知道里面的是圣殿的人，那可就太好了。 　　比起人类世界王宫的奢华气派，矮人族的宫殿显得格外简朴，不过这不是说这里不好，而是指这里的整体风格偏简洁。 　　宫殿外墙是大片毫无切割痕迹的光滑石墙，内部的梁柱只是最简单是圆柱形，表层没有丝毫装饰，从内而外透着一种粗犷之美。 　　这种粗犷呈现在整个王宫内，就连矮人王殿除了大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要不是提前被告知过来见矮人王，顾笑都不敢相信这里是主殿。 　　从正门走入，前面是一片空荡荡的大殿，殿内坐着一个白袍身影，正后方的王座上则端坐着一个神情威严的中年男性矮人。 　　安格隐晦地朝四周扫了一遍，发现乌连不在这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同于普通矮人的习惯蓄满络腮胡，矮人王的胡子虽然也很长，但却并未完全遮挡五官，嘴巴清晰地露在外面，让人能清楚的看清他的神情。 　　“人族的孩子们，你们好。”矮人王率先开口，却是十分温和地和他们打招呼，瞬间缓解了殿内紧张气氛。 　　顾笑和安格也连忙回应。 　　稍作寒暄之后，矮人王切入正题，询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小河的？” 　　“昨天早上。”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带着小河尸体抵达王城的？” 　　“……今天早上？” 　　顾笑奇怪地瞄了矮人王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种简单的问题，毕竟这些应该早有人禀报过他才对。 　　矮人王面色如常地点头，又问了两个无足轻重的问题，才转头看向左侧端坐着的白袍女人，微笑道：“格尔红衣大主教，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矮人族的关心。正如您对我们的关心，这位两位人族小朋友恰好在今天早上已经为我们带来这一重要消息。” 　　“虽然只比您早了半天，但也确实为我们争取到了更多的准备时间。” 　　格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么看来是我们多余了。” 　　“不不，虽然我们已经有了行动，但矮人族会永远记住对我们释放善意的人。”矮人王回答得滴水不漏，但却不忘时时提醒‘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不是圣殿一行。 　　两人一来一往，言语间满是机峰。 　　顾笑琢磨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矮人王这是在借他们防止圣殿狮子大开口。 　　因为如果是圣殿第一个为他们带来这个消息的人，那么份‘恩情’就要回报给他们了。 　　拉顾笑两人来当挡箭牌，矮人王还费心给他们套上隐藏面具，显然也在尽力防止给他们带来麻烦。 　　……话说又回来，反正都要隐藏身份，随便找两个人冒充他们不就行了吗？ 　　那不是更稳妥？ 　　胡思乱想中，矮人王与格尔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两人脸上都挂着同样虚假的笑容。 　　“格尔大人特意赶来一趟实在辛苦，不如早点休息，去殿内品尝一番我们矮人族的特色食物。” 　　“那就多谢王了。” 　　话题结束之后，格尔主动提出告辞，离开前还不忘笑盈盈地看向顾笑两人：“真没想到我们和两位竟然想到一起了，说起来也是很有缘分，不知道二位来自哪里呢？” 　　一上来就问马甲，这么直接的的吗？ 　　顾笑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回答，一脸憨厚道：“从瓦尔之城来的。” 　　格尔脸上的表情一僵，旋即很快恢复正常道：“哈哈，这位朋友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真是从那里过来的，不信你问矮人王大叔。”顾笑越说语气越真实。 　　格尔：“……” 　　这不是废话么，要不是从瓦尔之城过来，怎么会知道深渊那里的情况？ 　　看顾笑故意偷换概念，问不出什么东西后，格尔也懒得再继续停留，对着矮人王矜傲一点头便施施然离开。 　　身为圣殿的红衣大主教，她也确实有这个资本做出这样的举动。 　　等到格尔彻底离开，矮人王才重新打破沉寂，和蔼开口：“人类孩子们，非常感谢你们此次对矮人族的提醒，为了报答，如果你们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现在向我提出来。” 　　这才是他主动叫这两个孩子过来的目的。 　　顾笑和安格：“！！” 　　顾笑假装不好意思道：“哈哈哈，不太好吧？之前风刃首领已经给了我们一朵幽梦之花了。” 　　矮人王微笑：“那应该是她个人对你们带回小河尸身的感谢。但深渊之下的消息对矮人族至关重要，所以你们还可以各自向我提一个合理的要求。” 　　这么好！ 　　顾笑和安格眼睛微亮，都开始盘算提什么要求好。 　　话说让矮人王派人带他们找宝藏会不会太直接了？那要不然委婉点，他们自己找？ 　　沉思间，安格目光无意间扫过顾笑绑在腕上的血色小球，呼吸一窒，连忙疯狂扯顾笑的袖子。 　　顾笑被他扯得莫名其妙，低头去看，也不由愣住。 　　只见原本安静的指针不知何时泛起了血红色光，疯狂抖动，直直指向矮人王所在的位置。 　　这一路还是第一次见到指引球出现这样的状态。 　　安格无声道：“就在这里。” 　　这里？ 　　密藏就在矮人族王殿里！！ 　　顾笑表情瞬间严肃，看向矮人王道：“那什么，今晚住在这里算合理要求吗？” 　　矮人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哪里？” 　　顾笑一脸认真：“这座大殿里！” 　　矮人王：“？？” 第一百三十七章 　　虽然顾笑的要求听起来很奇怪，但是矮人王却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而且答应得还很轻松。 　　大概比起头痛顾笑‘可能’提出的更夸张的条件，只是在这个空荡荡的大殿中住一晚，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彼此双方都对这个条件十分满意。 　　顾笑高兴完不忘提前要一个免责声明：“要是我们不慎对大殿造成什么重大损失……” 　　还没确定密藏具体位置，万一在大殿地板下面，她也得继续往下挖不是。 　　矮人王看着除了身下王座空无一物的大殿，爽朗地笑出声：“没关系，就算你把我身下的椅子都拆掉，后果也全部由我们矮人族来承担。” 　　他的这把椅子看着平平无奇，实际却是用一种来自地底三万米以下的稀有矿石制作而成，不仅重量惊人，更因为附加了特殊魔纹阵法，防御力也十分恐怖。 　　传说中甚至有一位矮人王靠躲在这把椅子后面，挡住了一位九级大魔法师的致命一击。 　　虽然只是传说，但也侧面印证了王座的坚硬程度。 　　反正绝不可能被眼前这两个人类幼崽魔法师破坏掉。 　　最重要的是，这把座椅还体现了他们矮人族低调奢华的作风，毕竟这么优雅，这么高贵，这么有内涵的矿石，比其他各族那些浮夸的装饰，可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矮人王暗自骄傲，面上却是一片矜持端庄。 　　顾笑感激：“那就太谢谢您了。” 　　“不客气，作为矮人族最尊敬的朋友，能够满足你们的需要，我也很高兴。” 　　客气两句，矮人王又将目光望向安格，温和道：“这位小朋友想要什么？” 　　顾笑也侧头看向安格。 　　指引球的提示都这么明显了，本以为安格会选择和她同样留在大殿里，没想到对方却礼貌对矮人王道：“谢谢王的慷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我的朋友回到我的队伍。” 　　“忘了说，我的那位朋友正在格尔前辈的队伍里，而且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矮人王眉头微动，会意后点头：“可以。” 　　安格微笑。 　　顾笑一怔，这才想起乌连确实在圣殿那群人手中，但因为她们两个立场隐隐相对，所以顾笑并未第一时间想到要去救人。 　　但安格不一样，他们虽然在行动方面有分歧，但都是黑暗圣殿的人，彼此之间的牵连比她肯定要深。 　　意识到这一点，顾笑沉默下来，也明白了安格为什么不选择今夜和她一起行动。 　　夜色渐深，矮人王既然答应允许顾笑留下，便没有继续在此耽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离开前甚至还贴心地让卫兵给顾笑搬来了床榻被褥。 　　当然，为了方便夜间行动，这些都被顾笑给婉拒了。 　　等到明面上的人全部消失，大殿内就只剩下顾笑和安格。 　　那些卫兵也没有主动驱赶，贴心地给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两人默默对视。 　　安格主动打破沉默，从颈部取下一条银色项链，链条部分由数条银丝编制而成，形成一条水波样的纹路，相较之下，项链中间坠着的那颗拇指大的木珠就显得普通很多，属于掉到地上都没人相捡的程度。 　　安格：“这颗珠子是钥匙。” 　　顾笑表情瞬间严肃，看这颗珠子顿觉眉清目秀起来，真心实意地夸赞：“漂亮！看着就值钱！” 　　这可是能打开矮人密藏的宝贝。 　　之前没问，但顾笑还是没忍住好奇：“这种钥匙有好几个吗？” 　　如果只有一个，并且大家都知道放在安格身上的话，乌连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他们两个离开？ 　　“是啊。”安格翘起唇，笑得理所当然，“但是只有我们手里的是真的。” 　　顾笑：“！” 　　好好好，用最软的语气说出最硬的话，有机会还不忘救出同殿伙伴，之前她真是小看了安格。 　　顾笑朝他竖起大拇指。 　　安格看出她的意思，幽幽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如果早知道姐姐想要这东西，我当然也会帮姐姐拿到钥匙。但可惜这次不是我。” 　　顾笑：“？” 　　安格：“是你的母亲。” 　　顾岚吗？ 　　顾笑愣了愣，笑起来：“那要谢谢她了。” 　　“她说不用谢。”安格理所当然，“在我们心中，你配得上这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 　　顾岚的原话是她的女儿配得上这世间一切的好东西。 　　安格深以为然，出口时就变成了‘我们’。 　　顾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早就听顾岚说过这话，但是从安格口中听到，又是另一番感受。 　　安格轻轻将项链放在顾笑手下，笑眯眯道：“姐姐，我等你一起回家。” 　　顾笑唇角微翘，虽然知道事情不一定会有这么顺利，但听到这个还是让人很高兴。 　　“好。” 　　等到安格离开后，顾笑没再耽误，拿上指示球和钥匙开始在殿内一寸寸搜寻，发现指针在王座周围十米的范围内变得不再准确，开始各个角度乱晃。 　　那么反推回去，影响指针的因素就在王座所在的位置。 　　不用再犹豫，顾笑一屁股就坐在上了矮人族的王座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因素，总感觉她坐上去之后背后一凉，像是有人在背后瞪她。 　　但是没关系，比起这点微不足道的注视，还是矮人密藏更重要一点。 　　坐上去之后再看指引球，指针由无规则地乱转，变成有规律地、陀螺般地三百六十度旋转。 　　顾笑满意点头：“就是这里了。” 　　再打开藏着钥匙的银色圆球，里面是一颗红棕色的不规则矿石。 　　顾笑犹豫一瞬，将矿石放在了王座面上。 　　没有反应。 　　再放在王座下面。 　　也没有反应。 　　但是指引针依旧在欢快地转着圈圈。 　　顾笑盯着王座所在的位置，视线仿佛已经穿透地底石层，看向下方数千米的地方。 　　密藏嘛，藏着地底下应该很合理吧？ 　　那……挖？ 　　说干就干，顾笑直接拿出噩梦之球，‘砰’的一下在王座侧面的位置开了一个大洞，然后从这个洞口迂回着向下。 　　不是不想垂直开洞，主要是矮人王座下面是实心的，顾笑抬了一下没能搬动，所以才放弃了。 　　说真的，她这一番动静真不小，至少可以肯定暗处看守的矮人绝对察觉到她在做什么了，但即使如此，也还是没有人来阻止她。 　　这就不得不赞扬一下矮人族的契约精神了。 　　说到做到，愿赌服输。 　　好样的。 　　暴力向下开采了四五十米，顾笑站在黑黝黝的岩层中，提着灯仔细观察着手中指针的情况。 　　速度加快了。 　　果然就在下面。 　　不过继续再这样暴力开采下去，她手中的噩梦之球数量不够不说，效率也太低了，都这种时候了，也没必要再隐藏实力。 　　直接动用土盾钻下去好了。 　　心念一动，顾笑周身浮起一层黄色的微光，那一刻她仿佛也变成地底坚硬土壤的一部分，飞速向下行进着。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没有过去太久，顾笑手中的密藏钥匙微微发热，突然脱离她的手心飞向地心。 　　顾笑精神一震，立刻跟着加速前行。 　　就在密藏撞入某一片黑暗之后，周围突然一静，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光是声音，还有视线、触感、所有的一切感知全部消失。 　　那一刻，顾笑感觉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片虚无。 　　随后世界的中心，突然出现了一个土黄色的光点，光点变得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大，直到占满顾笑的全部‘视野’。 　　下一刻，仿佛突破什么屏障，光点竟逃离了什么禁锢，倏地消失在这片空间里。 　　在它消失的那一刻，顾笑也恍然间回到自己的身体，感受到熟悉的冥想空间。而那片空间里，正好多出了一个黄色的光点。 　　除了它之外，另外两个蓝色、绿色的光点感受到了伙伴的气息，从沉眠中被唤醒，开心地围绕着伙伴转圈圈。 　　在它们的影响下，原本安静的塔罗牌也跟着躁动起来，飞舞中点亮了一个又一个灰掉的卡牌。 　　卡牌旋转，整片空间内的魔法元素也疯狂旋转、旋转、再旋转。 　　顾笑眼睁睁看着自己体内的魔法元素数量再次猛增，顷刻间突破六级、七级，然后来到七级升到八级的瓶颈。 　　说起来快，但实际上这个过程却足足用了两个月。 　　等到顾笑再次出现在矮人族地面时，已经是第三个月的中旬了。 　　地底世界的白天依旧一成不变的惨白，但她脚下的土地却变得光秃秃一片，一丝杂草也无，就连那个五米多宽的巨型王座也消失不见了。 　　如果不是周围几座宫殿还算眼熟，顾笑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她出现后，一排矮人卫兵迅速出现，然后便是矮人王神情严肃地赶来。 　　原本以为一晚上足够，结果确实一连消失两个月，顾笑自己都没想到。 　　顾笑自知理亏，举起双手心虚解释：“我知道我失踪得有点久，但说来话长……这真的只是个意外。” 　　没想到矮人王却并不打算追究顾笑的责任，甚至看到她活着时还松了一口气，欣慰道：“你没事就好。” 　　顾笑受宠若惊道：“啊？” 　　这态度会不会太好了点？ 　　再看看这周围寸草不生的土地，顾笑不由怀疑，这些东西会不会是矮人们自己挖走的，其实跟她没关系？ 　　就在顾笑自我洗脑的时候，旁边的矮人王已经不容置疑地微微一笑道：“你的伙伴还在等你，走吧。” 　　结果就是等到顾笑和安格汇合，乘坐矮人族秘密传送阵回到地面上时，她还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像是在做梦一样。 　　一切进行的也太快了。 　　传送阵连接处一座海面上的孤岛，地面上也恰好是白天。 　　顾笑和安格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感觉都有一肚子问题想问。 　　顾笑迫不及待地开口：“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矮人王宫里时不时发生什么了？” 　　总感觉矮人王对她的态度好得怪怪的。 　　安格显然早就整理好了措辞，一句话就说清楚了情况：“大殿被一股奇怪的能量冲击，包括王座在内，全部毁损。” 　　顾笑：“啊？！” 　　跟她想象中差不多。 　　大地之心的获取过程和另外两颗略有不同，得到其他几颗的时候，顾笑几乎没用多久便成功将其收体内，但这一颗所在的地方确实不愧是矮人‘密藏’，里面竟藏了不少高阶魔晶。 　　正是因为有着这些魔晶，顾笑才能这么快摸到八级的门槛。 　　所以说她前两次没能瞬间晋升，是不是和当时身边没有足够的能量有关？如果是的话，真是亏大了。 　　但现在其实也不晚。 　　毕竟不到三十岁的大魔法师，在整片荆棘大陆上说出去也是闻所未闻。 　　不过吸收魔晶的过程中她明显感觉到有能量外泄，所以对最终会造成外界的破坏这件事并不觉得奇怪。 　　顾笑满意点头：“只能毁了一处大殿而已，幸好还在矮人族的接受范围。” 　　安格欲言又止：“能量冲击将王座炸毁的那一天，整个矮人族的长老、祭司、各城城主都来了，大家都很震惊王座竟会被摧毁。” 　　有实力的矮人都来看热闹了？ 　　顾笑：“……” 　　问题不大。 　　“大概他们只是好奇地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一个洞。”顾笑煞有其事道。 　　不过转眼间她又想到另一件事：“他们没人发现地底的情况吗？” 　　安格点头：“有。” 　　顾笑：“？” 　　安格又慢吞吞道：“不过矮人祭司突然出现阻止了那些人的动作，而且他还后来悄悄给了我一枚令牌，让我转交给你。” 　　“之后他嘱咐我告诉你，不用去找他，因为令牌是矮人族战神留下的上古遗物，战神留下神谕，只会在特定的时刻交给特定的人，你正好就是那个人。” 　　那是一枚浅褐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型雕像。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上方的龙族形象不是现如今荆棘大陆的四脚龙族，而是身体修长、顾笑所熟知的前世华夏龙族的图腾形状。 　　顾笑心头一震：“他还说什么了？” 　　安格一字一句地转述着那位老祭司的话：“他还说，让你留好这东西，关键时刻，你自然会知道它的作用。” 　　顾笑摸着令牌上凸起的纹路，拧起眉头。 　　说得神神秘秘的。 　　但是冲着这个熟悉的龙族图腾，顾笑犹豫再三，还是没有直接将东西扔掉，暂时将其收进了空间。 　　那就关键时刻再说吧。 　　现在已经离开矮人族，岛上的传送阵又只是单向传送阵，也不用再想回矮人王城了，还是考虑眼前的事情吧。 　　顾笑随口问道：“乌连呢？” 　　“前两个月我已经拜托矮人王将她送回去了。” 　　顾笑点头，再看向安格。 　　密藏已取，按理说他们也该分道扬镳了。 　　顾笑犹豫：“密藏……” 　　“密藏不是已经在两个月前毁了吗？”安格直接抬手制止了她后续的话，朝她轻轻眨了眨眼。 　　顾笑笑了起来：“是啊。” 　　虽然密藏最后落到了她手里，但这件事背后有桑德斯和顾岚，安格又有一位强大的母亲，他回去后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处罚。 　　尽管如此，顾笑也没有将其视作理所当然，而是真诚道谢：“这一路上多亏有你，谢谢你，安格。” 　　“不用。”安格这段时间来面对最多的都是顾笑无奈的表情，突然对上她真诚的眼睛，不由耳根一热，白皙的皮肤上透出一抹浅浅的红，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对姐姐好，都是应该的。” 　　这下轮到顾笑不好意思了。 　　不是有别的心思，而是她不太习惯接受别人无条件的好。 　　安格看出她的不自在，贴心的转移话题：“对了，姐姐，你现在的真正实力是什么？密藏爆发的那一刻，感觉姐姐的实力似乎不像原本展示出来的样子。”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充满着好奇。 　　只是这个问题顾笑也不太能回答。 　　她怕说出来吓死人。 　　顾笑只好含糊道：“比你强一些吧。” 　　“果然是这样。”安格面上并无意外，反而仰起头，漂亮的脸蛋少见地露出符合他这个年龄的野心与傲气，“姐姐放心，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的。” 　　顾笑没忍心打击小朋友的自信心，十分配合地点头：“好的。” 　　闲聊一阵，该说的话说完，两人也该正式道别。 　　临走前，安格发出感叹：“该走了，能和姐姐在一起，这次真是太顺利了。” 　　原意是感慨他这次的幸运，可以和顾笑一路同行。 　　但顾笑却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这段时间在矮人族的画面，浑身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太顺利了，确实太顺利了！ 　　她这一次竟这么快就取得了大地之心。 　　先不提前面顺利甩掉乌连，只说她们这么轻松进入、离开了矮人王宫，仔细一想，就幸运得可怕，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按照操纵，让她得以以最快的速度取得大地之心。 　　顾笑从未像哪一刻脑子如此清醒过。 　　她可以肯定自己现在绝对没有陷入幻觉。 　　那么在真实世界里，一切竟真得会如此巧合吗？ 　　乌连被抓、瓦尔之城、地底空间裂隙封印松动、圣殿的红衣大主教毫无争取意思便离开…… 　　这一切，简直就像某些人刻意为她安排好的剧本。 　　顾笑身上冷汗一层层冒出。 　　如果真的是这样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顾笑浑浑噩噩中回到松麻城。 　　这一路她脑子里不停回想着过往这些年的经历：进入魔法学院前被米克斯阻拦，学院中与蓝契老师结缘，意外救下鲛人公主，与圣殿一行人竞争海洋之心，再到前往精灵族、矮人族成功获取森林之心、大地之心。 　　这一路以来，虽说不是一帆风顺，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极其幸运的。 　　追溯源头，顾笑恍然发现，她这辈子最危险的时候，竟然是与迪莉娅生死对战的那一次。自那之后，她好像就开始越来越幸运。 　　为什么是那一次之后呢？ 　　是那只命运的推手在她的战斗中看到了她优秀的品质与耀人的闪光点吗？哈，这种情节她在梦里都编不出来。 　　那又是为什么呢？ 　　顾笑一点点回忆，终于从记忆的角落扒出蛛丝马迹：竞技塔结束后，她因伤重而陷入昏迷，曾经被抬到光明系的治疗室内。 　　那一次，顾笑在半睡半醒间，曾在那里吞噬了一枚属于安琪儿的光明元素。 　　就是那一次。 　　哈，原来是那一次！ 　　顾笑低低笑出了声，冷冽的声音里满是讽刺：“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那里可是光明系的地盘。” 　　有圣殿这个庞然大物的存在，光明系的学生早已注定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所以即使是在相对赶紧的荆棘学院，那里也有一处独属于他们的地盘。 　　当初的治疗室虽然只有安琪儿一个，但谁又知道那附近会不会有其他强大的光明系魔法师坐镇呢？ 　　不，应该说一定会有。 　　毕竟圣殿可一直在研究能够毒害所有魔法师的‘白兰粉’，学院这个满是单纯低阶魔法师的地方，不就正适合他们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实验吗？ 　　顾笑那一次无意间的举动，看似只是吸收了一颗光元素，但实际这种行为却完全打破了魔法世界的运行规则。 　　没有人发现还好，可一旦落入有心人眼中，必然会引起极大的轰动。 　　那为什么没有呢？只能说明她在这件事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作用。 　　一个凌驾于这个世界规则之上的作用。 　　顾笑望着空间中静静悬浮的三色星辰，神情复杂。 　　能够让她一个‘低等魔法天赋’的人，无视修炼瓶颈，直接借助外力突破成为七级甚至九级魔法师的宝物，怎么不能说比原本的规则更重要呢？ 　　顾笑坐在松麻城外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静静看着城门口进出人群的喜怒哀乐，看着他们为了生活而忙忙碌碌，沉寂三天，终于从那棵大树上跳下来，悄悄迈进了城门。 　　离开松麻城快两年，城中的变化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 　　原本泥土夯实的街道上，现在铺满了青石地板，就算到了下雨天，路上的行人们也再不用担心弄湿鞋子。 　　原本城中满是排泄物的阴暗逼仄的胡同，现在全部被人清扫干净，而且城中建立了数十个气派舒适的‘厕所’，人们再也不用担心一出门就一不小心踩到一堆谁的狗屎。 　　最重要的是，原本贫瘠的土地上，现在种满了领主从魔法之地带来的神奇作物，仅仅是两年的时间，这些农作便体现了其惊人的繁殖速度。而且领主大人还曾诺，第五年开始，领地范围内的每一位平民都将能领取一份这些作物的种子。 　　生活朝着美好的方向改变，日子又有了盼头，城中的居民们生活在这种充满希望的环境中，自然也是干劲十足。 　　正向循环之下，这个城市的面貌也就越来越好。 　　顾笑从城门穿过，不用她打招呼，立刻有人认出她的模样，找来了莎曼莉。 　　两年时间不长，肩负着一整个城市规划安排的任务，中间免不了四处周旋，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莎曼莉的成长速度与这个城市同样惊人。 　　原本眉眼间还藏着两分胆怯的小姑娘，现在已经迅速成长为雷厉风行的强大女人。 　　莎曼莉挺直腰板，疲惫但骄傲地出现在顾笑面前，得意地向她汇报着这两年自己做出的成果。 　　顾笑没有开口打断，静静听着莎曼莉眉飞色舞地讲述，等到她讲完，微笑着拿出一颗四级魔晶递过去：“辛苦了。这是你的奖励！” 　　莎曼莉惊喜地瞪大眼睛，超级大声的感谢：“谢谢领主大人！” 　　之前说好的，莎曼莉来这里，顾笑一年给她一颗三级魔晶。 　　现在一下给了十倍工资，莎曼莉顿时腰也不疼了，气也不喘了，心也不累了，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熬两个夜。 　　顾笑等她高兴完，才微笑道：“这两年你做的很好，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加快进程了。” 　　莎曼莉懵逼：“？？” 　　这还不快？她们周围其他领地的城市，一百年都不一定有她们这两年改变得多。 　　顾笑没有刻意解释，而是一点一点清晰地说出自己最新要求：“我需要你帮我做这些。” 　　“第一，修路。一年之内，修好领地范围内的所有道路。这些路指的是，领地内四座城市互通的、马车可以自由行进的路。” 　　“第二，建城。以松麻城为中心，东南西北各建造四座新城，且每座城的面积需要是旧城十倍以上。” 　　“第三……” 　　莎曼莉听到第一条就瞪大了眼睛，再听第二条，直接捂着胸口险些倒下，好在她胸口处的晶石将她拉了回来。 　　“这绝不可能！‘1’”莎曼莉在上级的不合理压榨下终于爆发，咆哮道，“你知道单单是铺设松麻城的青石地面用了多久吗？一年半！你知道现在城里现在有多少事情因为缺少人手而搁置吗？” 　　“顾笑，我亲爱的城主大人，你知道城里现在有多么缺人吗？！” 　　连顾笑的名字都喊出来了，可想而知莎曼莉现在有多震惊和愤怒。 　　好在顾笑贴心宽慰道：“放心，人手不用你出，我只需要你帮我安排与监管。” 　　“？” 　　莎曼莉的愤怒戛然而止。 　　只是监管，还不用她出人手？ 　　缺人手缺疯了的莎曼莉狐疑：还有这种好事？ 　　莎曼莉一时卡壳：“那……那你打算找谁做这些？” 　　顾笑翘起了唇，黑色的眼眸中却不带一丝笑意：“城中不是有几个圣殿和王城的魔法师吗？反正闲着没事，都拉出去修路。” 　　莎曼莉：“？？？” 　　莎曼莉：“！！！” 　　莎曼莉一时竟然不知道该震惊顾笑竟然想让魔法师去修路，还是震惊她竟然想去动那两处的人！ 　　而且顾笑显然不是说说而已，在说完这句话后，她就直接带头带着莎曼莉往圣殿教堂走。 　　“不行啊！”莎曼莉瞬间慌了，“顾笑，你先不要冲动。 　　“圣殿和王城的那两位大人虽然一直想提高松麻城的赋税，但这些事情都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那两位大人虽然心思不纯，但至少还算遵循松麻城的规则，从不乱杀人，顶多只是赊欠各个商铺的货物，并且并不打算归还而已。” 　　莎曼莉：“……”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越说越感觉这些人不像话？ 　　但那是和顾笑定下来的规矩相比，毕竟作为城主，顾笑对平民和奴隶们好得太夸张了。 　　而实际上在整个荆棘大陆上，能像那两位大人一样‘遵纪守法’到这种程度的魔法师，真的很少见了。 　　顾笑心不在焉地往前走，嘴上‘嗯嗯嗯’的敷衍着莎曼莉，脑子里却一点都没听进去。 　　两人走向圣殿时，殿内的人也很快得到消息。 　　主教尤妮丝还是个老熟人，得知顾笑要来的消息惊讶了一瞬，立刻放下杯子走向前殿准备去迎接。 　　她身后的圣侍嘟囔道：“只是一个小小的城主而已，大人也不用亲自去迎接吧？” 　　他还记得上次城主带着她那个傻子母亲过来时的样子，不过如此而已。 　　尤妮丝冷笑一声：“蠢货，你知道米克斯现在在哪吗？”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圣侍不解道。 　　“有人告诉我，这个小小的城主进入精灵森林后不久，米克斯就死了。所以知道吗？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啊？”圣侍惊讶，“是她做的？可她不就是一个三级魔法师吗？” 　　“哼。”尤妮丝不屑地冷哼一声，不打算再和这个蠢货多说，要不是看在这小子还算忠诚的份上，第一句话她都不会和他解释。 　　这个城主确实只是三级魔法师，但这个实际评估一个人的实力却不能只看表面。 　　就像尤妮丝也只是一个三级光明魔法师，可她背后有圣殿，她还投靠了一位极其有潜力的大主教，这就是她和普通人的区别。 　　尤妮丝怀着与顾笑交好的心思来到前殿，正好与迎面而来的顾笑两人撞上，来不及想对方怎么进来的这么快，尤妮丝扬起一个笑脸，亲切道：“亲爱的城主大人，原来是您回来了。” 　　然回应她的是绕在她颈间的冰冷风刃。 　　顾笑淡淡道：“修路缺人，跟我走一趟。” 　　莎曼莉：“！！！” 　　被风刃圈住脖自一动不敢动的尤妮丝：“？？？” 　　周围跟来想阻拦顾笑两人往里冲的圣仆以及尤妮丝的侍从们，发现主教被威胁，都恐惧地瞪大了双眼。 　　莎曼莉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崩溃抱头：“顾笑，你在做什么？我们不是来请两位大人帮忙修路的吗？说好的好客气一点啊！” 　　她念叨了一路啊！ 　　顾笑叹了口气：“可是这样比较快。” 　　莎曼莉：“……” 　　反正都已经做了，顾笑看向尤妮丝，风刃收紧，直截了当：“不去就死，去不去？” 　　说话间，围绕在尤妮丝脖子处风刃已经破开了她自身的防护屏障，下一步就要割断她的喉咙。 　　尤妮丝再傻也看得出顾笑不是在说假话，立刻声嘶力竭地喊：“去！我去！” 　　“好。”顾笑收回风刃，头也不回地往外赶，“下一个。” 　　下一个比这个还顺利。 　　原本的松麻城城只是个二级魔法师，背后也无人撑腰，看到尤妮丝铁青着脸跟来时，立刻跪下投降。 　　顾笑满意点头：“很好。” 　　莎曼莉尖叫：“哪里好了！你这种方式找来的人，分分钟逃跑好不好！” 　　逃跑还只是最简单的，像尤妮丝这样的圣殿小主教，万一将事情上报，她们这座刚刚发展起来的小城搞不好还要受到圣殿的制裁。 　　想到那一天来临的场景，辛辛苦苦建设两年的小城可能瞬间被摧毁，莎曼莉感觉天都塌了。 　　“放心，不会。”顾笑却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尤妮丝一眼，“有人会帮我搞定。” 　　