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戏降临，我是唯一玩家
作者：奶茶只喝微糖
简介：
　　休学在家的白善，整日宅家沉迷一款叫《明日支配者》的游戏。
　　全球进化、随机天灾，诡异横行，精致逼真的建模、宏大诡谲的世界观让白善欲罢不能。
　　在游戏里，她可以打造自己的房车对抗天灾和怪物。
　　还能获取冷兵器、热武、神秘学物品等装备探索怪物横行的开放世界。
　　除此之外还有主线剧情，不断解开末日迷题，又爽又刺激！
　　可诡异的是，这款游戏明明这么精良，她从来没有在互联网上找到过同好，仿佛全网只有她一人在玩《明日支配者》？
　　直到某一天，全球警报，异变丛生，游戏降临现实——
　　白善坐在突然出现的房车里，终于迎来了“同好”，整整80亿的《明日支配者》的人类玩家！
　　随之而来的，还有她接近满级的游戏账号【暴君】！
　　*
　　全球排行榜的竞争激烈到每天都有玩家飞升，有玩家陨落，而【暴君】永远稳坐第一的王座。
　　祂曾一天之内屠遍玩家排行榜，直接让世界局势大洗牌。
　　也曾消灭危害百万人的龙怪，解锁成就为全人类争取了生命时间。
　　玩家论坛，有人猜【暴君】是游戏官方账号，不可能是真人玩家；有人猜祂是某大国举国之力打造的超级玩家、人类之光，更夸张的传言祂是地球古神……
　　但令所有玩家默认的是——暴君之下，众生平等。
　　一切身份争论终结于某天，白善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使用了改名卡——
　　全球玩家排行榜
　　NO.1：白善
　　“我叫白善，善良的善。”
　　阅读指南：女主其实不太善良，金手指比较大。
　　内容标签：
　　末世 系统 爽文

第1章 第 1 章:神秘游戏
　　【为了生存，我们进化。】
　　【为了明天，我们繁衍。】
　　【为了文明，我们超越。】
　　【为了支配，我们厮杀，欢迎来到——】
　　“白善，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坐椅忽然被人一转，白善的视线被迫离开跳跃着游戏文字的电脑屏幕。
　　她抬头，一双上挑眼盯着转她椅子的人，这双眼睛眼白多，黑色瞳仁小，给人一种近乎动物的天然冷漠感。
　　“我说了，等我通关游戏，我就去学校。”
　　背后，电脑屏幕上的游戏过场动画还在自顾自演绎着。
　　【为了支配，我们厮杀，欢迎来到——】
　　【欢迎来到——明日支配者！】
　　欢快的游戏音乐响起，白善慢吞吞地挪动脚，想把椅子转回电脑屏幕前继续游戏，没想到对面的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还使劲摇了摇。
　　“白善你怎么了？虽然你之前在学校性格孤僻独来独往、对同学恶语相向、对老师出言不逊、从不与人为善……”
　　“好了！”白善掰开对方的手，冷漠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班长——林辉俊同学，我都这么无药可救了你就放过我，行不行？”
　　林辉俊语气软化了一点，继续道：“但我们都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距离高考只剩几个月时间了，你这么有潜力的人不该半途而废，游戏可以等高考结束后来玩——你不介意的话到时候我可以陪你一起玩。”
　　说到这，林辉俊不自觉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漆黑的屏幕映照出这间卧室的模样，还有白善隐隐不耐烦的小半张脸。
　　奇怪，看刚刚白善聚精会神的样子，电脑竟然还没有开机。
　　一起玩？白善闻言，眼神微暗。
　　如果这款游戏可以和别人一起玩，她就不会花这么多时间试图攻略这个叫《明日支配者》的游戏。
　　三个月前，一个名称“？”的文件突然出现在她的电脑里，一打开竟然是一个游戏软件。
　　这个游戏像病毒一样植入她的电脑，出现得突然，且无法删除，无法分享安装包。
　　她翻遍了互联网各个平台，全网居然找不到一点关于游戏《明日支配者》的信息，奇怪了，她的电脑好像见鬼了。
　　白善不算游戏爱好者，可电脑里突然出现这么一款诡异的游戏，她无法克制探索的欲望。
　　见班长林辉俊铁了心要说服她，白善决定先转移关于游戏的话题。
　　“我已经把年段长得罪狠了，回校看着他的臭脸学习，效率不一定有我在家高。”
　　“谢谢你和同学们的关心——如果真的有同学在关心我的话，但我已经17岁了，我可以为我的人生负责，就不劳烦你了。”
　　白善耐着性子说完，然后把椅子转回电脑桌前，不再搭理林辉俊。
　　开场的文字动画已经结束，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界面，白善的手搭上键盘。
　　【尊敬的支配者，请输入你的名字：】
　　【暴君】
　　因为懒得想名字，白善全网通用“我上网就是来当暴君的”这个网名，在这款游戏里她把id简化成了暴君。
　　《明日支配者》没有存档功能，每次可操控的角色死亡必须从头开始，这是白善第九次开启新一轮游戏。
　　【尊敬的支配者，请揭示你的天赋：】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白色衔尾蛇。
　　白善用鼠标拖动狰狞的蛇头，白色衔尾蛇在屏幕里旋转起来，像是在不断吞食着自己的身体，过了一小会慢慢停下。
　　【天赋：暴君之握（SS）
　　技能1：视察
　　与目标发生肢体接触，即可查看对方天赋。
　　技能2：等级20可解锁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白善看着这一回合摇出来的技能，潜力SS让她振奋了一下，可当她看到技能1，刚扬起的嘴角忍不住向下抿。
　　一技能也太无用了，没有一点攻击性，在怪物与天灾横行的游戏世界几乎不可能撑到20级！
　　这个天赋潜力再高，撑不到解锁新技能都是白费力气。
　　假设运气好能解锁技能2，技能2也未必是攻击型能力，依她的经验，走得最远的回合都是开出了强攻击性的一技能的天赋，开出辅助型一技能基本早死。
　　这是一个单机游戏，没有除了她之外的玩家，辅助型技能根本没有发挥之处。
　　没有存档功能，操控的角色在危机四伏的世界举步维艰，目前八个回合下来，主线最多推到一半，缓慢的进度让人越来越烦躁。
　　白善想退出游戏重开一把，可她盯着天赋名称“暴君之握”，思索片刻，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反正早死也可以早点重开，死也不差这么一回了。
　　【是否进入游戏？】
　　【是|否】
　　林辉俊站在一旁，目睹白善对着黑屏的电脑煞有其事地操纵键盘和鼠标，她露出了一点惊慌的神色，反复确认电脑屏幕确实什么都没有。
　　白善大概不是与老师赌气沉迷游戏这么简单，而是出现了高中生普遍却总是缺乏重视的精神问题。
　　必须要联系到白善的家长了，这种精神情况说不定需要专业人员介入。
　　“白善啊，你、你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这是我打印的学习笔记，希望能帮到你，你一定要注意休息，放松精神……”
　　白善已经戴上了耳机，“嗯嗯”敷衍对话，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颗扎着整齐高马尾的后脑勺溜出了她的房间。
　　对着电脑屏幕放空了两秒，白善瞥了一眼桌面上的学习笔记，翻开一看，工整细心的字迹映入眼帘。
　　她把笔记随手插入了书架上《怀斯曼生存手册》和《老人与海与克苏鲁》两本书之间。
　　回到座椅，白善总算可以心无旁骛开启游戏。
　　【这个世界濒临崩溃。】
　　电脑屏幕里，穿着藏青色运动服的角色站在某栋高楼的天台，海水几乎淹没了整座城市。
　　远处，城市标志性建筑双子塔上半部分露出水平面，在太阳下闪着粼粼的光，不属于人类时代的沧龙猛然出水，越过双子塔之间被蠕动枝蔓缠绕的横梁。
　　【人类从顶端跌落，不再是这颗星球的宠儿，旧日的主宰纷纷回归。】
　　【好在，我们没有完全被放弃，新纪元仍有我们一席之地。】
　　【新纪元的最初，或许要追溯到2025年……】
　　屏幕外，白善对着已经看过数次的旁白打了一个哈欠，不断按着鼠标左键快进剧情。
　　*
　　楼道，林辉俊按了下去的电梯键。
　　白善家住二十五层，这栋居民楼坏了一辆电梯，只有两个电梯能正常使用，林辉俊不得不耐心等待。
　　她的眼神忍不住四处打量，可能是楼道灯光昏暗，电梯门周围还贴着乱七八糟的广告，这栋楼显得有些陈旧压抑。
　　广告堆里有一张纸张非常扎眼，扭曲的荧光字迹像是有人带着浓烈的情绪手写的，林辉俊好奇地凑上去。
　　【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奔溃了！】
　　看到“奔溃”二字，林辉俊忍不住笑了一声，可当她往下阅读，表情慢慢凝重。
　　“小妹，帮我按一下上去的按钮。”
　　一道微哑的声音打断了林辉俊的沉思，她回头一看，是位老太太正抱着一个婴儿，她连忙帮人按了电梯。
　　“谢谢啦。”
　　老太太抱着孩子走过来，站在林辉俊旁边。
　　林辉俊的视线依然凝在那张诡异的纸张上，她拿出手机放大屏幕，正想要拍下来，一只枯皱的手倏地闯进镜头，将摇摇欲坠的纸条狠狠按住。
　　婴儿被放在了脚边，本能般地满地乱爬，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老太太从口袋拿出胶带把纸张贴牢，注视着纸条，露出满足的笑容。
　　目睹老人的动作，林辉俊把手机揣回裤子口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下楼的电梯很快到达，林辉俊立刻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刻，纸张忽地飘了进来。
　　还没有来得及看清电梯外老人的表情，门已经合上。
　　林辉俊捡起纸张，心不安地跳动——她还是第一次遇到邪.教徒现场传教。
　　粗暴又情绪化的文字挤满了纸张，看得她脑壳疼。
　　【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奔溃了！
　　玛雅人预言世界末日真正的时间是2026年，大慈悲全能神必须得到足够的信仰，方能度化2026年的世界末日。
　　如果不能度化末日，那就只有信徒才能登上全能神的极乐方舟，剩下的人都得死！
　　不信大慈悲圣爱神的人会在接下来的一年厄运缠身，百病难除。】
　　这么粗劣的文字真的能煽动人加入这个莫名其妙的教派吗？
　　但那位老人明显是狂热的信徒。
　　邪.教会通过恫吓、威胁、洗脑教徒等方式敛财，做出危害社会安全的事情，缺乏科学知识和子女陪伴的老人非常容易被他们控制。
　　正好妈妈有一个在警局工作的朋友，林辉俊决定回家就把情况上报给警察阿姨。
　　林辉俊将纸张塞进包里，电梯门恰好打开。
　　她下意识往外走，却差点撞上了进来的人，林辉俊抬头一看，发现电梯才到十五楼。
　　一条巨大鲶鱼突然跳到了林辉俊的脚边，她吓了一跳。
　　进电梯的中年男人连忙抓住了大鲶鱼，正要把它丢进水桶，双手却一哆嗦，鱼又跳到了地上。
　　“它电我！”
　　中年男人甩着又痛又麻的手，大喊了一句。
　　林辉俊忍着恶心滑溜的手感，帮人把活蹦乱跳的大鲶鱼逮回了水桶。
　　她还是第一次亲手抓这么大的鲶鱼，可能有一米长。
　　“谢谢啊，这鱼我正要拿去放生呢。”
　　“现在很多水域是不允许放生外来物种，会破坏生态，严重会赔款，您最好先了解一下——”林辉俊试图劝住对方。
　　“我们这是在积福呢！这鱼长这么大，一看就是有灵性的。”
　　“最近这栋楼怪得很，我们家经常能听到鬼叫，灯啊水龙头时好时坏，好几户都这样，找了大师说……”
　　林辉俊觉得今天运气很差，没有一个人能听进去她讲话。
　　电梯终于抵达一层，林辉俊抬起腿就要离开，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滩水，脚倏地麻了一下。
　　脚抽筋了？林辉俊低头看了一眼。
　　中年男人已经提着水桶走出电梯，塑料水桶底部破了一个小洞，水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一楼大堂的老保安昏昏欲睡，短视频大声外放着，正值下班高峰期，回家的住户们拥挤向电梯，没有心力分给周围的人和环境。
　　一条鲶鱼须探出了没有人注意的破洞，慢悠悠地晃动。
　　走出这栋老居民楼，林辉俊觉得压抑感一下子消失了。
　　希望白善早点想通回学校吧。
　　最近家里老人经常眩晕心悸，林辉俊要赶着回家帮衬老人做饭，回家途中却收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她正想联系的那位警察阿姨打来的。

第2章 第 2 章:最重要的任务
　　白善知道作为一名17岁高中生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
　　无论是半夜听见管道传来奇怪的噪音，时常发生的电力故障，还是举止怪异的邻居老太动不动在家门口晃荡，都不能阻止一名高三生学习。
　　但白善显然不是一名普通高三生。
　　在外人来看她的前途简直光明到一览无余，未来有的是星八克、肯得基、金拱门这样的大厂等着她，实在不济还能去摇个奶茶，不会有学历匹配不上工作、高不成低不就的忧虑。
　　管道里之所以有奇怪的噪音是有些人往堵住的厕所丢鲶鱼，电力故障是因为这栋楼太老了，走火入魔的邻居迟早会被警察局拘留的——
　　总之，这些因素都不能阻止她打游戏。
　　人生绝大多数事情都一眼望得到头，显得电脑里这款来历不明的神秘游戏格外有趣。
　　游戏背景讲述人类在一夜之间消失，所有生物无限制进化，这颗星球在短时间内面目全非。
　　主角作为疑似唯一存活的人类，既要在危机四伏的环境求生，还要完成耳机里传来的神秘命令，踏上未知旅途，以探求世界巨变、人类消失的真相。
　　花了一天时间，白善熬过开荒期，熟练地按照图纸道具打造了一辆房车，囤积了所需的物资，然后按照任务指示，前往游戏地图上的另一个城市。
　　同时，她成功升到了20级，她的天赋【暴君之握】终于解锁了二技能！
　　【天赋：暴君之握
　　进化方向：？？
　　进化潜力：SS
　　技能1：视察
　　与目标发生肢体接触，即可查看对方天赋。
　　技能2：暴令
　　可操控直径10米以内的任意被右手触碰过的物品。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新技能暴令相当于许多影视游戏作品里的“念力”，普遍是非常强势的能力，白善操作了一番却不是很顺手。
　　迫于游戏形式的限制，她不能像那些超能力作品里的主角一样，心念一动就能操控自如，还需要通过鼠标键盘操作，程序复杂。
　　因此，白善目前的战略依旧谨慎为上，不会去冒险挑衅强悍的怪物，她要苟到三技能解锁。
　　战略弊端是经验和资源积攒较慢，第九周目会花费较多时间。
　　白善总结了失败的八个周目，急于求成是她的一个大缺点，上个周目她就死于没有收集足够的信息做好准备，冒然闯入未知地图，才50级就莽撞地去挑战【大主宰】级别的海怪。
　　想着吃点海蜇呢，然后被疑似箱水母的怪物毒死了。
　　失败的次数越多，人越容易浮躁，白善有意识地克制这点。
　　所谓事不过九，抱着摇奶茶的觉悟，这一次她必将通关游戏！
　　白善满怀信心地开着车，行驶到下一个城市。
　　游戏的最终目的地是北极的某个密室，她必须在游戏时间一年内抵达那里，并且要杀死5个【大主宰】级别的怪物，解锁【众王之王】的称号，才能打开密室，抵达真相。
　　总计9个回合，目前她杀死的大主宰数目为0，被大主宰杀死的次数为1。
　　路途还很遥远。
　　据收集到的游戏线索来看，即将抵达的城市被一群变异候鸟占领，市内白茫茫一片不是雪，全是鸟类排泄物。
　　听起来有点恶心，但白善只需要在屏幕前动动手指，屎到淋头的又不是她自己，是她创立的角色【暴君】。
　　于是，屏幕里的角色开着车义无反顾闯入了那座白色城市。
　　*
　　“说什么狗屎！我们家都是正常用电，怎么可能电费突然就翻倍了！”
　　“这位业主你先冷静一下……”
　　一群人在大堂推推攘攘，向物业讨要说法，戴着耳机的白善抱着超市购物袋路过。
　　她也奇怪，这个月电费飙升，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在家里偷偷开网吧了。
　　“还有那个水龙头出来的水哟，我连洗澡都不敢用！你们什么时候解决？”
　　“我们已经在排查情况了……”
　　“天台那堆杂草都快把顶楼淹没了，没个地方晾衣服，我们都反映多久了！”
　　白善忽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妈什么时候在外地忙完回来，不然白女士肯定是业主群领军人，她可不会允许自己的钱就这么流走。
　　想到老妈，白善一手抱着购物袋一手掏出手机，拍下现场混乱的情况分享给她，顺便讨要零花钱。
　　白女士没有及时回复，白善点开手机图库想要删除刚刚拍的照片，却不小心把照片放大。
　　照片角落，大堂的老保安正歪倒在沙发上，忽略他大冬天布满汗水涨红的脸，就像是睡着了，十几个争执不休的人都没能吵醒他。
　　白善扯掉了有线耳机，耳边轻快的音乐戛然而止，她用肩膀撞开人群，抓住物业人员的手臂，向对方示意了保安的方向。
　　大堂的老保安死了。
　　保安的异常是白善率先发现的，在场的人原本差点都要打起来，发现老保安状态不对劲后，连忙停战叫了救护车。
　　听说他在救护车抵达前就没了呼吸，好像是因为高血压猝死的。
　　死亡的消息很快传到整个小区，上了年纪的人猝死并不少见，大家唏嘘了一下就没有再关注。
　　可能是冬天的缘故，最近去世的老人格外多，丧事不断。
　　这些事与白善没有关系，年轻人熬夜猝死的也不少，最好先关心关心自己。
　　凌晨一点，守在电脑前的白善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思维有点钝住了。
　　【请减慢您的上潜速度，否则有“氧中毒”风险。】
　　【暴君】已经获得了打造武器“谅尺”的材料，正在深海里往上游，屏幕上跳出红色提示。
　　白善打了一个哈欠，暂停游戏。
　　拉开窗户，夜晚的冷空气灌入，白善昏沉的脑袋没有被冷醒，只觉得心悸感更明显。
　　整座城市陷入沉睡，远处有模糊的霓虹灯闪烁，或许是夜色太暗，也可能是最近沉迷电子产品，白善怀疑自己的视力下降了。
　　好像还出现了飞蚊症。
　　不然，为什么会有一根黑线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白善的手忽然伸出窗外，抓住了黑线。
　　手感粗粝，扯不动，仔细一看说它是黑线并不准确，是棕色的，有点像树须。
　　白善将头伸出25楼的窗户外，顶着呼啸的冷风，朝上看——
　　粗壮的白色树根虬结在高楼外壁，像是有一双白色大手从天而降勒住了这栋三十层高楼。
　　细长的棕色树须从顶层垂落，白善看到了茂盛的树冠，在夜晚如同一片巨大的阴云罩住这栋楼。
　　白善保持伸头的姿势，睁大眼睛，握着树须的手一用力，掰下了一根。
　　紧接着刷的一声，窗户被猛地关上。
　　脖颈残留着夜风的寒意，冰冷入骨，白善盯着手里的树须，可以确定刚才看见的不是熬夜出现的错觉。
　　她知道天台被一些住户当成私人菜地使用，那些人到底种了什么？植物都快长到她的房间了！
　　生命力强到可以扎根进墙壁的树，白善第一时间想到榕树，但应该没有人会突发奇想在天台种榕树，难道是有飞鸟把种子带到天台？
　　不管是谁种的，白善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至少她两周前去天台晒被子的时候，连棵树的影子都没有！
　　两周之内，没有任何一棵树可以自然生长到这么大。
　　白善又开始怀疑自己熬夜出现幻觉，她有可能把天台的杂物不小心看成了树冠，手里的树须不排除极小概率事件比如被风吹过来的，毕竟她所在的荣市绿化做得不错。
　　时间这么晚了，她也不可能学恐怖片主角亲自去确认诡异事件。
　　……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白善迅速洗漱一番，关灯窝进被子，手机屏幕照亮她露在被子外的脸。
　　#树异常生长#
　　#荣市榕树#
　　#植物异常#
　　她在各大社交平台搜索关键词，想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状况，只搜出一些植物病害情况和荣市风景照。
　　白善换成了外国平台再搜一次。
　　同样风平浪静，一片美好。
　　白善反而奇怪了，因为她使用外国平台已经习惯一些血腥残忍的东西猝不及防跳出来。
　　但今晚的推送简直像是误入了国内的青少年模式。
　　唯一算得上“不和谐”的一条博文，是某个外国人崩溃地控诉“我的猫吃了我的孩子”！
　　配图是一张染血的居家沙发。
　　下面的评论都是质疑和嘲笑。
　　不是没有大型犬咬死家里婴儿的新闻，可是从这人主页来看，他的孩子是一个身高不会低于1米8的男孩，而他家猫身长看上去和成年人的小臂差不多。
　　荒谬程度好比控诉一只老鼠咬死了猫，评论区已经被大量嘲笑式的meme图占领。
　　白善仔细研究了配图，沙发几乎被抓烂了，照片露出一角的地板留着深深的抓痕，与家猫的体型无法匹配，这么深刻的抓痕至少是只花豹。
　　如果这人没有在开玩笑，那么他要么在家里还养了只豹子，要么附近动物园的动物不小心跑出来了。
　　在一片嘲笑声中，白善捕捉到了这个人的回复。
　　【凯蒂跑了，我们找不到它，已经报警了。】
　　【但我总觉得，它就在附近，晚上我偶尔会看到发光的眼睛。】
　　最后一条回复在一个月前，然后这个人没有再发任何讯息。
　　白善没有加入嘲笑大军，她总有种诡异的、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仔细一想，原来是她也被猫吃过！
　　准确来说，是她在《明日支配者》这个游戏里被猫吃过。
　　那是游戏一周目，由于新手引导教程做得十分敷衍，白善刚开始玩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在家里拾取了一些小道具，打算出门看看，没想到一打开门就被杀死了。
　　是一只长毛猫，它的体型堪比成年豹子，保留着猫科迅捷的速度和残忍的杀伤力。
　　【好像是邻居家的布偶猫奇奇……】
　　游戏主角的心里想法一闪而过，电脑便黑屏了。
　　十分突然的，白善回想起《明日支配者》的前置剧情。
　　游戏是以现实世界为背景。
　　起先，是地球氧气含量异常，全球各地出现了异常生命体，死亡人数飙升。
　　各国政府为了不引起恐慌，隐瞒了情况，以“重大流行疾病”为由限制了普通民众的活动。
　　随后，军队奔赴各地异常生命体活跃的位置。
　　某一天，住在北极圈的十几万人口突然蒸发，各国派去的科研人员和军队有去无回，北极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尽头。
　　越是研究探查，越是不敢置信。
　　但幸好，人类政府付出无数代价，终于掌握了异常似乎来源于北极的某个未知生命体，并得到了解决它的线索。
　　以三个军事大国为首，集结了人类最精尖的科技，向太空发送了上百颗新卫星监控实时情况，无人机、炮艇、航空母舰再到超远程导弹与从未披露的超级武器……威力足以摧毁整个北极。
　　失去北极的代价注定是惨重的，上升的海平面将淹没国内外众多沿海城市，华国会失去经济中心海市，美利加会失去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一些海岛国或有灭国之灾。
　　除了人类城市，生态系统也将受到严重破坏，紧随其后的就是气候危机、粮食危机，世界局面将一片混乱。
　　尽管代价大到难以承受，联合国却全票通过此次行动，北极发现的未知生物已然动摇人类存亡，人类不得不抱着破釜沉舟的信念出击。
　　———以上内容，是白善都已经会背的游戏开场剧情。
　　这次特大军事行动的结果如何，白善却不知道。
　　因为游戏主角一直是被“重大流行疾病”为由保护起来的普通民众，没想到某天一觉醒来，世界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类，犹如孤岛。
　　“这叫什么巴纳姆效应还是欢乐谷效应……”
　　白善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成长速度惊人的树、吃人的猫，这些应该是游戏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白善在今夜感受到了荒谬不安的违和感，她判定是自己想多了。
　　过度地把虚拟与现实联系起来，听上去不是沉迷游戏的不良少年那么简单了，好像需要去医院看看。
　　“那正好，可以让我妈再给点生活费。”
　　白善咕哝着又翻了个身，侧躺着握住手机，亮屏发现已经是早上时间6点，于是歇了心思。
　　以白女士对她的了解，绝对能猜到休学在家的女儿这个时间点发消息不是早起早睡，而是把夜给熬穿了。
　　别说涨点生活费，停发都有可能。
　　“唉……”
　　一声长气还没叹完，白善忽然发出了被扼住一样的声音。
　　“呃？”
　　【转各个班群通知，由于传染性流行疾病严重，从今日起所有学生暂时在家学习，老师们会准备好线上课程。】
　　【已经起床的同学回去躺着吧！今天不用来学校啦！】
　　手机屏幕接连亮起两条班群信息。

第3章 第 3 章:全力备战
　　【防范传染性疾病的六个小妙招！】
　　【来势汹汹？院士专家解析此次病毒流行情况】
　　【春晚或被取消？】
　　冷冷清清的快餐店内，戴着蓝牙耳机的林辉俊一脸凝重地刷着短视频，一人在她对面坐下，并毫不客气地拿过她面前的薯条。
　　“官方可是呼吁市民减少出行，要是我感染了，你不会愧疚吗？”
　　林辉俊摘下耳机，无语道：“怕感染先放下我的薯条。”
　　白善乖乖地放下了已经吃完的薯条袋，她微妙地察觉到林辉俊情绪有些反常。
　　林辉俊是一个很热心的人，有时候热心过头了，反而让人讨厌。
　　不请自来的善意是一种负担，一种微妙的情感勒索。
　　白善不帮助别人，也不期盼别人帮助她，这是人与人之间最美妙的距离。
　　所以她注定和林辉俊这种人熟不起来。
　　关系算不上熟悉，但好歹在校内天天打照面，白善知道林辉俊是那种不会主动给人添麻烦的类型。
　　“白善，我想来想去，我认识的人里能讨论这件事的……好像只有你。”
　　两人离开快餐店，在空荡荡的江边散步，冬天的风一阵一阵刺在脸上，冷得人表情木然。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事来得很突然？”林辉俊没头没尾道。
　　白善听懂了对方的指代，慢慢开口：“这种情况我们初中的时候也发生过，老实在家呆着就好，你有什么好烦恼的？”
　　林辉俊的小半张脸缩进高领毛衣，好一会她才伸出脖子，吐出一口气，笑道：“白善，老实这个词绝对和你无关。”
　　如果白善是个老实乖巧的学生，她就不会来找她聊这件事了。
　　“我烦恼是因为……我知道点内幕。”
　　空气凝滞了片刻。
　　“哈哈哈白善，很少看你有这么明显的表情哎。”
　　林辉俊笑笑地拍了一下白善的肩膀，白善回过神，不易察觉地后退了一步。
　　“……什么内幕？”
　　“我听说你妈立过什么三等功还是二等功，是很厉害的军人。”
　　这件事学校有人传得很夸张，吹得神乎其神还说是了不得的战时军功。
　　白善尽量稳住声线，问道：“是她告诉你什么消息了吗？”
　　林辉俊觉得白善的反应有点怪，她没有多想，如实告知：
　　“没有啦，我妈去北方了，我们好几个月没有联系。她有拜托人照顾我，是那个阿姨告诉我的。”
　　“我想说的是，这次席卷全球的不是什么疾病。”
　　林辉俊犹疑着，眼睛四下望去，声音越放越低，“不，也不能确认，至少还没影响到人……真正被影响的是动植物，还有一些气候，它们正在发生异变。”
　　“什么样的异变？”白善追问，语气迫切。
　　轰隆隆——远处有工人开着推土车，一排排行道树倒下，扬起的烟尘迫使二人停下脚步。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异变，现在网络监管非常严格，相关讨论不被允许出现。”
　　林辉俊双手搭在冰冷的江边护栏上，“那位阿姨让我小心注意点，远离一些看起来奇怪的东西，有情况及时上报。”
　　江面上忽然闪过刺眼的白光，晃到了林辉俊的眼睛，她转头望向白善，发现对方的表情有些难看。
　　白善沉默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某一刻，她绷紧的肩颈忽地放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垮塌下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白善扯出一个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不不，这不是我的重点——我还没讲到我的烦恼呢，你不许走！”
　　林辉俊一把抓住想要溜走的白善，白善扭过头烦躁地看着她，“我又不是你的心理医生！”
　　林辉俊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下去：
　　“你听我说完，我是觉得有点……良心不安！”
　　“哈？”
　　“我知道了真相，却不得不配合着隐瞒绝大多数人，可我又不能像阿姨她们为局面做出贡献，光享受着照顾……”
　　白善道：“觉得自己当上特权咖了？”
　　被这么一打岔，白善恢复了点平常戏谑的神态。
　　“你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你那位阿姨给朋友家的小孩一两句提醒，就这点内容还称不上内幕，你知道了‘真相’能做的不也是和普通民众一样尽量待在家里吗？”
　　“放心，世界如何运转还轮不到我们这群高中生操心，官方肯定都有后续安排。”
　　林辉俊使劲点头，眼睛又亮了起来。
　　白善说着，常年提不起劲耷拉着的眼睛无意识睁大，黑色瞳仁盯着对方显出几分紧迫感，语气却有些轻飘飘地笑道：
　　“如果人类的生死存亡都要靠一个学生操心，那才是要完蛋了吧？”
　　*
　　学校停课，有条件的公司采用线上办公，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车驶过。
　　白善回到小区，墙上张贴着物业的公告，列了近期将清理天台杂草、修缮设施、完成小区消杀工作等计划，并劝告居民减少出行。
　　进了电梯，白善还在琢磨着“为什么”三个字。
　　为什么以传染性疾病为理由？
　　或许因为群众有应对经验，比新概念更容易接受，既能起到效果也不至于太过恐慌引起混乱。
　　也有可能官方研究出了存在某种传染物质导致了动植物异变，为了防止有可能进一步对人造成影响，而宣称存在传染病。
　　为什么林辉俊会找她分享这件事？
　　她俩关系属于普通同学范畴，谈心的话题不应该轮到她身上。
　　白善知道自己有点草木皆兵，遇到这种古怪的事情，她很难不多想。
　　况且，林辉俊还向她透露了另一件更惊悚的事情。
　　“林辉俊，你想玩游戏吗？要不来我家一起玩？”
　　江边，临走前白善试探地问了一句，林辉俊的反应却十分出人意料。
　　“玩什么游戏呀？”
　　“就是上次你来我家，我玩的那个电脑游戏。”
　　当时的林辉俊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道：“白善，可是我上次去你家，你的电脑一直是黑屏啊。”
　　顷刻间，“黑客的随机恶作剧”之类的侥幸也消失了。
　　……影响动植物生态环境的异变，为了遮掩异变而出现的“流行疾病”，只有她能看到的“游戏”，当巧合过于巧合就能说明————
　　她玩的游戏《明日支配者》真的在影响现实！
　　确认的一瞬间，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地，白善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胡思乱想，因为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它正正好砸在她的头上。
　　咚！
　　回到房间，白善的双掌用力拍打实木桌面，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痛觉，电脑却纹丝不动，安静地显示着屏幕。
　　【是否继续游戏？】
　　【是|否】
　　玩的游戏正与现实重叠，但——为什么是我！
　　白善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找不出一点线索。
　　如果游戏的剧情将变作现实，那么最多一年半的时间，世界会迎来完全的异变，人类一夜之间消失，只留下一人挣扎求生。
　　偶尔因为人际关系烦不胜烦的时刻，她想过这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就好了，但现在一想到可能成真，她感到本能的恐惧。
　　这可不是她在现实玩游戏，是游戏在玩她了！
　　白善坐到靠椅上，握着鼠标在“是”与“否”之间犹豫。
　　她不打算把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一个高中生指着黑屏的电脑说这里藏着一个会毁灭世界的游戏，尤其她还是一个“问题学生”，被送到特殊学校的概率比较大。
　　万一“游戏”对她的自作主张恼羞成怒，在她家上演“死神来了”的概率也不小。
　　现在，是否继续游戏才是白善最纠结的事情。
　　【暴君】已经升级到50级，解锁三技能“诫命”，拥有了3个S级道具，还有众多成就带来的buff加成。
　　快要行进至国境边界线，距离游戏提示的藏着最终秘密的北极密室又进了一大步。
　　这局通关的希望很大。
　　继续游戏，她可以掌握更多信息——可是万一游戏本身是个陷阱呢？
　　目之所及的景象仿佛扭曲成了黑暗的漩涡，白善已经无法分辨，她成了盲人，前进后退对于她没有区别。
　　沉默，再沉默。
　　半晌，屏幕中停滞的箭头终于动了。
　　咔哒，清脆的按键声。
　　白善选择【是】，继续游戏。
　　——她一个高中生根本没必要去纠结那些伟大的命题，如果人类的生死存亡全靠她一个人操心，那才是要完蛋了吧？
　　既然绞尽脑汁得不到任何靠谱的结论，干脆放手去做，把它当做一个普通游戏，继续她之前的誓言去通关它。
　　信息越少越被动，这次白善不仅要通关，她还必须摸清《明日支配者》的目的。
　　电脑屏幕上，顶着【暴君】id的角色身处白雪皑皑的林海，深雪埋到腰处寸步难行。
　　冷静下来的白善使用了S级道具【溯回之花】，以她为中心百米之内的地域顿时冰雪消失，春回大地。
　　一年，据游戏时间线来看，应当还有一年时间才会正式开启游戏，足够她攻略《明日支配者》，挖出游戏藏着的所有信息。
　　假设她得到的信息够多，说不定还有办法阻止异变的发生。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白善甚至连学校网课都懒得挂机，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游戏。
　　年段长在群里多次督促“高三同学们不能懈怠，务必全力备战高考”的同时，还不忘拿“千万不要学有的同学”作为负面例子内涵她。
　　某天，白善抽空回复了他一下。
　　【高三（2）班52号白善：已全力在家备战游戏，请组织放心。】
　　————————
　　带着新文《唯一玩家》袭来！依旧每天12点更新

第4章 第 4 章:游戏降临
　　一个月后，【暴君】终于踏上了北极冻土，绚丽的极光飘荡在永夜的天幕，此时【暴君】已升到level.89。
　　杀死了两个大主宰级别的怪物，到手了【狩猎之箭】【酆都虎符】【痴愚梦境】等数个SS级道具，还有若干装备的增益，这次她走得很远。
　　还差一级就能解锁天赋的四技能，四技能或将左右她接下来的胜算。
　　到了这一步，白善更加谨慎了。
　　日夜颠倒的作息本该让白善的身体虚弱疲惫，或许是有一股信念支撑，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反而越来越好，说不出的充盈。
　　白善打算休息一天，出门透透气，可当她在楼道看见某位抱着婴儿的老太在等电梯后，白善又想回家窝着了。
　　“你要去超市吗？附近的超市都没啥东西咯。现在外面危险得很，不要出去。”
　　狭窄的电梯间内，老人热心提醒着小辈，小辈扫了她怀里的孩子一眼，不大客气地问道：“您要带着欣怡去哪里？你们可是传染病的易感人群。”
　　“我和欣怡都有神保佑的，不怕那些小感冒，上次欣怡发高烧，要不是那群人跑进来，欣怡喝点神水早就好了，哪里会拖那么久时间！”
　　“……欣怡真是有福之人。”能活到一岁都算命大。
　　白善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虎头虎脑的陈欣怡，她正窝在老人怀里好奇地盯着她。
　　“我看你也是个有福的孩子啊，要不要——”老人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冒出精光，白善连忙打断她的传教，“不用！我的福气多得要溢出来了。”
　　老人和蔼可亲的表情瞬间消失，嘴角的弧度都变得刻薄起来，恶狠狠道：“哼你们这些没有灵性的人啊，给你们福气都不要，迟早要遭报应的……”
　　“对了，上次报警的是不是你！”
　　白善熟练地无视老人的一通屁话，她对陈欣怡挤弄了一下眉眼，电梯门开了，她在婴孩咯吱笑声中扬长而去。
　　“上上次才是我。”
　　要不是怕隔壁房间死人，影响她家房价，白善才懒得管邻居家小孩是死是活。
　　白善觉得该换个地方住了，她家楼层太高，楼房老旧，安全漏洞到处都是，一旦发生什么事她想跑都跑不掉。
　　虽然按照游戏内容来看，她会成为世界异变后唯一的天选之子，可万一中途发生点意外呢？
　　一年之内，她得找个安全的房子搬家。
　　经过了一个月时间的沉淀，白善对于“游戏世界将会侵入现实并颠覆她的生活”这件事的接受度越来越高，可以用更加冷静理性的态度去审视。
　　以前光顾着打怪，当她这段时间去细挖游戏世界观，她可以肯定，游戏主角并非世界异变后唯一存活的人类。
　　在游戏过程中，以现实为蓝本的各个地图残留不少人类对抗异变怪物的痕迹，给了她许多关键线索提示。
　　还有通过耳机与她沟通发布任务的神秘声音，背后极有可能是一个人类团队。
　　白善不确定现实世界是否会与游戏世界走向一模一样，但即便全世界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类，探索未知便是她生存的希望和意义。
　　白善要么不做，一件事勾起了她的兴趣，她就会做到最好。
　　她甚至还做好了健身计划，网购十几本工具书，务必要在游戏降临前把自己从缺乏锻炼的宅女，变成身手敏捷、生存经验丰富的户外高手。
　　……听起来比通关游戏还难，半夜临时起意从卧室到厨房冰箱找点东西吃，对于她而言都是高难度路线。
　　白善叹气，好在还有时间。
　　【暴君】最多三天就能达到level.90，解锁四技能将带来质的飞跃，白善有信心在两周之内抵达任务所指的真相地点。
　　等弄清了游戏意图，她便有充分时间训练自己。
　　一楼大堂，外卖柜的屏幕正播放着粉丝投放的明星应援，新来的保安戴着口罩躺在椅子上，手机短视频大声外放着。
　　“曾经的欧陆实权领导者重返政——”
　　“来来来上一号链接！”
　　“老美被打脸？这个小国夺回了……”
　　“笑傲哥哥我想买包包~我要吃好好~”
　　白善脚步轻快地走过，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捷有力。
　　大堂的两道铁门有一扇保持着打开的状态，白天不需要业主刷卡进入，白善却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有什么拦在了她的面前。
　　“哇——”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惊起了偷懒的保安，他抬头一看，瞥到了大门外面的景象，惊得站起来。
　　停下脚步的白善眨了眨眼睛，怀疑作息日夜颠倒以至于看错了时间。
　　手机突然在掌心疯狂震动，白善亮起手机屏幕，她先是确认了时间，是上午10点，不是22点。
　　她的视线下移，信息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弹出，她刚看清了一行字，周围明星广告、直播打赏的声音瞬间被整齐划一的新闻播报音代替。
　　白善转头，盯住了距离最近的外卖柜广告屏幕，明星应援已经被中央电视台画面取代。
　　“成月1月27号生日快——紧急通报！现全国各地出现不明生物，请群众注意躲避，且远离任何动物、植物，包括家养宠物、绿植……”
　　“同学们就算是上网课也必须拿出态度，不准小屏切屏——紧急通报！现全国各地出现不明生物，请群众注意躲避，且远离任何动物、植物，包括家养宠物、绿植……”
　　一时间，所有手机视频、电脑视频、电视视频被切换至同一画面，所有社交平台推送同样的信息。
　　——出现不明生物，远离！躲避！如遇危险，联系专线，等候救援！
　　上午10点，为了应对来势汹汹的“传染疾病”，大多公司和学校在家办公、上课，街道上应该人流稀少。
　　但白善却隐隐听到了困惑的议论声、惊叫声、逃跑的脚步声……混杂而成的可怖图景隔着楼房和数条街道都能被耳朵接收，让人不住脑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善的大脑尚未来得及响应，就见几个人连跑带爬地冲进大楼。
　　一人跟找到浮板的溺水者似的冲过来，气喘吁吁用力握住了白善肩膀，白善避之不及，一时间甚至忘记推开她。
　　“不、不要出去、外面现在乱了，都乱了！”
　　年轻女人穿着毛绒睡衣，身后还跟着一只不停汪汪叫的金毛。
　　“发生什么事了？外面是天黑了吗？”
　　白善反握住对方肩膀，目光却紧盯着外面，明明早上起床的时候还有阳光照进房间，可现在外面看起来一片灰暗。
　　“什么天黑？”年轻女人回头看了一眼，面露困惑。
　　“不是天黑了，是这栋楼被罩住了。”
　　老人抱着婴儿从大门外笑吟吟地走进来，说道：“好大一棵树呦，就长在楼上，把太阳都遮住了。”
　　白善愣了一下，这个疯子刚刚竟然带着孩子出去了！
　　她似乎只是出去看了几眼，又若无其事地回来，和其余陆续惊慌失措跑进来躲难的人形成强烈的反差。
　　“刘朝云，别带着陈欣怡作死！”
　　白善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刘朝云却笑得和善，她侧过身看着外面漆黑的、混乱的景象，露出了连陈欣怡都不曾得到过的慈爱的眼神。
　　“你们看，我没骗你们吧，大慈大悲的神是不会骗我们的啊。”
　　“这就是世界末日啊哈哈哈哈！真的来了！”
　　“信者生，不信者死！你们通通要下地狱了！”
　　这番话将大堂里的人当场震住，一张张困惑惊慌的脸表情凝固，这番骇人听闻的说辞刘朝云重复了无数遍，楼里的人通通避之不及，唯独这一次，她的声音如魔咒般震荡在脑海里。
　　大堂保安不知所措地看看循环播放的屏幕，又看看大堂里越来越多的人，有外面跑进来的，也有楼上下来的。
　　直到一个血染红了半边身体的人摔进大堂，众人惊恐后撤，保安绕开了地上痛苦呻吟的男人，壮着胆子跑上去关闭大堂的铁门。
　　“别关，我奶奶买菜还没回来！”
　　“要进来她会自己刷门卡，官方都警告了，万一跑进来危险的东西怎么办！”
　　“不明生物、不明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他伤得很严重，现在还能打救护车电话吗？”
　　大堂里的人吵成一团，保安拿出了柜子里落灰的橡胶警棍，有人慌慌张张跑进电梯间想要回家，白善则悄无声息冲进了贴着绿色标识的楼道。
　　她一口气爬了二十五楼，冲进黑漆漆的房间后打开所有的灯，气都来不及喘匀，几乎是把身体甩到了电脑桌前。
　　注视着电脑屏幕，白善头一次觉得开机速度这么慢。
　　网络还没连接上，白善就迫不及待要启动游戏。
　　游戏里，直到2027年国际集结力量对付北极的未知生命，全世界的民众对于异变是不知情的，也就是说明这一年时间内异变没有影响到大多数人生活，大爆发时间是在2027年之后才对！
　　为什么走向偏移了游戏剧情？到底是什么力量正在制造灾难？
　　难道她猜错了？根本不存在什么游戏入侵，这只是一个误打误撞的玩笑，是她陷入了某种可笑的臆想无可自拔？
　　简陋的游戏界面只有一个圆圈在不停转动，白善盯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电脑一直没有连接上网络。
　　她拿出手机一看，手机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无网络状态，电话同样失去信号无法拨通。
　　手机最新的推送消息是三分钟前。
　　【请广大的荣市市民理智待在家中，保持警惕，等候官方进一步说明与安排，共渡难关！】
　　【庆瓦台宣布全国进入戒严状态！】
　　【此时此刻！白宫演讲直播中——】
　　白善隐隐有预感，恐怕不是她一个人遇到问题，而是所有地区、所有人的通信都被屏蔽了。
　　……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给外地的某人发条信息。
　　咚！一声闷响，白善循着声音望去，走到玻璃窗前。
　　窗外，繁密的枝叶透不进一丝阳光，阻挡了白善的视线，一只麻雀竟穿过这道绿色屏障，径直撞上了玻璃。
　　它被卡在了玻璃窗与枝叶中间，周围繁密的树枝绿叶像是一张有意识的绿网缠绕上它，这只麻雀不断用尖嘴啄击已经开裂的玻璃窗，挣扎着还想活下去。
　　目睹这一幕，白善扭头就跑！
　　异变的动植物在《明日支配者》里被称作“异变体”，它们会不择手段地狩猎、进食，以供养消耗着庞大能量的新生躯体。
　　在异变体面前，她一个普通人类与那只麻雀没有区别！
　　白善刚跑没几步，身后整片玻璃窗突然爆裂，强劲的疾风挟带碎玻璃袭向后背。
　　有什么东西怪叫着扑过来，白善瞥见地面上她的影子被一团更为巨大的黑影笼罩了，预示着某种结局一般。
　　一刹那，死神冷酷的镰刀仿佛已经抵住白善了脊背，心脏几乎停跳。
　　耳畔的杂音呼啸远去，身体深处有什么在震荡，可能是泵血的心脏，也有可能是灵魂发出最后的尖啸。
　　【——滋滋——】
　　【正在载入……】
　　就在白善以为自己就要仓促地结束短暂的一生，周围危险冰冷的空气突然凝滞了，一切像是被拖进了慢速的漩涡，她停下脚步、转身回头、双手格挡的连续行为被拆成了一帧帧定格的慢动作。
　　世界在某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
　　嘭——！
　　当白善再次睁开眼，双手还维持着格挡在胸口姿势。
　　一只漆黑的怪物正趴在距她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像是被一道屏障给拦住了，它充血的大眼球死死盯着，好似下一刻就要爆裂。
　　白善盯视着近在咫尺的怪物，似乎是一只巨型蝙蝠，已经死了，它的身躯正顺着车窗慢慢滑落下去。
　　白善不可置信地环顾自己所处的地方——她竟然在一辆车里！
　　透过车窗，她确认自己还在房间里，是这辆车凭空出现救了她！
　　“这辆车越看越像……”白善在车内不可思议地摸索着，她的心里浮现了一个既疯狂、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
　　阳光洒进房间，穿过结实的车窗，照亮了白善苍白的面庞，她的神情已经镇定下来，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隐隐有了感知。
　　与此同时，各地的人们都停下了手上的事，不约而同抬头望天，正在异化、正在猎杀的“猎者”也平静了下来。
　　地球上的万物生灵被迫共同聆听同一道声音。
　　【为了生存，我们进化。】
　　【为了明天，我们繁衍。】
　　【为了文明，我们超越。】
　　【为了支配，我们厮杀，欢迎来到游戏——明日支配者！】
　　不掺杂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宣告游戏降临，数十亿人眼前同时弹出蓝色光屏！

第5章 第 5 章:第一阶段
　　【名称：暴君
　　等级：89
　　天赋：暴君之握（SS）
　　技能1：视察
　　与目标发生肢体接触，即可查看对方天赋。
　　技能2：暴令
　　可操控直径10米以内的任意被右手触碰过的物品。
　　技能3：诫命
　　向暴君俯首者皆为臣民，暴君可无条件调用臣民的天赋。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所有道具：【狩猎之箭】【酆都虎符】【痴愚梦境】【不灭阳焰】（点击查看更多）
　　所持增益：力量强化1000％、敏捷强化800％、夜视、寒冷抗性、经验双倍（点击查看更多）
　　所属成就：唯一玩家、零元购大师、倔强野驴、主宰者（点击查看更多）】
　　她的游戏数据跟随游戏一起载入现实了！
　　一番峰回路转，白善简直想仰天大笑，这么多天的努力没有一点白费，开局level.89，她可以在异变的世界横行霸道。
　　意气风发的笑容才挂上脸，蓝色光幕上的文字忽然扭曲模糊，熟悉的面板激烈晃动，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撕扯着。
　　白善的心再一次被揪到了嗓子眼。
　　响彻地球的机械音卡顿了一会儿，正式宣告游戏规则。
　　【欢迎地球8036428192名人类玩家参与“明日支配者”游戏，首先，请查看你们的天赋能力！】
　　【宇宙不存在“绝对”的公平，这是一场“相对”公平的游戏，规则面前，万物众生平等。】
　　【接下来，我将宣读游戏第一阶段规则！】
　　楼下大堂，二十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浮现的面板，面对无法理解的力量，大多数人不敢轻易乱动，有的人甚至失去了理解能力，在原地失控地大喊大叫。
　　一些敏锐的人则是努力冷静下来，将机械音的每个字都牢牢记住。
　　大堂中央，有提着公文包的白领在手机上快速打字，角落里，一个初中模样的少年拿着纸笔记录下重点词，她在“第一阶段”后画了一个大感叹号。
　　【第一阶段（2026年1月27号12:00—2026年2月3号12:00），通关要求如下——】
　　【截止7天时间之内，需达到经验等级5，等级5自动解锁“猎者”成就。】
　　【获取经验方式：击杀玩家。】
　　【第一阶段未解锁“猎者”成就的玩家，抹杀。】
　　听到“击杀玩家”，正在记录的人几乎都愣了一刻，写下“抹杀”一词时，字迹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击杀玩家——不就是要杀人吗！
　　游戏规则就是不杀人就要去死？
　　机械音分明不带任何感情，许多人却听出了平淡语调背后的深深戏谑与恶意。
　　有的人无比震惊地与周围人对视着，而有的人低着头，或是思考，或是已经感到了心虚。
　　白善觉得她要疯了，左支右绌消化着两则重磅信息！
　　她姑且算是明日支配者内测服玩家，游戏内容变动这么大也不通知她一声，单机游戏竟然变成了残忍的PVP游戏？
　　更令人发指的是——她快要满级的账号居然被压制到了20级。
　　【名称：暴君
　　等级：20
　　天赋：暴君之握（SS）
　　技能1：视察
　　与目标发生肢体接触，即可查看对方天赋。
　　技能2：暴令
　　可操控直径10米以内的任意被右手触碰过的物品。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所有道具：【一辆勤勤恳恳的房车】【改名卡】【百分百命中飞镖】【跟踪口香糖】（点击查看更多）
　　所持增益：力量强化80％、敏捷强化50％、身体强化40%
　　所属成就：唯一玩家、猎者】
　　她被压制到了level.20，不仅失去了技能诫命，A级及以上的道具同样对使用者等级有要求，比如【酆都虎符】需要等级50，现在的她根本无法使用。
　　道具空间是有容量限制的，她为了装备高级道具，把很多下位替代的低级道具都给淘汰了，导致她现在能用的道具只有十个，还包括【改名卡】这种废物道具——
　　天杀的，她当时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留下了这张改名卡？
　　还有成就解锁的增益，随着成就一起消失了，只剩下等级带来的力量和敏捷强化。
　　白善心情复杂，她的心态被这个破游戏搞得起起伏伏，对于现在的结果，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遗憾。
　　如果80亿人中只有她提前玩过《明日支配者》，那么毫无疑问，就算只有20级，她的优势也是巨大的。
　　可冷静下来后，白善不禁疑惑，这场游戏的意义在哪里？
　　白善不喜欢玩竞技游戏，不是因为她多么爱好善良和平，而是她无法理解“打败别人”这件事有什么快感？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打败别人可以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但不可能是白善的目的本身。
　　就游戏发布的第一阶段目标来看，白善已经达到20级，解锁了“猎者”称号，达到了通关第一阶段的条件。
　　除她之外的大多数人或许会为了达到等级5解锁“猎者”称号打得血流成河，她只需要提防不被杀死，活到游戏第二阶段轻而易举。
　　等等，称号？
　　白善再次调出面板，曾经熙熙攘攘的称号一栏，如今剩下两个称号。
　　一是达到等级5自动解锁的“猎者”，还有一个“唯一玩家”。
　　白善玩了九个周目，解锁的游戏成就太多，但每个周目都有“唯一玩家”的成就，只要创立人物进入游戏，便自动解锁这个成就。
　　白善决定将入侵电脑的游戏称之为明日支配者1.0版本，正式入侵地球的称之为明日支配者2.0版本。
　　2.0版本一下子多出了80亿玩家，她不再是唯一玩家，可1.0版本的其它成就都消失了，“唯一玩家”却偏偏保留着。
　　如果“唯一玩家”在新的2.0版本成立，那么曾属于“唯一玩家”的专属主线任务，是否也能在新版本找到答案？
　　秘密，那个藏在北极密室里的秘密，极有可能还在等着她！
　　凡是存在，皆有意义，白善想要弄清楚，这个名为“明日支配者”的游戏究竟为什么会降临地球，为什么她是那个特殊的“唯一玩家”？
　　就像她过去看的每一本侦探小说，玩过的每个解密游戏，抵达真相前是不可能放弃的，不管是作品主角，还是书籍屏幕外的她。
　　凭空出现的房车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白善跳下车，房间的窗户已经被完全毁坏了，遮蔽视线的枝叶被闯进来的怪物洞穿，她得以看见太阳。
　　异变蝙蝠的尸体静静趴在地上，渗出的血染黑地面。
　　按照明日支配者1.0规则，异变的动植物被击杀后有小概率化作道具，她的道具都是这么来的。
　　只要击杀，都有经验奖励，击杀目标越强大奖励越丰厚。
　　蝙蝠是被她的房车撞死的，白善应该得到经验奖励才对，但她的经验条却锁死在了20级。
　　对此，白善有两个猜测，游戏第一阶段存在等级上限，她从89级被压到20级，20级便是第一阶段的等级上限。
　　还有一个可能，明日支配者2.0版本不同于1.0，只有击杀“玩家”才能获得经验奖励。
　　而她杀死的异变蝙蝠不属于“玩家”范畴。
　　白善听见上下楼层都有骚动的声音，这栋楼遭到怪物袭击的肯定不止她一人，肯定有人靠着能力反杀了，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得到经验。
　　想了想，白善觉得只把异变的动植物称之为“怪物”并不合适，所有得到特殊能力的人类和它们有什么不同呢？
　　从游戏宣读的第一阶段规则来看，最重要的一条是“只有击杀玩家才能获得经验奖励”。
　　可游戏目前并没有定义什么是玩家。
　　*
　　“老李啊，这小伙子真的还有救吗？他、他好像都没反应了！”
　　楼下大堂，人群自动空出一片地，血肉模糊的男人躺在地板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没有，穿着保安制服的老头正把手按在他的心口。
　　“别烦我了！我这把年纪了什么游戏啊规则啊都不懂，是你们说我有能力可以治人的！”
　　“治坏了谁都别赖我头上！”
　　一旁抱着孩子的老太半阖着眼，心疼地念叨：“可惜伤得都不能说话了，不然我还能领着这孩子得到神主的赐福唉……”
　　一群人状似害怕沉默，却紧张留意着彼此和周围的动静，突然得到了奇怪的能力，许多人不敢轻易使用，也不敢轻易在人前暴露。
　　就算有人紧张得完全无法理解现状，生存的本能也会帮她解读，从游戏降临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被丢进了猎场，可以是猎手，也可以是猎物。
　　站在人群最外侧的年轻白领男不屑地勾起嘴角，也就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东西，一个两个跳出来给人当靶子呢。
　　他抬起手，目光既紧张又渴望地盯着手表，心里默念着时间。
　　15秒、30秒、45秒、60秒，12点整！
　　2026年1月27号12:00，游戏正式开始的时间！
　　机械音果然准时准点响起。
　　【明日支配者第一阶段正式开启，为期7日，请各位玩家努力完成通关条件！】
　　【小提示，“频道”功能需玩家触发成就开启，请各位玩家努力探索！】
　　【等级排行榜功能将于7天后游戏第二阶段开启，等级排行榜世界前100的玩家将获得SS级道具奖励，请各位玩家努力升级！】
　　年轻男人在手机敲打下“等级排行榜”与“SS级道具奖励”，露出了兴奋不已的表情，原来他在过去左右碰壁并不是生不逢时，而是他的时代现在才降临！
　　房间内，白善轻嗤了一声。
　　游戏真小气，频道聊天这种基本功能还要玩家自己努力。
　　不对，应该评价它阴险。
　　白善贴着墙壁站立，现在她烦恼的是，究竟怎么样把房间里的大家伙给带出去？
　　这辆房车是特殊道具，不能被收容进储存空间。
　　难道驾驶着这辆车直接从25楼冲下去？
　　不失为一种做法，但更严重的问题是她根本不会开车，更别说开到北极！

第6章 第 6 章:宝宝吃饱饱
　　中午十二点半，当白善从二十五楼再次回到一楼大堂，诡异沉默的气氛令她抬起眼扫视了一圈四周，她脚步不停，径直往大门走去。
　　“站住，你是哪家的？”
　　“上面通知了，不准乱跑，要等待安排。”
　　少年穿着藏青色运动服，瘦瘦高高的，背着黑色登山包，神态仿佛是要去郊游一样随意，无视严厉的警告越过呆立的人群往前走。
　　喊话的老头神情阴沉下来，穿着毛绒睡衣的年轻女人抢先一步拦下了白善，白善停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让开——你的狗呢？”
　　白善对这人有印象，刚出事的时候她是牵着一只金毛跑回来的，眼下她眼睛红肿，狗不见了。
　　“什么猫猫狗狗，我已经派人挨家挨户去把那些玩意都丢出去，那些畜生都会变成怪物的！”
　　白善这才分出视线给说话的保安，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走了关系来清闲岗位混混日子，没想到这种时候倒是很会凸显存在感。
　　白善好心提醒道：“你们先别管什么猫猫狗狗，这栋楼顶着这么大一棵树呢，植物可不是吃素的。”
　　保安李老头哼了一声，“管它什么树，大家伙齐心协力把它铲了就行，现在外面那么乱，还能跑外面不成？”
　　有人殷勤地帮腔：“李叔已经派人去召集业主了，大家都把能力填一下，我们这栋楼这么多人呢，大家守望相助肯定能共渡难关。”
　　“对啊小妹，现在外面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要跑出去送死啊。”
　　“政府肯定有办法的，在家里等着最安全。”
　　“她就是我说过的25楼那个……浩浩你看着，不读书不上学就是这样……”
　　“爸，我还要去读书吗？”
　　白善挑起一边眉毛，困惑地看着这群人，就现在混乱的情况，别说保安，就算是房地产开发商来了也不该享有这么高的话语权，为什么在场的人都以他为首了？
　　“你多少级了？”白善看向保安老李，忽然问道。
　　李老头露出一个微妙的笑，身旁有人帮他回答：“李叔已经是‘猎者’了！”
　　“哦，你杀了谁？”
　　白善步入大堂时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第一反应并没有往杀人的方向去想，猜测是有异变的怪物闯入，这个保安杀了怪物，升了经验等级，所以地位格外高。
　　这样一来，也验证了白善的想法，“玩家”包含的不仅是人类，而是有特殊能力的生物。
　　游戏在这方面的含糊其辞简直就是引导人类自相残杀，但是这个小陷阱在白善看来是很好破解的，只要有一人杀了异变的动植物，就会发现它们也算是玩家，哪怕游戏没有频道和聊天功能，消息也很快会传开。
　　白善的说话声落下，大堂气氛却尴尬起来，安静得落针可闻。
　　随即白善意识到了什么，收起懒散的表情，眼睛微不可查地瞪大。
　　“……你真杀了人。”
　　她只是习惯性地刻薄一下，竟然被她说中了。
　　杀一个人类玩家竟然正好能升到5级达成要求。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杀人？”
　　游戏正式降临才一个半小时，已经有人能为了利益突破底线而杀人了，而这样的屠夫竟然还有一群羔羊围着转。
　　“别天真了，就是杀人又怎么了？”有人跳出来反驳，“游戏规则可没有给你当圣母的空间，大家别忘了，只有击杀玩家才能升级，不能升级的人会被抹杀！”
　　白善看了一眼说话的年轻白领男，道：“游戏并没有说只有人类才算玩家。”
　　“对！游戏称呼我们是‘人类玩家’，但规则说的是‘玩家’，外面那些怪物说不定也作数……”
　　角落里，一个穿着宽大校服的初中生举起她的记录簿，她的发言却被白领男打断，“那你和她先出去杀一个怪物给我们看看！”
　　白善双手抱臂，冷冷地盯着对方。
　　刚刚她杀了异变蝙蝠并没有得到经验奖励，但她推测是因为等级有上限，想要证明的办法也很简单。
　　杀一个人就知道了。
　　如果杀了人照样没升级，那就说明等级有上限。
　　白善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准备最充足的游戏玩家，但她还没踏出这栋楼，就已经意识到她太低估了现在这个拥有80亿玩家的游戏场。
　　“是我想错了。”白善冷漠的表情融化，笑了一声，“杀人是有必要的。”
　　年轻男人一开始对白善不以为意，可现在看着她的表情，他莫名打了一个冷颤。
　　他本能般后退，又硬生生停住双脚，游戏已经赐予了他强大的能力，他可没什么好怕的。
　　年轻男人暗中握起双拳，尝试调动能力，周身已有能量波动。
　　白善则低着头，手中把玩着一枚红色飞镖，不知道在想什么。
　　年轻男人猜这把飞镖就是她的能力，十分警惕地盯着。
　　双方的争执揭露了许多人想回避的残酷话题，无论是杀人还是杀怪物，对于出身和平年代的人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眼看场面要走向失控，惶恐的气氛再次笼罩所有人。
　　“好了！什么杀人啊，老李又没杀人！”
　　“想走的人就走，想留下的人就留下，谁还拦得住你们这群小年轻啊。”
　　老太敞亮的嗓门打破了危险的沉默。
　　刘朝云说完看向白善，向她解释道：“刚才有个半死不活的年轻人，老李好心想用能力救他，没救回来，不知怎么就解锁了什么什么称呼。”
　　“我们年纪大了什么都不懂，老李平时为人大家是清楚的，肯定不是故意的。”
　　白善还记得刘朝云在游戏降临时欣喜若狂的疯样，现在看着她一副和善体贴的模样，白善只觉得见鬼了。
　　老保安死了，李老头刚上任没多久，现在生活节奏那么快，谁能对大堂保安的为人有什么深刻印象？
　　倒是刘朝云这么一说，有的人想起平时保安老李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心中升起疑惑，这样的人真的会热心救人吗？
　　年轻白领男原本紧盯着白善的视线，转到了保安老李身上，他头皮发麻，难道这老头刚才是假借治人的动作实则杀人完成游戏目标！
　　每个人的游戏面板只有自己能看见，有什么能力全靠一张嘴说，别人无法求证。
　　这老李是表现最傻的，游戏面板刚出现，他就照着念出来，还让他们这些年轻人给他说说什么意思。
　　现在想来，这老头真是阴险啊，搞不好他的能力根本不是什么治愈。
　　年轻男人越想越肯定，但他不敢作声，因为对方已经5级了，完成游戏任务，成为了“猎者”。
　　谁也不知道1级玩家和5级的“猎者”会有什么样的实力差距。
　　真的没人怀疑过这老头有可能故意治死人的吗？
　　白善扫过一张张脸，恐怕是没人敢质疑吧。要是意外，得罪有治疗能力的老头讨不着好，要是老头故意的，在失序的状况下得罪一个狠辣的人更是灾难。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所有人都好。
　　“老李，你觉得我说的话对不对？”刘朝云又看向保安老李。
　　“害，我都是为了大家安全着想，一时间想法极端了。”老头缓和了阴沉的神色，颇为感激地看了刘朝云一眼，“想走的就走吧，没走的人登记一下能力，方便统一管理，要是哪天官方的人来了，这个数据肯定也是有用的。”
　　老李一改之前强势的作风，摆出一副好沟通的样子，令不少人松了口气。
　　白善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看两个精明的老人一唱一和。
　　这些老家伙，比年轻人会玩游戏。
　　李老头无非是想凭借等级优势从保安晋级到楼主，人一旦有了力量便滋生支配欲和贪欲并不奇怪。
　　令她真正意外的是刘朝云。
　　在游戏降临后，她像是终于恢复了被邪.教洗脑的神志，整个人的神态和说话风格变得正常。
　　白善觉得有意思，她还以为她会带着陈欣怡去投奔大女儿。毕竟一个老人一个婴儿，怎么看都会是游戏世界的最底层。
　　刘朝云把婴儿塞给别人抱着，主动替李老头张罗能力登记一事，她不太会写字，把纸笔递给对方自己写。
　　被递纸笔的人居然都乖乖配合了。
　　连那个喜欢自作聪明的白领男，也握着笔写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时间，他应该把技能说明都详细写上去了。
　　白善有些诧异，转念一想，应该没有人会写下自己真实的能力，再蠢也不可能没有这点警惕心。
　　老人走到白善面前，却没有递出纸笔，只是静静地用双眼注视着她。
　　白善有点遗憾，她还想看看大家编了什么样的能力。
　　刘朝云年龄大身体也不好，原本眼睛浮肿，眼袋凸出，显得疲惫可怜，可现在白善一看，她的眼睛比年轻人还炯炯有神，像是擦去了灰尘的玻璃珠。
　　“白善你啊，哼，就别留在这里了。”
　　“放心，我会滚远远的。”
　　白善无所谓地耸肩，不管刘朝云想折腾什么，日后她们不再会是邻居，她和陈欣怡都不关她的事了。
　　聪明的人会离开这栋楼，留下来的人会是刘朝云想要的人。
　　白善忽然朝老人伸出右手，刘朝云也不装和蔼了，脖子往后一缩，警惕地看着她。
　　“临走前握个手道个别都不行吗，您的反应让人很伤心啊。”
　　白善装模作样叹气，早知道不要这么礼貌了，直接趁人不备用手触碰对方，她就能得知对方能力了。
　　不给接触就算了，白善转身就要走，行至紧闭的大门前，她忽地又折返。
　　白善低头看着被陌生人抱在怀里的婴儿，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只会凭借身体本能挥舞起小小的拳头，努力靠近熟悉的姐姐。
　　陈欣怡才满岁，她太小了，是明日支配者第一阶段想要的淘汰对象。
　　白善推测，游戏第一阶段目的是筛选，没有行动力的老弱病残绝大部分会在7天后彻底消失。
　　只有亲手击杀目标才能得到经验升级，白善目前还不太清楚外面的怪物强度如何，但她相信以这个游戏的恶意，大部分行为能力正常的人自保都困难。
　　保守估计，7天后人类玩家最多仅剩一半，一周岁的陈欣怡在这一半的概率微乎其微。
　　“陈欣怡，再见了。”
　　白善第一次握住了陈欣怡向她伸出的小手。
　　发动【暴君】的一技能【视察】。
　　然后，白善眼睛里的小感伤一扫而空，倏地松开了手。
　　【名称：陈欣怡
　　等级：1
　　天赋：宝宝吃饱饱（SS）
　　技能1：不给我吃的？
　　使用者在饥饿情况下，与任意目标肢体接触超过10秒，可沉默对方能力10分钟。
　　技能2：等级20可解锁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白善玩了九个周目的《明日支配者》，一般来说，四个技能的强度是递进的。
　　D到SS的天赋评级，则是反应天赋的发展潜力。
　　陈欣怡的一技能就可以沉默对方能力，二技能、三技能说不定可以开出剥夺对方天赋之类的能力……
　　而这样潜力惊人的能力，竟然在一个婴儿身上？