那个人还等着她集齐第四颗心呢，不会为了这点小事难为她。 　　莎曼莉自动理解成了院长会帮她搞定，顿时狠狠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差点以为你不想活了，准备带着我们和松麻城同归于尽呢。” 　　这话显然是玩笑话。 　　顾笑跟着轻轻笑了出声，垂下睫毛挡住眸中若隐若现的情绪：“怎么会呢，我当然想活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城内新一轮基建悄无声息却又热火朝天地铺展开来。 　　悄无声息是对普通人而言，他们的日常依旧是在建设得越来越美好的城内忙碌。 　　热火朝天的是城外无尽森林，这片曾经对普通人而言难以跨越的高大丛林中，现在竟多出许多位身份尊贵的魔法师，他们甚至在勤勤恳恳地砍树。 　　这些魔法师不仅包括顾笑领地中的所有圣殿以及王城的人，还有部分是从佣兵大厅得知了此地开荒事情，陆续而来的普通魔法师。 　　因为路途不便的原因，这些魔法师们从各地赶来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半个月中，以尤妮丝为首的圣殿魔法师们被迫进行了一系列往日里自己嫌弃的体力劳动，包括且不限于砍树、松土、运树等，虽然过程都是使用的魔法，但这件事本身对于养尊处优的光明魔法师大人们来说，就已经相当于一场精神上的折磨。 　　要知道他们作为光明神最偏爱的信徒，在这个世界上可是身份最尊贵的一批人。 　　他们的魔法应该用于祭台上祈福，用于驱逐黑暗，用于帮助那些饱受病痛折磨的贵族大人，再偶尔施舍给平民一小部分，然后获得他们廉价的崇拜，而不是用在这种肮脏、恶心毫无意义的砍树、修路上。 　　所以尽管这半个月中那个可恶的城主只让人看住他们，允许他们完成既定任务后在附近自由活动，还给他们提供了味道不算太差的饭菜，但在这群高高在上的魔法师眼中，眼下的生活依旧是让人难以忍受的折磨。 　　因此在这日的工作结束后，队伍中一名自觉再也无法忍受的小殿主悄悄来到尤妮丝附近，想要寻求这位他们之中地位最高的大人的帮助。 　　“美丽高贵的尤妮丝大人，请您一定要帮助我，这样的日子我真的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马上就要死了！”小殿主声泪俱下地哭诉着，还不忘从口袋拿出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我尝试联系过圣殿的大人们，也将这里的情况上报了上去，但却没有得到丝毫回音。”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小主教，我除了这个身份别无依靠，但您和我们不一样，您背后有更强大的大人，请您帮帮我吧！在您离开的时候，请务必带我回去。” 　　他哭得伤心，没注意到尤妮丝的脸色同样难看。 　　面对送上门的礼物，尤妮丝却也没有拒绝，接过他的礼物后勉强耐心安抚道：“我知道了。另外几个殿主也是同样的情况，他们得到的回复都不太理想，至于我，我这边确实得到了些消息。” 　　小殿主大喜；“真的？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尤妮丝：“我背后的那位大人说，殿内最近有新的动作，似乎是和这个世界上只存在四颗的某种宝石有关，暂时顾不上我们，所以让我们耐心等待。” 　　还要等？ 　　小殿主脸色顿时苦了下来。 　　但想想他现在终于知道更多消息了，明白他们不是因为位置偏远而被圣殿放弃，这也算是好消息吧。 　　所以虽然暂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这段苦日子，小殿主还是遗憾且满意地离开了。 　　这段对话毫不意外传到了顾笑耳中。 　　听到属下转述的内容，顾笑冷笑一声，吩咐道：“还是太清闲，给他们的任务加一倍，饭菜档次降低，保证饿不死就行。” 　　世界上独有的四颗宝石？ 　　哈，拿这东西激她，以为她会着急上当吗？ 　　再说，现在大头在顾笑手上，有本事带着第四颗天空之心来找她。 　　她倒是很期待那时候的场面。 　　汇报消息的下属犹犹豫豫的离开了：“这样会不会太得罪几位大人了？毕竟城中不少人还需要找几位大人看病……” 　　顾笑冷笑一声：“他们能治几个人？又有几个人能付得起那笔治疗费？” 　　垄断生意什么时候便宜过。 　　顾笑当初带顾岚去看病，一次就付了一颗二级魔晶，换成普通人就是一千枚金币，没有彻底治好还不给退，这个收费标准，哪个普通平民能承受的起？ 　　至于贵族们倒是有钱，但他们也不需要猎杀魔兽，没有缺胳膊断腿的大问题，平常的头疼脑热，少看两次光明医师死不了人。 　　最重要的是，城内的医馆早就开了起来。 　　当初顾笑从精灵族带回来的不止粮食和果树种子，更有不少药材，再配合本地一些土生土长的药物，基本能解决城内大部分人的日常医疗需求。 　　医馆中的医师也是顾笑从普通人中提拔出来的，刚开始确实没什么经验，但多次实验后，现在也有了一定的水平。 　　至于之前为什么没有医馆这种东西，还是那个很残酷的事实，这是一笔垄断生意。 　　某些人并不允许它独立存在。 　　就像那些能够让许多普通人不被饿死的高产种子真的没有人发现吗？ 　　只是没人在乎而已。 　　饿死的本就是最没有话语权的一批人。 　　确定尤妮丝确实召唤不出人，顾笑立刻转头放心地找到了顾岚：“帮我建一批传送阵，材料和报酬我出。” 　　她也不是真的莽，现在确认圣殿对她确实有一定程度的放任，那就可以放心做更多事了。 　　顾岚：“一批？” 　　“对，先建从松麻城到鲛人族、龙族、矮人族、精灵族的，然后四座城内的相互传送阵，再然后是从松麻城花铃城、蓝海城……” 　　“等等！”顾岚来不及思考更多，委婉打断道，“宝贝你可能不知道，你说的那四族对人类并不友好，一般不会在人族领地建立双向传送阵。” 　　“放心，他们会同意的。”顾笑对此并不担心，先将之前鲛婼给的传送阵核心递给顾岚，“这是通向鲛人族上方海域的传送阵核心，你先帮我装上。” 　　这个核心本来早就被装在松麻城的城主府了，但顾笑最近改变主意，打算把它们重新装在新城。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顾岚向来无条件信任女儿，因此表示惊叹道：“宝宝真厉害！” 　　顾笑无视这句彩虹屁，认真叮嘱道:“这四座传送阵要建立在一起，等莎曼莉规划好位置我会让人带你去，这段时间你可以先去搜寻材料，争取一年内完成。” 　　顾岚听到这里不由面露为难：“宝贝，制作传送阵没问题，但是如果由我来搜寻材料的话，一年时间可能不太够呢。” 　　倒贴帮女儿做事她也是乐意的，但是初次见面时为了在顾笑面前摆阔，她几乎把魔晶全都掏空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重新富起来。 　　想要一边赚钱一边建传送阵，时间太紧张了。 　　“没有让你掏钱。”顾笑好笑道，“别忘了，桑德斯前辈还欠我一笔魔晶，先让前辈还一笔，剩下的我过段时间给你。” 　　一个远距离双向传送阵起码要四颗九级魔晶，四族就是十六颗，就算桑德斯真的一口气还了十颗，那也还差六颗。 　　这还没有算上建造传送阵的材料，只是传送阵启动的条件，如果全都加上，那么总数字还要翻番。 　　这么多的钱，只是用来在一座偏远小城建几个传送阵，说真的确实太奢侈了。 　　然而顾岚完全没有指责女儿的意思，只有对女儿的无条件信任：“好的。” 　　“不过宝贝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实在不行妈妈去偷黑暗圣殿的宝库给你。” 　　顾笑：“……谢谢，暂时不必。” 　　婉拒顾岚一片好心之后，顾笑回到城主府继续盯着扩招魔法师的事。 　　她想修的路很长，要是只靠圣殿那几个懒得皮疼的光明魔法师，怕这这辈子都完不成目标。因此顾笑早就让人帮她在各地的佣兵工会发布了消息，长期招募各地魔法师。 　　因为给的报酬足够丰厚，内容也言明了基本不具风险，所以确实吸引到了相当多的魔法师。 　　据顾笑所知，目前整个佣兵工会接取她这个任务的魔法师已经有两三百人了，这些人有远有近，最近的这两天刚刚赶到，远的可能才刚出发。 　　有这些一个个堪比超大号挖掘机的魔法师们在，相信她要的路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完工。 　　相较于顾笑的高兴，莎曼莉的愁容几乎要刻在脸上了。 　　“每修一千米路给一颗一级魔晶，这个报酬要不要调整一下？”莎曼莉发愁道，“城内的金币不多了。” 　　虽然知道对于魔法师来说，这个报酬其实还挺合理，但是一想到顾笑想要修的路的数量，还有城内账上紧张的资金，莎曼莉就不由一阵肉疼。 　　“修路太费钱了！” 　　“别担心，这份钱我出，不从城内账面上走。”顾笑安抚地拍了拍莎曼莉的肩膀。 　　莎曼莉这两年也是历练出来了，闻言立刻摊开手朝顾笑要钱：“那麻烦城主大人先给我一部分吧。” 　　“嗯。”顾笑干脆点头，然后在空间扒拉半天，缓缓沉默了。 　　不是，她钱呢？ 　　前两天不是还有一堆魔晶吗？ 　　哦对，修路除了要清理茂盛的草木外，还需要对路面进行加固，防止杂草冒头，另外砍伐下来的木头也是很重要的生活物资，也需要额外花费运送回来，因此顾笑已经给出了一笔钱。 　　顾笑：“……之前那笔用完了？” 　　“差不多了。”莎曼莉职业假笑，“您要看使用记录吗？” 　　顾笑：“不必。” 　　这点她对莎曼莉还是很放心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钱呢？钱要从哪来？ 　　眼下修路只开了个头，就几乎将她的存款掏空，那剩下的计划还有那么多，该怎么继续？ 　　面对莎曼莉的死亡凝视，顾笑沉稳地望向远方，语气幽幽道：“莎曼莉，你听说过洗钱吗？” 　　莎曼莉：“？” 　　顾笑微微一笑：“比如把黑的洗成白的。把狂暴魔晶洗成正常魔晶。” 　　莎曼莉：“？？？” 　　莎曼莉：“！！！” 　　完了，城主想魔晶想疯了！ 第一百四十章 　　要问从哪里能弄到大量的狂暴魔晶？大概每个有过清理狂暴魔兽经验的魔法师都会毫不犹豫地说——魔兽深渊。 　　顾笑此刻就站在这里。 　　说是深渊，其实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城市。 　　数万年前空间裂隙出现后，狂暴之力顺着裂隙侵蚀这片空间，第一个淹没的就是这座城市。而后狂暴魔兽在大地各处肆虐，各个种族见识到它们的恐怖之处，合力将此处空间的裂隙封印，费尽千辛万苦才将散落在各地的狂暴魔兽斩杀。 　　因为此时这座城早已被狂暴魔兽摧残得破败不堪，再也不适合任何种族继续居住，再加上大家都对狂暴魔兽心有余悸，于是一番商量过后，为了以防万一，各族又合力在魔兽深渊外侧加了一层封印。 　　原本这一举动只是为了预防，却没想到几千年前这片空间上空的裂隙竟真的开始再次松动，狂暴气息与狂暴魔兽再次卷土重来。 　　刚开始只是零星几只被困在封印里出不来，然后越来越多，而且因为城内缺少食物，这些狂暴魔兽开始自相残杀，活下来的魔兽实力愈发强大，从开始的三级、四级……一步步往上升。 　　等到外界终于发现时，魔兽深渊内部已经出现了一只实力恐怖的九级魔兽、五六只八级魔兽和其他各个等级的稍弱魔兽。 　　等到更多的九级魔兽出现时，最外层的封印也必将会被打破。 　　大家这才慌了。 　　为了清除这份威胁，近千年不曾合作的各族再次派出族中最强战力，前往清除狂暴魔兽，这一战也打得相当惨烈。 　　各族牺牲不少天赋卓绝的好苗子，就连一名矮人族的九级魔法师也因为九级狂暴魔兽的突然自爆而折损。 　　即使如此，威胁也没有彻底解除。 　　不知道是不是这片空间曾经遭遇过太过严重的重创，就像是一张已经被破开一个小洞的纸，哪怕被重新封印过，壁垒也已经变得十分薄弱。 　　总会有狂暴魔兽从深渊上空的各个角落突然出现。 　　一时解决不了问题，为了防止之前的惨状再次发生，人类与各族商议过后签订了一份守护契约，约定每年至少派出不少于十名六级魔法师前来清理狂暴魔兽，而一旦出现更加强大魔兽，那各族需要轮流派出高等魔法师前来清理。 　　这份契约一直持续到现在。 　　顾笑站在魔兽深渊的入口前。 　　眼前是一座爬满了青绿色植物的破损石墙，高大的城门此刻空无一物，本该是大门的位置上现在只放了一个不到两米的小桌子，桌子后面正趴着一个呼呼大睡的人，看体型应该是个矮人。 　　那个矮人似乎累极了，但是感应到门口有陌生人出现，还是打起精神抬起头，眯着眼睛半梦半醒道：“魔兽深渊，无关人等立刻离开。” 　　顾笑拉了拉帽檐：“我是六级魔法师，来参与清理魔兽。” 　　“哦，什么种族？”矮人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从身下的桌子里摸出了什么东西。 　　“人族。” 　　“哦。”矮人打着呵欠，顺手在手中的牌子上写了个序号，“行了，这是你的牌子，它会自动记录你斩杀的魔兽种类以及数量，离开时直接凭牌子去营地兑换你想要的东西就行。对了，人类的营地在入口左手边。” 　　说完，他也不问顾笑的名字，趴在桌子上又睡了。 　　顾笑没想到进去竟然这么简单，居然只问个种族就放行，不过想想这里好像确实没什么让人图谋的，不必太严苛。 　　走进城门，穿过一道无形的屏障，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最让人震撼的是穹顶上那片偶有光纹闪过的灰色天空。 　　那是空间有裂隙的地方。 　　就像是一个表面完好但内里隐隐有了裂纹的瓷器水瓶，虽然看起来依旧正常，但在使用时却会有水珠渗出。此时这片天空就是这个瓷器，一片片染灰的天空中，狂暴魔法元素与存在其中的狂暴魔兽就是裂缝中钻出来的水珠。 　　除了天空，魔兽深渊内部倒是和顾笑想象中差不多。 　　地面左边是随意搭建的粗糙营地，零零散散分布着几十座符合人类审美的造型精美的圆顶建筑，右侧是在废墟上长出的郁郁葱葱树林，上方隐约可见几座树屋，中间往前的位置则是一块块巨石垒成的雄伟建筑，远方则是一片巨大的汪洋，各处的风格都极其明显。 　　顾笑只在看到天空那一刻停顿了一瞬，便抬脚走向了人类营地中面积最大的那个建筑。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人族大厅。 　　大厅面积不大，左侧是一个堆满书籍的高大书墙，书墙前面半米处是一张下方有遮挡的巨大长桌，右侧被隔开另做了一个房间，此刻房门紧闭，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顾笑刚一走进大厅，就有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迎了上来，热情道：“大人是第一次来吗？需要我为您介绍深渊之地的情况吗？” 　　顾笑点头后，对方便立刻贴心地开始了一系列介绍，包括且不限于城内接取任务的方式、各处魔兽分布情况、不同种类魔兽的攻击手段与弱点、各族临时设置的各个庇护点等等，介绍完这些还贴心地赠送了顾笑一份标注详细的地图，方便她自行对照查看。 　　除此之外，对方还找顾笑要了她入城时领取的令牌，解释道：“城内无偿提供的房屋需要大人登记后才能使用。” 　　顾笑给将东西给她，一番操作过后，对方将牌子重新还给她，然后笑容亲切地询问是否现在就要休息，她可以带她过去。 　　顾笑想起刚刚见到隔壁酒馆模样的建筑，摇头道：“暂时不用。” 　　她刚刚看到有两个魔法师结伴进了那个酒馆，接待她的这个女孩也介绍了那是深渊内的魔法们临时休息娱乐的场所，顾笑打算先去那里看看。 　　酒馆内装饰与外界相差不多，内部灯光颜色偏暗，中间是几张方便许多人一起闲聊吹牛的大长桌，两侧则是两到四人使用的小方桌。 　　原以为这里的魔法师动辄都是六级几步，应该性格都很傲慢，却没想到顾笑一进门就听到一群人围着一张长桌正中间的位置发出一阵毫无形象的哄笑。 　　长桌周围聚了大概一二十人，一半坐一半站，都在兴致勃勃地听中间那个男人讲话。 　　顾笑没有刻意凑过去，选了一个还算靠近那张桌子的靠墙位置坐下，然后听到了原来那个男人是在讲自己这次出任务被魔兽追的悲惨经历。 　　老实说，讲得不算很生动，放在外面别人可能都没有兴趣听。 　　但在这里，这已经是人类为数不多的集体娱乐活动，所以周围人都很捧场。 　　听这个人讲述完自己的经历，大家笑哈哈地表示完同情后，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自己的事。 　　“南区那些魔兽实力又变强了，我这次去差点交代在里面。” 　　“北区也差不多过，好在我聪明，预感到不对，提前找了两个队友，所以这次收获还不错。” 　　“你为什么能预感到？” 　　“三个月前有一次新的魔兽潮啊，魔兽潮过后一段时间魔兽实力会迅速增长，这不是常识吗？哦对，忘记你被那段时间刚好被困在魔兽洞穴了。” 　　“嗯？所以三个月前又发生魔兽潮了？怪不得我感觉周围的魔兽实力突然强了好多……说起来这些年的魔兽潮是不是太频繁了些？短短六年就发生了三次，要知道最近几千年可都没有这种情况。” 　　顾笑心中一动，缓缓看向长桌。 　　桌子周围的人还在七嘴八舌的讲话，并不在意周围注视的目光，或者说他们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和周围人有交流。 　　顾笑观察半天，发现他们就要转向下一个话题，忍不住出声询问：“七年三次，魔兽潮是每隔两年就发生一次吗？” 　　“那倒不是。” 　　闲聊的人们随意地往顾笑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穿着隐蔽斗篷黑衣也不介意，毕竟来了这里都是战友，总有机会合作，所以他十分友善地回答：“上一次大概是两年前，上上次是七年前。” 　　顾笑眼皮微跳。 　　再加上一个三月前，这时间正好对应着她得到几颗宝石的时候，也未免太巧了。 　　她心里琢磨着事，那几人又开始就这这个话题聊了下去，其中一人突然感叹道：“要不是近些年来的九级魔法师越来越少，咱们现在也不会这么吃力。” 　　“是啊，说来也奇怪，最近几年怎么都没多少九级魔法师大人来这里坐镇了？” 　　“另外几族不清楚，不过据我所知的，人类这边有好几个大贵族家的领头人都出了意外，一个是寿命据说快到了然后突然消失，还有一个是与仇人决斗，然后两人一起消失无踪，另外还有一个你们也知道，和魔兽战斗时掉进深渊某个空间缝隙里一直没有找到。” 　　“哎，你这么一说人类这几年确实挺倒霉的，大人物一个接一个出事……要是这些人能出门，咱们在深渊里的日子也不会这么难过。” 　　“谁说不是呢……” 　　闲聊中，靠门一桌上的男女站起身，默默离开。 　　等他们两人离开后，原本热闹的长桌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又开始小声叹息。 　　“凯瑟琳这些年确实不容易，她今年已经开始闯八级狂暴魔兽区域了吧？” 　　“应该是，我上次亲眼看到她和伴侣一起进去。说起来她的伴侣蓝契和她一样都是七级魔法师，两个人为了找欧文大人冒过不少险，但是欧文大人都已经掉进空间缝隙这么久了，结果恐怕……” 　　那人后面的话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在场的众人却都表示理解和赞同。 　　毕竟哪怕是九级大魔法师，都已经掉进空间裂缝好几年，生还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众人默契地转移开话题，继续聊起了其他内容。 　　顾笑掩饰性地举起酒侍刚刚端来果酒，目光则落在那扇打开又被关上的门，眉头微微拧起。 　　那一对男女中男的正好是蓝契老师，女人毫无疑问就是凯瑟琳了。 　　难怪蓝契老师一来这里好几年不回去，原本还以为他是想多待几年后面潜心闭关修炼，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在陪‘师母’在找人。 　　欧文、九级魔法师、消失的九级大魔法师们…… 　　正好据顾笑所知，之前院长在学院似乎也受到过一些人的暗算，好像想引着他去某些地方……而院长也正好是九级大魔法师。 　　如果不是意外的话，敢将魔爪伸向这个世界上实力最顶尖的这一批人，那背后人的势力简直呼之欲出。 　　圣殿。 　　提前这两个字都让人忍不住咬牙切齿。 　　那它背后的人想干什么？ 　　顾笑毫无征兆地将注意力投入了冥想空间。 　　在没有召唤与进行占卜的情况下，空间内的塔罗牌围着中间的三颗宝石静静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顾笑‘看’了它们一会儿，突然低声笑道：“塔罗牌，帮我算一下吧。” 　　冥想空间中光芒微闪，塔罗牌很快给出了回应，自动进行了洗牌切牌发牌等一系列流程。 　　然而就在准备‘抽牌’时，顾笑却幽幽打断道：“塔罗牌，这么复杂的问题用无牌阵三张不太行吧，改用十字牌阵。” 　　塔罗牌停顿下来。 　　所谓‘牌阵’，就是抽出牌的摆放方式。 　　这么久以来意念中的塔罗用的一直都是抽取代表【过去、现在、未来】的最简单的‘三张’，用这三张来预测。 　　但实际情况下，塔罗占卜师会遇到很多复杂的问题，有些问题只凭着三张牌很难看清楚全貌，所以这时候就需要更多的牌来辅助占卜推测出更多线索。 　　顾笑勾唇：“你可是我用过最久的一副牌，跟我这么久，不会连十字牌阵都不会吧？” 　　好在塔罗牌并没有让她失望，‘刷刷刷’分出了十张牌，摆成了左六右四一个极为复杂的牌阵，然后开始从中延伸出不同的命运线，汇聚成了一副真实的画面。 　　【空旷的大殿中，七八个种族各异的九级魔法师被囚禁在一排封印囚笼之中，他们面前正站着一个头戴王冠、身穿白色华服的老人。似乎感应到什么，老人突然将手放在几人头顶，飞速抽取掉他们身上所魔力化为己用，与此同时他的年龄也变得越来越年轻。】 　　【直到最后一个人瘫软倒地，他终于收手，然后瞬间传送到了一个宽阔的洞穴中。洞穴内，一个年轻的黑色女孩手握一颗火红的宝石，正双目紧闭，丝毫不知道危险地来临……】 　　顾笑手一抖，‘看着’那个似乎代表着未来某场命运的画面，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摔了。 　　“教皇？！” 　　“教皇是打算吸收这些人的魔力然后对付我？不是，这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点？就算我真的拿到第四颗天空之心，那时候实力最多也就是是八级而已，看预言中教皇应该早就到了九级吧？” 　　“再加上后来吸收的这一波能力，那时候应该近乎十级。这么强的人还偷袭，太过分了吧！” 　　“还好提前被我知道了，不然要是到时候我一时大意拿到天空之心之就开始吸收，肯定要被他偷袭，到时候岂不是阴沟里翻船？！” 　　“不行，我得想办法破坏他的计划……” 　　顾笑骂骂咧咧吐槽一通，然后看着眼前‘预言’的画面缓缓消失，整个塔罗牌也因为此次占卜结束能量耗尽而变为一片死寂的灰色。 　　等到退出冥想空间，顾笑面色还微有愠怒。 　　但仔细看，却会发现她眸中除了愤怒，还有一种藏着深处、剥离了所有情绪的冷静。 　　这种冷静之下，也藏着她内心另一道声音。 　　虽然用了特殊牌阵，但是最后占卜结果……好像和之前差不多呢。 　　塔罗牌，真的是她原本的那副塔罗牌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占卜完的当天下午，顾笑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好好睡一觉。 　　她现在只有七级的实力，天塌了也得个子高的人先顶着，找教皇救人这件事怎么都轮不到她出手。 　　不过为了改变预言中的画面，适当的小动作还是要有的。 　　比如再占卜确定一下那些九级魔法师们的位置，然后通知给黑暗圣殿……但这些要等下一次占卜才行了。 　　因为不知道塔罗牌是不是听到了顾笑在心中的吐槽，在这次占卜过后出现了久违的长时间‘冷静期’，时间还长达两个星期。 　　顾笑：“……” 　　好好好，前脚说它换牌阵不换结果，后脚就给她表演‘力竭’是吧。 　　好虚伪的面子工程。 　　不过这倒是更加让她确定了自己在寻找四颗心上的‘独一无二’性。 　　毕竟如果教皇自己能做到，以他的实力直接派人动手就好，何必还要特意等到她集齐第四颗心，岂不是多此一举？ 　　只能说背后肯定有一个很重要的隐性条件。 　　比如顾笑前世找工作时遇到的提出‘需要求职者左手无名指第一指节有痣’这种明显为某人量身定做的公司条件，她猜自己可能也正是这种能从后门进的天选之人。 　　按照预言中的画面，在她取得最后一颗宝石前，那几个九级魔法师应该都没有生命危险，顶多是被囚禁的时间长短有区别而已。 　　嗯，那先放一放好了。 　　眼下第一要务还是挣一笔块钱再说。 　　睡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杀几只狂暴魔兽，得到几颗狂暴魔晶，然后通过塔罗牌净化，从而得到新的能量充足的魔晶。 　　只不过一套流程下来，顾笑发现效率太慢了，于是脑子一转，找上周围正在奋力斩杀魔兽的魔法师们。 　　“十五颗狂暴魔晶换一颗正常魔晶，任意等级都行，换吗？” 　　被顾笑找到的魔法师一懵，怀疑地上下打量她:“真换？” 　　正常魔晶石一百积分一颗，圣殿的统一收购价格是五个积分一颗一级魔晶，兑换比例是二十比一。 　　顾笑掏出一把亮闪闪的魔晶，真诚道：“对！” 　　对方干脆利落地掏出一把魔晶：“给你！” 　　于是顾笑顺利得到了对方接近一个月的战利品以及一个看傻子的欣慰眼神。 　　顾笑保持微笑：“我还准备继续收，如果你有朋友的话也可以介绍给我。” 　　“没问题。”对方喜滋滋地数着新到手的魔晶，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提醒道，“狂暴魔晶虽然好用，但是你应该也知道，外界对这种东西相当厌恶，如果你用这东西暗害别人，小心被人发现后引起整个大陆魔法师们的围剿。” 　　顾笑：“……” 　　又被当成专门用狂暴魔晶暗害别人的阴暗老登了。 　　毕竟数千年来，除了光明魔法师有能力净化狂暴魔晶，其他系的魔法师也只能这么使用。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魔晶到手就行。 　　接下来几天，顾笑凭着‘高昂’的兑换率，又成功从许多人手中换不少狂暴魔晶，中间偶尔正常魔晶不够用，她就直接回房间净化。 　　相比吸收，‘净化’这个活顾笑做的还真不多。 　　外界的狂暴魔晶数量不多，顾笑以往为了省钱，往往都是直接吸收修炼，除开最开始几次做过实验，基本没考虑过吸收后再将净化过的能量注入回去，眼下获得一大堆魔晶，正是练手的好时机。 　　闭眼静思，身边的狂暴元素在她打开冥想空间的那一刻便疯狂涌入了进来。 　　在沾染着灰色狂暴气息的元素即将污染空间前，塔罗牌光芒闪动，尽职地将所有元素吸引过来，几息后缓缓分出一丝纯净能量给顾笑自己的元素团。 　　偌大的冥想空间中，塔罗牌占据中心位置，左侧是三颗宝石，右侧是顾笑这些年辛苦修炼凝聚出来的四合一元素核。 　　顾笑眸光微闪，看着被分过来的、占据元素总量四分之一的这部分能量，默默将其输入到手边的空白魔晶内。 　　“一次吸收五颗，半天才制作出一两百枚魔晶，这样太慢了。”顾笑自言自语中，突然放出意识，一口气激活了上百枚魔晶。 　　巨大的能量瞬间喷涌而出。 　　如果说之前是手指粗细的涓涓细流，此刻的元素潮便是手臂粗细的水柱，不光是数量，速度也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按照顾笑之前的经验，她的极限是一次吸收五颗五级狂暴魔晶，如果超过这个极限，冥想空间中的压力会骤增，隐隐有种被撑破的感觉，所以她一般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可是这次顾笑冷眼看着狂暴元素涌来，丝毫没有打断的意思。 　　激烈的元素潮瞬间撕开她冥想空间最外层守护层，乌云压顶般冲了进来，就在狂暴元素即将接触到顾笑的元素核心，并将其彻底污染的前一秒，塔罗牌终于动了。 　　七十二张牌出现在元素核之前，将所有的狂暴元素拦在安全区之外，以比之前快数十倍的速度吸收狂暴元素，然后主动分出能量修补好了那个被撕裂开的空间口子。 　　等到将这一切做完，安静下来的塔罗牌才朝顾笑发出了类似于‘埋怨’的信号。 　　“富贵险中求。”顾笑吐了一口血，毫不在意地露出沾满血渍的牙齿，推开身侧多出来的一堆魔晶笑道，“虽然受了点伤，但是这样净化效率就高多了。” 　　“我也是才发现，原来塔罗牌你一直顾及着我的身体，所以才没有放开了吸收能量啊。” 　　“没关系，为了魔晶，我不怕受伤，来吧！” 　　她这一顿慷慨激昂的话说完，塔罗牌安静一瞬，回了个类似‘无语’的情绪。 　　顾笑却并不在意，粗暴地擦去唇上血渍，看着地上新净化而出的一百多颗魔晶，眼中笑意不达眼底：“看样子一百颗还没有到你的极限，我觉得为了魔晶，我们可以再努力一下。” 　　塔罗牌：“？？” 　　回应它的是比上一波更强十倍的狂暴能量冲击。 　　这一次，顾笑直接触发了这段时间积攒起来的所有魔晶。 　　塔罗牌：“！！” 　　疯子！这个疯子！不要命啦！ 　　如果塔罗牌会说话，它应该会对着顾笑骂出上述的话，但很可惜它不会，所以此刻只能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拦住所有想要侵蚀冥想空间的狂暴能量，然后还要抽空去修补破碎的冥想空间，防止顾笑的元素核直接原地炸开。 　　辛苦程度堪比老黄牛。 　　于顾笑而言，在这样高强度的能量冲击下，她除了冥想空间受损，身体也同样受到重创，七窍流血，整个人仿佛从血水中捞出来一样，格外渗人。 　　即使如此，她的眼睛也始终睁着，目光正专注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个角落。 　　眼睁睁地看着空间内的乱流逐渐归于平静，顾笑口中喃喃：“还差一点。” 　　平静下来的塔罗牌发出疑问：“？” 　　顾笑回过神眨了眨眼，落下一滴血泪，翘起唇道：“魔晶还差一点。” 　　“你知道的，我现在很缺钱。” 　　塔罗牌：“……” 　　接下来的几天又是顾笑疯狂搜罗魔晶的日子，这次净化过的魔晶，转手又是十五倍的收获。 　　顾笑叹气：“还是不太够啊。” 　　不过几天下来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看东西时有重影，所以这次她学乖了一点，没有如上回一般莽撞地吸收全部魔晶，而是分批地慢慢净化。 　　嗯，一批也有一百来颗魔晶。 　　这种程度的冲击她的身体刚好可以承受。 　　塔罗牌从开始的‘无语’，后面也转为默认，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如此循环三次，顾笑手里的魔晶便数量很快有了最初一次的数千倍。 　　当然，后面一段时间，因为顾笑的疯狂收购，整个深渊里魔法师手里的魔晶几乎被她换了过来，所以进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直到连续两天都只收获了可怜的十几颗魔晶后，顾笑将目光投向了人族大厅的方向。 　　据说大家以前的狂暴魔晶都交换给大厅了。 　　顾笑沉思：“……去那里抢有危险吗？塔罗牌，帮我算一下。” 　　塔罗牌沉默片刻，直接给她怼了一个【浑身血淋淋躺在地上】的预言图。 　　还别说，死状怪可怕的。 　　顾笑摸了摸鼻子：“算了，不去了。” 　　“但是魔晶又不能不要吧？那我先去深渊里清理一下魔兽好了，过几天大家手里应该又能攒下来一批了。” 　　说走就走，顾笑转头就踏入了杂草遍布的城市残骸中。 　　她这些天一直在深渊里到处找魔法师交易，对这里各处的情况也了解的越来清晰，因此很快就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只九级魔兽的领地。 　　到了后塔罗牌虽然没有动静，顾笑却还是贴心安抚道：“放心，我不是来找它的。” 　　“这些魔兽不是有吃小弟的习惯吗？我来看看周围有没有漏下的魔兽晶核可捡。” 　　塔罗牌：“。” 　　不得不说，这个思路其实相当可以。因为高等魔兽之间的厮杀有时候纯粹是为了宣泄情绪，确实会有周围散落低级魔兽魔晶的情况。 　　但现实行动起来却有些危险。 　　比如九级魔兽生活的地盘是狂暴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其浓度甚至连七级魔法师也会受到影响……不过这一点对顾笑来说问题不大。 　　所以她一路脚步不停，硬是趁着那只九级魔兽不在的时候，直接闯进了它的洞穴。 　　巨大的洞穴阴暗而潮湿，顾笑踏入洞口的那一瞬，一股犹如实质的浓郁狂暴气息兜头而下，就像是不通水性的人突然落入水中，窒息感扑面而来。 　　不过顾笑当然没有被这点小困难拦住，脚步只在门口停了一瞬，又开始坚定地往前走。 　　一步、两步……洞穴里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直到走到洞穴尽头，看到那片充满裂隙、散发着狂暴元素的空间裂缝时，顾笑周围的狂暴元素浓度已经到了一种十分恐怖的程度。 　　哪怕是她现在没有主动吸收，外界的能力也已经开始主动向她体内涌入，塔罗牌也被迫开启了防御吸收模式。 　　看到裂隙的那一瞬，塔罗牌立刻向顾笑发出了极度危险的预警，提醒她立刻离开。 　　顾笑脚步不停，直到走到距离缝隙大概还有五十米的距离时，才如梦如此般停了下来。 　　“这里的元素气息这么浓郁，几乎抵得上我平时用五级魔晶修炼时的强度了。”顾笑煞有其事道，“在这里净化魔晶效率应该会更高吧。” 　　？？ 　　九级魔兽的洞穴，空间裂隙前面，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净化魔晶，只怕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想出这种操作。 　　顾笑不仅想了，还实施了。 　　说这话的同时，直接大手一挥，取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所有魔晶，然后一秒不停地直接释放出精神力，激活了所有狂暴魔晶。 　　一整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猝不及防，也让塔罗牌猝不及防。 　　犹如洪水般毁天灭地般的狂暴能量侵袭速度更是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几乎瞬间毁掉了顾笑半个冥想空间。 　　像是无数长针同时扎爆了她的脑袋，也像是无数利刃一点点削去了她身上的骨肉，痛苦在意识海中被无限放大，那一瞬顾笑的精神体险些直接被击溃，人也陷入昏迷。 　　好在这时，塔罗牌瞬间放大，七十八牌面腾空而起，围绕着整片冥想空间形成一个坚固的球形，及时抗住这股洪流，也成功将顾笑的元素核保护在其中。 　　但因为外界的力量太过强大，还要费心修补顾笑破碎了大半的冥想空间，所以塔罗牌不得不调动全部能量前往空间边缘。 　　这也就导致了，现在这片冥想空间内部现在只剩那三颗闪着光的三色宝石，与顾笑的元素晶核。 　　那是顾笑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完全受她自己控制的能量核心。 　　只是因为受到外界冲击，此刻的元素核心光芒变得十分微弱，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好在随着塔罗牌抵挡成功，冥想空间内部情况慢慢稳定，那一簇忽闪忽闪的火苗终于稳定下来。 　　外界的暴风雨中，小小的元素核与三颗能量之心彼此静静依偎，竟显得有几分岁月静好。 　　谁也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元素核突然猛地冲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土黄色光点。 　　与此同时，专注抵抗外界的塔罗牌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抽调回部分能量想要阻拦她的动作。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冥想空间说起来不小，但实际上却只是一个人精神世界的具象化，小小的元素核心瞬间穿过了三色光点。 　　穿过之后，那团小小的核心似乎有一瞬间怔愣，就是这一息之间，塔罗牌便直接将她赶出了冥想空间。 　　外界，顾笑同时睁开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四肢抽搐，狠狠摔在地上。 　　顾笑瞪着猩红的双眼，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的虚空，低低地笑出了声。 　　“难怪抢不到，原来已经没有了啊。” 　　大地之心、海洋之心、森林之心，都已经消失了。 　　空间内的，只是虚影而已。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上次事情过后，塔罗牌最终修补好了冥想空间，顾笑也安全回到了营地。 　　后来的日子看似平静，但有些事情却不一样了。 　　在顾笑试图抢走三颗能量之心时，某层无形窗户纸已经被捅破。 　　但是没关系，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比如她之前设想集齐四颗心之后发挥其能量赶走某个存在之类，现在看就不行了，得再想其他办法。 　　好在塔罗牌不记仇，后来依旧默默帮顾笑制作净化魔晶。 　　如此宽大的胸怀甚至一度让顾笑以为自己是太过小人之心，因而产生了一眯眯的愧疚，好在这点愧疚很快就随着她离开魔兽深渊而消散了。 　　半年时间一闪而逝，怀揣着一笔巨款，顾笑志得意满地将这笔魔晶摆在莎曼莉面前，不出意料换来少女崇拜的目光。 　　莎曼莉激动到尖叫：“顾笑啊啊啊，亲爱的领主大人，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太厉害了！” 　　顾笑骄傲仰头，表示无可奉告，然后将所有魔晶都交给了莎曼莉处理。 　　“拿去用吧。” 　　“都放在我这里？”莎曼莉惊讶，“你又要出去了吗？” 　　鉴于顾笑这次一口气带回来这么多魔晶，所以莎曼莉丝毫没有对领主大人对所有事情都撒手不管的任何怨言，反而开始担忧自己能不能保管好这些魔晶。 　　“嗯。”顾笑点头道，“你不放心的话，我把东西都留在领主府，需要的时候自己去拿。” 　　莎曼莉立刻赞同：“按照你说的来！” 　　领主府早就变成顾笑的私人领地，修炼室、储藏室、办公室一应俱全，周围也安排了几个高阶魔法师暗中守护，魔晶放在那里取用绝对安全。 　　给属下拨足项目款，解决最大难题后，顾笑又去找顾岚。 　　新城有众多魔法师的加入后，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荒芜的土地上已经开始出现一座雄伟城池的雏形。 　　顾岚就正在城中心一处看守严密的建筑中研究传送阵。 　　顾笑想要做的传送阵距离过远，就算有钱，材料也不怎么好找，因此大半年过去，现在也只完成了一个前往鲛人族，一个前往精灵族的阵法。 　　等顾笑到的时候，恰好顾岚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又出去寻找材料去了。 　　顾笑感慨了一句：“真辛苦啊。” 　　然后丝毫没有愧疚这份辛苦是自己带来的，站上前往鲛人族的传送阵，没一会就出现在了茫茫的蓝色大海上。 　　熟门熟路地寻找到鲛人族的大门。 　　守门的几个鲛人早就认识了顾笑，核对过身份后，很快放人通行。 　　这次顾笑来倒是没有惊动鲛婼，先是顺路见了小鲛人灰牧一面，然后给他塞了一堆小礼物。 　　“哇！！！”灰牧抱着礼物激动得小脸涨红，三两步游回洞穴将东西放下，然后就牢牢黏在了顾笑身后，当起了她的小跟屁虫。 　　“顾笑姐姐，你怎么突然来了？要去找公主殿下吗？” 　　顾笑摇头，笑道：“我打算去祖神殿一趟，你去吗？” 　　灰牧连连点头：“去去去！” 　　两人去的路上要经过珊瑚广场，偶尔有正在玩耍的小鲛人们发现顾笑，也会笑嘻嘻地凑过来打招呼，顾笑同样笑眯眯地回应。 　　穿过这条轻松自在的路，尽头处的祖神殿依旧和顾笑第一次见时一摸一样，古朴庄重中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愉悦感。 　　再次来到这里，顾笑也终于意识到之前看到这座宫殿时为什么会产生违和感，因为这里除了整体天圆地方的布局，还有熟悉的飞檐翘角，明显包含着另一种文化的深刻烙印。 　　走入正殿，数十米高的赤足黑发女性神圣而强大，单手拖着一块正方形的宝石，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顾笑盯着她看了几秒，才走向左侧偏殿小门，对灰牧交代道：“我打算在偏殿看一段时间典籍，你如果无聊的话，就找其他小鲛人玩一会儿。” 　　上一次来这里时只顾着和圣殿争夺海洋之心，恰好错过了了解祖神历史的机会，这次她打算好好研究研究。 　　灰牧乖巧点头，犹豫半天，还是离开了。 　　顾笑走进偏殿，里面只有三个书架，架子不算高，粗略数去全部的书加起来应该不超过五十本。 　　书籍以魔鱼皮制作而成，配以抵抗海水腐蚀的药水，数千年来外观也没有什么变化。 　　顾笑本想随手拿一本，结果却被看守的老鲛人温和制止，“人类小姑娘，你想看什么书？” 　　老鲛人是只蓝尾鲛人，因为年龄过高，皮肤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皱纹，蓝色的鳞片与头发开始显现一种带着颓败的灰色，但脾气却十分不错，笑呵呵地拿出一张书册名称给顾笑看：“想看哪个告诉我，我帮你取。” 　　顾笑从善如流地接过书单，目光扫过《祖神传》、《祭祀演变史》、《万年魔鱼录》、《鲛人起源史》等一系列书名，很快落在了一本名叫《神魔大战》的书上。 　　神魔大战？ 　　荆棘大陆可从未听说过神、魔的概念。 　　顾笑将指尖落在那几个字上面，老鲛人便慢悠悠拿出一枚小小的留影石，示意她去旁边封闭的小黑屋看。 　　原来是这样的方式。 　　顾笑恍然后也有点好笑，怪不得灰牧说这里的‘书’可以随意借阅。 　　把书上的内容用这种方式刻录下来，如果是这样，完全就不用担心鲛人们把它们弄坏，也不用担心遗失，确实也就可以任人观看了。 　　独自进入一个安静的小房间，屋内有一套小小的桌椅。 　　顾笑将留影石打开，面前出现了一本书的投影，随着书页翻动，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逐渐在她面前展开。 　　原来十几万年前，在这片大陆最生机勃勃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魔神’。 　　魔神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与贪婪，从出现起便大肆掠夺资源，滥杀无辜。好在祖神及时出现，阻止了魔神的恶行，并成功将他杀死，因为那惊天动地的一战，祖神也受到重伤，从此陷入沉眠。 　　然而几万年之后魔神竟卷土重来，这一次的他比上次更加残忍，一度将整片大陆的生灵彻底毁灭。 　　绝望之际，仅剩的矮人、龙族、精灵、鲛人四族绝合力召唤出了祖神。 　　这时的祖神仍旧十分虚弱，但是为了保护子民，她还是无畏地迎了上去，再一次斩杀魔神，并且为了防止他再次复活，祖神召集四族，用神器将魔神的残骸彻底封印在了地底，而后自己也陷入安眠。 　　自此荆棘大陆才真正获得安宁。 　　顾笑看完最后一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沉思了许久，起身找老鲛人又换了几本书。 　　一本接一本，直到将那张书单上的书全部看完，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这五十本‘书’数量看起来不多，但却记载了自鲛人族产生文明起的大部分事件，中间虽然偶然有残缺，但却不影响梳理整条历史脉络。 　　最后一本‘书’的光芒暗去，顾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精致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神色晦暗不明。 　　又坐在原地梳理了一下思绪，她才缓缓起身走向门外。 　　刚一开门，门口却站着一个让人十分意外的雍容美丽身影。 　　女人身材丰满，容貌艳丽，像一朵开得极盛的鲜花，也像秋日里刚刚成熟的丰饶土地，有着包容一切的宽大胸怀，此刻正微笑着注视着顾笑。 　　顾笑微微一惊：“鲛人女王？” 　　她对鲛人王的印象很好，除了因为对方过于出色的容貌外，还有上次她拿走海洋之心那次对方对她的保护。 　　鲛人王轻轻点头，优雅道：“介意和我聊一聊吗？” 　　“不然不。”顾笑连连摆手，跟着女王穿过偏殿后的一个小门，来到另一座宽敞的宫殿。 　　这一处应该是不对外开放的，空旷的大厅虽然明亮整洁，但却没有一个人影出现，幽静得可怕。 　　没等顾笑嘀咕不安，女王就已经率先开口，亲切道：“看了那么多书，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当然有！ 　　鲛人族关于祖神的记载虽然详细，但有些顾笑关注的重点却恰好被一笔带过，所以她现在装了一肚子问题想问，只是没想到鲛人女王竟然愿意亲自来向她解答。 　　顾笑顾不上那么多，忍不住立刻抛出自己的疑惑：“女王，魔神真的死了吗？” 　　鲛人王微微一笑：“魔神和祖神确实都死了。” 　　顾笑蹙眉。 　　鲛人王却突然话锋一转，柔柔道:“但是没人说，他们不能再次复活。” 　　顾笑：“！！” 　　“就像魔神死过一次却又卷土重来一样，我们始终相信，祖神也同样会有复活的那一天。” 　　顾笑思索片刻，又问出第二个问题：“典籍上记载，当时大陆仅剩的四个种族召唤出了祖神，那人族呢？总不会人族是后来衍生出来的吧？” 　　“人族参与了，但仪式时并未起到作用。” 　　顾笑疑惑：“为什么？” 　　“起初我们以为是仪式出了意外，后来才意识到，”鲛人王微笑，“人族中出了奸细。” 　　顾笑脑子转过弯来，吸了口冷气道：“有人投靠了魔王？” 　　“你应该知道，这世上只有四种魔法元素。”鲛人王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语气平缓地阐述着，“在魔神出现之前，这片大陆上总有几十个种族，这些种族各有天赋，有的是双系魔法师，有的是三系魔法师，有的是四系魔法师。所有的天赋都是在这个基础上衍生的。” 　　“但是在魔神与祖神同时消失后，人族出现了一种例外。” 　　水、火、土、风，四系的任意组合都是合理的，哪怕是黑暗天赋，也只是四系魔法师的另一个称呼而已。 　　那么唯一的例外便呼之欲出。 　　顾笑喃喃：“……光明系天赋。” 　　鲛人王微笑：“是的。” 　　超脱于四系元素之外，被‘净化’后，脱去了元素属性，独自成型的‘光明’元素，或者说‘纯能量元素’。 　　“人族宣扬说这是祖神沉睡前留给人族的礼物，我们四族刚开始不以为意，却也只认为是一种变异天赋。直到这种天赋在人族中的比例越来越高，并且悄悄占据了这片世界的大片资源，然后空间裂隙出现了。” 　　在顾笑看过的人族历史中，上面记载的是：【异时空之门洞开，魔兽肆虐，而后圣神降临驱逐灾厄。】 　　却没有一本书提到过，整个事情的时间线竟然是这样的。 　　神魔大战、光明天赋出现、空间裂隙、圣神降临、越来越频繁的空间崩塌…… 　　顾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道：“魔神的封印还完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鲛人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不知道。” 　　顾笑：“嗯？” 　　“魔神封印位于这片空间之外，十级以下魔法师无法触碰，十几万年来，除了祖神，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超越十级的存在。所以无人知晓封印之地的现状。” 　　这样吗？ 　　顾笑捏了捏眉心，又不甘心地问：“祖神呢？不是说祖神陷入沉眠了吗？她后来没有再醒过吗？” 　　在她问出这些后，鲛人王反而沉默下来，片刻口才缓缓道：“没有。” 　　很正常，毕竟顾笑确实也没听说过这个世界现在真的有‘神’。 　　圣殿的圣神不算，那个顾笑之前一直认为就是扯出来收割信仰的……不对，听了这些，感觉圣神倒不是不可能存在。 　　脑子里一堆线索在转，好半天顾笑终于捋出一条关键思路，问出了今天最后一个问题：“祖神是用什么把魔神封印起来的？” 　　鲛人王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舒展笑容。 　　她回答道：“信仰。” 第一百四十三章 　　得到鲛人王的回答后，顾笑沉默了许久，很快打起精神道谢道：“谢非常感谢您对我的解答。顺便问一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堂堂鲛人王，总不能是闲着没事专门过来帮她答疑的吧。 　　鲛人王却摆摆手，笑吟吟道：“没什么，只是顺路而已。” 　　顾笑：“……” 　　真是来做慈善的？ 　　鲛人王不肯说，顾笑也不可能逼问，只好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等她离开这处大殿，隐藏在暗处的鲛人族祭司也悄然现身。 　　“王，确定祖神觉醒的希望在她身上吗？” 　　“不会错的，冥冥之中有种声音告诉我，帮助她，就是在帮助祖神。” 　　“太好了，这辈子能亲眼见证祖神苏醒，是我们无上的幸运。” 　　“嗯，从现在开始命令所有鲛人学习祭祀舞蹈，我们要准备起来了。” 　　“是！” 　　…… 　　离开鲛人族地后，顾笑没急着立刻离开，先找到传送阵附近的海岛，在岛上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小岛乍一看还是和那么荒凉，但在不引人注意的背面，海岸线边却多了一些形状不规则的小格子，格子里还沉着一些白花花的盐晶。 　　这些积聚着盐晶的盐田周围，偶尔还会有零星几个奴隶出现。 　　顾笑溜达过去时正好碰到一个高高壮壮的男性奴隶在修理被海水冲破的围挡，她也没做声，饶有兴趣地看他忙碌半天。 　　盐田的方法是顾笑提出的，但具体操作方式，怎样提高效率、最大程度的产生海盐，却是由奴隶们自己摸索的。 　　奴隶忙完终于注意到顾笑的存在，先是吃了一惊，然后立刻跪倒在地上，畏惧道：“领主大人，您回来了！” 　　顾笑摆手道：“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岛上的奴隶大都见过她，现在能认出她并不奇怪，至于行礼这件事，顾笑强调过好几次不需要，但架不住这些奴隶骨子里天生对‘主人’的畏惧，一见到她就自动触发身体记忆，顾笑越是强调他们反而越诚惶诚恐，所以久了她就懒得再纠正了。 　　“科、科瑞。” 　　“嗯，科瑞，最近收获怎么样？”顾笑看他头上有汗，自然地带着他往阴凉的地方走。 　　盐田的产出每个月固定日子都会被送到松麻城，从最开始每月几千斤，到后来的几万斤、几十万斤，一直都在稳定上升。 　　问这么一句只是闲聊两句，放松科瑞的心情罢了。 　　科瑞结结巴巴道：“很、很好，管事说比上个月多很多。” 　　具体是多少，他不会数数，所以说不上来。 　　顾笑却夸赞道：“不错，晚点让管事给你们发奖励。” 　　听到这句话，科瑞身上的紧张立刻散掉了大半，惊喜地直起身子，眼睛亮晶晶道：谢谢大人，那可以奖励我们吃肉吗？” 　　“当然可以。”顾笑脸上的笑容微敛，“你们平常没有肉吃？” 　　“不不不！”科瑞见她误解，慌忙摆手，解释道，“管事这个月已经给我们吃过好几次肉了，上个月也有，上上个月也有……不过我又馋了。” 　　说着，他还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 　　顾笑：“这么说你们管事还不错？” 　　“嗯嗯，海斯大人很好，让我们吃的好、睡得好，还监督我们干活，非常负责！”高个奴隶疯狂点头，生怕顾笑因此怪罪那么好的管事，抬起拳头在胸口‘梆梆’锤了两拳，试图用自己强壮的身体证明，“我从来到海岛后每个月都在变强壮，现在我已经有最开始两个那么重了！” 　　给奴隶吃肉，这件事如果放在其他领地，绝对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奴隶怎么配吃肉，他们只需要吃一些米糠与嫩草，勉强活下来就够了，除非是一些特别受主人宠爱的奴隶，偶尔分到一两口米粥也已经足够幸运。 　　但在这片荒凉的小岛上，他们来的这几十名奴隶，不论高矮胖瘦，却只要足够认真地干活，都能吃饱甚至吃肉。 　　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不错。”顾笑打量他一阵，脸上重新带了点笑，“是要多吃点肉，看起来你还没过十八岁，争取多吃点再长高长胖点。” 　　科瑞一怔。 　　他最早出生在一个落魄贵族的庄园，父亲和母亲都是奴隶，他理所当然也是一个小奴隶。一家从小生活在破败漏风的牛棚里，吃的是最低等的青薯粥，喝的是露天的雨水，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从未想过‘胖’这个字会和他有任何关联。 　　直到贵族主人家开始落魄，他们被卖给奴隶贩子，然后又被现在的主人买下来，送到这座偏僻的小岛上。 　　其实最开始来的时候他真的很害怕，这座岛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田地、没有牲畜，荒凉到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可能即将被制作成食物。 　　然而事实上却完全相反，岛上的管事给他们提供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坚固保暖的屋子，甚至还给了他们一件崭新的、漂亮的、完好无损的麻衣，而代价只是让他们每天进行几小时的简单劳作。 　　而且说是奴隶，但在这座海岛上，却并没有‘奴隶主’，包括留在这里保护众人的几个魔法师，也在顾笑的嘱咐下从未对他们动过手。 　　衣食安康，疾病无忧。 　　这样美好的事情，他在以前连做梦都没想到过。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伟大的魔法师大人赐予他的。 　　哦，望了提，他现在的慷慨的、富裕的、平易近人的主人甚至还是一位魔法师。 　　魔法师大人还愿意和他这个卑微的奴隶说话。 　　科瑞只感觉自己飘忽忽的，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侧头偷看顾笑的脸，不是因为容貌，而是因为太过崇敬，所以忍不住想向她靠近，但又因为崇敬，所以不敢靠近。 　　这样炽热的情绪在他以生活中从未出现过。 　　他形容不出来自己此刻感受，只是忍不住想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 　　顾笑当然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但因为感受到这种眼神中没有恶意，又怕吓到他，所以干脆装作没看见，一路看着风景来到岛上的树屋。 　　树屋说起来也不远，里离盐田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两人刚一出现在树屋周围，就已经看到一个穿着简易魔法袍的女人站在树下等待。 　　女人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平和，情绪平稳，话也不多，看到顾笑后恭敬地行礼：“大人。” 　　顾笑点头。 　　这位是她特意找来的三级水系魔法师，一是考虑到周围海怪等级不高，二是女性同理心更强，对事情的容忍度更高，更容易接受她‘不打不骂奴隶’的要求。 　　事实证明她想的确实不错。 　　“今晚给所有人加一顿肉。”顾笑指了指身旁的科瑞，笑着说，“他今天修补盐田，还回答了我几个问题，对我很有帮助，给他多加一碗肉！” 　　女人言简意赅道：“是。” 　　顾笑交代了这两句，又看了眼周围的环境，感觉没什么大问题，不想引起更多关注，转身便走了。 　　她是潇洒的走了，但却留下科瑞一颗心普通扑通狂跳，喜悦的情绪刺激的他浑身发麻，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大人说他对她有帮助。 　　大人说多给他加一碗肉！ 　　这些话在科瑞脑海中久久盘旋。 　　直到天色将暗，火堆旁的人高兴地吆喝着大家吃饭吃肉，他在家人的拉扯下机械地站在队伍里排队，然后拿到了属于他的那一份。 　　一份比别人更多的肉。 　　看着那个堆得冒尖的碗，周围人投来满满的羡慕目光，但却没有出现任何不满：“科瑞那小子真是幸运，居然帮到了领主大人。” 　　“是啊，看看那肉，堆得都冒尖了。” 　　有人问：“科瑞，领主大人问了你什么问题。” 　　科瑞下意识答了。 　　周围人顿时又是一阵嫉妒地拍大腿：“哎呦，这些问题我也能回答，早知道我今天也去修盐田了。” 　　“就是就是，我也能答。” 　　“科瑞这小子真是幸运。” 　　“……” 　　是啊，他多么幸运啊。 　　从来到这里之后，他所有的生活都是幸运。 　　科瑞看着眼前油汪汪的肥肉，鼻子一酸，眼泪倏地滚落下来。 　　他猛地跪在地上，将碗举过头顶，带着湿重鼻音一字一句道：“这一切都是领主大人赐予我们的，感谢领主大人！” 　　少年发自内心的诚挚情绪感染了不少人，许多捧着碗的奴隶也不自觉停止了进食的动作。 　　不知是谁跟着小声念了一句：“感谢领主大人！” 　　然后那声音便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感谢领主大人！” 　　树屋中的魔法师管事正在吃饭，听到这声音后微微一怔，看着面前丰盛的魔兽菜肴，脸上扬起一抹笑意，也跟着小声念了一句：“感谢领主大人。” 　　与此同时，刚刚回到松麻城的顾笑空间中，那枚从矮人族带回来的、刻着精美花纹的令牌周围，悄然没入了零星微光。 第一百四十四章 　　顾笑回到松麻城的时候对暗中发生的一切都还茫然不觉，第一件事是和顾岚打了个招呼，然后急匆匆地钻入刚刚建好的前往精灵族的传送阵。 　　自从一年前的生命礼宴结束，她就重新联系上了临溪。 　　前往精灵森林的传送阵的定位也是临溪帮忙设置的，就在他之前住的那片悬崖下方。 　　位置不算太深，但绝对比正常情况下从头进入精灵森林方便许多许多。 　　只是从这里赶到精灵族入口时，顾笑看着面前被绞杀榕覆盖的山头却傻眼了。 　　数百米的参天大数将整座山包裹的严严实实，枝干交错间露出的无数个隐隐约的黑洞，每一个都像是曾经走过的精灵族入口。 　　这种路，就算精灵来了也得迷路吧。 　　哦，人家天生对不同植物的气息有感应，不会在森林里迷路。 　　那没办法了，顾笑只好主动联系上临溪。 　　魔法传言那头的精灵声音温和，细听之下还能听出几分高兴，不过听到顾笑已经来到精灵族地外后，却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顾笑，你暂时不能进来。” 　　“？” 　　顾笑却敏锐地听出了话语中的不对。 　　‘你’不能进来？意思是被限制的人只有她？为什么？ 　　还有‘暂时’，暂时到什么时候时候？ 　　顾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这许多念头，唇齿张开间，却最终没有直接把这些话问出口，而是尽量保持平静道：“哦，没关系。我这次来是想借你们精灵族的藏书一看，不能进去的话，能借我一些书在外面看吗？” 　　“不能。”临溪依旧拒绝，声音里似乎有些无奈。 　　“一本都不行？” 　　“不行。”临溪顿了顿，生硬地补充了一句，“没有必要。” 　　这句话太过突兀，也太过笃定，像是知道顾笑此行的目的，干脆直接给出了她答案。 　　说实话，这种全知视角下不自觉的平淡与傲慢，完全不像是临溪的语气。 　　顾笑脑子迅速闪过一个模糊的绿色影子，不由沉默下来。 　　她想要借各族的典籍观看，就是为了查看其中有没有能解决目前困境的方法，如果是生命之树借着临溪之口告诉她结果，那她恐怕确实没有必要再继续去精灵族了。 　　人族的历史被改写的太严重，排除掉四族中的鲛人族和精灵族，还剩矮人族和龙族。 　　所以答案要去那两族找吗？ 　　顾笑眉头紧锁，打算回去先往矮人族走一趟，只是前往矮人族的传送还没建好，她估计要绕一点路。 　　思考中，她也没注意到对面与临溪的联系并未切断，所以冷不丁再次听到对面的声音后还被吓了一跳。 　　“满仓又培育了一批生长周期很短的药材和粮食的种子，正好是你要的，需要帮你送去你的领地吗？” 　　种子？ 　　顾笑刻在骨子里的种田基因先于脑子清醒，直接脱口而出：“要。” 　　“嗯。” 　　那边的临溪淡淡只应了一声，然后便切断了与顾笑的联系。 　　对话莫名其妙的结束，只留下顾笑一脸懵逼地面对着前方遮天蔽日的榕树林。 　　特意等了这么大半天就为了说这么一句？ 　　话说他们不是早就约定好有种子直接就帮她送去松麻城，她会按预定传魔晶过来的吗。 　　不过这份茫然在看到传送阵附近，几乎将悬崖底部堆满的无数粮食种子时，瞬间化成了惊喜。 　　顾笑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这么多！” 　　这可比上次满仓让她带走的多了上白倍不止，而且还是定向培育的种子！ 　　不得不说精灵的种植天赋就是高，换成人类来，估计得种好几十年才能筛选出来。 　　不过一次培育这么多种子，哪怕这是满仓这三四年的积累，会不会也太夸张了？ 　　顾笑脑子里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很快就被眼前密密麻麻的粮种冲散。 　　嗯，肯定是满仓在她无数魔晶的大力支持下又进步了。 　　现在唯一的烦恼是东西太多，她的空间项链连十分一装不走。 　　为了解决这个幸福的烦恼，顾笑先带了一批种子回城，然后又带了几个手里有大容量空间的魔法师，拉着大家跑了两三趟才将种子全部带回城，这种也能节约一次传送阵的能量。 　　其中艾娃正好来找顾岚办事，也被顾笑拖了过来。 　　等发现要装的都是些不值钱的普通植物种子时，她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 　　“顾笑，你捡这些破烂干什么？” 　　“都是些好东西。”顾笑摆摆手，对于她的不识货表示大方谅解，“没别的事你们就可以走了。” 　　艾娃：“……” 　　行吧，人家爱捡破烂是她的自由，反正有顾岚大人在后面为她托底。 　　艾娃不解且一脸羡慕嫉妒恨地离开了。 　　等这几人离开，顾笑飞速找来莎曼莉，叉着腰言简意赅地介绍：“精灵族里搬回来的粮食与药材种子，高产、速生。” 　　莎曼莉眼睛‘咻’地一下亮了，抱着顾笑的腰疯狂摇晃，发出一阵兴奋地尖叫：“啊！！！” 　　顾笑得意地挺起胸膛。 　　果然，有些牛还是要找懂的人吹。 　　莎曼莉这些年掌管着整个松麻城的财政大权，早意识到了粮食对城内普通人的重要性。 　　兴奋过后，莎曼莉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终于想起了城内近期发生的一件大事，立刻愁眉苦脸地向顾笑禀报：“领主，圣殿派了一位大主教过来，已经抵达松麻城好几天了。” 　　顾笑眼睛微眯：“关起来了吗？” 　　莎曼莉：“……关起来了。” 　　“关服了吗？” 　　“……服了，现在她已经去医馆坐镇了。” 　　虽然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但是将一位圣殿的大主教囚禁起来，这件事还是有些突破莎曼莉的承受极限。 　　莎曼莉胆战心惊道：“顾笑，这次可是大主教，她背后的人你真的搞得定吗？” 　　“放心。”顾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只是让他们在城里做客而已，又没有伤害人。” 　　她当初毁掉圣殿的白兰花田，还杀掉了一个米克斯，都没人找她麻烦，现在只是想让圣殿的大人们帮她干点活儿而已，想必慷慨的教皇大人不会说什么的。 　　莎曼莉看她这么自信，也努力打起精神，给自己打气道：“嗯，肯定没问题的！安琪儿脾气这么好，肯定也不会追究我们的。” 　　顾笑瞬间站直身子，惊讶道：“你说谁？” 　　“安琪儿。”莎曼莉茫然道，“圣殿这次派来的大主教。” 　　嘶，圣女大人啊。 　　顾笑突然来了精神：“那我得去见见。” 　　一别几年，居然混成了大主教，感觉安琪儿进步不小。 　　莎曼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很快吩咐手下带她去找人。 　　至于莎曼莉自己为什么不去，毕竟她现在是松麻城实际上的二把手，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能抽空过来见顾笑一面，都是看在对方是领主的份上，带路这种小事当然要交给别人。 　　