第7章 第 7 章:再见
　　白善对视着陈欣怡一无所知的大眼睛，婴儿的眼睛没有任何复杂情绪，像一面黑色镜子清亮地映照出她的模样。
　　“再见了。”
　　沉默片刻，白善轻声又道。
　　“再见”这样的客套词，从今天起变成了对彼此最美好真诚的祝愿。
　　她直起身体，没有再回头，走出了大堂的铁门。
　　铁门在她走后又重重合上，听得人心里一震。
　　游戏降临两个小时后，白善终于走出了她从小住到大的居民楼，她走了一会儿站定在不远处，从外面观察这栋高楼。
　　刘朝云说是楼顶上长了一棵树，白善一看，明明是整栋楼都化作了高耸的树干，顶着茂盛的树冠，浓密的树须已经垂落到居民楼中层。
　　楼体像是被自上而下吞噬着。
　　她在一个多月前的某个晚上曾经看见过这棵长在天台的怪树，物业说过已经铲除了天台杂物，它竟然活到现在。
　　一群鸟飞过来，直直地扎进了树冠里，不见踪影。远处的四面八方，还有更多的鸟群往这个方向聚集。
　　“这棵树在释放某种信号吗？”
　　白善在25楼亲眼看到巨树在有意识地困住一只鸟，然后一只巨型蝙蝠冲了进来差点杀了她，看来不是她运气差，极有可能是这棵树的原因。
　　植物界释放信号引诱动物帮助传播种子很常见，但这棵树明显在引诱动物来消化。
　　它可以引诱普通的鸟，也可以引诱异变的蝙蝠，再发展下去，是不是能够迷惑人类自投罗网？
　　白善慢慢往后倒走，想要观察地更仔细全面，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差点滑倒。
　　转头一看，竟然是一具干尸。
　　血肉都瘪了，干巴巴贴着套着羽绒服的骨架。
　　白善在博物馆见过干尸，但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有冲击力，她忍着恶心观察，罪魁祸首难道是那只差点杀死她的蝙蝠？
　　绝大多数的蝙蝠是不吸血的，它们吃昆虫花蜜，但是在《明日支配者》这款游戏里，动植物的异变并不是盲目变大吃人，它们有的会极端发育优势能力，白善在游戏曾见过超音速的猎豹。
　　有的则是体内某些远古基因被唤醒，比如鸟有可能返祖成恐龙，吃花果的蝙蝠可能觉醒某支吸血蝙蝠的基因。
　　白善在游戏还宰过近似霸王龙的异变体，但它的强度远超千万年前的霸王龙本尊，连RPG都无法打穿它的皮肉。
　　然而强大的肉.体并不是白善遇到最棘手的，她还遇上过疑似融合了人类基因的怪物，拥有和成年人相当的智慧。
　　这些异变的动植物会和人类一样成长，能活到后期的一个比一个狠。
　　白善加快了脚步，游戏后期的事情太遥远了，当务之急是去找一个司机，她的房车还停在25楼呢。
　　她妈有一个开网店的朋友，这位阿姨老家在松江省，每年春节都会回去，应该和家人关系不错。
　　白善在下楼前就规划好了去往那个北极密室的路线，刚好途径松江省，她有把握说服那位阿姨和她一起出发，虽然带上一个人会很麻烦，无奈白善根本不会开车。
　　而那位阿姨不仅会开车，还会开大卡车，喜欢徒步攀岩这些野外运动。
　　最重要的是，以白善的社交人脉只能找到这一个选择。
　　走出小区，车辆乱七八糟地横亘在马路上，一辆卡车撞进了小区旁的小卖部，人行道的红色砖块被树木强大的根系拱起来，七零八落，几乎无法下脚。
　　零星的人还在街道上穿梭，包括白善在内，她看到了血迹和尸体，被撞瘪的轿车中有人在安全气囊里哀叫呻.吟。
　　白善扶起了路边的一辆单车，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红色飞镖。
　　【百分百命中飞镖】是B级道具，“百分百命中”的因果律很有用，而且最多可同时飞出三把飞镖，缺点是攻击力太弱，因此只有B级。
　　就算是B级道具，在游戏初期也够看了。
　　红色飞镖破坏了单车后轮上方的锁具，白善骑上单车，混乱的街景在视线里不断后退。
　　迎面有军车开过来，车上是持枪严阵以待的军人，后方还跟着警车、救护车。
　　一只嘴里叼着残肢的红眼巨兔跳到了马路中央，它足足有一辆轿车那么大，很快就在枪林弹雨里被打成了筛子。
　　骑着单车的白善绕开了巨兔的尸体。
　　见到白善一个人穿梭在街道上，车上的人明显是有些惊讶的，但白善没有丝毫停留，脚下用力一蹬车就飞远了。
　　无论是官方还是她个人，对这场灾难都是做了预料和准备的，可游戏来得太快了，打得人措手不及。
　　如果仅仅是《明日支配者》1.0版本的模式，在国家机器的主导下，人类想要压制初期的异变体并非没有可能，无人机对付那些东西是很有优势的。
　　然而，现在游戏第一阶段最可怕的不是异变体，而是达不到5级就抹杀的规则。
　　7天后，如果达不到要求的人真的被全部抹杀，那就象征着人类必须放下抵抗服从游戏，进入被《明日支配者》全面统治的时代。
　　因为在这样可怖的科技水平面前，人类失去抵抗的意义。
　　毫无疑问，白善在这场游戏里占据优势，《明日支配者》降临后，她与摇奶茶的未来告别了，摇身一变成为了举世瞩目的强者、豪踞一方的霸主之类的潜力股，但白善想到这些却很平静，甚至有一丝说不明的感伤。
　　冷风吹打在脸上，灌进衣领袖口，白善并没有因为寒冷而瑟缩，骑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力量强化80％、敏捷强化50％、身体强化40%，放在电脑游戏里只是无关紧要的数值，但在现实具象化之后，白善感觉整个身体焕然一新！
　　身体像是甩掉了所有负累，浑身上下充盈着力量，蹬着单车的双腿有使不完的力气，冷风成了兴奋的刺激源。
　　放在校运会，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大概可以轻松拿个金牌。
　　跨江大桥出现在视野里，越过它就能达到她要去的市区，白善伏下上半身，更用力地握住车把手，双眼透出极致的专注力。
　　前方的路况看起来有点糟糕，她心想。
　　*
　　“小王你也要走？”
　　“我妈爸住在县区，我不放心啊。”
　　“孝顺是好事，但外面太不安全了，万一出了意外，得不偿失啊。”
　　“哎小妹你要去哪个县，我们搭个伙？”
　　以往只有匆忙脚步声的小区大堂，此时变成了吵闹拥堵的菜市场一般，有人携家带口要离开，有人左顾右盼犹豫着。
　　小王婉拒了对面一家三口的邀请，对方有车又正好顺路这点让人心动，但她一个人在城市打拼了几年，平时警惕心就强，更别说眼下这个混乱的状况。
　　对方还在劝说，小王只好道：“不了姐，我是先打算找到我的狗，再找同乡的朋友一起回老家。”
　　听小王要找狗，对方看她的眼神顿时变了，但语气依旧热络，“你傻啊！16楼都被一只大猫占了，李老头刚刚还在安排人上去把16楼通道都堵住，人哪里打得过那些玩意！”
　　“以前都是人吃狗，现在狗会吃人咧，你不要去外面作死啊……”
　　大姐的一番话听起来是好意，但小王却觉得不舒服，她有些冷硬地呛道：“现在的人也未必不会吃人。”
　　对方一下子卡壳，瞪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小王看了一眼，大姐的丈夫已经把手搭上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肩膀，长得黑胖的儿子站在那个年轻男人旁边，几乎把他架起来了。
　　杀死玩家才能晋级游戏，在这个规则前提下，异变的狗说不定比人要安全。
　　她掂了掂沉沉的双肩包，里面装满了平时囤积的方便面、面包零食，还有一些药物和衣物，身上的冲锋衣口袋里放了一把小刀防身。
　　在她把财宝带回家的那一天，她就决定担负起一个小生命。
　　是财宝把她从抑郁症中拯救出来，可她却迫于形势把它赶出去，财宝就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像平时一样撒娇打滚，耷拉着尾巴默默离开，没有让她为难。
　　小王抹了一下眼角，就算财宝变成了怪物，也该她亲手解决。
　　她看着一家三口带着那个年轻男人离开，一个人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盘算着时间那家人已经开车走了，这才走出居民楼。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楼门，但大多数人选择暂时窝在家里，再观望观望情况。
　　这栋楼里只有一只宠物猫发生了异变，其余宠物在保安老李的号召下全部被赶走了，大楼顶上的榕树虽说长得吓人，但没有攻击性行为。
　　望着窗外厚厚的绿墙，有些人心里甚至感到别样的安心。
　　接下来只要把门窗给紧紧堵上，防止有人心怀不轨，这栋楼总体还是很安全的。
　　至于游戏规则……说不定只是唬人的呢？再等等吧，政府会有办法的。
　　“老妈、老爸！我们必须离开！”
　　“你说什么呢？我们家就在这里啊，你还想跑去哪里？”
　　“现在不跑，等第7天大逃杀吗？”
　　“平时真该管管你看手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初中生就去做初中生该做的事，你寒假作业呢？”
　　女孩站在客厅中央，急得身体发抖，她不明白为什么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家里人还能和没事人一样？
　　这栋楼一共三十层，至少住了五百人，五百个玩家。
　　“你们不相信游戏的话吗？刚才大家都登记过特殊能力，这样的能力还不能说服你们吗？”
　　女孩忽地一甩手臂，白净的墙面出现一道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一道闪电鞭过。
　　两个中年人神色一怔，像是从恍惚中醒来，中年男人喃喃道：“我只是觉得，应该待在这里，这里很安全，是巢穴……”
　　“对啊，我们还能去哪……”中年女人也念叨着。
　　见对话陷入鬼打墙，仅仅初中的女孩觉得一阵说不上来的窒息，有哪里出了问题，但她找不到。
　　“好，我们可以不离开，但是一定要出去！”她妥协道。
　　“出去干嘛？”妈妈问道。
　　“狩猎。”
　　杀人是不可能的，这是不能突破的底线，女孩想。
　　那个第一个离开这栋楼的姐姐提醒了她，“玩家”不一定只有人类，发生异变的动植物有可能也是“玩家”，击杀它们，积攒经验等级，才能避免7天后被抹杀。
　　谁知道7天过后的游戏第二阶段会是什么样？家里的食物能支撑多少天？
　　家庭狩猎是旧石器时代形成的人类最古老的传统之一，直到农业时代来临，这种模式消失在一块块有归属的土地上。
　　谁也没想到万年后的今天，人类社会被迫重拾这一传统，家庭将成为最小的作战单位。
　　女儿的话让两人清醒了一点，三个人开始盘点家中的东西，中年女人发现客厅里的窗户竟然一直没关，外面的枝叶都伸进到沙发上。
　　她莫名打了一个寒颤，去厨房拿起一把菜刀，把伸进家里的树枝全部砍断，再把窗户封上。
　　中年女人擦了擦冷汗，一转头却见她的丈夫呆立着，露出紧张的表情。
　　“你怎么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咕隆咕隆的声音？好像是厕所那边。”

第8章 第 8 章:杀人
　　自行车飞驰过市中心的街道，两侧商场的广告立牌充满繁华的烟火气，衬得无人的街道更加萧瑟。
　　购物袋在风中盘旋又落下，车轮碾了过去。
　　国家以流行疾病为理由进行了一定的封控，一个月以来这座城市都显得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总觉得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在埋伏。
　　不远处，一栋写字楼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拦腰倒向了比邻的大楼，楼身砸穿了整整四层的办公层。
　　……希望这两栋写字楼的公司遵守国家规定，今天没有员工来写字楼上班。
　　白善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看见前方的情况后，她的眼睛蓦地睁大。
　　来不及刹车了，她从飞速前进的单车上直接跳下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单车出于惯性往前冲撞，被一根极细的线截成两段！
　　“眼神还挺好使的，我的【风筝线】都能看得清。”
　　“可惜了，真想看看撞上去是个什么样哈哈哈！”
　　停在路旁的一辆黑车里钻出了三个人，他们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纪，三人大笑调侃着，吵得人耳朵疼。
　　胖男收回风筝线，拍了拍两个同伴，“我的【风筝线】要冷却，人头靠你们收割了。”
　　“不然呢？你在超市都拿下五杀了，该让我们表现一下了！”痘脸男摩拳擦掌，另一个高个男也点点头，跃跃欲试。
　　“嗨，要不是特殊时期超市人少得可怜，我能靠这一手直接乱杀！”胖男显然意犹未尽。
　　高个男忿忿不平地说：“我可是大范围aoe技能啊，一路走来连个鸟都没有！不然我至少得10级了！”
　　“五杀？你升到几级了？”
　　白善打断了他们的闲聊，看向胖男好奇地问道。
　　她的右手悄悄把玩着飞镖。
　　三人这才拿正眼看她，像是在看一条已经落网的鱼，还是一条自己撞进网里的蠢鱼，这种时候竟然还大大咧咧骑车在街上晃，生怕没有人盯上她。
　　“7级。”胖男回答，他恨不得昭告天下，“放一般的游戏肝两三个小时至少10级了吧，不过这是现实游戏，7级也还凑活吧。”
　　他的两个同伴露出微妙的表情，痘脸男捡漏升到了5级，高个男至今还是1级。
　　“杀死一个玩家升到5级，杀死5个玩家才7级啊。”
　　白善若有所思道，她猜每五级是个坎，每过五级升级难度便是指数级增长，或许达到十级需要击杀至少十个玩家。
　　“谢——”
　　“了”字还未出口，灼热的空气吞噬了周遭的空间，火焰顷刻间袭至白善面前。
　　高个男一听到白善的话，意识到她手上至少有一条人命，不敢大意立即出手。
　　从他的角度望去，火焰已经吞没了那人，那人像是吓傻了一动不动，虽说他的火焰威力普通，但普通火焰对正常人足以致命，除非是能克制他的水系能力，这女的肯定会被活活烧死！
　　“烧死、烧死……”
　　高个男喃喃着，他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来声音了，吐出的只有微弱的气息声。
　　他仰面倒下，被割开颈动脉的喉咙还在喷射着鲜血，血溅到了两个同伴的脸上、衣服上。
　　火焰消失，只剩下马路上一条烧黑的痕迹，沾血的回旋飞镖回到了白善的手中。
　　剩下的二人瞪眼看着彼此沾着温热血迹的脸，缓过神后，胖男指着白善大喊道：“你、你杀了他！”
　　白善被对方的话蠢笑了，“谁让我的飞镖更快一点呢。”
　　“这是游戏规则啊，你们之前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两人已经注意到白善手上的回旋飞镖，就是这只飞镖将他们的同伴一击毙命，速度快到根本没有人看清。
　　两人对视一眼，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防御的手段。
　　痘脸男立马举起双手以表投降，“大姐你别杀我！我手上没人命的，我后悔了真的，都是这个肥猪逼我们跟着他！”
　　“他就是个没人性的畜生！他在超市出口布置了风筝线，装作有怪物喊超市里的人赶紧逃命，跑在前面的人都被出口的风筝线断头了……”
　　痘脸男说着，突然间双脚变作弹簧，竟然一蹬就跳高到十几米。
　　白善预料到对方会逃跑，却没有猜到是这样奇异的逃跑路线，一时间还真拿对方没有办法，他的高度已经超出飞镖的攻击范围。
　　幸好，他的同伴猜到了。
　　极细的风筝线不知何时布置到了空中，痘脸男正得意于自己的能力，却不想在高空被切成了两半，笑脸被裁成了左右两截。
　　白善迎着太阳望去，只见到淅淅沥沥的人体组织和洋洋洒洒的血像垃圾一样被抛下来，散落满地。
　　胖男被浇了满头满脸，血污下的眼睛阴狠地盯着白善。
　　“你的天赋能力，至少有A级。”
　　“但你没怎么杀过人，我看得出来。”
　　白善道：“你好像对杀人很有心得。”
　　“我认识很多杀人犯，一个人有多狠可以从面相上看出来。”
　　胖男抹了一把脸，脸上的横肉因为扭曲的表情更加凶狠。
　　“你是少年犯。”白善歪了一下头，很快得出结论。
　　胖男没有回答，他凭空掏出了一个玻璃球，然后捏爆了它。
　　D级道具【防护壳】，这是他在超市杀死的某个人掉落的，对于有道具这件事他没告诉任何人。
　　透明的球形壳子包裹住了胖男，他拔腿就跑！
　　保护时限只有一分钟，冷却一天，保护范围最大可以把他和车一起罩住，他要逃到车里马上开车走人，他不信这人的能力没有距离限制。
　　回旋飞镖擦过了防护壳，一事无成地回到白善手里，白善恨铁不成钢，她立刻亲身追了上去。
　　胖男边跑边回头，看到紧跟在身后的白善跟见了鬼一样，随着等级提升他的身体素质也大幅提升，这人居然能轻易追上他？
　　肾上腺素还没来得及爆发，他整个人连同防护罩被白善扑过来摁住了。
　　白善抱住了球一样的防护罩，胖男在球里使劲往反方向跑，防护罩的球面与地面激烈摩擦，却不能动弹。
　　“你他大爷的是什么怪物！”
　　待在防护罩里胖男不敢置信，对方看起来就比他高一点，可他的体重远远超过她，她为什么能有这样的力气和速度？她到底有多少级了？
　　“刚刚那把飞镖是你的道具？你的能力其实是力量型？”
　　白善也有点意外，她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还没爆发呢，这胖男就被她逮住了。
　　看来现在的她不仅能拿个校园会金牌，可以去代表市区参加省级比赛了。
　　更惊喜的是，当她接触到这个防护罩，暴君的天赋一技能【视察】居然可以发动了
　　【防护罩（D级）
　　作用：在可承受范围内保护使用者免于伤害1分钟，冷却24小时。】
　　原以为【视察】只能通过肢体接触查看玩家的天赋能力，没想到接触道具也可以查看道具详情。
　　“护罩还剩不到半分钟，想好你的遗言了吗？”
　　“……你怎么知道！”
　　胖男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他甚至无法升起逃跑的念头，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操控自如的飞镖、轻易读取信息的能力……这三点加起来，这人除了天赋能力外，至少有两个道具！
　　游戏开始后超市五个人，加上家里两个人，他总共杀了七个人才得到一个道具。
　　游戏正式开始的时间不到三小时，这女的究竟干了什么，竟然手握两个道具？
　　“你、你才是怪物，那些在网上骂我的人应该看看你干过什么好事，你肯定在游戏前就杀了很多人……”
　　胖男已经语无伦次了，从他颠三倒四的话语中白善没能猜到他的具体身份，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犯下过骇人听闻的大案，只不过因为当时年纪小，二十来岁就被释放了。
　　感受到怀里的护罩正在变软，白善垂下眼睛思索了片刻，再次抬眼之时，她的眼神多了冷酷的意味。
　　“我只杀过一个人。”
　　“不可能！那你的道具从哪来的？幸运捡到的？”
　　白善笑了，隔着球形的防护罩清晰地印在胖男的眼瞳里，她道：“我确实很幸运。”
　　“不然哪能碰到你们呢？”
　　话音落在胖男耳边，被对方抱住的防护罩泡沫般消散了，他转身就要跑——
　　在防护罩消失的那一刻，白善双手各变幻出一只飞镖，握着飞镖的双手顺势像拥抱一样往中间一揽，亲手将尖锐的飞镖送进了胖男的脖子两侧。
　　扑哧。
　　白善大张手臂，拔出飞镖，鲜血从胖男的脖子两侧飞溅！
　　他双目圆瞪，倒在了轿车旁。
　　太好了。
　　白善注视着胖男的尸体想，她遇到的第一伙不得不杀的对象，足够残忍、恶心，让她可以无所顾忌地下手，不必背上杀人的道德负罪感。
　　真是太好了。
　　白善忽然捂住嘴，扼制住喉间传来的恶心感。
　　严格意义上，这个胖男才是她亲手杀死的第一个人。
　　不是像电脑游戏一样发射道具轻易处决某个生命，当时她握着飞镖的手已经触到了对方有温度的皮肤，在掌心震动的武器仿佛生出脉络成为了她的手的一部分，她亲自感受着血肉如何跳动、如何消亡。
　　从今往后，她会越来越适应这件事。
　　白善放眼观望了一下周围，她察觉到附近还有些人躲着，这些人没有杀意。
　　她的单车被毁了，但距离她的目的地不远了，走过去或许更安全。
　　只要跨过前方的大桥。
　　白善绕过一座商场，走到了江边，上次她来这里还是和林辉俊聊天，这一次江边更加寂寥。
　　除了漂浮在江面的尸体和路上爬行的鲶鱼，似乎只剩下她一个活人。
　　站在江边，白善看到一辆跑车从桥对面驶过来，在即将离开大桥时，一条巨大的鱼从水面一跃而上，将跑车撞出了大桥。
　　另一条鱼在桥的另一侧张开巨口，含住了跑车钻进水中，江面漾起波纹。

第9章 第 9 章:熟人
　　怪不得刚才那片区域格外冷清，一辆过路车都看不到，原来都被江里埋伏的大鱼一口一个吃掉了。
　　过程太快，白善只看清了溅起的浪花拍在桥墩上，来不及分辨水里埋伏的鱼是什么品种，一旁在岸边晒太阳的倒是好认，扁嘴长须的鲶鱼。
　　就是体型比她还大了点，在江边步行道一跳一跳地活动着，留下深色的水迹。
　　不远处倒了一辆巡逻电动车，一只鞋子躺在旁边。
　　几条鲶鱼似乎是吃饱了，对她没兴趣，但白善依然不敢大意，她退到了一辆小吃车旁边，观察着跨江大桥的情况。
　　如果不小心被鱼拖进了水里，情况会非常危险，自从初三暑假被她妈压着去学了游泳，此后她再也没有下水过。
　　白善在角落悄悄盘点目前能用的道具。
　　【百分百命中飞镖】B级，比较适合对付人，人在进化过程中舍弃了厚实的皮毛，留下脆弱的角质层，飞镖可以派上用场。
　　但凡来个皮糙肉厚的异变体，攻击力低下的飞镖只能给对方刮痧。
　　【跟踪口香糖】C级，只有使用者才能看见的口香糖，粘在目标脚底，可以形成一条使用者才能看到的路径，适合追踪人或者异变体的老巢。
　　【改名卡】A级，废物。
　　【球形闪电】S级，这是现在20级的白善唯一能动用的S级道具，它是一团漂浮的发光等离子球，可以穿越任意物体，使用后5分钟发生爆炸，威力巨大。
　　这是一次性道具，白善从来没有使用过，不清楚游戏描述的威力巨大到底有多大，但以白善对S级道具的了解，炸毁一座桥不成问题。
　　这样的一次性道具，白善不想轻易使用。
　　【白马王子】C级，可召唤一匹人头马身的坐骑，时速65公里，可载人奔跑10分钟，冷却一个月。
　　噢噢这个是因为很猎奇被她留下来了。
　　白善恨恨地对着蓝色光幕撇嘴，人甚至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
　　手指已经按在了下一个图标上，白善忽然顿住，【白马王子】这个猎奇道具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过桥的最大阻碍就是埋伏在水下的鱼，它们可以精准地把高速行驶的车撞翻进水里，但跳跃的行为是很消耗体力的，短时间内不可能连续跳跃。
　　她刚刚看到的两条巨鱼一个撞、一个在水里接，配合默契，这种强势的狩猎者注定是少数，她猜只有这两只能做到。
　　办法有点缺德，那就是等待下一辆车当诱饵，趁着巨鱼狩猎的空档，她骑着【白马王子】快速过桥。
　　白善这么想着，远远听到一阵呼啸声，她探出头一看，好巧不巧，一辆车正往大桥方向行驶。
　　她不打算再犹豫，准备使用【白马王子】，然后跟着那辆车趁机过桥。
　　白善盯着那辆车由远及近，专注的表情却倏地一变。
　　那辆车好像有些眼熟？
　　当白善看清了车牌号，她心里暗骂了一声，更换了道具，手中三把飞镖同时飞出，擦过车子的前挡风玻璃。
　　白色轿车紧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车上的人没有立即下来，大概是在里面观察情况。
　　白善走了过去，敲了敲车窗，车窗被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白善，你怎么在这里？”
　　林辉俊惊喜道。
　　说完她立刻打开车门，伸手就要把白善拉进去。
　　“快进来，附近有杀手！”
　　白善反握住她的手臂把对方拉了出来，面无表情道：“我就是那个杀手。”
　　说着，她翻出掌心，三枚飞镖不知从哪回旋到掌心，又齐齐消失。
　　林辉俊下车，表情变得凝重，敏锐地问道：“是前面有危险吗？”
　　白善是那种不小心偶遇到熟人，只会戴着耳机撇过头装没看见的人，特意打招呼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白善没有立即回答她林辉俊，她往车里看了看，疑惑地问：“只有你一个人吗？”
　　这是林辉俊家的车，放学时偶尔能看到她的家长来接送，所以白善有印象。
　　“嗯，我一个人。”
　　“未满18岁无驾照行驶？”白善抬高了一边眉毛，颇有压迫感地问道。
　　林辉俊眼神闪躲，嘟囔道：“居然让你抓到错处了……别管了，这个不是重点吧！”
　　“也是，现在你想往人行道上开都没问题——对了，不要往桥上开。”
　　白善描述了一遍她看到的情况，隐瞒了自己原本的打算。
　　林辉俊皱起眉头，“听起来是有些麻烦。”
　　她忽然又钻进车里，对着车外的白善道：“等一下，我先用车把桥头堵住！”
　　白色轿车横停在桥头，比起宽阔的桥面显得单薄，但有了它，桥这头的车辆不得不停车，不会一无所知地冲上夺命的大桥。
　　车门打开，林辉俊跳下车又跑到白善身边。
　　“白善，你有办法过桥吗？”
　　林辉俊观察着白善的表情，莫名觉得对方好像有点生气，她摸不着头脑。
　　白善双手环胸，留给林辉俊小半张冷漠的侧脸，她原本是有办法的，但林辉俊给堵住了。
　　这就是白善为什么讨厌林辉俊这类人，平时不管不顾把善意热情塞给她，但这些东西对于白善来说抱着烫手，于是在某些时刻她总要还回去，经常还会产生后续麻烦。
　　“制作一张超级捕鱼网把它们捞上来，开玩笑，哈哈。”
　　白善用毫无感情的嗓音说道。
　　林辉俊摸着下巴，认真道：“捞起来不太可能，我们可以尝试杀了它们。”
　　“杀了它们？”
　　白善用探究的眼光看着林辉俊，“你的天赋能力方便告诉我吗？”
　　说到一半，白善已经动作自然地把手搭上了对方的肩膀，发动一技能【视察】。
　　【名称：林辉俊
　　等级：5
　　天赋：烈日战车（S）
　　技能1：灼烧
　　灵魂升腾的烈焰可以燃烧一切，只要你愿意同时承受被燃烧的痛苦。
　　技能2：等级20可解锁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白善的眉头抽动了一下，林辉俊这个S级的一技能比她这个SS级的一技能像样多了，她的天赋能力【暴君之握】的评级真的对吗？
　　不过，要是有和林辉俊交换的机会，她宁愿守着略显鸡肋的【视察】，也不想要使用的同时还要承担痛苦的能力。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林辉俊的【烈日战车】评级只有S的原因，多少人能一边忍受灼烧的痛苦一边战斗？
　　反正她白善肯定不行。
　　“我的天赋叫【烈日战车】，一技能【灼烧】，就是玩火的，威力还可以。”
　　林辉俊告诉白善，“顺便一提，我已经5级了。”
　　“你杀了玩家？”白善问道。
　　林辉俊回道：“我遇到了一群毒老鼠在袭击人，我杀了它们就升到5级。”
　　“白善，你的天赋能力方便告诉我吗？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一下想过桥的人，集合力量对付鱼怪。”
　　“我的能力是意念操控。”
　　白善面不改色回道。
　　随即，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对了林辉俊，你为什么一个人开车往外跑？”

第10章 第 10 章:烈日战车
　　“对了林辉俊，你为什么一个人开车往外跑？”
　　这个问题让林辉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她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要去找我妈。”
　　“啊？”
　　但凡林辉俊的妈妈是一个独自在外地打工的普通中年女人，白善都能理解，可据她所知林妈妈是一位现役军人，完全用不着林辉俊担心，相反，该是她妈担心她才对。
　　白善道：“你妈现在绝对比你安全。”
　　“是，但我……”林辉俊含糊其辞着，“我有些事，必须去找她的。”
　　白善表情有些无语，“好吧，那你家里人也都同意了？”
　　“我姥姥她们前段时间身体一直不舒服，硬要回乡下去休养，我爸去接她们了。我把离开这事告诉了邻居，也留了纸条。”顺便开走了一辆车。
　　林辉俊显然知道这件事说出来有些任性荒谬，但她只能说这么多了。
　　白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看着林辉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之前说过，你妈几个月前被调去北方了，具体是哪里？”
　　“五个月前，她去了松江省。”
　　白善听到这个凑巧的回答，心里并不意外。
　　在《明日支配者》1.0游戏剧情里，各国研究发现疑似是北极的某个生命导致全球异变，而松江省是国内离北极最近的省份。
　　林辉俊妈妈在五个月前突然被调到松江省，只能说明一件事，在更早之前官方已经发现了异常。
　　而《明日支配者》这个游戏是四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她的电脑里。
　　白善暂时还不知道这些信息究竟代表了什么，她像是捡到了几块小拼图，光靠这些还凑不齐一个完整的图案。
　　“正巧，我也要去松江省。”
　　白善舒展了一个友善的微笑，林辉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你为什么也要去那里？”
　　“因为我妈也在那里工作。”
　　林辉俊小声询问道：“我记得你妈妈是律师，要飞去那么远工作吗？”
　　“我妈是非诉律师，这个职业经常要出差。”
　　“这样啊。”林辉俊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奇怪，可能是白善看上去不像是……很孝顺的类型？
　　“是啊，我一直很心疼她，要不然我们搭个——让开！”
　　两人正靠着一辆装饰花哨的鸡蛋仔小吃车说话，一只肥滑的大鲶鱼突然张开大嘴跃向她们，白善一把将林辉俊拉到身边。
　　几乎是同一瞬间，面包车大小的小吃车轮胎突然滚动，往斜侧一撞，撞开了两米长的鲶鱼，它的身躯啪嗒一声被拍到了对面的咖啡店玻璃窗上，顺着落地窗黏腻地滑落在地。
　　天赋二技能【暴令】，可操控直径10米以内的任意被右手触碰过的物品。
　　小吃车横在两人面前，白善刚松一口气，一只湿漉漉的鲶鱼竟然从车底滑了出来！
　　反应过来的林辉俊猛地一脚踹了上去，被踢开的鲶鱼滑出地面一米，突然燃起了火焰，它在地面用尾巴拍打地面挣扎，火势却越来越旺，仿佛要把它烧尽才罢休。
　　林辉俊有一瞬间表情扭曲，下唇被咬得发白，鲶鱼身上的火焰很快消失，它已经不再动弹。
　　白善隐约闻到了一股烤鱼的香味，她这才想起自己出来太匆忙，还没吃午饭。
　　其余鲶鱼像是意识到这两人是硬茬，不再围过来，装作无事发生像之前一样悠闲晒太阳。
　　或许是她的熟练度还不够，刚才这一下有点费力，白善能明显感受到控制小吃车的那一刻，力气被抽走了一部分。
　　林辉俊不知为何却显得比她还要乏力，半靠在她身上，两个人都是一米七多的个子，林辉俊骨架更大点，身体实在有点沉。
　　“白善，我刚才好像被电抽了一下，头很晕，身体发麻。”
　　“电？”白善看向街道一侧的咖啡店，那条鲶鱼秉持着顽强的种族特性，尾巴还在拍打着地面挣扎。
　　她发现这些变异鲶鱼的须格外长，鲶鱼须几乎和身体等长。
　　白善想起主要分布在非陆的电鲶，和电鳗类似，电鲶可以释放400伏高压电，能电晕一个成年人。
　　她们周围这些异变鲶鱼身长两米，在平日里两米的鲶鱼也不算太稀奇，是许多钓鱼爱好者都炫耀过的战绩，两个成年人就可以按住，没有多大威胁。
　　所以这些异变鲶鱼并不是靠体型吃饱喝足的，它们先是通过长须或者表皮放电，猎物一旦被电晕，它们便能囫囵吞下。
　　游戏初期，大家蓝条有限，这些鲶鱼放一次电估计要休息好一会儿，再加上吃饱消化的时间，因此它们没有立刻向她们动手。
　　“醒醒林辉俊。”白善拍打林辉俊晕乎乎的脑袋，“你的实力挺强啊。”
　　“你还有力气吗？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合作，江里那两头鱼我试着解决。”
　　控制小吃车是白善在现实里第一次使用【暴令】，与毫无负担的【视察】不同，【暴令】需要消耗体能的，但她刚才使用了那么一下，还有点意犹未尽。
　　心念一动，便可以操控超过一吨重量的物体，在现实里用起来比电脑游戏里更顺手。
　　需要消耗力气，但幸运的是，她现在有的是力气！
　　两人跑到对面的咖啡店修整了一会儿，里面没有血迹，店员估计逃到别的地方。白善在后厨翻出了鲜奶和预制好的小蛋糕，两人勉强垫垫肚子。
　　距离游戏正式开启过去了4个小时，现在是下午4点，太阳过了最烈的时候。
　　冬天的荣市大约6点天黑，天黑后不知道会窜出来什么怪物。
　　两人回到林辉俊的车子里，林辉俊坐上驾驶位，白善坐在车后排。
　　油门一踩，白色轿车兜风似的慢悠悠地驶上了跨江大桥，白善注视着车前窗，五感和精力高度集中。
　　车子即将开到大桥另一头，忽然，哗啦的声响——有东西出水了！
　　“右边！”
　　白善喊道，林辉俊立刻调转方向盘，白色车子急速右转，冲破了中间的隔离栏，正好撞上了猛地怼上来的巨鱼！
　　堪比卡车的巨鱼一撞，车子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到了桥边的护栏，眼看着要翻下去，关键时刻却突然停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险险勒住。
　　巨鱼向前滑行的惯性被岿然不动的车子停下，它的扁形身体失了平衡，忽地侧倒在桥面上。
　　车窗玻璃骤然破碎，碎片伴着三只红色飞镖往外飞溅，精准地扎入了呼吸的鱼腮内部。
　　飞镖破坏鱼鳃内里脆弱的毛细血管，掀开了鳃盖露出里面红色的腮丝，然后飞回白善身边，消失不见。
　　白善面色有些苍白地抓住前面的靠背，胸膛起伏喘着气。
　　车窗外，大鱼像是翻倒的重型卡车重重地压在桥面上，鱼鳍偶尔挣扎抽搐一下。
　　这一次撞击它没能回到江河里，搁浅了。
　　白善打起精神近距离一看，发现这鱼真是大得离谱，背上有一排尖锐硬棘，在阳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光。
　　此刻它不再动弹，鱼鳃起伏着，它的头尖鱼体侧扁，显然不能像岸上那些宽扁头鲶鱼一样适应陆地。
　　“林辉俊，继续往前开。”
　　白善看出来它原先是一条罗非鱼，鱼被破坏了鱼鳃，就算能回到水里，也会因为渗透压失衡死亡。
　　再怎么异变，它还是这颗星球上的生物，生物学知识还可以派上用场。
　　车头被撞瘪了一部分，车子还能勉强开，林辉俊开出去几米就停下了，她忽然道：“还有一只。”
　　还有一只？白善还没开口，随即听到一阵哗啦的巨大声响，她立刻进入状态，心念高度集中准备再用一次【暴令】抵抗冲击，却见到林辉俊向车窗外伸出一只手，悬在桥的护栏之外。
　　伸出车窗的手燃起了火焰。
　　轰——
　　火焰如同一记重拳向外直冲！
　　周遭空气瞬间灼热，白善额前碎发都被火热的风吹起来，她勉力睁着眼睛看去，目之所及只有熊熊火焰，淹没了车窗外的景色。
　　影影绰绰有什么东西冲了上来，白善没有看清。
　　仅仅是眨眼间，令人窒息的火焰消失了，蓝天白云重回视线。
　　白善往江面看去，车身倚靠的护栏被烧没了一段，宽广的江面什么也没有，连原本的漂浮物都不知道消失去哪了。
　　她甚至没有听到任何重物落水的声音，第二条鱼跃上来的那一刻似乎就被火焰挫骨扬灰了。
　　整个过程有超过3秒吗？
　　……林辉俊的实力超出了她的意料，白善不再动摇，坚定了那个想法。
　　既然林辉俊会开车，路线有重叠，白善就不用舍近求远，不过她还是想去和周阿姨打声招呼，来都来了。
　　她摇了摇前座的人，“林辉俊，你和我一起去……嗯？你死了吗？”
　　前面的人手臂垂在窗外，人歪倒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意识，要不是有安全带，估计身体已经滑下去了。
　　“你死了那我就走了。”
　　白善说着，她解开安全带下车，打开驾驶位的车门使劲拍打对方的脸。
　　“白善我没有惹你……我只是休息一下。”
　　林辉俊勉力睁开眼睛，【烈日战车】是一个很强大的能力，或许是能力越大，注定要背负更沉的东西，更重的痛苦。
　　【灵魂升腾的烈焰可以燃烧一切，只要你愿意同时承受被燃烧的痛苦。】
　　白善想起了林辉俊的一技能【灼烧】，大概是使用的威力越大，使用时就要承担相对应的痛苦。
　　看她这样子，白善也不放心让她开车了，她帮林辉俊解开安全带，搀扶她下车。
　　“你听力不错，我都没有听到它的动静。”白善夸道。
　　“啊，我没听到什么，它窜上来我才知道的。”林辉俊有气无力地答道，“我想着还有一只必须一起除了，不然还会有很多人死在这里。”
　　白善：“……好善良的活动，下次别带我了。”
　　两人搀扶着走到桥头，白善听到后方有车辆的声音，她转头，便看见一辆灰色的车停在了她们身旁。
　　白善微微眯起眼睛，认出了车的标识，是劳斯莱斯。
　　车门纹丝不动，车窗打开，坐在副驾的年轻女人朝她们打招呼。
　　“刚刚看见你们对付那两只怪物，好厉害，要不是你们，我们现在估计躺鱼肚子里了。”
　　年轻女人是五官浓烈的长相，嗓音却意外的有亲和力，看人的眼睛很真诚。
　　“你们要去哪里？方便的话，我们载你们一程。”
　　林辉俊稍稍站直了身体，白善松开了搀扶的手，双手习惯性地插兜，瞟了一眼沉默的驾驶位，然后怀疑地注视着露面的年轻女人。
　　“你们在桥那头看了多久了？”
　　“该不会是知道有怪物，一直躲着观察情况，把我们当诱饵探路了吧？”
　　“我对你们的车有印象。”
　　白善毫不客气道，在她的打量下，年轻女人扬起的嘴角微微僵住。

第11章 第 11 章:第一夜
　　白善对这辆劳斯莱斯压根没印象，她只不过是诈一下对方，看对方的神情，估计被她猜中了。
　　年轻女人一言不发，她冷漠地转过头，劳斯莱斯的车窗升上去，灰色的车辆疾驰而去。
　　“白善，你是不是有点以己度人了？”
　　林辉俊开玩笑道。
　　“什么以己度人……”白善嘟囔着。
　　这种时候大家各凭手段求生，不主动杀人升级都算是品德良好的，她可以算计别人，别人当然也可以算计她，看谁技高一筹罢了。
　　那个女人利用了她们探路就该识趣地离开，装作友好地凑上来，说不定有什么企图。
　　“劳斯莱斯有什么稀奇的，我家有一辆全球绝版的车。”
　　虽然不清楚同一样道具会不会被别人开出来，但她的【一辆勤勤恳恳的房车】陪伴【暴君】在游戏1.0版本升级到了89级，意义非凡，不是什么劳斯莱斯库里南能碰瓷的！
　　白善道：“明天带你去看吧，今晚先去我一个阿姨家休息，她家就在附近。”
　　林辉俊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两人并肩快步走着，这一路段没有遇上什么怪物，只看到了一些损坏的建筑、车辆，还有满是弹孔的异变动物尸体，附近的人似乎都躲起来了。
　　路面上的异变体都被官方清理了一遍。
　　“哦对了，我刚刚得到了一个道具。”
　　林辉俊埋头走着，突然拿出了一个东西，吓了白善一跳。
　　白善碰了碰她手中梆硬的鱼，鱼背竖有尖锐的硬棘。
　　【冰冻罗非鱼（B级）
　　作用：梆硬到可以一锤敲开人脑袋。】
　　“道具描述它可以坚硬到一锤敲开脑袋，而且它储藏在面板空间里，我可以随时取用。”
　　林辉俊有些激动地说着，白善也下意识扬起了嘴角，点评道：“B级，游戏初期够用了。”
　　白善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林辉俊的能力强大但麻烦，适合关键时候用，遇上普通变异体拿冰冻罗非鱼敲一敲就好了。
　　今天的夜晚来得比平时更早，不到六点，夕阳只剩一点点余晖。
　　两人走到了一座小区。
　　“阿姨经济条件不错哎。”
　　林辉俊知道这座小区，在荣市的楼价排行榜榜上有名，虽然这两年房价大跳水，但发达城市的高端楼盘影响不大。
　　周阿姨是国内最早一批搞电商的，听说在那个时期就和白女士认识了，望母成龙的白善感到憾恨，要是当年她妈和周阿姨一起搞电商，说不定她就成富二代了。
　　保安亭内没有人，刷卡进入的铁门装置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破坏了，只剩一扇门挂着摇摇欲坠。
　　白善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嗅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两人往小区里走，发现有一栋楼竟然被烧焦了。
　　原本雅致的白色墙体变得斑驳漆黑，与隔壁完好精致的楼房形成了悲凉的对比。
　　“不是她住的那栋。”
　　白善确认了一眼，松口气。
　　“这个火灾不太对劲。”林辉俊驻足看着，表情凝重，“从10楼阳台还能看到绿植，火灾不像是从住宅里面蔓延的，更像是有人用火从外面烧的。”
　　白善走近认真打量了一下，发现林辉俊说得对。
　　这座小区的阳台修得很大，以她现在的视力可以看到阳台里面的情况，火焰似乎只在楼房表面烧了一会儿就灭掉了，甚至没有烧到里面，也就是外面看着严重而已。
　　白善道：“应该是有人用天赋能力放火，但这人的水平显然不怎么样。”
　　算上这个，白善今天碰到三种火焰能力，高个男、林辉俊，还有烧房的人。
　　相似的能力，威力却相差不小，林辉俊是S级，另外两个人最多B级，虽然火焰范围大看着唬人，她不久前直面高个男的火焰的时候，没有感到任何压力。
　　“放火烧楼，那个人是被游戏吓疯了吗？”
　　林辉俊摇头，她不明白那个人的行为逻辑。
　　白善冷笑，“那人大概觉得自己聪明死了，烧死一整栋楼的人可以得到多少升级经验啊。”
　　然而这是一个全民都有天赋能力的游戏，够狠的人可以凭借先下手为强占据一点先机，可别人反应过来照样有各种能力招呼他，高调行恶实在是愚蠢短视。
　　两人走过这栋楼，在草地里发现了一颗双目圆瞪的头颅，周遭有烧焦的痕迹，但他应该是被……踩死的？
　　在头颅附近，白善发现了一滩血色肉泥，这人应该是先被什么巨兽的爪子按在了地上，然后一脚踩扁，只剩下头。
　　林辉俊观察周围的足迹和战斗痕迹，说：“像是异变的猫狗干的。”
　　她又补充道：“这人大概率就是放火烧楼的人。”
　　然后林辉俊转过头，朝着地上干呕，她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
　　“好猫好狗。”
　　白善夸赞道，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一根有点烧焦的长毛，想到了周阿姨家养的蓝猫。
　　“她就住在隔壁楼，我们走吧。”
　　没走几步，白善看到草坪前面凹下去了几块，还有一个仰翻的茶桌，她狐疑地凑上前，辨别出是猫或者狗的大爪印，这么深的爪印，恐怕是异变的动物直接从楼上阳台跳下来。
　　白善顺着爪印的方向抬头看去，脸色微变。
　　她跑进了那栋楼，爬到15层，来到了一户门前，智能门锁的人脸识别通过，门打开了。
　　推开门，两人在玄关处小心翼翼探头，彼此对视了一眼，没有听到什么异常。
　　走进客厅，昂贵的家具翻倒在地，墙上的挂画砸在地上，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碎在地毯上，混乱得像是搬家现场。
　　白善和林辉俊在卧室、书房、卫生间都搜寻了一遍，没有任何活物，也没有血迹之类的东西。
　　卧室衣柜门敞开，一大半衣服散落在地板上，厨房的冰柜也没有来得及关上，这间房子的主人应该走得很急。
　　“她已经走了。”
　　整间房连一袋猫粮都没有留下，周许真肯定带着猫一起离开了。
　　“她家的猫肯定发生异变，沙发都被打翻了。”
　　白善分析着，“她走这么急，未必是自愿的。”
　　林辉俊不解地看向白善，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你们小区没有要求把宠物都丢掉吗？普通宠物都被这么要求，更别说一只至少超过3米高的灰色大肥猫。”
　　那只猫本来就胖得像座小山，胖得实心，不是那种长毛发的虚胖，搞不好外面被踩死的那个放火男纯属倒楣，刚异变的肥猫没看见他，不小心就一脚踩死了，也算是报应。
　　林辉俊道：“我邻居家的狗也发生异变，但它没有攻击性行为，反而还救了人，我走之前它还待在院子里。”
　　白善若有所思，道：“这样看来，异变体并不会像丧尸那样毫无理智地攻击人。”
　　但除了和人类有情感基础的动物，其余异变动植物都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是因为异变产生了巨量的能量消耗，所以进食欲望强烈吗？
　　大平层的落地窗碎裂，白善站在破碎的落地窗边缘，夜幕悄然笼罩，周围的楼房有稀稀拉拉的房间开着灯，平常的灯光在今晚格外显眼。
　　“把灯全部关掉。”
　　白善忽然道。
　　刚才为了搜寻房间，她们把灯都打开了。
　　尽管现在还不到晚上7点，以前这个时间段热闹的夜生活才要开始。
　　但是从今天起，热闹的夜晚要属于某些夜行动物了。
　　白善有些庆幸《明日支配者》在冬天降临，这个季节生物相对来说不活跃，要是在夏天，光是蚊虫都足够可怕。
　　“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吗？”林辉俊把灯全都关了，她在黑暗中问道，“阿姨不会有事吧？她一个人带着猫，不知道要住在哪里。”
　　“她是开网店的，有一个大货仓囤货，我猜她带着猫去那里了。”
　　确认周许真没有被异变的猫杀死后，白善就不再担心，虽然不知道她觉醒了什么天赋能力，但她有一只异变的宠物肥猫跟着，猫科动物向来战斗力拔尖，虽然那只猫懒了点、肥了点、笨了点……
　　目前有水有电，两人随便洗漱了一下，便进到卧室休息了。
　　休息前，两人搬了东西堵在门口和窗台，躺在床上的身体已经感到疲劳，可由于精神高度兴奋紧张，一时间难以入睡。
　　白善似乎听到了一阵惨叫，她在床上翻身，对上了林辉俊变得紧张的眼神，才知道惨叫声不是她的幻听。
　　一点细微的声响都像是水溅入油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滋生着激烈的可怕想象，白善自认为是个胆大的人，守着这样诡谲的陌生环境，等待着未知的明日，心里第一次觉得夜晚这么煎熬。
　　她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不知何时入睡了。

第12章 第 12 章:第二天
　　游戏降临第二天。
　　林辉俊先被身体的生物钟唤醒，被封了窗户的房间依然昏暗，墙上的挂钟显示早上8点。
　　她把堵住窗户的沙发椅搬下来，拉开窗帘，温和的阳光立即照进来，她眯起眼睛，头一次发现冬天的太阳也能这么刺眼。
　　白善被动静吵醒了，往常她是要睡回笼觉的，但现在她使劲瞪着眼睛让大脑清醒，强迫自己的大腿移动，在一分钟之内下床。
　　她到卫生间洗脸，瞥见洗手台上有一把小剪刀，她拿起剪刀把头发剪得更短，然后摇摇脑袋抖落碎发。
　　“外面没有什么动静。”
　　林辉俊也走进来，凑到了洗手台的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的白善又说道：“你的黑眼圈好明显啊，昨晚睡着了吗？”
　　“你昨晚睡得着？”白善反问，她看了镜子里的林辉俊一眼，忽然面露困惑，“林辉俊，你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啊？”
　　“你别告诉我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你才发现我剪了头发！”
　　在林辉俊质问的眼神下，白善“呃”了一声，略略心虚地移开视线。
　　林辉俊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短发，游戏降临的时候她正在理发店剪头发，理发师遇上这种事人都傻了，剪刀一下子就剪岔了，她干脆让理发师给她剪个寸头。
　　白善立刻选择转移话题，“我们在房子里找点吃的垫垫肚子吧，然后回我家去取车。”
　　两人在冰箱找到了速冻包子，电力还在运转，她们用微波炉加热后吃上了热乎的早餐。
　　游戏第二天，绝大多数人暂时不用为食物发愁，但没人知道水电还能正常运转多久。
　　她的房车里囤了点资源——如果那些资源随着房车一起转移到现实的话，她不用去外面扫荡食物衣物那些资源。
　　两人很快离开了房子，一出楼，白善就感受到了一些视线，不少人在房间里窥探着外面的情况。
　　这座小区目前看起来还算安全，周围的怪物疑似都被军队清理了，昨天出门的时候军队已经清理到她家小区附近，不知道那棵树还在不在。
　　白善盘算着，虽然她现在等级被锁死，但她的队友林辉俊还有很大升级空间，既然要一起出发，她就不会吝啬帮她……
　　想到这里，白善终于发现她一直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似乎是十分不经意、十分自然地问道：“林辉俊，你那辆车已经废了，要不搭我的车一起去吧。”
　　空空荡荡的马路上，林辉俊正警惕着注意周围情况，白善冷不丁开口，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难道我们不是在昨天交流完信息就默认了这件事吗？”
　　林辉俊觉得有点好笑，白善的性格相处久了还是能找到一点点可爱之处。
　　听到对方的回答，白善对自己多此一举感到懊恼，她双手插兜，偏头看向其它地方，仿佛进入了认真侦查的状态。
　　车头被撞瘪的白色轿车停留在昨天的位置，桥上的巨鱼尸体经过一夜发酵出了恶臭，两人赶紧坐进车里，离线地图导航着白善家的位置。
　　白善坐在车里观察窗外，身体却不断颠簸歪倒，连托腮思考的姿势都维持不住，不小心头撞上车窗后，她捂住额头道：“你的驾驶水平真有些出人意料。”
　　她还想让林辉俊教她开车，目前的体验却让她不太放心。
　　从荣市到松江省大概3000公里，动植物的异变会让路况变得很复杂，驾驶水平太差可是有送命的风险。
　　“不是我的技术问题！路面太陡了！”
　　白善一直观察着外面，当然也发现了路面的异变，原本平坦开阔的沥青马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拱起来了，不规律起伏，如同粗糙的小型过山车轨道。
　　昨天她就是顺着这条路过来的，仅仅过去一晚，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不能往这条路走了。”
　　林辉俊望去，前面的路越来越崎岖，她心里发凉，荣市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才过去一天，她居然觉得陌生了。
　　不仅是路面，两侧的人行道、商铺都被拱起来，林辉俊看见了开裂的沥青路面下有东西，一辨别，似乎是树根？
　　这条路是有名的商业街，再过一条街就是荣市最大的十字路口，有一棵百年古榕立在十字路口中央，以古榕为中心的一整片区域是城市最繁华的地带，没有一个荣市人不熟悉。
　　林辉俊正要调转车的方向，视线突然一凝，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住。
　　白善也直起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眼睛诧异地盯着前方。
　　道路尽头，出现了一棵树，绿冠如云、枝干粗壮的树，挂着红色小灯笼的树。
　　反应了一会儿，林辉俊认出了这棵树，然后她踩下油门猛打方向盘，车子急速启动，她心中只有两个字——快跑！
　　每年快到春节的时候，十字路口那棵象征着荣市的古榕会被装扮得喜庆，迎接欢送着四面八方的人。
　　但它不该出现在这条路！
　　破破烂烂的白色轿车差点被拱起的路面掀翻，林辉俊甚至不确定刚才过来的时候，这块路面有没有拱起来，她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前方复杂的路况，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后视镜。
　　白善看向右后视镜，死死盯着后视镜里的那棵树。
　　车子明明在朝反方向快速行驶，但那棵树竟然像是印在后视镜上一样一动不动！
　　白善难以言说这种诡异感，她宁愿面对张牙舞爪外貌畸形的怪物，而不是这种……仿佛在扭曲日常认知的东西。
　　车猛地一拐弯，挂着红灯笼的古榕终于消失在后视镜，林辉俊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往前开。
　　绕了好大一圈路，车子终于行驶在平坦的沥青路面上，白善依然沉着一颗心，等到了林辉俊终于把车开到熟悉的小区门口，她透过车前窗一看——
　　白善的心陡然更沉了。
　　那棵盘踞着居民楼的榕树，居然消失了。
　　遮天的树冠、缠绕窗户阳台的无数枝条、像帘子一样垂落的树须……通通消失，墙面留有开裂的痕迹，略显老旧的高楼安静矗立着。
　　如果她们刚才没有遇到那棵奇怪的古榕，她会觉得大概是楼里某个人或者军队路过，消灭了那棵树。
　　但眼下，白善望着熟悉的楼房，一股说不清的预感拽住了她的心脏。

第13章 第 13 章:16楼
　　一打开车门，白善就嗅到了似有若无的腥气，她远远望见了居民楼紧闭的大铁门。
　　走到铁门前，她先是注意到铁门上有几条若隐若现的血迹，白善透过铁门镂空的花纹往里看，眼瞳骤然放大。
　　地面脏污不堪，铁锈色的混乱脚印深深印在地板上，墙壁、外卖柜上溅着褐色的痕迹，令人反胃的气味钻出门缝直冲鼻腔。
　　掏出钥匙刷了门卡，白善一脚踢开铁门，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在安静得诡异的大堂格外刺耳。
　　两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活物的影子都没看到。
　　林辉俊走到大堂中央，不敢置信地打量着每一处痕迹，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从血迹颜色来看，大概是12个小时前，也就是昨天晚上。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辉俊的声线微微颤抖。
　　“不知道。”白善回着，她在大堂来来回回地踱步观察，脚步有些焦躁，“没有尸体，连个断指都找不到。”
　　原本光洁的瓷砖被氧化的血迹染成了深褐色，卡在开裂的缝隙里凝结成块，白善不知道这样的出血量意味着要死多少人，她感到一阵反胃，忍着恶心继续往里走。
　　三台电梯，两台紧闭，最后一台电梯门打开，白善探头往下看，金属电梯砸在了底层，成为了一堆废金属。
　　抬头往上看，是足有三十层高的电梯井道，冰冷的尽头近乎坍缩成一个黑点。
　　冷冰冰的电梯井道空无一物，白善却闻到了一股非常重的血腥味，难道是电梯砸下来的时候里面还装了人？
　　白善转身往楼梯道走，林辉俊跟在她身后，昏暗的楼梯道回响着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
　　墙壁、地面除了有血迹，还有被破坏的痕迹，但一路走来只发现了人的脚印，可以排除异变动物的屠戮。
　　也不像是那棵巨树做的，白善亲眼看见过那棵巨树是如何狩猎的，它把猎物包裹进枝叶，慢慢吞噬，不是这种血腥的风格。
　　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尽管白善对人性的看法不太乐观，但是一夜之间发生这种事情，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昨天她离开的时候，虽然有些人十分得意地跳进了游戏的小陷阱并深以为然，但大多数人心态是保守甚至是怯懦的，白善不喜欢怯懦，但是怯懦的普通人也比自作主张、一口一个“不要圣母”“强者为尊”的社达者要聪明。
　　白善猜测最坏的情况应当是发生在游戏第一阶段的最后一两天，没有升到5级的人会突破底线向周围人举起屠刀。
　　而不是游戏第一个晚上就发生这样的惨剧。
　　心情沉重的两人走到16楼，16楼的楼梯间的安全出口被杂物堵住，两人经过杂物正要往上走，突然听到了一阵声响。
　　被堵死的门后传来脚步声。
　　楼道里，林辉俊悄声道：“还有人。”
　　白善看了一眼墙壁上贴的“16”，忽然想起当时大堂有人说过16楼有只猫变成了怪物，霸占了整层楼，大概是为了防止它跑到其它楼层，安全出口被堵死了。
　　白善凑近，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里面却没有了动静。
　　咚咚咚——她忽然伸手把堵着安全出口的杂物推倒，抱起椅子往楼下丢，滚下楼梯的家居发出沉重的声音，回响在死寂的楼道里。
　　声音太大，听得林辉俊有些紧张，她也出手帮白善清理杂物。
　　白善的力气好大，林辉俊一边观察着在心里感慨，以前在学校课余时间白善总是趴着睡觉，对各种活动也没有积极性，跑操总是落在后面。但昨天到现在，她展现的身体素质居然比她这个班级运动会担当还强。
　　难道以前白善只是喜欢偷懒不代表没运动实力，就像白善在学习方面一样，又或者是……游戏的缘故？
　　自从林辉俊升到5级，她能感到身体素质明显提升，面板除了【成就】一栏出现“猎者”称号，在【所持增益】一栏出现力量强化10%，敏捷强化6%，身体强化5%。
　　如果是游戏的原因，林辉俊估计白善的游戏等级肯定比她高，9级、10级？
　　昨天下午她杀死江里的大鱼，等级一下子从5级升到8级，所持增益没有变动，她猜测每升5级才会发生质变。
　　这么看，白善应该是10级，林辉俊没有大数据能比较升级速度，但她可以肯定——白善很厉害！
　　咚的一声，最后一个堵着安全通道的沙发被两人推下楼
　　门后有声响在躁动，白善一把拉开了消防门进入16楼，循着动静转头望去，一截蓬松的灰色尾巴在楼道拐角闪过。
　　两人立刻追了上去，跑过拐角，就看见一只大大的猫挤在楼道尽头，堵住了最后两户的房门，它已经退无可退，蓝色眼睛凶狠地盯着她们。
　　“额，布偶猫？”
　　林辉俊眨眨眼睛，这只大猫表情凶狠，做出准备进攻的姿势。
　　但是它长得实在有点可爱，原本蓬松整洁的猫猫被狭窄的楼道压缩成长方体，背都弓不起来，看着还有点可怜。
　　白善皱了皱鼻子，说道：“我不喜欢布偶猫。”
　　“杀了。”她说着，红色飞镖出现在她的掌心。
　　“等等！它——”
　　“不要杀它！”
　　两道反对的声音同时响起，林辉俊咽下了剩余的话语，惊讶地看着大布偶猫蓬松的长毛里钻出一个蘑菇头女孩。
　　“咳咳不要杀它。”女孩又重复了一遍，她刚刚被猫毛堵在里面还没缓过呼吸。
　　白善对她有印象，在昨天在大堂的时候这个初中女孩和她一样有脑子，反对某些人必须杀人通关的低智言论。
　　“你怎么在这里？”白善诧异地问道。
　　16楼因为有只异变大猫被堵起来，这个女孩怎么会跑到16层？
　　白善猜问：“你家在16层？这是你家猫？”
　　“不是，这小畜生是我家的咳咳咳！”
　　又有一人从布偶猫的长毛里钻出来，老太太踉踉跄跄地出来，差点被猫毛绊倒，气得她狠狠拍了一下大猫。
　　“哎呦你这头畜生到处吓人，这么个大懒虫别人还以为你多威风，真遇上事就往我们这躲……”
　　一头花白短卷发的老太太对着大猫骂骂咧咧，看起来像是在数落教训这只布偶，林辉俊却觉得这种语气很熟悉，像是自家小孩做错事，大人抢先打骂一通，被冒犯到的外人这时候反而会帮着小孩说话。
　　飞镖消失，白善挥挥手，“行了，我不打算杀它。”
　　“我们在楼道听到这层有动静，想进来问问情况而已。”
　　老太太和女孩都松了一口气。
　　“所以，昨晚发生了什么，除了你们以外的人都去哪了？”
　　听到白善的问话，两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初中女孩揪着猫毛，眼睛红了。
　　两人长久地沉默，林辉俊心底一沉，她尽量柔和声音，“别害怕，我叫林辉俊，旁边这位也是这栋楼的住户，你们应该眼熟她，我们不是坏人。”
　　“我朋友想回房间取一些东西，没想到这栋楼……我们现在也不敢冒然往上走，如果你们能告诉点什么，我们也好有心理准备。”
　　一旁的白善用视线上下左右观察着，她对自己的情商和社会化程度很有自知之明，这种环节交给班长发挥就好。
　　撇去地上掉的猫毛，这层楼很干净，没有其它楼层那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初中女孩再也憋不住眼泪，喊道：“你们不要再往上走了！”
　　卷毛老太太也唉声叹气，“你们先待在这层吧，他们知道这层楼有只怪物畜生，不会来的。”
　　白善的视线陡然锐利，道：“所以说，你们是在其它楼层经历了某些事，然后跑进16楼躲难的。”
　　“安全通道被堵死，你们是从楼上楼下的阳台爬进这一层的。”
　　林辉俊扯了一下白善的袖子，让她少说点话。
　　光是一楼大堂的情景，林辉俊都能想象到昨晚一点发生了非常恐怖的事情，她不想让两位亲历者被逼着回忆创伤。
　　初中女孩转过身，把头埋进了布偶猫的毛里，大猫轻轻喵了一声。
　　“我来说吧。”老太太叹气，她拍拍女孩的后背，“你要不要先进房间。”
　　女孩摇摇头。
　　“我这个老太婆没有搅进昨晚的事，我这人从小就福大命大，害我的人都会倒楣，算命的说我是什么命来着……”
　　老太太语气恨恨道：“我昨天下午就和麻薯被关在16层，我说麻薯不会伤人，它就是长大了一点，结果他们连我都想杀！”
　　“还好麻薯突然发威，李老头他们几个被吓出去了，把我和麻薯都锁在这一层。”
　　“我想着要不要坐电梯下去，麻薯又塞不进电梯，唉，我把麻薯丢了，我女儿留学回来肯定要闹的，她每天打视频电话就是要看麻薯……”
　　白善耐心听着老太太略显唠叨的话，她有一丝心急地问道：“那这位小同学发生了什么事？”
　　被打断话语的老太太张着嘴，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一旁沉默的初中女孩在这时抬起头，接过话茬：
　　“我来说吧，吴奶奶不清楚那些。”
　　“我叫田慧，住在20层，白善……姐姐？我对你有印象。”
　　田慧再次低下头，掩去了狼狈的表情，眼泪流得停不下来。
　　“我应该劝我妈爸昨天就走、立刻走，不管去哪里，都比留在这栋楼好！”
　　“他们昨晚疯了、全都疯了！”
　　白善和林辉俊表情一震，田慧的抽泣声在楼道低低地响起，谁也没有说话，好一会儿田慧稍微平复了情绪，继续说下去：
　　“白善姐姐，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游戏规则说的杀死‘玩家’才能升级，‘玩家’到底有没有包含异变的动植物？”
　　林辉俊替白善回答了，她握紧拳头道：“当然包括，我杀了几只异变动物，已经拿到了‘猎者’称号，我可以证明！”
　　田慧的表情却更加崩溃了。
　　“但他们说不能！必须杀人才行！他们昨天傍晚去杀了天台的榕树，没有得到任何经验！”
　　白善的眼神一暗，问道：“他们是谁？”
　　“保安老李带了五个人去天台，他们说的。”
　　白善又问：“是他们在楼里杀人？”
　　“……我记不清有哪些人在杀人，原本大家只是想躲放电的鲶鱼！”