顾笑也有当甩手掌柜的自觉，乖巧地目送着莎曼莉风风火火地离开，然后才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城内的医馆。 　　医馆自建成起便没有空下来过，最开始时大家都不太信任‘药材’这种手段，但因为疾病与贫穷，最终还是有许多饱受疾病折磨的病人选择来这里治疗。 　　等到第一批病人逐渐痊愈，医馆的名声就逐渐打响了开来。 　　抵达后，顾笑环视一圈，发现里面忙碌的几个医师中完全没有安琪儿的影子。 　　奇怪。 　　以安琪儿悲悯性格来说，不应该会在治疗病人时偷懒才对。 　　医馆的负责人听闻顾笑的来意，立刻战战兢兢地将顾笑引入屋后：“安琪儿大人在后面，请随我来。” 　　虽说莎曼莉大人交代过直接安琪儿当做普通医师安排任务就好，但因为对方是高阶光明魔法师，他还是不自觉有些畏惧，所以除了限制对方离开这里外，并未过多管束。 　　好在顾笑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只是好奇安琪儿的现状而已。 　　医馆后方是左边是一个大大的仓库，右侧则是一片空旷的晾晒场，用以处理草药，比起前面小小的店面，后方处理药材的人手还要多出好几倍。 　　此刻这些处理药材的人中，一个挽起衣袖，认真干活的金发柔美身影格外显眼。 　　这多年过去，昔日的少女早已褪去曾经青涩纯真的模样，在岁月的打磨下变得温吞柔和，但那份美丽却随着时间而越发熠熠生辉，仿佛一块被逐渐雕刻完整的璞玉，磨去棱角的同时，却更加清晰了自我。 　　安琪儿从容地处理完手中最后一块药材，轻轻拍了拍手，抬起头姿态优雅地向顾笑看了过来。 　　她微微一笑：“领主大人，很高兴见到您。” 　　女孩正是最美的年纪，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花，既有女孩的纯真与柔和，又有女人的坚定与柔媚，笑容美丽得无可挑剔。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有这种假笑面具的人太多了，感觉不太讨喜。 　　顾笑却在看到她公式化笑容时笑了，由衷道：“不错。” 　　小姑娘学会隐藏情绪了。 　　安琪儿脸上笑容一顿，原本打算借‘同学’身份与这位领主说的客套话，在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后直接凝在嘴边。 　　顾笑根本不在意她的反应，或者说早就预料到了对方的反应，也不给安琪儿叙旧的时间，干脆利落地转身：“跟我走吧。” 　　安琪儿还在怀疑记忆中的声音与眼前人是否对得上，闻言下意识跟上。 　　店中其他人都知道顾笑的身份，不再阻拦安琪儿，任由看着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街道上。 　　几年时间过去，松麻城的面貌早就焕然一新。平整的青石地面走路轻松舒适，规划整齐的居民楼生活便利，大大小小的商铺中生活用品一应齐全。 　　除了这些肉眼可见的外在设施，因为城市快速发展而产生的大大小小工作岗位，更是养活了不少往日里在生死线上徘徊的穷苦平民。 　　整个城市都充斥着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安琪儿急匆匆地跟顾笑跑出来，一出门就被眼前这些奇异的场面所感染，目光落在这些人疲惫但充满朝气的脸上，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此刻已经接近傍晚。 　　顾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个挑着沉重大木框，正赶往居民楼的中年矮个子男人。 　　“他是领主府聘用的木匠，这类有技能天赋的人，我们会直接给他们发房子，吸引对方定居。” 　　顾笑看安琪儿感兴趣，配合她步子慢了下来，贴心地为她介绍起周围的情况。 　　“那是休息亭，累了的人可以去里面临时休息，里面还有一个可以直接喝水的水龙头。” 　　“那是厕所，城中禁止随地大小便，违反规则的会被拉去开荒砍树，所以现在大家有需要都很自觉地会去厕所。” 　　“那是休闲广场……” 　　介绍了一圈周围情况，看到前方驶来的长条形车辆，顾笑弯起眼睛，兴致勃勃地拉着安琪儿的手往前跑：“快，公共交通车要停了，我们坐上去绕松麻城逛一圈。” 　　和顾笑前世的公共汽车一样，松麻城的交通车收费同样低廉，属于半公益性质，一次只需要一枚铜币，全程贯穿整个松麻城，中间共有十几个站点。 　　安琪儿呆呆地被顾笑拉住坐在交通车上，看着窗外不停闪过的陌生风景，思绪终于渐渐回笼，眼神也不自觉落在身旁的黑发女孩脸上。 　　安琪儿迟疑道：“你……” 　　“嘘。”顾笑单手放在唇边，眼睛微微弯起，像一只狡黠的狐狸，示意她往窗外看。 　　两人上车的位置在城市中心，车辆越往前走，窗外的风景就越空旷，只能看到许多一闪而逝的高大植物身影。 　　安琪儿不知道她想让自己看什么，但一而再地被打断，再迟钝她也能感觉到顾笑不想当面承认两人之前的瓜葛。 　　这样一来，她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过这样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就在车辆第二次停下时，车上呼啦啦涌入了一群小豆丁。 　　这些孩子大的大概七八岁，小的只有四五岁，小家伙们手拉着手嘻嘻哈哈地笑闹着。 　　安琪儿还是第一次在圣殿收容堂以外的地方见到这么多孩子，不由投注了几分目光。 　　关注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孩子们提到的几个关键词：‘学校’、‘作业’、‘识字’…… 　　这些孩子们竟然都在学校识字，是贵族的孩子吗？ 　　毕竟普通人可很难支付得起学习的代价。 　　这个猜测在安琪儿看到他们脚边对着的装满木柴的杂乱背篓后，就很快被推翻。 　　贵族的孩子不需要在识字后，去捡那些廉价的柴火来补贴家用。 　　所以他们是平民？ 　　也对，哪怕是在蓝海城，识字的人也要比不识字的人更好找工作，这些孩子们的父母现在咬咬牙给孩子打好基础，以后的路就轻松多了。 　　这个猜测中蕴含的感情太过美好，安琪儿的神色跟着柔和下来，对着顾笑轻轻开口道：“你们这里的平民过得确实很好。” 　　“平民？”顾笑挑眉，淡淡道，“他们不是。” 　　安琪儿一怔，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顾笑扯起唇角，似笑非笑非笑得望向她，一字一句道：“是奴隶。” 　　“他们都是奴隶的孩子。” 　　原来是奴隶的孩子啊。 　　原来如…… 　　安琪儿反应过来后身体猛地前倾，下意识抓住顾笑的胳膊，睁圆眼睛看向顾笑，极度震惊中又强行控制自己压低声音，吼道：“你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公然让奴隶去‘学校’这种地方上学，还让他们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自由活动的！ 　　这是在挑衅王权，挑衅这个世界的根本制度。 　　安琪儿血液直冲脑门，情绪起伏巨大，然而她对面的女人却面不改色，甚至还有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切。 　　“为什么不行呢？” 　　顾笑轻轻的呢喃飘入安琪儿耳中，从她的耳朵一路向下，带着一种隐秘的情绪，轻轻松松烧进了安琪儿的心里。 　　为什么奴隶不可以学习呢？ 　　安琪儿记得她小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彼时的她出于对整日辛苦忙碌的同龄奴隶小孩儿的同情，曾经向上方的主教提出过请求，得到的回答是什么呢？ 　　奴隶们生来有罪，悲惨的命运是神为他们准备好的最好的洗礼。 　　只有今生得到足够的洗礼，下一世他们才会过上美好的生活。 　　当时只有六岁的安琪儿信了。 　　此刻的安琪儿却突然愣住，恍惚间松开了放在顾笑肩头的双手，茫然地看她的眼睛。 　　“好好想想。”顾笑罕见地温柔了几分，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几下，“等你想好了，就来帮我。” 　　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交通车停下后又启动，最终走入了终点站。 　　下车前的那一刻，顾笑身后响起女孩儿沙哑的声音。 　　“帮你做什么？” 　　顾笑站在车门处，回头朝她笑：“帮我走下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成功将安琪儿忽悠瘸了之后，顾笑愉快地得到一位顶尖的优秀管理人才，并物尽其用地将认命为仅次于自己的领地二把手。 　　权限甚至还在莎曼莉之上。 　　得到这个消息，莎曼莉惊讶过后恍然大悟道：“你之前说背后的人就是圣女大人吧。” 　　顾笑：“……其实不是。” 　　但面对莎曼莉笃定的眼神，感觉让她这么理解也行。 　　毕竟一上来就给安琪儿这么大的权利，中间没有过度的话，很容易让下属心生不满。 　　好在莎曼莉实在是被杂事缠身太久了，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背后的意义，反而兴高采烈地立刻分出一系列棘手事务，高高兴兴带着安琪儿去做事。 　　安琪儿一头雾水但乖顺地走了。 　　另一边城中的顾岚得知消息后却罕见地沉默了。 　　母女两人难得悠闲下来，并肩站在新城最高的建筑上，望着下方的热火朝天的建筑景象出神。 　　微风轻轻拂过两人脸颊，却吹不散此刻凝滞的氛围。 　　顾笑率先叹了口气，认错道：“对不起，黑暗神殿以后不能在这里发展。” 　　“为什么？”顾岚语气温柔，神情中却少见得有些伤心。 　　难得碰到这样一个美好且不排斥她们的城市，而且还是女儿自己的领地，如果能在这里留下，黑暗圣殿这些被迫逃亡的魔法师们，也能过得很幸福吧。 　　因为有着这份幻想，又亲眼见证了这座城市的神奇变化，不知不觉间，顾岚早已对这里投注了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强烈感情。 　　所以猛的听到光明圣殿的安琪儿成为顾笑领地主要负责人一后，顾岚才有些难以接受。 　　知道她是真的被伤到了，顾笑尴尬地揉了揉鼻子，不得不坦白道：“这里早就被圣殿的人盯上了，那些人真要过来的话，很容易被对误伤。” 　　顾岚神情一肃：“什么时候的事？” 　　顾笑打哈哈道：“没多久。” 　　大概七八年前就开始了吧。 　　不过这话不能直说，不然顾岚还不知道要怎么担心。 　　涉及女儿的安危，顾岚这次却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发过去，温柔的表情中染上肃杀：“那个人是谁？告诉妈妈，妈妈现在就去杀了他。” 　　顾笑哭笑不得道：“没关系，我自己能解决。只不过这次的事情有些特殊，我现在做的一切事情都在对方眼里，当然这也有我故意的成分，只是为了避免连累你们，黑暗圣殿的人从现在起最好要开始注意行踪。” 　　顾岚狐疑地看她一眼：“真的？” 　　“真的！”顾笑重重点头，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用自己真诚的大眼睛证明这话的真实性。 　　顾岚果然被她这副表情逗笑，眉梢透出一股温柔的笑意。 　　看她心情好转，顾笑微微松了口气，趁机将对这件事的安排全部说了一遍。 　　“我知道城中现在来了不少黑暗魔法师，其中还有些置办了产业，他们产业可以留在这里发展，但是人要尽快离开。” 　　“这几年城中魔法测试里有十几个黑暗天赋的孩子，之前我把他们安排在城内的魔法学院，这次撤离时你们可以一并将他们带走。” 　　“传送阵还有龙族的点位还没确定，过几天我会去龙族一趟，到时候应该可以搞定，回头还要麻烦您。等这些都弄好，我会给您这次建传送阵的费用，放心，我按照三倍报酬给您。” 　　“还有那些来这里已经有稳定工作又被迫离开的黑暗魔法师们，该有的赔偿也不会少……” 　　顾笑条理清晰地数着这些零碎的安排，正说得起劲，头顶突然出现一抹温暖的触感。 　　一抬头，正好对上顾岚心疼的眼神。 　　“宝宝，发生什么了？告诉妈妈好吗？” 　　顾笑一怔，故作轻松地笑道：“没有什么。刚刚不是说了吗，这里被圣殿盯住了，为了保护你们，所以要早做准备。” 　　“我们……那你呢？”顾岚手指轻抚顾笑发顶，缓缓道。 　　“我当然也有点麻烦，毕竟被人盯上了。”顾笑先是故作忧愁，随后又自信满满道，“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放心，等一切都解决了，黑暗神殿这些魔法师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顾岚轻轻摸着顾笑柔顺的发丝，指尖沿着她面部的轮廓虚虚拂过，目光紧紧盯着顾笑的表情，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神色上的异样。 　　顾笑十分淡定地任由她打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顾岚盯她许久，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温柔呢喃道：“宝宝。” 　　那声音柔柔的，满是担忧与无奈。 　　“我知道你长大了，但是……如果你需要，妈妈一直在这里。” 　　她的怀抱并不宽大，甚至相对顾笑越来也扎实的体型来说还显得有些娇小，可是莫名充满着力量，给人一种浓浓的安全感。 　　在顾岚神智真正清醒后，因为察觉到顾笑无形的抵触，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拥抱过女儿。 　　但是今天，在某种莫名直觉的驱使下，她忍不住再一次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顾笑眼眸低垂，任由她抱住自己，短暂的静谧过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酸涩：“谢谢。” 　　“如果……”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如果什么，只是认真叮嘱道，“保护自己。” 　　顾岚抱住她的身体一颤，手臂微微收紧，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做好最最重要的这两个决定，顾笑马不停蹄地额踏上了前往龙族的旅程。 　　临行前，她还特意跑到领主府找到认真学习的安琪儿，叮嘱道：“我现在要去龙族。你记得把这件事上报给光明圣殿，这期间认真钻研我给你留下的《规划手册》，有什么问题搞不清楚就先记下来，到时候问莎曼莉和我都可以，知道了吗？” 　　以防安琪儿不知道如何接手城市建设，顾笑特意将自己这些年发展松麻城的经验整理成书，全书除了之前遇到过的难题以及解决办法外，还有她所展望的未来，以及结合前世今生构思出的适合这个世界发展运行的大框架。 　　前者具体，后者的宏观视角却能给人以巨大的启发。 　　安琪儿得到书的这两天如获至宝，全程没有放下来过，听到这话却当即放下书，拿起旁边比书还厚的羊皮卷记事本，虚心请教道：“正好我都记下来了，我现在有……” 　　顾笑扫了一眼那个笔记本的恐怖厚度，当即吓得落荒而逃：“我现在还有事，下次再问！” 　　安琪儿：“……” 　　安排好安琪儿，再给莎曼莉爆点金币，顺便再去周围几个城市走一圈看看发展现状，领地这边的事情暂时就算安排完了。 　　接下来就要做一些前往龙族的准备。 　　这些准备主要分两步。 　　第一步，一个超大的空间。 　　第二部，一座刚好与这座空间能够匹配的糖果城堡。 　　顾笑这一次只准备带一座城堡，毕竟物以稀为贵。 　　巨龙岛位于荆棘大陆最北方，临近魔兽深渊，位置却在天空之上。 　　再一次来到魔兽深渊附近的空旷沙漠上，这次顾笑没有继续往前走，站在原地联系上了熟人，哦不，熟龙。 　　“萨拉斯……” 　　话还没说完，那边的占据了整个投影的红色巨头便‘嗖’的结束对话。 　　顾笑也不着急，淡定地站在原地等待。 　　果然，没等几分钟过去，天空上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红点，红点由远及近，一点点变大，逐渐成了一座遮天蔽日的红色火山。 　　‘火山’嘚瑟地在空中飞了一圈，骄傲地展示着自己壮硕的身躯，等炫耀够了，才缓缓降落，变为一个赤裸着精壮上身，只穿着红色兽皮半裙的俊美野性少年。 　　萨拉斯准确地出现在顾笑面前，笑容热烈又灿烂，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开心地朝顾笑张开双手：“顾笑，我想死你啦！” 　　顾笑假笑回应，眼疾手快地将一个两米长的圆柱形糖替换在自己站的位置，代替她被拥抱。 　　萨拉斯一头雾水地看着怀里的珠子，奇怪道：“这是什么？” 　　“测试石。” 　　“？” 　　“没什么。”顾笑瞟了一眼完好的糖柱，轻咳一声，没敢直说这是她为了防止自己被萨拉斯没轻没重抱死的‘替死糖柱’。 　　不过看这根柱子上一点印子都没有，看来萨拉斯这次想抱她确实是控制好了力气的。 　　那就更不方便说出来伤少年的心了。 　　顾笑转移话题道：“我这次来想进龙岛，你能带我进去吗？” 　　萨拉斯果然瞬间被吸引走注意力，依旧干脆地摇头拒绝：“不行，不是说过吗，魔法等级不到六级是不能去龙岛的。你太弱了。” 　　顾笑：“……” 　　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说话一点都不委婉点。 　　好在她也不是需要萨拉斯轻声细语哄着的菜鸟了。 　　顾笑淡定道：“我已经是了。” 　　“你已经是了？”萨拉斯愣了一下，然后想到了什么，撇嘴道，“说谎是没有用……” 　　‘砰’。 　　下一秒，一道凌厉的风刃突袭而至，瞬间与萨拉斯擦肩而过。 　　萨拉斯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顾笑，刚刚他看得清清楚楚，这道魔法确实是顾笑发出来的，而且强度也的确达到了六级的程度，如果不是他闪的及时，搞不好真的会在这道风刃下受伤。 　　惊讶过后，萨拉斯又是一阵惊喜，眼中爆发出强大的战意，兴奋道：“来打一场！” 　　顾笑也不多说，笑着迎了上前。 　　这一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久，主要是为了向萨拉斯证明自己现在的真实实力，所以遛着这头傻龙转了几圈后，便点到为止。 　　不过这几个回合下来，萨拉斯却被勾起了性质，缠着顾笑不依不饶。 　　“顾笑，再打一会儿！我感觉你还没使出全力呢！” 　　“不打了。”顾笑摆摆手，拒绝得也十分冷酷，“已经使出全力了，打不动了。” 　　萨拉斯撇了撇嘴：“我不信。” 　　不信也没办法，她现在展示自己是六级的魔法实力已经很恐怖，总不可能真的把她现在七级巅峰的实力暴露出来吧。 　　到时候确实是能把萨拉斯打过瘾，但她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为了堵住萨拉斯的嘴，顾笑及时又掏出一条小小的糖果龙递了过去，微笑道：“打架有什么意思，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小小的糖果龙是按照萨拉斯的体型一比一缩小制作而成，外表是特意用浆光调制的暗红色，皮肤表面光滑闪亮，上手触摸却能感受到层层不易察觉的鳞片纹理。 　　红色小龙骄傲地仰着头，不可一世地睥睨远方，满是强大与自信，与萨拉斯本尊臭屁的气质一模一样。 　　这是顾笑存下萨拉斯影响特意找工匠定制的，中间的触感细节也来自她的亲身体验，最终的效果她也十分满意。 　　萨拉斯毫不意外的被这个糖果小龙俘获，充满战意的红色大眼睛瞬间清澈，捧着糖果龙直接化成一只嘤嘤龙。 　　“嘤嘤嘤，我的手在抖，顾笑救救我救救我！” 　　“好小好小好小，我不会把他捏碎吧，但是好喜欢！” 　　“哈哈哈哈！竟然是我的样子，太帅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帅气的龙，我要抱着他睡觉哈哈哈哈，但是这么小不会捏碎吧……” 　　过度惊喜与担忧之下，萨拉斯捧着糖果龙一会儿笑一会儿担忧，险些变成精神分裂。 　　顾笑好心伸出手想把他解决麻烦。 　　萨拉斯却警惕地一跳三尺远，瞪大眼睛强调：“这是我的，你想干什么？！” 　　“……” 　　顾笑无语：“带路。” 　　“？？”萨拉斯一阵茫然，本就不高的智商直接在喜爱的礼物面前降为负数。 　　顾笑终于忍无可忍：“去龙族！” 　　萨拉斯：“……哦。” 第一百四十六章 　　巨龙岛位于这片天空的云层之上，整体呈倒圆锥形，能任由数千头体型庞大的巨龙在上面自由活动，整体面积可想而知有多大，几乎碾压任意一座人类城市。 　　刚一穿过云层，顾笑便感觉有一道充满压力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不过视线的主人在发现她旁边的萨拉斯后，那种压迫感便很快消失。 　　这也是顾笑自己能飞上来，却一定要找萨拉斯来接的原因之一。 　　龙族看着大大咧咧，但对于本族领地看守得却十分严密。 　　除了能化为人形的强大龙族外，岛上还有很多未成年、实力只有三四极的‘弱小’龙族，为了保护这些幼崽，所以只有被龙族族人信任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巨龙岛。 　　同时，每一头巨龙都要为自己带来的外人所作所为负责。 　　直白点讲，万一顾笑犯错，她被处罚的同时，萨拉斯也得挨一顿揍。 　　穿过最外层的‘严密防守’，进岛的流程就显得简单多了。 　　飞上岛，落地。 　　结束。 　　过程简单，周围的环境更简单，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岩地，什么都没有。 　　哦，是地面上什么都没有，活物都在天上呢。 　　顾笑刚一随着萨拉斯落地，头顶上就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抬头一看，正好看到另一道影子追逐着前方影子飞走。 　　两道影子的体型相对人类来说十分庞大，但却不足萨拉斯的三分之一，应该是两头未成年龙崽。 　　除了这两条嬉戏飞过的龙，没过一会儿，又有两三条龙飞过。 　　萨拉斯骄傲道：“这是游戏场，平常我们龙族族人出现最多的地方。” 　　顾笑：“……” 　　那这着实有点太多了。 　　看着头顶稀稀拉拉几条龙，顾笑感觉自己头一次对龙族的数量稀少程度有了直观的概念。 　　魔法史上写了，整个大陆上的龙族大约有几千头。 　　……不过想想它们漫长的寿命加上恐怖的魔法天赋，有这种的数量制约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沉思中，萨拉斯已经迫不急得想要和朋友们炫耀刚得到的漂亮宝贝，张开嘴对着天空一声大吼：“龙呢？都快过来！” 　　声音是龙族的语言。 　　顾笑刚开始没明白，片刻后，看到天空中嬉戏的几条小龙纷纷好奇地朝她们所在的方向飞来，她就懂了。 　　小龙们体型大小不一，最小的一条整头龙也起码有五十米长，大的体型只比萨拉斯小一圈。 　　五个硕大的、足有六米长的龙围城一圈，外表与蛇瞳相似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几乎将两人周围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顾笑看着头顶极具压迫性的一圈龙头，难得地给自己整沉默了。 　　龙族的幼崽发育会不会太不错了。 　　萨拉斯显然对这种情况适应良好，捧着手中的红色小龙兴奋地给小伙伴们展示，炫耀道：“快看，这是我，好看吧？？” 　　为了衬托糖果龙的美，萨拉斯甚至无师自通地从掏出了几颗发光果放在手边，主动打起了灯光。 　　头顶上方的小龙们努力睁大眼睛，配合地往前面挤，以人类观察蚂蚁触角的视角，费力地看向是萨拉斯伸出来的手掌。 　　“哇，真的是萨拉斯哥哥，真漂亮啊。” 　　“好亮的宝石，居然是萨拉斯哥哥的模样，好羡慕啊呜呜。” 　　“快看那头小龙，表情和哥哥一模一样，简直太威武、帅气、强大啦！” 　　“对对对……” 　　小龙们一句接一句，表达着自己对萨拉斯新礼物的羡慕，直接把萨拉斯给夸美了。 　　萨拉斯听在耳中，举着的手又往上抬了几分，挺起的胸膛也更加饱满，中间更是配合得不住点头，嘴里附和着：“对……没错……就是这样……” 　　顾笑默默看他们聊天，只负责保持微笑。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不得不佩服龙族显微镜一样的超强视力，这种在百米外下还能看看清不足五十厘米小挂件表情的能力，哪怕是得到了魔力加持的现在，她都觉得够呛。 　　但是对龙族来说，这些完全都是再简单不过的日常。 　　只是看到归看到，它们对这些小东西也同样会有烦恼。 　　“太小了，感觉吹口气就能把它吹走了。” 　　“是的，我都不敢伸爪子，好怕把小萨拉斯哥哥碾碎。” 　　“对对对，不敢摸……” 　　面对这些话，萨拉斯傲娇地哼了一声，直接将压力抛了回去：“还不是你们太菜了，早点变成人形，到时候就能像我一样随便摸。” 　　“有道理。但是我估计还要一两百年才能变形呢……” 　　“呜呜呜，我还要三百年。” 　　“我也是……” 　　对此，龙族这一辈最强大的天赋怪萨拉斯断言：“都怪你们不够努力！” 　　小龙们：“……” 　　炫耀加刺激一番小龙崽们之后，萨拉斯心满意足地带着顾笑离开了。 　　“岩石广场是幼崽们活动的地方，我带你回我的巢穴。”萨拉斯嘚瑟道，“我的巢穴现在是整个龙族最美丽的地方！” 　　顾笑小心猜测：“因为糖果小屋？” 　　“没错！”萨拉斯仰起头，笑容灿烂，“我把它藏在我洞穴的最深处、所有宝物的最上面了！” 　　知道龙族有收集亮闪闪宝物的习惯，听到萨拉斯准备带她回去参观洞穴，顾笑还真来了兴趣。 　　“走，去看看。” 　　说走就走，为了加快速度，萨拉斯还特意变回巨龙模样，慷慨地让顾笑抱住他爪子飞行。 　　顾笑看着眼前漂亮得仿佛艺术品的红色巨龙，忍不住心头痒痒，这么漂亮的一条龙，要是能坐上去，那得多拉风。 　　顾笑一本正经地打感情牌：“萨拉斯，以我们的关系，坐在你背上一次不过分吧？” 　　萨拉斯拒绝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不行，只有伴侣才能坐在龙族的背上。人类的寿命太短了，就算你成为九级大魔法师也只能再活四百八十年，而我还有至少两千五百七十年的寿命，所以我暂时不考虑让你当我的伴侣。” 　　顾笑：“？？” 　　她打的感情牌不是这个感情啊！ 　　而且这年龄你小子是真算过啊？！ 　　莫名奇妙被‘求偶’拒绝一次，顾笑看明白龙族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不再妄想骑龙，老老实实抱上萨拉斯的爪子，跟着他飞回洞穴。 　　据萨拉斯所说，他的巢穴位于天空之城北方偏中间的位置，在一座十分漂亮的山下。 　　由于各个种族对于漂亮的定义不同，出于对龙族审美的尊重，顾笑谨慎地没有自己去猜哪座山最漂亮，老老实实地坐在龙爪上看风景。 　　天空之城整体环境偏干燥，地面长是大片大片的土黄色，一眼望去多是荒凉的土地与裸露的岩石，偶尔可见的魔植体型也多呈现黑色、红色，体型也同样大的惊人。 　　比如顾笑最熟悉的血枫树，这种树的高度有数百米，血红色树干的直径更是足足有二三十米，它的树冠倒是不似外面树木枝叶茂密，仅仅只是在树顶有一层浅浅的叶片。 　　乍一看像是一颗秃头树。 　　不过比秃头树好的点在于，一点顶端的叶片被采摘，它会迅速生长出新的叶子，重新覆盖住空掉的位置。 　　这生‘发’速度也不是真正的秃头能比的。 　　越过一片片土地，中间还经过了几条龙的领地，基本上都是外表光秃秃的山，顶部一个圆形的洞口。 　　路过的时候萨拉斯还在嘀咕：“奇怪，格拉和格拉斯哪去了？往常他们这时候不是都在洞穴里睡觉吗？” 　　顾笑听到了这话，但因为不了解龙族的情况，并没有开口接话。 　　不过这个问题随着目的地地接近，很快就有了答案。 　　砰砰砰。 　　肉体的碰撞声远远传来。 　　除了这种战斗者身体碰撞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旁观巨龙们兴奋地‘嗷嗷’嘶吼声。 　　“米利，冲啊，揍扁格拉斯，糖果屋就是你的了！” 　　“格拉斯快站起来，打了这么久，米利肯定坚持不住了，反超机会就在现在，冲啊！” 　　“打打打，你们再不抓紧分出结果，萨拉斯就要回来了，哈哈哈哈！” 　　“……” 　　听清楚远处传来的声音后，萨拉斯愣了一下，在半空中发出一道极度愤怒的咆哮：“米利！格拉斯！” 　　声音发出的下一刻，一人一龙便已经冲进现场。 　　只见一座光秃秃的黑色大山旁，一蓝一黑两条龙正扭打得不可开交，旁边地面上、天上则围满了看热闹的龙，粗粗一数，足足有四五十头之多。 　　除了这些，两龙旁边原本萨拉斯巢穴的山头上，一座方形尖顶的糖果屋正静静落在一块黑色的幕布上。 　　看起来像是某个小贼趁着萨拉斯外出偷偷打包了他的宝贝想要带走，结果半路出了意外，被迫临时放下了宝物。 　　而且在那个宝物周围，还站了好几个探头探脑往里张望的人形身影。 　　明显是已经有化形资格的成年龙。 　　萨拉斯只在空中看了一眼这个情形，就直接气红了眼，愤怒地咆哮一声冲了下去：“我要杀了你们！” 　　缠斗中的两龙一个激灵，齐齐朝天空上方望去，立刻‘嗷’地慌不择路地跑了。 　　只是因为太过紧张，两条龙互相绊了一脚，在原地摔了一跤。 　　就这一会的功夫，萨拉斯已经冲至他们面前，一屁股同时压住两只，哐哐哐，怒气冲冲地往下揍了下去。 　　“让你们偷我糖果屋！揍死你们！” 　　“嗷嗷嗷，痛痛痛。” 　　“哥，快松开我，都是格拉斯干的，我是在帮你拦住他！” 　　“你放屁，明明是你说想先拿糖果屋，我不同意，所以我们才打起来的。” 　　“哎呦，米利你个蠢货，反正都要挨揍，你一只龙被打就好了，干嘛非要连累我！啊啊啊，萨拉斯你轻点，啊啊啊啊！” 　　“哼，要死一起死。呜呜呜，好痛，萨拉斯我错了……” 　　萨拉斯不语，只是一味地下黑手。 　　让你们偷我糖果屋，让你们趁我不在偷家！ 　　那边打得热火朝天。 　　这边顾笑早在萨拉斯冲出去的时候就及时从他爪子上跳了下来，悠闲地站在一边看戏。 　　不过看着看着，她也感觉到点不对劲。 　　不知何时，天空上、大地上，还有糖果屋前站着的几天龙，目光悄悄地落在了这个方向。 　　几十双硕大的眼睛同时闪着绿光，用发现宝贝的，充满贪婪、渴望、掠夺的目光锁定了场中唯一一个人类。 　　顾笑被看得汗毛直竖，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下一刻，一道龙吼响起。 　　【抢啊！】 　　不知是谁起了头，数十头巨龙一拥而上，纷纷欢呼着朝顾笑冲了过来。 　　顾笑：“！！！” 第一百四十七章 　　黑云压顶那一刻，顾笑心跳漏了一拍。 　　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应该都会有点慌吧。 　　好在她现在不是普通人了，她是相当牛的魔法师了，并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地。 　　不过在顾笑动手前，朝她冲来的一群大家伙已经自己乱了起来。 　　先是空中发出‘砰砰砰’的巨响，天空中十几条速度快的巨龙已经撞成一团，恼羞成怒之下，直接开始无差别攻击，然后掀起一场激烈的空中大乱斗。 　　再就是化成人形的几个，这几个动作明显更灵活，但实力不相上下，又不想让其他人抢先，因此围着她展开了一场精彩的肉搏大战，其激烈程度可以从几条龙要掉不掉的兽皮裙上看出。 　　“啊啊啊，你们快让开啊！” 　　“混蛋，你撞我干什么？！给我等着。” 　　“嗷，是索亚撞你的你打我干什么？打错了？哈，那我也要揍回来，别跑！” 　　“别打了我们是要去找那个人类要糖果的……哎呦你撞我脑袋了，看我一爪！” 　　“……” 　　顾笑站在旁边看完全程，终于确定这群龙虽然莽撞了一些，但对她其实并没有恶意。 　　那就好。 　　她这才若无其事地将目光从身旁一片肉色上挪开，脚步也跟着挪了两步。 　　虽然天上那群傻子看样子过不过来了，但如果被身边这几只误伤也很倒霉。 　　不过这几只看起来没什么眼色，发现顾笑移动了位置，他们也跟着一边打一边挪，非要凑到她眼前表演。 　　顾笑：“……” 　　也行叭。 　　龙族化形后容貌不差，而且因为种族天性的缘故，实力越强化形后越好看，所以她面前这几个应该是他们这一辈最漂亮的几只。 　　看几只美龙为她而拼命，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快乐。 　　就是奇怪他们的兽皮裙怎么还没真的掉下来。 　　嗯。 　　只是好奇，没有其他想法。 　　顾笑一边吐槽，一遍光明正大地偷看，突然听到天空上有龙大喊：“不好，萨拉斯来了！” 　　萨拉斯不是揍偷家贼去了吗？ 　　顾笑抬头想看，却被一条突然出现的红色‘围墙’遮住了视线。 　　之前正缠斗的几只人形巨龙听到萨拉斯要来，默契地停下了动作，分出其中一条龙化形挡在‘几人’外面，隔出一个直径二三十米的谈话空间。 　　小小的空间虽然并未完全隔绝外界的声音，但也起了些许作用，只这一点差异，就莫名让这片高大的‘墙’内，充满了无形中的压迫。 　　面前化形的四条龙停下后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顾笑，颇有点来者不善的意味。 　　一秒，两秒。 　　气氛在安静中凝固。 　　直到第五秒，顾笑原本还算淡定的神情也开始变得微妙。 　　这几头傻龙，不会打算对她做什么傻事吧，想想她空间里有能同时制服四头六级以上巨龙的道具吗？可是制服也没什么用啊，她这次是来和龙族交好的…… 　　顾笑在脑海中乱七八糟想一通的时候，最前面的人形巨龙终于开始说话了。 　　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给我一座糖果屋。” 　　啊，只是要抢糖果屋啊？ 　　那还可以接受吧。 　　……看这表情，是抢吧？ 　　意识到这点，顾笑莫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不爽。 　　糖果屋对她来说不值什么钱，但是这种被龙威胁的感觉却不怎么美妙。 　　“你们想要萨拉斯那种糖果屋是吗？”顾笑脑子一转，打算拖延一下时间，皮笑肉不笑道，“我确实是有，只不过你们也知道……” 　　准备好的长篇大论才刚起了个头，‘砰’的一声，顾笑脚边就落下一颗脸盆大的矿石。 　　定睛一看，这不是圣殿当初用巴掌大一块、就差点把院长引诱走关起来的紫金矿石么! 　　又是‘吭’的一声。 　　豁，龙鳞甲！ 　　炼药师和炼器师都眼馋的绝顶好材料，院长看到都想伸手。 　　随着这两声落下，对面几龙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噼里啪啦往外掉落东西，什么火焰果、空心石、烛龙宝叶……都是外界大陆可遇不可求的顶级宝物。 　　短短几秒，三十米的空间被占得满满当当，几乎只给顾笑留了个喘气的地儿。 　　真的只能喘气，她人都被挤麻了。 　　等到顾笑狼狈地从宝物堆里爬出来，对面几头龙早就站在宝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只见几条龙站姿笔挺，双手背着身后，表情依旧冷漠。 　　顾笑：“……” 　　虽然用宝物砸人的方式不太礼貌，但是看在宝物是真宝物的份上，而且对方明显没打算强抢，而是准备换，所以感觉也不是不能容忍一下他们的面瘫脸。 　　顾笑左手托着抱着紫金矿，右手紧抱着黄金树枝，准备故作矜持一下、顺便砍砍价。 　　“你们想要的糖果屋我确实还有，但是你们也知道它太大了，很难运到龙族来，所以……” 　　这话的原意是想说运输不便，所以价格要涨，没想到对面几只听到后，眼睛倏地一亮，迅速接话：“我们可以自己去拿。” 　　顾笑：“嗯？”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么优秀的几只龙去一趟松麻城只拿糖果屋，会不会太浪费了？如果能拐去做守护龙……算了，这几只面瘫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万一吓到她那些兢兢业业的手下就不好了。 　　犹豫中，对面几只龙却自己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去吗？萨拉斯形容的人族好像很有意思，我想去看看。” 　　“我也有点想，不过去人族要和族长报备，我们一起吗？” 　　“好好好！萨拉斯不是说他去了人族很受欢迎吗？我的体型比他大，我肯定比他更受欢迎。” 　　“才不是，我的鳞片更光滑，肯定是我……” 　　聊着聊着，几条龙突然开始内斗，冷漠表情瞬间跟着破功，对着彼此龇牙咧嘴，那副没眼看的样子，完全就是几个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半大傻龙。 　　似乎发现了顾笑惊讶的模样，立刻有龙小声提醒： 　　“喂快别说话，我们要被那个人类发现了。” 　　“糟糕，长老说过和异族交易的时候不能笑，不能随便开口说话，都闭嘴。” 　　“好的好的！” 　　一番整纪下来，几条龙很快恢复表情，重新变回之前冷酷无情的高冷模样。 　　其中一个还特别高冷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我们可以自己去拿。” 　　顾笑：“……” 　　不好意思哦，没有你们这些傻龙同款的回档功能呢。 　　不过知道他们本质和萨拉斯差不多，她就真的放心了。 　　顾笑欣然点头：“那好……” 　　刚要答应下来，‘围墙’外突然传来一阵闷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猛地撞在了上面，最外层的巨龙硬生生承受了几次撞击，最后痛得实在受不了‘嗷呜’一声，‘嗖’一下飞走了。 　　蓝色的天空重新出现，上方一道显眼的红色身影紧跟着箭也似地冲了进来。 　　“顾笑，你没事吧！” 　　萨拉斯一眼锁定人群中的顾笑，落地后立刻紧张地拉住顾笑，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放心。”顾笑拍了拍他的胳膊，乐呵呵道，“大家都大方、友好，我没事。” 　　没想到听到这话，萨拉斯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浑身上下透露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但这火气却不是对着顾笑，而是冲着她对面的一众龙族。 　　“你们准备要她死吗？知不知道她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刚刚那种情况你们会把她压死的！” 　　顾笑：“……” 　　倒也没有那么弱。 　　对面几个龙族被他一顿吼，懵了一瞬，终于才反应过来他们先前一拥而上的举动，对于传说中脆弱的人类来说好像是有点危险。 　　几只龙不由心虚道：“我们没想伤害她，只是想和她聊聊天……而已” 　　“滚！” 　　萨拉斯不想听他们解释，简短有力地吼了一声，虽然再没有其他话，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隐藏的怒气。 　　这时候已经没有龙敢触萨拉斯霉头，虽然不舍，但是几头龙还是麻利地捡起东西跑了。 　　顾笑：“……” 　　哎哎，她的宝物怎么长腿了！ 　　虽然心疼得恨不得捶胸顿足，但是看旁边萨拉斯沮丧的样子，她到底还是没表现出现来。 　　而且这时她才发现萨拉斯的右脸不知何时肿了起来，额角也多了一块淤青。 　　以龙族强大的身体素质来讲，受了这样的伤，估计当时痛得不轻。 　　记得刚刚吊打两条偷家龙时萨拉斯身上还没有这些印记，大概率是过来‘救’她的时候留下的。 　　顾笑抿唇笑道：“萨拉斯，谢谢。” 　　对面的萨拉斯却依旧沉默，半晌后，摊开从过来起就一直紧握着的左手，缓缓递到顾笑面前，低声道：“对不起。” 　　只见他手心处，一堆破碎的红白色的粉末静静地躺在那里，再没有之前晶莹剔透的模样。 　　“我一着急，小龙……被我不小心捏碎了。”萨拉斯声音萎靡，甚至因为太过委屈而带着点不易察觉哭腔。 　　一向意气风发的傲娇红龙，捧着破碎的糖果雕像，身体逐渐缩成一团，头一次在顾笑面前露出这种深受打击的懊丧模样，甚至连头发丝都跟着垂了下来，看起来又心酸又好笑。 　　顾笑心一软，手指点了点他的掌心，轻声道：“既然是因为我才碎的，那我再赔你一个好吗？” 　　萨拉斯眼睛微亮，又很快低沉下来：“但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在精灵森林的时候我不是送给过你很多礼物吗？”这话顾笑可不服。 　　“那些不算。”萨拉斯撇撇嘴，“那是你用来收买我的，是我应得的报酬。” 　　这下顾笑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事实确实如此。 　　她的确给过萨拉斯不少糖果雕刻小摆件，但那时多是出于某种目的，想让他出手帮忙或者闭嘴，唯独这次，她是真的出于赠送好友的心意而送的。 　　只是没想到这头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傻龙心思居然这么细腻，连这点都察觉到了。 　　这样的话，她反而不好随意糊弄过去了。 　　顾笑想了想：“那这样，下次见面，除了和这次一模一样的小龙外，我再送给你一个动作、表情都不一样的糖果龙怎么样？就算补上这次的礼物。” 　　萨拉斯耳朵动了动，继续委屈：“只有下次？” 　　顾笑失笑：“还有下下次，下下下次，行了吗？” 　　“那就是三次？”萨拉斯竖起耳朵，强压下嘴角，“三、四次……不行，要五次、不对，十次才够！” 　　顾笑：“……算了，全部取消。” 　　萨拉斯：“！！不可以！” 　　插科打诨中，两人已经从混乱的巨龙堆里走出来，萨拉斯的心情稍微恢复了一些，但是因为糖果龙被毁掉的事，始终兴致不太高。 　　后面顾笑陪着他重新将那个三米多高的糖果屋放回洞穴，顺便参观了一下他的珍藏。 　　作为一条几百岁的新一代优秀龙龙，萨拉斯的收藏确实不少，种类和数量都极其可观，但因为前面被另外几条作案龙先拿宝物诱惑了一通，所以顾笑参观时心情还算淡定。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这些东西只能看不能拿。 　　那几条的龙就不一样了。 　　找机会还是要和那几条傻龙合作一下。 　　看完萨拉斯的宝贝，顾笑提起正事，想要见龙族族长一面。 　　萨拉斯疑惑：“你找族张干什么？你连我都打不过，不可能打得过它的。” 　　顾笑：“？” 　　谁说她打不过萨拉斯……不是，她打族长干什么？ 　　顾笑无语：“我想和龙族合作，做点交易，打算找你们族长聊一聊。” 　　“哦。”萨拉斯恍然大悟，这才带着顾笑出发，“那走吧，族长现在应该在洞穴里。” 　　顾笑点头：“好。” 　　龙族以火山熔岩下形成的某种矿石为食，因此都喜欢居住在火山口。 　　族长的洞穴不出意外和其它巨龙一样，同样在火山下方，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座火山要更大、更显眼，火焰的温度更加恐怖，几乎刚一进入这片区域就能见到它的轮廓。 　　顾笑来到这座山洞前，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小心地给自己加了一道保护屏障。 　　萨拉斯没什么感觉，只是撅起了嘴巴，小声嘟囔着什么：“迟早我也要住到这里来。” 　　忘了说，龙族的规矩是谁实力强谁就能占据最好的巢穴。 　　在一众巨龙们看来，族长居住的这座火山，基本上相当于人族的王宫，谁能不眼馋！ 　　哦，顾笑不眼馋，人类住不来这个。 　　但这不妨碍她上来就对着族长一阵猛夸。 　　“族长您好，我是顾笑，十分荣幸能参观您的巢穴，更加荣幸的是能够见到您这样强大、威武、勇敢。身材健硕的巨龙……” 　　身材健硕，这句是以人类的审美来形容。 　　族长在见到顾笑时化成了人形的模样，还是一个三四十出头的中年男性。 　　他的长相虽然显得更加成熟，但上半身精壮的肌肉和年轻龙族却不相上下，同样充满爆发力，显得侵略意味十足。 　　只不过那张英俊成熟的脸在听到顾笑的夸赞后，直接笑成一朵花，生生透出了一股慈祥的味道。 　　“小姑娘会说话。” 　　看他喜欢听，顾笑夸得更卖力了：“啊哈哈哈，另外您的眼光也真是独到，洞穴里的这些都是您的珍藏吧？看这个冰晶树多么漂亮，作为装饰简直是点睛之笔，那个火焰石多么闪耀，真是美极了……” 　　“哈哈哈！还是人族的小崽子真有眼光！” 　　族长被哄得哈哈大笑，直接开口道：“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想要什么东西直接拿就行。” 　　顾笑心猛地一跳。 　　想要什么？天空之心？ 　　不不不，她还没弄懂塔罗牌背后到底是什么，现在绝对不是收集齐四颗心的最佳时机。 　　最重要的是，七级巅峰魔法师的实力现在对她来说完全够用，如果不是背后有一个实力可怕的教皇在捣鬼，她已经可以躺平一段时间，好好发展领地了。 　　不过现在也半躺平也不是不行，毕竟她现在背后有了可靠的盟友，所以真没那么着急提升实力。 　　顾笑回过神，继续道：“是这样的，我想和龙族做一笔交易，雇佣一些龙族来守护我在人族大陆的领地。” 　　仔细想想龙族的体型也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哪个领主不想有一条高速空中航线呢！ 　　只有三五只可不够。 　　萨拉斯注意到顾笑的走神，听到这个条件后，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族长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了顾笑一眼，淡淡道：“如果是守护人族的领地，我想雇佣人类对于你来说应该更方便，为什么要来找我们呢？” 　　顾笑轻咳两声，半真半假道：“因为我的领地目前遇到了一些困境，之后可能会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对其出手，人族这边的强者我虽然付得起报酬，但许多人可能会出于对这个势力的畏惧而临阵逃脱。” 　　“龙族就不一样了，我所认识的龙族无一不聪明、勇敢，诚实守信，强大的龙族有着超强的战斗能力与绝对的职业操守，你们对于承诺的重视程度让人敬佩，所以我相信雇佣你们后，绝对不会有人类那种半路逃脱的情况。” 　　族长听得连连点头，没错，他们龙族就是这样，才不会像那些懦弱的人类一样逃跑！ 　　点到一半，看到对面人族小顾笑亮晶晶的眼神，族长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立刻停下动作，矜持道：“你说得确实不错，我们龙族勇猛果敢，那你准备雇佣多少龙族，又愿意出多少糖果……宝物啊？” 　　顾笑忍不住笑了。 　　她刚刚还在担心糖果屋的价值不够，可能要额外大出血才能完成目标呢，结果族长也很给力。 　　也好，东西在龙族还能用就行。 　　顾笑张了张口，刚准备报价，就被族长打断。 　　“等等。”族长横了萨拉斯一眼，“你先出去。” 　　萨拉斯瞪大眼睛：“为什么？” 　　族长板着脸：“大人讲话，小崽子在这里添什么乱？出去！” 　　萨拉斯：“……” 　　谈到具体价格以前也没说他添乱啊，这老家伙怕不是想趁机吞一部分吧？！ 　　萨拉斯精准地猜测到族长的心思，撇了撇嘴，朝顾笑使了个眼色，乖乖离开了。 　　顾笑虽然没看懂他那个眼色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看出在萨拉斯走后笑得贼兮兮的族长的意图。 　　一人一龙面面相对，心照不宣地比了数字。 　　这件事谈妥，顾笑又提出了另外两个条件，一个是关于传送阵。 　　了解完龙族的进出条件后，就知道直接在天空之城建长期传送阵不太可能，但是临时的可以试一下。 　　比如请龙族提供一个密闭的位置，能够让她的人可以临时借这条传送阵躲避一阵，之后由龙族将人送走。 　　这是以防万一，为顾岚等黑暗魔法师准备的退路。 　　这一条族长很爽快地答应了：“位置可以定在我的洞穴。” 　　顾笑竖起大拇指。 　　“第二件事，我想借龙族的藏书一看。” 　　之前在鲛人族的发现对她很重要，所以她对这次的龙族之旅也非常期待。 　　族长却为难地‘嘶’了一声：“可以是可以，但是那些书都被我压在山洞宝库最下面了，有点难找。” 　　再难也要找，这可事关她的小命呢。 　　顾笑环顾一圈，发现族长所在的这个数千平方米的洞穴里东西确实不少，漏在外面的更是有足足数百米高，宝物一样摞在一样上面，堆成了一座坚固的金字塔。 　　顾笑大着胆子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自己找？” 　　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也是因为看族长对于巢穴里的宝物其实没有在意，大概只要不把属于他们的东西带走就行。 　　事实也确实如此，族长十分痛快地答应了：“可以。” 　　不过还没等她高兴两秒，族长又慢悠悠说：“不过我的宝库可不止你看到的这些，更多的都在地下，书也在地底下。” 　　顾笑目光从金字塔上下移，小心翼翼地问：“更多是指……” 　　“上面这些东西的几千倍吧。”族长漫不经心道。 　　顾笑瞬间眼前一黑。 　　但是再绝望也要开挖啊。 　　没办法，顾笑出去和萨拉斯打了一下招呼，本打算拉上他一起，结果萨拉斯却凑到她耳边悄悄说道：“族长还有一个私藏的宝库。” 　　顾笑的第一反应是：“那里还有书？” 　　“没有。”萨拉斯无语，“我的意思是那里放着其他宝贝。” 　　“啊？” 　　顾笑此刻的脑子全都被那座宝山压住，完全没懂他的言外之意。 　　萨拉斯眼睛一转，翘起了唇：“……算了，你去找书吧。” 　　顾笑：“你不去？” 　　萨拉斯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好吧。”顾笑只得重新回山洞，独自做起了她的黄金旷工。 　　另一边，萨拉斯目送着顾笑进去，等她的身影消失，立刻变成巨龙飞到空中，仰天长啸。 　　听到他声音后，五条大小不一的巨龙陆续出现，其中有一条还缺了几块鳞片。 　　如果顾笑在场的话，就会发现这几只正是刚刚找她换糖果屋的二傻龙。 　　“萨拉斯，找我们有什么事？” 　　“我要去族长的私库里找一样东西，你们陪我一起。” 　　“啊？”几头龙面面相觑，都有点犹豫，“族长发现会揍我们吧？” 　　“如果不去，我一样会揍你们。”萨拉斯冷哼一声，“别忘了你们刚刚差点害死我的人类朋友，现在正好是给她赔罪的机会。” 　　“啊？是她想要那个东西吗？” 　　萨拉斯得意地点头：“没错，虽然她这次还没说，但是我知道她肯定想要。” 　　“那……去？” 　　“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就在萨拉斯不知道拉着小伙伴们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的时候，顾笑也在族长洞穴里找的昏天暗地。 　　因为早就知道书籍都被压在最下面，所以顾笑干脆直接用魔法把最上层的一部分都抬了起来，从‘地面’找起。 　　但奈何族长的藏品实在太多，除了常见的魔植、魔晶矿之外，最给顾笑增加难度的是里面还有不少零零散散的兽皮卷。 　　最开始翻到第一张的时候顾笑还有点惊喜，结果却看到上面只写着一行莫名其妙的字：【龙神历十二万三千九百一十二年，被朵娅拒绝的第五百二十次。】 　　顾笑：“？？” 　　这也不像什么正经的史书啊。 　　一旁的族长正好斜眼过来，眼尖地发现了这张兽皮卷，老脸一红，忙不迭冲过来将东西揣进怀里，清了清嗓子道：“那什么，这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顾笑：“哦。”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她要找的东西，但是族长你心虚什么啊？ 　　带着这种怀疑，她继续往前翻，很快又找到第二张：【龙神历十二万三千九百一十一年，被朵娅拒绝的第五百一十九次。】 　　然后是第三张：【龙神历十二万三千一百一十年，被朵娅拒绝的第五百一十八次。】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基本上每隔一年都会多出一张被拒绝的记录。 　　足可见追究者的执着。 　　族长刚开始还紧张兮兮地过来抢，等到顾笑捡到第十几张的时候就开始摆烂了，后面干脆一动不动，直接躺在自己的宝石椅上，指了指旁边的地面，示意等她再捡到这些兽皮卷后直接拿过来就行。 　　顾笑反而站起身子，拿着一摞兽皮卷笑眯眯走到族长身前：“族长，这是您的日记吧。” 　　一句话把族长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他忙不迭摆手，语气坚定道：“当然不是我的！像我这样英明神武，高大威猛的龙，怎么可能会被朵娅拒绝？！” 　　“只有像塞维尔那种长得又丑，实力又差的龙才会被拒绝！对，没错，这东西就是他的，是他故意扔在我的洞穴里想要陷害我的！” 　　族长越说越理直气壮，腰杆逐渐挺直，脸上充满了对塞维尔的鄙视。 　　塞维尔，那不是救过她一次的好龙叔的名字吗？ 　　“族长，别紧张，追求大美龙被拒绝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顾笑眉头一挑，懒洋洋地抖了抖面前的兽皮卷，笑眯眯道，“我只是想来问一下，您还记得上一次见到龙族史书，是在您在被拒绝的第多少次吗？” 　　如果记得的话，那她搜寻的范围就能大大缩小，工程量也急速减少了。 　　不过族长入戏太深，十分坚定道：“塞维尔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顾笑冷笑一声，再一次轻轻抖了抖手里的兽皮卷，遗憾道：“你说得对，您怎么会记得塞维尔前辈的事情呢？我还是拿着这些‘日记’去问问塞维尔前辈吧。” 　　族长瞬间慌了：“别别别，我想起来了。应该是第一百多年的时候，那时候我看到过一本《族长传记》。” 　　这种东西如果被他的死对头塞维尔看到，丢脸丢到对手面前，他以后也别想在巨龙岛混了！ 　　“东西能还给我了吗？” 　　“当然可以。”顾笑爽快地将兽皮卷递过去，然后在族长猛松了一口气时，不经意想到，“哎呀，宝山上似乎还有很多这样的兽皮卷呢，不出预料的话，应该还有五百零六张。我要不要找出来还给塞维尔前辈呢？……”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族长已经旋风一样急吼吼地冲了出去。 　　原本难以清理的坚固大山，被巨龙以秋风扫落叶的方式被迅速拆解，短短一个小时就成功被翻开一小半。 　　顾笑这时候才直到，原来族长的宝物并不是呈现金字塔形状垂直向下存放的，而是在地面下还有一个极为广阔的宝库，上方的宝物只是正好将这个宝库的入口堵住了而已。 　　成功找到帮手，顾笑也没有闲下来，趁前方的路通畅，正好跟在族长后面，眼疾手快地拿出所有看起来像是‘书’的东西。 　　中间不可避免又捡到几张日记，但还没入眼就被族长抽了过去。 　　顾笑也不在意，继续埋头找书。 　　就这样，一人一龙相互配合，很快找到了各自想要的东西。 　　“第七次、第六次……第一次，好了，全都找到了！” 　　找到所有的日记后，族长再一次开启摆烂模式，搬来一颗带着凹槽的闪亮矿石椅便躺了上去，抱着厚厚的兽皮卷就不肯再挪动了。 　　顾笑看着被翻了一半的宝库，试图哄骗族长起来继续干活：“族长，勤快的龙最有魅力，我们把洞穴收拾干净，以后一定会更受朵娅喜欢的！” 　　族长却撇撇嘴，不屑道：“塞维尔倒是勤快，也没见朵娅接受他的追求。” 　　油盐不进！ 　　顾笑无奈，只好继续自己收拾。 　　好在前面已经有了不少收获，而且地下宝库经过族长的一番摧残已经比之前好挪动很多，找东西也更加方便。 　　这样找了几天的兽皮卷，中间累的时候就随手打开一本书看一会儿休息一下。 　　最前面这一批里确实有几本正经书，但是说实话没什么太大价值，唯一能让人动点脑子的就是那本《族长传记》。 　　不过里面的内容也多是这样的：【龙历第一百二十年：今日载祖神出游，吃了一顿好吃的，开心！】 　　【龙历第一百八十年：今日载祖神出游，遇到几个臭鲛人，祖神把给我的好吃的喂了一半给它们，生气！】 　　【龙历第三百七十年：偶然发现祖神在海底喂臭鲛人，生气，揍了他们一顿。】 　　【龙历第七百二十年：被一群臭鲛人围攻，因在海底行动略有不便，祖神特意来保护。哼，臭鲛人就是不如我受宠。】 　　【龙历第一千二百六十年：许久不见祖神，去海底找了臭鲛人的麻烦，被打得有点疼，祖神没有出现，生气。】 　　【龙历第一千二百六十年：魔神又来了，龙神把他打死了，祖神最强！】 　　“……” 　　难怪龙族和鲛人族不合，原来上古时期就已经开始掐架了。 　　不过看到这里时，顾笑拧了拧眉，转头问族长道：“您知道魔神吗？” 　　“嗯。”族长虽然闭上眼睛，但是显然并未睡着，随口应了一句。 　　“鲛人族的记载中也出现了魔神。”顾笑整理措辞，试图想表达自己此刻有点混乱的思绪，“但是击杀魔神的是祖神，并不是龙族的龙神……” 　　“都一样。”族长掀了一下眼皮，随口道，“祖神不就是龙神么。”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在顾笑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人族的历史太过复杂，又经过太多的修饰与删改，所以她其实一直都对这片大陆的起源有着一定的怀疑。 　　鲛人族的历史确实有借鉴意义，但是这种东西本身就不能全信，所以她也只是看过，并未全部放到心里去。 　　直到此刻见到龙族的记载，发现它们竟然开始有了重合，这就不得不让人开始动摇。 　　顾笑眸光微闪，谨慎开口：“矮人族的战神……” 　　“那也是我们龙神。”族长的语气还有点骄傲，“龙族就是最强的！” 　　问题是你们龙神也不一定是龙族啊。 　　下意识吐槽完这一句，顾笑又一次开始思考，如果祖神、龙神、战神都是同一个，那同为异族的精灵族呢？ 　　“精灵族的生命之树……” 　　“那是龙神撒下的种子。” 　　“哦！”还好生命之树不是龙神，顾笑诡异地松了一口气，又为这个猜测感觉有些好笑。 　　如果生命之树是至高神，暂且称几族共有的神为至高神吧，那它该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树神了，应该不至于看不出它身上的塔罗牌。 　　或许它也看到了塔罗牌，但是并未明说？ 　　那又是为什么呢？ 　　她身上的塔罗牌到底是什么东西，和至高神相关吗，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异族对她如此关照？ 　　顾笑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说塔罗牌就是沉睡的至高神？” 　　不然怎么介绍她一个异世界的灵魂能够突破世界壁垒，来到这个神奇的魔法世界？ 　　“所以你是为了帮助我融入这个世界，特意陪伴在我身边的对不对？”顾笑在脑海中对着塔罗牌自言自语，语气甜到发腻，“塔罗牌，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也已经足够强大，这样吧，你从我的脑海里出来好不好？” 　　灰色的精神世界中，塔罗牌安静地伫立在半空，依旧一动不动。 　　僵持半晌，顾笑叹气道：“算了，如果这是个游戏，按照游戏策划，我想和你解绑应该至少要将游戏通关才行。” 　　“游戏通关也就是集齐四颗心吧，很快的。” 　　但是等到塔罗牌解绑，她的结局又是什么呢？ 　　顾笑垂下眼眸，没有继续深思，而是继续低头翻看找到的古老兽皮卷。 　　一边看，一边翻，七八天过去，她终于找到第二本对她来说有意义的书，书名叫《鉴宝录》。 　　名字取得很文艺，内容却一如龙族往常的简单粗暴。 　　打开第一页：天空之心。 　　顾笑心猛地一跳，‘啪’的一下，下意识合上了书。 　　等意识到这只是一张图，不是真正的天空之心后，她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好险好险，万一是真正的天空之心突脸过来，那她的游戏进度岂不是瞬间满格，到时候她会有什么后果还真不好说。 　　以防万一，总感觉得再做点什么，但是她好想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 　　算了，就这样吧。 　　反复权衡过后，顾笑也和族长一样直接摆烂，‘啪’的一声再次翻开书册，准备仔细看看龙族对这玩意儿的介绍。 　　不过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她手里的书同样引起了族长的注意。 　　族长随意瞄到了她中的那一页，突然来了兴致，悠闲道：“小姑娘，你知道天空之心为什么会被认为是龙族最珍贵的宝物，被放在龙族宝库的第一页吗？” 　　她怎么知道，她都还没翻开书，怎么知道这本书是按照珍贵程度排序的。 　　等等，天空之心是龙族最珍贵的宝物？ 　　顾笑猛地抬头，惊讶地看向族长：“真的？那萨拉斯怎么不知道？” 　　“哦，因为他们看的是删减版，为了怕那些不懂事的崽子乱偷好东西霍霍，我们特意给他们准备了一本假的鉴宝录，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看过真的了。” 　　顾笑：“……哦。” 　　不合理中又透着一丝合理，算了，就当这个理由合理吧。 　　族长却不高兴了，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这个问题确实挺重要的，顾笑立刻站直身子，配合地好奇问道：“为什么？” 　　族长这才满意了，慢条斯理道：“这是因为——” 　　“信仰。” 　　顾笑一愣。 　　族长继续道：“因为天空之心，由我们龙族对龙神的信仰凝聚而成，是信仰的化身，所以它被认定为我们龙族的至宝……” 　　后面的话顾笑已经听不清清楚了。 　　她只觉得耳朵突然嗡鸣一片，周遭所有声音都化为一道尖锐的波纹，狠狠刺破她的耳膜，短暂的空白后，又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 　　【天空之心由信仰凝结而成。】 　　【……由信仰凝结而成。】 　　【……而成。】 　　除了这句，还有另一个曾让她印象深刻的对话也同时浮上心头。 　　【祖神是用什么把魔神封印起来的？】 　　【信仰。】 　　信仰。信仰。信仰。 　　原来如此，四族之心是一道被分散开的封印，每收集到一颗，塔罗牌的封印就会被解开四分之一，直到封印被彻底解除。 　　——魔神自由。 　　塔罗牌。 　　其实是魔神的化身。 　　顾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洞穴的，但她莫名觉得透不过气来，极度渴望阳光，想要找到一个能安慰她的人来消解她此刻的空间，成为她的依靠。 　　她游也似地飘荡在龙族光秃秃的岩地上，头顶的阳光炽热，心却冷冰冰一片，亟待有人能够将她拯救出来。 　　谁能救她呢？ 　　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红色身影，顾笑下意识抬头看向了他，口中呢喃：“萨拉斯……” 　　萨拉斯耳尖微动，似有察觉地向下看去，居然在地面上看到顾笑在朝他招手。 　　“顾笑！”萨拉斯惊喜得化为人形，抱着一块红色宝石猛地朝她冲去，哈哈大笑，“顾笑，你看我给你偷来了什么！” 　　红色身影接近后，顾笑身体一顿，突然获得了片刻的清明。 　　萨拉斯怀中的东西瞬间失去控制，以超越常理的速度，猛地向她飞了过来，直直撞到入顾笑脑海。 　　“天空之心……” 　　顾笑瞬间瞳孔骤缩，眼睁睁地看着拼图的最后一块被合上，来不及思考更多，她用尽全身的力量，发出一道微弱的声音：“去、帮、安琪……” 　　声如蚊蝇，几乎随着风一起飘散在了空中。 　　下一刻，她头猛地一垂，像是失去了控制的木偶，突然软软的倒了下去。 　　萨拉斯此刻才真正来到顾笑身边，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顾笑你怎么了？” 　　然而即将倒地的身影却突然一顿，像是莫名又多了一副骨骼，重新将这具软趴趴的身体支撑起来，慢慢地自己站了起来。 　　萨拉斯吓得退后一步，惊恐地看向她。 　　像是不见天日的漂亮木偶终于重现舞台，从最开始的滞涩，很快变得十分顺滑。 　　只见对面的顾笑重新一点点抬起头，眉眼一寸寸弯起，用着日常她常用的轻松语调，慢条斯理的向萨拉斯打招呼：“没关系，萨拉斯。” 　　