第14章 第 14 章:混乱之夜
　　《明日支配者》降临的第一天晚上。
　　田慧一家人忽然在客厅听到了咕咚咕咚的异响，三人不敢轻举妄动，很快又是一阵吓人的动静，听着像是水管炸开了，大量水从厕所漫出来，体长至少两米的鲶鱼撞开厕所门，随着水游了出来。
　　“我爸突然身体抽搐就倒在地上，我妈要去拉他，我赶紧拉住了她。”
　　“我的天赋能力和电相关，我直觉地上的水是通电的，我爸就是踩到了水被电倒了，这种时候不能上手去拉。”
　　“但我们来不及救他，他就被那只鲶鱼吞了……”
　　田慧的能力恰巧也是放电，要是她动用能力只会火上浇油，她妈的能力则是变出一颗作用奇怪的小球。
　　两人都被当时的景象吓得愣愣地看着，大楼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声，田慧立刻拉着妈妈跑出房间，她们从二十层跑到一楼大堂。
　　不止她们一家遭难了，上百人肩挨着肩挤在大堂，哭喊着叫唤着。
　　带电的水淹没了房间地板，只要双脚不小心踩到水，腿一抽搐痉挛，身体稳不住栽倒进水里，这个人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有人提议先离开这栋楼，虽然一楼大堂的天花板比其它楼层更厚更结实，但是带电的水有可能从楼道流下来，然后渗入一楼紧闭的消防门，这样拥挤的人口密度很容易产生可怕的混乱。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妈按住我，她说不要出头。”
　　田慧心有余悸地回忆着。
　　提议的那个人被一些人撺掇着出去看看情况，她没有再回来。
　　躲在大堂里面的人听到了外面恐怖的吼叫和人的尖叫声，有什么巨大的黑影在铁门外一闪而过，门外深夜呼啸的夜风都像是某种可怖的警告。
　　人类对于黑夜的恐惧刻在了基因里，大家一致决定先待在大堂，保安老李组织了几个人守着大堂铁门和消防门，等明天天亮再看看情况。
　　听到这里，白善想到了昨天她在江畔见到的电鲶鱼，好端端的居民楼水管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很快，她想起了两个月前有人为了省钱，往堵住的厕所下水道丢鲶鱼去疏通管道，结果鲶鱼在水管里乱窜，发出的噪音让几户人家以为闹鬼了。
　　白善无语地扶额，那户蠢人丢了多少只鲶鱼？还是说它们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繁衍了？
　　而且这些鲶鱼可以通过这栋楼的水道肆意入侵城市下水道，这就意味着，这座城市任何地方都可能出现它们！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白善见女孩再次陷入沉默，她忍不住问道：
　　“躲难而已，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那样？”
　　田慧蹲坐在地上，脸埋进双手之中，声音嗡嗡的。
　　“停电了，大堂本来开着灯，突然就黑了。”
　　白善不解地皱眉，停电在那种情况下反而是好事，不然带电的水会更危险，光源也容易吸引一些夜行的怪物。
　　在田慧一点点的叙述下，白善却逐渐理解了，停电确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太黑了，所有人都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害怕。”
　　“怕外面会有怪物闯进来，怕楼上的鱼会跑下来吃人，大家挤着坐在地上，有人在哭，说他跛脚的爹没来得及下来，有夫妻在吵架，两人都忘了小孩……”
　　颓丧的情绪在两百多人之间蔓延开了。
　　“我在哭、我妈好像也在哭，然后突然有一个人站起来了。”
　　白善道：“那个保安老头？”
　　田慧答道：“不，是一个抱着婴儿的老奶奶。”
　　刘朝云？白善并不意外，她甚至猜到了她会做什么。
　　“她借此机会向你们传教，对吧？”白善道。
　　“她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什么大慈大悲、考验试炼、真神……我们都被她震住了。”
　　田慧还记得，月光透过铁门镂空的花纹朦朦胧胧照在老人身上，矮小的老人挺直腰板站在颓丧的人群之中，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恐惧和迷茫，嘴里念叨着一些疯话，这样的荒诞狂热……竟然在这个惶恐的夜晚带给人们一丝诡异的安定感。
　　“我们安静地听她说，直到有一个人突然跳出来反驳她。”
　　“他说游戏不是来挑选信徒的，给神棍组织交钱打白工无法活下去，只有杀人才行——”
　　“说他和李老头几个人傍晚去杀了天台的榕树，根本没有经验奖励，只有人类才算玩家，只有杀了玩家才能活下去！”
　　田慧咬牙切齿，眼底的悲伤被溢满血丝的愤恨所取代，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出现了凶狠的恨意。
　　“有个大姐站起来反驳他，她说她杀了一只鲶鱼得到了经验，那个男的和李老头他们不服气，觉得她在撒谎，那个姐的家人也站起来，几个人越吵越凶……不知道谁先动手了！”
　　两百多个人缩在大堂，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脚抵着脚，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稍微动弹都容易打到无辜的人。
　　更别说，这两百多人并不是手无寸铁，人人在这一天都被赋予了特殊能力。
　　昏暗拥挤的环境下根本看不清谁在出手，哪里有刀突然飞过来了，旁边的人突然挤了过来，有些人慌张之下本能地使用游戏赋予的能力，有人则抽出了一直佩戴着的防身武器。
　　尖叫声、怒吼声淹没了理智，黑暗之中分明没有敌人，但是周围任何一个人都是致命的，化作了面目模糊的魔鬼！
　　“我妈在那些人吵架的时候就带我往消防门那里方向移动，眼看着打起来了，她就想推开消防门带我往楼上跑。”
　　“门推不开！就像是被什么锁住了，我们好几个人挤在一起推，推不动！”
　　“不光是消防门，大门也一直没有被推开！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大堂！”
　　“我不知道什么东西打到了我妈的肩膀，她的肩膀一直在流血……后面的人一直挤过来，我被挤压在门上，我妈撑着身体把我护住……”
　　绝望之中，田慧意识模糊地发动了能力，她摸着两扇消防门之间缝隙，电光顺着缝隙一劈！
　　终于，消防门有了松动，却仅仅开了中间的一条缝，就算是最瘦的小孩也无法通过。
　　两扇消防门像是被某股力量拴住，田慧没有力气再发动能力，她看着门缝后面似乎有细细长长的影子，涣散的眼瞳无法分辨那是什么东西了。
　　讲到这里，田慧已经泣不成声。
　　在场的另外三人没有出声，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白善心里也堵得说不出话。
　　田慧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才继续道：“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妈发动了能力。”
　　“她的能力是一颗小球，她可以把任何人和东西缩小放进小球里，时长最多10分钟。”
　　女人花费了仅剩的力气动弹手指，小球无声无息从狭小的门缝被丢出去，丢进了漆黑的、空无一人的楼道里。
　　“跑！跑！”
　　在一片哀叫声中，田慧似乎听到了妈妈的叫喊声，又似乎只是幻觉。
　　小球落地便解除，田慧头也不敢回地往楼上跑，往漆黑看不到尽头的楼上跑！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门缝后死寂的眼睛，被挤压到扭曲变形的脸再也不会对她嬉笑怒骂。
　　“我跑到了15楼，找了一间没有漏水的房间躲起来，然后楼上的吴奶奶听到我的动静，她让麻薯把尾巴伸出窗户，我拽着麻薯的尾巴被带到16楼。”
　　田慧讲述完她昨晚经历的一切，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喉咙只能溢出失声一般的单音。
　　“我们知道了，谢谢你田慧，你真的非常勇敢厉害。”
　　林辉俊红着眼睛说道，那样地狱一般的景象，光是想象便觉得痛苦。
　　白善在一旁捏了捏眉心，整件事太奇怪、太荒诞，以至于她一时间也失了询问的力气。
　　有太多因素导致这出混乱的惨剧，白善试图用平时玩推理游戏的方法来梳理。
　　突然爆发的电鲶灾难、集中在大堂的人群、有去无回的探路者、传教的邪.教徒、爆发争吵的人、率先动手的人、推不开的大门和消防门。
　　导火索是杀异变榕树的那伙人。
　　最致命的一环其实是推不开的门。
　　只要大堂任何一道门可以打开，困在大堂的人群疏散开来，大堂就不会变成绞肉机。
　　到底是谁把门给锁上了？
　　白善忽然深呼吸了一下，抬起半阖的眼睛，还有一件最重要、最可疑的事——大堂的尸体都去哪了？
　　她慢慢道：“田慧，你说那伙人声称杀了异变榕树没有升级，对吧。”
　　田慧懵懵地点头。
　　“假设他们没有撒谎……”
　　“那就只能说明，他们根本没有杀死那棵榕树！”
　　白善咒骂了一声，表情变得阴冷。
　　“它耍了所有人！”
　　带着怒气的话音刚刚落下，重物滚落的声音在走道的另一边响起，听着像是从楼梯间传来的。
　　咚、咚、咚，闷声滚下台阶，沉重地砸在紧张的心头。
　　待在走道的几人神情一变，站得最外面的白善朝她们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她独自往声音方向走。
　　白善走到了关闭的消防门前，刚刚她和林辉俊就是从这里上来的。
　　她现在真有点生气了。
　　红色飞镖在手中把玩，白善盯着消防门，面无表情。

第15章 第 15 章:消失的尸体
　　张奇是从14楼上来的。
　　他几乎一夜没有阖眼，好不容易熬到阳光大亮的上午，在和煦阳光的抚慰下他的神经稍稍放松，眼睛刚闭上，就听到了楼道传来了无法忽略的动静。
　　还有人活着？
　　他不知道，昨晚的记忆像是一场梦一样，尝试回忆只能唤起模糊的片段，就算是零碎的片段也太过骇人，他缩着身体不愿再去想。
　　张奇凝神去听，这么大的动静怕不是人搞出来的，在这栋楼活着的人只会一个比一个小心，怎么会弄出这样夸张的阵仗？
　　他忽然想起了16楼还锁着一只怪物，昨天他和李老头他们亲手把它堵在16楼。
　　……被锁在16楼的还有一个顽固的老人，和怪物待了一天了，她大概死了吧。
　　这或许是件好事，她幸运地躲过了昨天晚上的地狱……年轻男人捂住头，他从房间角落站起身，焦躁地在陌生的房间踱步。
　　他不小心被绊了一跤，低头一看，鲶鱼冷冰冰的尸体还躺在地上，散发恶臭。
　　他后知后觉捂住鼻子，他竟然在这个腥臭的房间待了一整晚！
　　张奇再也受不了了，他夺门而出，跑进了灰暗的楼梯间，楼梯间散落着一个沙发椅，他当即反应过来——一定是16楼那只猫怪跑了出来！
　　“该死的猫！”
　　年轻男人怒气冲冲地上楼，受伤疲乏的身体有力起来，都是这些怪物害的！他不能再放过它们，让它们跑出去害人了！
　　杀了它，杀了它就能救很多人，杀了它就能升级，啊，他还差一点就能10级……
　　当张奇跑到16层楼梯道，泪水混杂着干涸的血迹，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狰狞可怖，他看着消防门发出古怪的笑声。
　　他后悔了！他做错了！他不该在那个时候站起来反驳那个老太婆，可要不是游戏规则和那些怪物蒙蔽了他们，昨晚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他的余生将活在无穷无尽的悔恨中，这是他张奇自以为是应得的。
　　为了赎罪，他发誓今后一定会杀死所有在他眼前出现的怪物，一定会救下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一门之隔，他已经感受到有一个强大的怪物站在消防门后，他沉下呼吸，调动身体所有的力量，所有散落在楼梯间的家居杂物竟然都浮在半空之中。
　　“去死吧！”
　　张奇怒吼一声，浮动的杂物一齐砸向消防门，两扇门被撞开，铺天盖地径直砸向门后的怪物。
　　这一击几乎用尽了他全身力气，他却觉得无比轻松，仿佛这些重物落下之时，笼罩他的罪恶的阴影就会被击碎，光亮会照进昏暗的楼梯间。
　　微笑却在年轻男人的脸上卡顿住了。
　　他操控的重物并没有如愿砸落在怪物身上，它们像是被某股力量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悬浮在半空。
　　悬浮的重物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挡住了后面的人影，张奇甚至看不见对方的长相，只能认出是个人。
　　难道被关在这层楼的老太还活着？他的脸色一变，双手在半空挥舞，手臂青筋暴起，却无法驱动那些悬浮物。
　　一道语调毫无起伏的年轻声音响起。
　　“啊，是和我的二技能相似的能力吗。”
　　二技能？张奇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二技能代表着什么，他的身体猛地飞出去！
　　一张实木红桌将他整个人砸下了楼梯，滚落到下一层，他的脑袋猛然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后脑勺开闸了一般流出大量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紧接着是一个保险箱、一张矮凳、一件大沙发……噼里啪啦盖下来，他试图发动能力，他是重力的操控者，怎么可能被重力压死？
　　“不不不，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喉咙已经说不出话，大脑尖叫着，一股比重力更为蛮横的控制力死死压制着他的能力，他就像是被钉在棺材里的四肢被废的活人，无能为力感受着窒息般的死亡迫近。
　　“嗬、嗬……”
　　她说二技能、二技能……20级？！
　　昨晚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他才升到9级……
　　“怎么可能……”
　　某件家具被又一件飞来的杂物一撞，尖锐的一角忽地穿刺了张奇的太阳穴。
　　白善走到楼梯间，垂下眼眸瞥了一眼楼下的杂物堆，一只手从杂物堆里露出来，无力垂落着。
　　这个人似乎有点眼熟，但是她想不起来了，既然想不起来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吧。
　　他实在不走运，这些东西恰好是她搬开的，不管他是什么能力，她的右手触碰过的物体只会受命于【暴令】。
　　这是白善第一次试图同时操控多件物品，像是又疏通了一条堵住的路，能力视野更加开阔，使用思路更加清晰。
　　她逐渐感受到【暴君之握】之所以为SS级天赋，它有着暴君一般绝对的权威，不容拒绝的支配感。
　　“暴君……”
　　白善喃喃着，她似乎有点明白了这个天赋真正的使用方式。
　　刚才那个人的天赋能力不弱，白善猜测至少有A级，她刚才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全面压制住他，恐怕不止等级差距那么简单。
　　【暴令】是由她的意志驱动的念力，她能隐约感觉到，她的意志越强势，念力便越趁手，越不费力。
　　“这是在逼我当个暴君吗？”
　　白善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她连个兵都没有，还暴君呢。
　　她一转身，就看见林辉俊站在拐角处，紧张兮兮地探出脑袋。
　　白善拍拍手，道：“我解决了。”
　　“我听到动静很大，就过来看看，是什么异变动物吗？”林辉俊道。
　　白善道：“是个人。”
　　林辉俊沉默了，游戏开始还不满两天，她只杀过伤人的怪物，对于杀人一事，她潜意识里回避着。
　　白善看上去没有受伤，精神也不错，林辉俊放心下来。
　　“白善，你刚才说‘它耍了所有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解决完小插曲，白善和林辉俊往回走，听到林辉俊一提，白善突兀地停下脚步。
　　“林辉俊，你先回去和田慧她们待着，我有点事要确认。”
　　“我陪你一起吧，她们有自保的能力，还有麻薯，这层楼看起来也很安全。”
　　倒是你要做的事似乎很危险，林辉俊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白善低头思考了几秒钟，她抬起头看向林辉俊，“行，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虽然我只是猜测，并不确定，不过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两人退回到刚才的地方，楼道一侧是消防门，另一侧是三台电梯门。
　　“这台电梯已经砸下去了。”白善指着最里面的一台电梯，这是她们在一楼发现的，金属电梯砸在电梯井道最下面。
　　“这两台电梯，呵呵。”
　　白善冷笑了一声，她的神情却不如语气轻巧，眉梢都绷紧了。
　　她也要做心理准备。
　　林辉俊不解地望向白善，只见她在另外两台电梯间徘徊，突然站定在右边的电梯门前，然后伸出双手按在金属电梯门上。
　　白善的双手撑着，【暴令】同全身力气一起发动，竟然强硬地扒开了紧闭的电梯门！
　　“白善你——呕！”
　　林辉俊凑上前，在看清楚电梯门里面的景象前，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鼻而来，一群嗡嗡的苍蝇跟着一起飞出来，林辉俊被熏得后退几步。
　　白善却站在关口，一动不动，她只是低头看着电梯里面，一言不发。
　　缓过劲的林辉俊上前，电梯门打开了，门后并不是电梯间，而是井道灰色的墙面。
　　林辉俊低头，往电梯井道里一看——
　　她们终于找到了消失的上百具尸体。

第16章 第 16 章:炸了
　　立冬的时候，林辉俊的奶奶会做很多腊肠，捣好的肉馅被灌进肠衣，然后挂起来晾晒。
　　眼前长长的、灰色的电梯井道就像是洗净的肠衣，肢体模糊的血肉堆在狭长的井道里，成了不分你我的馅，望不到顶的井道像是灌好了一半的腊肠。
　　也像是消化了一半的呕吐物。
　　垒在最上面的那具尸体勉强有个人形，肩上缝着徽章的黑色制服布料挂在身上，但白善认不出是哪一个曾经在这栋大楼与她擦肩而过的人。
　　她闭上眼睛，金属电梯门砰的一声合上，隔绝了地狱景象。
　　几乎停滞的心跳被电梯关门的声音一震，渐渐有了起伏，林辉俊被白善拉回楼道里的时候，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田慧见到她们回来，紧张地问道：“是有怪物来了吗？”
　　两个少年的脸色差得肉眼可见，白善本就肤色冷白，平时便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距离感，这会沉默地杵着像个阴冷冷的冰雕。
　　连另外一个性格体贴的姐姐也不说话了，看得田慧心里更加不安，小心地观察她们的脸色。
　　好一会儿，白善终于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你们尽快离开这栋楼，离得越远越好。”
　　这栋楼已经被异变榕树当成了储备粮仓，它把未吸收完的尸体全部拖进电梯井，或许是为了储藏，也可能是伪装出更安全的环境，吸引更多猎物。
　　“这里比外面……”白善说到一半卡住了，她本想说这栋楼比外面更危险，但是从她们一路上遇到的情况来看，外面也是危险丛生。
　　白善插兜的姿势变成了双手环胸，又换成了插兜，很多想法涌了上来，在躁动不安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好一会儿，等到心绪逐渐平复，白善定神道：
　　“嗯，对，你们必须离开这栋楼。”
　　“有能力的话，通知这栋楼别的幸存者，还有隔壁两栋楼。”
　　林辉俊、田慧、吴奶奶三人都不明所以地注视着白善，白善已经剔除了最后一丝迷茫，坚决道：
　　“因为我要炸了这栋楼。”
　　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缩着身体的大布偶猫不安地喵了一声。
　　“什么叫炸了这栋楼呀？咱们哪来的炸药啊？”
　　反应过来白善在说什么的老人露出惶然的表情。
　　自从游戏降临，吴奶奶没有出过这栋楼，这栋楼是她这辈子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她的女儿在这里长大，她在这里老去，管它沧海桑田，她早已做好了死在这里的打算。
　　“你们走吧，田慧，你带着麻薯一起走，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折腾了。”
　　田慧一听，着急地开口劝老人家不要放弃自己，白善却冷下脸，毫不客气道：“要死死远点，不要碍着我做事。”
　　老人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顺过气，情绪缓过劲的林辉俊拍着老人的背帮忙顺气，她看着白善不为所动的表情，竟然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全感。
　　“白善，你想怎么做？”
　　白善扫了一眼田慧和吴奶奶，林辉俊明白有些事情不方便让两人知道。
　　林辉俊扶住老人，回头对白善道：“我先把她们送出这栋楼，找个安全的地方。”
　　“行。”白善道，“你先带她们走，然后到25楼的2503号房间。”
　　白善从口袋掏出钥匙，丢给了林辉俊，继续道：“你在房间里的房车等我就行。”
　　林辉俊点点头，带着一老一小下楼，走进楼梯间，她突然觉得一丝不对，房间里的……房车？
　　房间里为什么会有房车？房车为什么会在25楼的房间？
　　林辉俊赶紧回头想问清楚，白善已经朝楼上跑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姐姐，刚才你们离开，到底遇到了什么呀？”
　　田慧一边走着，小心地抬眼看向林辉俊，她看见林辉俊的嘴角抿起，像是有难言的话语。
　　林辉俊没有回答，越是接近一楼，田慧的心情就越紧张，一想到她妈妈还躺在大堂，几乎要喘不上气。
　　然而到了一层，推开消防门，大堂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
　　白善往楼上跑，从16楼跑到了30楼，推开了天台的大门。
　　天台空空荡荡，灰色水泥地上铺着枯叶，黑色运动鞋一踩，枯叶发出清晰的脆响。
　　白善跑到围栏边上，30层的高度足以眺望大半个城市，她的视线很快就锁定了一条马路主干道，挂着红灯笼的榕树已经鬼使神差般行进到距她不远的地方。
　　她沿着天台围栏走了一圈，发现四处都是被树根顶起的路面，似乎隐隐以这栋楼为中心。
　　这些异变榕树是可以灵活地活动的。
　　白善懊恼地抓了一把额前头发，她早该警惕了。
　　动植物抢在人类之前就开始“游戏”了！
　　明明一个多月前她就发现了天台的异变榕树，只是潜意识在回避这些反直觉的异常，那么大一棵榕树从那晚之后再也没看见过，她便合理脑补了小区物业已经铲除了它。
　　它在一个月前就懂得隐藏自己，这件事比藏在电梯井里的尸体更让白善发凉。
　　这是游戏催发出来的新本能，还是说，它有了一定智慧，类似于人的智慧？
　　白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智慧。”
　　她吐出一口沉重的气，自言自语着。
　　昨天保安那群人没能杀死异变榕树，它藏起来骗过他们，埋伏在这栋楼里。
　　如果仅是这件事，它还称不上智慧。
　　白善不确定突然爆发的电鲶灾是一场意外，还是和它有关，但她可以肯定的是，昨夜大堂被封死的两扇门是它在搞鬼！
　　从田慧的描述中，她看到消防门后有细长的影子，门不是被什么给堵住的，应该是被枝条给封住的。
　　白善记得，它还有着诱导生物的能力，说不定可以左右影响人的情绪，它用这种煽风点火的方式让人内部消耗，等人死伤得差不多，它把人拖进井道慢慢消化。
　　甚至有可能，昨夜最先动手的不是吵架的两伙人……是它。
　　白善一想到这种怪物和她在这栋楼待了一个多月，便头皮发麻。
　　至少在昨天中午，那棵榕树的攻击力不强，白善离开的时候，它只能吸引并消化一些普通鸟类，一开始甚至拦不住异变蝙蝠。
　　但她不确定，经过了昨晚，这棵树究竟升级到什么水平了？
　　《明日支配者》的玩家不仅是人类，哪怕白善早就知道这一点，一直到这个时刻，她才真正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吱呀——
　　白善身后，天台的大门被一股力量推开了。
　　“躲了这么久，终于敢出来了吗？”
　　白善转身，盯着从阴暗楼梯道里伸出来的树干，语气嗤笑。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白善好奇道。
　　从铁门后伸出来的树枝像任何一棵普通树木一样静止，风吹着它的枝叶，绿叶自然摇动着。
　　“那你看得懂游戏面板吗？”
　　淡蓝色光幕弹出来，面板是只有玩家自己才能看到的，于是白善大方地念给它听：
　　“姓名暴君，SS级天赋，等级20……应该是目前人类玩家的最高水平。”
　　“杀死越强的玩家，升级越快，我们的游戏玩法是一样的吧？”
　　天台寂静了一瞬，白善带笑的尾音消弭在渐停的微风里，天台的水泥地面开裂，整栋楼开始颤动！
　　小区对面的街道，林辉俊帮吴奶奶调试平时广场舞用的音箱，吴奶奶拿着话筒正要喊话让这片区的人撤离，趴着的麻薯突然警戒地弓起背。
　　地面忽然剧烈震动！
　　地震了？三人靠着麻薯稳住身体，林辉俊震惊地看着粗粝的树根在马路和人行道的裂缝中蛄蛹着抽动，一片片沥青地面隆起或塌陷，宛如波涛。
　　周围建筑里不断有慌慌张张的人跑出来，被起伏的地面绊倒，然后赶紧爬起来继续跑。
　　在地下翻涌的根系没有攻击行为，它们越过这些人，像是受到吹笛人召唤的蛇鼠，有目标地涌向一个方向。
　　林辉俊伸手往空气里一抓，握住了道具【冰冻罗非鱼】，她拔腿就往同一个方向跑去！

第17章 第 17 章:暴君袭来
　　在自然界，植物也可以是残酷且高效的猎手。
　　榕树的根系极其发达，对地表破坏力强，并且擅长绞杀其它树木，一棵榕树可以霸占上千平方米的土地，独木成林。
　　这样霸道的“暴君”，一片领土只会有一个。
　　白善合理怀疑，这栋楼里的异变树和她在路上看见的异变树，以及一路上破坏侵蚀地面的根须，应该是受同一个意识操控的。
　　因为她曾经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在《明日支配者》的第五个周目，白善死在了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森林里。
　　那片森林遮天蔽日，连一只鸟都看不见，白善操控角色漫无目的地瞎晃，挖野菜时意外挖出了一个少儿兴趣班的广告招牌，她才知道，原来这片地方曾经是一座城市。
　　为了离开森林，她四处挖洞，挖出了城市地标和地图，好不容易找到去往下一个城市的路线，森林却不让。
　　地下翻起巨蛇一样的树根阻挡前进的路，天上的树须结成不见天日的网，上天入地追捕她。
　　那一局她开出的天赋叫【爆闪】，拥有极快的速度，于是她与森林周旋了几天，直到她深入腹地，抵达了森林中心。
　　巨树像一栋宏伟的百楼大厦拔地而起，主干看不到边际，枝干伸出的无数气生根扎进土里，形成支撑庞大树冠的新树干，看上去就像是一片浩瀚的森林。
　　实际上，自始至终只有一棵树，其它“树”只是它分出来的树干而已！
　　只要杀死主干，就能杀死一整座森林，但可惜的是，那时候的白善耗尽了攻击手段。
　　此刻，曾经电脑里的游戏画面真实呈现在她的眼前。
　　脚踩的这栋楼摇摇欲坠，白善后撤一步稳住身体，天台大门像是一只深渊巨口瞬间吐出无数枝条，天台四周蹿上来疯狂生长的枝干，漫天盖地包围住她，一丝阳光都无法透进来。
　　树笼囚禁了白善，正一点点收缩空间，它的直接攻击力不强，最擅长的就是释放信息诱导猎物，然后一点点绞杀猎物。
　　被困在其中的猎物，就算有着锋利的爪牙、无坚不摧的武器可以轻易割断柔韧的枝条，但是在无穷无尽的包裹之下，总是会被耗死的。
　　视线一下子黯淡，白善仰头看着密不透风的树笼，这棵树还真没小看她，一层又一层地裹上来，生怕她突破出去。
　　看来击杀她的经验奖励很诱树。
　　“要是给你足够的时间，你也能长成那个样子吧。”
　　一棵树便可以霸占整座城市，一根枝条便可以击穿猎物心脏。
　　“可惜，你遇到了我。”
　　白善说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话，她的手突然往前动作，树笼随之激烈收缩。
　　像是预感到什么，催促绞杀榕必须即刻绞杀这个捉摸不透的猎物，树笼支出更细更密的树须袭向白善。
　　下一刻，白光在黯淡的树笼里骤然亮起，一瞬间甚至淹没了人影。
　　骤亮之后，一团白光在白善面前浮现，它分明看起来只是一团光，却激得树须被火烫到了一般往后缩。
　　白善的双手托着这团白光，她往前走一步，虬结的黑色树须便往后退一步，密封的树笼在悄悄抽回枝条。
　　“恭喜你，这可是我唯一可用的S级道具。”
　　白善勾起一边嘴角，眼里全无笑意，这才游戏降临第二天，她就不得不拿出S级道具。
　　【球形闪电（S级）
　　作用：可无视阻碍穿越到任何地方的发光等离子，可设置爆炸时间（限五分钟之内），一旦超过五分钟，球形闪电将自动爆炸，威力巨大。】
　　“但你值得。”
　　白善说完，她便高高抛起了白色光团。
　　与此同时，包围住她的枝条疯狂抽离，它们开始沿着天台下撤。
　　球形闪电是自然届出现的真实的物理现象，它通常伴随着雷暴发生，极其罕见。
　　异变榕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它从来没有见过雷暴，但这颗星球曾经有无数树木被它点燃毁灭，那是任何植物都无法抵御的自然伟力！
　　暗无天日的树笼自行瓦解，明亮的阳光再次拂照白善。
　　高高抛起的白色光团开始下落，白善双手交握成拳状，她抬起双臂，蓄力的姿势像是平日里在体育课上打排球。
　　每一寸身体线条绷紧，如同拉到极致的弓——
　　白色光团下落，白善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猛然往下一扣！
　　光团像一颗排球狠狠撞向地面，它却没有触地反弹，竟然如同光束一样穿过了地面，继续往下穿梭。
　　一分钟！
　　这是白善设置的爆炸时间。
　　她留给自己逃命的时间，也是留给绞杀榕逃命的时间——如果它逃得掉的话。
　　电梯井里未消化完的尸体堆得很高，绝对不止这栋楼的居民。
　　最上面的那具尸体穿的是警察制服，极有可能是绞杀榕在外面杀死后拖进来，这栋楼大概率是它的老巢。
　　庞大的根系以这栋楼为中心扩散着地盘，它的本体深埋在这栋楼的地下，说不定它已经蛀空了这栋楼的地基。
　　然而扎根越深就越难脱身，白善以自己为饵诱使它集中原本分散的力量，就是为了一网打尽！
　　三十层的高楼倾塌、下陷，天台的枝条已经撤走只留下几片落叶，白善跑进楼梯道，在强烈的震感中以最快的速度抵达25楼，闯进了家门。
　　卧室的书架上一本本书籍被震落，世界史、历史名著、经济学著作、科幻小说……最后一本高中的必修教科书落下，沾满灰尘的运动鞋跨过了它们，又重新倒回来。
　　白善取走了书架上的一张相框。
　　“林辉俊！”
　　白善拉开车门，跳进了房车副驾驶的位置，迅速系好安全带。
　　“快走！”
　　白善头顶着墙灰，灰头土脸地催促道。
　　“往哪走！”
　　这可是25楼！
　　林辉俊坐在驾驶位上，像是由于太过紧张震惊，脸部肌肉扯不出一点表情动作，唯有棕色的瞳孔震颤着。
　　白善大喊道：“往前开、冲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哐当——靠墙的书架倒塌，砸在房车上，两人的身体随着房车一抖。
　　一分钟倒计时还剩下多少秒？白善不知道，她见林辉俊没有反应，右手按着车前方就要发动【暴令】。
　　下一秒，她的身体突然往后倒去，林辉俊咬牙猛踩下油门！
　　黑色房车如同出笼的野兽，蛮横地撞向已经震得开裂的墙壁，水泥砖块四分五裂，黑车在二十五楼一跃而出！
　　车载音乐随着车辆启动自动播放。
　　“Sweet dreams are made of this~”（甜美的梦境由此织就）
　　“Who am I to disagree?”（我又能说什么呢）
　　“啊啊啊啊——！”
　　失重的黑车向下坠落，少年们放肆的尖叫声响彻着半空，越过了沙哑低沉的音乐声，紧接着，震天彻地的爆炸声吞没了一切，空间、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
　　轰——！
　　穿梭进大楼底部的【球形闪电】如约爆炸，掀起的巨大能量炸飞了一整栋楼，落到一半的车子再次被飞扬的尘土砖瓦掀飞，如同被飓风卷起的叶子。
　　灰黄的尘土遮天蔽日，将半个荣市的天空吞没。
　　一截被炸飞的枝条掉到斑马线上，它似乎是受惯性驱使继续向前滚动，从天而降的黑车刹不住在地上滚落几圈，最终轰轰烈烈侧翻在斑马线上，正好压住滚动的枯败枝条。
　　跑到社区篮球场躲避地震的田慧、吴奶奶、以及其余避难的人，望着遮天蔽日的黄色烟尘蔓延纷纷捂住口鼻，露出来的一双双眼睛满是呆愣的震撼。
　　下一刻，全世界正在逃难、躲藏、对抗的数十亿人类，露出了和她们一样震惊的呆愣表情。
　　仅隔一天时间，机械音又一次在每个人的耳畔响起：
　　“恭喜玩家【暴君】击杀20级玩家【绞杀者】！”
　　“成为首位杀死20级玩家的地球玩家！”
　　“恭喜玩家【暴君】解锁成就【开刃】，奖励道具【复活彩券】，解锁频道功能，世界频道正在开启……”
　　“——世界频道已上线！”
　　蓝色光幕在田慧面前弹出，她视力5.0的眼睛竟然捕捉不清任何一个文字，世界频道正以恐怖的速度、眼花缭乱的语言刷新着人类的困惑、愤怒、恐惧、惊喜……
　　全世界轰动成一片。

第18章 第 18 章:出发！
　　侧翻的房车里，白善率先狼狈地从车里爬出来。
　　刺激的失重和颠簸搅得她脑子一片浆糊，她甚至记不清有没有来得及用【暴令】缓冲坠落的冲击。
　　白善手脚有些酸软，她踉跄了一步，回想起刚才在车里心脏差点要蹦出来的感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点草率，这种惊心动魄的体验还是不要有下回。
　　忽然，白善记起车里还有个人，她转身去看，林辉俊已经从车里探出一个脑袋，白善赶紧伸手把她拉出来。
　　“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林辉俊面色苍白，神思恍惚道。
　　她站定身体，看着侧翻在地的黑色房车，表情依旧不可思议。
　　“你这是什么牌子的车，从25楼被炸出来还能完好无损？”
　　有这样的车，各国政要都得抢着买！
　　白善回道：“这是游戏道具，它看起来完好，其实要散架了。”
　　“它的血条只剩下5%。”
　　白善有些头疼，这辆车在《明日支配者》1.0的时候就跟了她很久的旅途，飞跃过断桥、掉落过悬崖，游戏正式降临后它也跟过来了，血条和她最后打开游戏里的状态一样是45%。
　　刚才一通操作竟然把它折腾到只剩下5%。
　　一旦血条为0，这个道具就会彻底消失。
　　白善还指望着它能完成接下来的旅途，现在看来有点危险，还没出发就只剩下5%……
　　“林辉俊，以后我们要好好保护它了。”
　　林辉俊从白善这句话里听出了诡异的深情和伤感，她忍不住一颤。
　　她望了望四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爆炸，但爆炸产生的烟尘还没有消散，这片地带笼罩在黄色烟雾里，街道和建筑都是朦朦胧胧的。
　　“白善，刚才我们掉下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话啊？”
　　白善打开了仅自己可见的游戏面板，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什么话？”
　　“就是什么击杀啊、世界频道……暴君？”
　　“咳咳！”白善听到林辉俊脱口而出的“暴君”一词，猝不及防被灰尘呛到了，等她看清楚游戏面板，她咳得更大声了。
　　【名称：暴君
　　等级：20
　　天赋：暴君之握（SS）
　　技能1：视察
　　与目标发生肢体接触，即可查看对方天赋。
　　技能2：暴令
　　可操控直径50米以内的任意被右手触碰过的物品。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所有道具：【会呼吸的护腕】【复活彩券】【一辆勤勤恳恳的房车】【改名卡】【百分百命中飞镖】【跟踪口香糖】（点击查看更多）
　　所持增益：力量强化80％、敏捷强化50％、身体强化40%、随机能力强化
　　所属成就：唯一玩家、猎者、开刃】
　　等等，她的面板多了几样东西？
　　她的二技能【暴令】操控范围从直径10米扩大到50米。
　　道具栏多出了一个【会呼吸的护腕】，增益多出一个【随机能力强化】，成就多了一个【开刃】。
　　白善的目光锁定在成就，她点开成就。
　　【成就：开刃
　　首位杀死20级玩家的人类玩家可获得此成就，获得增益随机能力强化，解锁世界频道功能。】
　　那棵绞杀榕竟然和她一样达到了20级？她的S级道具用得不亏。
　　点开道具栏多出的新道具，白善发现何止是不亏，简直是赚翻了。
　　【会呼吸的护腕（S级）
　　作用：带上它，自然之力与你浑然一体。】
　　这个作用简介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根据白善对这个游戏的了解，越是云里雾里的介绍，道具或能力越强大。
　　她直觉这个新道具可以和她的能力配合得很好。
　　再加上被随机强化增益扩大的能力范围，白善觉得【暴令】会有一个质的提升。
　　白善顶着满脸尘土露出一个微笑——不过，解锁世界频道功能是怎么回事？
　　她点击光屏右上角的一个新标识，光屏立刻变成一片滚动停不下来的文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白善压根就看不清。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倍速功能，把滚动速度降低一千倍，才勉强看清世界频道在说些什么，游戏系统还很贴心翻译成本国语言。
　　然后，她发现世界频道竟密密麻麻写满了“暴君”二字！
　　【Lv.5李知之：暴君是谁啊？游戏第二天就这么猛，简直是超人！我们国家好像有暴这个姓氏来着？】
　　【Lv.3威廉·约翰逊：暴君怎么会是人名，它是怪物的代号！还有人不知道吗？那些怪物也是玩家！】
　　【Lv.2让娜·贝里：暴君和被杀死的绞杀者，听起来都像是可怕的怪物。】
　　【Lv.1金宇大：真是一群疯子，也不排除是我们国家的人啊，游戏难道默认真名吗？】
　　【Lv.5白间美咲：心里有点不安，游戏才第二天，已经有20级的怪物了吗？】
　　【Lv.1何嘉：很明显这个鬼游戏是实名制，我相信暴君是人类，不然没必要向我们人类玩家通报吧？还有什么复活券奖励，动物植物用得来吗？】
　　【Lv.1胡伟伟：复活彩券是不是可以复活死去的人】
　　【Lv.10查理·安德森：杀死对方可以得到对方的道具，真是残酷的游戏规则，愿上帝保佑你们】
　　【Lv.3黄语慈：爹呀大哥，你不提0人会想到杀人夺宝这件事，某些人这个10级是怎么来的好难猜啊】
　　【Lv.8哈普利特·辛格：杀死那些怪物也可以升级吗？】
　　【Lv.1赖霖：这游戏有加好友功能吗，好想和暴君扩列（挥手手）】
　　【Lv.2凌子涵：暴君能杀死20级的怪物，ta的等级不会低于20吧，但游戏截止现在才过去24小时啊！ta到底怎么做到的？】
　　【Lv.1凯特·罗伯茨：暴君请看看我！你可以用你的复活彩券帮我复活亲人吗，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我们掉下来的时候好像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林辉俊感叹着，她发现白善没有搭声，撞了撞白善的肩膀，问道：“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白善回神，眉毛压得很低，似乎有些不悦。
　　“就是世界频道讨论的暴君呀，你觉得是人还是怪物？”
　　白善：“是人。”
　　林辉俊却有点异议，她道：“我觉得暴君像是代号，不太像人名。”
　　白善的眸光闪动，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恢复平常略带戏谑的语气，道：
　　“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身份证登记的名字是‘暴暴龙’呢，有人叫暴君很合理吧。”
　　“也是。”林辉俊点点头，“暴君是谁和我们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世界频道开启，大家可以共享游戏信息。”
　　“……这样一来，就不会发生昨晚那样的惨剧了吧。”
　　林辉俊的声音有些低落，白善忍住了泼冷水的欲望，就算知道杀异变的动植物可以升级，许多人依旧会选择杀人的。
　　世界频道里甚至有人惦记住了她。
　　【复活彩券（SS）
　　作用：复活任意一位玩家。】
　　得到了这个注定被无数人渴求的道具，白善的反应却非常平淡，她莫名觉得累赘。
　　死了就是死了，生命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反而显得不够珍重。
　　这个道具消解了生命的重量，好像把生命当成了可以重新组装的积木似的，赌上性命的冒险也变得轻飘飘，她不喜欢。
　　白善恢复力气后，用【暴令】扶起了侧翻的房车，她没有急着驾车离开。
　　两人走到了一处篮球场，刚才的地震和爆炸迫使很多人离开建筑物，跑来空旷的地方避难，白善一眼便看见了一只大猫圈了一块地盘，人群自动隔离一片地给它。
　　白善走近，看见了一老一小正朝着她们挥手。
　　田慧的眼睛红肿，白善走到她的面前，发现女孩的眼神没了之前的悲伤脆弱，只有一丝带着狠意的执拗。
　　田慧凑近了，表情变得小心翼翼，她小声对白善道：“白善姐姐，你们已经解决了……它吗？”
　　白善认真地打量了田慧一会儿，说道：“嗯，它已经被炸死了。”
　　还被系统全世界通报了一遍，用不着白善去确认了。
　　“……谢谢你们。”
　　田慧垂着眼睛，语言苍白，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渺小无力，如果不是白善和林辉俊的到来，她和吴奶奶大概会一直待在16层，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怪物吃掉。
　　但感激并不是田慧最真心的情绪，一想到自己只能靠别人的帮助才能侥幸活下去，她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恐惧，这股恐惧又转化成了一种深深的愤怒与渴望。
　　那个把数百具尸体吃得干干净净的怪物，解决了恐怖怪物的白善、游戏通报里的20级怪物和一战成名的暴君……还有复活彩券的奖励。
　　她回想起自己最初“不能杀人”的道德设限有多么可笑，她连自保都困难，竟然还天真地保持道德幻想。
　　田慧低着头，她现在能做的事情只有表达感谢，她喃喃着：“谢谢你们。”
　　“你谢谢林辉俊就够了，是她把你们带下来的。”
　　白善无所谓地耸耸肩，“谢我就不必了，我对抒情环节过敏。”
　　“我对你没有任何恩情，杀死它是我想做的事情，我该谢你给我提供了有用的线索。”
　　白善生疏地拍了一下女孩的肩膀，语气生硬道：“谢了。”
　　闻言，田慧惊愕地抬起头，她没有被眼前这个强大的人当成可以随意置放的弱者。
　　田慧喉咙有些哽咽，这个世界还没有被弱肉强食的法则吞噬，被残酷现实践踏成一地碎片的自尊和天真的理想，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
　　站在一旁的林辉俊默默听着，明亮的棕色瞳孔划过一点笑意，白善这个人真是嘴硬，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反正是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楼里的怪物不会影响到她。
　　但白善依然冒着风险去解决这件事，究竟是什么原因，说不定白善自己也没有想明白，身体先于思想行动起来。
　　白善对田慧说完话，转头看向林辉俊，林辉俊也正好望向她。
　　“白善，我想——”
　　“不，你不想。”白善赶紧开口打断林辉俊，她以为林辉俊想要带人一起上路，反对道，“我们这一路只会更危险。”
　　“我知道，我不是想说这个。”林辉俊叹了一口气，她问道：“田慧，你还有家人吗？”
　　田慧摇摇头，“有，但是都在外地很少联系，我们家是来沿海城市打工的。”
　　不等林辉俊询问，吴奶奶已经打开了话匣子，“我家老头去年走的，好不容易挨到我享福了……唉发生这种事，我有一个女儿在国外，怕是不好回来……”
　　说着，吴奶奶揽过了田慧，“正好哦，我缺个孙子，田慧要是不觉得我这个老太婆碍手碍脚，以后我就不用催我女儿生孩子了，省得她烦我。”
　　田慧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上来了，她抱住了老人的腰，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您不觉得我幼稚不懂事就好……”
　　布偶猫麻薯也凑了过来，它的身体一动，周围的人顿时警惕了起来，但它只是寻常地伸个懒腰。
　　白善不可能随便遇上几个人就带着上路，她们又不是去郊游的——就算是郊游也不可以。
　　林辉俊的能力和人品都很靠谱，白善可以带上，她的房车又不大，两个人刚好，三个人会有点挤，四个人将严重影响生活质量。
　　白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她只是想通关游戏而已。
　　要是出于一时心软带上无关人员，害人又害己。
　　但出于一点情分，白善不吝提醒：“你们两个……三个生物结伴，可以在这座城市找个安全的地方待一会儿，但不要待太久。”
　　“荣市离海边太近了。”
　　如果没有白善杀死那棵异变榕树，它毫无疑问会成长为荣市的霸主，整座城市任它掠夺杀戮，除非出现一个万中无一的天降猛人解决它，否则这棵树会逍遥很久——
　　直到海洋生物上岸。
　　林辉俊反应了一下，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海洋里的异变生物有可能进军陆地？”
　　白善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你们还没发现吗？人类玩家是价值最高的‘猎物’。”
　　“杀死一个1级人类，就可以升到5级，林辉俊，你之前说你杀死了一群异变老鼠升到了5级，具体杀死了多少只？”
　　林辉俊脸色也凝重起来，“应该有上百只，它们爬满了一家便利店，是正常体型的老鼠，但是所过之处会立即发霉。”
　　白善继续道：“越强的生物代表越丰厚的奖励，人类作为生物链顶端，价值应当是最高的。”
　　“我原先以为那些异变动植物大量攻击人类，是因为消耗的能量增多需要进食，但是不对，江岸那群晒太阳的鲶鱼都比我营养丰富，水里的大鱼却大费周章去猎捕人类。”
　　“因为它们和我们一样都是玩家，杀死人类的经验奖励是最丰厚的。”
　　“说不定，它们还和我们一样有KPI要求呢，不达到规定等级就会消失。”
　　7日内必须达到5级，否则7日后抹杀，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人都会对人出手，更别说异变生物了。
　　游戏初期，绝大多数人的天赋一技能都很鸡肋，而异变动植物先是提早一步进化，异变方向又通常都极具攻击性，这就导致了杀人比杀异变生物更简单，奖励还丰富，可以说游戏一阶段就是在明目张胆针对人类玩家。
　　如果游戏目的不是清扫人类，那么这么做的用意就是游戏降临时提过的“公平”。
　　至于这个版本被打压的人类玩家，又不能采取主动退游、停氪之类的手段抗议，只能尽力熬过一阶段，提防怪物、警惕他人。
　　看着在场三人凝重的表情，白善又宽慰道：“也不用太担心，最危险的是深海里的东西，它们一时半会爬不上来，还是小心周围吧。”
　　田慧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大猫。
　　吴奶奶的表情似懂非懂，她摸了摸懒洋洋的麻薯，感叹着，“这年头啊，人和畜生都不好过了啊。”
　　“但畜生永远是畜生，人呢，还有很多不如畜生的！”
　　吴奶奶突然掷地有声地骂道，周围某些人心虚侧目。
　　田慧想起昨晚麻薯乖乖放下尾巴，拉她上去，心里的一点担忧芥蒂也消散了。
　　吴奶奶话糙理不糙，游戏降临后，没有人和怪物的区分，只有玩家与玩家，善良热心的玩家、中立强大的玩家、冷酷残忍的玩家……
　　她既不幸又幸运，遇到了这么多人。
　　“谢谢你们，我们会好好活下去的。”
　　田慧自游戏降临后，第一次露出笑容，这次她是真心地感谢。
　　林辉俊看着一老一小表现出积极的生活状态，放心了许多，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挣扎的人，她救不过来也没有能力，但是她无法忍住不对近在咫尺的溺水者伸手。
　　她从背包里拿出了几样东西塞进衣服口袋，塞得满满当当，然后把装着食物衣物药品的背包直接送给了她们。
　　篮球场上的大多人正在抱怨哀嚎，先是地震、地下有怪物暴动，然后又是爆炸。爆炸波及了附近几栋楼，房子、车子、金子还有家里的衣物食物各种资源，地震时根本没有来得及带出来，有的人还想着回去取，没想到爆炸突然发生，现在没人再敢靠近那片区域。
　　绝大多数人努力了一辈子的东西全部毁于一旦。
　　“我的房子啊、刚买的新车啊！贷款不用还了，东西也都没了！”
　　“2栋莫名其妙就炸了，难道是谁家煤气灶忘关上了？”
　　“有没有可能哪个人把楼给炸了？现在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都有！有人说不定就趁机报复社会！”
　　“是怪物吧，你们昨晚都没听到吗？我一晚都没睡觉，对面的2栋楼一直在惨叫……估计天亮的时候没几个活人了。”
　　一说到昨晚的事情，周围几栋楼的居民都不约而同沉默了，要是放平常还能帮忙打个消防电话、报警电话，但昨晚……实在没人敢出去，门窗都闭得紧紧的。
　　白善和林辉俊走过吵闹的人群，白善对炸飞别人的家这件事没有任何歉意，她自己的家也飞了呢。
　　幸好没人把爆炸和游戏通报的【暴君】和【绞杀者】联系在一起。
　　那棵异变榕树把自己藏得很好，而她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罢了。
　　什么【暴君】、【绞杀者】，不认识不知道不了解。
　　目送白善和林辉俊离开，田慧明显感受到周围打量她们的目光更加放肆，有的是对麻薯有敌意，有的估计是看她和吴奶奶好下手。
　　放在平日里，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初中生，毫无疑问是需要受到社会关怀的弱势群体。
　　末世时，仿佛她们就该理所应当沦为最底层，最先被宰割的对象。
　　但是，这不是一场弱肉强食的游戏，田慧在游戏降临之初便记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场“相对”公平的游戏，规则面前，万物众生平等。
　　或许是因为这样，她和吴奶奶的能力都不算弱。
　　曾经上课都不敢举手回答问题的田慧，朝着恶意打量的视线狠狠瞪了回去，她死死盯着对方，直到那个人悻悻地移开视线。
　　麻薯伏着身体，田慧先蹬了上去，她把吴奶奶拉上去，两人紧紧抓着布偶猫已经变得脏兮兮的长毛，大猫快速穿梭在破烂的城市街道。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们打算先去商场超市之类的地方再搞点物资，再寻寻空置的房子暂时安顿，这座城市本来就有很多卖不出去的楼盘，虽然没有通水电，但优点是没有什么人烟，在这种时候反而很安全。
　　安顿下来，然后再狩猎。
　　田慧没有忘记游戏规则，她和吴奶奶目前都是1级，在七天、不，只剩下六天……
　　越到后期，没能完成游戏目标的玩家只会越疯狂。
　　六天之内，必须升到5级。
　　无论如何，都要升到5级。
　　田慧眼神坚定，不再想多余的事情。
　　街上的小店基本被洗劫一空，路面因为暴动的树根枝条成了废墟，几乎无法开车，灵活的大猫以惊人的速度奔跑在破败的路面上，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有心无力。
　　*
　　白善和林辉俊登上了黑色房车。
　　白善道：“参观一下吧，以后大部分时间我们都要待在这里。”
　　之前没有时间和心情观察这辆房车，林辉俊第二次上车才看清了内部的全貌，
　　没有花哨的颜色，是和白善房间一样的极简风装修，但各类设施一应俱全，有厨台、卫生间、沙发、桌子、床、储物柜，顶上还有天窗。
　　比起普通起居室显得狭窄，但林辉俊却升起一种满足感，即便这辆房车不是她的。
　　她有些兴奋地这里拍一拍，那里坐一坐，白善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摸了摸小床。
　　床软软的，枕头和被子也很干净。
　　在电脑游戏里房车只是一种驾驶工具，放在现实，它成了移动的家，这让白善很有新鲜感。
　　林辉俊翻出了储物柜里的方便面和水，用电热水壶烧开水后，两人吃了热腾腾的泡面，挂钟上的时间显示13点，勉强赶上了午饭。
　　吃完饭，两人坐在卡座上，隔着折叠桌子面面相觑。
　　没有网络对于现代人是致命打击，娱乐方式寥寥无几，这辆房车里倒是有一格专门放书的储物柜，摆了一些有趣的书，但两人现在都没耐心看书。
　　“白善，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我做了路线规划，你看看吧。”
　　白善拿出一张地图，上面用黑色马克笔标记了大致路线。
　　林辉俊拿过地图，看了一眼就浮现出疑惑的表情，她指着地图上的路线，道：“白善，这个路线不太对吧，去松江省只要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为什么中间还要绕一圈呢？”
　　林辉俊分析着，“沿着国道走直线，正常情况来说，我们开车只需要四、五天就能到达松江省。现在是特殊情况，时间翻个一倍、两倍，用时大概半个月吧。”
　　“我觉得不用担心走这个沿海路线会遇到危险的海洋生物，半个月时间，它们应该不会这么快上岸吧？”
　　林辉俊以为白善担心的是走直线不安全，白善眼神放空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编不出合理的理由。
　　直线走沿海的国道当然是最快的，但是白善有特殊任务在身上，她的终点不是去松江省找妈，松江省是她必经的一条路而已，她的游戏终点在北极，并且不是到达那里这么简单。
　　必须杀死5个【大主宰】级别的怪物，解锁【众王之王】的中二称号，然后到达那个北极密室，这是她作为《明日支配者》1.0版本“唯一玩家”的通关要求。
　　目前降临现实的2.0版本，那些满地跑的异变体没有像电脑里那样顶着一目了然的等级和称号，但白善以资深玩家的经验可以推断它们的大致等级，比如那棵异变榕树有20级，它杀死的生命体至少上千。
　　那个老太太的布偶猫不像是1级，它大概趁着那棵榕树引诱猎物的时候，偷偷抓了一点鸟、蝙蝠、老鼠之类的填肚子。
　　那棵异变榕树和大猫，都是“猎者”区间。
　　在《明日支配者》1.0版本里，怪物被分成“猎者”、“支配者”、“主宰者”、“大主宰”四个等级。
　　1级到20级的怪物是“猎者”，20级到50级是“支配者”，50级到90级是“主宰”，90级往上则是“大主宰”……
　　【大主宰】不是满地走的小怪，白善在地图标记的某些地点是她集合了9个周目的经验，得出的较高可能刷新出【大主宰】的地方。
　　比如彩云省，植被丰富、生态环境良好，很容易养出【大主宰】，为了完成杀死5个【大主宰】的目标，她有必要去一趟。
　　但是她该怎么向林辉俊解释呢？
　　比如捏造一下她姥在彩云省旅游，她姨在西南某市孤立无援，非常需要她去支援一下……但她好像不是走这种家人侠人设的吧？
　　白善回忆着《明日支配者》1.0的设定，胡思乱想着找点借口，忽然间，她原本懒洋洋倚着靠背的身体坐直了，对面的林辉俊奇怪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白善像是挺尸了一样直直盯着林辉俊瞧，然后砰的一声又往后躺，看得林辉俊背后发毛。
　　“嗯，就按着直线走吧。”
　　白善道。
　　听到白善肯定的回答，林辉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虽然自从在高二认识白善起，白善就是一个很神秘的人，但是自从游戏降临后，白善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最直观的疑点，白善的实力超出平均水平太多了，当她只有一个B级道具【冰冻罗非鱼】的时候，白善疑似有一个威力特大的爆炸道具，还有这辆房车。
　　或许是白善在游戏降临第一天就有什么奇遇？
　　“那好。”林辉俊点点头，每个人都有秘密，白善既然还不想告诉她，她也不会去刨根问底。
　　何况，她也有秘密没有告诉白善。
　　林辉俊道：“这辆车有离线导航吧？我们下一站就往南江省走。”
　　说着，她便去往驾驶位。
　　白善也起身去往副驾驶位置，她系上安全带，坐在位置上微微偏头，车窗倒映着飘忽的轮廓。
　　《明日支配者》2.0版本，人类和异变生物都是玩家，升到5级的人类玩家可以解锁【猎者】称号。
　　也就是说，猎者、支配者、主宰、大主宰的称号系统在2.0版本适用人类玩家，或许是80级、或许是90级，突破一定等级，会有人类解锁【大主宰】称号。
　　她的目标范围扩大了，不用局限在怪物身上，所以也不必执着于某条路线，还要找借口解释。
　　进化出螺旋壳的向日葵难找，但人遍地都是。
　　引擎发出声响，车辆缓缓前进，白善注视着林辉俊的动作，开车也不难，等她学会了，她们就不必绑定在一起。
　　黑色房车行驶了没一会儿，林辉俊的额头便沁出了点汗水，她发现自己太低估现在的环境了。
　　道路前方像是发生了连环追尾的车祸，堵住去路，林辉俊只好另外规划路线，绕向另一条街道开，光是出个荣市都不容易。
　　上了高速，她发现路面有被明显破坏的痕迹，两侧的栏杆被压烂了，有几辆车横七竖八拦在前面，看着里面都没人，车上的人似乎都弃车逃走了。
　　要是这辆车血条还有50%，白善肯定是高坐在车里冷冷命令“直接撞过去”，但现在这辆车只剩下5%的血条。
　　于是白善只能下车，尝试使用念动力把拦路的空车移开。
　　一辆车腾空而起，落到了房车后侧的位置，白善正把右手放到另一辆车子上，瞥见从袖子里露出来的手腕，突然记起自己得到了一个新道具。
　　【会呼吸的护腕（S级）
　　作用：带上它，自然之力与你浑然一体。】
　　白善在游戏面板上点了某个图标，她的右手腕忽然缠绕上了墨绿色的护腕，护腕缠住了她的虎口和小半截手掌，露出大拇指，乍一看还挺帅的。
　　仔细一看，好像是腱鞘炎会用上的东西。
　　白善活动了一下五指和手腕，左手摸了摸护腕材质，摸上去像是纸一样薄薄一层，戴着没有任何异物感。
　　白善闭上眼睛，用心感受道具介绍的“自然之力”，她的右手握拳又张开，反反复复。
　　远处，一辆蓝色轿车向前挪动了一下。
　　白善倏地睁开眼睛，惊喜之色一闪而过，带上护腕后她的右手仿佛融进了风、空气、草木的芬芳，又像是周围的环境被微缩在她的右掌之下，触之可及。
　　她试探过了，这股自然之力最远大概有百米，她可以站在原地，动动手指拨动百米之外的花草，推动三十米左右的汽车。
　　距离越近，她能发挥的力量越大，这个护腕相当于一个外置念力道具！
　　护腕的自然之力可以加强她的念力【暴令】，叠加一起让她更轻松地施展能力。
　　最绝妙的是，戴上了护腕之后，她的右手便和自然之力融为一体，像是延展出去了无数透明的触腕一样。
　　【暴令】的施展条件是操控右手触碰过的物体，而现在，她的右手与自然之力融为一体，可以到达自然之力所能触及的所有地方。
　　这就意味着，她的【暴令】无需提前用右手触碰物体，她戴上护腕就可以直接操纵直径范围50米之内的所有物体！
　　横七竖八拦在高速上的车被无形的力量轻松推到两边，白善回到房车里的时候，还在兴奋地摆弄右手，越看越觉得帅气。
　　林辉俊瞧见了白善的右手突然戴上了墨绿色的护腕，担忧道：“白善，你都得腱鞘炎了吗！”
　　整天打游戏竟然比她这个认真读书的高三生的手腕所承担的压力更大，可见不能因为打游戏就小瞧了白善的努力和信念。
　　白善抽了一下嘴角，她嘶了一声，质疑道：“林辉俊，你每次都在装傻损我吧？”
　　车辆启动，林辉俊播放起了车载音乐。
　　激昂的摇滚乐在车里响起，白善没有了追究的欲望，她摇下小半车窗，风灌入进来，望着外面不断变换的景色，她跟着哼起歌。
　　就在白善心情清爽之时，坐在驾驶位的林辉俊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了白善。
　　白善好奇地接过，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封检讨信。
　　还是以她的口吻和笔迹写下的检讨信，白善露出见鬼的表情，她什么时候写了这玩意儿？
　　林辉俊解释道：“这是我模仿你的字迹写的，我猜你绝对不会愿意写，就帮你写了。”
　　“……啊。”
　　白善回忆起在学校的事情，竟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她嗤笑一声，“这种东西，谁写谁傻子。”
　　“林辉俊，我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人。”
　　闻言，林辉俊无语道：“彼此彼此，你在学校那通操作很聪明吗？”
　　林辉俊想起学校的事，也觉得是很遥远的回忆了，那些对于高三生了不得、天大的事情，仅仅过了一两个月，就成了毫无负担的谈笑话题。
　　她们一进入高三，高三的年段长为了提升成绩制定了极其严苛的规矩，包括但不限于规定食量、规定午饭时间不超过20分钟，超时的学生将会在接下来的一周只能站着吃饭；一天只有一次课堂请假去上厕所的次数；跑操时喊口号必须达到分贝仪规定的声量，否则重跑……
　　作为班长的林辉俊多次因为这件事和班主任及年段长沟通，没有效果，她都打算放弃了，直到发生了那件事。
　　一直在班级成绩中游的白善在这个学期的成绩突飞猛进，期中考更是拿下全班第一的成绩，年段长复核考试过程，确认她没有作弊，按照规矩让她这匹黑马在周一晨会演讲鼓舞全校同学。
　　然后，白善在全校面前念出了一篇惊世骇俗的演讲稿。
　　她大力赞扬了年段长是“节约程度已锁定下一届诺贝尔和平奖”、“伟大的膀胱观测者”、“被物理耽误的指挥家”等等。
　　还没念完，白善就被怒发从地中海拔地而起的年段长给拽下台，期间白善很难说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挣扎时把虚弱的中年男人推到了地上。
　　于是白善喜提停课处置。
　　这篇未竟的演讲稿被全校津津乐道、意犹未尽，很快伴随着膀胱观测者等外号，年段长在外校也出名了，在某空间都有上千转发。
　　由于在本地的讨论度太大，学校取消了年段长规定的一系列规矩，害学校丢人的白善当然也讨不着好。
　　林辉俊道：“我还写了一封信，全班同学都签名了，大家都很感激你争取到的待遇，希望取消对你的停课处罚。年段长迫于压力，捏着鼻子允许你回来，但要求你必须写一封三千字道歉信。”
　　白善看着林辉俊伪造的“白善检讨书”，笑了又笑，她将溢满违心字词的纸张撕碎，往车窗外一丢——
　　碎纸片像雪花纷纷扬扬往后飘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里，外置后视镜里只剩下一张恣意带笑的脸。
　　林辉俊看白善就这样丢掉她好不容易写成的小垃圾，控诉道：“你好歹感动一下吧！”
　　白善哼哼道：“我又不是为了给你们争取什么，单纯看有人不爽而已，没想到你们很会自我感动——好吧，我也感动一下。”
　　轮胎碾过开裂的路面，沉默的车辆在两人的笑声与打闹中离荣市越来越远，一往无前地驶向下一站。
　　游戏降临第二天，距离游戏第一阶段结束还剩下128个小时。

第19章 第 19 章:浅溪镇
　　【谁有布洛芬阿莫西林这些？我们在浅溪镇胡家村，可以拿金子和吃的和你们换，孩子一直在发烧】
　　【我没有药品，但我的能力可以治人，你们要不要交易？我就在隔壁村】
　　【交易的时候小心点吧，已经出现了打着交易的旗号骗人来杀的团伙！】
　　【语音16″】
　　【啥啊发语音都听不清，哪家老人牙都没了还要玩啥子游戏，没个孩子在身边？造孽哦】
　　【天宁村230号粮仓那附近出现了杀人螳螂，好几个小同志折那里了，大家千万不要靠近！】
　　【上面这个名字是镇长吧，我家缺水缺粮啥时候给我送过来？跑到你们那去领太危险了】
　　【王癞子你要点脸吧！村里的老人都顾不过来，你有手有脚的青壮年别浪费资源！】
　　世界频道功能可以选择区域范围，大到全球、具体国家，最小的范围是方圆五公里，相当于一个县城的范围。
　　世界频道讨论的东西没什么营养，关于“暴君”的讨论已经夸张到蜥蜴人、恐龙人传说，白善最常选择的频道范围是“全国”和“方圆五公里”，前者洞悉国内大方向，后者捕捉附近的风吹草动。
　　已经两天过去了，她们终于快要行驶出省份，速度比林辉俊预计得慢太多。
　　这片地带森林覆盖率高，到处是丘陵，原本畅通无阻的高速公路被疯狂生长的植物破坏，穿山的拱形隧道都被压坏了，她们经常返回去重新找路。
　　更麻烦的是，因为某些地方异变动植物泛滥成灾，秩序混乱，无法抵抗的当地人被迫离开，成了所谓的“流民”，开辆车携家带口地游荡，争抢食物资源。
　　她们这辆房车一看就是丰厚的资源打卡点，已经遭遇四伙人把她们当小怪来刷。
　　对于白善来说，对方才是一群群顶着lv.1、lv.3的小怪，她得到了S级的护腕之后，坐在车里便可以用【暴令】掀翻拦路的车和人，打劫的人甚至没有机会目睹她的真颜。
　　但这样的事情一多，还是会让人烦躁，就像身上有蚂蚁在爬。
　　她们上午才遇到了开比雅迪的一家人试图打劫她们，这家人在地上布置陷阱逼停车辆，再对车里的人下手。
　　白善用三把飞镖给攻击她们的两个中年人的肚子上开洞，车上的老人小孩便下来磕头大哭，求她们放过，哭声凄切地回荡在山间的高速公路。
　　风吹过山林，公路上行驶的房车速度忽然慢下来，前面又有一处塌方，落石堵住了隧道入口。
　　白善觉得有些提不起劲儿，她看着附近五公里的频道发言，又看了一眼地图导航，对着林辉俊道：“退回去，往这个浅溪镇方向走，从频道发言来看，这个镇子的基层还在运转。”
　　“我不想再碰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晚上也不想睡在山林里。”
　　林辉俊深以为然，她宁愿碰到的都是怪物，而不是一些可怜又可恨的人。
　　接连两晚，她们把车停在路边睡觉，人待在车厢里望着外面黑沉沉没有一点光亮的山林，林辉俊不得不承认有点可怕。
　　这辆车的隔音也不大好，深夜风刮过树林的声音如同鬼哭狼嚎，让人不禁脑补起一些鬼怪传说。
　　这种情况下，她们也不适合戴耳塞之类的睡觉，睡太沉容易遇到危险反应不过来，更是要命。
　　“对了白善，你去清点一下食物、水还有油，昨天我上车的时候看了一下，感觉东西不是很多。”林辉俊对白善吩咐道。
　　白善从副驾驶位置钻进生活舱，盘点了一圈资源，清水箱还剩50L水，再加上两箱瓶装水，纯饮用还能撑上半个月，但考虑到还需要清洁，就显得拮据了。
　　食物有自热食品、袋装泡面、压缩饼干之类，省着吃可以坚持一个月，可是一想到接下来的时间都要吃这些东西，白善有点绝望。
　　这些食品是她在游戏时囤的，电脑游戏里的角色只要饿不死就好，现实里的人考虑的就多了。
　　好想吃点新鲜的东西。
　　但根据她在游戏里的经验，路边的蔬菜果子不能随便吃，哪怕是认识的也不行，指不定它变化成什么样了。
　　这辆车虽然是游戏道具，除了强大的防御力和比肩越野车的性能，其余部分和普通房车差不多，也需要柴油驱动。
　　动力所需的柴油也不多了，昨天她们有途径一个加油站，资源全空了，唯一的安慰是电力还算充足，这辆车可以行车充电，有锂电池组、太阳能板和小型发电机。
　　白善认真翻了翻，从角落里找出了复合弓、盾牌、带过滤的雨水收集器、隐形涂层等等，甚至还有一辆无人机。
　　这些是她在游戏初期收集到的东西，随着【暴君】等级增长，高级道具越来越多，它们被丢在房车的角落里。
　　现在是游戏降临的第四天，有的东西还用得上。
　　白善是一个生活经验十分匮乏的人，平时主打活着就好，物欲、食欲都很低，但真到了这种物资短缺的末世，她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毫无欲望的人，只是平时不用焦虑这些而已。
　　“前方500米右转。”
　　导航的ai合成音指挥着。
　　正要拐弯，坐在驾驶位的林辉俊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她们后方还有一辆车，还是兰博基尼。
　　林辉俊一边行驶，一边留意那辆车，她在短短几天已经养出了一种危险预感，这种世道必须小心谨慎。
　　直到她开进了一座镇子，那辆车没有多余的动静，似乎只是顺路而已。
　　前面的路口有人穿着醒目的红马甲冲着她们挥手，大喊着“停车”、“立刻停车”，旁边还站着配枪的人，林辉俊立刻停下了车。
　　白善跟着林辉俊一起下车，穿着红马甲的中年大姐立刻让她们出示身份证，或者是能证明身份的任何证件。
　　林辉俊还真从口袋里摸出了身份证，大姐在本子上登记了她的名字，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白善。
　　白善双手插兜，一脸不解，都游戏降临了，谁还会记得把身份证随身带着啊？
　　红马甲大姐看她找不出来，便补充道：“那你在附近频道发一个‘我叫xxx，我在浅溪镇很想你’，我们就能确定你的身份了。”
　　游戏id是实名制，比身份证还真，但白善是唯一的例外。
　　她不能在频道发言，频道发言会显示等级和id，暴君这个id在两天前在全世界通报了一遍，她顶着lv.20级的“暴君”说是同名有人会相信吗？
　　而且发一个“我叫某某某”就算了，后面那句“我在浅溪镇很想你”根本没有必要性好吧！
　　红马甲大姐见她沉默，面露怀疑，另外几人也围了过来。
　　“小姑娘，现在这个特殊情况我们需要你配合的，不然随随便便的人进来，都不知道底细好歹，搞出乱子怎么办？”
　　虽然两个少年看上去没什么危害性，但是人不能貌相，世界一乱，各路牛鬼蛇神都现身了。她们镇上刚毙掉了一个16岁的杀人犯，平日里看着乖得很，谁也没想到世界一变，许多人也变样了。
　　记录信息当然无法约束人的行为，但有个流程在，便标志着秩序存在，心存恶意的人会有所顾忌。
　　卫星网络信号全都被屏蔽，通信设备无法使用，各个地方的联络被切断，电台收音机没有动静，回到了古代社会一般，这些边缘的乡镇基层只能自己想办法维持秩序。
　　乱世重典，她们不得不拿出最严厉的态度。
　　见气氛变得紧张，林辉俊有些着急，正想为白善说话，白善却转身上了车，然后拿着一张照片从车上下来。
　　白善一手拿着照片，另一手指着照片，说道：“喏，我的名字在上面。”
　　中年大姐不明所以地凑上去一瞧，照片上一个笑容灿烂的女人正弯腰搂着一个小孩的肩膀，长得还算可爱的小孩垮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举着一张奖状。
　　【白善小朋友
　　在2014-2015学年第一学期中表现优秀，被评为：
　　聪明宝贝
　　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荣市长街区新安街道花花幼儿园】
　　围观的几个红马甲工作人员看清照片后笑成一团，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散掉了，红马甲大姐稀奇地上下打量白善，这娃从小到大都是一副表情啊，她妈肯定不容易。
　　她转念一想，这两个小姑娘结伴上路，没个家长，恐怕都是家里遇到不好的事情了，于是不再仔细盘问。
　　“好吧，两位小同学，你们是要过路啊，还是要在这里待着？天快黑了，我还是让人给你们安排地方待着吧，我们这还算安全！”
　　“你们跟着这个姐姐，车往里面开——下一个！”
　　黑色房车往前开走了，又一辆车停在她面前，红马甲大姐抬头一看，惊讶道：“哎呦，还是开跑车的！”
　　车窗摇下，不用工作人员开口，及肩短发的年轻女人递出了身份证，报出了完整的信息：
　　“我叫秦真，从荣市过来的，要去南州市找我家人，可以在这里待一晚吗？”
　　红马甲大姐记下她的信息，热心地回道：“没问题，我们专门空了一片地给你们这些过路的，我们这还是很安全的。”
　　秦真微笑了一下，车窗合上，一踩油门。
　　*
　　黑色房车停在了一片空地上，周围还停了十几辆车，白善下车打量周遭的环境，她们所在的是一片篮球场，周围设立了双杠、双人漫步机、扭腰器这些老年人喜欢的户外健身器材，这里应该原本是镇上居民的活动中心。
　　旁边有一家空荡荡的小卖部，里面坐着一位红马甲工作人员，看来是负责照看监督外来者情况的。
　　林辉俊跑过去向工作人员打听情况，白善从车里搬了一张折叠椅，靠着车子坐，观察周围的情况。
　　篮球场上一共停靠了15辆车，看车牌都是本省的，大概是要去省内的其它城市，或者和她们一样出省。白善觉得有点不对，这个位置靠近外省，按理来说应该也有外省的人回来。
　　不过基数太小，分析数据出来的结果参考意义不大。
　　其它车子的人也有在篮球场上活动的，若有若无地看向新来的她们，眼神单纯好奇，没什么恶意，但白善依旧不喜欢，一双显得冷淡的下三白眼睛回看了过去。
　　没想到对方接收到白善的视线竟然有些欣喜，搬着塑料板凳跑过来，十分自来熟地坐在白善对面。
　　“你好你好，我们是附近开诚学院的，你们是不是校友呀？我叫申洋。”
　　申洋好不容易看到同龄人，有些激动地问着。
　　白善：“我是高中生，没有听过你们学院。”
　　申洋表情有点尴尬，“我们学院确实没啥名气，有手就能考上哈哈，你们这批高中生看着比我们大学生还成熟哈哈哈……”
　　白善：“有手就能考上？那我有必要关注一下了。”
　　申洋有点搞不懂白善是褒是贬，她有那么点后悔过来打招呼，但事已至此，面对高中的妹妹，她作为长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尬聊：“你选科选的是——”
　　“你在附近上大学，为什么会跑来这里？”白善打断了她的无用寒暄。
　　“我们是昨天逃来这里的，学校里……唉不说了，我和两个舍友运气好，遇见心软的老师了，带着我们一起坐车离开。”
　　白善又问道：“所以你们四个人昨天就到了这里，为什么今天还没有离开？”
　　申洋挠挠头，“为啥要急着离开？好不容易有个稳定的地方，我们外来的还能领食物呢。”
　　白善懂了，不是所有人都有目的地，其中部分人是误打误撞逃难过来的。
　　“我也想回家啊，但我是外省人，家离这太远了。”申洋声音低落，悲伤地拿出一个面包啃起来，含糊道，“比起家，肯定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对面的高中生妹妹忽然向她伸出手，申洋愣了一下，任由对方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妹啊，你是在安慰我吗？”
　　申洋眨着眼睛有些感动，没想到这妹妹看起来脸臭不近人情，实则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孩子，她伸出双手就要抱一抱白善，试图达成在末世相互取暖的温馨场面。
　　白善身体往后缩，躲开了对方的拥抱，皱眉道：“我想说的是，你确实适合找个安全、物资充沛的地方待着。”
　　她刚才用【视察】查看了申洋的情况，她的天赋只有C级，能力是吃得越多力气越大，且不说天赋级别，想要在末世吃得多可太奢侈了，怪不得她的等级只有lv.1，吃不饱连能力都无法发挥。
　　白善活动了一下戴着护腕的右手，她还以为有了【会呼吸的护腕】不仅可以解放二技能【暴令】，还能解放一技能【视察】，结果还是必须通过肢体接触，才能查看对方的天赋。
　　……她最讨厌和人肢体接触了，甚至是要她主动找借口接触。
　　白善低头看着右手腕，漫不经心道：“只是，现在能称得上安全的地方太少了。”
　　更何况，“安全”在游戏第一阶段可不是好事，太安全了，哪来的升级渠道呢？
　　距离游戏第一阶段结束只剩下三天，三天后，也就是2月3号，没能升到5级的人会被抹杀。
　　这个镇子还有多少人没有升到5级？
　　“白善，我回来了！”
　　不远处，林辉俊和红马甲工作人员了解完情况，脚步欢快地拿着一张传单跑回来，她一口气蹲在白善的矮板凳旁边，把传单递给白善瞧。
　　略带疑惑地接过传单，白善阅读着传单上的内容，慢慢的，眉头不自觉挑高。
　　准确来说这是一份小报，是今天刚打印出来的，上面记载了异变体活动的情况，还给异变体划分了危险等级，有想要打怪的人到指定地点集合，官方会派人领队一起去打怪，目的既是消除危害，也是帮助大家伙升级，完成游戏任务。
　　甚至还有专门扶持老人的队伍，由年轻人协同帮助老人，帮助老人了解游戏面板、天赋能力。
　　这个模式非常理想，前提是当地保持了一定秩序，管理人员有威信有组织力，并且人少且服管，能力平均，不存在强大到无法被约束的异变体或者违纪者。
　　这个镇子满足以上条件，或许真的能保证不少人通关，不会引发动乱。
　　白善将传单还给林辉俊，道了一句“还不错”，一辆灰色跑车突然停在了她们的前方，流畅的车身线条泛着冷光。
　　……哪个傻子在这种时候开不实用的跑车到处跑？好歹去4S店零元购一台SUV吧。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女人下车，她看到白善林辉俊二人，露出了一点讶异的表情。
　　“又见面了，没想到我们挺有缘的。”
　　年轻女人笑道。
　　白善也认出了她，是那个在跨江大桥和她们搭话的女人，那时候她开的是另一辆豪车。
　　“上次是我做事不够真诚，我向你们道歉，我叫秦真，有需要可以喊我帮忙。”
　　她的话音落下，一时间没人应答，林辉俊正要说点场面话，没想到白善先从板凳上站起来，嘴角挂了点笑意，道：“一点小事而已，我们早忘了。”
　　“我叫白善，善良的善。”
　　白善顺理成章地朝对方伸出手，秦真注视着那只带着墨绿色护腕的手，动作犹豫了片刻，最终她还是面带微笑地伸出手。
　　两只手交握，然后不约而同迅速分开。

第20章 第 20 章:无价真情
　　【名称：秦真
　　等级：10
　　天赋：无价真情（A）
　　技能1：真武
　　破坏的目标价值越高，幻化出的武器越强，幻化出的武器仅能使用五次。
　　技能2：等级20可解锁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白善收回交握的手，表情没有一丝波澜，秦真朝她微微一笑，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似乎是要去找红马甲工作者了解情况。
　　她的一技能很强，白善想，破坏的目标没有特别指代，那么物品、普通动物、异变体、人类，都可以在被“破坏”之后化作她的武器。
　　白善还记得上次看到她，她坐在劳斯莱斯的副驾驶位，驾驶位上还有一个人。
　　这次见面，只剩下秦真一个人。
　　目前，等级10绝对算万中无一的高等级，《明日支配者》的每5级都是质的飞跃，秦真到了10级，手上大概率有人命。
　　秦真杀了多少人与白善无关——只要她不来主动招惹。
　　“你们认识啊？”申洋看着年轻女人远去的背影，又艳羡地看了看她的豪车，悄声对白善道：“这样的人，一看就是那种游戏降临前过得很好，游戏降临后依然是佼佼者的那类人。”
　　“唉，一想到游戏第二天就有人20级了，我都第四天了，还是1级，感觉要完蛋。”
　　申洋唉声叹气着，但白善觉得她内心并没有如表现出来的样子急切，林辉俊也从车上搬了一张折叠椅出来，三人坐在一块，她安慰道：“还有三天呢，来得及，我问过工作人员了，外地的也可以加入政府组织的打怪队伍。”
　　“是这样啦，所以我今天一直在锻炼身手，明天就去报名，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申洋热情邀请着。
　　白善：“不了，我们已经达到要求了。”
　　作为大三学生的申洋很是震惊，“什么？你们这么卷的吗？不愧是高三生！”
　　要是她在高三遇到这种事肯定也可有劲儿了，但可惜的是，申洋已经是中午12点都起不来床的大学生，只会用ai跑一篇又一篇的水课论文。
　　但她对活下去这件事还是很乐观的，如果真到了第7天依然没能完成等级要求……被抹杀应该也不会很痛吧？
　　林辉俊突然道：“我打算明天去一趟。”
　　白善惊讶地转头盯着她，“你不是早就5级了吗？”
　　这片区域的异变动植物不算多，就算当地组织的打怪行动进展顺利，把异变动植物全部消灭了，不一定人人都凑得够5级，林辉俊怎么突然会凑热闹？
　　林辉俊解释道：“这个镇子的粮仓周围有一群异变螳螂，听说非常棘手，明天镇长会组织人去消灭，我想跟着去帮忙。”
　　申洋睁大了眼睛，连忙劝阻道：“我也听说了，那群螳螂已经杀了很多人，你千万不要一时上头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啊。”
　　螳螂在自然界一直是技术高超的捕食者，会拟态，会伏击，速度极快。
　　发生异变之后，申洋害怕自己螳螂影儿都没见到，就先被螳螂杀死倒下了。
　　申洋转头用眼神示意白善，希望她阻止一下她的同伴。
　　没想到一直兴致缺缺的白善，闻言眼神亮了几分，“还有这种事？我们必须去。”
　　积极的态度让另外两人怀疑自己听错话了，诧异地盯着白善。
　　“别这么看我，我不是要去当志愿者的。”
　　“林辉俊，你想当志愿者请便，我是要收好处的，食物、水、柴油，我们需要这些。”
　　一听到白善是这个打算，林辉俊的眉心加深了些，但她并不意外，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这种交易只要双方愿意就好。
　　“好吧，白善，但你不能指望我去帮你谈交易的事情。”
　　林辉俊对着白善摇了摇竖起的食指，“镇长要是不同意交易，我还是会去。”
　　白善轻嗤了一声，她本来就是这么想的，虽然她们目前一起行动，但不代表必须立场一致，提前划清楚关系最好不过。
　　一旁的申洋狐疑地打量着白善，她身体靠过去，小声问道：“哎，你的等级有没有6级、7级？10级？”
　　除了那个被通报的暴君，申洋在世界频道上看到最高的等级是11级，她告诉白善：“这个镇的镇长很厉害，解决了后山水库的一只大怪物，好像有10级。”
　　“除非你比人家的等级还高，不然根本用不着你帮忙的！”
　　申洋劝退着，她的话已经尽量说的委婉了，人家镇长凭什么要和一个高中生交易？升到5级是很厉害，但这个世界厉害的人多了去。
　　闻言，白善敷衍地“嗯嗯”两声，然后试图把对方打发走，“你明天不是要去组队打怪吗？别把时间浪费到我们身上。”
　　申洋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这不没办法吗？外来的这些人大多数携家带口，警惕心很强，除了你们，倒是还有一车的年轻人，但是他们……很奇怪。”
　　“很奇怪？”
　　林辉俊忽然插入对话，她的视线凝着某个方向，手往右前方一指——
　　“奇怪是指那辆车吗？”林辉俊问道。
　　白善顺着林辉俊所指的方向望去，她在篮球场的角落看到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下来了，一个年轻男人正靠着车窗发呆。
　　一眼望过去，白善就感到了一股极强的违和感，说他在发呆都算是过于灵动的描述。
　　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梗着长长的脖子，头像是被摆放上去的塑料模型一样僵硬。
　　白善盯了他足足30秒，30秒之内，他没有眨过一次眼睛。
　　“……难道这个游戏还加了丧尸mod之类的东西？”
　　白善眯起眼睛。
　　她回想起九个游戏周目，怀疑自己玩了一个盗版《明日支配者》。
　　听到白善的质疑，申洋狠狠点头，“他们一车人都这么怪，第一次和他们打招呼时真的吓一跳，我也怀疑是丧尸跑出来了！”
　　“但是他们不咬人的，都能正常对话，不然也不会被放进来，我和他们聊了一下，应该是被吓傻了。”
　　林辉俊：“吓傻了？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什么怪物……或者人？”
　　申洋却摇摇头，手指着黑色房车后面的方向，那里有连绵的大山，望不到尽头。
　　浅溪镇的附近有一座4A级景区，名为浅溪森林公园，植被茂密，野生动物活跃，有山有水有瀑布。自开放后人气一直维持着温热的水平，浅溪镇也得以发展一波旅游资源。
　　然而就在去年，由于台风暴雨等多重因素，景区接连发生大塌方事件，出于安全考虑，浅溪森林公园被无限期关停。
　　这件事严重打击了浅溪镇的旅游经济，但并没有浇灭某些人对浅溪森林公园的热情，它因为太过危险被关停，成了免费又刺激的打卡点，“野爬”的圣地。
　　经常有喜欢刺激的户外爱好者违反规定，悄悄进去，听说今年还有人意外失足死在里面，尸体至今没有找到。
　　申洋压低声音道：“他们就是去找刺激的一拨人，游戏降临前就在里面迷路失联了，倒是因为游戏降临，有了能力之后才走出来，不然早死里面了。”
　　林辉俊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世界上有那么多美丽又安全的地方，这些人到底是因为热爱自然、挑战自我才往危险禁忌的地方钻，还是出于虚荣和自大呢？
　　“这是他们和你说的？”
　　白善问道，眼睛依旧观察着那辆车。
　　“是我从他们的话语中拼凑出来的，他们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听久了我都要忘记怎么正常说话了。”
　　“但我肯定，他们还有事情瞒着，没有说。”
　　申洋露出了一副神秘的表情，向两人勾勾手指，白善和林辉俊好奇地把头往前凑。
　　“我看过很多类似事件报导，迷失在深山老林很危险的，比如一不小心同伴受伤了，无法继续行进，比如食物吃完了，或者遇到大型猛兽……我猜他们之中一定有人死了，没走出来！所以他们才这幅样子。”
　　“说不定死法还是那种很残忍，死于人性之恶的那种……你们懂吧？”
　　白善状似严肃地点点头，附和道：“懂了，末世最危险的就是性|侵大便的人类。”
　　“对，人心才是最可怕的！”申洋似乎想到了什么，后怕地拼命点头。
　　白善叹了一口气，她站起来，将申洋强硬又不失礼貌地往外推，告知申洋她们要休息了。
　　“不是吧？太阳才下山啊，你们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
　　送走了过于自来熟的申洋，白善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自觉今日的社交能量已然耗尽，她瞥了林辉俊一眼，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该尝试说服一下林辉俊，明天让林辉俊代她去交涉……
　　白善甩甩头，立刻摒弃了这种懦弱的想法！
　　晚饭时间，两人消耗了四碗自热米饭，这个镇子虽然有一些不安全的因素，但两人在饭后望着黑夜里繁密的星星，听着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家常话，有月光的清辉洒在矮矮的房顶上，便油然生出了一种静谧的满足感。
　　没有手机和互联网的夜晚，并没有想象中的难熬，房车上囤了一些书，白善在玩电脑游戏的时候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书，今晚仔细一翻，发现大都是她喜欢的类型。
　　沉浸地读了一会儿书，睡意一上来，白善就窝进了被子。
　　不知过去多久，天光大亮，第二天早上，白善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请每户的登记人去桥头口领粮，遵守纪律，不插队、不争抢、不打架，按登记份数领取……”
　　“请每户的登记人去桥头口领粮，遵守纪律，不插队、不争抢、不打架，按登记份数领取……”
　　大喇叭重复着领粮的通知，白善没有睡回笼觉的机会，她下车，发现林辉俊已经在做热身锻炼了。
　　外地人似乎是没有领粮的待遇，在篮球场停车的人待在这片区域各自活动着，有老人小孩玩起了户外健身器材，双人漫步机前前后后摇摆着。
　　呼吸早晨新鲜的空气，白善跟着林辉俊锻炼了一会儿，然后吃了几口面包，两人就要去找镇长。
　　临走前，白善留意了昨天那辆奇怪的白色面包车，车门和车窗都紧闭着，没有一个人下车。
　　顺着红马甲工作人员指示的方向，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县城的政府单位，顺利见到了镇长。
　　办公室内聚集了好几个人，异常拥堵，尽管人有点多，白善这种没有眼力见的人都能一眼认出谁是镇长。
　　浅溪镇的镇长相对于这个等级的职位而言，显得有些年轻，她看上去仅三十岁左右，穿着灰扑扑但耐脏的外套，站在办公室最里面，认真倾听某个人的话语。
　　“镇长，那就说好了，我们下午五点在大厅集合。”
　　年轻女人站在镇长身边笑眯眯道，全然没有几天前在跨江大桥被白善看出算计后的冷漠模样。
　　镇长感慨道：“太感谢你们的加入了，有你们的帮忙，我们这次一定能解决它们。”
　　秦真居然也来报名了。
　　她侧过头看到了白善二人，不仅不意外，还对她们展露了善意的微笑。
　　“白善，你们怎么也来了？”
　　秦真问道，仿佛她们很熟一样。
　　镇长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两个面孔陌生的年轻人在门口站着，虽然她们长得挺高，气势也足，两人在人群中很出众，但还是看得出有股学生气。
　　她询问道：“这两位小同学是？”
　　林辉俊举起手，回道：“镇长，我想要加入你们的队伍，我已经8级了，应该可以帮到你们。”
　　林辉俊怕对方不信，表示她可以在附近频道发言证明一下自己的等级，但镇长看着她，忽然失笑一声，问道：“你们两个，有18岁了吗？”
　　“呃……”林辉俊不想撒谎。
　　“我可不敢带着未成年玩命。”镇长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还想要在这个职位待久一点，还能晋升的话肯定更好了。”
　　被拒绝的林辉俊无可奈何，一抬手臂，肘击旁边的白善，示意她该表示一下了。
　　白善却没有动作。
　　林辉俊转头，用眼神询问白善——你不是要交易吗？
　　白善对她耸了一下肩膀，似乎是在表示她也没办法。
　　镇长站在红色锦旗下，招呼了一下身边的人，吩咐道：“你去问问这两个小同学有什么需求，比较困难的话，给人送点水、食物，不要吝啬，我们还不缺……”
　　就这样，两个未成年被打发了出来。
　　站在单位门口，林辉俊有些丧气，她能理解这种“特殊照顾”，尤其在末世，这样的人文关怀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但她并不喜欢被当成需要照顾的人。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拐进某条无人的巷道，一直沉默的白善才悠悠开口：
　　“别灰心啊，我们不是已经得到了信息吗？下午五点在大厅集合。”
　　林辉俊看向白善，有点看不透她的想法，“镇长已经派人给我们送资源了，你不是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吗？”
　　既然已经有了资源，白善不太可能在人家明确拒绝的情况下，还贴上去帮忙。
　　白善的双手插在运动服两侧的口袋里，神情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狡黠，“所以呢，你去不去？”
　　“……去看看吧。”
　　林辉俊犹疑地回答，既然白善要去，她肯定是要去的——要去看住白善。
　　总觉得白善还有什么打算。
　　白善斜睨了旁边人一眼，脑袋里算计着一些事情，脚步却一如既往轻快。
　　平心而论，这个镇长人很好，对于她们这些没有任何贡献的外来者足够大方了，但白善想要的可不是打发小女孩们的资源。
　　她和秦真只有两面之缘，但她直觉秦真绝对不是单纯去帮忙的。
　　秦真的天赋【无价真情】，一技能【真武】，破坏的目标价值越高，秦真就能幻化出越强的武器，大增实力。
　　白善很好奇，这个技能是如何鉴定目标的“价值”？
　　曾经，一件物品的价值可以用明码标价的金钱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可以用身价、社会影响力去进行狭义上的衡量。
　　但是现在，旧的评价体系崩溃，新的体系正在建立。
　　一个镇长兼10级玩家的价值如何？一个在末世至关重要的粮仓价值如何？
　　白善不知道，她唯一确认的是——要是秦真如她所愿扮演好反派，她们就能带着满满当当的物资继续上路了。
　　和煦的阳光洒在乡间小路上，驱散冬日的一点寒意，两人并肩走着，白善不经意地一脚踢开水泥路上的碎石子。

第21章 第 21 章:银蛇
　　回到篮球场，申洋和她的舍友、老师一行人去打怪升级了，有两辆车今早离开，场上粗略看去站着十几个人，有人围在一起气定神闲地打牌，有人在太阳下焦虑地踱步，还有一家在吵架。
　　镇长一行人要下午五点出发，她们回到房车上才上午11点。
　　浅溪镇秩序维护得不错，林辉俊正好有时间空间教白善开车，她们也是赶上好时候，不用记背交通规则，哪里宽敞就往哪里开。
　　白善认真起来学东西很快，一个下午的时光在教学与配合中很快就要过去了，两人提前去镇上单位附近待着。
　　两人待在单位斜对面的一间空房子里，快要5点，白善远远看见有五个人集合，灰衣服的镇长，两个穿红马甲的本地工作人员，秦真，还有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有点眼熟，似乎在篮球场上见过，和她们一样是外来的。
　　昨天在路口见过的红马甲中年大姐带着两人抱来一大箱东西，集合的五个人从箱子里拿出头盔、手套、护具装备上，把自己裹得严实，不露破绽。
　　镇长挥挥手，向大家嘱托着：“大家一定要注意防护，那些螳螂个头不大，但速度非常快。”
　　“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就出发。”
　　然后她就带人坐进了一辆轿车，两人眼见着车子开走了，林辉俊有点着急地拍了一下白善。
　　“我们怎么跟上去？”她问道。
　　白善：“粮仓在天宁村230号，那个镇长在附近频道里特意强调过不要去那里。”
　　“你知道那个天宁村在哪里？”林辉俊问道。
　　“不知道。”白善诚实回答，语气听上去并不着急，“找个村民带路就行。”
　　白善拍了拍运动背包，“我带了食物，不怕找不到愿意的人。”
　　她倒是还有个道具【跟踪口香糖】，但是使用条件比较严苛，需要把口香糖粘人家鞋底，这种事在电脑游戏里可以玩玩图一乐，白善绝对不会在现实里潜入别人房间把口香糖粘人家鞋底！
　　“好吧。”林辉俊道，“但是我们这样赶过去，速度太慢了吧。”
　　白善笑了一下，“就当随意去逛逛。”
　　这个镇子可用的人手明显不多，不然镇长也不会找两个外来人帮忙，粮仓的螳螂估计已经杀了好几个镇长派去的工作人员，就算是10级的镇长亲自出马，也不太可能速战速决的。
　　更何况她的目标又不是那群螳螂。
　　单位门口的空地上，红马甲大姐搬起箱子正要走人，她忽然看见对面晃悠过来一个人，提着一个红色的水桶。
　　她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阴阳怪气道：“哎呦王赖，不是说外面太危险出来会死吗，怎么不等着我们给你上门送吃的？”
　　王赖也是镇上出了名的人物，靠家里老奶吃饭混到三十多岁，单位多次扶持这户困难家庭，然而工作喂到嘴边，王赖也不要，只管死皮赖脸要单位介绍媳妇照顾他。
　　王赖听到对方阴阳怪气的嘲讽，他不以为耻，反而朝着大姐伸手，“对喽，我的吃的呢？我去的时候啥都没了，你们不会给我贪了吧！”
　　红马甲大姐气得把箱子往他身上一砸，砸得他一个站不稳倒在地上，红色水桶翻倒，一只半死不活的鱼在地上滑出来。
　　“我们都喊了多少遍早上8点到11点，你自己不按照时间规定，谁还要管你！”
　　中气十足的大姐指着他的脑袋数落着他，王赖只顾着把地上一动不动的鱼抓起来塞回水桶，嚷嚷着，“我可不稀罕你们干巴巴的东西！我这有新鲜抓到的鱼，烤着吃煮着吃都香……”
　　“你哪来的鱼？”
　　大姐凑上去想要看一看，王赖却生怕对方会抢走一样护住，“这是我在浅溪抓的鱼！”
　　镇子里有一条纵横的溪流，从后山流淌出来的，得名浅溪不是因为它水位浅，而是因为它十分清澈，乍一看它的水底仿佛伸手可触。
　　浅溪镇、浅溪村、浅溪森林公园的名字都是源于那条溪流。
　　“你别乱吃！”
　　大姐虽然厌恶这个王赖，出于身份和责任心，还是好心提醒道：“现在这些东西不能乱吃，看起来正常，谁知道会有什么……”
　　“得了吧，我又不是没见过怪物！这鱼就是正常的鱼，现在吃的都没多少，还挑来挑去。”
　　“没两天那啥子游戏就要把我们都杀了，还不得赶紧吃点好的？”
　　大姐气冲冲地骂道，“只有你这种懒汉才会被游戏宰了！人七八十岁的都去组队了！”
　　王赖挥开了大姐，拎着水桶摇摇晃晃继续往前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要不是游戏规定必须亲手击杀才能有经验升级，他估计会要求人家把经验直接打到他的账号上。
　　白善在街道另一侧看着，本来想让这个男人带路的，一听两人的对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让这种人占到好处，她会浑身难受。
　　见热心的红马甲大姐也走远了，两人走出空房子，白善左顾右盼想抓个人带路，突然间，她感受到了什么似的，抓着林辉俊的手臂往后一撤。
　　林辉俊被拽着后退，她低头一看，发现墙边竟然贴着一条银色的蛇！
　　这条蛇极其古怪，它细细长长，身体像是覆盖了银色的甲片一般泛着光，它爬出了墙下的阴影，银色蛇身在阳光下闪烁着流彩，如同珠宝般炫目。
　　见它不是正常动物，林辉俊拿着【冰冻罗非鱼】就要招呼上去，一旁的白善连忙阻止了她，“等等！”
　　银蛇没有攻击她们，而是往一个方向爬行着，速度不紧不慢，刚好够她们快步跟上。
　　白善道：“它好像要带我们去某个地方，我们跟上它。”
　　两人跟着这条古怪的银蛇走，走出镇上的街道，走过乡间的田埂，翻过山路，林辉俊起初不解，望着一路上的景色，却渐渐明白它要带她们去哪里。
　　“这条蛇……是谁的道具吗？”
　　林辉俊盯着银蛇思索着，她又望向白善。
　　“可能是道具，也有可能是她的能力。”
　　白善的步伐忽然放缓，目光朝着远处眺望，林辉俊也望过去，她看见了一排白仓黑瓦的圆筒建筑，依着一片青山，半落的太阳余晖倾洒在白墙黑瓦之上，一片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
　　站在粮仓面前的几个人却没有心情欣赏任何景色，正面对粮仓略显焦急地张望讨论着，唯有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年轻女人站姿放松，她甚至没有带头盔，围着一款经典的格纹围巾，风一吹便扬起来。
　　沾着尘土的银蛇爬过去，爬上了她的裤腿，钻进了她的围巾。
　　秦真伸手按住飘扬的围巾，她往后转头，看见了远处站在乡路上的两个少年。
　　她舒展笑容，朝着两人挥挥手，然后转身走到镇长身边，说道：“镇长，既然我们找不到，不如再找点人过来帮忙吧。”
　　田埂上，白善远远地看着，不知道秦真说了什么，粮仓那边的人全都望向她们，见状，她们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了，径直走过去。
　　镇长一看清楚两人的脸，惊讶之余又有些迟疑，还不等她组织好语言说话，白善率先开口：
　　“镇长，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白善环视了一圈周围情况，五个人连衣服都完完整整没有半点损伤，地上、墙上也没有战斗痕迹，于是她猜测：“找不到那群螳螂？”
　　“是啊，我们到了半个小时，一个影子都没见到。”
　　秦真接话，露出无奈的表情，眼睛不经意与白善的眼神在暗中交汇。
　　“实在找不到，只能明天换个时间过来，都先回去吧。”
　　镇长终于开口，她轻轻摇摇头，依旧不愿意让两人加入，这两年轻人冒然跟过来，只会让她觉得任性、不靠谱，如果人人都这样自作主张，她还怎么管理组织这个镇子？
　　“我记得螳螂是昼伏夜出的动物，镇长，再等等吧。”
　　白善像是听不懂镇长话里的拒绝，站在众人面前自顾自地分析着，“动物在异变后智商也会增长，我们聚在一起，它们未必敢出来。”
　　镇长望着粮仓后面的大山叹气，道：“我想也是这个原因。”
　　自从升到10级，她的五感敏锐很多，能感受到后山有东西在蛰伏，却迟迟不现身。
　　粮仓的螳螂必须解决，这片粮仓至关重要，她能在这么特殊的环境下维持住镇子秩序，靠的是两大法器，一是安全，二是食物，满足人最基本的需求。
　　要是她今天铩羽而归，恐怕会引起一定程度的恐慌，有什么怪物竟然是10级的镇长都无法解决的？越接近7日期限越动荡，她做事不敢有半点闪失，晚上辗转反侧想到都是各种可怖混乱的可能。
　　“这样吧，你们先回去。”
　　“我再看看。”
　　“镇长！”两个穿红马甲的人慌张地喊道，一人跑过去拉住了镇长，劝道：“您不能冒险，反正一时半会我们也不缺这里的粮，先回去吧……”
　　“你们都知道我的能力，不用担心我。”
　　镇长语气温和地安慰道，强硬地拂开了拉住她的手，表情不为所动，显然决心已定。
　　于是两个红马甲面面相觑，喊道：“那我们不走，好歹要留在附近！”
　　见手底下的人不愿离开，镇长冷下脸，她正要呵斥，另一道声音也来捣乱。
　　“我也不走。”
　　白善抱臂，歪头看着她。
　　镇长眉头紧锁，“你——”
　　“我的等级比你高。”
　　白善直截了当地告诉镇长，告诉在场的人。
　　除了林辉俊和秦真，在场的几个人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镇长的10级已经是现实里万里挑一的等级，放眼世界频道，超过10级的发言者也极其稀少，镇上除了镇长，最高的才7级。
　　白善从来没有告诉林辉俊她的具体等级，但林辉俊一直对她的等级有所猜测，此时并不意外。
　　看到银蛇回到了秦真身上，林辉俊就一直注意着秦真，她倒是对秦真的反应比较意外，秦真看上去也一点都不惊讶。
　　“我可以帮你解决麻烦，我只需要一点物资作为交换。”
　　白善说着，视线却从镇长身上转移到秦真的方向。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初的打算，趁着机会直接与镇长交易。
　　秦真究竟想做什么？白善有点看不懂了，如果她要对镇长和粮仓下手，不必引她们过来。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聚焦在白善身上，镇长不再用那种包容和蔼的目光看待白善，但凡站在这里的是一个身强力壮的青年人拥有比她更强的力量，而不是一个过分年轻的少年，她都不至于这么警惕审慎。
　　未经社会淬炼的心智如同一颗古朴的原石，有可能从中切出最珍贵纯粹的赤子之心，但经历过游戏降临之后两日的混乱，她明白孩子的心性就像是一场投资巨大的赌石游戏。
　　“镇长，我和你一组，我朋友和她一组，剩下的人回去，就这样安排。”
　　白善十分体贴替人安排好了。
　　两个红马甲工作人员觉得荒谬，一个未成年仗着游戏赐予的能力来胡闹了？真当自己是天选之子？一人走上前就要试探试探白善的能力，镇长及时拦住了她。
　　“行了——秦小姐，你方便留下来吗？”
　　镇长接受了白善的提议，她看向秦真询问她的意愿，秦真笑着点头，回道：“我没问题。”
　　林辉俊则是和白善对视了一下，她明白这是白善要她看住秦真。
　　白善拿出一部手机，没有网络的手机依然还有价值，她在手机便签上打下一段话，递给林辉俊。
　　【她的能力是将任何被破坏的目标变成武器，目标价值越高，武器越强，一旦她有动静，直接烧了。】
　　【小心，你是她的目标。】
　　看到最后一句话，林辉俊的眼瞳不受控地一缩，她转头看向白善，白善将手机从她的手里抽回去，对她挑了一下眉毛。
　　上次在跨江大桥，秦真主动搭讪是出于善意想送她们一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大概是出于恶意，想送她们上路了。
　　在游戏时代，毫无疑问天赋能力越强的人，就是越有价值的人。当时，秦真一定是目睹了林辉俊瞬间就把卡车大的鱼烧得一干二净，判断出林辉俊是“有价值”的人。
　　至于她白善，原本应该是个可有可无的添头，但她刚才自爆了超过10级的等级，肯定在秦真的价值榜单升级了。
　　8级的S级天赋，和10级的A级天赋，白善不确定哪个更强，但她对林辉俊有信心。
　　而且，林辉俊至今还没有对人出手过，与其在某一天被动出手，不如白善送她一个经验大礼包。
　　夕阳染红了大半天幕，两组人沿着彼此的反方向行进，从一排排粮仓搜寻过去，然后绕向后山螳螂可能躲藏的再搜，她们带上了对讲机，规定一个小时后回到粮仓前的集合点。
　　对于白善来说，这个任务很简单，她可以一个人完成。
　　那棵异变榕树死得很值得、很光荣，她得到的S级道具【会呼吸的护腕】配合着她的二技能【暴令】，可以掌握五十米之内的动静，并且在自然生态旺盛的地方，护腕的自然之力加持越强。
　　譬如现在，在她有意的探寻之下，已经感受到大概距离三十米的树丛掩映之中，有一只蛰伏的东西。
　　“小心。”
　　白善彬彬有礼地为镇长拂开低垂的树枝，手顺势扶了一下对方。
　　视察出对方能力，白善心下了然，确实是很适合当镇长的能力啊。
　　后山另一头。
　　“我记得你的能力是火？别介意啊，我不是故意打探的，上次在荣市意外撞见的。”
　　走在昏暗的山林小径上，秦真悠哉悠哉聊了起来。
　　“火克草木生灵，不过要是一不小心把这片山点燃了，镇长估计会有点意见。”
　　林辉俊闷头走路，她得知身边这个人有可能对她下手以后，身体不自觉紧张起来，不是面对怪物的那种害怕恐惧，而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迷茫。
　　十七年的人生里，她从来没有考虑过“杀人”这种事。
　　哪怕是在世界化作现实游戏场的五天里，她也一直回避着这点，但她心里明白，或早或晚，这一天总会到来。
　　“林辉俊。”
　　秦真突然喊出她的名字，林辉俊一瞬后背紧绷，迅速抬头警惕地盯住秦真。
　　“我听白善是这样叫你的，你也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我发现你和白善好像对我……有点误会。”

第22章 第 22 章:第二次通报
　　“我发现你和白善好像对我……有点误会。”
　　秦真是面部轮廓分明、五官浓烈的长相，不笑的时候显得不好接近，可一旦露出点柔软的表情，又会在强烈的反差衬托下显得更拨动人心。
　　“当然，这不怪你们，一开始我确实存着不好的心思，你们的防范心是对的。”
　　林辉俊落后了她几步，秦真便转过身，面对着林辉俊说话，一边慢慢倒着走。
　　这里分明是崎岖的山路，她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一样，倒走轻松平稳得像正常走路，林辉俊莫名觉得有点悚人。
　　太阳快要下山，秦真背对着所剩无几的太阳光，面容模糊黯淡，可林辉俊却清晰地看见了她的眼睛，呈现一种冷调的灰蓝色，林辉俊没有见过哪个人的瞳色是这样的。
　　之前秦真的眼睛是这个颜色吗？
　　林辉俊疑惑，于是她直接问道：“秦真，你的瞳色是天生的吗？”
　　年轻女人的神情划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打破了稍显刻意的忧郁气质，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指着眼睛，说道：
　　“这个啊，我近视很深，但是戴着框架眼镜不好行动，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符合度数的隐形眼镜。”
　　“这个颜色很时尚吧，哈士奇同款哦。”
　　秦真说着便自顾自笑起来。
　　忽然间，风吹打树丛激起一片哗然，秦真那双瞳色独特的眼睛眯起来，她的手伸进围巾里一扯，一条银蛇从格纹围巾里探出身体，近乎贴在秦真的耳边。
　　林辉俊也似有所感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茂密的树林，身体自内向外地开始发烫，轻微的灼烧感让她的五感更加集中。
　　山林似乎依旧平静，秦真侧头，嘴唇几乎吻住了银光闪烁的蛇首，她道：“去吧。”
　　话音才落下，她的身后猛然跳起一道绿色的影子，速度快到模糊了身形，锋锐无比的镰刀足如同一道闪电眨眼而至，且势不可挡！
　　肉眼无法捕捉到轨迹的速度，配上强势锋利的大杀器镰刀足，兼具速度和攻击性，螳螂简直是大自然最完美的刺客。
　　异变放大了它的体型和攻击力，哪怕是一头老虎站在这个地方，它也能轻松斩下虎头，没有任何防御力加持的生物在它的镰刀之下好比一踩即碎的枯叶——
　　哐当！
　　贴着秦真的银蛇回首，蛇身瞬间拔长，银白色的蛇身挡住了异变螳螂的锋利前肢，如同短兵相接发出清脆的长鸣。
　　威风赫赫的镰刀前足竟然无法寸进一步，仿佛它砍到的是一块金刚石，而不是一条活生生的蛇。
　　僵持的片刻，蛇灵活地弯曲身体，伸长脑袋，狰狞地张开嘴，一口咬住了螳螂的三角形头！
　　胜负立刻揭晓，婴儿握拳大小的螳螂头掉进泥土里。
　　对面，又一只螳螂从树丛里窜出来，早有准备的林辉俊身体一闪，却躲避不及，螳螂的镰刀眨眼间就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然而就在螳螂近身的刹那，它仿佛踏入了某种极热领域，身体自内而外被点燃，当黄白色的火焰显形，它的身体顿时烧成了黑灰。
　　游戏面板停滞的8级经验条飞涨，林辉俊看到了只对自己显示的光幕。
　　【恭喜玩家升至level.9！】
　　看来这只螳螂等级不低，应该杀了不少人。
　　林辉俊捂着侧颈踩过黑灰，“嘶”了一声，她的颈侧有了一道血痕。
　　幸好她提前唤醒了身体里的火焰，不然以这些螳螂的速度，稍微晚点，她的人头都要落地了。
　　“你的侧颈伤口深不深？严重的话，我们提前回去。”秦真体贴地问道，“镇子上有治愈天赋的人。”
　　“没事。”
　　林辉俊回道，她歪了一下脖子，血痕处竟燃起一道火焰，血不再流出来了。
　　适应了灼烧的感觉，林辉俊觉得【烈日战车】是个很强的天赋能力，假设她能时刻忍受灼烧，便能时刻维持着火焰，在防御和攻击方面可以做到没有一丝破绽。
　　唯一的缺陷就是这个假设太痛苦了。
　　林辉俊看了一眼地上的螳螂头，没有吝啬夸赞道：“秦真，你的能力很强，我不如你。”
　　秦真失笑，“你的天赋明显比我强大，我见过别人用火，但你的火焰是最特殊的。”
　　特殊之处，秦真一时半会也描述不准确，那些人像是拿着火把在点火，火本身并不受人的直接控制，但林辉俊不同，不同在于她用的火焰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林辉俊也在观察秦真的能力，她盯着正在地上游走的银蛇，似乎和刚才带路的不是一条蛇。
　　银蛇缩小身体，爬上了秦真的手臂，缠上了她的手，秦真大方地朝着林辉俊伸手展示，蛇的眼睛发着幽光，像置放在暗处的祖母绿宝石。
　　“这条蛇在五天前，价值数千万，是镇店之宝。”
　　林辉俊对奢侈品牌、珠宝首饰这些不太了解，但她盯着这条蛇好一会儿，结合白善透过给她的秦真能力信息，也看明白这条蛇原先是什么。
　　“它是一条……项链？”
　　“嗯，某个品牌的经典款式，灵蛇项链。”
　　秦真不在乎与林辉俊透底，道：“我的能力是破坏价值越大的目标，就能得到越强大的武器，这些武器有使用次数限制，譬如这条灵蛇项链，它还能使用两次。”
　　“不过呢，我还有好几条。”
　　游戏降临的那个早上，秦真还在跑业务，她开车正要去见一个重要客户，猝不及防世界就变得疯狂起来。
　　她迅速接受了荒唐的现实，读懂了所谓的天赋能力，然后驾着宝马撞进了全荣市最高端的商场，撞飞了展示在商场一楼中央的豪车，破坏了多家奢饰品店的门头。
　　然后秦真取出车里的油锯和登山镐，疯狂地破坏周围的一切。
　　她砸碎展台玻璃，将昂贵的饰品、手表全都堆在一起，价值十万、百万、千万的金银珠宝被狂响的油锯如同切菜一般斩断，像厨余垃圾一样堆砌。
　　“我把它们定格在了最有价值的一刻。”
　　但凡她动作慢一点，当绝大多数人意识到末世来临后，这些东西就会极速贬值，她也很难这么轻松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去破坏。
　　回想起那天，秦真意犹未尽。
　　昂贵的物件成堆被破坏后，出现了好几样特别的物品，秦真明白这是她的能力发动了。
　　靠着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强大的行动力，秦真立刻积攒起显著的优势，马太效应在这个现实游戏场依然适用，于是秦真继续进行着她的原始积累。
　　“我挟持了一个开劳斯莱斯的人，对，上次在跨江大桥的那辆车不是我的，车主当时坐我旁边呢。”
　　秦真越说越愉悦，没有一点心虚，全然是对自己的满意。
　　“当时见到你施展能力，我是有点心动了，但你们不好骗，我也不敢强行动手。”
　　听到秦真承认自己的意图，林辉俊有点震惊，这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本可以咬定没有伤害你们的意图，也可以扯谎是那个人先对我动手，我才会反击劫车杀人。”
　　“但我选择诚实地告诉你，我当时确实要拿人试试，你们走后，没多久我就杀了车里那个人。”
　　林辉俊目光沉沉地注视着秦真，“你说这么多，是想现在就杀了我吗？”
　　动画电影电视剧里的反派都是这么演的！陈述自己的动机，向被害者和观众解释自己的来历，解开被害者和观众的疑惑，这个被害者死前通常还会记挂某个同伴，担忧她会不会遭对方狠手，然后充满遗憾死去……
　　“哈？”当了很久高级社畜的秦真猜不到林辉俊脑袋里千回百转的思路，她实在有些无语，道：“我在对你们示好，你们没有一点感觉吗？”
　　“我看上去很像坏……好吧，我确实不是好人。”
　　“我只想当聪明人，而已。”
　　秦真道：“我是一个擅长走钢丝的投机主义者，有时候我会冒着失去平衡的风险去上杠杆博点大的，可一旦风险过高，我会转回稳当的走法。”
　　“你还没意识到吗？这个世界在以新的方式划分人群，这些螳螂对于镇里的绝大多数人是可怖的怪物、致命的杀手，在我们面前只是一项热身活动。”
　　“今后，人与人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我只是觉得，我们是能够走在一起的人，比起敌人，我更想和你们交好。”
　　秦真的一番话说得真诚，很有技巧，强者偶尔低头的剖白，总是比弱者惯常捧出的真心更令人动容。
　　然而，林辉俊直勾勾地看着秦真，话语也十分直白道：
　　“秦真姐，我不会和曾经想杀了我的人做朋友。”
　　“如果你想和平相处，那就离我们远点，我做不到主动杀人，但我的朋友可以。”
　　秦真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住，她没想到白善身边这个孩子，和白善一样不好搞，怪不得能走到一起呢。
　　她还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场面，林辉俊却再度开口，截住了她的话头。
　　“白善对你来说是很有‘价值’的人吧，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朋友。”
　　“你要下手的话，请不要先挑她，我的【烈日战车】是很特别的天赋。”
　　秦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眼前这女孩是在告诉她，她也很有价值，以此来打消她对她朋友白善的杀心吗？
　　但下一句话一出，秦真就知道林辉俊真正的意思了。
　　“老实说，我不擅长反击别人对我的伤害，但我无法眼睁睁容忍身边人被伤害，到时候，【烈日战车】会毫不留情地碾过去的。”
　　林辉俊说着“碾过去”，语气就像是在谈论太阳明早从东边升起一样平常，好似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在游戏降临后潇洒了五天的秦真，第一次有了紧张的心悸感，背后升起一点寒意。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隐没在山间，秦真在这一刻福至心灵，游戏给予每个人不同的天赋能力，或许并非是运气随机分配的，坚毅的少年站在那里代替了隐没的太阳，她的轮廓镀着微弱的红光，成了“烈日战车”的具象化。
　　秦真游刃有余的笑容淡去，她擅长读懂别人，却无法解释什么叫“无价真情”。
　　或许，等到【无价真情】的二技能、三技能、四技能解锁，总会有弄懂这个天赋的一天。
　　“我理解，生命是珍贵的，哪怕在这样的世界也不该贬值。”
　　秦真似是顺着林辉俊的想法附和道。
　　“是我冒犯了，我会和你们保持距离的。”
　　*
　　山林的另一头。
　　白善走在山径小道上，忽然回头张望一眼，这个高度可以俯瞰整个镇子，它在连绵群山环绕之中成了肥沃而宁静的宝地。
　　肥沃是真，宁静只是暂时的表象。
　　城市固然危险，但钢铁水泥浇筑出的居住地将人类以外的生物大都驱赶了出去，世界异变后，在绝大多数城市里，人类依旧是主导者。
　　这片山水环绕的小镇，在末世前是一块能让人放松、亲近自然的好去处，现在么，是一众异变生物觊觎的肥肉。
　　光是这片后山，异变的物种绝对高达两位数，白善随便瞥了一眼，在杂草丛里就看到了半人长的马陆，俗称千足虫，它把自己的身体蜷成了球状，一动不动像块石头，没有攻击倾向。
　　白善在这五天观察下来，不是所有异变生物都会攻击人类，选择攻击人类的都是十分有上进心的异变生物，毕竟人类玩家是价值最高的目标。
　　生物的本能是活着就好，许多生物包括人类在内喜欢躺平多过奋斗。
　　太想上进的生物通常都很麻烦。
　　白善轻叹了一声，手中三把红色飞镖同时飞出，藏匿在暗处几乎与树林颜色融为一体的螳螂感受到了威胁，立刻从蛰伏切换进攻的姿态，锋利的前足收拢在胸前，姿势如同人类的祈祷动作。
　　然而这个姿势变换却把原本贴近土地的腹部暴露在外，三把百分百命中的飞镖扑哧切入了异变螳螂没有外壳保护的柔软腹部，破坏了脆弱的内脏。
　　与成人手臂等长的螳螂不屈地弹跳了一下，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一只巨虫从树丛里冒头，一头钻进了尸体腹部，啃噬起螳螂尸体。
　　螳螂是领地意识强的独居动物，还有同类相食的行为，所以不会群聚在一起，白善和镇长在山里一路走，一路杀。
　　护腕的自然之力覆盖周围百米，【暴令】的念力覆盖周围五十米，范围之内她甚至能控制树枝勒住目标异变体。
　　这些异变的螳螂昆虫不用花费什么力气，旁边这个镇长的能力更有趣。
　　【名称：钟曦乐
　　等级：10
　　天赋：天外来物（S）
　　技能1：可展开最大20平方千米的领域，召唤陨石攻击具有威胁的目标，领域越小，陨石攻击越精准。
　　技能2：等级20可解锁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这个召唤陨石的技能还挺有帝王之气。
　　白善走在镇长钟曦乐的后面，她能感觉到对方已经展开了陨石领域，范围不大，大概半径5米，把她的活动范围也包含进去了。
　　直到现在，白善也没见镇长出手，或许是召唤陨石打螳螂有种杀鸡焉用宰牛刀之感。
　　这种可以大范围打击的技能让白善有点心痒，可惜的是她的三技能【诫命】还没解锁，不然她或许有办法得到这个技能。
　　【向暴君俯首者皆为臣民，暴君可无条件调用臣民的天赋。】
　　白善在电脑里玩《明日支配者》1.0的时候，摸出了一条简单粗暴的“俯首”条件，字面意义上让对方的头掉下来，怎么不是一种俯首？
　　于是她用【诫命】收集了一些异变体的能力，她发现并不是所有被她杀死异变体都能交出能力，对方必须是有一定智慧，能明白一些简单的概念。
　　1.0只有她一个人类玩家，白善那时候找不到人尝试技能。
　　但她可以确定，等三技能【诫命】解锁后，她可以通过杀死人类直接获得对方的能力。
　　不过这只是一种办法，如果条件只有杀人，技能介绍就不会说得那么含糊，一定还有别的方法让人“俯首”。
　　就在白善走神思绪漫游之时，走在前面的镇长突然慢了脚步，她等着白善走到她的身边，才蓦地开口：
　　“你觉得浅溪镇怎么样？”
　　白善不解地看向对方，“哪方面怎么样？风景是挺好的。”
　　“这里会让你们想留下来吗？”镇长问道。
　　白善没有半点迂回道：“我们不会留下来的。”
　　“但除了我们，应该很多人想留下，我们从荣市过来，那里没有这个镇子安全。”
　　至少表面看过去是这样。
　　“是这样的。”镇长斟酌了一会儿，“我想请你们待到2月3号，游戏结束的那一天。”
　　“这个镇子看上去安全，但我知道，这种安全极其脆弱……如果你和你的朋友愿意再待两天，我可以全力配合你们，这里不缺物质资源。”
　　白善轻轻歪头，道：“您不怕，我们这些外来者会成为‘安全’的变数吗？”
　　钟曦乐用一种晦涩的眼光看向白善，她慢慢道：“我能感受到你很强，虽然你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但你有杀死我的能力。”
　　“走了这么久，你没有这么做。我不能说你是个好孩子或者坏孩子，但你是一个心智健全、可以交付一定信任的人。”
　　最初拒绝白善二人，并不是因为她们看起来弱小需要保护。
　　其实，游戏降临的第一天，浅溪镇就发生了暴动，始作俑者是一群青少年。
　　他们平时偶尔会斗殴打架，把打打杀杀的游戏口癖挂在嘴边，谁能想到，当有一天他们真的掌握了游戏能力，居然把那些骇人的口号付诸实践。
　　钟曦乐的10级，被迫包含了数十条人命。
　　“为了维护这里的安定，我们单位已经牺牲很多人了，人手实在有限。”
　　尽管钟曦乐已经安排好计划，组织居民积极参与打怪队伍，但她心里很清楚，依然会有大多数人达不到5级。
　　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走投无路的人会对身边的无辜人下手。
　　她怕条件还不够诱人，主动加码道：“除了物质资源，我在别的地方还有点人脉，假设哪一天通信恢复，我说不定能帮到你做一些事。”
　　“如果你要到京市去，我可以给你一封信，虽然不知道那里情况怎么样，但应该有点用。”
　　听到这个，白善的眸光闪了闪。
　　这个镇长说话在轻描淡写间展示了超级人脉。
　　“我们会留到3号。”白善回道。
　　白善压根没有去京市的打算，只不过镇长不提，她也会留到3号再出发。
　　因为她很好奇，当第7日来临之际，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得到了白善肯定的答复，钟曦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自从游戏降临后，她一直在失去，失去并肩作战的同志、失去熟悉的乡亲。
　　现在能多一份力量，她便觉得心里踏实一分。
　　钟曦乐已经意识到了，游戏时代开启之后，一个强大的玩家或许真的可以做到一人之力力挽狂澜。
　　能拉拢一位强大的玩家，便能给浅溪镇拉来一份保障，钟曦乐并非是这里的人，但她在浅溪镇待了那么久，随便一条新修的路都是她满怀志气批下的项目，这里俨然是她的精神故土。
　　她能将浅溪镇保护成一座安全基地，既幸福，也自豪。
　　对话机响起了声音，林辉俊和秦真已经把西侧的怪物清理了一遍，她们正在回去的路上。
　　钟曦乐回复了一句“好的”，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白善只觉得一股气流忽然荡开，头顶一层层树叶一阵阵扬起波澜，黄绿色的波澜一直荡漾到山顶尽头。
　　白善抬头，已经暗沉的天际划过一道道白色痕迹，紧接着她听到接连不断的重响，有什么力顶千钧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砸进山里，砸得几处树林都凹了下去。
　　她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尖到刺耳，不知道是什么异变动物。
　　做完这一切的镇长揽住了白善的肩膀，她的力气有点虚浮了，语气倒是依旧昂扬：
　　“小白同学，我们也回去吧，今天你辛苦了，我回去请你们吃好的。”
　　白善的嘴角不着痕迹地一抽，道：“叫我白善。”
　　白善有些后悔了，本来以为可以顺便来锻炼一番，却发现低估了自己的能力，普通异变体对她完全构不成挑战。
　　唯一称得上对手的还是那棵异变榕树，但她是动用道具一口气解决的。
　　道具好用，但无论在哪个时代，人的立身之本都是自身的能力。
　　天赋能力、自身身手、战斗意识，在战斗过程中每一条都很重要，尤其是对人的战斗。
　　镇长能力不错，但是她和林辉俊一样，都是不适合切磋的能力。
　　早知道和林辉俊换一下，由她去会一会秦真，应该会比现在有趣得多。
　　刚才她在对讲机听到两个人的声音了，林辉俊没有对秦真动手，白善也不怎么意外。
　　夜幕降临，一人遗憾，一人满足，两个人往粮仓的方向下山。
　　白善仰头望着天上若隐若现的星星，她刚找到了北极星，就在这时——游戏光幕突然弹出！
　　【玩家查理·安德森累计击杀10000人类玩家！】
　　【恭喜玩家查理·安德森解锁成就“死神之舞”！你已得到死神祝福！】
　　【解锁功能——存活玩家实时人数！】
　　第二次世界通报！

第23章 第 23 章:哭号
　　【玩家查理·安德森累计击杀10000人类玩家！】
　　【恭喜玩家查理·安德森解锁成就“死神之舞”！你已得到死神祝福！】
　　【解锁功能——存活玩家实时人数！】
　　【恭喜玩家升至20级，解锁天赋二技能——重炮】
　　这里正处地球的深夜。
　　高大的男人独自坐在残垣断壁上，他拿着一个脏到看不出颜色的玩偶揉捏着，身后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危楼，残存的墙壁上满是弹孔，在月光的照耀下分外冷寂。
　　“死神的祝福？”
　　他感兴趣地点开面板查看，随后，一张粗糙的面孔露出了惊叹的神情，他发出连连的赞叹声。
　　“多么神奇啊！今天真是一个丰收日。”
　　他激动得从废墟里站起来，军靴踢开了地上的一条手臂，这条还算完整的手臂裹着与他的制服同样的军绿色布料，滚到了废墟里，挨着一辆残损的坦克。
　　然而他的喜悦却无人能与之分享，查理·安德森有一丝后悔了。
　　这片土地因为连年的战火本来人就少，是一个被上帝诅咒的可怜地方。假如他提前知道等级是有上限的，至少会留下那两片难民营，以供游戏第二阶段使用。
　　手中脏污的玩偶被他随意丢弃，棉絮漏出大半的玩偶落在散落的金属弹壳里，冷冷的月光隐约照出了它原本童真可爱的兔子形状。
　　“呃……救救、救我……”
　　一道微弱的呻|吟声吸引了男人的注意，查理·安德森循着声音往前走，走到了一片稍显开阔的空地，望着满地的断臂残肢、血肉模糊的躯干，他习以为常地踏上去。
　　他蹲下去，往一辆被掀翻的车里探头一看，发现一个幸运士兵。
　　在武器库失控的时候，他或许正好在车里，也有可能是被游戏赋予了防御的特殊能力。
　　士兵被卡在车里，从碎裂的车窗里露出一张倒立的脸，世界在他的视野里颠倒，可无论视野是正还是倒、是睁眼还是闭眼，不远处，同伴瞪着眼睛的头颅始终盯着他。
　　此刻，他的视野终于出现了一张新鲜的、鲜活的面孔。
　　士兵的眼睛一下子迸发光亮，黯淡的脸恢复了神采，喉咙挤出激动的嗬嗬声。
　　他认得他、他认得他，这是他们的——
　　查理·安德森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站起身便离开了。
　　他迎着月亮走，在这样美丽的夜晚，总是让人容易回想起幸福、童年、母亲的晚安吻。
　　但他没有母亲，捏造出的幻想很无趣，他笑了一声，站在同类们的尸体上时，他总是想起父亲，父亲曾带着他猎杀了很多野兔，他们一起将野兔剥皮，那是多么美好的回忆啊。
　　有一次，他记得很清楚，他心血来潮将一只还活着的野兔，与被剥皮的多具野兔尸体放在同一个桶里。
　　他期待这只野兔会恐惧、会发抖，但它只是僵立在同伴们的尸体上，比尸体还僵硬。
　　7岁的查理·安德森会失望于野兔的无动于衷，但37岁的查理·安德森已经明白那是他的第一次全面胜利——他杀死了一只活物的精神。
　　那个年轻的士兵已经死了，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
　　查理·安德森朝着库房的方向走去，他不记得那里有没有被炸毁了，如果还在的话，他想开一瓶酒庆祝又一次的全面胜利。
　　走了两步，忽然，淡蓝色光幕又弹出来。
　　象征游戏的光幕竟然出现了私聊界面，查理·安德森收到了一条语音，他点击，一道冷淡的声音便在他的耳边响起。
　　“安德森上校，你的任务完成得如何？”
　　男人按住对话框一角的话筒图标，朝对方发送了自己的声音，“我的任务成果，游戏系统应该在全世界播报了，顺便一提，我已经升到20级，【血战回响】解锁二技能。”
　　“20级是游戏一阶段的上限，但全知全能的总统阁下，却没有告诉我这一点。”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条语音，带着淡淡的嘲讽，“哦，看来是我给你拖了后腿，可我想一想，你在两天后排不到玩家榜首的原因应该不是我没有告知你这一点。”
　　“什么……总统阁下，您对未来的感知真的百分百准确吗？”
　　查理·安德森的眉心深深皱起，陶醉微醺的神情褪去，他坚持道：“不可能，这并非我在质疑您，除非我死了，两天后的排行榜第一名非我莫属。”
　　“说不定哦，安德森，毕竟有人杀死过20级玩家，而且就在游戏的第二天。”
　　男人想起了那个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名字。
　　“暴君？”
　　他问道，但对方没有再回应他。
　　私聊界面被单方面关闭，游戏光幕恢复了原来默认的样子，左边是个人能力面板，右边是世界频道。
　　只是在今晚之后，游戏光幕的右上角多了一串实时变动的数字，他凑近了去看。
　　每秒钟就能变化四位数的一串数字，跳跃在一双沉着杀气的眼睛里。
　　883739173。
　　白善一眨眼睛。
　　883737238。
　　现在，每秒钟就有上千人死去。
　　仅仅五天，世界人数就从80亿跌破到8亿！
　　白善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可是当数据直观地呈现在眼前之时，浓重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哪怕她向来游离在集体之外，物伤其类也是生物的本能。
　　开启实时数据只会让焦虑的人更焦虑，麻木的人更麻木，绝望的人更绝望，这就像是死神发来的一道催命咒语。
　　“查理·安德森……名字有点熟悉。”
　　这是第二个被全世界通报的名字，白善觉得自己可能在世界频道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毕竟外国人的名字重名率很高，能区分无数个查理·安德森的只有等级前缀。
　　这个全球实时人数还在白善的预料范围之内，可她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做到在五天内杀死上万人？
　　并非只有个别人拥有天赋能力，人人都有天赋能力的情况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人的能力一定可以大范围攻击，类似镇长钟曦乐可以在大范围内招来陨石的能力，但他能杀那么多人，到底是这个查理·安德森可以把能力范围开得特别大，还是他在一个人口密度惊人的地方？
　　也有一种可能，他依仗的不是天赋能力，人类的热武器同样能达到这种效果。
　　白善唯一能确定的是，杀了一万人之后，对方的等级和她一样达到了20级上限。
　　如果这人出现在她面前，她能对付得了吗？白善忍不住想。
　　“我们走，赶紧回去……”镇长从愣怔中回神，她抓住了白善的手臂，加快下山的步伐。
　　她已经顾不得痛骂这等残忍的暴行，这样的消息怎么能被当成榜样一般在全世界被通报？游戏居然予以这种行为嘉奖！
　　钟曦乐想起了游戏降临之初的那段话，她不寒而栗，这个名叫《明日支配者》的游戏究竟有什么目的？
　　世界频道。
　　【Lv.1胡安·佩雷斯：我没看错吧，一万人！！！】
　　【Lv.2索菲亚·汤普森：我的天哪，是哪个地区的人这么不幸？】
　　【Lv.4阮缪：人类什么时候能够停止自相残杀？】
　　【Lv.1朴恩彩：善良的人都在游戏第一天死去了，而这样毫无人性的刽子手只会越来越强大，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Lv.9哈妮·加西亚：这个查理·安德森在哪里？我要宰了他！】
　　【Lv.7麦克·琼斯：太酷了查理·安德森！我要追随你！】
　　【Lv.3詹姆·汤普森：你们这些魔鬼会下地狱的】
　　【Lv.3吴鑫：一群1级2级的废物在频道骂得欢，真见到他估计会吓得跪下吧？】
　　【Lv.4黄语慈：我请问给这头男的当舔狗是会有什么经验奖励吗？这吊玩意儿不会就是我上回骂过的道具哥吧？】
　　【Lv.6风间翔太：为什么要惊讶呢？这才是游戏的正确玩法，为了支配，我们厮杀！】
　　【Lv.1陈明明：唉尽管不想承认，但他一定是目前最强的人类玩家了吧】
　　【Lv.5伊琳娜·伊万诺娃：世界总是被这样残酷的剥削者支配，不管在哪个时代，人类总是被这样的渣滓牵着鼻子走，或许这就是末日到来的原因】
　　【Lv.2诺姆萨·德拉米尼：再见朋友们，我坚持不住了，这个世界已经不值得活下去】
　　【Lv.5彭春：什么最强，别忘了解锁出世界频道的暴君！】
　　【Lv.4罗莎·瓦曼：因为有频道功能，我们一家得到了很多情报，避开了致命的怪物，或许我的发言会被淹没，但我必须说谢谢你暴君】
　　【Lv.6叶钦钦：对，我敢说没有频道功能的话，实时人数至少还要少一个亿！】
　　【Lv.5艾玛·特朗布莱：赞美暴君！】
　　【Lv.2权敏俊：你们真以为暴君是什么好人吗？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的玩家绝对没有一个是好人！】
　　【Lv.2小泉芽依：暴君请杀了他！拜托了！】
　　【Lv.3萨拉·戴维斯：我的家被风滚草堵死了，食物已经见底，该死，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白善和林辉俊已经回到了房车里，她们一边吃着红马甲大姐送来的热菜，一边观看着喧闹的世界频道。
　　白善嗦着热腾腾的线面，她发现那个查理的追随者就像线面一样无限繁殖了。
　　是有什么夸夸就能领鸡蛋的活动被她漏掉了吗？
　　而且频道上竟然有人为了夸这种人拉踩她？
　　白善有些郁闷，吃饭的动作都变得凶狠起来，她忽然转头对着林辉俊道：“明天我们6点起床。”
　　林辉俊看着自己的游戏光幕，表情十分凝重，连回答白善的问题都在走神，“啊，嗯嗯。”
　　从听到播报之后，林辉俊就有一股郁结心中的愤怒，无处发泄，当有人还在坚守道德与文明之时，有的人已经挥舞着屠刀凌驾所有人之上。
　　“白善，难道支配与厮杀，真的是这个游戏的意义吗？”
　　林辉俊突然问道，低垂的眉毛压着不甘的眼睛。
　　每秒钟都有上千人无意义地死去，冰冷跳动的实施数字拷打着每一颗还有共情能力的心。
　　白善知道林辉俊在愤怒失望什么，她搁下了筷子，乌黑的眼睛眨了眨，认真答道：“我不知道游戏的意义，我只知道当下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重点是我想做什么，而不是游戏想做什么。”
　　白善当然好奇游戏为什么会降临，她为此踏上旅途，不是为了支配谁、与谁厮杀，只是纯粹的好奇。
　　她为了解开这道谜题，可以早起，可以锻炼，可以杀人，这些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不是目的本身。
　　白善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她的天赋名为【暴君之握】？
　　她本身的性格与暴虐、支配、掌控并不搭边，她从来不想着支配谁，她唯一能支配的人也只有自己。
　　白善想，或许她太追求对自我的支配，总是无视外界的意志与规则，在外人看来，这便是一种不可饶恕的暴行了。
　　想到这里，白善心里忽地有一点松动，像是起雾的玻璃被手掌抹干净了一处，脉络里隐约流淌的力量更加通透了。
　　白善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夜色朦朦胧胧，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哭声。
　　林辉俊赶紧从车窗望出去，发现是申洋一行人回来了。
　　今天申洋和她的舍友老师四个人为了凑够等级，去参加了打怪的队伍，林辉俊仔细一瞧，发现只回来了三个人。
　　她意识到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想要下车去安慰，白善却突然拉住了她。
　　“林辉俊，你往那边看。”
　　白善凑到了窗前，指着一个方向，是那辆一直安静得诡异的白色面包车。
　　自从她们来到这个镇子，这辆车只有一次下降过车窗，其余时间都是紧紧关闭的。
　　然而现在，他们的车门打开了。
　　一共下来了五个人，他们抱作一团，每个人都大张着嘴巴，透过朦胧的月光看去，他们的嘴巴里像是堵了一块白色的东西。
　　哭声是从他们的嘴巴里面发出来的，哭声尖尖细细，听得人头皮发麻。
　　听到动静的其余人也出来看情况，有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拿着酒瓶跑过去，大骂着：“哭什么哭？急着投胎啊！”
　　车上的白善清清楚楚看见了堵在他们嘴里的东西在蠕动，一节节地蠕动。
　　“……他们被寄生了！”
　　白善最先反应过来，她跳下车子，带着墨绿色护腕的右手往前一挥，两吨重的白色面包车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推倒——
　　砰的一声，车辆侧翻，死死压住了抱作一团哭泣的五个人。
　　白善看到有几只手顽强地从侧翻的白色面包车下伸出来，指甲抓挠着水泥地，尖细的哭声竟然还在继续。
　　白色面包车一震一震，仿佛是它正在哭号。