“我逗你玩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顾笑唇角微翘，眉梢微挑，是惯常用的那副揶揄表情。 　　但萨拉斯脑海中还印着刚刚见到她躯壳失控的那一幕，惊疑不定道：“先别管什么礼物了，你的身体刚刚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当然没有。”顾笑笑盈盈地答道。 　　“不可能，肯定有！”萨拉斯眉头皱起来，斩钉截铁道，“走，跟我去找族长看一眼。” 　　顾笑想到记忆中见到的那座宝山，轻轻舔了舔舌尖，笑吟吟道：“好啊。” 　　这里离族长洞穴所在的位置本就不远，没一会两人便抵达了之前的位置。 　　只是此刻的族长却并未再维持人形，而是化为一条体型庞大的恐怖黑色巨龙，火红色的竖瞳中透着一丝丝危险，从上而下地俯视着前方。 　　萨拉斯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身旁的顾笑却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你们来干什么？”族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族长，顾笑刚刚突然……样子有点吓人，我想找您治疗一下。” 　　族长随意扫了他们一眼，敷衍道：“她没事。对了，人类，你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现在该离开了。” 　　“不行啊。”萨拉斯没想到突然会被驱赶，无措地看向顾笑，“她的情况……” 　　“我说了，她很好！”族长语气突然严肃，“人族本就不该在这里久留，她该离开了！” 　　萨拉斯不服气地抬起头，嘴唇微张，但在族长警告的眼神中最终委委屈屈地没有再开口。 　　一旁的顾笑自然也听到族长驱逐的话，目光下移，落在了族长巨大的体型以及强壮的四肢上，轻哼一声：“走就走。” 　　不过离开前，她又侧过头，像是对萨拉斯又像是对族长说话，扯起嘴角道：“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女人纤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洞穴之外。 　　族长低声对着洞穴中某处吩咐一句：“跟上，不要让她乱跑，尽快将她送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威严的目光投向萨拉斯。 　　此刻的萨拉斯脸上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张牙舞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焦急：“族长，顾笑怎么了，天空之心是不是有问题？” 　　“我早该知道的，族里是不是在它上面下了诅咒？怪不得我去一偷就偷到了……您一定有解开诅咒的方法吧，快教教我吧！我洞里有不少好宝贝，都能拿出来做交换，您想要糖果屋也行……” 　　一向大大咧咧的红龙，此刻因为担心顾笑的安危急得语无伦次，显然是很在乎这个朋友。 　　族长怜悯望了他一眼，道：“回去吧。” 　　“我不回去，您先给我解除诅咒的方法……” 　　“霍拉斯，带他走。” 　　“不能这样，就算你是族长也不能这么欺负龙，哎哎哎，霍拉斯长老你别拽我的腿……” 　　“……” 　　随着小家伙的离开，洞穴内终于重归寂静，与此同时，一直隐藏在洞穴其他角落的身形也陆陆续续出现。 　　粗略一数，足足有十二个人形身影，且都是目前龙族最强大的族人，每一位都有着九级魔法师的实力。 　　有人问：“她目前应该只有八级魔法师的实力，真的不现在就动手吗？” 　　“没有用的，那只是一个躯壳而已，就算杀了她，那东西一样会附着在其他人身上，到时候我们反而更难防备。” 　　“现在只希望龙神的预言早些应验了，也不知道祖神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这句话后，洞内所有的龙族呼吸同时加快。 　　短短的兽皮卷如何能记录他们对龙神的崇敬，因为有着足够漫长的生命，它们所有人对龙神的狂热早已刻在记忆里、骨髓里，随着生命的延展，信仰只会更加虔诚。 　　行事，也只会更偏激。 　　【下一次，祖神会与魔神同时苏醒。】 　　这一句是预言，也是诅咒。 　　但对于祖神的追随者来说，它却是一句祝福。 　　对龙族如此，对矮人族、精灵族、鲛人族同样如此。 　　洞内寂静一片，唯有一个暗红短发的中年男人微微侧目，朝着萨拉斯离去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 　　安琪儿接管顾笑的领地已经有一个月。 　　最早来到这座神奇的城市时，她曾被这座落后小城干净的地面、平整的道路、有序的秩序所惊讶，但这一切都不是最让她觉得意外的。 　　她最震惊的，是这座城市里鲜活的人们。 　　是那些衣衫破旧但却挂满笑容的人，是那些做着繁重劳动却充满干劲的人，是那些热汗滚滚却充满希望的人。 　　除了贵族，她从未在哪座城市的人类脸上见过如此有生机的表情。 　　奴隶、平民、贵族，这三种阶层的人，都是人类。 　　安琪儿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哪怕她已经很努力的固收本心，为奴隶、为平民，为她所遇到的每一个人争取更多的利益，但她依旧在高高在上的生活中失去了接触这个世界本质的机会。 　　好在这座城市给了她一个惊喜。 　　这里等级森严，但却是针对每一个阶级，这里秩序严苛，但却是针对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有机会，所有人也都有约束。 　　正是这种方式，让所有人都有了希望。 　　本以为这已经就是这个城市本质，直到安琪儿真正参与这座城市，自上而下地见到整个城市的运转，见到顾笑所编写的那本手册，看到那人眼中的这座城市、这个世界未来将有可能的发展，她才惊觉原来如此。 　　原来世界是可以这样的。 　　原来掌握着足够的权利，竟可以做出如此多的改变。 　　她可以将这个世界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光明、美丽、充满希望。 　　只要想到那一天，安琪儿就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而这样的力量，在听到城中有人讯寻滋事、阻碍建设发展时，迅速转变为生气。 　　雷厉风行地解决了两个当街斗殴的魔法师后，安琪儿检查了一下手中的任务，感觉顺便巡检街道，便转向了被领主大人命名为商业街的地方。 　　街道不算太宽阔，但因为禁止马车与魔兽驶入，所以进入后感觉并不算多么拥挤。 　　安琪儿尽职地步行在街道上，默默观察着这座城市的发展。 　　直到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她身姿挺拔，顺直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五官清冷，黑发黑眸，不笑时有些冷漠，笑起来时却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极为惊艳。 　　此刻，这个女人正微笑着朝她走来。 　　安琪儿惊喜地小跑着迎过去：“顾笑！” 　　‘咔嚓’一声。 　　前方是小孩糖果掉落后的惊呼，而顾笑却仿若未闻一般，不疾不徐地用脚碾过刚刚落地的一片糖果，笑容不变地朝她走来。 　　她明明听到了的。 　　安琪儿注视那枚被碾碎的糖果，脚步缓缓停下。 　　伴随着小孩失去心爱之物的哇哇大哭声与大人的轻哄声，顾笑轻轻站定在安琪儿面前，对着她歪头一笑：“安琪儿。” 　　安琪儿抿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轻嗯一声，带着她往不远处的城主府走。 　　一路无言。 　　直到进入城主府的客厅，驱散所有仆侍，周围再没有其他人，安琪儿才终于冷下脸，望着对面的人认真道：“你不是顾笑。” 　　顾笑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轻轻笑了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顾笑不会做这种事。”安琪儿抿起唇，眼中升起防备，“她是一个善良的人。” 　　“真是聪明。”‘顾笑’叹了一口气，“但是我不喜欢太聪明的孩子。” 　　噗。 　　安琪儿的那颗跳动的心脏瞬间炸开，鲜血瞬间染红她的白衣，溅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颊，在她胸前留下一道前后贯穿的恐怖洞口。 　　下一秒，‘顾笑’的手轻轻抵住她的眉心，趁她还未彻底失去生命前，将意识探入了她的冥想空间。 　　那是一片白色的、充满诱人气息的能量。 　　“我的，食物。”顾笑唇角一点点拉大，扯到了一个在人类脸上显得极为恐怖的角度。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类，也不过是她豢养的食物而已。 　　随着安琪儿空间内的能量被彻底攫取一空，她的身体也逐渐僵硬，‘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砸出一道巨响。 　　“果然不够啊。”‘顾笑’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轻轻舔着手指，回味着刚刚进食的滋味，只觉得愈发空洞饥饿。 　　“下一个吃谁呢？就那个耶撒亚吧。教皇？哼，不乖的小虫子是要接受惩罚的……” 　　空间中的波纹逐渐明显，‘顾笑’的身影也慢慢消失在这片空间。 　　倒在地上的安琪儿瞳孔已经彻底失去焦距，后脑勺更是被砸出了一个深深地的凹陷，那身往日里象征着圣洁与信仰的白裙上已经沾满了脏污，再也不复从前的光明。 　　无人注意的角落，安琪儿颈后一颗不起眼的嫩芽在青石地面的缝隙中缓缓探头，越过血泊，不断向上向侧蔓延生长，直到变成一张巨大的植物网，将安琪儿彻底包裹，直到最终将她拉入地底。 第一百五十章 　　雪花飘零，寒冬将至。 　　在这片广阔的大陆上，一座人类最繁荣的城市——蓝海城中，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每一年最盛大、最重要节日而做准备。 　　神祭节。 　　每一年的这段日子，城市都会落下一场大雪，白茫茫的大雪会覆盖住人们脚下这片褐色的大地，象征着寒冷与饥饿的降临。 　　但对于生活在城市区域的普通人来说，这却会是寒冷的冬日里最温暖的一段时光。 　　因为在祭典的这段日子里，圣殿的大人们会在城市的外围施加魔法，让雪花停留那层透明的屏障之外，隔绝外界的冷空气，从而让最贫穷、衣着最单薄的人也能放心的走出屋子，幸福地参加这次活动。 　　带对穷人们来说，除了舒适的温度，最重要的当然还由有以饱腹的食物。 　　在这些日子里，哪怕是最懒的懒汉也不用担心会饿肚子，因为圣殿好心的大人们会打开那道神圣的大门，亲手为他们递上美味的食物。 　　那真是一段让人期待的美好时光。 　　而这一切，据大人们所说，都是圣神的旨意。 　　“圣神在上，感谢您的仁慈，我将永远信仰你。” 　　领取食物的队伍中，步履蹒跚的老妇人接过对面白袍圣侍递来的海草菜饼与杂粮面饼，认真地在胸前画了一个符号，口中虔诚的念出这句祷告词。 　　等她离开，身后的人紧跟着上前，同样重复着她刚刚说过的话。 　　“圣神在上……” 　　排队的领取食物的依次离开，发放食物的圣侍机械地从面前的篮筐中取出食物，递给面前的人，然后再取、再递，但一上午的时间过去，那条从城门口几乎排到城中心的长长队伍却丝毫没有减少。 　　又一次将食物递给面前的鼠族小姑娘，圣侍佩恩看着她身后的队伍，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和伙伴抱怨道：“好多人啊。” 　　“整个蓝海城有上百万人，但是却只在几个重要的城门口设置了食物发放点，这样大家要排好久的队才能领到。” 　　“为什么不增加几条队伍呢？就算是不额外增加，我们每个发放点多派几个人一起发，应该也会快很多吧……” 　　还有一句她没有说出口，就是如果允许大家不念祷告词，应该也会更快一点。 　　旁边的男圣侍斜了佩恩一眼，冷笑一声：“这些人能够吃到足以饱腹的食物，就已经是圣神的恩赐了。你说得这么多，是觉得自己比大人们更英明吗？” 　　要不是今天场合特殊，他肯定要好好‘教育’这女人一顿，他们分发食物是为了让这些废物们吃饱吗？当然不是，是为了展示圣殿的实力，彰显圣神的光辉。 　　真是个蠢货。 　　女圣侍被他反驳，咬了咬嘴唇，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男圣侍这才撇了撇嘴，上前接过她手中的食物篮筐，装模作样地给几个人分了食物。 　　在这里分发食物，虽然是苦差，但也是一个难得机会。 　　如果能得到更多普通信徒的支持，他们以后的晋升也会容易很多，所以这件事也不能全部交给别人。 　　佩恩被他挤到一边也不恼，只是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然后抬起头，顺着耳边祭祀礼乐的声音，羡慕地看向了主城广场的方向。 　　今天是神祭节的第一天，那边有吟唱乐团的演出。 　　真想有一天也能站上去和她们一起。 　　但是想去那里至少要有三级光明魔法的实力。她的天赋不好，可能要五六十岁才能达到这个水平，到时候年龄太大，也没有资格进去。 　　哎，真羡慕他们啊。 　　对了，羡慕之前忘记在心里说‘赞美圣神’了。 　　“赞美圣神……” 　　“赞美圣神！赞美圣神！” 　　神祭节第二天，拥挤的街道上满是喧嚣声声，人们拼了命地想要向前挤，想要无限靠近路中间缓缓驶过的神车。 　　美丽的花车两旁跟着十二位白衣圣侍，正中间坐在车上的则是一位英俊的青年，他穿着圣子独特的金线白袍，神色庄严，正认真地施展着‘祝福术’。 　　所有沐浴过祝福术白光的普通人，身上疲惫顿时一扫而空，一些轻微的不适也跟着一扫而空。 　　如此一来，追逐的人们更加狂热。 　　除了这一辆，另外还有三辆车也在沿着不同的方向施展祝福，一天三次的祝福术，从天亮到天黑，属于普通人的幸运一天终于结束。 　　对了，这期间一直免费提供的那种神奇的‘白兰圣水’也不能忽视，这可都是独属于神祭节的免费祝福。 　　过了这个夜晚，便是最重要的第三天。 　　这个最重要是对圣殿的人而言，因为在第三天的圣神祭祀典礼上，他们这一年的功过将会展示，然后论功奖惩。 　　也就是说，这同时是他们的晋升大典。 　　所有人满怀期待地坐上马车，赶往城中间的祭祀广场。 　　仅能容纳十几万人的广场自然装不下蓝海城所有人，但愿意提前来抢位置等待的必然多是圣神最虔诚的信徒。 　　从留出来的特殊通道中进入，圣殿中的数百名大人物依次走入祭台侧面隐蔽的长廊中。这些人中有主教、大主教，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四位红衣大主教。 　　说起红衣大主教，除了尼宗，其他几位前段时间都不幸殒身，所以眼前这几个都是近两年被提拔起来的，虽然实力不俗，但到底不如尼宗主教根基深厚。 　　一群人跟在尼宗身后小声奉承，那副谄媚的样子如果被外面的人们看到，一定会大跌眼镜。 　　尼宗站在最前面护栏前，心不在焉地敷衍着手下的吹捧，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广场中央喧闹的人群，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不安。 　　太阳一点点升起，仪式进程逐渐推进。 　　熟悉的音乐声响起，还是那首熟悉的《赞美圣神》，每一年的祭祀都会出现的歌曲，人群中自觉开始大合唱。 　　“神啊，感谢你的祝福。” 　　“从今天起，让我们远离痛苦，让我们拥抱幸福。” 　　“你为我们带来希望，也为我们带来光明。” 　　“赞美圣神……” 　　整齐的声音回档在这片拥挤的广场，十几万人虔诚的声音汇聚成河，承载着每个人最真诚的信仰。 　　歌声落幕，在这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广场中间的半空处，一道威严的身影缓缓出现。 　　教皇凭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在信徒们激动的呐喊声中，教皇徐徐落地，亲切地和众人打过招呼后，示意身边人仪式继续进行。 　　十几年了，这还是近些年来教皇闭关苦心寻求寿命的突破后，第一次在仪式上出现。 　　虽然早就得到消息，但一旁等候的圣殿众人还是心情按捺不住地激动，连忙跟着尼宗大主教往场中教皇的身边走。 　　歌曲结束，下一步便是献上祭品的环节。 　　有圣侍很快推上来二十个被捆着的黑暗教徒，这些人年龄有大有小，无一不是黑暗天赋者。 　　负责主持的圣侍早有经验，抑扬顿挫地痛斥着这些人的恶行，轻轻松松挑起了围观人群的愤怒。 　　“圣神的信徒们，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黑暗的化身，罪恶的来源。” 　　“就是这些人，他们招来了灾厄，带来了苦难，让我们深陷在痛苦与疾病之中！他们天生就充满罪责，身上围绕着死亡与不详的气息。” 　　“看到了吗？靠近他们就会变得不幸，你的人生，你们家人的人生就会被他们所摧毁！我亲爱的信徒们，你们一定要记住，当测试石亮起黑色光，灾难就会来临，如果发现这样的不祥之子，一定要立刻将他摧毁。” 　　“当你摧毁了灾难，也就意味着幸福的降临。” 　　“来吧，圣神幸运的子民们，让我们一起向圣神祈祷，让他带领我们结束灾厄，迎接美好的人生！” 　　“烧！” 　　一片欢呼声中，小小的圆形祭台上燃起熊熊火焰，被绑在柱子中央的黑暗天赋者们绝望地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死亡地来临。 　　火势越来越大，火焰爆开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围观人群的眼中倒映着那片红色火焰，正如他们此刻沸腾的情绪，火焰汹涌，烧得每一个人都开始面目狰狞。 　　“烧死他们！” 　　“他们是灾难！他们是不详！” 　　“烧！烧！烧！” 　　群情激动中，高台处的教皇等一众人冷眼看着这一切，有些人甚至无聊地数起了下方的人头。 　　就在这时，天空上方出现一股强大的气息。 　　蓝海城所有强大的魔法师同时脸色一变，震惊地望向天空。 　　这样浓郁的魔法气息，哪怕是现在公认大陆最强的教皇也难以达到吧，到底是谁居然敢在圣殿这么重要的场合捣乱？ 　　天空被缓缓地撕开一道口子，万众瞩目中，一只足足有四五十米宽的黑色巨瞳悄然出现。 　　漆黑的眼瞳边缘锐利，注视着下方的目光中充满傲慢与贪婪，那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欲望，几乎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为之心惊。 　　其中感受最深的，不是那些狂热的信徒，而是台上站着的所有圣殿高层。 　　最中间的教皇更动弹不得，冷汗瞬间从额上滑落，震惊呼唤：“你、你是……” 　　“我是……”天空中的巨瞳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发出一声轻笑，回应道，“圣神啊。” 　　‘轰’地一声。 　　悦耳却尖锐的声音同时几百个光明魔法师脑中炸开，仿佛是一把利剑，轻易刺破他们的理智，接管了他们的大脑与身体。 　　‘她就是圣神。’ 　　‘没错，是圣神出现了。’ 　　‘是我们将圣神召唤出来的，没错，就是她！’ 　　慢慢的，几百个光明魔法师的瞳孔都失去了焦距，膝盖向前，缓缓跪在了地上，恭敬地齐声呐喊：“恭迎圣神！” 　　包括教皇在内的所有人同时伏地高喊，这样的场面自然震惊了所有观礼的人。 　　人群中有些信仰虔诚的人，直接相信他们的话，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紧跟着激动地念起‘赞美圣神’。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奴隶、平民、贵族、魔法师……所有在场的人都受到的感染，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黑瞳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就像是在看一窝忙碌的蚁群，无机质的眼瞳中满是对生命的漠然。 　　就是这种漠然，反而更加让普通人深信眼前的眼瞳就是圣神。 　　是他们在祭祀典礼上唤醒了圣神。 　　圣神出现了，那么下一步该干什么呢？对，可以向圣神祈祷了，赞美圣神，请圣神为他们赐福。 　　广场上又开始骚乱起来，吵嚷声比之前更甚。 　　“圣神，求你……” 　　巨瞳颇有耐心地倾听着下面的话，竟配合地回答：“好啊。” 　　“那么开始让我为你们赐福吧。” 　　所有人开始热血沸腾。 　　下一秒，‘噗呲’一声，相似的情形再次出现，高台上所有光明魔法师的心脏同时毫无预兆地炸裂开，一片血雾中，一个接一个身躯僵硬倒地。 　　死亡来得太突兀，也太让人猝不及防。 　　眼睁睁看着刚刚还高高在上的教皇与那么多圣殿的大人们同时失去生息，普通人在这种恐怖的冲击下，几乎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躯体的控制。 　　“啊！！！” 　　尖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混乱中更是有不少区域出现了踩踏，人们争先恐后地想要寻找出路离开，却因为人流太多而导致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瑟瑟发抖地抬头望向那只黑瞳。 　　‘圣神’静静注视着下方的慌乱，在所有人的混乱中，不疾不徐的开口：“别急。” 　　“我只是在收取祭品。” 　　“他们是我最虔诚的信徒，自愿献上生命为你们祈福，你们要感谢他们今天的付出。” 　　是、是这样吗？ 　　惊惶无助的人们，只能选择相信这样的话，然后默默想要寻找出路离开，直到那片刺眼的光芒落下。 　　白光自天空落下，精准地落在场中数千人身上。 　　黑瞳的声音悠悠响起：“从现在开始，你们将会拥有光明魔法天赋。” 　　人们下意识往这些幸运儿身上看去，目光很快变得奇怪。 　　这些人……不是本来就是魔法师吗？看他们身上的徽章，有一些分明是荆棘学院的低年级学生。 　　比他们更惊讶的确实这些魔法师本人。 　　“我冥想空间中的魔力在彻底消失，不要啊我怎么变成普通人了！等等，好像还能继续修炼，可是我不是火系吗？怎么突然可以吸收其他元素了？我竟然变成了光明天赋者，吸收速度也快了两倍！天哪，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重新改变天赋！” 　　除了这些莫名被改变天赋的三级以下的低阶魔法师和一些还未受到检测的幼童外，最神奇的是祭台上原本被作为祭品、却因为黑瞳出现而暂时中止被火烧的二十名黑暗天赋者。 　　他们竟然全部都转变为了光明天赋者。 　　几人对视一眼，震惊之后更是一片狂喜，高声吼着：“光明魔法师，我成为光明魔法师了，你们不能杀我！” 　　喜悦与震惊的情绪交织，广场上的情形越发混乱。 　　但这一切都并未被黑瞳放在眼里，她只是满意地看着吸收满白色能量的空间，感受着久违的饱腹感。 　　十几万了，祂终于再次来到了这片土地。 　　不枉祂那时特意浪费能量制造出一批‘火种’，让他们变成特殊的能量容器，产生只供祂享用的能量。 　　这一次收割的结果，祂相当满意。 　　当然，更让祂意外的是，这些火种竟然成立了‘圣殿’，为祂积攒了不少信仰。 　　信仰啊，要不是这种好东西，祂也无法击溃那四颗封印之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祂现在收集到的信仰越来越少了，大概是刚刚死去的那一批虫子太无能了吧。 　　没关系，换一批就是了。 　　还有一点可疑的是，祂原本指定的执行者其实是教皇，但最后却意外绑定到了这个叫‘顾笑’的奇怪人类女孩身上。 　　不过问题不大，祂现在已经自由了，那个女孩的意志也被他彻底抹杀，等到祂把新收割的能量全部吸收，就可以舍弃这具躯体了。 　　不过到底被封印了十几万年，祂的本体现在还太过虚弱，暂时不能完全消化这些能量，需要一段时间慢慢吸收。 　　都怪祖神那个家伙。 　　不过她现在已经死了，这个世界，将会是祂的！ 　　彻底！属于祂！ 　　哈哈哈哈！ 　　这段时间，正好给这批新的‘火种’们一段成长的时间。 　　希望，他们能成长得更加美味。 　　黑色巨痛瞳缓缓消失在天幕之上，只留下一句含笑地祝福：“希望你们变得越来越强大。” 　　我亲爱的食物们。 第一百五十一章 　　黑瞳离开后，真正的混乱才终于来临。 　　亲眼目睹教皇的死去，虽然听到‘黑瞳’说自己是圣神，但一群圣侍们还是不免陷入慌乱，站在原地一阵手足无措。 　　失去维护现场秩的人，普通人在恐慌之下不断地推搡、催促其他人，于是再一次爆发新一轮踩踏。 　　许多人都没想到，今天竟会是自己生命中最后一次参加神祭节。 　　死亡与血腥在这片拥挤的空间不断产生，无数普通人痛苦的哀嚎声响彻天际。 　　好在圣殿虽然失去领头人，但是蓝海城并不只有这一个强大的势力。 　　王族和魔法学院的人迅速反应过来，派出手下立刻清理现场，有着强大的魔法师们出面，广场中的普通人终于被平安驱散。 　　“父亲，现在圣殿失去最重要的支柱，这是我们近千年来最好的机会了！”王族的城堡中，凯文王子勃勃野心，满是对机会来临的狂喜。 　　王族与圣殿‘和平相处’了数千年，彼此间看似和平，但内里的汹涌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土地、奴隶、魔植、魔矿…… 　　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谁不想拥有最珍贵的宝物。 　　因为有圣殿，王族从未能彻底拥有过这片大陆。 　　现在不一样了，教皇、红衣大主教、大主教……整个圣殿六级及以上的魔法师几乎全部被一网打尽，只余下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喽啰。 　　这简直是最好的机会！ 　　坐在王位上的凯撒大帝神情怔忡，似乎还未从那场恐怖的大屠杀中缓过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 　　作为已经继承了王位数百年的新一代君主，和圣殿在这片大陆上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圣殿真正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可是如此恐怖的敌人，其所有核心势力人员竟在短短几秒钟内全部暴毙，仿佛是一群不起眼的蚂蚁，轻飘飘便被结束了生命。 　　可是……那些人代表着他们人族最强战斗力的一部分啊。 　　如果连他们都全然无法预料、无法阻挡那东西，那他、王族真的可以吗？ 　　凯撒大帝垂在袖子中的手微微发颤，完全不敢深想下去。 　　沉默良久。 　　在凯文激动的长篇大论中，凯撒大帝终于做下决定，眼神逐渐坚定，轻声对身侧的人吩咐道：“去把今天得到‘祝福’的魔法师都找出来，观察他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约束好所有人，从现在开始不得轻易对光明魔法师出手，但如果是实力强于六级的……先抓回来关起来。” 　　“教皇等人已死，但圣殿内一定有关于这位‘光明神’的秘密记载，立刻派人全部找出来，我要知道祂到底是谁。” 　　“……” 　　一条条指令被有条不紊地发出，原本惶惶不安的王族魔法师们像是有了主心骨，立刻振作起来，忙不迭去完成王的任务。 　　等这些事情都安排清楚，凯撒大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目前最满意的继承人身上。 　　凯文王子从凯撒大帝开始说话起就不敢再出声，现在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顿时更加噤若寒蝉。 　　终于，凯撒大帝轻轻叹了口气，道：“去吧。收回我们应得的部分。” 　　虽然恐惧，但是贪婪却是刻在人类骨髓里的劣根性。 　　凯文王子眼睛一亮，欣喜若狂地应声离开了。 　　忙碌的王宫中，金蒂公主也被分派到任务，前往光明神殿搜寻典籍，但在前去的路上，她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那片已经恢复湛蓝的天空。 　　光明神……这世界上竟真的有神吗？ 　　…… 　　除了王族行动迅速，同在蓝海城的荆棘学院也在紧锣密鼓地展开行动。 　　“同学，你之前是火系，现在变成光明系了对吗？很好，跟我走一趟。什么事？学院担心你们的安危，打算帮你们检查一遍身体，毕竟你也从未听说过天赋可以转变的事情吧……没错，是为了你们好，跟我走吧。” 　　“你不是我们学院的，之前只是一个无业魔法师？那更要和我们走了，除了荆棘魔法学院你还能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停留吗？你知道的，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看到你们获得祝福了……你愿意相信我们？非常好，走吧。” 　　“……” 　　紧张的忙碌过后，负责寻找这些散落‘火种’的老师终于收集完大部分情报，立刻将东西送往院长室。 　　“院长，这是我们学院刚刚整理出来情况，目前有一百二十三名学生突然改变天赋，有七十二名疑似改变的学生突然失去联络，另外招揽了外界魔法师一六十六名。剩下除了失踪的、去了光明神殿的，还有一大部分进了王宫，根据猜测，这一批‘改变者’人数应该在一千左右。” 　　“除此之外，我们检查了目前还在的学生情况，发现他们在天赋改变之后，以前的实力全部作废，需要重新修炼。不过好处是他们的天赋全都被大幅度提高，基本全都达到了惊人的高等天赋。” 　　院长听着老师的汇报，额头上的褶子就没有松开过。 　　一千名，这个数字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另外所有人的天赋都变成了高等天赋，他在荆棘学院带了这么多年学生，最多的一年整个学院所有年级学生加起来，高等天赋者的数量都没有五百。 　　现在足足出现了一千名高等天赋者……简直闻所未闻。 　　那个自称‘光明神’的简直太诡异了。 　　诡异的出现，诡异的强大。 　　他一个九级魔法师，在看到那只眼瞳时，都会感觉心理不适，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在元素塔修补破损空间时，直面虚空外那股恐怖的狂暴气息时的感觉，但因为那时有元素塔的加持，他可以安稳对敌，可此刻敌人却直接来到了他面前。 　　院长内心忧虑，面上却十分克制，平静地听他汇报完，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将他们各自安排妥当，最好集中在一起，有什么事情也能及时处理。”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有事等我回来再……” 　　“院长，不好了！”话音未落，一位负责管理‘火种’的老师突然慌慌张张地冲进了院长室，他目露惊恐，道，“他们……他们可以吞噬其他人的魔力！” 　　院长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什么？” 　　“他们，那群‘改变者’，他们可以吸收其他人身上的能量！”这位老师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语速飞快地和院长形容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们刚刚清点人数的时候，几个学生和一个转化者因为私人恩怨意外发生了些矛盾，那些学生嘲讽他以前和现在都是废物。” 　　“本来以为只是普通口角，结果那个转化者突然愤怒地朝其中一个人扑了过去，开始吸收起对面人的魔力，然后把他身上的魔力全部吸收光了！” 　　