第24章 第 24 章:鱼虱
　　被面包车压住的几双手数十只指甲抓挠着地面，甲片外翻、掉落，露出惨白的肉却没有半点出血。
　　篮球场上的人围观着这渗人的一幕，能活到现在的人定然不迟钝，唯有那个醉酒男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他踹了一脚白色面包车，对着压在下面的人哈哈大笑着。
　　“老张你快回来！”身后他的同伴焦急呼喊着他，没人敢上前。
　　“叽叽歪歪说什么呢，你们去死，我可是要活到最后的——唔唔唔！”
　　醉酒男的脚踝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他栽倒在地，一个戴着红帽子的人从面包车下面爬出来，与他面对面。
　　红帽子的嘴角撕裂，怒张的嘴巴占据大半张脸，寄生在嘴里的白色甲壳虫像是一条灵活的舌头，它撬开了醉酒男的嘴巴，蠕动着白色身体钻了进去，口器钉住了醉酒男的舌头！
　　“林辉俊，烧了它们！”
　　白善喊道，林辉俊的动作却迟疑了一拍。
　　仅仅是慢了一刻，醉酒男的身体刹那间如同被扎破的气球瘪了下去，与此同时，与他共享一条“白舌头”的红帽子的身体迅速膨胀、膨胀、再膨胀，像是持续充气停不下来的气球，到了某个临界点，嘭的一声炸开！
　　“啊！”有人惊叫出声。
　　白花花的虫卵从身体里爆开，像是撒了一地的大米。
　　它们一落地便开始孵化，白色幼虫破卵而出，长而扁圆的身体，覆盖一节节白色甲壳，身体底部伸出数对短足，密密麻麻在地上爬行。
　　扁圆的头部顶着一双溜圆的黑眼睛，要是数量没这么多，白善会觉得它们长得有点可爱。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些虫子是缩头鱼虱，又称食舌虫。
　　主要寄生在鱼类身上，它们会钻进鱼鳃，抱住鱼的舌头吸食血液，等到鱼舌坏死脱落，鱼虱便会代替鱼舌进食，成为鱼的舌头与之共生。
　　这种虫子在幼年时期全是雄性，找到鱼类寄生之后，会有另一只鱼虱子钻进来，其中一只成为雌性，产出的幼虫会从鱼的嘴里流出来，这些幼虫再找属于它们的寄生鱼。
　　这种东西竟然有一天寄生到了人的身上！
　　成千上万只幼虫开始四散，挪动着细细短短的足寻找属于它们的宿主。
　　林辉俊的拳头燃起烈焰，她不再迟疑，在绝大多数人后撤之时冲了过去，她的右脚用力一蹬，踩住了另一辆灰色房车的车头，借力跳上房车的车顶。
　　车正要开走，车前窗忽然闪过一道黑影，车顶凹陷，车里的人发出惊叫，两个后座的小孩抱住彼此。
　　林辉俊没有半分停留，一鼓作气踩着车顶一跃而下，燃烧的拳头从天而降，一拳轰在了爬满幼虫的地上！
　　火焰以拳头为中心四散蔓延，将一圈一圈往外爬的白色幼虫烧了个干净，只有零星爬得快的十几只免于火焰。
　　林辉俊刚松一口气，麻木的疼痛后知后觉侵袭她的右手，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危险的破风声。
　　她来不及思考，右脚一撤立即转身迎敌，一辆尖叫的灰色房车猝不及防在她眼前碾了过去，一具人类身体化作了一道残影，被撞飞到对面的篮球架上。
　　“小心被寄生的人。”
　　白善在后面提醒道。
　　突然冲撞出去的灰色房车又停了下来，车里的人惊魂未定，发出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被压在白色面包车下面的几个“人”全都爬了出来，他们行走自如，除了惨白没有一点血色的皮肤，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口中发出属于人类的语言。
　　“哪、里、可、以、回家。”
　　“发、生、什、么、了。”
　　“救、救、我、们。”
　　异变鱼虱吃掉了他们的舌头，代替了他们的舌头，发出人的声音，每个字字正腔圆，却没有半点感情，如同流水线作业。
　　两个穿着登山服的年轻男人往前走了几步，身体突然瘪下去，无数白色幼虫从他们的嘴里流出来，不一会儿，再次淹没了水泥地。
　　旁边，剩下的另一个人喃喃着，“天、赋、一、技、能。”
　　“兽、变。”
　　投射在水泥地上瘦弱的阴影瞬间被拉长拉宽，成了恐怖的兽影，兽化的男人四肢着地奔跑起来。
　　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怒吼，震飞了夜间栖息的鸟儿，然而下一刻，吼叫声突兀地中断了，细长的路灯从某一侧飞出去，直戳戳地杵进了血盆大口里。
　　白善站在不远的黑色房车顶上，抬起的右手往前一推，路灯戳穿了对方的脑袋！
　　篮球场的不远处摆放了一堆施工建材，【暴令】直径50米的正好覆盖到那里，白善心念集中，静静躺着的一堆钢筋突然朝着篮球场的方向快速滚动。
　　“喂那边有东西滚过来了！”
　　“快跑！别管车了！快跑！”
　　有人一直守着篮球场边上观察情况，看着满地爬的幼虫还想着出手捞点升级经验，不远处碰撞的钢铁发出了令大脑嗡鸣的震响，一根根钢筋争先恐后如同钢铁洪流一般席卷而来！
　　忍着痛正想要再次发动能力的林辉俊见状，愣了一下就迅速跑开。
　　甲盖大小的白色幼虫爬得不快，它们孱弱的身体还没能爬出篮球场，一根根钢筋就无情地碾了过来，细弱的足哪怕拼尽全力也无力逃脱，发散着金属冷光的钢筋裹上了一点点白色的虫泥，哐啷哐啷横扫整片篮球场。
　　白善用【暴令】推动钢筋滚滚前进，连同篮球场上的帐篷、折叠椅、来不及开走的车，一并撞了过去，卷进了钢筋洪流里。
　　轰轰烈烈的清扫，直到最后一根钢筋也滚出了篮球场，白善的左手捏了捏带着护腕的右手，用能力感受着，确认场上一只活物都没有了。
　　至于零零散散跑出去的一些虫子，白善也没有办法，这种小东西有时候比庞然大物更难对付。
　　白善从房车顶部轻盈地跳下来，刚落地，眼前便弹出了光幕。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虫类史上最大最恶的绝望事件”！】
　　哇，这个成就还是她玩了九个周目第一次解锁的呢，搞得她杀死了几万只虫宝宝是什么很恶劣的事情一样。
　　【获得道具“寄生舌”！】
　　【寄生舌（A级）
　　作用：不知道是谁的舌头，把它塞进另一个人的嘴里，对方只能说真话。】
　　真话？
　　白善眼睛一亮，这个道具她很喜欢。
　　塞了这条舌头进去，任何人在她面前都不能撒谎了。
　　她不喜欢接触人，懒得与人周旋打交道，但接下来的旅途一定少不了和人的碰撞，有了这条“寄生舌”，她可以省很多功夫。
　　游戏光幕消失，一个中年女人突然怒气冲冲地走到白善跟前，指着她的鼻子道：
　　“刚才那些钢筋是不是你控制的？你把我家的车给弄坏！”
　　“你知不知道有辆车多么重要？我们的车严重受损，搁以前肯定是要喊你家长来，至少赔个十万块！”
　　白善盯着突然冲上来的女人，冷淡的表情里藏着一丝懵然，她的视线往下移，忽然开口道：“闭嘴。”
　　“你还叫我闭嘴？我们家也不是好欺负的，这年头谁还没点能力——”
　　白善右手往前一伸，擒住了对方的下半张脸，捂住她的嘴。
　　“哎你干什么！”
　　“放开我妈！我跟你拼了！”
　　女人的家人也气冲冲跑过来，气势汹汹围住了两人。
　　在中年女人的怒目之下，白善的左手从女人的肩膀上抓住了一只东西，展示给她看。
　　中年女人看清了眼前的白色幼虫，愤怒的眼神转为震惊，白善松开钳制的手，中年女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她闹腾腾的家人也一下子被按下静音键，在原地尴尬住了。
　　白色幼虫被丢在地上，白善的靴子踩上去，碾了又碾。
　　她没有理会尴尬不知所措的一家人，朝着不远处赶来的红色马甲工作者招招手。
　　“告诉镇长，让所有人张大嘴巴排查一遍，迅速排查村里是否还有人嘴里住着寄生虫……”
　　白善正说着，镇长钟曦乐已经赶到现场，她在过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和她汇报这里发生的事情，可听到白善的描述，她披着羽绒外套依然感到了一阵冰凉。
　　“异变缩头鱼虱——或者可以喊它们缩头人虱了，会寄宿在人的嘴里，吸食人体内的血肉，并且控制人的身体。”
　　“出事的白色面包车那批人，之前被困在浅溪森林公园景区，我猜他们在那里就被寄生了。”
　　镇长钟曦乐闻言，脸色倏地一白，浅溪森林公园离这里很近，贯穿镇子的浅溪便是从那里发源的。
　　白善提醒道：“缩头鱼虱会通过水源、感染鱼传播，刚才篮球场上也跑出去了一些。”
　　“被感染的人，还可以被控制着使用天赋能力。”
　　钟曦乐越听越沉重，魂都要从身体里飘出来了，她几乎是喃喃着，“被寄生的人还有救吗？”
　　白善回想了一下，道：“普通缩头鱼虱用镊子夹出来就行，也可以用浓盐水让它脱离——但是它们异变了，恐怕不容易。”
　　事实上，正常的缩头鱼虱没那么可怕，它在鱼嘴里甚至算得上良性寄生，它只是代替鱼的舌头而已，没有能力控制鱼的身体。
　　比起一些更邪门海洋寄生物，如鲨藤壶、蟹藤壶，鱼虱子算得上温良的寄生物。
　　像是蟹藤壶，它们会注入细胞，全面掌控宿主的身体，阉割宿主、甚至改变宿主性别——这还是没有异变的正常情况，白善不敢想它们异变了还能更邪门。
　　眼下，异变缩头鱼虱就够这个镇子在毁灭边缘晃悠了。
　　为了排查寄生者，要分出本就不多的人手转移到这件事，意味着组队攒经验升级的工作会被耽搁进度，时间本来就够紧迫了。
　　现在是2月1号的晚上9点，距离第一阶段游戏截止时间2月3号12:00，只剩下不到两天时间。
　　林辉俊告诉镇长，缺人手的话可以喊上她，镇长疲惫地对她笑了笑，然后带着工作人员连夜回单位商量对策，接下来的两天她都不可能入睡了。
　　林辉俊忧心忡忡地目送镇长离去的焦急背影，她转头看着白善已经上车，于是她也跟上去。
　　“白善，你的知识储备挺丰富的嘛。”林辉俊真心夸赞道。
　　白善甩掉鞋子脱掉外套，便懒洋洋地靠在床上，回道：“不是只有教科书上的东西才叫知识，我一直是个很爱学习的人，谢谢。”
　　“你不会真以为我整天就在打游戏吧？”
　　白善突然坐直身体，狐疑地看着她。
　　“当然不是。”林辉俊移开对视的眼睛。
　　“我妈带我钓过鱼，有一次钓回来的鱼就长了那个玩意儿。”白善回忆着，“我看它在鱼嘴里伸出脑袋挺可爱的，就仔细了解了一下。”
　　林辉俊听到“可爱”二字，表情一言难尽，她道：“白善，那个虫子可爱的点在哪里？”
　　白善竟然很认真分析道：“圆圆扁扁的身体、圆圆黑黑的眼睛、简约的白色，都是可爱元素。”
　　林辉俊听白善这么一说，脑海里真对上了一些萌物的样子，她不得不承认道：“你对可爱一词很有自己的见解。”
　　经过一番插科打诨，林辉俊心里的不安感稍稍减弱，她透过车窗望着黑漆漆的外面，感叹了一句，“以后我都不想吃鱼了。”
　　游戏降临的这五天，她们老是和鱼打交道，大鱼、电鱼、鱼寄生虫。
　　“这次是鱼的寄生虫，上一次我差点被你家隔壁的鱼杀死。”林辉俊心有余悸地感慨道。
　　白善本来已经阖上眼睛，听到林辉俊的话忽地睁开眼睛，她望向林辉俊，问道：“我家隔壁的鱼？什么时候？”
　　“就是你杀异变榕树的那一天，你让我去25楼等你，我路过你家隔壁，我听见好像里面有婴儿在哭，想要通知对方赶紧离开……”
　　闻言，白善从床上坐起来，黑色瞳孔一点点紧缩。
　　“我推开门，就有两三条电鲶鱼爬出来纠缠我，我用冰冻罗非鱼把它们都宰了。”
　　“里面的声音消失了，我怕耽误你的事情，没有再进去，然后就去你家的房车里等你了。”
　　隔壁，婴儿哭声。
　　刘朝云和陈欣怡还活着？
　　白善以为她们死在了那个混乱的夜晚，没想到这对祖孙竟然逃出来了？
　　“她们两个能在那个夜晚平安无事回去，后来我炸楼的时候，她们肯定也逃出去了，你不用多想——”
　　白善说到一半突然卡壳，她注视着林辉俊，又问道：“你说隔壁房间跑出来电鲶鱼攻击你？”
　　“是啊。”
　　林辉俊回道，她敏锐地发现白善表情不太对劲。
　　白善忽然抬手，捏了捏眉心。
　　游戏降临第二天，她们赶回大楼的时候，尸体和异变鲶鱼都不见了，白善下意识觉得是榕树都吃掉了。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突然爆发电鲶鱼灾难，楼里的人就不会聚集到一楼大厅，不会发生那样的灾难，异变榕树也没有机会趁着人类自相残杀，把人一网打尽，一夜之间壮大。
　　但假设没有那棵异变榕树，谁会是那晚的最大受益者呢？
　　“……刘朝云。”
　　你真的有这么丧心病狂吗？
　　白善无法确定，一切只是她的猜测而已，她们已经远离了荣市，那里的人和事都远去了。
　　以后她只会不断往更远的地方走，无论刘朝云和陈欣怡是死是活，她们都很难再见面。
　　“睡吧，明天我要6点起床。”
　　游戏降临的第五个夜晚，在一片惊闹后又恢复了沉寂。

第25章 第 25 章:特殊任务
　　早晨6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白善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像一缕游魂似的起身。
　　在闹钟未曾响起之前，她已经被吵醒了，不是清晨公鸡打鸣的声音，是整个夜晚间续响起的嚎叫和广播声。
　　“请大家注意，有白色寄生虫出没，指甲盖到拇指之间的大小，会从嘴巴里钻进去吃掉舌头……”
　　“请注意检查饮食和衣服，尽量减少张嘴的动作，不要给寄生虫可乘之机，有观察到举止奇怪的人，及时在附近频道反馈……”
　　各家村口的大喇叭持续不断提醒着。
　　房车上的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啃完面包下车，林辉俊带着她打一套军体拳热热身。
　　昨晚那个车坏了找白善麻烦的中年女人在不远处看了很久，她见两个少年停下来喝水，终于拎着东西走过来。
　　“哎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们一直打算今早离开，所以昨晚见车坏了有些着急。”
　　“我感谢你出手把我身上的那只虫子揪下来，要不是遇到你这样宽容善良的孩子，我今天不一定还能站在这里。这是我们家的一点点心意，你不介意占地方的话就收下。”
　　白善接过她递来的布袋，一看，鼓囊囊的一袋都是红彤彤的苹果和大柚子。
　　苹果和柚子不是白善爱吃的水果，但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余地挑三拣四，有水果换换口味补充维C已经很好了，刚好苹果和柚子都很容易保存的水果，在末世里这份礼物算是有诚意的。
　　白善道：“谢了，我喜欢。”
　　闻言，中年女人松了一口气。昨晚是她太冲动了，幸亏对方是个好脾气的少年人，换个性格狠辣的老油条，她们一家恐怕都会有危险。
　　林辉俊也非常喜欢这份礼物，这些天她们几乎都在吃加工食品，能吃到自然的食物完全是意外之喜。
　　她便热心地多问了一句，“你们的车子修好了吗？镇上应该有能修车的地方。”
　　“我昨晚就问过了，有是有。”谈到这个问题，中年女人面露难色，“但是对方狮子大开口，什么米啊油啊桶装水啊，我看他是想把车子里的东西搬一半走！”
　　“镇上还有其它家，我今天再去问问吧。”
　　“既然走不了，今天不要乱跑，待在这里，小心观察周围人。”
　　站在一旁的白善出声提醒道。
　　中年女人一家原本是规划好了赶在最后一天之前回老家的自建房待着，那里人烟稀少有安全感，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她想起半夜听到的惨叫声和迫近的游戏截止日期，脸色一白。
　　忧心忡忡的中年女人走后，白善戴上耳机，两人绕着篮球场附近跑步，不知不觉间跑了二十几圈。
　　跑着跑着，白善忽然慢下来，道：“林辉俊，你把那条冰冻罗非鱼拿出来，打我。”
　　“什么打你啊——”
　　林辉俊状似惊讶地反问，实则话说到一半冰冻罗非鱼已经出现在她的手里，鱼背上尖锐的硬棘迫不及待照着白善的肩颈砍下去！
　　“喂我还没说开始呢！”
　　白善的上半身仓促地往后仰，刚躲过了一击，迅速与林辉俊拉开了距离，林辉俊的动作却没有一点停滞，一击不成就反手把梆硬的鱼从下往上精准地掷向她。
　　一排硬棘在空中旋转，像把锋利的齿轮，仿佛下一秒就会狠狠卡入对方的眉心。
　　白善的黑眸一凛，冰冻罗非鱼及时在她面前十厘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来，悬在她的眼前。
　　【暴令】停住了冰冻罗非鱼，白善却没有一点愉悦之色，她尝试握住林辉俊的道具冰冻罗非鱼，没一会儿，鱼消失在她的手心。
　　林辉俊走了过来，道：“道具好像只能本人持有，不能转让送人。”
　　白善补充道：“但是，可以通过杀人的方式得到对方道具。”
　　这条规则也杜绝了部分人有浑水摸鱼过关的可能，毕竟如果一个强大的道具可以随意转让，随意被持有，恰好道具获得者又是一个善良的人或者组织，那么周围人完全可以抱着道具通关。
　　比如白善的飞镖，只要能做出投掷的动作，就能轻松应对普通人和防御力差的异变体，一般人有这个道具，升到5级不是难事。
　　《明日支配者》显然是一个小气、严厉的游戏。
　　“白善，你为什么让我突然打你啊？”
　　林辉俊睁着大眼睛问道，白善抬起一边嘴角，表情很有些一言难尽，“你这个问题是不是问得有点晚？”
　　“打架这种事讲究先下手为强，你比我厉害，所以我必须趁着你还没有准备好就出手，才能提升我的胜率。”
　　林辉俊十分认真地分析着，竟然真让她讲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白善还以为是林辉俊一直对打她这件事跃跃欲试呢。
　　林辉俊又问道：“你是想要和我切磋提升身手？白善，我没想到你在这些事上还挺有上进心。”
　　“事关生死，谁都不敢大意吧。”白善道。
　　林辉俊还是觉得白善偶尔流露的紧迫感有点奇怪，白善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目前她们也没有遇到特别强悍的对手，白善这种在高三都能保持优哉游哉心态的学生，当卷王可不是她的性格。
　　“林辉俊，你的身手比我灵活很多，我想每天和你切磋锻炼一下，提高我的身手。”
　　白善很少会主动请别人帮忙，林辉俊升起了一点受宠若惊的情绪，她谦虚道：“还好啦，毕竟我有那样的家庭环境，小时候我还上过武校呢，你有什么想要提升的方面我可以帮你参考一下。”
　　“我的能力适合打远程，万一出现一个身手特别好的人和我打近战，我会很被动。”
　　白善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自从听到杀了上万人的查理·安德森的游戏播报，白善意识到她以后会遇上很多复杂的人、复杂的情况，尽管她在《明日支配者》1.0攒下优势，太多未知的因素让她仍旧不敢大意。
　　白善一直觉得游戏第一阶段的等级上限的设置并不合理，游戏从来没有明说这一点。
　　20级的等级上限，她总有一种感觉，这是针对她的。
　　“近战吗？”林辉俊思索了一会儿，道，“身体的战斗能力和战斗本能是需要长期培养的，短期内难以速成，如果你担心近战打不过，其实可以换个思路。”
　　“比如提升防御力？”林辉俊指出了一条思路。
　　“提升防御力……这倒是不错的想法。”
　　如果游戏第二阶段可以提升等级上限到50级，她倒是有一件不错的S级防御道具，不过眼下还不如去附近频道刷一刷，看看附近有没有千年王八怪之类的异变体，有概率刷出防御类道具。
　　两人定好了每天早上锻炼切磋的约定，转头就见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女人迎面走过来。
　　“两位同学早上好啊。”
　　秦真悠闲地朝她们打招呼。
　　为了维护治安，外来者都是统一暂住在篮球场上，有需要的话镇子工作人员会贴心送来帐篷。篮球场上不少人其实是希望常住这个安定的镇子，但钟镇长明确规定，等到游戏一阶段结束才会安排外来人员入住镇子，在此之前为了本镇居民安危，外来者需要受到工作人员监督。
　　秦真却是一个例外，她应该是凭借高等级的优势和镇长达成了什么约定，住在镇子上。
　　关于秦真昨天在后山说的话，林辉俊原原本本转述给了白善，白善听完有点可惜，秦真确实暂时没有对她们出手的意思。
　　秦真走到两人跟前，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她道：“镇长希望你们能过去帮忙。”
　　在昨夜鱼虱爆发之后，篮球场上就悄悄溜走了几辆车，这种时候已经说不好是镇子周围的怪物危险，还是镇子里的人危险。
　　如大多数人预测的一样，真正的混乱在最后一天拉开了序幕。
　　“昨晚我们搜了四个村，就抓出了二十一个被寄生的人。”
　　单位办公室，钟曦乐的手抓着一个保温杯，指腹下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面色像是一夜之间疲惫了十岁。
　　“刚被寄生的人还有得救，可以配合我们的工作把鱼虱强制取出来。”
　　“但有几个人早就被寄生了，估计是直饮了浅溪的水，抓了浅溪的鱼来吃，大脑完全被控制，疯狂攻击我们……又有一位同志不幸殉职。”
　　就在昨天傍晚，钟曦乐同白善在后山聊天的时候，她的神情还是昂扬自信的，虽然有担忧，但对于未来仍然有着乐观的展望。
　　此刻，她说话声却充满了无力感。
　　“还有十个村没有搜查，全镇有很多人没能达到5级，今天是最后一次组织大家出去杀怪升级。”
　　寄生虫如果不能及时管制住，镇子的未来会很危险，可游戏截止期限就在明天中午，两件事同样紧迫。
　　“我想请各位帮忙，照看几个地方。”
　　钟镇长拿起一张地图放在桌前，上面有几块区域标红。
　　“老龄化是每个村镇不可避免的，我们把完全丧失了行动力、没有生存欲望的上百位老人集中照顾起来……直到第7天。”
　　白善略微诧异，她以为镇长希望她们去照看某些盘踞着危险异变体的地方，或者做协同检查寄生虫、照看打怪队伍之类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去……照看老人？
　　完全丧失了行动力的老人、没有生存欲望的老人、明天12点必死的老人。
　　秦真不着痕迹地扯了一下嘴角，她似乎觉得有些荒谬，道：“镇长，允许我逾越说两句，在这样危急的时候，做好资源分配是很重要。”
　　“您出于镇长的职责，保护老弱是一件十分值得敬佩的事情……但不管今天如何，明天，只要游戏不出意外，被您集中照顾起来的老人都是会死的。”
　　为了注定会被游戏淘汰的群体，值得浪费可贵的劳动力吗？
　　秦真自觉讲得很收敛了，她内心真正的想法更加直白冷酷，杀死一个人类玩家必然能从1级升至5级，那么用一群没有价值、与死无异的老人换一群能继续游戏的青壮年人活下去，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不能这么想。”
　　还不等镇长开口，林辉俊率先激烈反驳道：“就算明天有很多人被游戏杀死，我们也不能丢掉此刻的责任与义务，人类不能死于彼此之手！”
　　“镇长，我会帮你照看好那些区域的。”林辉俊望向镇长，坚定道。
　　被反驳的秦真闻言只是笑了笑，她忽然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白善，问道：“白善，你怎么想的呢？”
　　“出于镇长的角度，考虑浅溪镇的长远发展，这样的做法很有必要啊。”
　　白善给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浅溪镇想要在这个世界更安定长远地发展，作为镇长，建立起绝对权威的秩序是很重要的，不管这个秩序维护的是什么，重要的秩序本身的权威，是不容违背，不容践踏的。”
　　镇子立下来保护老弱的规矩，要是被人随意践踏，其余规则也会变得形同虚设。
　　“而且么，在最后一天狗急跳墙去杀老弱的人，真活过了游戏第一阶段，才是浅溪镇的麻烦吧。”
　　“这类人缺乏实力和胆气，为人阴狠，更致命的是，他们会将游戏规则视作天，无视脚下这片土地的规矩。”
　　“我要是镇长，能借着机会筛选出这群人，在他们发育之前解决掉，才是划算的买卖。”
　　白善依旧是那副上眼皮微微耷拉着、稍显冷淡的模样，她难得说这么多话，吐出的每一个字却不带任何主观感情似的。
　　站在办公桌后面的钟曦乐抬起眼睛，注视着白善的瞳孔一颤，林辉俊对白善这番话也很惊讶，她知道白善是最讨厌什么“秩序”、“权威”的人，没想到她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
　　秦真则是隐蔽地扫了白善一眼，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果然是“有价值”的人啊。
　　“林辉俊和白善同学说的想法都是我的顾虑。”钟曦乐带着赞叹的眼神望向二人，半打趣道：“一想到国家的未来是你们，我觉得干事都更有劲儿了。”
　　“我会派人把老人都转到这个地方，麻烦你们二位同学配合我们工作人员照看了。”
　　钟曦乐的手指点了点地图，她看向秦真的表情依旧温和，“秦小姐，我要拜托你配合一下检查寄生虫的队伍。”
　　更换了任务，秦真没有异议，她临走前又问了一句话：
　　“能做到什么程度？”
　　钟曦乐答道：“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你们只管消除一切危险因素，有什么事我担责。”
　　秦真走后，白善二人没有选择立刻离开，钟曦乐看出了白善似乎还有事情，便主动问道：“两位同学还有什么事需要我解答的吗？”
　　“除了食物和水，我还要枪和弹药。”
　　白善的视线移向钟曦乐别着枪的腰间。
　　“要多少？”
　　白善理所应当道：“能给多少就给多少。”
　　热武器的威力在这个时代依旧通行，手枪可以在近距离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白善预感以后会有需要的时候。
　　钟曦乐倒吸一口气，她看着白善的脸色，实在摸不准这个“多少”到底是要多少。
　　“没问题。”枪弹是重要资源，但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走出政府单位，太阳升至高位，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中午12点。
　　此刻，游戏第一阶段只剩下了最后24个小时。
　　“白善，明天这个时候，有没有可能游戏就消失了呢？”
　　短短六天，林辉俊却觉得过了很久。
　　“走吧。”
　　白善不置可否，径直往外走。

第26章 第 26 章:黑夜
　　两人心情沉重地赶到了浅溪镇老年活动中心，这里却并非她们想象中暮气沉沉的样子。
　　门口拉了庆祝浅溪镇春节的红色横幅，小操场上不少老人正在晒太阳，像皱巴巴的老树一样伸展着肢体，棋牌室传来噼里啪啦的麻将声和模糊的乡音，大厅正用DVD放映着老影片，字正腔圆的台词充满了怀旧的年代感。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
　　音响播放着欢快的舞曲，白善恍惚间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平行世界，没有游戏，没有末日，这只是一个平常的下午。
　　活动中心的大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得牙都掉光的阿婆，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成完整的音节，推着她的老太太却毫无障碍地和她聊着天。
　　“娘啊，你也真是能活，什么大世面都让你见了！”
　　竟然是一对母女。
　　看着至少有九十岁的高龄阿婆撇动着一张没牙的嘴，像个孩童一样发出咿呀呀的声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70岁的女儿十分不耐烦道：“你死喽，我也轻松不到哪去，这世道变了，我跟你讲了多少回，你就没记住过！”
　　阿婆突然伸出颤巍巍的手，嘴巴激动地张合着，指着进门的白善二人，她的女儿无奈地将她的手按下去。
　　“你大女儿正给你推车呢，另一个在城里，那两个不是你女儿！你最小的女儿也66岁了！”
　　阿婆不依不饶咿呀着，林辉俊见状凑上去，乖巧地说了一声“阿婆好”。
　　“你们两个就是镇长派来的？年轻呀。”
　　推轮椅的老太太问道，她虽然头发花白，看起来精神劲儿很好，灰色针织衫外面套着件红马甲，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林辉俊说道：“您是这里的负责人吗？我和这位同学是来保护这里安全的，有什么危险请提醒我们，不要把我们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
　　“什么需要照顾的小孩，我苏翠芳在你们这个年纪，什么活都做得可勤快了，这不什么游戏一来，我第一天就升到5级，比你们年轻人还溜吧？”
　　苏翠芳把她的高龄母亲推到了一旁，让她妈同别的老人一起看放映的老电影，她则带着白善林辉俊二人溜达了一圈。
　　原来在游戏降临之前，苏翠芳买一只肥硕有劲儿的猪准备宰了过年。
　　游戏降临的那天，那头猪就发疯了一样啃她邻居，苏翠芳慌张之中估摸这要赔邻居多少钱，她老本恐怕都要赔进去了，一时间怒从心起，拿起铲子就把猪给铲死了！
　　事后在镇子工作人员的科普下，她才了解什么是游戏，她杀的那头猪不是普通的猪，是变异的猪。
　　她顺手抄起的铲子，也不是普通铲子，竟然是她的能力，她可以凭空变出来一把铲子来！
　　“我后面又帮着人铲死了几头畜生，她们说我到5级了，可以继续活着了。”
　　“我妈那是没办法了，眼睛不行，腿脚不行，牙口不行，脑子也不行了，我哥我妹我弟没一个回来的，最后几天只能我陪着了。”
　　“我妈本来养了一只看门狗，我去的时候，它长了两个脑袋！嘴里嚼着什么东西，我以为她肯定没了，没成想那只狗没动她，还帮着她看门呢。”
　　“我想让我妈把那只老狗杀了，杀了就能升级，升级就能活下去，我妈不知道是不乐意，还是听不懂，死活不肯拿刀。”
　　“我想算咯，她这把年纪也不适合折腾了，明天她安安心心地去，我也能轻松点继续过日子。”
　　苏翠芳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她妈，什么挑食啊、老是把她当陌生人啊，白善以为自己会这种唠家常的车轱辘话感到烦躁，但现在她却表现得十足有耐心，没有打断，没有拿出耳机堵住耳朵。
　　或许是这种寻常的烦恼，在这个时代显得太可贵了，今后只会越来越少。
　　“苏翠芳，你又抓着两个小孩扯牛皮了，这么厉害咋不去外面帮忙！”
　　另一个看起来年岁和苏翠芳年纪相当的老太太路过，她剥着花生，花生壳不讲究地丢出窗外。
　　“吴三妹，我一个C级能力都有5级了，你才六十来岁，年纪轻轻、能力还比我高一个等级，就蹲在这里等死，害不害臊？”
　　苏翠芳毫不客气地反驳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显然是对彼此相当熟稔。
　　“哪来的年纪轻轻？你拽什么洋文我听不懂，也看不懂。你才是一把年纪了还不服命，死就死，我可不要像你一样赖活着！”嗑花生的老太不服气道。
　　苏翠芳哼了一声，“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明天中午可不要抱着我哭说你不想死……”
　　这座老人活动中心接收了上百位老人，其中有的是年龄太大，脑子已经不记事了，不可能参与游戏，还有的老人头脑清醒、手脚便利，但不愿意进入新时代，抗拒着残酷的变化。
　　对于农村老人来说，生死太过寻常，哪家老头摔田里摔死了，哪家老人在自家臭了，都是田野里茶余饭后的谈资，谈起来风轻云淡。
　　死亡，比在未知的世界挣扎求生更好接受。
　　“翠芳姐，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我啊，最大的心愿也就是那几个不孝儿能回来看我一眼，再见一面……”
　　嗑花生的老人念叨着走远了，苏翠芳回头张望了一下，便带着白善林辉俊继续往前走。
　　“她的孩子都在市里发展，车程就一个多小时，能回来早回来喽，要是今明两天回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翠芳低落地叹道。
　　进了后勤室，她拿了两件红马甲给两人套上，即便在冬天，白善也坚持穿着随性简约的运动服，配合她经常戴着的白色有线耳机，显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帅气和时尚感。
　　但这股chill感被印着“浅溪镇志愿者”的红马甲毁了。
　　白善抓了抓蓬松的头发，面对苏翠芳“好好好”、“很精神”的夸赞，终究没有拒绝这件红马甲。
　　“……算了”白善认命道，“林辉俊，你守着里面，我去天台守着外面。”
　　活动中心内部，有一部分老人是有自主行动能力的，白善擅长以恶劣的人性揣度人心，外部要防，内部也要防。
　　她凑近到林辉俊耳边，“你可不要放松警惕，多的是坏人变老了。”
　　“我明白的，对于坏人，我不会手软。”
　　听到林辉俊这么回答，白善心里反而有点担心，善恶的定义是一个很复杂的命题，执着于这点的人会活得很辛苦。
　　林辉俊也好，镇长钟曦乐也好，她们都是富有使命感的人，如果《明日支配者》1.0入侵的是她们的电脑，她们一定会表现得像个救世主吧。
　　当救世主太辛苦了，白善不想为宏大的使命而活，尽管从客观来看，某种沉重的使命已经不容拒绝地缠上了她。
　　但白善依旧坚持——我不为人人，人人也无需为我。
　　或许她会活着到达游戏终点，或许她会死在半路上，这是她一个人的游戏，活着胜利无需受人感谢，死在半路也不必对世界抱歉。
　　这是游戏，她将以玩家心态通关。
　　白善披上了苏翠芳强制塞给她的大棉袄，套着红马甲的运动服外又披了层花棉袄，白善已经无力吐槽这身穿搭，她搬了一个板凳顺着楼道上了天台。
　　整座老年活动中心占地不小，半包围的建筑呈现“凹”字型，围着中间一块小操场。
　　白善守在四层天台，风刮着有些冷，她不情不愿地承认这件花棉袄还真有点作用。
　　她选了一个最佳视角放下板凳，从这里望去可以看见对面绵延过来的水泥路，有车或者人靠近这里，她会第一时间发现。
　　眺望得再远一些，她甚至能看见那片篮球场。
　　太阳一点点西斜，篮球场上，一辆停了三天的车终于发动了。
　　开车的男人面颊凹陷，像是多日没有进食的难民，嘴唇念叨着什么，神智已然不清醒。
　　申洋看着又一辆车迎着太阳远去，她钻进了车里，抱住了朋友的肩膀，着急道：“小舒，你再不去就要天黑了！天黑更危险！”
　　眼神发愣的小舒推开了申洋，崩溃道：“我不想去送死！我宁愿被游戏抹杀，也不要像宋老师一样，被鸡活活啄死……”
　　“申洋我求你了，既然你已经5级了，就不要在我眼前晃了！我看着你，我心里……你懂吗？”
　　面对大学四年的朋友带着忌恨的眼神，申洋愣住了，她失魂落魄地下车，呆呆地守着发出哭泣声的车子。
　　四层天台，白善正摆弄着从镇长那里要来的手枪，耳朵一动，便听到了一阵车子驶来的呼啸声。
　　她抬头望去，守在站岗亭子里的工作人员已经拿起喇叭，大声喊道：“停车！停车！不然立刻击毙！”
　　黄色车子行驶得更快了，沿着村里今年新修的水泥路不要命似的冲过来。
　　白善将枪收起来，她从地上拿起了一张复合弓。
　　这把复合弓是她在房车角落里翻出来的，她本身不会用弓箭，也没有什么准头可言，但是有【暴令】的念力加持，她可以成为百发百中的神箭手，而且射出去的箭会被附加更强劲的力量，枪亦是同理。
　　她还有个等级要求50的道具【不灭阳焰】，有点类似于林辉俊的能力，是可以烧尽一切的火焰，并且可以附着在任何物体上。
　　【不灭阳焰】配上箭矢，威力和机动性应该不错。
　　白善决定先试试这把复合弓。
　　左手握住弓身，右手将弓弦拉至最满，白善微微眯起眼睛，箭在弦上正要放手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那是我儿子的车！不要动手！是我儿啊！”
　　一位老人突然闯了出去，白善从衣服认出了她正是刚才与苏翠芳相互置气的老人。
　　站岗的工作人员跑出安全的亭子，想要拉住她，老人竟然爆发了一股强大的力气将工作人员一把推开，跑向了那辆车。
　　楼下，林辉俊也跑了出来，她速度很快，想要把老人带回来，但车上的男人已经下车，两人朝着对方奔跑，紧紧抱在了一起。
　　见状，林辉俊上前的步伐迟疑了。
　　黄色车子？白善对这辆车有印象，比她们更早停在篮球场上，也就是说这个大孝男在三天前就到达了老家，但现在才来“看望”妈妈？
　　白善松开了手，离弦的箭带着破空声射向下方的男人。
　　冷酷的箭簇正中他的额心，他死不瞑目地倒下身体，同他的母亲一起。
　　一把冰冷的小刀在拥抱之时便刺入了老人的胸膛，男人额间的血往下流淌，同他母亲温热的血淌在一块，两人倒在地上。
　　白善高高地俯瞰底下发生的事情，阳光很明亮，明亮得晃人眼睛，老人始终背对着她的方向，她无法确认，吴三妹在最后一刻是什么样的表情？是见到孩子最后一面的心满意足，还是在最后的时刻会觉得这样的一生有所不值？
　　白善不知道，林辉俊不知道。
　　就连和吴三妹拌了一辈子嘴的苏翠芳也不知道，她站在门口，回想起了许多年前在田里同她一起摸鱼捉虾的吴三妹，似乎无法同那个倒在不远处的尸体重叠成一个人。
　　“把那具中箭的尸体扔到前面路口。”
　　下面的人正围着两具尸体，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有可能尚且没有从刚才那一幕缓过来，上方传来的话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不自觉抬头望去。
　　白善收起复合弓，太阳的晖光照在她蓬松的发梢上，她不为所动的神情像是一面坚定不移的旌旗，为人立正了方向。
　　“就用那具尸体告诉某些人，过来会是什么下场。”
　　她的话语冷酷，在这种时候有种别样的安全感。
　　下面的红马甲工作人员立马提起了男人尸体的脚，依照白善的话把他往路口拖。
　　而林辉俊和苏翠芳一起，两人神情复杂地抬走了吴三妹的遗体。
　　天台的白善坐回了板凳上，她抱着复合弓，神情放空。
　　她在等着天黑。
　　黑夜催生恐惧，也会催生恶念，这是游戏第一阶段的最后一夜了。
　　过了这一夜，明天中午，那道机械音会宣布《明日支配者》第一阶段的结束，以及第二阶段的开始。
　　排行榜会在7日后游戏第二阶段开启，前100的玩家将获得SS级道具奖励，白善确认她会出现在排行榜上，但不确定会是多少名，最好是中游，她不想太高调。
　　她点开游戏面板，右上角显示实时玩家人数：626374829。
　　一眨眼，626369273。
　　一秒钟消失了近五千人。
　　白善猜测实时死去的人数在7日内呈现一个U字模型，头两天和最后两天才是数字的高潮。
　　黑夜来了，狂欢吧。
　　白善将又一支箭搭上了弓，对准了道路尽头出现的怪物。

第27章 第 27 章:第一阶段结算！
　　穷途末路的太阳余晖被夜幕一点点吞噬，夜色漫上了田野、公路、摩登大楼。
　　在遥远的大洋彼岸。
　　这里的太阳正准备升起，日光破开云层，染红了地平线，眺望天幕的人们分不清是日落还是日出。
　　越野车队轰轰烈烈跑在平坦开阔的大公路上，车上的蓝色狮子旗帜迎着日出招摇着，领头的越野车车窗探出一颗年轻的脑袋，金发蓝眼，对着壮丽的日出兴奋地吹着口哨。
　　四辆越野车打头阵，后方跟着三辆大卡车，车箱里的人像集装箱一样紧挨在一起，表情麻木。
　　车队开到了一座农场，一人从领头的越野车上跳下来，他拍拍手，道：“是时候开始了！”
　　大卡车和越野车在空旷的田地上围成了一个圈，衣衫褴褛的人们被赶到了圈子中央，有老有小，有女有男，有不同族裔，唯一的共同之处是这些人的表情比田野里的稻草人更麻木空洞。
　　“我们‘坏男孩联盟’不杀弱者。”
　　打头的年轻男人打了一个响指，“老规矩，从你们之中决出三个胜者，再来挑战我们吧！”
　　“我们有七个人呢，决出三只肉猪不够分吧？”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男孩嘀咕着。
　　“麦克，别忘了‘坏男孩联盟’只有六个人，看在你是迈尔斯弟弟的份上，我们才允许你加入的。”
　　另一个年轻男孩搂住了麦克的肩膀，带笑的语气半威胁道。
　　“知道了知道了。”麦克用力撑起他脆弱的气势，“游戏都要结束了，赶紧让这群猪猡开始表演吧！”
　　不一会儿，惨叫声响彻干枯的田野，一道又一道血喷溅在高高架起的稻草人上，稻草人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又一道伤口，纽扣做的眼睛似有若无闪着光。
　　农场内的某栋红房子，趴在窗边的年轻女孩放下望远镜，着急地转身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一件红披风。
　　“嘿珍妮，我要出去一趟，妈妈要是问你，就说我去给奶牛挤奶了！”
　　年仅9岁的珍妮揉揉惺忪的眼睛，抱怨道：“哈妮，你最好不是又出去惹事了……妈妈说我们都达到5级了，乖乖待在家里等游戏结束才是正确选择。”
　　哈妮喊道：“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惹过事，我只是要去解决即将上门的麻烦！”
　　“好吧，那你快点回来哦。”
　　珍妮敷衍地说了一句，抱着大象玩偶又躺回床上呼呼大睡。
　　世界另一端，广袤的草原在进入冬季后微微发黄，赤道的太阳正凌驾高点，此时是正午。
　　远处的雪山顶矗立着，成群的大象散步在草原上，路过一棵又一棵茂盛的金合欢树。
　　其中有三只大象格外不同，体型更为庞大，背部覆盖甲片，象牙格外健壮，令人想起了早已灭绝的猛犸象。
　　二月正是大象的产仔旺季，刚出生的幼象被护在族群中间，跌跌撞撞往前走，对于这群古老而厚重的生命而言，不管世界如何变化，它们依旧会在这片永远生机盎然的大地上留下坚实的脚印。
　　一辆直升机闯入了蓝天白云，黑压压的枪口从直升机上伸出来，对准了漫步的象群。
　　他们正要开火，地上有人比他们动作更快，一发炮弹直冲上天，不偏不倚击中了直升机，黑色直升机解体成燃烧的碎片，纷纷扬扬落下。
　　装载炮筒的武装车已经很老旧了，跑起来每颗螺丝钉都在抗议似的发出声响，车身上喷涂着“Akashinga”，在当地语言意为“勇敢者”。
　　【恭喜玩家升至15级！】
　　【恭喜玩家塞拉姆解锁成就“草原守护者”，你得到了生灵的祝福！】
　　解锁了第三次全球通告，车内的女人神情没有半点变化，在她眼中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变化，杀戮每天都在轮番上演，而她一如既往以护林人的身份守护着这里。
　　无需惊慌，无需改变，无需为明天发愁。
　　回归生命本真，这便是热带的哲学。
　　在东部最北端的国家。
　　这里被零下40℃的严寒覆盖，下午14点的时间，抬头只有灰暗的风雪。
　　墨绿色的火车停在漫长的国境线，一个包裹严实的人背着比人更高的登山包，从结着冰晶的针叶林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头棕熊。
　　棕熊似乎饿极了，显得暴躁不安，那人便停在它身边，自言自语着：
　　“通灵师告诉我往南一直走，复活彩券就在对面那个国家，我们快到了，别着急。”
　　“要是通灵师骗了我，我会把她塞进你的嘴里。”
　　“你想吃复活彩券？啊，通灵师说她是个瘦小的年轻女人，肉应该不多的。”
　　“你想吃我？好吧，Tom。”
　　棕熊怒吼着扑向那人，吼声震落了树梢上簌簌的雪，那人仅是退后一步，抬高了毛茸茸的帽檐，露出一双灰蓝的眼睛，眸光闪动，像是落灰的水晶八音盒开始旋转。
　　嘭——棕熊的头突然炸裂！
　　无头熊尸倒地，黑血侵染着雪地。
　　那人又将镶着毛边的帽子压低，摇摇头，失望地离开。
　　Tom是她五分钟前为它取的名字，她见它依依不舍地跟着她，以为它也想要一个朋友了。
　　“真是令人失望啊。”
　　她背着包，继续独身一人往国境跋涉，灰暗的风雪掩去了她留下的脚印。
　　“复活彩券、复活彩券……”她神经质地念叨着，像是喝醉酒了一样含糊，“对了，复活彩券叫什么名字来着？”
　　白善正看着夜晚的星星。
　　没有光污染的夜幕黑得透亮，星星如同洗去了泥沙的珍珠。星夜之下，群山环绕的小镇亮着路灯，一点一粒点缀着黑黝黝的乡间。
　　“白善！”楼下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我给你送点吃的上去！”
　　林辉俊从楼下噔噔噔跑上来，端了一盆热腾腾的饭菜，白善原本没什么胃口，久违的美食却勾起了她的馋虫。
　　“今天大家做了非常丰富的宴席。”
　　林辉俊说着，嘴角带着笑，眼睛却有些黯淡。
　　对于这座老人活动中心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最后一道晚餐了。
　　能吃上这样一道热乎的晚餐已经是世外桃源的待遇，林辉俊看了一眼世界频道，大多数人忙于升级或者逃命，连停下来进食都是奢侈。
　　“里面有什么动静吗？”白善问道。
　　“没有。”林辉俊摇摇头，“挺和谐的，可能有点心思的人也被你那招吓到了吧哈哈。”
　　额心中箭的尸体横在路口，足够震慑大多数心狠却胆气不足的人。
　　入夜后，白善还逮着两个想从后山翻进来的人，一箭就把两人射死了，箭簇贯穿了两个脑袋的太阳穴。
　　林辉俊端着吃空的饭碗下楼，白善眼神放空地盯着前方，远处的路灯下，忽然映出了一个狰狞的影子。
　　那是一只长着两颗脑袋的狗，爪子比狮虎还要锋利，两张獠牙外露的嘴流着涎水，看起来骇人极了。
　　它在路灯下待了一会儿，突然转变了方向，往老年活动中心走来。
　　它走近了，脱落的血肉掉在地上，拖着一身伤口靠近弥漫着饭香与人烟的建筑。
　　白善再次架起了复合弓，还不等她出手，一群人便急切地冲了上了，大喊着“找到了”、“是我的猎物”、“让开”。
　　众人一拥而上，乱哄哄挤成一团，好一会儿人群才分开。
　　长着双头的老狗倒下了，还有几个人也倒在地上起不来，路灯昏黄的光线被血色氤氲。
　　“老张啊，这这这他们这是……没气了啊！”
　　“刚才这么乱，谁知道谁动手！”
　　“……没人看到，我们走。”
　　“你们等等，难道刚才这一下你们都5级了吗？我还没有啊！”
　　剩下的几个人逃似的离开了，一直向着暗处绵延的村路没了人影，高处的白善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妈妈。”
　　白善忽然间喃喃了一声。
　　这一声“妈妈”不是在唤某个具体的人，是一句脱口而出的感叹词，无边的思绪化作一声“妈妈”脱口而出。
　　白善心中一点寂寞、一点迷茫，借此排出。
　　夜色越来越沉，村镇各处响起的垂死的叫声却一次比一次凄厉，变形的声音分不清是动物还是人。
　　白善守了一夜，这一夜是如此漫长。
　　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望着初升的朝阳，白善知道，夜晚还没有过去，它将一直持续到中午12点。
　　白善摩挲着冰冷的枪管，感叹道：“为了得到你们，还真是不容易啊。”
　　活动中心里的老人几乎天一亮就醒了，有人吃过早饭便好好地坐着，就算是痴呆听不进话的高龄老人，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呆呆地坐好。
　　“妈。”苏翠芳绕着她妈的轮椅踱步，“你还想要点啥，吃点啥，不能不吃早饭啊。”
　　“不吃、不吃、留给你们。”
　　没牙的阿婆痴痴地念着。
　　“……说你傻了多少年了，关键的时候又什么都懂了。”
　　苏翠芳眼里已经含了泪。
　　“吃剩的……给旺财。”
　　阿婆拍着苏翠芳的手，拍在手背上的力道有些疼，仿佛要用尽这一生最后的力气，给苏翠芳疼得眼泪流出来了。
　　“好好好，我吃剩下的会给旺财，旺财最机灵了，会自己扒桌上的东西吃……我也会好好吃饭，活它个一百岁！”
　　大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响，时间从早上8点、9点，推移到10点、11点。
　　世界各地人，在这场似乎永远不会天亮的杀戮夜里告别。
　　教堂里，上百人正对着纯白的神像做着最后的祷告，彩绘的窗户被燃烧瓶砸碎，烈火在教堂里蔓延，却没有一个人离开，决心将仪式进行到底。
　　“主啊，我将这一天交在你手里。”
　　海边，无穷无尽的海浪拍打着崖底的礁石，四个走投无路的孩子被异国的驻军逼到了悬崖边，孩子们彼此对视一眼，手拉手投入大海的怀抱。
　　“该死！”
　　没能升到5级的驻军立刻将武器对准彼此。
　　城市中心，有人持枪发疯似的扫射周围的建筑，崩溃地大喊大叫着。
　　一颗从天而降的球砸烂了他的头，打扮成小丑模样的人捡回了染血的球，继续在十字路口耍着彩球，朝着空空荡荡的街道谢幕致礼。
　　小丑身后的钟楼挂着古典的钟，时针指针即将重叠在一起。
　　“申洋，我不想死……我囤的零食还没有吃完、我还没有见到我妈、我家就在市区啊！”
　　篮球场上，申洋抱住了她的朋友，悲伤淹没了她的所有感官，她哭得语不成调地安慰道：“会见到的、我带你回去，我们现在就走！”
　　申洋想要把朋友拉进车里，仿佛这样就能逃离，她的朋友却紧紧抱住了她的腰，几乎要窒息的抱法。
　　“不、已经没时间了，没有时间回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朋友喃喃道。
　　申洋太想要做点什么，她慌慌张张摸向裤子口袋，掏出手机，道：“打电话、打电话回去给你妈……”
　　她胡乱按着号码，手机显示无信号，着急之下的她忽略了身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着她。
　　感受到怀里的身体仿佛在变轻，申洋一下子丢了手机，手机误触了音乐软件，躺在地上响起了轻盈的歌。
　　“再推高一点，我们要远走高飞，像泡泡糖一样甜蜜，像拥抱一样温暖柔软……”
　　“再飞得更远点，让我们一起去往远方……”
　　啪嗒，小刀掉在地上，轻微的声响像是吹破了泡泡糖。
　　申洋不知道抵着后腰的刀掉在了地上，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她的朋友像风一样消逝了，什么都不曾留下。
　　手机欢快轻盈的音乐还在继续，这是小舒分享给她的歌，她们约定了大学毕业的夏天要去海边旅行，就用这首歌剪毕业vlog。
　　她们没能等到夏季盛大的毕业典礼，许多人沉浸在亲人朋友消逝的伤痛情绪之中，无情的机械音再次在全球响起——
　　【恭喜457384729位玩家成功通关《明日支配者》第一阶段任务！】
　　【奖励所有通关玩家A级道具“一瓶治愈矿泉水”，请在游戏空间查收！】
　　【统计中……请耐心等待……】
　　【系统已统计出实力前100名的人类玩家，奖励排行榜99-2名的玩家“换位战令”！】
　　【奖励排行榜第1名的玩家——游戏权限！】
　　【《明日支配者》第二阶段规则，将在明日同一时间揭晓，各位玩家敬请期待吧！】
　　机械音消失了好一会儿，绝大多数人尚且没有反应过来，面容依旧麻木。
　　仅有极小部分人，在机械音宣告的时候就迫不及待打开了游戏面板。
　　白善看到排行榜第一名的名字，神情先是一阵放空，然后露出了一种意料之中的释然表情。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暴君】和她白善有什么关系呢？
　　【人类玩家top100
　　No.1暴君】

第28章 第 28 章:发起挑战！
　　全球各地，游戏第一阶段的佼佼者们几乎都在第一时间点开了排行榜。
　　【人类玩家top100
　　No.1暴君
　　No.2查理·安德森
　　No.3林海英
　　No.4法赫德·苏丹
　　……
　　No.59迈尔斯·布朗
　　No.60哈妮·加西亚
　　No.61塞拉姆
　　No.62成月
　　……
　　No.98崔宇炫
　　No.99不破心响
　　No.100陈欣怡】
　　世界频道正围绕着新鲜出炉的排行榜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此刻能活跃在世界频道发言的，几乎都是关注排行榜的精英玩家。
　　【天哪又是暴君！】
　　【那个杀了上万人的家伙才排第二！】
　　【第二名也够恐怖了吧，这可是一人之下，亿人之上！】
　　【这个暴君究竟是什么来头？ta做了什么，竟然能超越那个杀人狂？】
　　【暴君可是第一个被全球播报的玩家啊，排第一根本不需要意外好吧！】
　　【只有两种可能，暴君杀了比查理·安德森更多的人，要么暴君杀死了非常厉害、罕见的异变体，至少是好几只，哪种可能性更高，大家心里都有数吧？】
　　【嗯嗯你继续引导，某些人总以为谁都和他们一样毫无人性，我没杀一个人怎么等级比你高啊？】
　　【查理·安德森的信息已经被扒光了，有几个当地人冒死在世界频道爆出了他的信息，的确是毫无人性的家伙，不愧是某国的军人】
　　【那我真是一点都不意外了，说不定他就是受他的国家指使呢！】
　　【查理·安德森是个叛徒！他把我们的人都杀光了，要不是有世界通报，我们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哇上面这个名字这个等级，是总统本人？！】
　　【多么可笑，你们喂养的野兽与你们无关？】
　　【说没有国家势力我是不相信的，排行榜前五，不，前十，肯定都是有背景的！】
　　【第四名的法赫德·苏丹是某沙漠国的第三王子。】
　　【第三名的林海英在国际上知名度可不低，华国军人，级别不低，具体我就不说了，免得被找麻烦。】
　　【第二名、第三名都是大国的军人，第四名是富国的王子，第一名的暴君至今还没有一点信息吗？】
　　【暴君要是真名，估计信息早就满天飞了。】
　　【这么一说，暴君有可能使用了游戏道具修改了真名，毕竟信息被暴露出来挺可怕的，很容易被掌握动向。】
　　【拜托，第一名还怕什么，要是我会迫不及待让别人上门给我送经验呢！】
　　【所以你不是暴君，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62名的成月在我们国家也挺有名的】
　　【60名哈妮·加西亚救了我们！愿上帝保佑她！】
　　【假设暴君是假名，那么什么人会给自己取名为暴君呢？想一想，暴君的身份可能很不得了！】
　　【不会真的是某国的统治者吧？】
　　【绝大多数国家统治者不可能这么张扬，但暴君给人的感觉很矛盾，张扬又低调，我真的太好奇暴君的身份了！】
　　【讲真，暴君是我在最中二的年纪会给自己取的绰号（叠甲我知道不能用这种幼稚的思维去揣度榜一我爱暴君）】
　　【幸好第一名不是查理·安德森这个贱人，第一名是谁都好，绝对不能是那种渣滓！】
　　【第一名的位置搞不好马上就要变动了，游戏奖励给99名到第2名换位战令，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条发言很快在世界频道被瞩目。
　　【Lv.17不破心响：换位战令只能挑战排行榜上比自己排名更高的玩家，可以把对方拉到你所处的空间1对1对决。】
　　【Lv.17不破心响：意味着2至99名的玩家都可以挑战第1名的暴君，不过我不会这么做就是了。】
　　不破心响是排行榜第99名的玩家，手握换位战令，可以挑战以上的所有人。
　　但对于她来说，冒然挑战更高位的玩家太危险了，除非她遇到急需升级的情况，不然不可能冒着风险做这种事。
　　【话说，排行榜排了100名，为什么第1名和第100名没有被奖励换位战令呢？】
　　【蠢货，第1名了还要往下换不成？】
　　【暴君的奖励是游戏权限，游戏权限哎！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啊】
　　【第100名没有奖励吗？】
　　【第100名的陈欣怡……额，这个名字也太大众了，想扒都扒不出来啊。】
　　【就算全球人口下降至四亿，华国叫陈欣怡的还有几千人吧】
　　【怪不得不破心响敢出来发言，她是排行榜上唯二不用担心被拉去挑战的人。】
　　【等等，你们都不认识不破心响吗？这可是我们国家超有名的天才少年音乐人！之前tk爆火的死吧死吧、疯舞这些歌都是她的】
　　【刺激了，看来上排行榜未必是好事，除了不破心响和陈欣怡，其余大佬都要时刻担心被换位啊！】
　　【真有人敢挑战第一名和第二名吗？】
　　【排行榜的奖励很要命啊，我不打算上排行榜了。】
　　【你不上，那我也不上了（躺）】
　　【换位战令完全就是个赌|博道具，杀死排行榜上任意一个玩家，不仅能获得丰厚的经验奖励，还能得到对方积攒的道具，不知道谁会是第一个出手的赌|徒？】
　　【我更好奇暴君被奖励的游戏权限？总感觉这个权力很惊人啊！】
　　白善站在活动中心的天台上，她暂时没有时间管世界频道在讨论什么。
　　得知了自己不幸成为了世界瞩目的第一名，并且全世界都知道了她得到了什么“游戏权限”，白善立刻打开了游戏的道具栏。
　　她的游戏面板多了一个道具。
　　【规则笔（？？）
　　作用：修改《明日支配者》任意阶段的游戏规则，仅限一次。】
　　修改游戏规则！
　　白善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这个道具实在是……太重大了。
　　假设她在游戏第一阶段就能得到这个道具，是否可以将达到5级才能通过的游戏规则改成1级？如果可以这样修改，那么现在存活的人数至少能多个两亿！
　　……这种道具，竟然落在她的手里。
　　这个道具举足轻重，白善抓了抓头发，她有预感自己日后会为了如何使用它而掉头发。
　　成为人类玩家第一名，白善最大的感想是幸好她不是实名玩游戏，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找上她。
　　对于目前的白善而言，游戏第一阶段结束的最大收获，不是摘得第一名荣誉，也不是得到修改游戏的权限。
　　是她终于突破了20等级！
　　【名称：暴君
　　等级：50
　　天赋：暴君之握（SS）
　　技能1：视察
　　与目标发生肢体接触，即可查看对方天赋。
　　技能2：暴令
　　可操控直径50米以内的任意被右手触碰过的物品。
　　技能3：诫命
　　向暴君俯首者皆为臣民，暴君可无条件调用臣民的天赋。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所有道具：【规则笔】【酆都虎符】【不灭阳焰】【会呼吸的护腕】（点击查看更多）
　　所持增益：力量强化400％、敏捷强化300％、身体强化200%、寒冷抗性、随机技能强化（点击查看更多）】
　　——最强势的第三技能【诫命】终于解锁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之前被低等级束缚的高级道具和增益，以及大幅度提高的身体能力，即便还有些东西尚未解锁，她目前所坐拥的实力可以笑傲世界了。
　　白善的心跳得很快，恨不得当场就试验刚解锁的能力，尤其是【诫命】，这是当之无愧令人俯首的能力，在《明日支配者》1.0时就时常带给她惊喜。
　　但这里不适合试验能力，于是，白善决定先看看排行榜缓冲一下情绪，瞧瞧都是哪些人这么荣幸能和她在一张排行榜！
　　“白善、白善！”
　　待在活动中心的林辉俊忽然跑上来，慌乱的神情带着一丝迷茫。
　　“白善，那个排行榜上面，是不是有我妈啊？”
　　“……我又不认识你妈。”
　　白善努力压下情绪回道，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排行榜，而且她连林辉俊她妈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看了一眼排行榜，立马就知道了林辉俊妈妈的名字，就在第三位挂着。
　　“林海英？”白善问道。
　　“对，我妈就叫这个，但也有可能重名吧？”林辉俊不确定道。
　　白善的目光继续往下扫，她倒是不意外，毕竟林辉俊妈妈的身份特殊，有合法合理合乎大义的条件完成升级。
　　她慢悠悠地回道：“你妈这个名字不容易重名，你可以为你妈妈骄傲。”有幸居于暴君之下的第三名。
　　“这个查理·安德森就不说了，谁和他重名就倒楣了，拉仇恨。”
　　“法赫德·苏丹？这个名字应该是那几个石油国的人，估计是当地贵族、王子之类的。”
　　“塞拉姆？这个名字在今早被通报过，才61名吗？”
　　这是第三个被全球通报的人类玩家名字，由于正处最混乱的时间段，激起的讨论不大。
　　塞拉姆这个名字应该是非陆的人，白善记得这个人解锁了什么草原守护者成就，得到了生灵的祝福，不知道会带去什么样增益。
　　白善难免想起她的“虫类史上最大最恶的绝望事件”成就，她疑心这个成就会不会暗藏“虫类的诅咒”这样的debuff。
　　“成月，有点耳熟……我那个同桌喜欢的明星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白善感觉去上学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她的同桌长什么样都不太清晰了，但对方留给她的折磨依旧历历在目，包括但不限于毫无边界感地安利她喜欢的明星，毫无边界感地分享她的感情生活。
　　……也不知道现在她是否还活着，虽然她人是笨了点，但这个世界需要笨蛋的生态位。
　　“不破心响，如果是我想的那个人，我听过她的歌。”
　　“陈欣怡，这样的名字才容易重名吧，谁身边不认识一个陈欣怡？”
　　白善一路看到排行榜最后一名，看到陈欣怡这个名字时顺嘴吐槽了一句，说完，她目光凝滞了一下。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白善微微睁大眼睛。
　　林辉俊突然插嘴道：“陈欣怡？这个名字你好像和我提过。”
　　白善：“我邻居家的小孩，那个奶奶搞邪道的。”
　　林辉俊有了印象，白善和她提过，那个小孩特别可怜，爸爸是个在监狱七进七出的社会败类，妈妈离婚走人了，唯一愿意养着她的奶奶又是个邪|教徒。
　　根本没有自主行动能力的婴儿，比活动中心的老人更无助被动，对于生死尚且没有概念的婴孩来说，被游戏无痛地从这个世界抹除，或许是不错的结局。
　　就在刚刚，林辉俊亲眼目睹活动中心的老人们消失，她们看上去没有痛苦，游戏主导的死亡轻盈得像风，可是生命就这样轻易被抹除，对于林辉俊这些活着的人，冲击太大了。
　　这一幕比异变的怪物吃人更加震骇，她们面前没有出现任何怪物、任何敌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不可抗拒地迎来死亡。
　　林辉俊甚至没能听清机械音在说什么，脑袋里一直嗡嗡的。
　　直到她失魂落魄地打开游戏面板，发现排行榜出现一个她熟悉的名字，那一刻，看着熟悉的名字，她找回了安全感和方向感。
　　“我感觉第三名应该是我妈。”林辉俊逐渐坚定了想法，“不会是巧合，她就是有这么厉害。”
　　“作为林海英的女儿，我也要加油了！”
　　林辉俊的眼睛重新有了光芒，为了那些逝去之人的祝愿，还有活着的人的期待，她必须更努力地在这个游戏时间存活。
　　白善在一旁提醒道：“我就算了，你出去可别对任何人说你和林海英有关系。”
　　“嗯我知道，我又不是傻的。”
　　出现在排行榜意味着被四亿人类关注，或许会有不少人眼馋高位玩家所代表的升级经验和道具。
　　随即，林辉俊想到什么，面露担忧。
　　“我有点担心换位战令的存在，应该没人会找她挑战吧？”
　　“幸好我妈是第三名，如果是第一名、第二名，我怕她被那个查理·安德森盯上。”
　　“啊糟了，她有没有可能主动去挑战查理·安德森？”
　　林辉俊因为过度担忧陷入了混乱的思绪，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白善变了脸色，迅速弯腰捡起了放在地上的复合弓。
　　“你可以先关心关心我。”
　　听到白善没头没尾说了一句话，林辉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一句：“啥？”
　　“因为我拉肚子要去一趟厕所！”
　　林辉俊的肩膀被蓦地一撞，明明是擦肩而过，力道却差点把她带倒在地。
　　她愣愣地看着白善着急地跑走了，速度飞快，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带纸。
　　“记得带纸啊！”她大声提醒。
　　很快，林辉俊没有心思去关注白善有没有带纸了。
　　机械音消失后不过短短十分钟，刻进四亿人类骨子里的冷酷语调再次响起，激起了全世界的哗然声。
　　【玩家查理·安德森使用换位战令！】
　　【玩家查理·安德森向玩家暴君发起挑战！】

第29章 第 29 章:暴君真容
　　换位战令发放后的十分钟，第一场换位挑战发起，并且发生在最为瞩目的top1与top2之间，世界频道沸腾了，刚从第一阶段的逃杀中缓过气的人们听到两个熟悉的名字，麻木的脸上出现了茫然与惊愕。
　　人类玩家的首度换位战，谁都不知道这场战斗意味着什么，或将给今后的世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除了两位当事人，其余人类玩家能做的事情只有紧张等待，世界频道已经开始激烈押注，究竟是暴君守擂成功，还是查理·安德森弑君获胜？
　　【真是疯了，正想睡觉呢，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安德森太有魄力了！这是对自己的实力多么自信啊！】
　　【我会一直睁着眼睛直到暴君获胜】
　　【这两人是死是活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有什么关系？最好两败俱伤】
　　【第一名获得的奖励是游戏权限！虽然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但你敢让这样重要的东西落在杀人魔手上？】
　　【暴君在第二天就杀死了一只二十级的怪物，少说拯救了上千人，光凭这点我们也必须支持暴君！】
　　【或许是为了平衡，换位战的规则对挑战者更有利，假设暴君的实力和安德森相当或者只超出一点，暴君的处境都会很危险啊……】
　　天台上，林辉俊本来想要跟着白善下楼，看到世界频道掀起的疯狂讨论，她一时间移不开眼。
　　排行榜上第一名和第二名看似与她们这些普通人距离很遥远，谁死谁活好像都与她们无关，但林辉俊可以肯定，此时此刻会有很多人与她一起，真心祈祷胜出的人是暴君。
　　查理·安德森代表了游戏最黑暗、最灭绝人性的玩法，要是他成为了人类玩家的第一名，在他的阴影笼罩之下，人性最丑恶自私的一面会被大范围唤醒。
　　尽管林辉俊并不知道暴君是谁，国籍、性别、年龄、性格全是谜团，但是在查理·安德森的对比之下，暴君完全是个天使！
　　她望着不断刷新的来自世界各地的频道发言，心情格外焦急紧张，这种时刻白善怎么掉链子呢？有白善在旁边锐评，她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焦躁了。
　　“靠北！”
　　该死的查理·安德森竟敢突袭她！
　　白善忍不住爆粗口，她匆匆忙忙把装着复合弓和箭矢的袋子背上，一只脚刚踏进空荡荡的楼梯道，整个人便无声无息消失在原地。
　　脚下踏空，眼前一黑，身体在一瞬间失重。
　　等到光线再次刺激眼皮，白善睁开眼，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正站在一栋堪比废墟的楼里，家具埋在乱石砖瓦下露出一点棱角，落灰的相框躺在她的脚边，左手边整整一面墙被毁，露出光秃秃的砖头和钢筋。她往外看去，对面的楼房更是凄惨，毁得只剩摇摇欲坠的半栋楼。
　　战场？遭遇过轰炸的居民区？
　　白善谨慎地观察四周，不自觉地拽了一下衣服，这里的温度有点高，她已经感觉到了热气蒸腾。
　　淡蓝色的光幕突然在她面前跳出来。
　　【欢迎玩家暴君受邀参加换位对决！请查收具体规则！】
　　【换位战规则如下
　　1.生死战，不限时间，杀死对方即为胜出。
　　2.挑战者所在的三十平方公里以内区域即为战斗场地，游戏系统会将被挑战者传送至挑战者所在区域。
　　3.允许战斗场地存在其余玩家，但有且只有一位挑战者，换位战过程中，如有其余玩家以任何形式对被挑战者出手，游戏系统将予以抹杀。
　　4.被挑战者到场，战斗场地将不再允许任何玩家以任何形式出入。】
　　四条规则看下来，挑战者不允许有帮手，最大的优势是可以主场作战，这片区域一定是查理·安德森最游刃有余的战斗场地。
　　第一条、第二条规则一目了然，白善把第三条、第四条规则又反刍了一遍，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换位战严厉规定了挑战者不能有帮手，场地内其余玩家不能协助挑战者对付她，但反过来，规则没有明确规定，场地内其余玩家不能帮助她这个被挑战者，这是一条被挑战者可以利用的规则漏洞。
　　只是如果她是查理·安德森，肯定会把战斗场地事先清理一遍，不会留下任何会威胁自己的人。
　　而她也不可能事先知道有人会挑战她，并且提早在万里之外部署自己的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对于目前的她是这样。
　　白善深吸了一口气，她嗅到了沙土、血腥、火药的气息，燥热地扑面而来。
　　【会呼吸的护腕】难以感受到这里的自然之力，地下土层都被炸药犁了一遍又一遍的地方，生命的气息少得可怜，充斥着死亡的味道。
　　咻——天际传来细微的声音，白善来不及分辨，她从四层高的断墙一跃而下！
　　堆叠的碎石被一股力量拨开往两侧滚落下去，白善的双脚刚好落在废墟里一块平坦的石板上。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以极快的速度跳下废墟、往前跑，身后摇摇欲坠的大楼被从天而降的炸弹爆破，火焰烧出浓黑的烟吞没了湛蓝的天空。
　　50级力量强化400％、敏捷强化300％、身体强化200%，白善无需思考，肢体超前于大脑帮她做出最迅捷的反应。
　　还没见面，这个安德森就送了她一份爆破大礼，他应该就在不远处暗中观察。
　　身体激烈地奔跑、跳跃，大脑却仍旧冷静地运转着，抽离地纵观全场。
　　白善有印象，有当地知情人冒死在世界频道爆料过查理·安德森的能力，是可以操控热武器的能力。
　　这个能力的上限、下限全看所在环境，要是在人烟罕至的热带雨林，安德森最多捡几把猎枪玩一玩。但白善已经从残垣断壁上的涂鸦认出了这个地方，这里是国际军队、起|义|军、恐怖|组织交火的地带。
　　不缺战火、不缺死人、不缺武器！
　　这里是查理·安德森最完美的作战场地。
　　白善跑到了一片稍微平坦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她环顾四周，似乎有什么在盯着她，令人后背发毛。
　　周围竖立着残破的楼房，炮火炸出的缺口露出黑黝黝的内里，如同一双双蛰伏在暗处的眼睛。
　　嗯，要是有人要狙击她，这个位置还真不错。
　　白善打趣地想着，心里逐渐有了想法。
　　“你停在这里，暴君，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某处高高的居民楼内，穿着迷彩服的男人静静地趴在地上，架着一把狙击枪。
　　得到换位战令后立刻挑战暴君，是查理·安德森深思熟虑的决定。
　　游戏第一阶段存在等级上限，那么他和暴君必定都是20级，他的天赋【血战回响】是SS级，目前已知的最高级别，在这方面他并不会比暴君逊色。
　　他和暴君的游戏等级、天赋能力相当，再加上游戏降临前他便拥有世界顶尖的单兵作战素质，趁着暴君还没有使用游戏奖励进一步提升，立刻发起挑战是最正确的决定。
　　他越犹豫，暴君会凭借已有优势与他继续拉大差距，到时候战胜对方的可能性更小。
　　而他只要赌赢了这一把，杀死暴君吸收对方的经验和所有道具，他便能凌驾于世界之上！
　　狙击枪的红点锁定在一张鲜活的面容上，透过倍镜，既紧张又兴奋的安德森终于看到了暴君的真面目。
　　第一反应，他怀疑有人误入了这片场地。
　　他不会看错的，远处那人长着一张稍显青涩的东方面孔，尽管西方人不擅长分辨东方人长相和年龄，但查理·安德森执行过许多重大的秘密任务，也当过间|谍特|务，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东方人不会超过二十岁。
　　世界上并不缺乏十几岁就能在战场崭露头角的怪物，但她绝对不是那类人，一看就没有经过任何特训的普通学生，肢体松散、装备可笑。
　　她甚至穿了一件在战场上极其醒目的花外套，毫无自觉地站在最完美的被狙击位上！
　　上帝啊，告诉他这就是压过全球四亿玩家、把他踩在第二名的暴君？
　　他猜测过各种各样的身份，和他一样的资深军人、超级富豪、某国政要、恐怖|组织头领……怎么能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安德森极力压制起伏的心绪，哪怕是曾经深入恐怖|组织内部，眼睁睁看着他的同伴被残忍斩首，他的心情都没有看清暴君真容来得强烈，好似他遇上了超出常理范畴的怪物。
　　他不再等待，装载消音器的枪支震动了一下，超音速的子弹破空发出轻微的动静。
　　这颗子弹是被【死神的祝福】加持过的，就算对方拥有高级防御道具，也无法拒绝死神的怀抱！
　　安德森高度兴奋地注视着，倍镜里，站在完美的被狙击位的身影竟突然一闪，消失在原地，被死神祝福的子弹扑空在废墟上。
　　仅仅愣神了一瞬，意识到了失误，他立刻滚到了掩体后方，准备撤离到别的位置。
　　该死，那人到底是暴君，他应该更加谨慎！
　　然而已经无法补救这个失误了，他的位置方向已经暴露给了白善。
　　子弹的方向暴露了安德森的位置，白善顺着她感知的子弹轨道，几乎瞬间移动到了五百米开外的某栋楼下。
　　她站在废墟之上，仰头望向上方的楼层。
　　白善面无表情将滑落下去的花袄拉上肩膀位置，但凡这是她自己的衣服，她早就丢掉了。
　　虽然这身穿搭让人夸不出一句话，但她也不是来走秀的，查理·安德森绝对不会有闲心嘲笑她的穿搭。
　　【超音速移动】
　　【热成像感应】
　　【沙土领主】
　　【狂暴节奏】
　　这便是她在《明日支配者》1.0里靠着第三技能【诫命】兢兢业业积攒的能力，由于俯首的生物必须有一定智慧，白善也是好不容易集了四个。
　　其中，【沙土领主】和【狂暴节奏】是她杀死90级大主宰级别的怪物所获得的能力。
　　受限于身体负荷，她尚且不能完全使用出它们的威力，不过，对付你够用了，查理·安德森！
　　贫瘠的土地骤然开裂，足有十五层的楼房像是被忽然抽掉了地基，轰轰烈烈往下陷落，如同被人一脚踹倒的沙堡。
　　【沙土领主
　　来自某只已经俯首的大主宰级别地鼠——地上我不管，地下的世界我说了算！】
　　白善的眼瞳泛着一点红光，楼房塌陷扬起的重重尘灰。
　　这些烟尘却不成障碍，通过【热成像感应】接收到的红外热辐射，烟雾之中安德森的轮廓动作清晰可见。
　　“暴君，咳咳，终于见面了啊。”
　　迷彩服男人从废墟和灰尘里爬出来，他的体格很高大符合白善对他的预想。
　　然而当烟尘散去，看清了对方的模样，白善的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迷彩服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的是黑色金属化的躯体，衣服领口伸出来的不是一颗人类头颅，是一把黑色的大枪，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她的方向。
　　脖子是枪把，头颅是枪管，面部是枪口。
　　枪管两侧闪着红光，或许是他的眼睛。
　　“见笑了，这是我的二技能，看上去有些奇怪，但很有用。”
　　他道，语气带着矫揉造作的礼貌，
　　白善懒得寒暄废话，既然对方是钢铁之躯，那就燃烧它！
　　她拿出了复合弓，反手从后背抽出一支箭矢，经过昨晚，她的动作已经熟练，箭一搭在弦上，箭簇倏地冒出炽热的火焰。
　　【不灭阳焰（SS）
　　作用：直到将目标燃烧殆尽才会停歇的火焰，可附着在任何物品上（物品不含游戏道具）】
　　轰——
　　白善正要松手，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闷闷的声响，紧接着，天空尽头冒起了浓烟。
　　啜泣声在她的后方传出来，白善没有回头，她能感受到，有人正在接近她。
　　听声音和动静，年纪不大。
　　换位战场允许其余玩家旁观，但不允许出手。
　　“别担心，她不是来帮我杀你的。”
　　对面的男人说道。
　　“她只是很伤心，因为你不好对付，我只好把备用经验仓炸了，那里可能住着她的家人吧。”
　　【恭喜玩家查理·安德森升至30级！】
　　远处的天际冒着滚滚浓烟。
　　近处，滴答、滴答，轻微的倒计时声在女孩身上响起，传进前方白善的耳朵。
　　“我请她来帮忙倒计时的，十分钟，这是我预期杀死你的用时。”
　　“十分钟之内，如果我赢了，我会帮她解除炸弹。”
　　“如果时间超过十分钟，或者我死了，炸弹会爆炸。”
　　白善明白了，这人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已经距离人很远了。
　　顶着枪脑袋的男人耸耸肩，道：“顺便一提，我还有‘备用经验仓’。”
　　无耻地将沉重的人命转移到对手的背脊上，往对方的脖子套上道德枷锁，对方就算不会因此引颈就戮，也必然会心神动摇。
　　尤其是一个普通学生，正是美好青春的年纪，感情充沛且稚嫩的年纪，自以为能拯救全世界的年纪。
　　安德森内心期待着，这是他为正义的暴君准备的礼物，暴君的真面目虽然与他设想有很大差异，但正因如此，他更有把握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对方会露出如何震惊纠结的表情，发出怎样幼稚的、正义的质问，再露出可笑的破绽——
　　白善松手了。
　　燃烧着不灭烈焰的箭矢被【暴令】裹挟，划破的空气都冒出了激烈的火星，不容置疑地冲向安德森！
　　一双黑眸极其专注，太过纯粹，以至于显露出惊人的冷酷。
　　她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回头看一眼被绑着炸弹的人质。
　　轰——！
　　这是暴君的回礼。

第30章 第 30 章:俯首！
　　安德森远远看见了暴君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空，他的话语没能在其中激起一丝涟漪，他立刻明白，他又一次误判了她！
　　在白善松手的那刻，他毫不犹豫地掷出逃跑道具【闪身弹】，这个道具炸开的烟雾可以带他立刻逃到万米开外的地方。
　　安德森悔恨，他不该因为该死的好奇心和好胜心靠近暴君，他应该把自己藏在任意角落，不断用远程武器轰炸她，哪怕就此耗尽武器库也是值得的！
　　幸好，他还有补救的机会。
　　毫秒之间，【闪身弹】就要落到地面炸开，搭在不灭阳焰的箭矢眼见着慢了一步。
　　然而，箭矢未至，猛烈的火焰已经点燃了空气、点燃了土地，撕空裂地而来，金属球状物瞬间被吞噬殆尽！
　　查理·安德森本能后退，他刚一转身，暴君的烈焰箭矢终于大驾亲临，箭簇一碰到黑色金属便爆开，火焰自上而下包裹住冰冷的黑色金属，一声惨叫响彻废墟，男人化身成军械的身体烧得通红，仿佛马上就要炸裂开来。
　　生死时刻，安德森抓下了藏在衣服里的骷髅项链，紧紧捏住。
　　【死神祝福（？？）
　　作用：死神可以祝福死，亦可以诅咒生。】
　　这是他累计击杀万人得到的奖励，握紧这条骷髅项链就可以为武器附上死亡祝福，扩大杀伤力，但每使用一次，骷髅就会多一条裂痕。
　　祝福死，亦可以诅咒生！查理·安德森不知道什么是生的诅咒，但他此刻诚挚地发愿，他诅咒自己活下去！
　　骷髅项链在他手中倏地碎裂成齑粉。
　　几乎要把他融化的火焰被一股寒冷到令人颤栗的阴风熄灭。
　　【死神祝福已失效！】
　　【“血战回响”第二技能“重炮”已被“不灭阳焰”永久损伤，无法使用！】
　　“Shit！！”
　　火焰消失，留下周围烧得漆黑的痕迹，以及一具半融化的金属身体。
　　安德森的迷彩衣已经烧没了，黑色金属身体只能说勉强维持人形，枪形的头颅融化成了流体，整个人像是从沼泽地里捞出来的破船，黏糊糊地往下滴落浓稠铁水。
　　暴君到底使用的是什么等级的道具，不只是身体，连天赋能力都能被烧毁！
　　他所拥有的最强大的道具【死神祝福】已失效，第二技能无法使用，剩下最强大的道具是A级，但在暴君面前完全不够看。
　　据他所知，得到道具的概率非常低，他杀了那么多人，不过得到了十几个道具，真正派上用场的只有几样。
　　“我知道了，是幸运，你的天赋能力一定是超级幸运！”
　　外表损毁成这样还能照常发出人声，他的二技能还真是强大，如果没有这层铁，他在火焰触及之时就会死。
　　白善其实外语水平算不上多好，但奇异的是，她能从关键单词和对方的语气状态，立刻判断出对方在说什么。
　　Luck？她确实幸运。
　　幸运是成功的必备条件，白善从不否认运气因素。
　　“你也是一个幸运男孩。”
　　白善组织了一句简单的洋文回敬对方的夸赞。
　　“你在辱骂我吗？我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远超旁人的精神与实力！”
　　查理·安德森愤怒极了，放在从前，他想要杀死对方这样的普通人，比杀死一只野兔更简单，如果不是游戏给了这种普通人发挥运气的机会，他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的狼狈。
　　望着一颗半融化的机械头，白善竟然从中看出了不甘与愤恨，稍微想一想，白善就知道对方在不甘与气愤着什么。
　　“今天，你能站在这里见我，国籍、性别、天生的体格天赋、欣赏你的人，游戏赐予你的能力，缺一不可。”
　　“你在过去能够杀死那么多人，不是因为强大，而是因为你比那些人幸运。”
　　“现在，你遇到了比你更幸运的人而已。”
　　白善说着，她微微眯着眼睛，再次拉开了弓箭，第二簇火焰搭载其上。
　　“顺便一提，我喜欢十分钟这个ddl。”
　　第二箭瞬发而出！再次掀起灼热的风暴！
　　早有准备的安德森拿出了他最强大的防御道具，漆黑的盾牌挡在身前，如同螳臂当车。
　　白善的表情却忽然微变。
　　她猛地抬头，即将射中男人的箭矢突然拐弯，几乎是擦着被烧毁大半的盾牌向上拐，直直地冲向天空。
　　一颗无声的导弹正从天际飞来。
　　轰隆！
　　燃烧的箭矢撞上了导弹，一瞬间迸发出了巨大的能力，蘑菇云在天上炸开，如同喷发的火山熔岩将无边无际的天空撕裂，天空成了倒置的岩浆地，无止境地扩散着恐怖的能量。
　　在地面的白善蹲下身体，天上传来的巨大冲击力甚至二次毁坏了周遭的建筑，伸手是浓浓的烟雾，呼吸是灼热混沌的空气。
　　来不及骂人，安德森的第二波武器已经到来。
　　窸窸窣窣，成片的黑色无人机在浓烟里穿梭，如同蝗虫压顶。
　　砰砰砰砰！密密麻麻的子弹扫射，白善双手往上一挥，周遭的碎石钢筋拼凑成了盾牌，挡住了上方猛烈的攻击，盾牌上方不一会儿就满是密集的坑洞。
　　查理·安德森仿佛听到了反攻的号角声，他趁着机会躲到了远处的某个角落，抄起了一把枪，在暗处对准暴君。
　　他看出来了，暴君没有强势的防御武器，在密集的武器攻势下，暴君的道具和体力会被不断消耗，他只要找准机会，就能一发子弹了结对方！
　　安德森平复心情，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将自己融入了掩体。
　　导弹爆炸后，区域的温度极速上升，环境温度已经接近了人体温度，他猜测暴君应该是有类似热成像的道具，而目前的情况正好可以混淆热成像的观测，意味着暴君要再次找到他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不要着急，放松心情，查理·安德森安慰着自己，他试着想起七岁那年父亲带着他第一次猎杀兔子，他是如何珍重小心地对待。
　　幸运？他没有母亲，家境十分贫困，小时候因为发育迟缓没少受欺负，那个小贱人怎么敢说他幸运！
　　他因强大而卓越，如果今天他在这里倒下，只能说明暴君是个运气绝佳的人，即便她今日胜出了，靠着运气也不可能走得长远，她迟早会被真正的强者收拾。
　　倍镜里，安德森看到了一发炸弹袭向暴君，将她用断壁残垣拼凑的盾牌炸碎。
　　好机会！安德森正要扣下扳机，一刹那间却顾虑再次被暴君找到位置而心生迟疑，动作慢了。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倍镜里清清楚楚显示，另一发飞来的炸弹被暴君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所控制的武器被暴君反控了！
　　白善伸手往前一挥，袭击她的炸弹往上方飞去，无人机连片爆炸，如同一场小型烟火秀，残骸淅淅沥沥落下来。
　　她只是试一下，没想到有护腕配合的【暴令】还真能反控回去？
　　要停住导弹那样的大型武器可能困难，但白善猜测这种东西，安德森估计没剩一两个了，他杀死了那么多人，消耗的武器数量肯定也是惊人的。
　　泛着点点红光的眼睛环顾四周，区域温度太高了，白善无法用热成像找到对方。
　　不知道十分钟还剩下多久？
　　白善最擅长赶ddl，从小到大所有作业都是踩着死线完成的，被拉到这里后她没有计算过时间，也没有看一眼被迫倒计时的女孩——现在更不知道她在那里，希望她机灵一点找到好位置躲着。
　　四辆坦克从对面缓缓碾过来，炮口对准了她的方向，白善跑开躲过轰来的炸弹，一边跑一边思索着。
　　【不灭阳焰】一天只有三簇火焰，今天她只剩下最后一簇了，得赶紧找到安德森的位置，不然敌在暗总是令人担心。
　　——只要找到安德森在哪，用最后一箭轰了他，这场游戏便结束了。
　　一枚炮弹在她身后炸起碎石尘土，白善灵巧地避开，一截乌黑的断肢飞到她脚边，不知道是哪具尸体的，在这里尸体实在不少见。
　　白善回避着那些死去多日的尸体、无辜的人质，因为她顾不上，她的精力很低，只能把全身心压在一件事情上，那就是杀死查理·安德森。
　　……尸体？
　　白善忽然想到了，在这里，她还有一件道具可以派上用场。
　　某栋废弃楼房内，查理·安德森正全神贯注地追踪目标，忽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几乎是头皮发麻地回头，后方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是他太过紧张，出现幻觉了吗？
　　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就被强硬的力量死死摁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后背、四肢就像是有无数双手压制着，手中的枪滑落出去，从四楼掉到了地面。
　　“Holy shit！”
　　是暴君还是那个人？不，游戏规则会限制干扰因素，那个人的能力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影响他……
　　只能是——
　　白善走到了对面的楼房，隔着残破的狭窄街道，看着对面的楼房内狼狈挣扎的男人。
　　【酆都虎符（SS）
　　作用：人死如灯灭，只有死前有极度不甘与渴望的人会留下精神粒子，或许就是你们理解的鬼魂，拿出虎符，便可以驱使它们。】
　　古朴的青铜虎符消失在白善手中，在《明日支配者》1.0当中，这个道具并不好用，但是在这个地方，到处都是不甘的灵魂在咆哮。
　　查理·安德森并不明白自己被什么给压制住了，他理所应当认为是暴君古怪的念动力，这是个好技能，竟然压得这具金属身体都在颤栗，暴君的运气真是令人叹服！
　　到了现在，他只想要荒谬地大笑。
　　安德森道：“死之前，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以此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白善双手插兜，她现在看上去也很狼狈，原本一张白净的脸满是尘土，披着脏兮兮的外套，她笑了，露出的一点牙齿显得格外白亮。
　　“我不关心你有什么秘密。”她道。
　　“况且，你不是一个诚实的人，说什么还有经验仓，其实这里的人都被你和游戏杀完了吧。”
　　安德森坚持道：“我敢说，这个秘密可以媲美暴君真名，错过这场换位战，你可能再也无法听到她的真名了。”
　　“She？”白善皱眉。
　　安德森虽然说的语焉不详，白善很快get到他的意思，“你的大领导？”
　　白善脑袋里快速过了一遍世界上几个响当当的名字，无法确定，她有点好奇。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我不认为这个秘密比我的名字更宝贵。”白善耸耸肩。
　　“呵呵好吧，你已经挡了她的路。”安德森听到身体某处在咯吱咯吱断裂，他依然打着精神道，“杀死我得到的经验，或许能让你晚点死吧，幸运女孩。”
　　但凡附近的人口再多一些，足够他升级到50级解锁三技能……该死，他永远是不走运的那一个！
　　白善听出了查理·安德森浓重的不甘，她扫去了平日的冷淡微死的神情，敞亮地笑了几声，道：“即将有一个幸运女孩会杀死你，但可惜，不是我。”
　　楼层暗处，身上捆住炸弹的女孩慢慢地走出来，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神情仓皇。
　　人形炸弹走到了白善身边，几乎失去希望的查理·安德森看到了最后的机会，他甚至顾不上白善说了什么，两颗血红的眼睛闪了闪，【血战回响】的天赋一技能发动，所有的热武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被压制住的男人满心满意等待着爆炸吞没对面的人，峰回路转，他准备的这一手终究是派上用场。
　　一秒过去，两秒、三秒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炸弹倒计时停在了1分01秒。
　　女孩僵硬呆立着，像是丢了魂魄一般，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体突然炸掉也好，被旁边这个传说中的暴君救下来也好，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已然接受了被摆布的命运。
　　“你会射箭吗？”白善问道。
　　女孩不答。
　　“我想请你帮我试一样东西。”
　　白善想要测试附着了【不灭阳焰】的弓箭能不能交给别人使用，按理说道具是不能给别人使用的，但【不灭阳焰】附着到普通复合弓上面的时候，已经是被使用的状态，说不定别人也可以使用它。
　　女孩依旧僵硬，一动不动，对面被幽灵摁住的安德森则是失态地大喊，“贱人！你破坏了我的炸弹装置！”
　　“虽然你一口一个贱人……”白善弯下腰，替女孩取下绑在身上的炸弹，一边轻慢地说道，“安德森，你早就已经对着我跪下了。”
　　在鬼魂抓到了他、将他摁倒在地的时候，白善便收到了消息。
　　【查理·安德森已经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血战回响”！】
　　白善将取下的炸药包丢到外面，显示着1分01秒的炸弹永久地躺在了破败街道角落。
　　“说好的十分钟啊！你这小孩能不能给点反应？”
　　白善嘀咕着，她赶时间很着急，于是微微俯身，双手直接环住了呆滞的女孩，强制性地握着她的手，两个人一道拉开了燃烧的弓箭。
　　【不灭阳焰】在箭头燃烧着的光亮点燃了女孩死寂的眼眸，此时，她的面上终于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你要干什么？这个女孩看到了你的脸，听到了你的声音，她会暴露你，你应该杀死她！”
　　对面的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暴君是疯了吗？杀了他可以得到巨量的升级经验还能继承他的道具，而现在她竟然唆使这个女孩动手？
　　这是人类玩家第一名与第二名的对决，一个既没有实力，也没有运气，悲惨的、无能的耗材怎么能干涉！
　　“因为她幸运，安德森，你不愿意承认你的运气，所以你的运气到头了，而有人才刚刚开始走运呢。”
　　白善嘲讽地说着，又低头对女孩道：
　　“我说三、二、一，一起放手。”
　　白善在女孩耳边倒数着，数到一的时候，女孩依然没有任何动作，然后她惊讶地发现身后之人也没有松手，紧张之下，她抓紧了手里的东西——就在这时，白善收回了手。
　　紧握着手的温度突然撤离，女孩睁大眼睛，她的手下意识放松了。
　　离弦之箭轰然而去，无情的焰火撕裂了脆弱的金属身体，似乎有无数灵魂同他一起发出了最后的、尖锐的咆哮。
　　脏污的头发被强劲的气流往后掀，女孩的面庞被对面燃起的轰轰烈烈的火焰映红，眼睛也被火光点亮了，她微微张开嘴，如同在极夜之地看见了一轮升起的太阳。
　　测试道具只是一个借口，白善承认她有些叛逆的恶趣味。
　　望着熊熊燃烧的建筑，她想，在生命最后一刻查理·安德森明白了吗？多么荒谬，他执着的弱小与强大，转变就在一瞬之间，在她的一念之间。
　　【玩家暴君杀死玩家查理·安德森！】
　　【查理·安德森换位失败！】
　　林辉俊一直刷着世界频道，与千万玩家一起等候着消息。
　　她才沉下心等待，或许过去了不到十分钟，不到十分钟——暴君杀死了查理·安德森！
　　【你们快看！排行榜第一名果然还是暴君！查理·安德森的名字消失了，第二名成了林海英！】
　　【天哪这真是游戏降临以来最好的消息，赞美暴君！】
　　【哦等等，查理消失了，但是排行榜上好像出现了一个新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92名法蒂玛是谁？】

第31章 第 31 章:随身领域
　　查理·安德森换位失败的消息刚在耳边响起，失重感再次袭来，白善的眼睛一闭一睁，她回到了昏暗的楼道里。
　　她在原地缓了缓神，就立马往下面的楼层奔去——她要找个厕所待着！
　　老年活动中心的大多数人已经被游戏抹杀了，白善没遇到一个人，很快便找到一间盥洗室待着。
　　她看着镜子里灰头土脸的人，赶紧用水洗了一把脸，再打湿毛巾擦擦头发，取下外套抖落尘土，一番折腾看上去终于正常了。
　　白善不想暴露【暴君】身份的主要原因不是怕死、怕有人对她不利，比起这些，她更讨厌一些琐碎的麻烦，毕竟人类玩家第一名这个title太特殊了，许多势力估计已经对着“暴君”二字调查了个底朝天。
　　白善对着镜子，用清水拍了拍面无表情的脸，她拿起放在洗手台的复合弓正要出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调出了游戏面板。
　　就在白善被游戏传送回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她听到了来自【诫命】的提示。
　　【技能3：诫命
　　向暴君俯首者皆为臣民，暴君可无条件调用臣民的天赋。
　　可调用的天赋：超音速移动、热成像感应、沙土领主、狂暴节奏、血战回响、随身领域】
　　除了【血战回响】，这一趟战斗让她还多了一项天赋！
　　【随身领域（B）
　　来自为您俯首的法蒂玛，天降的神明，我向您致以最深厚的谢意。】
　　法蒂玛，是那个人质女孩吗？
　　白善闭上眼睛，尝试使用新得到的天赋，黑暗的意识里出现了一点白色光源，白善手中的复合弓凭空消失了。
　　她仔细感受，【随身领域】的一技能【储物间】大概一立方米的空间，相当于两三个大号行李箱，装进去的东西可以随取随用。
　　这个能力的级别一般，但对于白善来说还算实用，特别是钟曦乐承诺了她热武器，她又刚从手下败将那里得到了可以操控热武器的【血战回响】。
　　白善几乎可以想象到，或许在某一天会遇到一个不长眼的人挑衅她，她的身后会凭空变幻出数十把枪炮对准那个炮灰，就像召唤了一座武器库出来，想一想真有点期待！
　　可惜的是一立方米的空间有点小，不知道后续有没有增长空间。
　　法蒂玛的【随身领域】是白善第一次以非物理方式的“俯首”得到的天赋能力，她之前猜得不错，“俯首”的定义很广，除了死亡，还有其它方式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为她俯首。
　　从前在《明日支配者》1.0的怪物和查理·安德森身上得到的天赋，是死物的天赋，使用者死前的能力如何，她便照样继承过来。
　　但法蒂玛本人还活着。
　　目前法蒂玛的天赋【随身领域】只解锁了一技能【储物间】，如果她能升到20级，解锁二技能，那么白善是否也可以征用她的二技能呢？
　　白善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虽然白善连那个女孩的脸都不太记得清——她觉得对方可能也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回来照镜子的时候她都吓了一跳，像是去工地流浪了一样。
　　白善很是希望她唯一活着的臣子能活久一点，她想要更大的随身空间，虽然这个希望比较渺茫，游戏二阶段或许只会更残酷。
　　白善又仔细查看【血战回响】。
　　同为操控能力，她的【暴令】优点是泛用性强，但要是精准操控热武会耗费很大精力，而且范围有限。
　　【血战回响】不愧是SS级能力，要不是它的所有者太心急了，白善挺期待解锁三技能、四技能会是什么，可惜已经没有机会见到了。
　　【天赋：血战回响（SS）
　　技能1：铁血召唤
　　可召唤10000平方公里的人造热武器，任意调用。
　　技能2：重炮
　　将武器熔铸在身上，所操控武器的暴击概率10%，使用者自身防御力提升1000%（永久损坏无法使用）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第一技能的召唤范围一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一座包含县区、县级市的大型城市，这是白善目前见过最大的能力范围，镇长钟曦乐A级天赋【天外来物】也才一个乡镇大小。
　　第二技能暴击率10%和防御力1000%也很有用，但白善感觉那个安德森根本没能打出暴击，他的死因与人品太差很有关系。
　　这个技能被【不灭阳焰】烧毁了有些可惜，可白善有些怀疑一旦把武器熔铸在身上，外形可能就固定成查理·安德森那样，偶尔顶着非人造型很酷，一直维持那样的话，趴着睡觉都是一件麻烦事吧？
　　这么一想，白善也不觉得可惜了。
　　这一趟收获还算令人满意，至于安德森说的那个人，如果真对她有威胁，白善能做的事情也只有提升实力，然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在游戏第二阶段，她的经验被锁死在50级，目前能够快速提升实力的方式是——让更多人为她俯首。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向她俯首，白善会挑选她需要的天赋，太贪心的后果容易变成查理·安德森。
　　至于怎么俯首，用暴力让人低头是最简单的，至于法蒂玛这种俯首方式她不会特意去追求，遇到了就当小惊喜。
　　现阶段的异变动植物还够不着开智的水平，杀死它们只有可能得到道具，能得到A级道具都算走大运了。
　　目前，解锁足够有分量的成就可以得到非常强势的道具，比如她手中的复活彩券、规则笔，标注的等级是“？？”，她猜测安德森的死神祝福，还有那个塞拉姆的生灵祝福的等级也是“？？”，白善愿意称之为传说级道具。
　　解锁全服成就得到传说级道具同样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除非游戏能突然出现一个全成就图鉴板块，让玩家明确存在哪些成就，以及解锁要求。
　　白善忽然露出沉思的表情，她所拥有的【规则笔】是不是可以做到呢？
　　像【规则笔】这种道具真是让人拿捏不定，总会觉得它很有用，日后会有更大的用途，白善也不免落入窠臼，短期内不打算使用它。
　　白善又拧开水龙头，想再洗一把脸，水龙头流出几滴水，便再也没有了。
　　她愣了一下，也是，水电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又一样习以为常的事物消失，以往平静的日子越发遥远模糊了。
　　白善想起她的背包还留在天台，从楼道回到天台，发现林辉俊还站在天台上。
　　看她眼睛盯着某片空间发直，白善就知道她在看自己的游戏面板了。
　　“你在看世界频道吗？”
　　白善的声音冷不丁地冒出来，林辉俊惊了一下，她诧异道：“白善，你不是拉肚子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亏她还以为林辉俊会起疑心，没想到十分钟解决拉肚子已经是很厉害的事情了！
　　“因为我拉完了。”白善面上平静地陈述废话。
　　“白善你刚刚有在关注吗？哎真的是太厉害了……”
　　林辉俊满腹乱糟糟的感想，她憋了很多话恨不得一口气全对白善倒完。
　　白善：“我想专心上厕所也很难吧，游戏通报不会因为我在厕所屏蔽我。”
　　“对！暴君杀死了查理·安德森，世界频道全在讨论这件事，他终于死了，这是游戏降临以来最大的好消息……那些安德森的拥趸还发言要挑战暴君报仇呢，有同ip的人立刻跳出来要和他约架……”
　　“有这么夸张吗？”白善疑惑地挑起一边眉毛，“这件事和你……我们又没有关系，除了暴君，最大的受益者大概是多出一个幸运儿进入排行榜，不知道游戏会不会补发奖励。”
　　“你说到这个，本该是暴君之下的排行榜全员前进一名，出现一位新的第一百名，但是一个叫法蒂玛的人空降到92名了！”
　　林辉俊惊叹道，“这个时间太巧了，排行榜从公布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陨落，有人空降，竞争真是激烈。”
　　根本没时间看一眼排行榜的白善藏起了她的诧异，她听到暴君杀死查理·安德森的通报，以为那一箭最终还是算在了她的头上，没想到出现了这种情况。难道是换位战规则宣布是她杀死了安德森，而游戏升级系统则是以谁动手谁得到的准则，将安德森的经验与道具给了法蒂玛？
　　白善打开了游戏面板，扫了一眼92名的名字。
　　根据之前跳出来的排行榜99名、等级17的不破心响来推测，法蒂玛被安德森的经验喂到了17级到19级之间。
　　也就是说，法蒂玛快要突破20级了。
　　白善原本对法蒂玛解锁二技能没报什么认真的期望，她看上去太弱小了，天赋也缺乏攻击力，没有查理也会有汤姆随手将她当做经验包。
　　可现在说不准了。
　　安德森展示出来的道具对白善而言乏善可陈，但对于法蒂玛会很有用，只要她不是那种看一眼怪物就被吓到瑟瑟发抖、引颈就戮的人。
　　熬过第一阶段的法蒂玛当然不可能是那样的人，走到现在的人要么杀过数只怪物，要么杀过人。
　　那片地方被安德森屠遍了，唯一对法蒂玛有威胁的人只有92名至99名的玩家，但有了安德森的惨败为先例，白善并不觉得有人会轻举妄动。
　　这样一看，白善觉得升级的大空间已经在对她招手了！
　　房车不能被游戏空间收纳这点很麻烦，她希望法蒂玛解锁的二技能最好能容纳她的房车，这样她接下来的旅途会更轻松。
　　“白善，你不要笑我哦——我也想冲刺进排行榜。”
　　一旁的林辉俊忽然道。
　　“嗯？”白善回过神，视线从游戏面板移向林辉俊的侧脸，“这有什么值得嘲笑的？”
　　“我怕你会觉得我异想天开，想想我们省考能挤进前1000名都很厉害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全世界前100名！”
　　“哦哦，世界百强确实厉害。”白善附和道。
　　“我要是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便不用把希冀交给别人了。”林辉俊固然高兴暴君杀死了那个反人类疯子，同时也感受到了自身的无力，就算她的妈妈现在已经排到了第二名。
　　“我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让排行榜出现我的名字，白善你呢，我知道这件事会很艰难，但我还是希望和你一起，你觉得呢？”
　　林辉俊用一种热烈的眼光盯着白善，白善实在有些受不了，她移开了视线，撇过头，对着林辉俊举起了手掌。
　　林辉俊的目光更加发亮，她以为白善是要与她击掌为盟，电视电影动漫都是这么演的，于是她兴奋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拍过去——
　　还没拍到，白善突然一翻手，将手背对准了她。
　　“我觉得，易如反掌。”
　　白善回道，总是容易显得无神的下三白眼睛，在此刻迸发出明亮张扬的光彩。
　　林辉俊深深地被震惊住了，她知道白善一直以来有点狂妄，但今天再次刷新了她对狂妄的认知，这种狂妄在眼下的时刻并不让人讨厌，将她也感染得更加自信。
　　准备击掌的手改换成了握手的姿势握了上去，林辉俊笑起来，“好吧，那我就把小目标定成50名。”
　　白善不置可否，在她看来，林辉俊的目标定的还是低了。
　　两人从天台回到了活动中心大厅，昨天还在看电影、打麻将、舒展身体的老人都已经消失了，穿着红马甲的苏翠芳把空荡荡的轮椅推到一边，看到两个少年人结伴出现，不知为何，突然红了眼眶。
　　“这个还给您，昨晚很保暖，多谢。”
　　白善将花棉袄和红马甲一并脱下来，交给了苏翠芳。
　　不知道游戏还要进行多久，白善记得1.0版本的游戏世界到后期还会出现变幻莫测的天气，一件普通的衣服在末世的价值也不容小觑，但白善不缺衣服。
　　“真是……人一下子消失了，我也没有活要做了，心里反而觉得不得劲，看来我是天生的劳碌命啊。”
　　苏翠芳接过衣服，朝着小辈们感叹着。
　　白善道：“不用着急，等明天中午12点游戏宣布新规则，您就又有事情可以做了。”
　　“她的意思是让您今天好好休息，日后浅溪镇的大家也需要您这样能干的长辈呢！”林辉俊连忙道。
　　“你们放心，我看得可开了，你们也找间房间休息吧……还是你们现在就要走啊？”
　　白善和林辉俊对视一眼，两人都摇摇头，白善道：“我们等明天游戏宣布新规则再走。”
　　不知道游戏会在二阶段搞什么花样，要是有什么特殊需求，还可以向镇长伸手。
　　当白善在设想明天游戏会宣布什么样的规则，世界频道还在围绕十分钟的换位战刷屏。
　　【游戏的等级上限真的是20级吗？同等级十分钟内秒？】
　　【暴君的能力绝对有SS级，还是游戏存在SSS这样夸张的天赋等级？】
　　【第一场换位挑战就失败了，还有勇士敢发起换位吗？】
　　【我觉得查理·安德森败在了信息差，他太高调了，能力都被扒完了，相比之下暴君的神秘在1v1对决里很有优势。】
　　【安德森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见到暴君真容的人，他为什么不一边打一边把暴君的信息发世界频道呢？】
　　【看来各位排行榜上的玩家要捂好信息了】
　　【暴君和安德森打架的动静肯定很大，难道没有一个旁观者出来吗？】
　　【别想了，要是我是旁观者，决不会把暴君的信息暴露出来，谁会想惹上这样的强者？】
　　【暴君不仅是强，你们还不明白这场换位战的意义吗？暴君狠狠挫败了某些没人性的疯子，让他们知道——你们瞧，不是游戏降临就能让你们肆意妄为的！】
　　【但谁敢保证暴君不会是下一个安德森？拥有力量与权力的人最终被力量与权力异化，这种悲剧还少吗？】
　　【不要对我们家满分暴君指指点点！】
　　【暴君本来就是第一名，现在又吸收了第二名的实力……天哪，真的有人还能撼动暴君吗？】
　　【别忘了，这个世界不仅有人类玩家，我已经听说了好几个地方形成了超级怪物，它们杀的人类或许不比查理·安德森少】
　　世界频道议论不休，暴君的风头甚至盖过了游戏本身。
　　但激烈的讨论不仅存在于游戏频道，这场换位战在现实激起了更大的动荡，一层层扩开的涟漪影响了数不清的人和事。

第32章 第 32 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壮观的沙漠岩石高低林立，波光粼粼的蓝色泳池穿过两侧岩石，岩石下拉起的米色帐篷投下凉爽的阴影，阴影里摆放着柔软的白色沙发，位置恰好能观赏到沙漠最壮美的日落，更远处是环绕沙漠岩石修建的独特建筑，兼具自然的粗犷与未来的设计感。
　　这里是世界最负盛名的野奢酒店之一，它的精致与豪奢似乎同游戏降临前没有任何差别。
　　然而酒杯被搁置在一旁的桌子上，坐在沙发上的几人已经无心享受悠闲时光。
　　“王储殿下，您如今是全人类前三名的强者了，实在不用着急再往前冲，第二名的林海英……我们不能得罪华国，据传她现在的职责可是非同一般，要是消息属实……我们最好祈祷华国那边能顶住。”
　　穿着白袍的法赫德·苏丹望着无垠的沙漠眯起眼睛，他道：“暴君呢，没有一点消息？”
　　“不排除暴君所在的国家隐瞒了情况，虽然暴君这个名字是华国字，但这人能把信息藏得那么好，说不定华国名字也是一层伪装。”
　　“你的意思是，除了暴君杀死了查理·安德森这个全世界人都知道的消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王储的语气明显动怒了，幕僚连忙把头压得更低了，“但这个消息对我们的价值非同一般，查理·安德森的实力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两人交手的地方，想必可以找到很多关于暴君的能力线索。”
　　“有了线索，我们可以准备得更充分。”幕僚道。
　　法赫德·苏丹点点头，他也不是没有头脑的莽夫，本来他打算换位的对象是查理·安德森，他的天赋【明日之城】可以形成独特的空间，将外来的武器炮火阻挡在外，完美克制对方。
　　他刚下令让幕僚团开始筹备这件事，那个愚蠢的莽夫竟然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挑战暴君，死得那么快一点都不让人惊讶！
　　可惜丰厚的升级经验全喂给了暴君，这下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游戏降临仅仅7天，可他们早在几个月前就知道世界发生着不同寻常的变化，虽然这股变数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快、更荒诞，但他们始终是这片沙漠的主人，游戏给了一些普通人超凡的能力，并不代表那些人就有资格颠覆他们的秩序。
　　但他们这些人不得不承认，暴君的存在产生了一些不可控的压力。
　　排行榜第一名的奖励“游戏权限”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处在王储位置的法赫德·苏丹不知道游戏权限具体是什么，但他能敏锐地嗅到，或许那是主导新秩序的机会。
　　十分钟的换位战暂时压下了许多蠢蠢欲动的心，仅仅是暂时的。
　　当利益足够诱人，断头台也值得闯一闯。
　　“对了，新晋的92名法蒂玛，派人去找了吗？”
　　这个名字风格很容易定位地域，共处在沙漠之上的国家就那么几个，法蒂玛这个名字很可能出身于查理·安德森祸害的那片区域。
　　思及此，法赫德·苏丹忽然产生了一些怀疑，这个法蒂玛进入排行榜的时机撞上了暴君杀死查理·安德森的时间，而且这人所在的区域也耐人寻味……
　　“哦当然。”幕僚回道，“我们会保证这片沙漠的所有高手都参与到您伟大的事业里。”
　　“我找她倒不是为了‘明日之城’计划，她很可能有亲眼见到那两人的战斗……说不定，已经见到过暴君的真容。”
　　法赫德·苏丹越想越有可能，他让幕僚加派人手，务必先找到法蒂玛。
　　吩咐完这一切，他便继续躺着柔软的沙发，享受起悠闲的时光，整座酒店只为他一人服务，但他也并非来享受的，这片沙漠有一只极强的怪物出没，他是为了经验与道具而来的。
　　然而法赫德·苏丹还没放松多久，就见他的幕僚苦着一张脸回来了，在他耳边低声说了最新的消息。
　　“派出去的人都失联了？这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死了？”
　　幕僚支支吾吾道：“我再去确认消息……”
　　“蠢货！一个两个三个都是蠢货！给了你们机会就让我知道你们是真没本事……还愣着干什么，加派人手去活捉法蒂玛！”法赫德·苏丹暴跳如雷，“除了92名的法蒂玛，那片区域哪里还有活人可以杀了他们！”
　　躁动不安的热风在沙漠峡谷里无尽盘旋。
　　浅溪镇的风则带着湿润的腥气拂面而来，山野泥土的气息冲淡了血腥气，闻着便是一股淡然的伤感。
　　镇长指挥着为数不多的工作人员开着挖掘机，处理水泥路、田埂、屋内……各个地方的尸体，有人也有异变动物。
　　经过了数天的末日，有村民看着那些庞大的动物尸体流口水，如果不是会寄生人的鱼虱子都还没有处理干净，恐怕已经有人拖回去偷偷煮了。
　　苏翠芳在活动中心附近发现了一个面部全非的尸体，勉强看得出是个双头的怪物，她认出了那是她老母的看门狗旺财，于是拿着用异能变出来的铲子，在附近的后山找了一块地，将老狗尸体和她妈的一些遗物埋起来。
　　“妈啊，这下我可帮不了你照顾旺财了，你们要彼此照应。”苏翠芳念叨着，她偷偷地把一个宝贵的桃子也埋进去。
　　申洋则将她朋友的遗物收纳起来，放在车里——这辆载着她们来到浅溪镇的车也是遗物，当初老师带着她们三人来，现在只剩她和另一个舍友。
　　白善在活动中心里吃了午饭，她昨晚守了一夜，中午又被拉去打架，一躺到床上，疲惫感便后知后觉袭来，一不小心睡了一个下午。
　　等到太阳快要下山，她才悠悠醒来。
　　才从床上坐起来，白善还带着点迷糊，游戏消息突然在她面前弹出来，她瞬间清醒了。
　　【天赋“随身领域”解锁二技能——暗杀室！】
　　白善看了一眼窗外日薄西山的风景，判断出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下午6点左右，法蒂玛居然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升到20级解锁二技能了？
　　“人不可貌相啊。”
　　她以为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至少要花一天平复一下心理创伤才能有所行动。
　　太好了，她的随身大空间终于——
　　……不对，暗杀室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像和她许愿的超大储物间不太一样啊？
　　白善连忙点开游戏面板，查看【诫命】收纳的法蒂玛的天赋【随身领域】。
　　【天赋：随身领域（B）
　　技能1：储物间
　　一立方米的储物空间，可以储藏除了活物以外的任何物品。
　　技能2：暗杀室
　　暗杀室是一处没有空气的死寂空间，仅使用者可随时随地进出（注意不要把自己憋死了）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白善用力呼吸了几下，然后尝试进入二技能【暗杀室】。
　　她忽地遁入了一片奇异的空间，周遭依然维持着原样，她可以在原本的房间内自由走动，就是身体非常轻，轻到不存在似的。
　　她尝试推开窗户，发现手穿过了实体，如同幽灵。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林辉俊在门后探头一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白善呢？”她道。
　　在窗户前注视着林辉俊的白善明白了，暗杀室就是一项隐身技能，能憋多久的气，就能隐身多长时间！
　　“咳咳！”
　　白善一直憋气憋到林辉俊的脚步声远去，憋得脸颊都红了。
　　虽然不是她许愿的超大随身空间，【暗杀室】这个技能一点都不逊色，作用甚至比储物空间更有深远的意义。
　　意味着她可以当刺客了！
　　《明日支配者》这个游戏没有给玩家划分职业定位之类的设定，但天赋能力在实际中的作用存在不同的侧重，白善之前所拥有的能力像个远程法师，【暗杀室】这个技能给她带来了当刺客的可能性。
　　试想一下，任意一处地方都可能有一个隐身的暴君，那该是多么惊喜呀！
　　就是对肺活量挑战有点大，白善目前能憋50秒左右，相当于有50秒隐身时间。
　　白善想不到自己临时起意任性一把，给自己带来了不错的反馈，法蒂玛的天赋评级虽然只有B，B级只能说明杀伤力不大，但不一定不好用。
　　在这之前白善就已经察觉，天赋能力和玩家本身的特质息息相关，法蒂玛解锁的二技能应当是她自己当下所求的。
　　“再活久一点吧。”白善对着窗外喃喃着，“让我看看B级的潜力。”
　　得了新技能，白善心情不错，心情一好，人就容易变得善良，她决定今天先不去骚扰镇长，明天游戏宣布二阶段规则之后再说。
　　对于活着的许多人来说，这个夜晚是7天以来最宁静平和的。
　　查理·安德森的失败按住了一批同类，高调的杀戮虽然能在升级方面取得高效成果，但同时也容易引起众怒，个人信息被高调得透露出去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已经有不少人意识到了，天赋能力之间不存在绝对高下，强者亦有致命弱点，战绩高调、个人低调的暴君是多么强大又有先见之明啊！
　　其余普通人也卸下了被死神追着跑的紧迫感。
　　今夜没有通关的压力，就连异变的动植物都显得安静了，仿佛是一群在沙漠好不容易找到绿洲的动物，在难得可贵休憩地面前，猎食者和猎物放下了对立，静静舔舐可贵的水源。
　　即便有可能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此刻，也只能安然享受。

第33章 第 33 章:第二阶段
　　这个夜晚，白善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五个月前，她的妈妈白天晴一如既往心大，接到班主任的告状电话后并没有斥责她的任性，也没有按头让她回学校，仅仅是告诉女儿她要去出差，一时半会回不来，有事可以找周阿姨代为出面。
　　“考验你的时候到了，把自己照顾得好一点，白善，妈妈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加油！”
　　白天晴似乎是这么说的，白善记不太清，她的语气和表情好像没什么特殊的，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那本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下午，家长在出差前叮嘱了几句话，青春期少年则习惯性地把大人的叮嘱过滤掉。
　　直到白善在电脑里发现了《明日支配者》，那一天变得不寻常起来。
　　白善第一次在电脑上打开《明日支配者》，不到五分钟就被邻居家一只变异的大猫挠死了，她很快开了第二把。
　　在《明日支配者》1.0版本的九个周目里，【暴君】去往北极的途中没有遇到一个人，却找到了不少关于人类的零碎线索。
　　有残存的日记碎片，记录一个宿舍的六个普通人如何在大学校区与异变流浪狗斗智斗勇，有公路旁的立牌，写着异变熊在这个地带出没，请居民们务必远离。这些痕迹看似无用，似乎只是增强游戏末日感和代入感的小细节，或者是提示怪物所在的小线索，但——
　　从侧面能够推出，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对抗异变体的人是没有天赋异能的，是在末日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
　　在《明日支配者》1.0版本里，拥有天赋能力的人类或许只有暴君，也就是游戏的主角。
　　1.0版本的游戏主角设置其实和白善很像，年龄、家庭条件、穿衣风格、同样喜欢戴耳机听歌，这些设定让当时的白善玩得很有沉浸感。
　　但《明日支配者》2.0版本降临后直到现在，白善的耳机响起的只有下载好的音乐，并没有像游戏主角一样突然听到耳机里传来神秘的召唤……
　　“请所有人中午12点准时在篮球场集合！请所有人中午12点准时在篮球场集合！”
　　村头的大喇叭声把白善彻底吵醒了，打断了她在半梦半醒间的思绪。
　　白善一看挂钟显示时间是早上九点，昨晚她差不多是九点睡的，十二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本该让人神清气爽，断断续续的梦降低了她的睡眠质量。
　　白善在楼下活动大厅找到了林辉俊，林辉俊已经烧开热水冲泡了燕麦片，加热好速冻包子，白善这个懒人得以一起床就有热腾腾的早餐吃。
　　“马上要公布游戏二阶段的规则了，不知道这次会把等级要求提到多少。”
　　林辉俊快速解决了早餐，忍不住分析道：“如果还是7天的时间，我猜10级，最多15级，再高的话就太离谱了。”
　　1级升到5级，5级升到10级，10级升到15级，期间所需的经验是不断翻倍增长，能够在一阶段活下来的人固然有一定能力，但短时间内面对更高的要求，恐怕又会有许多未达标的玩家被抹杀。
　　“现在人类玩家最低的等级也有5级。”白善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插话说，“还有大量异变动植物提升也很快，经验回报更丰厚——游戏还奖励了所有通关者【一瓶治愈的矿泉水】，A级治疗型道具，差不到哪去。”
　　“再糟糕，也不会像第一阶段那样。”消失了95%的人。
　　林辉俊听完稍稍松口气，说道：“也是。”
　　白善又说：“况且，第二阶段规则未必类似第一阶段。”
　　重复玩法就无趣了，如果这个游戏存在一个合格的游戏策划，应该会来点新花样。
　　在篮球场上，白善又见到了秦真，前天她被镇长分配去了处理鱼虱寄生者的队伍，看对方的表情，应该收获不错。
　　白善微微低下头，她在思考，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自然而然触碰对方，查看对方的等级和天赋呢？
　　“两位同学上午好啊。”
　　秦真主动打招呼，林辉俊出于礼貌对着她点点头，白善站在更远点的地方，没有给一点反应。
　　秦真自知这两人不太待见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过分靠近亲昵，让她没想到的是，白善却主动朝她走过来了。
　　白善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肩膀不轻不重撞过秦真，继续往前走，愕然的秦真顺着白善的方向回头一看，原来是镇长已经到篮球场了。
　　她轻轻地“嘶”了一声，是她真有那么讨人厌，还是白善才是那个日常讨人厌的孩子？
　　这已经是白善能想到的与人接触最合理简单的方式。
　　【名称：秦真
　　等级：14
　　天赋：无价真情（A）
　　技能1：真武
　　破坏的目标价值越高，幻化出的武器越强，幻化出的武器仅能使用五次。
　　技能2：等级20可解锁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白善记得前几天秦真还是10级，今天已经升到14级了。
　　来到这个镇子后，秦真应该就在帮助镇长处理一些棘手的异变体，在前两天尤为混乱的两日，她应该也趁机捞到很多“经验包”。
　　在人类玩家排行榜99名的人才17级，14级的玩家在世界频道上发言也是会被很多人重视的。
　　白善闷着头往前走，她对秦真的天赋【无价真情】有点心动。
　　一技能【真武】属于下限极低、上限极高的技能，如果这个技能属于一个胆小怯懦的玩家，一开始只敢破坏一些安全无害的东西，那么她根本幻化不出来有用的武器，无法积累起优势，到后面只会越来越弱。
　　但秦真是一个敢于投资、敢于冒险的人，好不容易幻化出来的强大武器只能使用5次，她却毫不吝啬地使用。
　　白善挺佩服秦真在这方面的潇洒，不禁想，如果是她自己拥有这份能力，会得到多少强大的武器呢？
　　白善可不缺高价值的破坏目标，有换位战的机制摆着，迟早会有下一个人来挑战她，要是有了【无价真情】，杀死对方就不仅能获得对方的天赋能力，还能把对方幻化成自己的武器。
　　真正意义上的吃干抹净，完美高效的利用。
　　要找个机会动手。
　　白善想着，迎面又走来了一个S级的【天外来物】……哦不对，是镇长钟曦乐。
　　糟了，她现在看谁都是行走的天赋大礼包。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钟曦乐笑盈盈地问道。
　　白善说：“挺好。”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还是考虑再待一些日子，我希望是后者哈哈哈。”
　　钟曦乐像是已经从沉重的压力里挣脱出来，恢复了心态，面容虽然还带着疲态，眼神依然有光彩。
　　“我们下午走。”白善回道，默了一下她提醒，“您应该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等到中午的事结束，你们开车去单位领。”
　　得到准确答复的白善点点头，她好奇问道：“把所有人召集过来，是为了一起听游戏的新规则，还是镇子有什么重要规定要宣布？”
　　钟曦乐笑了一声，“两者都有，还有一点要清点具体人数。”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底了，乡镇本地再加外来人，大概还剩500~1000人。
　　钟曦乐已经规划好了一片区域，她打算把所有人员整合起来搬移至那里，更好统一管理。
　　她提前到了篮球场，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了，但她不打算提前说些什么，有游戏规则这个变数在，指不定她的计划会被接下来的规则打乱，还是等游戏规则出来再向大家明确新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有人待在篮球场上闲不住地交头接耳，用本地土话痛骂着游戏，也有人独自在角落忐忑地数着时间。
　　白善靠着她的黑色房车，林辉俊时不时看一眼时间，终于，钟表的时针指针再次重叠在一起。
　　游戏的机械音准时准点响起：
　　【为了生存，我们进化。】
　　【为了明天，我们繁衍。】
　　【为了文明，我们超越。】
　　【为了支配，我们厮杀，欢迎继续我们的游戏——明日支配者！】
　　【截止至2026年2月4号12：00，人类玩家实时人数为457381736人，欢迎你们即将踏入游戏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2026年2月4号12：00—3月6号12:00），通关要求如下——】
　　世界的每个角落在此刻都被按下了静音键，人人压抑着呼吸声认真聆听着每一个字。
　　【第二阶段的人类玩家晋级名额有且仅有八千万。】
　　【人类玩家实际晋级人数可低于八千万。】
　　【截止2026年3月6号12:00，人类玩家晋级人数不可超过八千万，存活人数超过八千万，抹杀全体人类玩家。】
　　机械音吐出最后一个字后，地面上的人们安静了好一会儿，连风声都寂灭。
　　钟曦乐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旁边，愣愣地说不出话，等她反应过来，一连串的脏话从她嘴里喷出来，她气得眉毛倒竖、身体发烫。
　　一个月后，要么只有八千万人活着，要么所有人一起死！
　　八千万人之于四亿人，是20%的存活率。
　　如果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能有80%的人丧命于异变动植物会是最好的游戏解法，一旦临近截止日期达不到目标……
　　这算什么游戏规则！如果第一阶段只是通过模糊字眼暗示引导，第二阶段的规则就是明目张胆鼓励人类自相残杀——甚至可以冠之以“为了全人类”的伟名！