因为这个意外，老师立刻将这群转化者与普通学生隔离开来，之后再去查看学院记录用的留影石，发现这竟然已经不是个例，有一些贵族学生竟然悄悄吸收了他们侍徒的魔力，并且成功进阶为一、二级，魔法师。 　　想到亲眼看到的那一幕，老师眼中还是止不住的恐惧。 　　竟然有人可以吸收其他人的魔力，这简直太可怕了！ 　　而且这样的人可能不止一两个，而是几十个，几百个！ 　　这么多人，他们只要不停的吸收，应该很快就能从一级升为二级、三级……直到超越他们这些老师，然后吸收他们的魔力！ 　　一想到这一点，老师多久不由头皮发麻，心中充满恐惧，如果不是院长吩咐过，他当时真的想直接把那些恶魔全部都杀了。 　　对，这样的人简直是恶魔！ 　　院长听到后眉心微跳，但却并未如他一样失去冷静，继续问道：“被吸收的学生不是黑暗魔法天赋？” 　　“不是。火系、风系、土系都有！”老师连忙回答，根本没有注意院长这句话背后的针对性。 　　“等级有限制吗？转变者与被吸收学生的差距如何？” 　　“这个我想想……有一个贵族的奴隶是四级，还有一个是二级。” 　　院长沉默片刻，轻轻点头：“知道了。” 　　但这句话后，他整个人脊背微微佝偻，像是突然老了几十岁。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从知道光明魔法师可以吸收黑暗魔法师的实力后，就有人有这种担忧，但几千年的时间已经证明了光明魔法师的‘无害’，所以后来的知情者也只得默认。 　　默默地看着光明与黑暗的对立，看着这种并不影响他们‘普通’魔法师的迫害发生。 　　直到这种事降临在他们自己身上。 　　院长闭了闭眼，就连他，在这种趋势的影响下，也再也无法改变什么，所谓的最大可能的对黑暗天赋者留有善意，其实也无法拯救他们的生命。 　　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院长睁开眼睛，示意他带路。 　　那位老师不安道：“院长，我们该怎么做。” 　　“先把这些人都关起来……”院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隔绝外界能量，禁止修炼。直到学院找到破解的方法。” 　　“是！” 第一百五十二章 　　如此兵荒马乱的一个月过去，因为与普通人无关，蓝海城倒是很快恢复表面上的平静，但内里的风起云涌仍在继续。 　　荆棘学院这段时间内共暗中囚禁改变者四百一十人。 　　王族知道这个消息后也跟着表示震惊，将所搜寻到的两百人暂时关在了地牢中，至于究竟是不是两百人，无从考证。 　　这边对‘改变者’的暗中抓捕仍在继续，圣殿内的指令也同样一道一道产生。 　　“梅尔莎、罗达、劳拉……以上十人亵渎光明神且对新任教皇的管教不服，现被惩罚驱逐，即刻离开圣殿，离开蓝海城！” 　　失去教皇后，圣殿确实乱了一段时间，不过很快王族便成功接手了圣殿，并扶植起整个圣殿中目前实力最强的一位七级大魔法师成为教皇。 　　这位据说典礼当日正好被派出外界执行任务，没能成功赶回来，所以才幸运地躲过那场大屠杀。 　　其实这样类似的情况还不少，毕竟这片大陆太过广袤，高阶魔法师们有自己的课题要钻研，有时不会太把一个‘典礼’放在眼里。要不是早就得知教皇会出现，上次的祭典上出现的高阶魔法师还会更少。 　　活下来的这些人甚至有一位八级光明魔法师，只不过刚一露头，就因修炼出问题而意外暴毙。 　　动手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因为王族的强势扩张，幸存的高阶光明魔法师一个接一个被悄无声息地暗杀，圣殿内的财富也开始不断被转移。 　　魔药、魔晶、魔矿……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暗中搬到了王宫的宝库。 　　圣殿内有清醒的魔法师感觉到不对劲，提出想要检查这些东西的下落，立刻便被扣上了忤逆教皇的帽子，被下达了驱逐令。 　　明面上的‘驱逐令’之后，真正针对这些人的阴谋还未停止。 　　“梅尔莎老师，您还能走吗？我这里还剩下一瓶三级治愈魔药，您快喝掉它！” 　　阴暗的丛林中，三个衣衫破烂、神情狼狈的男女相互搀扶，艰难地从隐蔽的小路中穿过。 　　他们是最近被下令离开圣殿的一批人，原本以为被赶走已经是一件天大的灾难，没想到刚出蓝海城就遭到一场暗杀，一半人当场折损，实力低于三级的更是全部死亡。 　　剩下十人实力略强一些，好不容易逃掉，却在下一座城市遭受了新的埋伏，再次失去了好几个伙伴。 　　如此循环几次，直到现在，只剩下他们最后三人。 　　他们甚至已经不敢再进入任意一座城市，不敢再走上一条宽敞的大陆，可是依旧未能逃开这场恐怖的追杀。 　　直到现在几人身上携带的药剂基本全部耗尽，也不敢去周围的任何一座城市进行补充。 　　梅尔莎是他们几人中最强的一个，她是一位五级光明魔法师，今年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岁，接近了生命的尽头。她也自愿承受了更多的攻击，身上的伤口和血迹比其他任何一人都多，但因为得不到有效的治疗身体现在已经开始逐渐虚弱。 　　梅尔莎轻轻推开男人递过来的药剂，已经开始衰老地温和面庞上浮上一丝感谢，拒绝道：“罗达，谢谢你，我暂时不需要了，你留着自己用吧。” 　　话音刚落，她一个踉跄，险些直接栽倒在面前的土坑里。 　　“梅尔莎老师……”好在另外两人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这才避免了让她身上再多一道伤口。 　　“好孩子，我没事。”梅尔莎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担心，但这一摔却耗尽了她最后一丝体力，再也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独自行走。 　　另外两人想要背着她走，却被她坚定拒绝了。 　　“孩子们，我的路就到这里了。你们走吧，穿过这条小路，有一座偏僻的沼泽，沼泽林周围住着一个性格孤僻的魔法师，我曾经救过他，你们去找他换些药剂，治疗好自己身上的伤再走。” 　　“不，梅尔莎老师，我们不能丢下您！”另外两人死死拉住她的手不放，试图往自己背上放，“您不是一直教导我们要友爱互助绝不放弃任何一个人吗？我们不会放弃您的！” 　　梅尔莎眼中闪过一丝泪意：“这样你们会被我拖累。我已经感受到那股血腥气息了，追杀我们的人马上就会到，你们快走！” 　　然而不论她怎么劝，两人都固执要带上她一起。 　　一直沉默的安塞尔默默将她背在背上，然后才开口道：“梅尔莎老师，和那位大人换完药剂以后呢？我们该去哪里呢？” 　　梅尔莎一怔，终于不再说话了。 　　是啊，他们以后该去哪里呢？ 　　圣殿，那是她为之几乎奉献了一生的地方，也是这些孩子成长中最重要的地方，是他们肉体、精神上的归宿。 　　可是现在，他们被自己家驱逐了，肉体没有安置的地方，精神也无处可归。 　　躲过了追杀，坍塌的信仰却难以重建。 　　他们以后的人生又该何去何从。 　　梅尔莎想说两个孩子说，活下来以后继续努力修炼，然后过自己喜欢的普通的生活……可是从小生活在圣殿那种环境里，被灌输信仰的人，哪有这么轻易剥离掉自己身上的烙印。 　　包括她，被驱逐出圣殿那一刻的茫然，直到现在还萦绕在她的心头。 　　梅尔莎沉默，另外两人也跟着沉默，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追兵出现，将她们三人团团围住。 　　梅尔莎眼中落下一滴泪水，抱着两个孩子，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她喃喃道：“这样也好。” 　　然而比死亡更先来临的却是一道充满压迫的炽热气息。 　　那是一个身材建硕的年轻火系魔法师，英俊、高大，红发之下的略黑皮肤显出一种独属于异族的野性魅力，但冰冷的神情却让人敬而远之。 　　只是短短的几分钟，那些追兵就被他杀得四散溃逃。 　　梅尔莎亲眼看着他杀掉敌人，但并未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在另外两人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警惕地看向男人：“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她不认识这个人，而她们现在已经是被圣神抛弃的人，谁知道对方是好是坏？ 　　红发男人并未搭理她，只是默默处理起现场残留的痕迹，而在他身后，一道纤细的美丽身影缓缓出现。 　　梅尔莎惊讶道：“安琪儿！” 　　作为圣殿的老人，没有人会不认识纯真可爱的安琪儿，那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漂亮小姑娘，单纯、善良、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善意。 　　安琪儿依旧是曾经那副美丽无害的模样，笑着递给他们一人两瓶恢复药剂，打招呼道：“梅尔莎老师。” 　　梅尔莎脸上终于露出些喜意：“太好了，是安琪儿……” 　　她不知道安琪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能带着两个学生获救，这真的是太好了。 　　安琪儿微笑着看他们服下药剂，等人休息好，才终于开口道：“老师，你们跟我走吧。” 　　“去哪？” 　　安琪儿：“去圣殿。” 　　梅尔莎脸色微变，艰难道：“安琪儿，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被圣殿驱逐了。” 　　因为怕安琪儿突然反悔动手，几人甚至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您是说那个被邪神占领的圣殿吗？”安琪儿仿佛没有注意他们的小动作，目光依旧纯净。 　　梅尔莎一怔：“你说什么？” 　　“您不知道吗？前些天出现的黑瞳是一位外来邪神，他和圣殿内现存的某些人达成了交易，残忍地杀害了圣神最虔诚的信徒，然后占领了圣殿。” 　　梅尔莎倒吸了一口气：“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的老师尼宗也在这场祭祀中失去了生命。”安琪儿眼中伤心地浮现出泪水，“就是因为大家被那个邪神蛊惑，所以我们才会有那么多的伙伴痛苦死去。” 　　“是这样吗？会是这样吗……”梅尔莎嘴唇颤抖，得知圣神被亵渎的愤怒、自己并未被抛弃的狂喜与对真相的怀疑不断在心中循环，让她整个大脑都开始撕裂。 　　安琪儿笃定道：“就是这样！” 　　“那里现在不是圣神殿，而是邪神殿。” 　　“您还记得圣神的神义吗？光明、幸福、和平。再看看现在的圣殿，暴力、贪婪、滥杀，这是只有邪神才会带来的灾难。我们的圣神殿，已经被邪神占领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梅尔莎终于被这个‘真相’所说服，痛苦地捂住眼睛，悲伤道，“只有邪神才会这样，它不是我们的圣神，它害了圣神……” 　　“是的，是它害了圣神。”安琪儿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道，“老师，那么你愿意和我们一起重新建立圣神殿吗？” 　　重新建立圣神殿？ 　　梅尔莎被这句话惊住，茫然地看向安琪儿。 　　安琪耐心道：“老师，邪神占据了圣神的居所，我们需要为圣神创建新的神殿。等到神殿建成，圣神也会跟着回来，继续保佑我们，为我们带来幸福的。“ 　　“那么作为圣神最虔诚的信徒，您愿意和我们一起拯救圣神吗？” 　　“……我当然愿意！”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为了避免被邪神察觉，新的圣神殿不适合叫这个名字，所以我们得暂时给圣神改个名字，就叫——希望之神。”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寒冷的冬季过去，随着枝叶长出新芽，一则不知是真是假的流言迅速在普通人中间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圣殿现在被邪神占领了，里面的神已经不是光明神，而是代表灾厄的邪神。” 　　“我才不信，你再乱说小心我向大人们揭发你。”正在虔诚祷告的老妇人生气地垮下脸，看向面前的圣神像时，又立刻变成一副虔诚的模样。 　　“哼，真是愚蠢。我告诉你，邪神最喜欢的就是痛苦和灾难，凡是向他祷告的，都会招来不幸。你看看你们家现在的情况，是不是越来越差了？这一切都是你信仰错邪神的后果。” 　　老妇人心一惊，回想起累死累活也没挣到几枚铜币的丈夫以及家中即将见底的米缸，开始犹豫了。 　　这些日子的钱越来越难挣了，她丈夫年纪大了确实接不到什么活，但儿子却正值壮年，有的是力气，竟也找不到什么挣钱的活。哪怕是偶尔接到了，那些零碎活也能将人累个半死，有时甚至要他们一家三口一起才能完成，最后只能一家人勉强混个肚饱。 　　而几个月前，他们家甚至还是周围人羡慕的‘富裕’人家。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信仰邪神，所以带来了灾难？ 　　老妇人犹豫中，不远处的殿堂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几个白袍圣侍趾高气扬地从内殿中走了出来，高声道：“所有信徒听着，圣神雕像需要重建，现在需要你们每人拿出一枚银币来展现你们的虔诚……没有？没有就回家去拿！连一枚银币都拿不出，算什么圣神的最虔诚的子民？凭什么要圣神庇佑你们？！” 　　“……” 　　骂骂咧咧地逼迫中，老妇人脸色惨白地掏出身上最后一枚银币，嘴唇哆嗦着从这座偏僻小城的圣殿中走出，见到阳光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泪倏地落了下来。 　　老妇人喃喃道：“邪神，果然是邪神！” 　　那是她身上最后一枚银币，准备今天来城里做完祷告就去买食物，现在被逼迫着拿出来，接下来的一周他们家恐怕都要饿肚子。 　　老妇人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突然被人拉倒街道偏僻的角落里，拉住她的那个人正是刚刚告诉她‘真相’的人。 　　那人低声道：“现在信了吧。那里面的已经不是圣神了。” 　　老妇人点点头，又哭着摇了摇头：“那又能怎么办呢？” 　　“你相信了就好。”那人的语气便缓，耐心道，“别放弃，邪神虽然占领了圣殿，但圣神也没有真的消失。祂只是暂时藏起来，等待着时机，准备一举消灭邪神。到那时候，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来吧，我带你去真正的希望神殿。哦对了，圣神现在暂时改名叫希望之神了，以后可不要叫错了。” 　　老妇人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去。 　　那人又使出绝招：“现在最早支持希望之神的人，每个人都能领取五斤青薯。” 　　？？？ 　　老妇人立刻打起精神，拉住那人的手激动道：“真的？在哪里领？” 　　“真的，我带你去！而且除了这五斤之外，你后面每能带来一位希望之神的信徒，还能再额外多领一份青薯。” 　　老妇人：“！！！” 　　就这样，轰轰烈烈却又悄无声息地信仰争夺战争在暗处蔓延着。 　　得益于王族的急功近利，圣殿最近以圣神的名义发布了太多无耻规则。比如新出的祷告费，祭祀费、……凡是前往圣殿祷告的需上交五枚铜币，祷告未曾携带祭品的，也需上缴五枚铜币等等。 　　其实这倒不全是王族眼馋这点利益，毕竟这个世界真正宝贵的资源是魔法物资，而不是普通人使用的毫无价值的铜币。 　　他们真正想的，是削弱圣殿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凯撒大帝最开始做的不是直接占领圣殿，而是推出一个新的傀儡教皇，就是因为他知道数千年下来圣殿在众人心中的地位。 　　所以他打算一点点破坏它的形象，然后再让王族以正义化身的形象一口吞掉这个只剩残骸的庞然大物。 　　不过这种难看吃相在信徒们眼中就成了：圣殿果然是被邪神占领了！ 　　于是，真正信仰光明的信徒纷纷倒戈，开始信起‘改名’的‘希望之神’，并且由衷的渴望着希望之神能早日打倒邪神。 　　而那些不怎么信的，在‘每人五斤青薯’的诱惑下，更是坚定地认为‘希望之神’才是真正的圣神，并勤勤恳恳地传播着这个观念，努力拉来更多人入教。 　　人多了，各种麻烦的事情也随之而来。 　　“顾岚前辈，南面那些城市有信徒借机生事，我这里人手不够，要麻烦你了。”松麻城的城主府中，安琪儿一脸歉意地对顾岚道。 　　自从顾笑将松麻城交给安琪儿，顾岚便直接带人撤出了这里，直到前段时间才重新被安琪儿联系上。 　　“费这么大功夫让我回来，结果却是让我们黑暗圣殿的人帮你安置圣神的信徒，会不会太过分了点？”顾岚似笑非笑地拖长音调，“圣女大人——” 　　“不是圣神。”安琪儿平静地强调，“是希望之神，您的女儿。” 　　什么玩意儿？ 　　顾岚被她这句话弄得脑子卡壳了一瞬，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安琪儿点点头，没再多解释，打开了桌面上的一枚投影石。 　　顾岚起初还不以为意，等看到安琪儿揭穿假‘顾笑’，然后‘顾笑’一击穿透安琪儿胸腔的场景时，终于脸色微变。 　　“这是……” 　　安琪儿双手交叠在身前，冷静道：“如您所见，邪神占领了顾笑的躯壳。” 　　顾岚拧着眉又看了一遍，终于找到了关键：“里面的人确实是假的，但你又怎么知道‘她’的身体就是顾笑的？” 　　对此，安琪儿的回应是另一枚小巧的晶石。 　　那是一段来自龙族的记录。 　　黑暗的山洞中，龙族族长与顾笑对话清晰传来。 　　【小姑娘，你知道天空之心为什么会被认为是龙族最珍贵的宝物，被放在龙族宝鉴的第一页吗？ 　　……萨拉斯不知道…… 　　……他看的是删减版…… 　　信仰。】 　　画面中，听到‘信仰’二字后，顾笑眼瞳突然开始涣散，口中呢喃着什么，跌跌撞撞地向着洞口外跑。跑出了山洞，跑到了空旷的巨石林，她就这样在留影石的注视中一直往前，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直到一道红色巨影从天空中出现，然后听到了她的呼唤，欣喜地朝她飞来。 　　【顾笑。】 　　比巨龙更快的是那一道闪电般飞向顾笑眉间的红色宝石的影子。 　　宝石没入顾笑眉心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同时扭曲失控，然后新的‘顾笑’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迅速‘适应’躯壳，模仿着她的一举一动，真正取代了顾笑。 　　而在‘她’真正出现而那一刻，画面‘呲’的一声，就此截断。 　　投影展现完毕，狭窄的空间内三人呼吸沉重。 　　顾岚率先反应过来，‘啪’地一巴掌狠狠甩向自从她来便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红色身影脸上，恨道：“蠢货，原来是你害了我女儿！” 　　那道红色影子沉默地站在房间的黑暗处，身上再没有之前的生气勃勃的活泼，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压抑与沉闷。 　　萨拉斯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垂着头，哑声道：“对不起。” 　　顾岚甩了他一巴掌仍不解气，还想再动手，却被安琪儿拦住。 　　“顾岚前辈，萨拉斯也不是故意的，时间紧迫，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解救顾笑。” 　　顾岚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怎么救？听你的，信仰？” 　　安琪儿连连点头。 　　不愧是曾经黑暗神殿最负盛名的‘圣女’，思维果然敏捷，短短几分钟的记录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在见到萨拉斯的那一刻，顾笑说的是：【去帮安琪……】 　　也就是说，她认为安琪儿能救她。 　　对于这一点，安琪儿自己都毫无头绪。 　　直到死过一次，意外被生命之树救回来，她在茫然中打开顾笑留给她的那本《规划手册》，从上到下读了几条。 　　1、令城中所有居民搬离旧城，以便重新规划城池。 　　2、牌匾悬挂位置需醒目，保证起到提醒作用。 　　3、在道路关键位置设置关卡，以防…… 　　4、库房内各类材料…… 　　5、房屋修缮…… 　　6.…… 　　说实话，比起后面相对有条理的‘规划’而言，开头这几条写的很乱，一会儿居民、一会儿商品，像是一个人的随意起笔，所以安琪儿一贯是扫一眼略过的。 　　结果那次恍惚了一瞬，她意外看到这些话开头的第一个字，然后神游般地打开城主库房，竟然真的从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宝库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枚刻着精美花纹的令牌。 　　此刻，安琪儿将装着那个令牌的盒子打开，展示在了顾岚面前。 　　顾岚看了半天，皱眉道：“这是什么的东西？” 　　令牌呈方型，通体呈现浅黑色，手感温润，像是某种非金非玉的神秘矿石。上方刻着一奇怪的龙形雕像，不是现如今长着翅膀的巨型龙族，而是身材纤细，四爪尖利的模样。 　　“据说十几万年前，我们的世界曾经有一位伟大神祗，祂曾两次打败了魔神，第三次时，为了防止魔神卷土重来，祂选择了以身封印魔神。这枚令牌，就是在那场大战中的遗物，据说是那位神身上的东西。” 　　安琪儿道：“不过那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在它上面发现了信仰的痕迹。” 　　信仰能有什么痕迹。 　　顾岚眉头拧得更厉害了，旁边的安琪儿却不着急，将盒子摆在桌子上，示意她伸手去摸令牌。 　　顾岚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指尖刚一触碰到令牌，就被那股灼人的热意烫得猛地缩了回去。 　　“怎么会这么烫？！” 　　连她一个八级魔法师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烫伤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惊讶的。 　　安琪儿示意她闭上眼睛，用意念去看。 　　顾岚照做，结果刚一闭上眼睛，就在那片原本应该呈现灰色虚无的空间看到一片刺眼的白光。 　　就像是原本阴雨连绵的世界，突然有一天出了太阳，整片天空都被点亮了。 　　那个‘太阳’正好就在离她一米多远、之前令牌所在的位置。 　　顾岚好不容易适应这种光线，努力睁开眼睛，想去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结果不出意外的又被过亮的光芒闪了‘眼睛’。 　　好在她也不是毫无收获，除了看到那个巴掌大的长方形外，顾岚还发现它周围有许多小光点。 　　那些小的光点不知道从何而来，一粒接一粒不断投入到‘太阳’之中，然后毫无意外地成为点亮这片空间的光源之一。 　　它们的光亮极为微弱，在这片空间中几乎毫无存在感，但数量却极为庞大，绵绵不绝地从四面八方涌入而来。 　　顾岚惊讶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什么东西？” 　　安琪儿毫不意外地回答：“如果您是指那些光点的话。生命之树说那是信仰之力，我也这么认为。” 　　“你认为？” 　　“请跟我来。” 　　安琪儿捧着盒子，带顾岚来到松麻城的城墙上，指向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顾岚低下头，却只看到一群正顶着大太阳挥汗如雨干活的普通人，其中还有许多老人和儿童的身影。 　　不等她皱眉，安琪儿便提醒道：“闭上眼睛。” 　　顾岚照做，片刻后惊疑不定地睁开眼：“是他们……” 　　安琪儿微微点头。 　　令牌所在的空间中，那群普通人所在的位置，正源源不断地产生着微弱的白色光点，仿如溪流汇入大海，连绵不绝。 　　在这个世界，衰老的老年人的原本该是最早被放弃的一批人，在年老力衰之后，他们会很快失去工作，失去收入，然后在饥饿中迎接死亡的到来。 　　但因为有着‘城主大人’的存在，他们得到了更多的工作机会，有了活下去的希望，甚至就连儿童也能找到诸如捡石子这样的轻松工作，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填饱肚子。 　　让他们能够吃饱喝足，能够这样带着希望幸福的生活下去，这样的城主大人，怎能不令人信仰？ 　　顾岚注视着下方的人群，良久之后，终于点头表示相信了安琪儿的话。 　　她亲眼见证过这座城市的改变，还动过将黑暗圣殿迁移到这里的心思，所以更知道顾笑对这些人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了。篡取圣神的信徒，掠夺原本属于圣神的信仰是吗？我会去做的。” 　　说完这句，顾岚又看向安琪儿：“不过这之后呢，我们还要做什么？” 　　安琪儿抿了抿唇，摇头道：“我不知道。” 　　她现在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集齐信仰，但是下一步要做什么……她真的不知道。 　　“嗯。” 　　顾岚也不失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谢谢。” 　　猛地知道这件事，她短时间内有些无法接受，除了听安琪儿说，她自己也要去求证。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女儿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就代表着她相信安琪儿。 　　那她之后也愿意相信这个女孩。 　　“我先回黑暗圣殿一趟。”顾岚说完这句话，冷漠的目光落在她们身后沉默的萨拉斯身上，恨声道，“如果顾笑最后不能平安回来，我会杀了你。” 　　这句话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萨拉斯的体型再庞大，也只不过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六级魔龙，顾岚却已经是一位成熟的八级大魔法师。 　　等她走远，安琪儿才终于松了口气：“幸好顾岚前辈愿意相信我们。萨拉斯，前辈只是太着急了，她的话你别太在意，我们一定能救回顾笑的。” 　　萨拉斯轻轻‘嗯’一声，神情丝毫未变。 　　“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这个……新培育出来的高产种子可以分发给信徒们了，到时候种出作物，应该又可以收割一片信仰。但这些种子占的空间太大，要麻烦你来运送了。” 　　“好。” 　　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安琪儿轻轻叹了口气，自从顾笑因为那颗‘天空之心’失去意识，萨拉斯已经自责很久了。 　　只是她也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这些情绪上，很快打起精神翻看起工作安排的手札。 　　“抢夺信徒的事情第一步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让他们体验更多‘神迹’，夯实他们的信仰，让这些人真正信仰希望之神。” 　　这些步骤，安琪儿早已驾轻就熟。 　　不过王族那边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开始进行一些阻挠，好在她早就联系好院长，到时候可以请那边帮忙。 　　等这些事情都完成，信仰应该也能收集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顾笑后续还有没有给她留下其他线索。 　　“顾笑，你可要早点回来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在一片混沌之中，有一粒渺小的灰尘，它和伙伴们静静地在空中漂浮，日子过得闲适而宁静。 　　突然有一天，它所在的空间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光点。 　　光点微弱而渺小，甚至比灰尘还要小。起初它们只是和灰尘们一起自在飞舞，互不干扰。慢慢地，空间中的光点越来越多，它们逐渐开始挤压灰尘活动的空间。 　　理所当然的，平静的日子被打破。 　　那天，一粒光点突然向灰尘所在的方向飞来，径直撞上了光点。 　　灰尘吓了一跳，下意识张开嘴，一口吞下了光点。 　　……味道居然还不错。 　　灰尘砸吧着嘴，有些意犹未尽，再一看周围这些活动的光点，眼睛里顿时冒出了光。 　　再后来，就开始了主动捕捉光点的日常。 　　随着吃掉的光点的越来越多，灰尘发现自己好像想起了很多东西，也忘记了很多东西，比如忘记了它是谁，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它要去哪里…… 　　这些问题真奇怪，也真让人好奇。 　　人？ 　　咦，那是什么东西？ 　　灰尘被突然冒出的念头又吓了一跳，却忍不住继续往下思考。 　　人、人、人……什么是人？人是什么样子的？人是干什么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被提出，‘人’的模样终于在它的视野中逐渐清晰。 　　人有一颗圆圆的脑袋，有着海藻般的蓝色长发，玻璃珠般的黑色眼睛，鼓鼓的肚子以及细细长长的四肢。 　　想着想着，灰尘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有着蓝色长发的美丽人类，她眸光温柔，对着灰尘柔柔一笑。 　　灰尘又又又被吓了一跳，这次吓得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如果它有毛的话。 　　冷静下来后，它终于发现原来那个人类并不能见到它，那抹笑也不是对着它，而是对着她所在的世界的其他人类。 　　意识到这点后，那个世界的画面在灰尘的面前徐徐展开。 　　那里有花、有草、有树、有石头，还有许多像人类一样的‘人’，比起灰尘所在的这个枯燥世界，简直多姿多彩极了。 　　灰尘被这个世界深深吸引，它跟在女人身边认识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这是一个存在着魔法的神奇世界，比如这个世界分为男人和女人，而她跟着的人类就是一个怀孕的‘女人’。 　　哦对了，怀孕的意思就是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小人类……真神奇啊。 　　灰尘盯着她的肚子，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 　　无形的手掌触碰到女人肚子的时候，仿佛突然有了实质，产生了一种软软的又硬硬的神奇触感。 　　与此同时，女人的肚子突然滚动了一下。 　　灰尘吓得闪电般缩回了手。 　　女人似乎有所察觉，低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嘴角边噙着一抹柔柔的笑意，轻声道：“宝宝，怎么了？是不是想要出来了？别着急，再过几个月你就能出生了。” 　　这是灰尘第一次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这之后，她发现自己也能听到女人身边其他人的声音了。 　　于是灰尘知道了，这个女人的名字叫慕巴，她是一个隐藏了身份的黑暗魔法师，现在正被一个邪恶的光明魔法师囚禁，对方准备过过段时间吸收慕巴的力量突破。 　　这个光明魔法师甚至还是慕巴孩子的父亲。 　　哦，单看这一点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故事。不过后来灰尘了解到其实他们两个曾经相爱过，这个孩子也是慕巴看中了对方优秀的魔法天赋，特意怀上的……好吧，还是很糟糕。 　　