第34章 第 34 章:下一站
　　新的规则一出，世界频道首次达成了惊人的默契，屏幕上刷新着五花八门的语言，目不暇接，却有着一个共同的主旨——
　　【去死吧，这是给人玩的游戏吗！】
　　【难道这是针对人类的一场残忍惩罚吗？】
　　【该死，当年也没见有谁这么折腾恐龙！】
　　【古生物学家从未否认过恐龙是被游戏灭绝的这一可能性】
　　【我是未成年，我要申请青少年保护】
　　【@上帝@佛陀@真主@菩萨@爱人联盟】
　　【退游等于退生物圈，策划你赢了！】
　　【毁灭吧！全人类一起陪葬也不赖】
　　【好绝望，难道我们真的只能任由游戏摆布下去吗？】
　　【我记得暴君的奖励是游戏权限，暴君会有办法吗？】
　　【暴君也是人类玩家，在游戏面前，谁不是一只蝼蚁呢？】
　　在不起眼的小镇上，白善不用打开世界频道，周遭同样充斥痛骂声、崩溃哭声，有人朝虚拟的游戏屏幕气愤地挥拳头，拳头穿过虚拟屏幕打到了前面的人，两人开始扭打起来，几百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动静。
　　白善的眼神微微凝住，她想到了游戏二阶段会搞出点新花样，但想不到人类这么快就面临全灭的可能性。
　　她隐约觉得，这一次的规则是冲着她的【规则笔】来的。
　　之前担忧的事情浮出明面，一个不小心，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全人类都将灭亡，究竟该不该动用【规则笔】修改？
　　但过了二阶段，或许还有三阶段、四阶段……谁也不知道哪里是尽头，而游戏规则会不会越来越严苛？
　　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困境，在仅有一次的机会中谁都想摘到最大最好的麦穗，但抱着这个信念进入不允许折返的麦田，许多人走到头只会两手空空。
　　而白善一旦做出不适宜的决定，后果不是没有通过哲学家的考验那么简单——甚至，这道哲学题本身就有可能是套她道具的陷阱。
　　发生了什么事？白善的耳膜鼓动着奇怪的嗡鸣，好似全世界人类的安危一下子都系在了她身上一样。
　　沉重的担子劈头盖脸压下来，再心大的人也会觉得难以喘气呼吸。
　　周围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像隔着一层防噪玻璃模模糊糊，世界频道好像出现了暴君二字，平滑地在白善眼前刷过去，没有在大脑皮层留下一点波动。
　　好一会儿，白善的眼珠才重新开始转动，思维也跟着活了过来。
　　她不是什么大哲学家，她只明白一个最浅显的道理——不能在严重的情绪化时刻做重要决定！
　　绝对不能被游戏营造的情绪带着跑。
　　第二阶段的时间是一个月，到底要不要使用【规则笔】、如何使用【规则笔】，白善定下了一个日期，最迟2月24号，也就是第二十天做出决定。
　　是保留还是使用，至少等她看清新版本的情况再说。
　　前方，钟曦乐已经走上临时搭建的小台子，举着喇叭大声维护着秩序，安抚人心。
　　下面的人群显然不是能被三言两语安抚下来的，于是她干脆发动了能力，陨石从天而降，在篮球场旁边砸了一个深坑，巨大的声响压制住了躁动的人群。
　　站在台上的钟曦乐依旧是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模样，但她手握的力量使她一瞬间变得高大威严。
　　钟曦乐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按照计划宣布了划分安全区的规定，并承诺不放弃、不抛弃任何一个留在浅溪镇的人。
　　白善和林辉俊退到人群边缘，新出的游戏规则对林辉俊这种理想主义者打击更大，她愣愣地被白善带回了房车上。
　　“清醒一点，林辉俊，过度担忧除了影响你自己，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两人面对面坐在房车的卡座上，白善劝着林辉俊，也像是劝着自己。
　　“如果说第一阶段的主旨是筛选，将不合格的玩家全部踢出局。”
　　“第二阶段的主旨就是淘汰，而且是逼我们内部自发进行淘汰，进一步‘优化’。”
　　“游戏的大主旨在降临之初就已经说清楚了——支配与厮杀。”
　　林辉俊听着白善的分析，神情终于松动了一点——变得更绝望了。
　　“白善，难道你觉得这就是一个让人类厮杀到底，最后只能决出极个别胜者的游戏吗？”
　　林辉俊不自觉地尖锐反问，她很少有这样的语气，白善也是第一次碰到，但白善并不觉得冒犯，她的眼底反而浮上一丝笑意。
　　“不管游戏的底色是黑是白，重要的是我们看清了它，这才是最有价值的。”
　　“对于我来说，未知的神秘力量才是最可怕的，明白了游戏的目的，它便褪去了一层恐怖的、敬畏的光环。”
　　“或许《明日支配者》玩到最后，它只允许有一位优胜人类走到明天……但没有游戏是完美的、丝毫不出错的。”
　　白善往后仰头，嘭的一声往后靠，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车窗上若隐若现的倒影。
　　“说不定存在bug呢。”
　　她的声音极轻。
　　闻言，林辉俊努力平复心情，她有些语无伦次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对，不管怎么样，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也不能放弃，更别说这才过了几天呢。”
　　她没想到白善平时总是摆出一副无所谓世界死活的厌世脸，真到了消沉的时刻，竟然心态比她还要积极，林辉俊莫名感到了一丝羞愧，看白善的眼神也多了一点滤镜。
　　紧绷消沉的心情一松懈，憋在心里的话也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了。
　　“这才第八天，未来还长着，而且我妈还在等我——”
　　“我”字卡壳，林辉俊突然失声了，她小心地看向白善，白善回望过来。
　　面对白善直勾勾的目光，林辉俊败下阵来，交付信任在末日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但如果同伴都不能够信任的话，未免有点可悲了。
　　“好吧，白善，其实不是我要主动去找我妈。”
　　“是我妈主动要我过去。”
　　她摸了摸短短的、茸茸的头发，无奈道：“就在游戏降临的那一天，我正在剪头发，游戏声音突然冒出来，同时我的手机接到了一通电话，是未知号码。”
　　“我接通了，我妈的声音，她让我去找她。”
　　林辉俊老实交代，白善却眯起眼睛，露出狐疑的表情，“你真的确定那是你妈？”
　　“别怪我疑神疑鬼，现在的ai技术都能模拟一个人的声音语气，那个时间点打给你很可疑啊。”
　　林辉俊斩钉截铁道：“我也没那么好骗吧，对面肯定是我妈，她刚说完让我去找她，电话就中断了，应该就是那时候全世界都没了信号。”
　　林辉俊主动掏出手机，调出了通话记录，拿给白善看。
　　白善凑近，通话时间是2026年1月27号11:55，通话时长仅仅5秒钟，通话人和来电地址都显示未知。
　　“啊我好像知道了。”白善沉思了一会儿，便恍然大悟道，“不排除一种可能，就像是灾难片演的那样，人类高层背着我们偷偷造了方舟，而你妈作为杰出人类可以带上你这个女儿强势入住……”
　　“白、善！”林辉俊忿忿道。
　　白善无所谓地摆摆手，“好啦，反正等你找到她就会知道原因，你妈在排行榜第二名挂着呢，肯定不会害你。”
　　两人在房车上恢复了正常心态，知道是时候该继续出发了。
　　镇长的演讲结束了，篮球场上的人已经散去，道路上望过去看不见一个人影，白善坐到了房车驾驶位，尝试把车子开到浅溪镇单位。
　　一路磕磕绊绊、左冲右撞，白善心满意足地将房车停在了单位建筑面前。
　　两人一下车，镇长钟曦乐便带着人出来了，她也不废话，让工作人员抬着一箱一箱的物资过来，并帮她们直接搬上车。
　　有米面、桶装水，也有卫生巾、牙膏、沐浴露这些日用品，还有两桶柴油，大概200L柴油。
　　当然，也少不了白善所需的东西。
　　“这个，再多我也给不了了。”钟曦乐指着工作人员搬来的银色行李箱，她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日后你还有需要，可以回我们镇子转转。”
　　她透露出挽留的意思，白善情商再低，也不可能愣头愣脑直说“不感兴趣”。
　　“多谢镇长，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再回来借住的。”
　　白善坦然地回道。
　　林辉俊在一旁则有点不好意思，她们其实也没做什么大事，她无非是帮忙消灭了一些怪物，得到相对应的经验奖励已经足够了，而且浅溪镇实在称不上富裕。
　　“镇长，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会再来的，我相信到时候浅溪镇会在您的带领下变得更好。”
　　林辉俊以一种郑重的表情祝福着。
　　钟曦乐忍不住露出笑容，不管游戏规则怎么变，镇子能多一个强大的玩家，保障便多一分，更何况这两个孩子是有品性的。虽然现在留不住她们，但日后可说不准。
　　人情这东西不是需要的时候再去攒，是平日里攒得够多，关键时刻才有得用，钟曦乐深谙这一点。
　　钟曦乐回道：“那我祝你们一路顺风，越来越强！”
　　闻言，两位少年也露出真心的笑容。
　　告别之后，白善转身要回到车里，忽然间想起什么，她回头喊住了正要离开的镇长，问道：“您知道秦真去哪里了吗？”
　　“秦真？她比你们早一步走了，我也回报了她一点东西。”
　　提到与她合作更深的秦真，钟曦乐的笑意淡了些，说道：“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白善摇摇头，说：“没什么，随便一问。”
　　说着，白善便回到房车里。
　　她第一时间打开了银色行李箱，一把手枪、两把步枪、一把猎枪、一把防暴｜枪，配上若干不同类型的子弹。
　　华国对于武器是精准管控的，就算是单位也遵循精简的原则，加上钟曦乐先前给她的一把手枪，她现在有六把枪，虽然猎枪和防暴枪杀伤力逊色，但凑一下数也显得有气势。
　　行李箱里层夹了一封手写信，白善打开一看，大概是用车轱辘话夸赞了一通她和林辉俊是如何如何的大好少年，值得信赖、值得栽培，下面有钟曦乐的签名和印章。
　　“好吧。”
　　白善勉强满意，她也不能指望这个旅游小镇给她变出一把RPG或者一座大炮。
　　她发动了天赋【血战回响】，六把枪便浮起来，齐刷刷对准了前方，前方正好是林辉俊所处的驾驶位。
　　正要启动车子的林辉俊忽然感到后背发凉。
　　车厢内，白善打了一个响指，六把枪凭空消失了。
　　它们躺在了【储物间】里，随时等候白善的召唤。
　　收拾好物资的白善钻到了房车的卡车头，坐到副驾的位置，不忘绑上安全带，她道：“出发吧。”
　　黑色房车轻震了一下，轮胎滚动，往前方驶去。
　　钟曦乐站在单位门口，看着黑色房车越来越远，不一会儿便成为道路尽头的黑点，消失不见。
　　像林辉俊和白善这样的人，她是很欢迎的，但秦真……秦真一来便帮了不少忙，钟曦乐原本是想劝她留下的，但自从消除寄生鱼虱的任务过后，她便不敢留下秦真，恨不得赶紧送走。
　　那一夜，游戏第一阶段的最后一晚，秦真借除寄生虫和维护秩序之名杀死的人数，说不定超过了镇子上自相残杀而死的人数。
　　这样的人要是留下来，钟曦乐想，她会更难入睡的。
　　秦真自己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知晓了二阶段的规则后，她便拿上物资火速离开了。
　　黑色房车驶出镇子，开上了一条宽敞的公路。
　　白善探头看着车载地图，思索片刻，指尖点了点一个地名。
　　“南州市，我们可以考虑把它作为下一个休息地点。”
　　开车的林辉俊扫了一眼，说：“你确定是‘休息’地点？”
　　南州市可是沿海发达城市，比荣市更加繁华，这样的地方麻烦只会多，不会少。
　　“换个热闹的地方休息，也是一种体验。”
　　白善漫不经心地回道。
　　正是因为南州市人多，她才打算停留。
　　《明日支配者》第二阶段的游戏规则，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与后果？她必须足够有代表性的样本观察，才能决定【规则笔】的用途。
　　“南州市啊，游戏降临前确实很适合旅游。”林辉俊闲聊道，“你这么一提，我也有点好奇了，白善你知道吧？”
　　“排行榜上的62名，哦那个人渣死后，她应该是61名了。”
　　“成月，游戏降临前是大明星，游戏降临后依然是明星，她就在南州市！”
　　林辉俊说着有些兴奋，但她并不是出于追星的心态，而是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虽然她现在籍籍无名，但她的目标可是top100！
　　她想要得到机会，见识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与目标的真正距离。
　　白善对成月有印象，top100的人类玩家排行榜上，加上她，一共有20位华国人，还不一定都在国内。
　　手握换位战令的每个人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向她发出挑战，但她并不会惧怕，心里反而期待排行榜精选大礼包送上门。
　　可惜，安德森身先士卒后，短期之内恐怕没有人敢再次发动换位战，在现实里碰上有强大天赋能力的人概率极低。
　　“61名啊。”
　　丢了一个目标秦真，白善将目光放在了成月身上，眼睛微亮。
　　“应该挺厉害的。”
　　她道。

第35章 第 35 章:你的名字
　　南州市依山傍水，有历史有人文，旅游资源丰富，从古至今都是富庶地带，在近些年聚集了大量互联网公司、电商、mcn，遍地是时尚的网红达人。
　　至于南州市在游戏降临后变成了什么模样，白善只能点开南州市的频道发言了解情况。
　　【求助！溪海湿地是下雪了吗，怎么没啥人领那边的任务？】
　　【是下鸟屎了，快跑！】
　　【卡8级以上，年龄20到30，再来两个人组队清除异变锦鲤群，任务贡献点平分（婉拒情侣）】
　　【任务越来越难，贡献点越来越难拿，每天只能啃馒头，还要不要人活了？】
　　【待在南州就知足吧！南州第一阶段幸存下来的人数高达15%，有资源有秩序，去看世界频道一些地方完全都被异变动植物占据了】
　　【国内西南那一块，还有某些高原地带，都是重灾区啊】
　　【今天又有外地人想偷猎古寺的银杏，被银杏给杀死了，真造孽啊】
　　【谁让那棵树被（）看中了呢】
　　【都是实名制，讲话小心点好吧】
　　【我听说钱江有海怪爬过来了，真假啊？】
　　【怕什么，怪物越多我们升级机会越多啊，一般人搞不定还有成月呢！】
　　【跑过来的外地人越来越多了，人比怪物可怕吧】
　　【别太小心眼，你地域歧视我还等级歧视呢！】
　　白善刷了一会南州市的频道发言，发现南州市算是浅溪镇的超级高配版，在人力调配、物资、居住、外来人口安置等各个方面已经有了成熟的配置。
　　她记得这是一个千万人口的大城市，频道里提到的15%的幸存率，说明南州市现存人口还有百万！
　　今天是2月4号，仅仅8天，南州市就能稳定百万人口的秩序，通关率远超第一阶段的平均水平，白善感叹不愧是大城市。
　　但这也意味着，按照游戏第二阶段仅仅容纳20%玩家通关的规定，一个月内南州市要把人口降至30万，并且需要世界各地默契配合控制人数，所有成型的管理组织现在肯定都很头疼。
　　手握【规则笔】的白善本该也是头疼的一员，此刻却格外悠闲，她坐在副驾位置，掏出了一袋薯片。
　　黑色房车停在道路旁，林辉俊跳下车，正与两条黑蛇周旋。
　　两条黑蛇立起上半身，同林辉俊一样高，互为分身似的一前一后、配合着攻击，林辉俊挥舞着【冰冻罗非鱼】，一不小心被蛇身缠住了身体，倒在地上。
　　车里的白善头往前一探，想到林辉俊的能力，又把脑袋躺回靠背。
　　倒地的林辉俊却没有如白善所想燃起火焰，她手里的罗非鱼猛地脱手，当即砸中了另一只企图缠上来的蛇，缠住她半边身体的黑蛇露出细长的毒牙，对着她露出来的手腕就要咬下去——
　　在毒牙即将触碰到皮肤之时，突如其来的高温刺激着蛇身里流淌的冷血，对温度极其敏感的黑蛇本能地松开身体。
　　钳制一松，林辉俊抓住机会，右手一把卡住了蛇头，手臂发力将黑蛇身体往公路地面狠狠一摔！
　　【恭喜玩家升至10级！】
　　杀死了两条拦路蛇，林辉俊回到车上，白善已经坐到驾驶位上，把副驾留给她。
　　林辉俊愣了一下，道：“我没事的，可以继续开车。”
　　“真的吗？”白善怀疑道，因为林辉俊的能力伴随着巨大的痛觉，每次使用完能力看上去都很虚弱。
　　“我这次有在刻意控制，放任能力一下子冲出来会很痛苦，但我可以试着像做菜一样调整火候。”
　　林辉俊解释着，比如她刚才只是释放出一点高温吓退蛇，火焰没有冒头，相对应的代价是手像是被静电挠了一下，不痛苦，也不影响状态。
　　她当然可以一下车就开大，两条蛇靠近她就会被烧成灰烬，但随之而来的灼痛感不仅会让人痛苦，要是马上遇到新的敌人，她也很难提起状态。
　　“你这个思路挺好的。”
　　白善夸赞道，然后从善如流地起身，把驾驶位让给林辉俊。
　　她们还在山区打转，地形复杂，白善在村里练练手还行，在复杂地形练车好似在挑衅【一辆勤勤恳恳的房车】还剩下5%的血条。
　　林辉俊启动车子，感叹：“这一路除了我们，一个人、一辆车都见不到。”
　　周围群山林立，茂密的树林接天连地，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林辉俊总觉得那些普通的树木也比以往长得更高更大。
　　白善道：“毕竟这里离南州市很近，比起荒郊野外，肯定还是城里更安全。”
　　根据南州市的频道发言来看，那里接收了不少外地人，具体待遇未知，但南州市似乎是根据什么任务贡献点分配资源的，听起来很公平。
　　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异变体便停车，由林辉俊出面解决，她的主要目标不是获得经验，而是训练对天赋能力的控制力。
　　白善也受了她的启发，现在吃颗糖也要用【暴令】撕开包装，再用【暴令】丢进嘴里，美名其曰对能力进行细分领域的加强。
　　夜色渐渐深沉，房车停在了路边。
　　两人特意将周围巡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变体，吃过自热米饭，便在房车上安静地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8点，两人很快再出发。
　　畅通无阻驾驶了一个小时，白善抬头看到了前方的蓝色路牌。
　　【南州市（Nanzhoushi)120km】
　　两人精神振奋了一下，不光是为了快要到达的目的地，没有明显破坏痕迹的公路、完整的路牌，曾经习以为常的事物在这时候依然保留如初，便让人多了几分安心。
　　车辆行驶得更快，白善观察车窗外的景色，判断道：“这里肯定有派人清理过。”
　　公路两侧的护栏有明显的变形，沥青路面上印着残留的深色痕迹，甚至还有被压过一遍又一遍的动物尸体，无不昭示着这条路上曾经发生过严重的车祸，或者是袭击，只是事后有人来清理了。
　　白善还记得她们刚出荣市的时候，公路上时不时就有连环车祸，堵住她们的去路，她还得用【暴令】清理路面。
　　对比刚出来时的狼狈，这段行程显得舒适多了，白善对南州市多了一分期待。
　　遥遥望去，她已经看见了【南州市欢迎您】的大型迎宾牌。
　　很快，黑色车辆穿过迎宾招牌的下方，驶过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收费站，径直往市区开去。
　　一进入市区，周围热闹了起来。
　　在印着明星大脸的广告牌下，有不少人围在一起，大包小包进行着以物换物的交易，一个中年男人从印满了奢侈logo的包包里掏出一包食用盐，与对面拿着两包烟的年轻人讨价还价。
　　一队整装待发的年轻人经过，彼此商讨着什么，白善猜测这队人是要去完成任务。
　　白善观察了一会儿，就明白了南州市还有百万人的含金量——路上什么组合都有，有末世还有闲心亲亲热热的情侣，看起来像在研学活动的中学生群体，老年旅游团似的聚在一起的中老年人，还有许多明显是一家人的组合。
　　她甚至看到了宝妈宝爸、宝奶宝爷、宝姥宝姥爷围着一个走路都勉强的宝宝，白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如此浩浩荡荡的一家人能整整齐齐活着致以敬意！
　　道路旁边的人一多，便显得她们这辆车很突兀，白善忽然想起来，她的车好像连车牌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路旁的人时不时投来探究、警惕的目光。
　　“白善，除了我们，好像看不到一辆车啊？”林辉俊困惑道。
　　白善回话：“挺好的啊，多宽敞，我们不用往人行道上开。”
　　林辉俊正准备停下车，在附近找一个人问问话，问问当地的情况之类的。
　　她忽地眼瞳一缩，紧急刹车。
　　有一个人拦在了她们的车前，朝她们拼命挥手。
　　“你们哪个城市跑来的？市内不能开车的！”
　　对方是一个穿着黄色冲锋衣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林辉俊赶紧下车，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们刚来，不了解这里的情况。”
　　年轻女人摇摇头，奇怪地问：“不对啊，你们是从高速公路来的吗？”
　　林辉俊点点头。
　　年轻女人又问：“高速公路出口有安排人指引外地人，你们没看见吗？”
　　林辉俊摇摇头，“我们没看见人，所以直接开进来了。”
　　年轻女人观察了一下这个外地人，似乎在判断对方是否说谎，可能是林辉俊面相好，她相信了她的话。
　　“那我知道了，估计是……又在玩忽职守了，他们活得可真轻松啊。”
　　年轻女人的声音压低，语气带着嘲讽，林辉俊不明就里。
　　“这样吧，我可以带你们去见官方组织的人说明情况。”年轻女人挤弄了一下眉眼，“不过呢，唉，我还没吃午饭呢。”
　　林辉俊明白了，这是要交易的意思，她问道：“一个罐头？”
　　年轻女人又道：“你们这情况挺麻烦的，弄不好会把你们判定成擅自闯入的危险分子，但我这个人是很仗义的，带你们去就一定会替你们担保。”
　　“那这样吧，姐姐，一个罐头加一个新鲜柚子？”
　　“唉看来你们还是不懂——额，柚子吗，水果那个？”
　　听到柚子，年轻女人面部纠结了一下，最终答应了下来，上次吃到新鲜水果仿佛还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她扫了一眼黑色房车，里面隐约还坐着一个人，两个少年人能把显眼高调的房车一路安全地开来南州市，说明实力不俗，她还是见好就收。
　　“行，那你让你的朋友把车停靠路边，等会官方会有人来处理的。”
　　一直表现得好说话的林辉俊却皱起眉头，“我们的车不能继续开吗？”
　　“上面对车有严格规定的——你放心，我们这里秩序不错，有人敢对你的车搞破坏是要受罚的。”
　　年轻女人说着，却听见头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对面那辆车不是开得好好的吗？”
　　白善从车窗探出小半边身体，指着远处的黑色SUV。
　　年轻女人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露出惊讶的表情，“那是成月的车！她、她那样的人，肯定是能开的。”
　　“哦，那我也要开，需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白善问道。
　　年轻女人有点生气了，她觉得这人在故意找茬一样，语气有些冲，“排行榜61名的名字写着成月！你的名字排哪里？”

第36章 第 36 章:成月
　　“排行榜61名的名字写着成月！你的名字排哪里？”
　　白善没有回答。
　　车门骤然打开，恼怒的年轻人忽然惊呼了一声，双脚骤然离地，挂在双肩的背包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提起来了，连带她一起被拎起来。
　　“啊啊！”
　　她像娃娃机里的玩偶一样被提溜进了车内，速度极其丝滑，双脚稳稳落在房车内部时，她仍是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表情。
　　林辉俊见周围人全都望向这里，发出窃窃的讨论声，她也不好解释什么，连忙上车。
　　“你指路。”
　　白善转头看着被她拎到车厢里的人，简短道。
　　林辉俊把车门关上，真诚地望向对方，找补道：“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她还没成年呢，所以比较天真任性，很抱歉冒犯到你了。”
　　“就按我们之前约定的，我们会给你罐头和水果，再多加一瓶水，你只要带我们去找官方如实说明情况就好，其它事情我们会自己负责。”
　　“你们、你们、你他爹……行！去中心体育场！”
　　人都被带上暴徒的据点了，年轻女人憋住了脏话，选择放弃挣扎。
　　车载导航定位中心体育场，白善启动车子，林辉俊在驾驶位后面的车厢陪着年轻女人，想要向对方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姐，我们没有恶意的，你肯定能理解，这辆房车载满了我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物资，我们初来乍到就被要求放弃它，实在舍不得。”
　　林辉俊的语气诚恳。
　　年轻女人叹了口气，“理解理解，但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规矩不是我定的。”
　　“这么和你们说吧，如果你们想要在南州市久留，当地的规矩必须遵守，而且是严格遵守！”
　　“游戏降临初期有多乱，你们也是经历过来的，南州市能创造15%的高通关率，靠得就是严格的规矩，还有强大的执行者。”
　　“成月杀到全世界61名，全靠一些不安分的人贡献的经验……当然，除了她，百万人口的南州市不缺强者。”
　　林辉俊认真地倾听着，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情。
　　年轻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这辆车的内部环境以及两个少年。
　　在末世判断一个人的实力如何，就和在以往判断一个人的财力情况一样简单，贫穷和弱小就像喷嚏一样藏不住。
　　居住条件和精神面貌来看，这两人的实力应该是很不错，有嚣张的底气，放在别的城市，她们或许能够横着走，但在南州市嘛……不少来的外地强者以为自己能叱咤风云，实际情况好比小镇做题家在一线城市的尴尬。
　　也不知道前面开车的那个不礼貌的家伙还能傲多久，或许等她到了目的地就知道收敛，到时候她们就知道她的好了。
　　年轻女人心思活泛起来，“虽然刚才有点小小的不愉快——车子有点颠，哈哈，水和罐头就不用给我了，我本意就是想帮你们一把，你们的情况不算大事，我会帮你们和组织讲清楚的。”
　　林辉俊松了一口气，道：“姐，那就麻烦你啦。”
　　“以后呢，你们需要组队啥的，也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年轻女人语气颇为慷慨，说着，“对了，我叫黄语慈，应该就比你们大个三、四岁吧，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我也是外地人，来南州市上大学的，偷偷告诉你们，在游戏降临前我就是成月的大粉，和她有点交情的……”
　　黄语慈开始拉着林辉俊东扯西扯，全然不见之前的恼怒，宛如一见如故的好友，林辉俊很有耐心地配合反应着。
　　林辉俊面上笑着，心里却渐渐明白，实力成了这个世界最好的通行证，白善的做法虽然粗暴，但有用。
　　坐在前面的白善听着后方传来的背景音，注意力仍然专注前方，时不时分一眼给道路两侧掠过的人影，能被允许在道路上开车的人应当是很有地位的，不然也不会回头率如此之高。
　　黑色房车一路高调地开到了中心体育场，扶着车子内壁的黄语慈悄悄吐了口气，提心吊胆的折磨总算结束了……
　　中心体育场的工作人员也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和浅溪镇的区别似乎只有马甲印着的字不同。
　　“哎你们看，那辆车是谁的？我好像没见过。”
　　有人远远盯着黑色车子开过来，直到车子停下，他死活也对不上这辆车是哪个大人物的座驾。
　　“没谁开房车吧，看起来还是杂牌……小潘，叫几个武装队的去看看情况。”
　　车上的黄语慈看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围过来，她急忙抢在二人之前下车，连比带划向对方说明情况。
　　“她们过来的时候检查站没人，就糊里糊涂闯过来了……”
　　白善在车里沉默地观察情况，围过来的人有的穿红马甲，有的则是便装，但便装的人统一在胸前佩戴了银色徽章，看起来气势比红马甲更强硬。
　　她猜红马甲是文职，银徽章是暴力机关人员。
　　领队的人面露纠结，看着黄语慈十分拼命的笑脸，最终软了语气，说道：“小黄，看在你的份上，我让她们按正常流程走，该登记的信息登记一下，该交的东西交一下，车的话可以让她们先把东西放一放，再由组织的人保管。”
　　黄语慈拼命点头，这样的处理是最好的结果，于是她招呼两人下车。
　　看情况，这个黄语慈竟然真有几分面子，白善有点出乎意料，她先入为主，以为对方是那种玩信息差向外地人收取好处的投机分子。
　　解释完误会，佩戴银徽章的几人离开了，黄语慈留在外面帮忙看车，领队派了一个红马甲带着下车的白善二人，走进体育场登记信息。
　　体育场入口的大堂人来人往，一块巨大的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字，许多人围着看，讨论着。
　　【近安区公共任务
　　湖西街异变老鼠群（白）
　　天河公园异变菊花（黑）
　　银河商场异变狗群（银）
　　……】
　　“你好，上面写的公共任务是什么意思？”
　　白善出声询问，走在前面的工作人员“啊”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塞给两人，敷衍道：“你们看了就知道。”
　　林辉俊把头凑过来，两人一起阅读皱巴巴的传单。
　　“原来是这样。”
　　读完传单内容，白善的眉心微微锁起。
　　简单来说，南州市将所有人根据实力划分了等级，白、黑、银、金、钻，对于任务的危险程度也采用这五个等级进行划分。
　　任务除了有五个等级之分，还有“公共”与“特级”之分。
　　公共任务是任何登记在册的南州市玩家都可以去挑战，尽管官方建议玩家要量力而行，但一个白级玩家一定要凑银级任务的热闹，也是可以的。
　　只有特级任务是严格要求等级，必须是金和钻级别的玩家才能参与，并且要得到组织批准才行。
　　至于组织是什么，白善看着传单右上角印刷的logo，一个变形的X标志，下面写着“许氏集团”。
　　白善盯着X标志看了一会儿，她想起来这家公司了，旗下产业涉猎很广，主要活跃在实体经济这一块，比如商场、酒店、房地产、以及大大小小的制造业。
　　把持南州市的组织居然属于一家企业？
　　白善猜测，这家企业应该是得到了什么契机，与当地政府进行了深入合作，那就意味着这里至少有两股势力，水很深。
　　白善来大城市是想要全面观察游戏情况，但这里似乎比她预计的还要复杂。
　　到了前台，当工作人员命令她们把名字发到附近频道，登记姓名与等级，白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在这里不可能像在浅溪镇一样敷衍过去，白善眸光闪了闪，注视着一脸不耐烦的工作人员，对方莫名被她盯出了几分寒意。
　　“对啦，我们想问一下，这个玩家等级该怎么评定呀？”林辉俊忽然岔开了话题。
　　工作人员像是回答过无数遍一样脱口而出：“5级就是白，7级是黑，10级是银，13级金，16级以上钻，会根据整体实力情况一个月调整一次标准。”
　　“白与黑不重要，到了银级，组织会颁发相对应的徽章证明身份。”
　　白善记得当时围住车的人里就有四个银徽章。
　　浅溪镇的镇长钟曦乐也才10级而已，放在南州市仅仅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但对于50级的白善来说，南州市与浅溪镇差别也不大。
　　了解完情况，白善的嘴角扬起了隐秘的危险弧度。
　　她当然不可能暴露身份，登记信息这种小事，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就能完成了。
　　传单在白善手里揉成纸团，对方如果试图呼救，【暴令】就会在他发出声音之前塞进他的喉咙。
　　“不过在这里，银徽章、金徽章满地走，钻级也不是最顶尖的等级，你们要是有幸看到佩戴翡翠徽章的人，那才是人上人……”
　　工作人员一脸神往说着，没有注意到白善手里的动作，很快，他又回想起工作，向两人要求道：“别问东问西了，快发名字！”
　　林辉俊飞快地看了白善一眼，白善却追问道：“还有翡翠，有什么要求？”
　　工作人员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他最烦这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外地人，真把他当服务员使唤了！
　　骂人的话刚到嘴边，大堂里突然骚动起来，排队来了解任务详情的普通人、等级达标要领徽章的人、往里走准备领特级任务的队伍……纷纷停住脚步，往大堂外看去。
　　“是成月！”
　　“她不是领了古寺的特级任务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天哪她和电视上……一点都不一样……”
　　生活在南州市的百万玩家，在现实里见过成月的是少数人，大多数人就像从前只能在电视手机里看到成月，现在也只能通过top100排行榜瞻仰她的名字。
　　前台的工作人员显然也没有见过，他拼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一眼活生生的传奇。
　　激动的人群没有失去理智，自动为成月分开了一条道路。
　　白善顺着众人惊叹的视线望去，第一眼，她先是看到了别在黑色夹克上的镶嵌着翡翠的金徽章，绿色宝石流转着幽静的光彩。
　　视线慢慢上移，不经意间，她与翡翠徽章的主人对视了。
　　由于游戏降临前的职业的原因，成月对各种目光是非常敏感的，她也习惯了被万人的目光追捧。
　　但，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令人脊背发凉的视线。

第37章 第 37 章:胜负
　　与商场广告牌上从指尖精致到头发丝的明星形象截然不同，受人群夹道欢迎的女人剃了光头，上身的皮质夹克泛着漆黑的冷光，黑色靴子有力地踩在地上，像是从废土大片里走出来的主角，抬手就能给别人一枪那种。
　　她微微抿着唇，显得冷硬而不近人情，目不斜视的眼睛仅仅分神了一瞬，便回到正轨。
　　大堂立刻有工作人员迎了上去，询问她的需求。
　　成月没有开口，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年轻人抢着回答，“破车的轮胎瘪了，就停在外面，赶紧派个人换轮胎！”
　　“搞快点，我们好不容易才得到那群猴怪的消息，别又被它们跑了。”
　　几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男不耐烦地抱怨着，衣着风格各有不同，但每个人的胸前都佩戴了金色徽章，同一旁挤挤攘攘的普通人相比，显露出了高傲的从容。
　　“好了，不要为难工作人员。”
　　成月开口，打断了同行人的抱怨，几个年轻人顿时闭上了嘴。
　　“这次我带你们，它们没有逃跑的可能。”
　　面色不忿的年轻人们听到成月这么一说，表情好转，顺着台阶夸起了成月。
　　“当然啦，有成月姐在，什么妖魔鬼怪拿不下？”
　　“猴子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近距离见识成月姐的【绝对中心】……”
　　成月无奈地打趣，“行了，你们省省力气，留在等会该派上用场的时候。”
　　她转头又安抚工作人员，让她们不用着急，按照正常流程办事就好。
　　大堂里的民众原本因为这几个年轻人趾高气扬的态度而心生不满，但成月在这群不懂事的同伴衬托下，展现了她的通情达理和自信强大，虽然与绝大多数人期盼的明星爱豆精致亲切的形象相差很大，可这样的成月，似乎更符合末世里众人对强者的想象。
　　一时间，众人好奇、敬畏的打量，化作了肯定与仰慕——原来这就是南州市的最强玩家。
　　“……小穆追的真的是这个成月吗？和印象里差别好大。”
　　林辉俊凑近白善耳边小声说着，小穆是白善的同桌，林辉俊是两人的前桌，因此她也没少被小穆按头安利过成月。
　　但即便没有小穆这个狂热粉丝，成月在年轻女孩的知名度相当高，林辉俊网购的时候经常被推送“成月同款”，她的外套、背的包、戴的挂饰、手机壳……什么都能成为潮流爆款，是当之无愧的“It Girl”。
　　除此之外，林辉俊对成月的印象只有选秀爱豆出身，很年轻，唱过爆火短视频的歌，演过一两部偶像剧，外形精致，每个五官都符合当下审美趋势。
　　“有差别吗？”
　　白善不以为然，她觉得与同桌拿给她的安利视频里的成月区别不大，同样是带着某种面具被人群簇拥着，强烈地展现人群所期盼的特质。
　　要说特别的话，那个成月的年纪应该和她几个同伴相当，看起来却成熟一大截，而且身高应该不止官方数据170，估计是公司为了好搭戏，对外的身高数据往低了报。
　　林辉俊还在伸着脖子张望，说：“不过也是，明星都是带着面具工作的，说不定现在的样子更贴近她本——哎白善！”
　　白善拨开了人群，径直走到了成月面前，拦住了她去待客室的路。
　　成月被迫停住脚步，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眼底的情绪很沉，嘴角自然勾出一个微笑。
　　“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事情吗？”成月问道。
　　“嗯。”白善指着成月胸前的徽章，“请问这个翡翠徽章是如何获得的？我刚才问一个工作人员，他不回我。”
　　坦荡清亮的声音在大堂回响，一屋子满满当当的人都怀疑自己听岔了什么，前台那个不耐烦的工作人员更是傻眼了，她是没脑子吗？敢纠缠成月问这种问题！
　　“哈哈哈你是外地刚来的吧，好久没遇到这么搞笑的事了！”
　　成月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孩大笑出声，旁边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带着轻慢的嘲讽。
　　但成月没有笑，她摸着胸前的徽章，低声道：“为南州市做出突出贡献的人，组织会颁发翡翠徽章。”
　　“还有别的问题吗？”
　　白善又问：“什么样的程度算是突出贡献？”
　　成月尚未开口，她身旁的一个年轻男孩抢答道：“实力够强贡献就突出喽，低于13级就不要自取其辱问这种问题！”
　　白善瞥了说话的人一眼，“啊，那你肯定就是13级，原来13级就不是自取其辱了么？”
　　13级的年轻男孩被呛住，恼羞成怒地抬起拳头，被成月按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成月注视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这个女孩看外表比她带的那群二世祖还要年纪小，皮肤很白很薄，紧贴着骨相，有种过分的剔透感。
　　眼眶骨大，黑色瞳仁却小，显得太过尖锐，要是这双眼睛愿意戴上美瞳修饰，会让整张脸变成流行又不失个性风格，但这双眼睛显然是不愿意被修饰的，或许这正是成月觉得对方目光刺人的原因。
　　“白善，善良的善。”
　　不等成月说话，白善继续道：
　　“所以，达到什么标准才算是实力够强，打败你算吗？”
　　这一次，身后的的年轻同伴尚且被白善狂妄的发言震惊得睁大眼睛，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成月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出手了！
　　整个大堂突然爆发惊呼声，每个人的身体突然一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地往上飘，其余的桌椅、黑板、柜台仿佛也失去重量，变成了轻飘飘的气球，浮在半空之中。
　　“啊啊！”
　　“怎么回事？”
　　“快拉住我！”
　　……
　　人们慌慌张张飘在半空中，有人朝着空气疯狂用力，一不小心把自己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身体狼狈地倒着漂浮。
　　林辉俊在第一时间抱住了柜台，虽然她同柜台一起上浮了，但怀里有个着力点可以更好地控制身体。
　　这是成月的能力吗？
　　林辉俊盯着下方依然稳稳站立的成月，猜测她的能力应该是控制一定范围内的重力，但她自己可以不受影响。
　　可成月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沉着，她盯着距离仅有一臂之遥的白善，瞳孔不受控地收缩。
　　白善也稳稳地站在地面，眨了一下眼睛，好奇地瞧着成月。
　　她忽地侧头，躲过了后方缓缓飘来的保温杯，将漂浮的保温杯往旁边一推——
　　“啊！谁砸我！”
　　年轻男孩正狼狈地在空中漂浮，猝不及防被保温杯砸中了鼻骨，鼻血飘了出来，他发出属于13级的惨叫声。
　　见状，成月的嘴无意识地一张，然后立刻紧紧抿起，将内心的震撼压下去。
　　“成月姐，不用管我们，快教训那个疯子！”
　　几个傲慢的年轻同伴发现了白善竟然岿然不动，意识到这人恐怕真有点实力，羞恼之余，也管不得现在尴尬的姿势，大喊着让成月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白善……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应该是我的失误。”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成月率先出声。
　　她紧绷的神色忽地消散，微笑再次切换在脸上，成月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歉意，“抱歉，是我冒犯了。”
　　成月低头又抬眼，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对面之人，见白善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她缓缓舒了一口气。
　　手抬起又慢慢下压，漂浮在房顶上面的人和物件舒缓地降落，笨重的桌椅不偏不倚地落到原地，人也一个接一个落地，好似玩了一场宇航员同款的太空舱体验。
　　林辉俊的双脚落地之时，依旧保持着沉思的神情，还在想如果是她遇到成月这样的对手，该怎么应对？
　　失了重力，她连对方衣角都摸不到。
　　她抬头看见了白善，她依旧双手插在外套口袋，肩膀微微耷拉着，仿佛没有感到任何压力。
　　白善说过她的能力是意念操控，她的操控力能抵御失重也不奇怪——但是能抵御排行榜61名的能力有点太出人意外了吧！
　　林辉俊知道白善是那种极其注重个人隐私的类型，所以从来不主动问她升到了什么等级，为什么不愿意在频道亮出等级和姓名……她猜测，白善的等级应该很高，不露出来是害怕麻烦。
　　但是以目前白善的表现来看，她身上有种古怪的矛盾感。
　　一方面，她并不吝啬展现自己的强大，毕竟实力是游戏世界通行的法则，而白善又是不会委屈自己的性格。
　　但另一方面，白善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会表现得很收敛。
　　林辉俊的大脑飞速转动着，她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点思路——白善的等级说不定很高，高到会引起过度的关注。
　　就像有钱是好事，但是太有钱太受瞩目，也是一种烦恼。
　　这么一想，林辉俊的眼睛蓦地瞪大，指不定哪一天她真能看到白善的名字在排行榜上挂着！
　　“真是抱歉，我一时冲动冒犯了大家，麻烦工作人员登记一下在场的名字，允许我用贡献点弥补在场的每个人。”
　　成月态度大方地朗声道，周围大多数人表情迷茫，并不理清刚才那一出发生了什么，但听到了贡献点，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在一片欢呼称赞声中，成月的同伴则是面面相觑，纷纷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
　　年轻女孩探头探脑，顾忌着成月的脸色和态度，一时间不敢再出言不逊，另一个年轻男孩光顾着捂鼻子，他不符合正常面部构造的山根都歪了，只能露出眼睛愤愤盯着白善。
　　“还有这位……叫白善的朋友，她有什么需要的，尽快给她办理。”
　　成月吩咐道，她又看了一眼白善，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
　　几个摸不着头脑的年轻人只好跟着她出去。
　　白善走回前台，前台的工作人员在屋顶飘了一通，脚下至今还落不到实处似的，软着腿继续给两人办理。
　　“她，林辉俊，10级。”
　　“我，白善，17级。”
　　“还有不懂的吗？”
　　工作人员没敢要求两人在频道发言证明，成月都不计较这个家伙的无理，他还能说什么？
　　体育场外，年轻女孩越想越不痛快，她们不是要去待客室等车修好吗？现在跑出来，总觉得像灰溜溜地逃跑了一样……
　　“成月姐，那人怎么回事嘛，你脾气再好也不能让人骑在你头上啊。”
　　成月头疼地按了一下太阳穴，不着痕迹地错开了想要搂住她的手臂，沉声道：“你们先去……我回……算了，按原计划吧。”
　　她选择立刻收手，因为没必要再交锋了，在保温杯受白善控制砸中人的时候，她们胜负已分。
　　有人在以她为绝对中心的“舞台”里，打破了她的掌控。
　　这件事估计很快就要在组织传开了。

第38章 第 38 章:玩家协会
　　盛放的梅花树倒映在平静的湖面，远处低矮的青山连绵，阴云笼罩之下，宛如淡色的江南画卷。
　　一声又一声的尖利惨叫却令人无心欣赏美景。
　　被逼至湖畔的猴群还没有来得及下水，它们的身体忽然漂浮起来，一条条长而有力的猴臂在空中使劲抓挠，想要攀住脆弱的梅花枝，趴在大猴背上的幼猴没抓稳，在半空徒劳挣扎着飘远了。
　　失了重力，臂力恐怖、灵活惊人的猴群战力大打折扣，在有备而来的人类玩家面前，犹如待宰的猪羊。
　　棒球棒、长刀、能量波轮番轰炸，重力正常的年轻人们轻松摆弄着猴子们，随着游戏等级提升的强大身体素质使其游刃有余，猴群高亢的惨叫便弱下去了，不一会儿，彻底消失。
　　成月站在不远处的廊桥边上，静静地看着她的同伴收割猴群，不期然，一只幼小的猴子飘到了她的眼前。
　　无波无澜的眼瞳微动，她伸出手指，轻轻一触，幼猴便落地了，大眼睛盯了她一眼，就机灵地往她身后跑去。
　　漂浮在空中的猴子都没了声息，成月解除了能力，尸体、残肢、红红白白的黏液组织落在了干枯的河畔，有的挂在了艳丽的梅树枝头。
　　虽然车子抛锚，中途还遇到了麻烦的人，任务终究是完成了。
　　成月知道，这幅残忍的景象在她离去之后，很快就会被普通动物、异变动物收拾干净，等她哪一天再回来，湖畔风景依旧美丽，要是梅花还没谢的话，会更加艳丽。
　　“我突破14级了！”
　　“我离14级还差一点，要是再来几只猴子就好咯。”
　　“这群猴子根本没那些5级菜鸡吹得那么厉害嘛，说什么比人还聪明，我看和动物园里的没区别啊。”
　　“这群猴子好像就是以前某个动物园跑出来的，哪个房地产配套项目来着……哇，许姐，不就是你家动物园吗哈哈哈！”
　　“原来是我家猴子啊，你们不得立刻拜谢，尤其是那个突破14级的！”
　　年轻人们吵吵闹闹，如同郊游一般轻松。
　　廊桥边上，成月眉头紧锁，见几人走过来，她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闭眼又睁眼，恢复了从容微笑的神态。
　　“成月姐，果然还是要靠你带飞啊！”
　　“以后成月姐有什么任务，记得叫上我们，今天的太没难度了，都没能发挥真水平。”
　　几人叽叽喳喳围了过来，成月拿出了营业状态，三言两语哄得这群二代们尾巴都要翘天上了。
　　“南州市有你们这样的新秀，我的压力也增……真正减轻了不——”
　　成月突兀地吞下了最后一个“少”字，但几个年轻人没有发觉异样，因为对面又有一伙人走来了，最前面的年轻男孩脸上缠着绷带，手里提着一只小猴儿。
　　“你的鼻子修复了没？游戏能力可以帮你修假体吗？”
　　年轻女孩好奇问道。
　　“……许达，我都这么惨了能不能嘴下留情啊，我可是惦记着你们，等会一起吃猴脑啊。”
　　说话的年轻男孩得意地提起手里的幼猴。
　　年轻女孩许达厌恶地挥挥手，“咦，霍易，你想被异变寄生虫寄生别带上我们。”
　　“我检查过了，它就是只普通猴子，没有异变倾向！”霍易捂住鼻子嚷嚷道。
　　成月的表情固定在脸上，她盯着年轻男孩手里的幼猴，半死不活被人拎在手里的小猴子看到了她，竟然开始挣扎了起来。
　　“事实上，现在很多异变怪物在外表没有大的变化，但是在某方面可以展现超强的能力，类似于人类。”
　　“安全起见，不要轻易把野生动物当食材，而且猴子本身就携带了很多人畜共患病毒，就算是高级玩家也要谨慎为上。”
　　霍易的后方，一个穿着浅咖色风衣的女人缓缓走上来，轻声劝阻道。
　　成月的视线移向说话的女人，她对她有印象，这一趟行程能顺利找到猴群，多亏了这个人。
　　当时从体育场出来后，她等了十分钟终于车子修好了，但她赶到消息地点的时候，猴群已经撤走了，不见踪影。
　　刚好，这个叫秦真的人正和她的队伍在附近做别的任务，主动来搭讪了她，并且发动能力出动了一条银蛇，追踪到了猴群，甚至秦真还带着队伍帮那几个二代将猴群逼下山。
　　“人家说得对，到时候霍易你要是吃猴脑得病了，就是人类史上第一个因猴脑而死的13级哈哈。”
　　同伴许达毫无顾忌地嘲笑着，霍易的脸色越来越差。
　　该死！他必须立刻、马上脱离13级，他明天就要挑战更高级的任务，让许达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佬仰头看他！
　　他光顾着愤恨，手里的猴子一不小心挣脱出去，眨眼睛就跑远了，他在原地傻眼。
　　同伴们笑得更大声，成月侧过头，掩饰眼底的笑意。
　　“行了，我们回去吧，一只小猴子，不值得在意。”
　　成月出声，宣布这一趟任务结束。
　　霍易即便气得要死，也知道在南州市的最强者面前和一只小猴子较劲儿，实在是跌份，便低下头，悻悻地回到同伴之中。
　　几人一个接一个回到车上，在车里热热闹闹聊天、嘲笑某人，名叫许达的女孩却慢了一步，她在登车之前，忽然喊住了对面正要离去的女人。
　　“你叫秦真对吧？”
　　被年轻女孩直呼其名，秦真却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满，她转过身，点点头。
　　“我要创建固定队伍了，你很不错。”
　　说完，许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等秦真回答，便随手关上车门。
　　成月坐在许达的旁边，朝外面看了一眼，隐约还能望见一个背影，在一行人里面格外突出、
　　秦真……佩戴金色徽章，气质出众，头脑活泛，这样的人她不该没有印象。
　　看来，又是一个刚来不久的外地玩家。
　　【对了，成月姐，刚刚在外面我不好直接问。】
　　许达在手机便签上打字，递给成月看。
　　【那个叫白善的人，让你很棘手吗？】
　　成月转头，对上了许达好奇的大眼睛，她感到了一股压力，却无处发泄。
　　【她很厉害。】
　　成月斟酌着，回复了许达。
　　至于有多厉害，那就是许达她爹该派人去试探的事，成月已经打算接下另一个目的地较远的任务，要一两天才能回来那种，看情况，她还可以在外面拖久一点时间。
　　许达得了成月的回复，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车辆启动，回城。
　　一辆黑色房车光明正大行驶在道路上，呼啸而过，道路两侧的人无不侧目。
　　黄语慈坐在房车里啧啧称奇，眼神反复盯着白善看。
　　她在体育场外面帮两人看车，竟然错过了成月动手的场景，还是等白善二人出来之后，通过随行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黄语慈现在仍在后悔没能凑热闹。
　　“你得了钻石徽章，怎么能忍住不戴出来的？”黄语慈忍不住问道。
　　16级以上就能佩戴组织给予的钻石徽章，这玩意儿放在以前值钱，放在现在更有含金量，放眼南州市百万玩家，戴钻石徽章的人不超过20人。
　　白善露出了无语的表情，“它会勾破我的衣服。”
　　“而且我觉得大白天太阳一照，容易晃到别人眼睛，这么高调看上去很欠揍。”
　　黄语慈和前面开车的林辉俊露出了更微妙的表情，黄语慈介于身份，把吐槽的话狠狠憋在心里。
　　“行吧，看来我眼光真不错，tour谁谁就火，随便一拦就是17级的钻石玩家。”
　　“本来还想着找你们两个组队的……这下不行了，我只有7级，所以说好的水果、罐头、水必须给我哦。”
　　黄语慈严肃提醒道。
　　白善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说：“你不是说只要水果吗？”
　　黄语慈急了，“喂，你都17级了能不能大气一点？”
　　“行，罐头和水我们会给你。”白善收起了戏谑的态度，“组队我们不需要，就算你有17级，我也不需要。”
　　“但你还有机会从我们这里捞好处，毕竟我们刚来，人生地不熟，连组织分配的住宿地点也需要你引接我们去。”
　　“这里规矩复杂，我们想简单一点，你可以借机从我们这里赚点小费。”
　　黄语慈毫不犹豫决定赚小费。
　　她的能力有些鸡肋，游戏降临后全靠自己的聪明才智经营人脉、打打辅助，辛辛苦苦把等级蹭上了7级。
　　尽管如此，她并不认为自己比那些有着强大天赋的玩家低人一等，天赋只有C级怎么了？查理·安德森还死在她前头呢，活着才是大赢家。
　　“那你们真是找对人了，呵呵，我在游戏降临前就是消息格外灵通的人，经营了好几个万粉账号……”
　　“除了把人划分等级，南州市的组织还有哪些规矩？”
　　白善打断了黄语慈的自吹自擂，直截了当问道。
　　在白善颇有压力的视线下，黄语慈的表情认真起来，她的口条很清晰，将南州市的组织架构慢慢道出来。
　　目前掌管南州市玩家的组织全名为“南州市许家集团互助友爱玩家协会”，是当地的许氏集团创立的。
　　游戏降临后，包括当地政府在内，有大大小小的组织出现，组织人们在游戏里相互扶持通关，许氏集团的组织也是其中之一，比起其它组织，许氏集团本来是没有格外突出的优势。
　　但游戏第四天，成月出现了。
　　她作为明星，本来就有极高的知名度，游戏降临后她获得了SS级天赋，出手拯救了许多人，事迹立刻传开，她背后的许氏玩家协会也跟着出名，笼络了很多强大的玩家。
　　同时，成月以除暴为名杀了一些“不安分”的玩家。
　　当游戏第七天，第一阶段结束排行榜出现，成月的名字赫然在列，许氏玩家协会的地位一下子无可动摇。
　　等级与徽章制度也是在前两天才正式在南州市所有居民里推广的，此前只有许氏玩家协会内部人员才遵循，而现在整个南州市都跟着许氏制定的规则跑。
　　银级以上的玩家，玩家协会给予固定资源，但银级以下，也就是10级以下的普通玩家，需要贡献点兑换生存资源。
　　对于强者，许氏是极其欢迎的，不管本地外地，给出的待遇非常优渥。
　　比如现在，房车停在了一所豪华酒店下方，一个西装革履的服务员甚至要帮她们泊车。
　　坐在驾驶位的林辉俊把车窗摇上去，又摇下来，发现眼前的服务员和豪华酒店确实不是幻觉。
　　“您是白善女士吗？”
　　林辉俊摇摇头。
　　服务员的笑容冷淡了。
　　于是林辉俊终于有了点实感。

第39章 第 39 章:相反的人
　　林辉俊没有让服务员帮忙泊车——为什么都末世了还有人在当服务员？这么一想，她也不在意对方的差别待遇了。
　　黄语慈替两人与酒店前台沟通，酒店前台明显提前收到了消息，没有让白善拿出钻石徽章证明身份，拿出宾至如归的态度迎了上去。
　　踏入酒店，白善觉得有点晃眼睛，这家酒店采用极繁主义风格的装修，一眼望去每处都是奢华的细节，巴洛克风格的吊灯、插着鲜花的花瓶、精雕细琢的雕塑……繁琐的装饰物依然锃亮，可见没少花心思维护。
　　白善没想到游戏降临后她还有机会住上这样的酒店，看着服务员无可挑剔的笑脸，她不觉得惊喜，心里反而有些奇怪的不踏实。
　　直到她在大堂的某个角落，看见了一个水族缸，鲜艳的鱼尸沉在珊瑚水草下方，或者翻着惨白的肚皮贴在玻璃缸顶部，成了一具奇诡艳丽的鱼棺材。
　　白善这才确定她们还在现实。
　　“啊，那个是因为设备出故障了，我们马上就会清理掉。”
　　赶来接应的大堂服务员发现白善的视线盯着鱼缸，连忙解释道。
　　电梯出于安全原因停用，她领着三人走楼梯上楼，白善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五楼。
　　“在这里居住的都是金徽章及以上的客人，房间里的有线电话是可以使用的，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大堂，我是您的专属管家小陶，就住在509号，您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喊我。”
　　“嗯。”
　　这是白善进入这家酒店后说的第一句话，尽显高手的神秘冷淡。
　　眼见管家小陶要离开，白善悄悄挪动了身体位置，对方一转身正好撞到了她，管家小陶连连道歉后才离开。
　　房门打开，一间客厅、两间客房、两间洗漱室、一个面朝酒店中庭大泳池的阳台，装修风格与富丽堂皇的大厅相比更显典雅宜人。
　　黄语慈跟着她们看了一圈房间，表现得比她们还激动，表示总有一天她也要住进来。
　　“现在荒废的酒店很多，你可以找一间没人的入住。”
　　白善给出了更有可能性的建议。
　　黄语慈回道：“住荒废酒店？我可不想上演《酒店惊魂》、《大战异变体》这样的恐怖惊悚片，主角还是我这样的人，估计某瓣评分不会超过4！”
　　黄语慈陪两人办理入住后，很快就表示要回去了，白善从房间的mini吧里拿出一瓶可乐，递给她，顺手给自己开了一瓶雪碧，问道：“除了我们，还有谁住在这里吗？”
　　“这里一般是招待外地来的强者以及家属，也有一些没有根基的本地强者。”
　　闻言，林辉俊忍不住问道：“什么叫‘没有根基’？”
　　黄语慈神秘地笑了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脱产的高中生啊，我就举一个许氏——”
　　一声闷响，白善手中的雪碧忽然脱手，落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浸湿米色地毯。
　　“哎呀，都17级的人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黄语慈低头，下意识抱怨着，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递在她眼前。
　　【有人在监听。】
　　林辉俊与黄语慈睁大了眼睛，视线不约而同看向白善。
　　白善道：“行了，我就想知道成月住这里吗？”
　　“……她不在，她有自己的别墅呢。”
　　黄语慈赶紧答道。
　　然后她就如同神游一般怔怔地被白善请出去，身后的房门砰的关闭，她才后知后觉“有人在监听”意味着什么。
　　差一点，她就在许氏的耳根子底下说了许家的坏话。
　　虽然她自诩有点关系，但这点浅薄的关系无法保证自己说错话惹怒了某些人，不会被套麻袋丢江里——新时代了，甚至要不了这么麻烦。
　　黄语慈浑身一激灵，赶紧离开了这里，入住这间酒店的宏图壮志也打消了。
　　【那个管家小陶，天赋能力是超级音感。】
　　白善继续在手机便签上打字。
　　【这家酒店，是为了监督许家体系以外的高级玩家。】
　　一想到正在被人监听，林辉俊浑身发麻，这间舒适豪华的套房一下子让她如芒在背。
　　那位管家小陶看起来与以前高级酒店的服务员没有任何区别，亲切的笑容、周到的服务，恍惚间真以为这是在度假了，以至于她都快忘记，这是一个人人有天赋能力的世界。
　　【别担心，先装不知道。】
　　林辉俊的心情依然沉重，她看向白善，白善的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白善平时没事就冷着脸，冷脸不代表她心情不好，相反，白善笑起来才是值得警惕的——有人要倒楣了。
　　对于被监听这件事，白善当然很恼火，她现在就能憋着气悄无声息暗杀那位管家，但是死了一个管家，还会有第二个。
　　白善的本意是想来大城市见见世面，有助于她思索如何使用【规则笔】一事，另外大城市机会多，她也能用【诫命】捞点心仪的天赋。
　　现在白善深感于自己还是太淳朴良善，她才来了半天不到，就见识到了大城市的人心险恶。
　　玩家协会、许氏集团……待人这么不真诚，可是很容易翻车的。
　　两人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林辉俊思来想去，接过白善的手机在便签上打字。
　　【我们找个机会走？】
　　她们的目的地是松江省，南州市仅仅是补给休息的中转站，现在看来，这里并不是一个好地方，林辉俊不想多做停留。
　　白善理解，但她们现在想走，恐怕也不简单。
　　【林辉俊，别忘了你的另一个目标——排行榜。】
　　【来都来了，捞一笔大的再走。】
　　盯着白善的回复，林辉俊的眼神逐渐坚定，心情不再过分紧绷，畏难是人之常情，可她既然定下了远大的目标，便只能迎难而上。
　　何况，她身边还有白善，一个随时随地展现神奇能力的家伙。
　　【好，我在南州市的目标是升到15级。】
　　林辉俊在白善的手机便签里记下她的目标，白善伸头看了一眼，拿过手机继续写道：
　　【20级。】
　　林辉俊佩服地点点头，不愧是白善，都17级了依然不满足，不过以20级作为目标也合情合理，因为20级就能解锁新技能了！
　　当今世界上，解锁二技能的人恐怕不足五十人，毕竟连61名的成月也只有一技能。
　　看到林辉俊对冲击20级十分自信的样子，白善则满意地点点头，毕竟林辉俊的10级还是太低了，一不小心可能就没了，虽然白善已经对开车这件事逐渐上手，但是她还是更喜欢在车窗边发呆或者看书。
　　恢复了干劲，林辉俊依然介怀监听这件事，即便她们没有什么秘密怕泄露，但被监听这件事本身就够膈应人。
　　白善收起了手机，忽然开口，说话的声音毫不避讳地回响在豪华客厅里。
　　“这间酒店套房真小气，还是独栋别墅才能配得上我。”
　　“成月能住，没理由我不能住吧。”
　　林辉俊愣了一下，干巴巴地接话，“对哦，你比成月还强，她能住别墅，以我们白善的实力，应该住在庄园！”
　　两人模仿着短剧里挑衅的炮灰和炮灰跟班的语气，说完便笑作一团。
　　五楼某间套房内，属于服务员的笑容早已消失，管家小陶尽职尽责地监听新来的住客，用纸笔飞快记录着，心里莫名有些失望。
　　还以为这个一来就挑衅成月的少年会有多么厉害，现在看来，也只是普通青少年心性，有了实力便傲慢得不知天高地厚，天真地以为实力等于一切。
　　可强如成月，也是无法随心所欲的。
　　她放下纸笔，揉了揉耳朵，切断了能力。
　　嘟嘟嘟的有线电话忽然间响起，她立即跑过去接听——是两位新住户要吃饭了，还刁钻地要求当地特色菜。
　　真是没见过世面，南州市哪有能入口的特色菜！
　　管家小陶微笑应对，然后面无表情放下电话，拨动按键联系后厨。
　　咚、咚、咚。
　　成月站在某处会议室外面，慢慢地敲门，木质材料发出沉闷的回音。
　　得到“请进”的回答，她才推门而入。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个人，成月走进去，没有选择坐下，她站在会议桌前，手背在后面，手指紧紧扣在一起，面上没什么表情。
　　“成月，许达说她亲眼见你被一个小丫头制住了，我们听体育场的汇报也大差不错……”
　　“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坐在首位的老头大概有七十岁，精神矍铄，三角眼看人显得犀利。
　　“那个叫白善的人实力不俗，如果我真与她动手，会伤到在场的人，影响不好。”
　　成月答道。
　　“原来是这样，你啊，这是明星当久了，思维没转变过来。”老头哈哈笑起来，“不用顾忌太多，南州市需要的是强大的成月，不是善良的明星。”
　　成月垂眼，“……我明白的。”
　　老头又道：“当然了，善良是好事，但不能误事，你从6岁就开始混娱乐圈，这个道理肯定是懂得。”
　　坐在会议桌最边上的中年女人露出了紧张的表情，赶紧对老头说道：“是啊，我们成月从小就聪明懂事，我这个当妈的一直很放心。”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成月，转移了话题，“这次喊你来，是公司帮你制定了新阶段的规划。”
　　“首先呢，就是冲刺到20级，解锁二技能，这个是最重要的一步，接下来就是帮忙扩张协会规模……”
　　“本来我是想让你挑战你的前一名塞拉姆。”
　　首位的老头打断了中年女人絮絮叨叨的发言，声音带着冷酷的意味。
　　“但是我们找不到任何关于那个塞拉姆的信息，我们对换位战也知之甚少，这件事太冒险，我们否决了。”
　　“游戏越来越变化莫测，我们需要你更快强大起来，为了你能尽快升级，我们就在刚刚做了一个小决策。”
　　老头意味深长道：“你已经快要19级了吧，杀一个17级的玩家，对你来说问题不大，经验应该够你升到20级。”
　　成月终于抬起眼睛，“……17级的玩家？”
　　“放心，我们还有这么多人辅助你——就像游戏一阶段那样，没人会是我们的对手。”会议室里的另一个中年男人自信发言。
　　成月只顾着追问：“17级的玩家，是体育场那个白善？”
　　中年男人露出轻慢的笑容，“她来的时机太巧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外地人，只带着一个10级同伴——虽然她有17级，可是在我们面前，17级不过是行走的经验包，这与小儿抱金过市没有区别。”
　　闻言，成月委婉地提出了异议，“协会日后不是打算吸纳更多高级玩家，成为南方中心吗？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对协会名声不好，我可以再多杀点怪物，附近县镇还有……”
　　中年男人打断道：“南州市内，高等级的怪物已经被我们清扫得差不多了，我侄子还求着我派人带他升级呢。”
　　“所以这个白善来得巧啊，她开着车直接闯入了南州市，随后又主动挑衅你，许多人都亲眼见到了。”
　　“这样的人，我们再安排一点‘冲突’，以除暴的名义扫掉，不会有任何问题，比杀怪物划算。”
　　“……这样啊。”成月闭眼，轻声道，“我明白了。”
　　“你们安排吧，我会杀了她，到达20级。”
　　成月微微颔首，便离开了会议室。
　　关上会议室的门，成月却没有立刻走人，她待在外面，靠着门边的墙。
　　无论是游戏降临前，还是游戏降临后，“成月”只是一个ip而已，集丰厚的资本打造的ip。
　　没有成月的名声，许氏玩家协会不可能迅速控制南州市，但离了许氏，成月也不可能走到现在的位置。
　　至于谁离不开谁，成月只知道她是被挑选的那一个，就像是她四年前参加的那档选秀节目，她在十八岁生日C位出道，万人欢庆，可她的票数实际排第三名。
　　因为她够年轻，因为她有一定人气，因为她的母亲是小股东。
　　隔着一道门，会议室里高谈阔论的嘈杂人声似乎隐隐夹着妈妈的声音。
　　因为“我们成月从小就聪明懂事”。
　　于是她便中选了。
　　鞋尖微微一动，成月正要离开，会议室里突然真真切切传来了高亢的怒声。
　　“你说什么，酒店地震……你告诉我南州市还会地震？确定不是地下出现了什么怪物？住着那么多高手在吃干饭？”
　　“那个白善嚷嚷着要离开地震带？南州市哪来的地震带！留住她，她提什么要求都先满足！”
　　成月听着，她回想起了在体育场那双令她印象深刻的眼睛。
　　那个白善，同她是完全相反的人。