糟糕的日子过去了好几个月，这期间女人试着暗中联系同伴，想要悄悄逃出去，却数次被那个可恶的光明魔法师阻拦，甚至借此杀掉了她许多同伴。 　　到了这个时候，女人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男人刻意布下陷阱，他之所以一直让她活着，就是想榨干她身上所有价值。 　　发现到这点后，女人终于绝望了，她不再挣扎，身形日渐消瘦，短短几个星期就憔悴得不成样子，纤细的四肢像是几根一折就断的枯枝，唯有那个圆滚滚的肚子还依旧圆润。 　　灰尘看到到她发呆的时候越来越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唯有看到自己肚子时，才会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但那笑也转瞬即逝，很快变为更为深刻的痛苦。 　　灰尘常常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它听到她说，对不起。 　　她说，宝宝对不起，妈妈没办法让你出生了。 　　她说，对不起，妈妈给你挑错了爸爸。 　　她说，你下次一定要选一个更好的妈妈。 　　这些话听得灰尘心里闷闷的、酸酸的。 　　终于，可恶的光明魔法师再次出现了，见到慕巴现在的模样后，他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因为等了几个月，发现女人再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他现在来是准备动手了。 　　动手那一刻，女人平静地闭上了双眼，因为早就被禁锢了魔力，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所以早就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只是很对不起她的孩子。 　　失去魔力的那一刻，女人手掌下意识抚上了肚子，灰尘看到了她眼角的泪珠，听到了她几乎飘散在风在的低语。 　　“宝宝，对不起。”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怎么会呢？！ 　　灰尘下意识想反驳，跟在女人身边的这几个月，灰尘比谁都知道她有多温柔，有多喜欢这个孩子。 　　如果孩子出生，她一定会是一个特别特别棒的妈妈。 　　可是她就要死了，她的孩子也要死了。 　　那一刻，灰尘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它不想她死。 　　灰尘猛地朝那两人冲了过去。 　　按照往常的经验，它做的这一切应该都是徒劳，可是那一刻，混沌空间中的白点被她强烈的情绪波动所吸引，洪水般地朝她涌来。 　　信念之力化成了一张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两人正在传送能量的无形通道。 　　灰尘在心里大声喊：还给她！ 　　把那些东西都还给她！ 　　于是，能量开始逆转。 　　灰尘看到了邪恶魔法师那张惊恐的脸，看到了慕巴挣脱束缚、击杀敌人后惊喜地神色，也看到了慕巴看向它时错愕的神情。 　　咦？慕巴竟然能看到她了？太好了，等下次它苏醒，一定要和她打个招呼，然后亲口告诉她她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妈妈。 　　至于现在，它一口气吃掉太多白色光点，撑得有点困了。 　　哈切。 　　不行，它要先去睡一觉了。 　　睡啊睡，不知道这一觉过去了多久，灰尘空间所在的白色光点越来越多，多到即使它不主动吸收，对方也会一个接一个向她身体内涌来。 　　终于，灰尘伸了个懒腰，舒服地站了起来。 　　咦？它有身体了。 　　圆圆的头，短短的四肢，它变成了一个人类婴儿的模样。 　　发现这一点后，灰尘开心地想到要去找慕巴，它想问问对方能不能看到她，再问问对方眼中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再去看眼前的画面，主人公竟然换了一个，变成了一个正在做什么测试的十二岁少女。 　　女孩儿瘦巴巴的，头发稀疏，只有那双黑色眼睛和慕巴有点相似。 　　她叫顾笑。 　　名字比慕巴难听多了。 　　灰尘撇撇嘴，想要挥开这个画面去寻找慕巴。 　　结果它这一挥，正好影响了女孩做测试的结果，害的她险些被一个魔法师直接杀了。 　　这一意外吓的灰尘再不敢乱动，对面前这个女孩也多了点愧疚之心。 　　虽然对方不知道，但是确实有点对不起她，灰尘是一粒善良的灰尘，所以想在其他地方补偿她。结果就被它发现，这个女孩脑子里居然藏着一个奇怪的黑家伙！ 　　这家伙变成了一副奇怪的卡牌，然后在不停散发着‘去找xxx’的念头，打算控制女孩的思想，让她变成一个傀儡。 　　补偿的机会来啦！ 　　灰尘高兴地冲着那个黑家伙扑过去，狠狠地朝着它咬了一口。 　　哇，真难吃啊。 　　但是没办法，不吃掉的话那个女孩的脑子也会被吃掉的。 　　灰尘一口一口的撕咬着黑家伙的躯体，对方好像是某个东西的分身，没有神智，也感知不到疼痛，依旧不知疲倦地散发着‘去找xxx’的指令，不过好在它影响人思考的那种能力渐渐减弱了，最后变成：去找xxx，否则二/四/六/八级无法进阶。 　　到了这时候，灰尘又开始困了。 　　哎呀，它现在好像有点弱，没办法彻底消灭那个家伙呢。 　　那个小女孩，你要努力撑住，等它下次醒来…… 　　灰尘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它不知道，在它朝着‘梦中’那团黑雾扑过去的时候，混沌空间中也出现了一团浓郁的黑雾，灰尘对着梦里虚影一通乱咬的时候，浑身的白色信仰之力跟着涌动，恰好也将对面的黑影揍的鼻青脸肿。 　　黑影被揍得浑身颜色淡了一圈，灰溜溜地逃走了。 　　这一觉醒来，灰尘感觉自己又长大了。它现在变成了一个六七岁的小朋友。 　　不过它没心思去关注自己的身体，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女孩所在的世界。 　　好在它这次睡的时间不算太久，女孩长大长胖了一点，变成一个还算漂亮的小女孩。 　　不过还是没有慕巴漂亮。 　　小女孩此刻正在海底当诱饵，试图激怒一种叫做赤尾尖嘴鲨的魔兽，不过她真的有点笨笨的，连魔兽已经悄悄躲在她身后准备偷袭她都不知道。 　　眼看着那只魔兽就要一口把她吞掉，灰尘急得大喊：快跑啊！ 　　女孩好像听到了她的提醒，唰一下飞的老远，成功躲开了魔兽的攻击。 　　哈，有点不错哦。 　　灰色一直看到她安全离开，才终于满足地将目光投向了她意识空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团黑影居然悄无声息的又长大了，几乎比灰尘最初见到它时还要大上两倍。 　　可恶的家伙，知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它罩着的？！冲啊！ 　　灰尘扑上去一通乱咬，这次它比之前更强大了，但是黑影也比之前大，所以它咬到最后，依然是上次那个结果，留下了一团淡淡的黑色影子。 　　灰尘挫败地陷入沉眠，它想，下次它一定要把那个影子彻底吃掉。 　　再难吃…呕，也要…呕…吃掉！ 　　后来灰尘又醒了几次，每次醒来都是女孩陷入危险的时候，它会顺便提醒一下，然后立刻开始和黑影搏斗。 　　没办法，这团黑影太能长了，也不知道偷偷吃了什么东西，每次出现都比之前大好几倍，要不是灰尘也在变得强大，差点都要打不过它了。 　　因为它变得更大，灰尘‘吃’东西的速度不可避免地变慢，这也让它有了更多时间观察这个叫做顾笑的女孩。 　　它看到她有了爱护她的师长，看到她有了可以信任伙伴，看着她和敌人斗智斗勇，看到她得到一众异族伙伴的喜爱。 　　她真棒啊。 　　然后她获得了第一块宝石，海洋之心。 　　灰尘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影在得到宝石后膨胀数倍，然后嚣张地朝着它袭来。 　　本以为这次要输惨了，结果那个只存在于小世界里蓝色的晶石却出穿透了空间屏障，没入了灰尘体内，让它的体积也膨胀了数倍。 　　灰尘：？？？ 　　这是什么美味蓝色小蛋糕，也太好吃了吧！ 　　得到补充后的灰尘顿觉实力大增，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了黑影，来啊，谁怕谁啊，看老娘不揍死你！ 　　等等，老娘是什么？它好像想起了更多东西，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奇怪建筑画面……塔罗牌，原来那个世界真的有这种东西啊。 　　知道了更多，灰尘再次看向女孩所在的世界，只觉得她周围的人都充满了熟悉感。 　　所以看到那只傲娇的漂亮鲛人陷入茫然，准备背着昏睡的女孩和对方殊死一搏的时候，灰尘着急地提醒：【朝南走！】 　　这次可不得了，它居然附身到了女孩身上。 　　于是它一边好奇地感受着这个世界的气息，一边趴在鲛人身上提醒。 　　【向南，一直走，不要停。】 　　【阿婼，向南。】 　　【信我。】 　　顺便说一句，阿婼是灰尘对着这只死装的金色鲛人的爱称，这家伙整天摆着一张臭脸，但灰尘看到了，她私底下却偷偷看过顾笑好多次，就等着对方主动上去求她。 　　可爱死了。 　　哦，它是说那只傲娇鲛人可爱，没有说她死了的意思，毕竟有它在，包安全的。 　　说起来它又开始困了，睡吧，希望下次还能见到这只笨笨的鲛人。 　　下次……除了鲛人，还有一个更令灰尘惊喜的人出现，那就是慕巴。 　　原来慕巴是顾笑的母亲，她的原名叫顾岚，而且这次出现，她的状态一点都不好，人变傻了。 　　好想治好她。等等，那颗绿色的小草是什么东西，它好像看过来了。 　　在那株小草的帮助下，顾岚恢复了，顾笑也拿到了森林之心。 　　不出意外的，灰尘和黑影同时变强大了。 　　四舍五入等于它们都没变。 　　唉，吃了个寂寞。 　　不过一想到顾笑就是慕巴肚子里圆滚滚的那个球，突然觉得她也变得顺眼了呢。 　　那它就勉为其难陪她一段时间吧。 　　接下来的日子，灰尘继续和黑影的战斗，因为过于专注，它都没有注意到，此刻的混沌空间已经几乎全部被白色光点占领，原本灰扑扑的世界被照得亮如白昼，躲在其中的黑影再无所遁形。 　　画面中，顾笑也终于发现了脑海中那团黑影的不对劲，暗中做起了准备。 　　它看到她跑遍了整片大陆查询黑影的来历，看到她在孤寂的黑夜里认真思考，看到看到她在节日的狂欢中眼睛闪闪发光，为自己创造的奇迹自豪，看到她做好了死去的准备，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空间中所有东西放在那座城市里，然后嘱咐生命之树‘关键时刻保护安琪儿’，因为安琪儿是以后最能保护这座城市的人。 　　这两个女孩，有着这片大路上所有人都难以企及的坚定信仰。 　　她们渴望光明。 　　真正的光明。 　　最后的结局终于来临了。 　　火红色的天空之心没入女孩的眉心，却让她眸中的火焰渐渐消失。 　　因为没有了价值，黑影将它抹杀了，这个世界自此再无女孩存在的痕迹…… 　　等等，这不对！ 　　灰尘猛地从突如其来的困意中醒来，大声反驳：“这个结局不对！我会打败黑影，她不会死！” 　　小世界中的画面一顿，时间开始倒流，回到了女孩获得天空之心的那一刻。 　　女孩成功获取了天空之心，后来的日子没有外力的补充，黑影逐渐虚弱，最终被灰尘彻底吞噬。 　　女孩终于失去所有的威胁，成为这个世界最顶尖的魔法师，获得了无数人的爱慕，并且和这些人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等等，这也不对。都还没构建成魔法世界特色社会主义社会，怎么就去搞男人了？”灰尘反驳的更大声了。 　　小世界卡壳了一瞬，时间又开始回溯，女孩开始着力于构建…社会。 　　“不对，哪个社会主义下的幼崽会在五岁时候出去打工啊？除非成年人都死绝了！” 　　“还是也不对！普通学生和有魔法天赋的学生怎么可能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学习，因材施教你懂不懂？” 　　“更不对了，魔法师怎么一直在砍柴修路？基建干差不多就行了，普通活儿得留给普通人让他们混口饭吃，魔法师们这阶段该去搞科研了！” 　　“你构建的社会一点都不特色社会主义社会！”世界来来回回重演了无数次，灰尘都看累了，它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我自己来吧。” 　　“魔神。” 　　灰尘……不，真正的顾笑如是说。 第一百五十五章 　　当真相被顾笑戳破的那一刻，混沌空间内情形一变，像是眼前笼罩的迷雾倏然散去，露出皮下最真实的模样。 　　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但这次的世界却不如之前广阔浩瀚，变成了一个有边际的熟悉空间。 　　顾笑的冥想空间。 　　原来这段时间她从未离开过自己身体，一直蜷缩在意识深处。 　　对面，一团充斥着贪婪、暴力等负面情绪的黑影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该死人类，原来你早就醒了，居然害我白白浪费了那么多能量，可恶至极！” 　　推演小世界并不容易，要不是想要借小世界麻痹顾笑，然后趁机吞噬她的意志，它才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结果对方丝毫没有沉沦，甚至还有反过来压制它的意思。 　　顾笑摊手：“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不是你的爱好吗？我配合你看戏也看得很累好不好？” 　　黑影咬牙切齿，却没有如梦中一样向凶恶地扑过去，而是强压着脾气，故作大方道： 　　“算了，我不想和你一个小小的人类计较，你打开这片空间，我要离开了。” 　　顾笑勾起唇，故作不知道：“你进来时不是想来就来了吗？现在想走，自己走啊。” 　　黑影暗暗咬牙，它进来时确实很轻松，区区一个普通人类的躯体，想占领就占领了。 　　可是没想到它吸收完部分信仰之力，想要提前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出不去了。 　　黑影奇怪地寻找着原因，结果在这具身体的深处找到了本应被抹杀的顾笑的意识。它意识到事情的不对，立刻分出一大团黑影想要彻底吞噬她，可是那团微弱的光点不知为何气势暴涨，竟把它的分身揍得落花流水，只余一点淡淡的黑影。 　　黑影一惊，这才发现她的周围不知何时竟笼罩着一片片白色的小小光点，那分明是它十分熟悉的信仰之力。 　　这种看似微弱的力量有多难对付，黑影十分清楚。 　　它立刻加大力量，想要一举消灭对方。谁知道它的力量增强，对方的力量也跟着增加，一来一回，竟然僵持在了原地。 　　愤怒之下，黑影一边加快吸收存储的信仰之力，一边构建一个虚假的世界囚笼，想要从世界内部瓦解她的意志。 　　结果顾笑的意识在这个世界内部竟也获得了大量的信仰之力，随着意识复苏，她甚至逐渐占了上风。 　　就是这个时候，黑影才发现自己这数万年攒下来的信仰之力不知何时已经被消耗一空。与之相对的，是对面女孩身上越来越亮的信仰光芒。 　　黑影终于怕了，想要迅速离开这个身体，于是开始诓骗女孩打开这片于它而言的囚笼。 　　“为什么不自己离开……强行冲破冥想空间会给你的意识海造成极大的伤害，小姑娘，趁着我心情好，愿意放你一马，你自己打开吧。” 　　顾笑‘哦’了一声，淡定道：“我不介意，你自己走吧。” 　　黑影：“……” 　　眼看着无法诓骗顾笑，黑影瞬间漏出狰狞的面孔：“该死的人类，等到我吸收完全部的信仰之力，到时候你恐怕要求着我离开！” 　　“全部的信仰之力？”顾笑掏了掏耳朵，指向它身边几不可见的微弱光点，“你是说这些吗？” 　　黑影循着她指的方向一看，真的在身边看到了零星几个光点，不由一愣。 　　它这数万年来，身上一直有还算稳定的、不断向他提供的、浓郁的信仰之力。 　　杀了那数百名光明魔法师后，它略微关注过一段时间，发现信仰只是略微少了一点，影响并不算太大，于是很快放下心来。 　　那些愚蠢的人类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控制。 　　至于这段时间信仰之力耗空，不再有新的补充，它自动理解为这个空间有古怪，隔绝了它的信仰之力。 　　可是看到身侧围绕着的新的光点时，黑影突然产生了巨大的恐慌，如果这片空间并不能隔绝信仰之力呢？ 　　那它源源不断地能量呢？ 　　看到黑影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顾笑轻轻勾起唇角：“魔神，你的信徒呢？” 　　是啊，它的信徒去哪了？ 　　黑影慌忙触碰一粒光点，透过光点看到背后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偏僻山村的沉默老人，因为不知道外界的变化，此刻正跪在蒲团前虔诚的祷告，祈求着圣神的祝福。 　　没用，下一个。 　　面容凄苦的老妇人、衣着破烂的乞丐……光点背后人的面容一个个从黑影面前飞速闪过，直到几个穿着白袍的圣徒身影出现，它终于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那几个圣徒是现在圣殿的在职人员，他们大声痛斥着‘希望之神’的卑鄙，讲述着那些人掠夺圣神信徒的无耻行径，哭诉着自己实力不济、无人庇护以及真正的圣神殿已经被王族控制即将走向没落的真相…… 　　黑影只觉脑子里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 　　怎么会这样，它只是杀了几个信徒而已，这件事以前又不是没有做过，虽然会让那些人类短暂的信仰下降一段时间，后面却还是会很快涨回来。 　　毕竟它赐下了那么多火种……对，它还有火种，那些人呢？ 　　努力搜寻着，黑影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光电上看到‘火种’的下落，只见原本被它寄予厚望的火种们现在大部分都被关在一道与世隔绝的囚笼里，许多人甚至连一级的门槛都没有踏入。 　　另外一些意外逃脱的人为了快速提高实力，不择手段地吸取他人能量，在这片大陆上成为了人人喊打的存在，最终基本全部被齐心协力的人们发现并处决。 　　到最后唯有一两个突破成为高阶魔法师，但因为势力单薄，始终不敢露头，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圣殿日渐衰落。如此情况下想要重新掌管圣殿，夺回属于圣神的信仰，恐怕至少要数千甚至数万年的时间。 　　“怎么会这样？这些可恶又无能的人类！” 　　黑影愤怒地看着这些的画面，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 　　它太着急了，它应该先从这具身体里出去，然后再掠夺那些本该属它的东西，之后再一点点吃掉那些美味的食物…… 　　正愤怒地畅想着，对面顾笑不慌不忙的声音传来。 　　“临终关怀时间要结束了。” 　　“魔神，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它要准备什么？ 　　黑影茫然抬头，入目是一阵刺眼的白光。 　　白光的不断蔓延，它们迅速包裹住黑影的身体，在黑影的惨叫声中，一点点将它腐蚀消融，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至此，魔神终于被彻底消灭。 　　偌大的冥想空间中只剩下顾笑一人。 　　然而她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好整以暇的看向空间的某个角落，慢悠悠道：“魔神已死，您是不是也该出来了——” 　　“祖神。” 　　随着顾笑的声音落下，那片空间缓缓出现一个微笑着的古典女性。 　　她的长相十分素雅，气势却很凌厉。骨相与荆棘大陆的人类完全不同，五官相对扁平，面颊饱满，手持竹简，与顾笑前世的人类也有着些微区别。 　　“顾笑，你好，我是素叶。” 　　出乎意料，祖神相当平易近人，和顾笑打完招呼后，便就着她的疑问解释起了这一切的源头。 　　原来祖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她来自另一个纬度，在她们那个世界，她这样的人被称为修仙者，祖神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因为飞升出了意外，她无意间降落到这个世界。休整期间，她发现这里有一个集黑暗、暴戾为一身的邪神，于是主动出手消灭了它。 　　没想到没过多久，魔神的气息竟然再次出现。祖神以为是自己的失误，准备再去消灭它一次，结果发现新出现的魔神竟然只是一团巴掌不到的黑色薄雾。 　　那时她才发现，原来这个魔神是由这个世界的贪婪、嫉妒、傲慢等一系列负面欲望组构，是这个世界最本源的产物之一，所以无论她将魔神打散多少次，它都会再次卷土重来。 　　“等等，魔神竟然是在这个世界自主诞生的？”顾笑惊讶。 　　在所有她看过的这片大陆的历史记载中，魔神无一例外都是天外来物，祖神才是本土真神。没想到真相竟然是反过来的。 　　祖神微微点头。 　　因为这个发现，她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兴趣，一边在这片大陆上游历，一边默默观察着魔神的形成过程，不得不说这段神奇的经历，确实为她的突破提供了不少思路。 　　感念于这个世界为她提供的帮助，离开前祖神第二次击杀了刚刚成型的魔神，知道魔神还会再次卷土重来，而这个世界的本土生物并没有能力对付，她就在这个世界留下了自己的精神烙印。 　　直到第三次，她在域外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呼唤，于是派分身来消灭了新的魔神。考虑到不想重复这样无休止的来回，再加上几万年的时间过去，祖神本身的见识和能力都有所提升，她想出了一种特殊的破阶封印方法，即利用信仰之力消灭魔神。 　　知道魔神还会再次出现，这次解决魔神后，她对外宣称‘魔神只是被暂时封印’，算是对众人的预警，至于与祖神同时苏醒，则是给这个世界的人留一点希望。 　　同时，她也的确准备最后来这个世界一次，确认他们能否解决魔神。 　　“结果就是，你们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祖神眼中透出一丝欣慰。 　　“原来如此。”顾笑若有所思的点头，又迟疑道，“那……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原本以为是魔神作怪，后来排除这个选项，她又猜测是祖神，可是听祖神这样一讲，似乎也不是她？ 　　祖神微微一笑：“好孩子，你忘了吗？你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顾笑茫然地望向她。 　　祖神抬起手指，一段不属于顾笑的记忆被投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男人举起手，准备抽空一个孕妇体内的能量，然后残忍的将母亲与孩子同时杀害的场景。 　　在母亲绝望的那一刻，她腹中的胎儿感受到那股强烈的痛苦情绪，同样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潜伏数万年的魔神接收到这种世上最深刻的痛苦，如久旱逢甘露，终于突破最后的桎梏，悄悄探出了邪恶的触手。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祖神感知魔神出现，悄悄突破壁垒，来到了这个世界。 　　壁垒突破的那一瞬间，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信息碎片被带入到了这个世界最关键的一环——那个未出生的胎儿体中。 　　“那个孩子，就是你。”祖神温柔的看向顾笑。 　　因为心智不全，再加上那些记忆只是一些碎片，所以直到十二岁时，顾笑才终于慢慢成熟，踏上了属于她的既定命运轨迹。 　　“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仔细回想一遍你的记忆，看看是不是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 　　顾笑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不用刻意去回忆，从很早以前她就发现自己的记忆似乎不全，原本以为是进入这个世界后前世的记忆逐渐被模糊了，没想到是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她。 　　原来……这个世界所有一切都属于她自己。 　　爱她的家人，爱她的母亲。 　　原来，顾岚真的是她的母亲。 　　一个她渴望已久的、很好很好很好的母亲。 　　良久。 　　顾笑如释重负的松开眉头，终于放下了压在心底的名为‘窃取他人人生’的负罪巨石，笑容明媚道：“我明白了。” 　　“谢谢您。” 　　“谢谢您，愿意不遗余力的保护这个世界，也谢谢您，愿意救下我和我的母亲。” 　　顾笑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祖神摆摆手：“不用客气，天道制衡，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世界走向灭亡。我的所作所为也是这个世界轨迹既定的一部分，所以我也已经拿到了属于我的报酬。” 　　“孩子，我准备离开了，以后应该都不会再来这个世界。” 　　“你还有什么其他问题要问吗？” 　　顾笑还真有，她连忙问道：“谢谢祖神！按理说魔神创建的那个小世界不应该是幻影吗？为什么我真的从那里获得了信仰之力？” 　　四块朝着‘她’飞来的四族之心，其中浓郁的信仰之力可做不得假。 　　“那个啊？四颗心确实是真的。不过不是曾经的那些，而是这些天四族祭祀后，最新凝结的信仰之心。” 　　“？！” 　　顾笑惊讶之后又是疑惑：“可是他们信仰的不是您吗？” 　　按理说她是不能调动这部分能量的。 　　“你忘了这个世界所谓的信仰之力是为什么出现了吗？”祖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要是用来对付魔神，信仰谁又有什么关系。” 　　顾笑恍然，对祖神的无私又多了更多敬佩。 　　“还有一个问题。”顾笑不好意思的，“我能修仙吗？” 　　哪有人不向往飞天遁地的？魔法不算。 　　祖神摇摇头：“你们这个世界的人都不可以。不过你的躯体曾被魔神占领过，因祸得福，所以你现在寿命要比普通人类长许多。不出意外应该能活到两三千岁。” 　　顾笑遗憾之外，又感觉十分满足。 　　寿命增加了这么多，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看着顾笑开心的模样，祖神轻轻一笑，温声道：“孩子，我要走了，你也该回去了。” 　　顾笑这次没有再阻拦，只是再次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静静目送着祖神的身影彻底消失。 　　等到一切归于寂静，这片大陆某个黑暗的山洞里，一位沉睡的黑发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笑大步走出山洞，向着光明之处微微一笑： 　　“荆棘大陆，我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回去的日子过得飞快。 　　得益于魔神的助力，顾笑现在已经成功进阶为九级魔法师，成为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存在。 　　众所周知，这是一个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的世界。 　　更别提顾笑身后还有这世界最大魔法学院的院长、黑暗圣殿新任长老九级魔法师桑德斯、新任黑暗教皇顾岚、还有因她才得以从教皇囚笼中被解救出来的零零散散七八位九级魔法师…… 　　有着这些势力的支持，哪怕是王族也难以与她抗衡。 　　就这样，顾笑凭借着绝对的实力碾压以披荆斩棘之势迅速清空所有障碍，强行在整片大陆上推行了她所构思的新的制度。 　　在这一制度下，魔法师们除了日常修炼、斩杀魔兽，还被强制派发了新的基建任务，每年有固定的须有普通人参与的评价考核，其考核成绩与当年度的‘奖学金’丰厚程度成正比。 　　自此普通人与魔法师的互动大大增多，彼此间的关系也被逐渐拉近。 　　因为有着一段可贵的魔法学院经历，学院中不少校友们都成为了她最强大的助力，亚当斯、钱多多等为表示对她的支持，也都纷纷前往各个大小城市，成为新制度下的第一任的领主。 　　另外顾笑还废除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赋税条目，大大降低田地税，让普通人也有生存的空间，能够得以温饱，人民幸福度大大提升，人口开始飞速增长。 　　忘了说，现在的普通人也包括奴隶。 　　新的制度下，奴隶们终于有了获取私产的机会，他们可以凭借自己攒下的钱为自己赎身，从而和平民一样获取属于自己的田地，过上真真正正属于正常人的生活。 　　当然，这一条许多大贵族起初是十分抗拒的，甚至还爆发了一起小规模的暴动，但是后面被结束的也十分草率。 　　原因很简单，谁拳头大谁说话。 　　九级vs一切。 　　谁都不能阻止顾笑那颗想要建设魔法世界特色社会主义社会的决心。 　　哪怕知道她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也一样。 　　毕竟，没有人会在窥见光明后依然去热爱黑暗。 　　对此，安琪儿始终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后，陪着她一起解决这条路上遇到的大大小小的麻烦。 　　当然了，这一切更少不了院长、老师还有她的母亲顾岚等人的支持。 　　唯一的苦恼就是自从在魔神手下平安归来，真心实意叫了顾岚一声妈妈后，顾岚心中的母爱突然开始泛滥，不断关心起她的方方面面。 　　别的都没什么，顾笑甚至还很享受。 　　唯一苦恼的就是顾岚关心起她的情感生活后，总是会冷不丁往她被窝里塞几个男人。 　　“安格，你怎么也陪我母亲胡闹了！” 　　又是天气晴朗的一天，顾笑猝不及防在城主府办公室里看到一道白花花的身影，吸了口冷气猛的转过身。 　　毕竟任谁在办公室里突然看到裸男都很难绷住吧。 　　“把衣服穿好！立刻马上！” 　　安格不肯，哼哼唧唧道：“姐姐放心，我是自愿的。顾姨说你看不上那些普通男人，我好不容易自荐才得来这个机会的。” 　　“谁管你是不是自愿，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快把衣服穿上！” 　　就在顾笑的训斥声中，一道火红的身影倏然出现，‘砰’的一声关上办公室的大门，牢牢堵住了出口。 　　安格气得在里面砰砰踹门：“萨拉斯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受顾姨喜欢！” 　　“哼。”回应他的是萨拉斯不屑的冷哼。 　　几年下来，萨拉斯行事越来越沉稳，性格也变得内敛，唯有遇到安格时才会突然炸毛，露出凶巴巴的一面。 　　吵吵闹闹中，安琪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人身后，幽幽道：“顾姨也找我了。” 　　！！ 　　萨拉斯凶狠的目光投来。 　　顾笑头皮都炸开了。 　　安琪儿才慢悠悠道：“不过我和她说你不喜欢女人，所以她暂时放弃了。” 　　顾笑感激拱手：“大恩不言谢！” 　　安琪儿‘嗯’了一声：“我顺便和她讲了临溪已经生下你的孩子的事情，顾姨已经启程前往精灵族看小铃铛，所以暂时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了。” 　　“什么叫临溪生了我的孩子，那明明是精灵们自己孕育的……算了算了，她不找我麻烦就行了。以防万一，她回来前我先去鲛人族躲一躲，你们去吗？” 　　“去！”众人异口同声。 　　“走咯！” 　　——完—— 　　═➣═➣═➣═➣═➣═➣═➣═➣═➣═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