第40章 第 40 章:变化
　　【沙土领主
　　来自某只已经俯首的大主宰级别地鼠——地上我不管，地下的世界我说了算！】
　　暴君的【诫命】在《明日支配者》1.0版本收纳的技能，给依山傍水原生态的酒店来了一场小地震。
　　偌大的酒店安全规格很高，短短几秒钟的震感没有造成严重的破坏，也就是大堂的水晶吊灯砸下来，鱼缸震碎流了一地的鱼尸臭水，后厨大火猛炒的热锅掉在地上……酒店的细节处顿时一塌糊涂，只适合远观了。
　　白善以此为理由，要求换地方住，并且她们要亲自挑选好地方。
　　得知只有这家酒店有震感，其余住在酒店里的客人也没了安全感，纷纷质问酒店员工地震的原因，员工无法给出准确的回复，于是大家只能合理推测地下或许来了一只可怕的怪物。
　　被安排进这家酒店的都是高等级玩家，并不害怕异变体，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然而当酒店的人各显神通，始终无法捕捉到怪物的踪迹，小小的地震就变得耐人寻味了——酒店有可能潜藏了一只强大的怪物，没有人找得到，再自信的高级玩家也不敢拿命赌这个可能性。
　　当秦真回到落脚的酒店，她第一时间以为酒店遭遇了打劫之类的恶性事件，或者这家酒店的某个住客惹了麻烦被人上门寻仇。
　　“秦小姐，我们在努力排查地震原因，可能是有活跃在地下的大型异变体经过，您如果有顾虑的话，我们给您换个地方。”
　　面对服务员充满歉意的表情，秦真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让组织帮忙换一个地方住，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兴致盎然。
　　“不用了，我自己就是南州市的人，发生这种事，我就不给你们增加工作量了。”
　　秦真大方一笑，服务员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借口劝说，从那场小地震开始，事情就开始有些不受控了。
　　“对了，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你们推测是异变体，不是人导致的呢？”
　　秦真面露困惑地问道。
　　服务员“呃”了一声，她不确定地反问道：“人？如果是人的话，没有理由这么做吧……而且南州市似乎没有这样的玩家。”
　　秦真闻言，指节似是无意识敲了敲柜台，发出微弱的声响，这是一个暗示注意力集中的小动作，也会下意识传递出威严的意味。
　　“我听说了，今天来了一个新玩家，开着房车高调进城，她也离开了吗？”
　　“是——”服务员才蹦出一个字眼，就发觉不妥，紧紧闭上了嘴。
　　“您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附近的组织驻点沟通，我们仅仅是酒店员工而已，能帮助您的地方有限。”
　　秦真不再为难对方，她去楼上收拾了行李，然后开车离开。
　　她的确是南州市的人，但不是城区人，偌大的城区并没有她的家。
　　但随便哪一处地方都比那家酒店好，南州市的组织真是把人当傻子耍，她才住了一晚就感受到那群服务生的“业余”——在当服务生与当组织的喉舌眼睛方面都很业余。
　　“……白善，真是谢谢你了啊。”
　　秦真的手扶着方向盘，嘴角挂着一点笑意，她们可真是有缘分。
　　另一边，白善拒绝了服务员介绍的地方，自己开车兜了一圈，南州市太大了，她们在天黑之前好不容易找了一间雅致的园林别墅。
　　这是她们在街上随便找了一位热心大妈问到的，这片园林别墅的主人是当地有名的强者，两天前在外面出任务死在了异变怪物嘴里，那片地方靠近一片大湖，生态不错，时常有异变体出没，一般人是不敢住进去的。
　　白善一听，这栋别墅不就是等着她这样非同一般的人入住的？
　　入住之后，白善在园林别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感叹着有钱人真会享受，顺便检查别墅内外有无异样。
　　别墅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后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仿古庭院，摆放着盆景，整栋房子点缀在林荫里，坐落在大湖旁边。周围的房子隔得远，留足了幽静的私人空间，两人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
　　白善喜欢这样与世隔绝的空间，要是一打开房门就有服务员在外面笑脸相迎，她才会不自在。
　　要说缺点，太大太空容易遭遇埋伏袭击，确实如那位大妈所说不适合一般人入住，但白善就算不提50级的实力，她右手佩戴的【会呼吸的护腕】在生态越好越自然的地方，对周围的感知力与掌控力越强，有人敢上门就当送外卖了。
　　两人今天折腾了一番，在别墅内煮了面食吃，睡意很快涌上来，各自选了一间房间休息。
　　游戏降临第十天，或许是睡在陌生环境，白善早上六点就醒了，她直起身体坐在床上，望着正对无边湖景的落地窗。
　　朝阳将霞光洒落在湖面，红色的锦鲤不期然跃出粼粼的湖水，远处，群山与云朦朦胧胧融在一起，白善一睁眼，视线便能毫无阻隔将美景尽收眼底。
　　她抱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按照距离和近大远小的规律来看，刚才她看见的那只跃出水的锦鲤至少有海豚那么大……
　　白善冷不丁地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世界改换了样貌，但每条生命依然遵循自己的活法。
　　她躺回床上，脑袋完全清醒过来，没有睡回笼觉的想法，于是她打开了游戏面板。
　　没有手机和卫星网络，游戏频道承担了从前网络的部分功能，无聊时就能刷一刷，既能迅速掌握到本地的情况，也能了解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
　　【昨天开黑色房车进城的是哪位啊？听说一来就领了钻石徽章】
　　【好像叫白什么，女的，年龄不大，但比起钻石徽章，还是（）这件事更惊人吧】
　　【如果你说的是那件事，我昨天就在场，假的，成月压根没动真格！】
　　【成月不是会在公共场合出手的人，即便对方再挑衅，成月也只是温和地给了一个教训】
　　【我听到的版本和你们不太一样啊，不是说那个外地的完全无视了成月的能力，成月拿她没办法吗？】
　　【笑死，真有这么厉害，也不见排行榜上有姓白的啊？】
　　【都末世了还玩饭圈空瓶这一套……】
　　【大家谨言慎行吧】
　　【昨天那人直接开车闯到组织驻点挑衅成月，狂得让人有点害怕啊】
　　【对啊，好不容易日子平静了点，南州市不该收留这样危险的外地人！】
　　白善发现南州市频道竟然都在讨论她？看来末世大家过得还是太无聊了，她这点事都能被热议。
　　“暴君”这个名字在全世界反复被提及，白善已经见怪不怪，但这是白善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真名出现在游戏频道，顿时有几分不一样的新鲜感。
　　她从中拼凑出了自己在南州市当地的新人设——嚣张的外地佬！听起来很有气势，她并不讨厌。
　　白善又切换到世界频道。
　　在世界频道，“暴君”是热度居高不下的话题，top100排行榜的其余名字同样也备受关注。
　　【嘿！前100的玩家都是懦夫吗？三天过去了，竟然没有人敢发动第二场换位战！】
　　【一个个实力都那么强了，凭什么还要拼命啊？换我也不愿意冒险】
　　【蝗虫、全是蝗虫！食物都被它们吃光了，我们该怎么消灭它们？】
　　【三天过去，排行榜上除了暴君之外，还保留隐私的人不多】
　　【高强度刷世界频道的我表示排行榜上都是那种家伙，感觉人类要完蛋了kkk】
　　【排行榜上也有强大善良的人，哈妮·加西亚在当地很有名，她简直是超人！】
　　【她要小心了，加西亚杀了迈尔斯的坏男孩兄弟们，迈尔斯已经放言要加西亚付出代价】
　　【加西亚真要庆幸迈尔斯的排名比她更高，不然迈尔斯早就发动换位战报仇了，我要是加西亚，估计都不敢升级了哈哈】
　　【100名到2名加起来也比不上暴君，只要祂在，人类就不会完蛋】
　　【暴君真的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吗？经验道具全到了暴君手里，还不够吗？还要我们感谢？】
　　【搞笑，你看不惯可以向暴君发起换位战，不会吧不会吧，你连挑战暴君的资格都没有？】
　　【第100名的陈欣怡有人知道吗？关于她的传言都非常古怪】
　　【陈欣怡是我们圣子的俗名，你应该用更尊重的语气讨论她！】
　　【今日份赞美暴君打卡】
　　……
　　白善已经眼熟了好几个排行榜上的名字，大都是在当地行事高调的家伙，一举一动都容易被搬到世界频道，然后人传人议论起来。
　　三天过去，排行榜有些名次发生了变动，比如唯一活着的“臣子”法蒂玛从92名升到了89名，除此之外，世界频道没有提及她的任何事迹，是个低调的玩家。
　　林辉俊的母亲林海英虽然高居第二名，但由于职业的保密性，没有被挖出什么消息，天赋能力、具体所在地一概不知。
　　第三名的法赫德·苏丹是某石油国的继承人，他走的路线与成月有点相似，并不担心信息流露出去，高调地把自己当做强大的招牌，试图凝聚新的势力。
　　区别是法赫德·苏丹是真有王位继承，成月在组织的话语权如何，白善不太能确定。
　　还有一个令她在意的名字就是陈欣怡。
　　尽管白善不太愿意相信，可关于第100名的陈欣怡的身份，在世界频道一直存在只言片语的说法。
　　白善想要验证猜测，或许很简单。
　　只要把频道范围选择荣市。
　　【明天下午三点教主要带着圣子在江滨做仪式祈福啦！免费发粮，入教就能领！】
　　【明天下午三点教主要带着圣子在江滨做仪式祈福啦！免费发粮，入教就能领！】
　　【明天下午三点教主要带着圣子在江滨做仪式祈福啦！免费发粮，入教就能领！】
　　……
　　荣市的发言频道被一群活生生的人用工整的口号刷屏，充斥着一种非人的诡异感。
　　白善用力眨眨眼睛，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游戏面板被病毒入侵了。
　　【我求你们了，清醒一点，就算排名100那也是个人类婴儿，不是什么神子圣子！你们分明都知道她的100名怎么来的！】
　　【这个名字是徐表姐？你在哪啊？你妈你爸都已经通过教会认可，两个老人一直惦念你呢！】
　　【明天下午三点教主要带着圣子在江滨做仪式祈福啦！免费发粮，入教就能领！】
　　【疯子你们全疯了！】
　　【明天下午三点教主要带着圣子在江滨做仪式祈福啦！免费发粮，入教就能领！】
　　白善杀死绞杀榕后便离开了，没有再特意去关心荣市的情况。
　　她以为荣市最大的威胁是盘根错节的异变榕树，再往后可能是海洋生物，可谁也想不到，一个邪.教竟然在荣市大肆扩张了。
　　白善不觉得世界上会出现第二个能爬到100名的、名叫陈欣怡的婴儿。
　　排行榜上的陈欣怡，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陈欣怡！
　　一大早，白善的脑袋就开始高速运转。
　　“大慈悲圣爱……全知神？”
　　白善回忆着刘朝云整日念念叨叨的可笑名称。
　　她还想多了解一点情况，可荣市的频道整片整片被统一的通知占据。
　　可惜，荣市的频道被那群教徒污染了，除了直观感受那群人有多疯狂，基本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虽然白善没能在荣市频道看见刘朝云的名字，但她直觉，这个邪.教发展迅速，一定和她们祖孙有很大关系。
　　白善不知道刘朝云的能力，她罕见有了懊悔的情绪，当初只差一点，只要她伸出手抓住对方的手腕也好、肩膀也好，随便碰到哪个身体部位，她就能得知刘朝云的天赋能力。
　　陈欣怡的天赋【宝宝吃饱饱】很强，但她受制于一岁的低龄，不可能发挥出足以排到全人类第100名的实力。
　　除非是她奶奶刘朝云，得到了某种可以与她配合的天赋能力，两人又正好有了某种机遇……
　　第100名没有得到换位战令，或许不是因为100这个名次，而是因为第100名陈欣怡是个根本无法自主使用换位战令的婴儿，对于她来说完全是无效道具。
　　荣市就在隔壁省份，白善哪怕实在好奇，也不可能现在回去看看这对祖孙在搞什么鬼。
　　出发了就不打算回头。
　　白善关闭了游戏面板，放空了一会儿脑袋，然后利落地下床洗漱，精神奕奕地打开房门。
　　门一开，她发现林辉俊正好也从隔壁房间出来了。
　　林辉俊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有些困顿，白善关怀问道：“你昨晚认床睡不着吗？”
　　“我觉得要是我们两个都睡得很好很沉，是一件有点危险的事情。”
　　林辉俊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幽幽地说道。
　　她昨晚躺在床上，回想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越想越觉得南州市很有些暗流涌动，又处在陌生的房间，更加剧了一些惊悚的想象。
　　白善嘲笑道：“你这幅状态，等会去出任务才是更危险的事情。”
　　她们昨天已经和黄语慈约好了，会去她的住所再进一步了解南州市的情况，白善对当地的任务体系很感兴趣，昨天的特色菜没有来得及吃，但特色异变体是不能错过的。
　　还有什么贡献点兑换资源，不知道许氏的组织有没有存热武器？白善觉得随身空间只存六把枪，稍显寒酸了。
　　这个世界变化很快。
　　她是第一名，但守擂这个位置或许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毕竟哪怕是不经意的角落，都有超出她认知的事情在迅速发展。

第41章 第 41 章:挑衅
　　走出别墅大门，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少了人类活动带来的污染，世界好似被刷上了一层清新的色彩，至于血腥和龌龊，在疯狂混乱的游戏第一阶段结束之后，它们暂且被粉饰在更深层的地方。
　　至少南州市看起来是这样的，《明日支配者》给出的第二个题目比第一个更残酷，但人们已经逐步适应了新环境，也没有一阶段必须升级的紧迫感，一个月之后人类生死存亡的事情不是个人之力忧虑得过来的，一些人反而放宽了心态。
　　目前为止，由于少了95%的人口，环境压力、粮食压力并不大，南州市在玩家协会的组织领导下，危险的异变体成了任务打卡地点，居民可以放心走在路上，不用过于担惊受怕。
　　因此，南州市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外地人，毕竟不是每个城市都这么幸运。
　　“这个小区大都是外地来南州市读书的学生，我就读的那所大学已经被菊花给占领了，所以和一些外地校友住这里。”
　　黄语慈依然穿着昨天那件黄色冲锋衣，领着白善二人在小区附近转了一圈，这片地方的房子较为矮小破旧，但保存还算完好，而且拥挤的距离方便报团，有什么危险也能尽快通知到彼此。
　　缺点是有些异变的虫类比较烦人，偶尔能看见婴儿大小的蟑螂从巷子里爬过去，像老鼠一样灵活、伸缩自如。
　　黄语慈知道看见一只蟑螂就等于许多蟑螂潜伏在暗处，她隐隐有猜测附近的荒废楼房或者地下水道，大概已经成了蟑螂窝，只是不愿去细想。
　　“……菊花占领了你们的学校？”
　　听着黄语慈的描述，林辉俊难以想象菊花如何占领一所大学。
　　她对于菊花的印象还是花卉展览上争奇斗艳的展品，还有课本里象征高洁的君子之花，实在想象不到菊花攻击人的样子，难道是像游戏里的食人花一样张开花瓣把人吞进去？
　　一说起学校，黄语慈本就充沛的聊天欲更是爆棚，她哼哼道：“我今天能站在你们面前，可是实力与运气缺一不可，菊花看起来无害，我们当时也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一开始，黄语慈所在的大学主要是异变动物横行，一整栋楼的人齐心协力守住了宿舍楼的安全，没两天，周围的异变动物就无影无踪了。
　　“我们以为自己像电影主角一样齐心协力获得了胜利，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警惕，宿舍楼周围的树和野草都枯死了。”
　　“明明周围的植物都死了，我们每天却能闻到甘甜的、清新的植物香气。”
　　“这股香气非常让人放松，甚至没有人焦虑升级的事情，我那么爱吃的一个人，连食欲都像是被香气满足了，对着零食提不起劲。”
　　林辉俊懂了，“是菊花在散发香气迷惑你们。”
　　“对，但是当时大家都被迷惑住了，根本想不到还存在这样的怪物，我觉得不对劲，但又不敢一个人出去看看情况。”
　　黄语慈心有余悸道：“后来是成月带着人过来了，我们才知道学校里生长着可怕的异变菊花，我在的宿舍楼幸亏离得远，那些离得近的宿舍楼……”
　　“很多学生自愿把自己埋进土里，校内的草坪都被翻起来，长满了菊花——我现在已经对菊花PTSD了。”
　　听起来和白善除掉的绞杀榕有些相似，这种可以干扰神智的异变体远比巨兽恐怖，但它们同样运气差劲，刚刚发展起来就遇到了超模的人类玩家。
　　不过以世界范围来说，肯定存在强大又幸运的植物玩家，估计已经成了一方霸主。
　　白善回忆起菊花的特质，道：“菊花本来就是一种很霸道的植物，它们擅长释放化学物质，抑制其它植物的生长，然后一家独大。”
　　如果说动物界的厮杀是血肉横飞、触目惊心的，那么植物界的争斗是不动声色的残酷，菊科、兰科都是“排除异己”的好手。
　　这就是白善为什么喜欢了解、观察大自然，意识到生命有如此丰富的生存路径，自己脚下的路仿佛也变宽了。
　　当然，黄语慈对此不敢苟同，她差点就被丰富多彩的生命逼上死路，恨不得接下来一辈子不用和它们打交道。
　　但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她必须和它们频繁打交道，才能提升等级强大起来。
　　“不说过去的事了，现在南州市的异变体都在可控范围内，威胁性极高的异变动物基本被成月和组织的高级玩家扫平了，除了湿地群聚的鸟，还有南湖的锦鲤，因为数量多比较棘手，但不靠近基本没事。”
　　“还有几处植物比较麻烦，属于特级任务，比如古寺的银杏，听说根本杀不死，不过和我们普通人无关，我们是不能靠近的。”
　　林辉俊对于提升等级一事心情迫切，她便追问道：“那领取这样的任务需要什么条件呢？”
　　黄语慈先是瞄了她一眼，然后眼睛滴溜溜地到处转，白善看懂了她的眼神，开口道：“不用做眼保健操，这里没人监听。”
　　她们晃悠到了荒废的巷道里，百万人口之于曾经繁华的大都市显得空旷了，巷子附近的异变小动物估计都比人要多，但它们并非见人就咬的丧尸怪物，保留着敏锐的生存本能，就像兔子不会袭击老虎。
　　“需要关系。”
　　黄语慈直白道。
　　“游戏降临后，什么财富、资本都成了废纸，实力等级天赋至上，已经变成了不争的事实。”
　　黄语慈收起了她有些不着调的神态，一本正经说着：
　　“我们懂，他们更懂，可以提供经验和道具的强大异变体就等于珍稀矿产，是石油、是煤炭，是他们亟待开发的资源。”
　　“给玩家和异变体划分等级，到底是为了保护，还是方便组织霸占资源，或许两者都有吧，但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后者更重要。”
　　“你们敢想吗，长此以往下去，南州市玩家等级差距会有多么离谱？他们是不是在创造一种新的阶级？”
　　黄语慈语气越来越激动，她忽然看向白善，目光变得有些晦涩。
　　“以上是我这个普通人的烦恼，白善你很强，正常情况来说，只要你愿意接下组织的橄榄枝，你们两个都会在南州市过得很好……”
　　“‘正常情况’？”白善敏锐地捕捉到了黄语慈晦涩的情绪，问道，“难道现在是‘非正常情况’？”
　　黄语慈眼神又开始飘忽，仿佛她自己也拿不准注意。
　　白善的黑眸微闪，她忽然抬起手，拇指与食指夹着一块奇怪的粉色肉块，微微颤动着。
　　“这个东西叫寄生舌，塞进嘴里就能让人说真话。”
　　黄语慈脸色大变，慌张地将手掩住嘴巴，“喂虽然我收了你们一点点好处，只能算个雇佣关系，但你这么威胁我过分了吧！”
　　白善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她把粉色肉块一抛，肉块便消失在半空，回到道具栏。
　　“我只是让它出来透透气，你继续说。”
　　白善若无其事地把手插进外套的兜里。
　　“我犹豫，是因为我不确定，要是你因为我的话误判了什么，可能会有严重后果——但既然你一定要听。”黄语慈说着，有几分破罐破摔的意味，“组织可能要杀了你！”
　　话音落下，林辉俊面色一变，白善散漫的眼神凝实了些。
　　“你怎么知道的？”白善发问，她没有质疑对方的话，只是好奇黄语慈的消息来源。
　　黄语慈似乎和成月有点关系，但成月信任的人会把这种消息告诉她这个认识没两天的外地人？白善看向黄语慈的眼神，带了几分危险的探究。
　　“我刷南州市频道发现的。”
　　黄语慈理所当然道，语气还有几分骄傲。
　　闻言，白善和林辉俊不约而同疑惑地“啊”了一声。
　　“你们没有关注发言频道吗？从昨天傍晚开始，出现了很多针对白善你的言论，致力于把你打成危险分子，之前组织没少处理过危险分子。”
　　“以我多年的经验，还有这些天对组织的了解，这绝对不是自然情况，是有预谋的水军！”
　　白善的嘴角微微抽搐，“你多年的什么经验？”
　　“以我四年以来20万粉丝的成月大粉经验。”黄语慈的语气更骄傲了。
　　“如果组织要杀我，派出的人大概率就是成月，而你是成月的亲密粉丝……”
　　察觉到白善越来越危险的眼神，黄语慈赶紧把其它身份一并抖落：
　　“我是成月大粉‘天水街摘月人’，同时也是成月对家唐心的大粉‘溏心蛋十级爱好者’，大眼十万粉娱乐号‘内娱发电机’皮下，字母站视频搬运号‘爱豆潮流中心’皮下……”
　　“全网七个账号加起来，也就两百多万粉丝吧。”
　　说到这里，黄语慈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林辉俊不追星，不太关注娱乐圈，但她本能地觉得黄语慈应该挺厉害的，一个人身肩七职，这需要多么强大的精力去经营！
　　白善这才认真扫了一眼黄语慈，发现对方的行头看似休闲，价格却不菲，大概并非游戏降临后0元购得到的。
　　“我懂了，你不是追星的，是靠在互联网挑唆粉圈斗争吃流量饭的。”
　　白善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怪不得她顶着“成月的人”这个身份，还能这么自然与她们往来呢。
　　黄语慈辩解道：“我很真心的！没有道理两家对立，我就不能同时喜欢她们两人啊！就不能喜欢的同时赚点钱吗！”
　　林辉俊似乎觉得很有道理，附和道：“语慈，你能用爱好来养活自己很厉害！这是很多人梦想的境界。”
　　气氛忽地轻松起来，白善也笑了笑，三人再次变得一团和气，然后笑了没一会儿，白善就切换到了面无表情的模式。
　　“我们之间，有点交浅言深了吧——这让我有点不安。”
　　白善安不安黄语慈不知道，但是被白善这样一说，她感到很不安。
　　“你靠着成月的关系立足，该做的事情应该是离我们远点，然后等成月来解决我，我解决成月。”白善慢吞吞说着，“为了一点食物水果，至于你冒这么大风险吗？”
　　“而且，成月救过你。”
　　随着白善的尾音落下，巷子的树荫下忽然有一阵风吹过，笑容在黄语慈脸上消散，树荫在她的面上摇摆不定。
　　“……我不想成为游戏二阶段的炮灰。”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的能力C级，等级只有7级，游戏二阶段注定淘汰80%的人……我显然不在存活的20%里面，特别是以现在组织实力至上的行事风格。”
　　“我以前经常跑线下，和成月是能说上几句话，所以我知道——她不是我的救世主，她是个软弱的人。”
　　在大众看来，明星爱豆的粉丝总是被蒙蔽的傻子，对于黄语慈这样的老粉来说，她确实会选择性看见对方的光环，忽略掉某些不合想象的瑕疵。
　　可现在，她无法忽略，因为她的生活正在被对方深刻影响。
　　林辉俊回想起了昨天在体育场见到的女人，从外表气势到能力来看，怎么看都不像是“软弱的人”，这个评价甚至是出自她的粉丝之口。
　　“我靠近你们，并不是觉得你们是我的救世主……找救世主这种想法很可笑，我只是在发挥自己的特长，努力活下去。”
　　黄语慈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着，带着某种恨意，这种恨意并非是针对任何外人，而是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已经在成月身上看到头了，所以我必须找到一些新盼头。”
　　“自从成月登上了排行榜，组织就没有再杀过‘危险分子’，你一来就迅速被盯上，说明你确实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人。”
　　至于是什么潜力，毁灭这里？还是带来新的希望？黄语慈不管，她看不到机会，只好为自己制造机会。
　　白善静静地看着黄语慈，眼底的危险之意消散，多了点好奇。
　　“看来，你不会介意我杀死成月。”她笑道。
　　黄语慈耸耸肩，做出无所谓的态度，但她的眼睛很沉，浮不起来任何情绪。
　　“你们想知道她的能力——关于她的能力你应该感受到了，不过我还可以提供组织其余高级玩家的能力信息，或者其它什么，我知道都会告诉你们，当然，我也需要一些蝇头小利来交换。”
　　黄语慈见白善依然是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加重了语气，试图让对方警惕一些，“组织要对付你，就不可能只有成月出手，而且成月从来没有单独出手过。”
　　“每一次，她的身边总是围着人，既是蹭经验的，也是保护她的，毕竟她可是组织代言人。”
　　林辉俊默默听着，下意识皱紧眉头，一个成月就够麻烦的，到时候组织真出手，她和白善真能抵挡那么多高级玩家吗？
　　“不用告知，成月的能力我已经感受过了。”
　　“其余高级玩家……”
　　白善微微抬起下颌，念出的“高级”二字带着戏谑，眼神动作明明傲慢得惊人，黄语慈却升不起什么吐槽的心思，她只感觉到对方惊人的底气，令人莫名有些害怕。
　　“你们南州市最危险的特级任务在哪？”
　　白善话锋一转，问道。
　　黄语慈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古寺的异变银杏，组织一直在想办法攻克。”
　　但一说完，她便后悔了，她告诉白善两人这些信息是希望她们有所准备，而不是让她们立刻与组织翻脸作对、撸起袖子就要干架！
　　“林辉俊，走吗？”
　　在黄语慈眼中“撸起袖子就要干架”的白善只是转了一下头，抬了一下下巴，询问林辉俊的意见。
　　林辉俊回以对方默契的目光。
　　她只能决定自己去不去，无法干扰白善的决定，但这一次她并不反对白善挑衅的做法。
　　确定了组织对她们不怀好意，示好示弱不如示强，既然白善不担心，她又有什么可怕的？不如抓紧机会跟在白善身边磨炼，变得更强。
　　游戏、或者说是白善，解放了她内心一部分压抑的自我。
　　她是军人家庭出身，骨子里带着硬气，比起害怕担忧豪强组织的针对，她内心更喜欢把左思右想的劲儿放在拳头上。
　　林辉俊沉声回道：“现在就走。”
　　黄语慈本来还寄希望看起来更温和、更通情达理的林辉俊能劝住白善，没想到两人居然莽一块了！
　　她现在真有点担心，自己的眼光是不是被今天大好的太阳蒙蔽了。

第42章 第 42 章:【恒定光阴】
　　金灿的落叶铺满了瓦片飞檐，青石板路，小而精致的古寺被千年银杏庇佑在树荫下，坐落在小山间，禅意自得。
　　二月份，银杏树本该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灰扑扑地招展着，然而这棵千年银杏却灿若金秋，金黄的叶子仿佛永远掉不完似的。
　　簌簌簌——
　　风犹如实质般狠辣刮过，一刀又一刀砍在树干、枝头，金色叶子疯狂抖落，在地面铺了一层又一层，树下的几个年轻人狼狈地抖抖衣服，拍拍头发，气恼地盯着高大的树木，然千年古树不为所动矗立着。
　　一阵风回旋而至，许达从高高的树干轻盈跳下来，气流犀利地撩起许达微微汗湿的头发，消弭在她的身旁。
　　她一落地，头顶的树干忽然强烈抖动，落了她满头叶子。
　　“……这棵树真有点灵性，放以前我爷爷得请回家供着。”
　　许达打趣着，她抓了抓头发，从头顶拍落了叶子和虫子，她一脚踩死了虫子。
　　消耗了许多力气，碎发贴着额头，许达看起来有点狼狈，周围却没人敢笑话她，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开口：“我听说湿地那边出现了近似恐龙的鸟，听起来很好玩，要不我们去那里——”
　　“傻叉，你要去淋屎别带我们！”
　　脸上缠着绷带的年轻男孩毫不客气地斥道。
　　年轻女孩生气地回怼：“躺你的手术台去，那里最暖和安全了！”
　　两人剑拔弩张，霍易显然更恼怒，一天过去了，他试过治愈道具，找过治愈天赋的人，但鼻子里的假体无从治愈，他需要找一个可以隔空控物的人拯救他下旋的鼻尖。
　　其余三个人按住了两人，想要阻止双方无意义的争吵，没想到你一拳我一脚竟然全都打了起来，站在树下的许达压根没往后看一眼，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嚓的一声，打火机蹦出了一小簇火焰。
　　她嘟囔着，“树嘛，不管什么时候应该都怕火。”
　　许达将打火机扔在了树干下的落叶堆，一阵恰到好处的风吹过，火一下子窜大了，金灿灿的落叶迅速焦黑被火焰吞噬。
　　打作一团的几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一人犹疑地出声，“这座寺庙古建人气挺旺的，我奶奶挺爱来这里的……算了，都这时候了，寺庙什么的也不重要了哈哈哈。”
　　对方干瘪瘪的笑声让许达也笑起来，她理所当然道：“当然啦，虽然这棵树现在还没展现什么威胁性，但等它威胁到我们，不就晚了吗？”
　　“再说了，这几天有多少人绕过组织悄悄来这里，害得我们还要花费人力去解决……”
　　许达抱怨着，她的同伴们或真或假地附和着她。
　　“这两天总有不长眼的外地佬无视规矩，不给点颜色瞧瞧，以后都不知道南州市会乱成什么样！”
　　“成月说过这棵树等级很高，要是许达你这招真行，估计等级得涨个三、四级，翡翠徽章肯定能到手！”
　　“还是许姐有办法，大道至简啊，刀枪不入的树烧了就行，这里有满山的柴火可以助燃呢。”
　　几人嘻嘻哈哈走出了燃烧的古寺。
　　这棵古寺银杏十分奇特，如同海绵一般可以吸收任何伤害，至今组织已经派出了几伙人，包括成月在内也束手无策，被组织标记成特级任务。
　　特级任务只有得到组织批准才允许接触，但因为这棵树至今没有展现攻击性，一些急于升级的人便悄悄过来碰运气，当然，破坏组织的规矩是要付出生命代价的。
　　一行人从寺庙古老的牌匾下钻出来，许达走在最前面，作为许氏集团董事长的直系孙辈，除了她的长辈、亲哥，南州市也就成月值得她摆出笑脸。
　　身后的寺庙燃着黑烟，许达沿着山道正要下山，突然感到一阵逼人的热风从后方吹来，她迎着气流转头一看——
　　她离开时，火焰烧得还不旺，仅仅是在铺满落叶的地上蔓延，火舌刚刚爬到了古老的红墙。
　　可现在，烈火冲得比寺庙牌匾更高，气势汹汹地燃烧着，热风简直要熏得人睁不开眼，许达下意识想要控制住这股热风，但她很快发现寺庙里的火焰不对劲。
　　在地面蔓延的红色火焰被更明亮的黄白色焰火覆盖，黄白色焰火气势高昂，却没有贪心地四散蔓延，它沉沉地燃烧，直到红色火焰被明黄色包裹住消失。
　　这就像是……火焰吞噬了火焰！
　　更令许达震惊的是，这股明亮的火焰分明触及到了地上金黄的落叶，叶子却没有一点焦黑的痕迹，没一会儿，火焰就像是毫无攻击性的水一样退去、消失。
　　许达觉得荒谬，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幕……火灭了火？
　　风为她送来了踩着落叶吱吱作响的脚步声，许达脸色一变，她冲着几个同伴扬了扬下巴，命令道：“你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被命令的五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今天挑战的对象是毫无攻击手段的异变银杏，因此几人都没有带上护航的高级玩家，面对诡异的情况，五个人比许达更慌。
　　“你的理想不是刑警吗，什么时候改成消防员了？”
　　一道略显懒散声音远远地传来。
　　许达站在山道路口，紧张地望着牌匾后的情况，只见两道身影从朱红的古墙后转出来。
　　她的眼瞳微微一缩，当即认出了这两人，尤其是那个头发有点乱糟糟的人，昨天大家可是围绕着她制定了一些重要计划。
　　“走——”她刚刚出声，一个人从她身边窜了出去，气冲冲地往前走。
　　霍易很快认出了体育场的那个人，要不是这个人冒然挑衅成月，他的鼻子根本不会出问题，成月都夸过很自然，他的粉丝们也压根看不出来动过……罪魁祸首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出现在他眼前！
　　“喂你们有组织许可吗？就算你是17级，敢违反组织规定也是死路一条！”
　　目送着霍易冲上去，许达拦住了想要把霍易拉回来的人，然后往后退了几米，藏在山体的后方。
　　她的能力是控风，可以轻松捕捉到风里的动静。
　　“什么规定？”
　　寺庙内，白善转过头，视线从银杏转向突然冲出来的家伙。
　　霍易一接触到对方满不在乎的视线就有点后悔了，他想起来，这个外地佬好像有17级，比他高了整整四级。
　　他的脚步顿时踌躇。
　　也才高了4级，霍易转念一想，等级高不等于战斗能力就很强悍，就算对方是成月，他真要打也未必多狼狈，况且南州市有谁敢动他？他想要升级，成月不也得带着他——
　　“哇啊啊啊！”
　　一阵剧痛打断了霍易的思考，他的双脚忽地腾空，鼻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拉伸到极致，面上的皮都紧紧绷住，如同充气到极限的气球。
　　暗红色浸湿了缠住鼻子的绷带，一小块硬硬的固体在绷带凸出明显的形状。
　　霍易抬起手捂住鼻子，同不可抗拒的力量做着徒劳的挣扎，离地的双脚扑腾得像跳到了沙漠的鱼。
　　藏在山体后的许达捂住鼻子，她光是听着声音，便觉得一阵幻痛，其余人听着霍易的惨叫，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白善的右手往外一挥，像是随手给垃圾桶投了个易拉罐一样，一米七的年轻男孩便看似轻飘飘地重重落在地上，顺着山道咕咚咕咚滚落下去。
　　好巧不巧，正好滚在了藏起来的许达的面前，几人呼吸一窒，完全没了来时的意气风发。
　　“什么规定，你们又不说，我怎么知道？”
　　白善看向山道的拐角处，不高不低的声音在山林里清晰地响起。
　　“我只知道，谁杀了目标，谁就能得到奖励。”
　　静悄悄的山道上，连风也微微停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年轻男孩被慢慢拖走了，他的同伴没有敢露面。
　　白善收回了无趣的目光，这就是13级？林辉俊被他一衬托得有20级的实力了。
　　略过小插曲，白善抬头望着金灿灿的银杏树，这棵树让她比较感兴趣。
　　“林辉俊，你的火焰能烧了它吗？”
　　林辉俊老实地摇摇头，她们刚才顺着另一条山道上来，她看见山林发生了火灾，便急于出手，【烈日战车】是能燃烧一切的天赋，只要她想，她甚至能用火克火。
　　但是面对这棵毫无攻击性的古树，林辉俊不确定刚才她的火焰对树没有造成影响，是树的原因，还是她对树没有攻击欲望的原因。
　　“黄语慈说这棵树免疫任何伤害。”林辉俊提醒道，“普通的攻击手段恐怕对它没有影响。”
　　白善赞叹道：“免疫任何伤害，真是幸运的能力。”
　　说着，她的眸光忽然一闪，伸手抚上粗粝的树干，仰头打量着金灿灿的树冠。
　　美丽的古树矗立着，茂密的树叶里仿佛也藏着一双眼睛打量她。
　　墨绿色的护腕摩挲着树皮，白善似乎感受到了呼吸般的轻微颤栗，千年的脉络隔着柔软的材质，在她掌心起伏。
　　白善有强烈预感，这一趟她来对了。
　　杀死强大的异变体对她的价值一般，因为她的等级目前被锁死，最多有概率获得道具。
　　真正有价值的异变体，是有能力、有智慧向她俯首的高智慧异变体。
　　朱红的寺庙内，金身佛像在昏暗的光线里垂眸静观，似有若无的檀香带着轻微苦涩的味道，令人心神平静。
　　白善本来想要拿出【不灭阳焰】，那是连抽象的天赋都能毁掉的火焰，所谓免疫任何伤害的古树，大概也不在话下。
　　但她忽然改变了注意，出于某种试探心理，也有一丝珍惜的感性情绪。
　　银杏是非常幸运的物种，顽强地挺过恐龙时代、冰河时期，没有任何优势的银杏本该被其它生存能力更强的树木淘汰，却因为美丽的观赏性，被人类悉心呵护，留存至今。
　　跨越千年的生命，或许比人活得更通透。
　　白善将脸贴近树干，悄声说了一句：“向我俯首吧。”
　　语气是难得的耐心与温柔，戴着墨绿色护腕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抚摸着，像是安抚，也像是警告。
　　如果这棵树有灵性，它或许能够感受到，这个散发自然气息的墨绿色护腕来自另一棵树，一棵强大的树，不愿意主动向暴君俯首的树。
　　但暴君并非一味征伐，她愿意给一个机会，一个共襄盛举的机会。
　　灿金的树叶不知何时不再落下，千年的时光凝滞在枝头，瞬息间的思考仿若被无限拉长。
　　林辉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间，她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平静。
　　她不再看树，而是回望寺庙里的金身佛像，似嗔似喜、似悲似怒。
　　她不信教，但尊重欣赏其中蕴含的艺术与智慧，文明的辉光与外面古朴自然的生命交相辉映着，共做着万事万物和谐共处的愿景。
　　不知过了多久。
　　白善松开了扶住银杏的手。
　　【千寿银杏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恒定光阴”！】
　　“谢了。”
　　白善往后退了几步，金色落叶清脆作响，她朝着银杏微微颔首。
　　白善没有对这棵银杏树动手，林辉俊感到了理解，这棵树和她们之前遇到的异变体都不太一样，她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动静。
　　一串银杏果落在了焦黑的打火机旁边，林辉俊惊讶了一下，把果子捡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她莫名觉得这是银杏树送给她的，或许是为了感谢她灭火？
　　林辉俊对着银杏树挥挥手，收起银杏果离开。
　　山下，霍易被抬着出来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南州市。
　　下行的山道，白善正要赶往下一个特级任务点，她边走边打开面板，查看起新天赋。
　　然后她惊讶得差点被左脚绊右脚摔倒。

第43章 第 43 章:第二次换位战
　　【恒定光阴
　　来自一棵深深扎根在岁月里的树，它的状态定格在了最繁盛的一刻，时间是虚幻的单位，而它化作了永恒。
　　作用在人类玩家身上，这份天赋可以将你的状态锁定在最强盛的时刻，任何外力无法伤害你，时长3分钟，冷却24小时。】
　　白善一不小心脚底打滑，惯性使然在山道上连跳了几层台阶，她才堪堪稳下来，然后在林辉俊疑惑的视线中继续若无其事往下走。
　　外界伤害对那棵银杏无效的原因不是它能吸收伤害，也不是它拥有某种强大的防御力，是它自身的状态永恒固定在了某个时刻，任何外力无法影响它的状态。
　　这种能力看似和时间相关，其实更准确来说是因果在起作用。
　　游戏没有明确给这些天赋能力分类，白善作为《明日支配者》老玩家，会根据功能性给天赋能力分门别类，从手段来看，技能可以划分攻击型、防御型、辅助型，再细分为力量系、速度系、自然系、领域系、因果系等。
　　经过白善的九个周目验证，其中因果系的天赋和道具没有废物，属于最珍惜、最强悍的一类。
　　比如她的【不灭阳焰】，可以烧毁任何目标，就算是同为SS级的防御道具也能焚烧殆尽。
　　因为在【不灭阳焰】面前，不存在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之争，而是最坚固的盾遇上了可以刺穿任何盾的矛。
　　除非遇上了概念为“可抵御任何矛”的盾，同为因果系才有一较高下的可能。
　　而【恒定光阴】就属于可以与【不灭阳焰】掰手腕的能力。
　　——锁定在最强盛状态，无视外力伤害，简单来说，白善拥有了3分钟无敌时间！
　　没有破绽、没有顾虑、天下无敌的3分钟！
　　【恒定光阴】在一棵树身上是一种无害的防御手段，但有着强势攻击手段的白善拥有了这份能力，不仅弥补了她缺乏防御能力的短板，更是将她的攻击力提升到了新的水平。
　　天赋能力不是堆越多就越好的快消品，驾驭这些能力是需要耗费精神和体力的。
　　50级的等级将白善的精神、体力拉到可怖的地步，但消耗依然存在，施展越强的能力便消耗越大，这种损耗是无法在战斗中补充的。
　　但【恒定光阴】却能够在关键时刻，瞬间将她的状态拉回巅峰水平！
　　三分钟听起来短，可层次越高的战斗，每分每秒都是决胜的时刻。
　　白善想起打游戏时好不容易把boss的血条消耗到只剩下一点点，眼看胜利在望，对方却突然摇身一变满血复活——这种绝望将出现在今后她的对手身上，怎么能令人不激动呢？
　　这绝对是白善能想象到的最强势的辅助技能，搁《明日支配者》1.0版本，至少要杀一个90级大主宰级别的异变体才能得到。
　　现在，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它。
　　没有费任何劲儿，白善走路都有点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顺便，她还多了一个植物界裸子门银杏纲银杏目银杏科银杏属银杏种的臣子！活着的！
　　虽然白善目前只有两个活着的“臣子”，数量稍显逊色，但论起生物的多样性，已经傲视群王。
　　蜿蜒的石板路一重又一重，白善的脚步越来越轻盈松快，她们快要下山了，高处望去可以看到路上面目模糊的人们来来往往，忙着各自的生存。
　　呼吸着格外充沛的氧气，白善高涨着情绪却一点点回落，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活着的臣子与死去的臣子目前的区别是可持续性，活着的臣子可以向白善同步新技能，提供长期收益，但白善总觉得还有可挖掘的地方，既然心理的臣服可以判定为“俯首”，但哪一天俯首者改变了心理呢？
　　心是最不可控的，最酷烈的暴君会选择挖人心肝，直勾勾地将心握在手里。
　　一旦有了不臣之心，会影响到【诫命】调用对方的天赋吗？
　　思绪蜿蜒到这里，白善甚至有一丝冲动折回去，将【恒定光阴】永久变为她的能力。
　　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的想法。
　　且不说同为因果系能力，毁灭任何目标的【不灭阳焰】与不受任何外力伤害的【恒定光阴】谁更胜一筹……或许是来自人类玩家top1的骄傲，为了风险而食言，听起来太不“暴君”了吧！
　　走到了山脚下，林辉俊不知道白善经历了比山路更千回百转的思路历程，当她看向白善，白善已经恢复了轻松的神态，眼睛爱答不理地垂着。
　　这样的神态出现别人身上，林辉俊会觉得对方心情不好，但是对于白善来说，这样的表情才是她的舒适区、出厂设置，令人安心。
　　林辉俊看见了她们的车，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下一个地点，“我看南州市频道里提过湿地也有强大的异变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特级……我们应该多问一下黄语慈。”
　　当时的情况并不是她们忘记多问黄语慈，而是黄语慈一下子就丝滑地溜走了，但林辉俊可以理解，她也不希望她们的决定给黄语慈带去危险。
　　“走吧，我们今天的目标就是随心所欲。”
　　白善跳上了车，语气随意，“林辉俊，你往哪开，我们就往哪里动手。”
　　林辉俊坐到了驾驶位，她有预感，今天会是很放肆的一天。
　　“那好！白善，记得系安全带。”
　　她踩下了油门，黑车启动。
　　白善已经不再纠结“背叛”与“不臣之心”。
　　道理很简单，她是天赋【暴君之握】的主人，不是仆从，假设有一天她的俯首者不再低头，她便斩落对方的头颅！
　　暴君有无悔的底气。
　　回望被车子甩在后方越来越小的山丘，以及青色里的一抹灿烂的黄，她真心祝愿千寿银杏活得长长久久。
　　说不定有一天她会回来，可能是回来看风景，可能是回来杀了它，但那些事属于未来的白善，现在的她只需要——享受！
　　白善在驾驶位侧头看风景，过路的一个小孩拉着大人好奇地望过来，她甚至好心情地提了一下嘴角，笑容随着车疾驰而过，惊鸿一瞥。
　　*
　　噔噔噔，急切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某处地下空间，许达拨开了上前询问她的人，粗暴地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会议室里的人都惊愕地看向门口。
　　不同以前的和平时代，高层精英们只需坐在办公室便能影响格局，游戏时代逼得所有人都要像原始人一样亲自打猎采摘，经验奖励、道具无法借别人之手得到，因此，会议室的人总是不齐全。
　　许达扫了一眼，发现她爷爷和成月不在，应该是去“打猎”了。
　　无法借别人之手，但可以借别人之力，成月的天赋实在是太利好同伴了，领域一开，猎物失力，其余人便能一拥而上。
　　可许达回想起白善，她仅仅见了对方两面，两面都足够深刻，轻飘飘的手段和无可动摇的神情，她再想起成月犹豫的表情，第一次对成月的能力产生了动摇怀疑。
　　“成月呢？”她问道。
　　“许达，你也太没大没小了吧，敲门是基本礼仪，别因为世道变了，就把礼貌全丢光了。”
　　会议室的圆桌上，她的伯父开口教训着，许达纯当他放屁。
　　这一屋子人都沾亲带故，游戏降临后更是紧紧抱成一团，每个人是怎么升到高等级的，使了什么手段、害了那些人，许达作为其中一份子一清二楚，她自认脸皮厚，但远不如满口礼仪礼貌的伯父修为到家。
　　她扯出一个假笑，“事情很急嘛，你们收到消息了吗？白善——”
　　“霍易差点被打死了！”一个中年男人气愤地站起来，“许达，不是我说你，唉！你怎么能放任你表弟被打成那样？”
　　许达翻了一个白眼，对方的怒气一下子涨到胸口，气红了脸，许达伸手装模作样揉揉眼睛，说：“眼睛不太舒服——你说霍易啊，为了他的安全着想，那以后我不再让他参与危险活动呗。”
　　眼见霍易他爸站起来要打人了，许达仍然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你搁着和我发脾气有什么用？敢去杀了那个人吗？我不敢，你这个当爸的肯定敢吧？哦，你还是16级来着，和那个白善只差了1级。”
　　“许达！”
　　会议室里的其余人也摆出了怒容，许达一向任性，但就算许老爷子再疼爱这个孙儿，也绝对不会允许她这么放肆的，简直是把长辈的脸丢地上踩。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们赶紧派人把成月喊回来，让她多带点人，把那两人处理了，拖越晚会越麻烦。”
　　“顺便给个小贴士，那个17级的白善可以隔空控物，她的同伙虽然10级，但有很强的火系能力。”
　　许达朝着会议室里的人挥挥手就要出去，想到什么又突然折回来，在门后露个头道：
　　“对了，记得告诉爷爷这是我发现的，不要抢我功劳哦。”
　　一个杯子猛地砸过去，刚好砸到回弹的门上。
　　离了会议室，许达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情，她的眉毛拧动着，但纠结了一会儿便舒展开来。
　　那个白善很强，说不定和成月一样有SS级的天赋，但蚁多还咬死象呢，何况许家掌握着一座大城市的资源，至少算头狮子。
　　从游戏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不听话的强者都成了许家人的养分，剩下的都和成月一样是可控的。
　　……就算成月不济，南州市的政府也不会放任两个外地人打许家的脸，她爷爷的天赋能力摆在那里，那才是立足的底牌，南州市不能失去这张底牌。
　　许达放松了心情，她打算休息一会儿，等成月回来集合人去铲除危险分子，她就远远跟着后面，负责看戏。
　　淡蓝色游戏面板弹出来，许达看着南州市的频道，果不其然，高调的黑车引起了很多人的讨论。
　　【她们把霍易都给打了，竟然还能大摇大摆出现？玩家协会的人去哪了？】
　　【又是昨天那两个人？】
　　【好像往湿地方向开了，车子挺拉风的】
　　【末世打个人而已，值得大惊小怪吗？】
　　【没办法这个世界总是有的人更金贵一点】
　　【这两个危险分子刚去了一个特级任务点挑衅，现在又要去湿地，这些分明属于我们南州市的资源！】
　　【特级任务和南州市大多人无关吧……】
　　【什么？去的是湿地，那不得不佩服她们了！】
　　许达的眉毛又拧在一起，她觉得舆论方向不太对，在她的设想中，大家应该会很惧怕厌恶这样无视规则的人、象征着破坏和危险的人，然后组织就能顺理成章出手了。
　　不过呢，问题不大，只要干掉她们，之后的节奏又能回到许家手里了。
　　许达哼着歌离开地下层，她走到了园区的另一栋建筑，打算回到属于她的套间休息，却在门口遇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秦真，你是叫这个名字吧？”许达问道。
　　秦真微笑着回道：“是我，许小姐还记得我，是我的荣幸。”
　　许达记起来自己曾经给这个人抛过橄榄枝，但她现在没耐心应付人，回了一个敷衍的笑就打算将对方打发走。
　　“我要休息了，你明天——”
　　“我认识白善和林辉俊。”
　　秦真气定神闲地抛出这句话，等待着许达的反应，但许达只是愣了一下，便笑道：“哦，很有缘分，如果你现在赶紧去找她们，说不定还赶得及她们的遗言。”
　　许达满不在乎道，她最讨厌有人在她面前装模作样拿乔，以为自己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情报，想让她扫榻相迎吗？
　　尖锐刻薄的话却没能动摇秦真的表情，她没有露出许达期望的尴尬、愤怒，她的嘴角保持着弧度，说道：“你们会需要我的，别太小看她们。”
　　许达嗤笑了一声，就要把对方关在门外，然而她的手刚放在把手上，意想不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玩家卡米拉·卡罗使用换位战令！】
　　全球通报再一次响起，许达立刻反应过来，是第二次换位挑战来了。
　　她惊讶了一下，便无所谓地旋了一下门把手，锁扣发出咔哒一声，她漫不经心地想，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呢。
　　【玩家卡米拉·卡罗向玩家成月发起挑战！】
　　——卡米拉·卡罗，排名80，一个和61名的成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
　　许达不敢置信地转头，秦真正靠在门边，她的眼里虽然有惊诧，但显得镇定许多。
　　她反而疑惑，为什么许达露出那么紧张的表情呢？成月被低名次的玩家挑战了，胜算不小，要是能积累到对方的经验道具回来，对许家很有好处。
　　成为暴君之后第二个胜利者，排名和名气将会突飞猛进，在秦真看来，这对成月和许家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件事对她秦真才是坏事呢。
　　许达一时间无法镇定，她经常跟着成月，参与过每一场为成月制定的会议，当然知道这场换位战对成月有多么凶险。
　　卡米拉·卡罗属于排行榜上极少数没有透露出一点信息的人，而成月的能力有心了解的人都知道。
　　而且，成月从来没有独自作战过！
　　“该死该死该死！”
　　许达气急败坏地跺脚，她能做的，只有祈祷成月获得胜利，早点回来收拾那两个嚣张的家伙。
　　秦真垂下眼眸，掩去微妙的情绪，看来许家比她想象得还要虚啊。

第44章 第 44 章:鹰视狼顾
　　成月还未睁眼，便嗅到了一股血腥味，混合着令人反胃的酸臭，她本能地伸手捂住口鼻。
　　【欢迎玩家成月受邀参加换位对决！请查收具体规则！】
　　【换位战规则如下
　　1.生死战，不限时间，杀死对方即为胜出。
　　2.挑战者所在的三十平方公里以内区域即为战斗场地，游戏系统会将被挑战者传送至挑战者所在区域。
　　3.允许战斗场地存在其余玩家，但有且只有一位挑战者，换位战过程中，如有其余玩家以任何形式对被挑战者出手，游戏系统将予以抹杀。
　　4.被挑战者到场，战斗场地将不再允许任何玩家以任何形式出入。】
　　身体微微摇晃，成月扶住手边的玻璃稳住身体，系统播报的规则在她耳边打转，艰难地入耳，她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生死战、三十平方公里，不允许其余玩家插手。
　　脚踩的钢板摇摇晃晃，成月无法再绷住自信从容的表情，她暂时没有心力思考规则的事情，眼神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周围——
　　刚才她还在组织的车子里，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南州市风景，对讲机正汇报着新情报，下一刻，她就来到了完全陌生的空间。
　　她在一辆缆车上！
　　对面，空无一人的蓝色缆车晃晃悠悠与她擦肩而过，一辆接着一辆。
　　她所在的缆车正在往上走，缆车下方是漫山遍野的房屋，色彩鲜艳，整座山像是高低错落的色块拼接起来的，规模壮观，是不同于华国建筑热情奔放的风格。
　　乍一看十分漂亮震撼，可仔细一看穿梭在彩色房屋之间的狭小脏乱的街道，闻着距离一定高度仍然能钻进鼻腔的腐臭血腥味，成月就知道，她的脚下是一个残酷的世界，与南州市截然不同的世界。
　　缆车还在往上攀升，前面又是一座缆车塔架，缆车线越过彩色的山头，看不见尽头在哪里。
　　晃晃悠悠的缆车内，心跳鼓动的节奏如同全景玻璃的视野一般透明，成月甚至不知道视线该往哪里看，敌人在哪？向她发起挑战的卡米拉在哪？她该怎么办？
　　她刚刚收到的任务，难道不是去杀死那两个外来者吗？
　　成月六岁就开始当儿童模特，18岁通过选秀节目正式出道，22岁的她拥有比绝大多数同龄人丰富得多的工作经验。
　　她的心智应当是比同龄人更成熟的，游戏降临前，她可以完美地扮演着外表甜美精致、内心坚定有想法的理想爱豆形象，游戏降临后，她可以迅速摇身一变，成为强势可靠的拯救者。
　　成月知道自己是优秀的，无论在哪里，她都可以通过残酷的竞争脱颖而出。
　　但“成月”是由她的母亲、经济公司、合作公司……搭建好了舞台、写好了台词、编排好了动作，创建出来最有效益的形象，再让她负责演绎出来。
　　从小到大，这种工作模式已经成了她赖以生存的根本。
　　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外面是陌生而高远的蓝天，成月双手往前撑，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玻璃，想要从细微的反光中看清现在自己的模样，迷迷糊糊的影子却不如看不见。
　　忽然，嚓的一声，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发出的声音盖住了一句暴躁的脏话。
　　年轻女人低头看着脚下的彩色房屋，太过陌生的景象刺得眼睛疼，她由衷升起了一股怒气，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让她剔得锋利的眉梢显得更冷了。
　　黑色身影从缆车上轻盈地跳下来，跳入了彩色的街道，黑色皮靴沉沉落地，银色拉链闪过冷光。
　　“卡米拉·卡罗……”
　　对，杀死这个人，她就能回到正常轨迹上了。
　　但这个人藏哪里了？
　　成月走在街道上，经过一座座散发恶臭的色彩缤纷的房子，走过正啃食死人的野狗，跨过触目惊心的残肢，这里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
　　*
　　“在那里！”
　　雪白的车子正在白色的路面飞驰，驰过青山绿水间，乍一看有几分水墨画似的淡雅氛围感。
　　林辉俊开着车，喊道：“就在那里，我看见它飞过去了！”
　　白善坐在副驾驶位，露出僵硬的笑容，“很好，你先看到，那就由你负责把它解决。”
　　“我是绝对不可能下车淋鸟屎的！”
　　白善的尾音在破音边缘徘徊。
　　她该警惕的，冬季、湿地、候鸟，还是数量极多的异变巨鸟，这代表着无穷无尽的排泄物！
　　南州市体面的市容，让白善一时没能想起她曾经在《明日支配者》1.0版本中来过这里。
　　1.0版本的世界至少是游戏降临了一两年之后的样子，许多地方已经面目全非，白善无法将它们与现实地点联系在一块，好似真的是一个完全架空的世界。
　　望着车窗外“白雪皑皑”的景象，白善的记忆便如马桶冲水一般哗啦啦回来了。
　　1.0版本，不仅是南州市，异变的鸟群占领了这个省份的数个城市，它们在钢筋铁架间筑巢、繁衍，就像人一样占领了城市，挤压其余生物的生存空间，成了一方主宰。
　　但不知道是迁移的天性，还是它们嗅到了来自海岸不同寻常的气息，当【暴君】开车闯入时，大部分异变鸟群已经飞走了。
　　那时候她才刚刚解锁二技能【暴令】，道具也不多，全靠房车的防御力闯过去。
　　那些鸟群的攻击性很强，它们用巨喙啄车窗，用利爪将房车抓起来又丢下去，硬是给房车的血条折腾着掉了20%——房车是游戏道具，对物理伤害抗性很高，掉了20%的血条算是严重受损了。
　　白善选择一鼓作气开着车离开，没有做任何停留。
　　现在，白善倒是不用惧怕它们，不愿意下车单纯是觉得恶心。
　　“来都来了嘛。”
　　旁边，林辉俊尴尬地笑了一下，怪不得这个湿地在她脑海里第一时间蹦出来呢，原来是南州市频道有人诉苦过这个地方很变态来着。
　　湿地连同周围的建筑都被异变鸟群占领了，那些鸟时不时飞出来，叼几个人回老巢当晚餐，一旦被叼走，这个人等同于宣布了死亡。
　　因为那里有成千上万只异变鸟生活在一起，没有逃出来的可能，没有被救援的可能。
　　湿地鸟群算是南州市数一数二的危险异变体，但由于离市区较远，加上数量多、环境恶劣，处理起来很麻烦，性价比极低，所以组织不怎么上心。
　　“那就我来解决——呃！”
　　车身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天上一只猛禽俯冲下来，尖利的爪子牢牢扒住了房车车头，紧接着，第二只鸟从后面冲上来，趴在车尾上，带钩的喙部凿着车顶。
　　轮胎在白色路面打滑，林辉俊停下车子，她打开车门，手脚并用一举爬上了车顶。
　　林辉俊一跳到车顶，又一只鸟从身后的树林里滑翔出来，她俯低身体，勾爪堪堪掠过头顶，感受到疾风凉飕飕地从头顶掠过，她奋力一跳，趁机抓住了巨鸟的尾羽。
　　鸟类的骨骼中空，身体轻盈，轿车大小的鸟被她用力一拽，速度慢了一刻，明黄的火焰顿时从尾部烧到前胸的羽毛，吞没了正往上飞的身体。
　　灰色的鸟便如同燃烧的降落伞，抓着鸟羽的林辉俊摇摇晃晃落在地面。
　　一落地，灰色巨鸟只剩一搓焦黑的羽毛在林辉俊手里。
　　【获得道具“轻盈羽”！】
　　【轻盈羽（A级）
　　作用：可以帮助你减轻引力束缚的好东西。】
　　手里焦黑的羽毛忽然变得洁白，林辉俊拿着两根白色羽毛不知道要做什么，就见它们在掌心消失，林辉俊左顾右盼，突然感受到有一股气流冲过来。
　　她下意识闪躲，身体速度却远超她的意料，仅仅两三步竟然跑到了数米之外。
　　低头一看，林辉俊这才发现，她的鞋子两侧别着洁白的羽毛。
　　身体一下子轻盈了许多，大大提升的灵活性再加上有锻炼过的身手，林辉俊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如虎添翼，连使用能力时的痛苦仿佛都减轻了。
　　扒着房车的两只鸟前后冲过来，林辉俊召唤出冰冻罗非鱼。
　　冰冻罗非鱼被她娴熟地当做投掷武器，精准飞掷扎进了巨鸟头部厚厚的羽毛里，另一只鸟被她敏捷地抓住了细细的脚，往地上狠狠一摔！
　　【恭喜玩家升至11级！】
　　天上盘旋着数只异变鸟，虎视眈眈地盯着下方的人，短时间却不敢再冲下来。
　　一片茫茫的白色，房车内的另一个人没有任何动静。
　　附近的一处废弃建筑，悄悄监察动静的人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组织说那个寸头的只有10级，但他怎么觉得比某些佩戴金徽章的人还要厉害呢？
　　另一个他们真正的监控对象，至今没有动手。
　　17级的玩家，除了天赋能力，手里肯定还有强大的道具，有时候道具甚至比天赋能力更加强大。
　　成月突然被拉进换位战打乱了组织的计划，17级的玩家听起来是个人物，但是在四亿玩家里排61名的强者面前，除非这个白善的实力距离进入排行榜只有几步之遥，不然怎么够看呢？更别说，成月身边还跟着一群十几级的玩家。
　　可要是成月没能活着回来呢？他现在的工作就有必要了。
　　这个白善的攻击方式，她拥有什么样的道具，都必须了解清楚，这样一来，组织才能利用这个难得的猎物，万无一失打造出下一个“成月”接班。
　　远处，房车突然动了。
　　男人打起精神，他睁大了眼睛，虹膜颜色变浅，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人依然坐在副驾位置，双手抱臂，并没有开车。
　　房车却自动往后开了，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更近更大。
　　难道是房车出了故障，她只能使用操控能力驱动，她们要离开这里了吗？
　　男人的双瞳忽然急剧收缩。
　　“呃——！”
　　短促的一声叫唤消散在废弃建筑内，封喉的红色飞镖回旋，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回到白善手中。
　　【齐涛涛已经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鹰视狼顾”！】
　　【天赋：鹰视狼顾（C）
　　技能1：每日有一分钟的透视时间。
　　技能2：等级20可解锁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白善觉得透视技能听起来有点猥琐，但放到她身上，确实可以称得上“鹰视狼顾”。
　　自从听到了成月被拉进换位战的播报，她就分了一份心思在这件事上，在成月没有回来之前，组织派人来监视她们的动静也是意料之内。
　　虽然组织对她不友好，白善却和组织一样期望是成月赢得换位战。
　　因为她想要一个开了二技能的SS级天赋。

第45章 第 45 章:嚣张
　　【有人认识卡米拉·卡罗吗？关于这人的信息几乎没有看到过】
　　【不管卡米拉是谁，这人敢向比自己排名高出二十一名的发起挑战，肯定很有勇气和实力！】
　　【我听说那些敢在频道泄露排行榜名字信息的人都被寻仇了，所以没有人敢出来透露了吧？】
　　【排行榜上的人都该死！都是群伙同游戏一起吃人的魔鬼！】
　　【成月的天赋能力似乎是控制重力，卡米拉的能力或许正好有克制的作用，才敢发起挑战】
　　【我压神秘的卡米拉胜出！】
　　【末日前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末日后成了赫赫有名的强者，成月完全是主角配置好吗，这样的人不可能输！】
　　【要是成月赢了，她的排名会进步到前30吗，还是会更夸张？】
　　【安德森都死去几天了，还没有人再敢挑战第一名，排行榜这些人真是孬种啊】
　　【能成为top100的强者，在当地多多少少会搞出点大事迹，一个暴君，一个卡米拉，还有几个人，世界频道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这也太诡异了！】
　　【等等，难道是排行榜存在幽灵账号吗？我的意思是，很多游戏总是会投放一些官方操纵的高级账号，刺激玩家竞争……】
　　【我的天啊，这好像是唯一能解释为什么没人见过暴君的说法了】
　　【那种操作是用来刺激玩家氪金的，现实里这么整我们有什么用？】
　　【无语，至于这么阴谋论吗？别忘了我们所在的星球很大，暴君和其余排行榜上存在感极低的玩家，很可能生活在地广人稀的地方，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
　　【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游戏降临时正好在参与荒野求生挑战的可怜虫！】
　　【上面那个是20名的哈珀！】
　　【20名已经29级了吗？我还是一个8级菜鸡，好想知道有二技能的世界是怎么样……】
　　大多数玩家对于排行榜上的名字一直抱着强烈的好奇，类似于游戏降临前对名人明星的窥私欲，讨论这些强者成了末世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排名20的哈珀·布朗主动现身，世界频道的发言以更快的速度滚动起来。
　　【Lv.29哈珀·布朗：哦不，我宁愿用我的二技能交换一个正常的、有人类的世界！就算你们告诉我人类再丑恶，呵呵，你们要是在这里就不会那么想了】
　　【Lv.29哈珀·布朗：欢迎任何人来挑战我，但你们最好尽快，孩子们，我恐怕撑不了多久的时间了】
　　【Lv.29哈珀·布朗：这里，是人类的末日】
　　没人知道哈珀·布朗经历了什么，她的话令绝大多数人一头雾水，身为顶尖的人类强者，在任何地方应当都是叱咤风云的存在，可她话里话外却透露出一股无力的绝望感，仿佛只是一个在末世挣扎的普通人。
　　但她是在4亿人类玩家里排20名的人啊……
　　能够活跃在世界频道上的人实力不会太差，生存压力大的人根本没时间在世界频道消磨，某些嗅觉敏锐的人从哈珀的发言感受到了一种危险气息，后知后觉的惊悚爬到了一些人的背脊。
　　还能在频道说话的都是幸运儿，不幸的人永远无法张嘴了。
　　尤其是越不幸、越惨烈的地方，那里的人来不及告诉幸运儿们这个世界有多么危险，便永远闭上了嘴。
　　人类玩家的信息时刻在游戏频道上交流着，第一名到第一百名的名字一目了然，但其余的“玩家”呢？它们之中的最强者在哪，到达了什么样的境界？
　　一旦往深处想，有的人便能理解到哈珀·布朗为什么情绪那么消极，毕竟她所在的地方是人迹罕至的荒野，那里恐怕已经沦为某些异变动植物的乐园，人类之于它们，就像曾经的老鼠之于人类城市。
　　“走吧，到达这里，已经差不多了。”
　　白善说着，她坐在驾驶位开着车，不太熟练地尝试着调头，盘旋在车子附近的鸟群没有飞下来攻击，它们只是在天空、在湖上、在树林间，密密麻麻地观望着。
　　进了湿地后，林辉俊杀死了六只异变巨鸟，房车一路势如破竹地冲进来。
　　即便得到了新道具，林辉俊大大提升了敏捷度，她想要对付会飞的鸟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们太灵活，而且有一定智商，会相互配合。
　　“这里到底住着多少只鸟？”
　　林辉俊喃喃着往车窗外看去，一开始她被漫山遍野的白色排泄物震惊，但越深入这片湿地，鸟群的数量才是令她最为震撼的。
　　因此她也赞成调头离开，或许继续深入，麻烦将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车胎在白色地面压出明显的拐弯痕迹，白善成功把车子调头，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道：“它们数量多，配合度很高，试探出我们的实力就不再进攻，任由我们深入，就像在执行某种战略……这简直是一支空军，南州市的人居然还没意识到它们的可怕吗？”
　　不打算再深入的原因很简单，对于个人而言，这里的收益和风险不匹配，但对于一整座城市来说，这里是必须解决的麻烦。
　　白善的语气忽地带上冷冷的笑意，自问自答道：“也是，一般人不会一头往屎里扎，哪能注意这些？”
　　林辉俊熟练地忽略白善的调侃，捕捉重点，道：“它们的个体实力一般，但是庞大的数量配合上协作能力，以后确实有可能给南州市带来大麻烦，我们或许该提醒一下。”
　　说完，林辉俊就打开了游戏面板。
　　白善没有注意到林辉俊的动作，她点点头，继续冷脸调侃道：“行，等组织带人打过来，我就和对方说一声。”
　　她严重怀疑，如果南州市没人重视这群鸟，放任不管，任由壮大，迟早有一天南州市会变成1.0版本的模样，但她估计那个时候，她车子都开到北极了。
　　“编辑好啦！”
　　林辉俊抬起头，发送了一段话到南州市的频道。
　　白善懒得管林辉俊多余的动作，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才下午4点，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不用着急回去，于是她又问道：“附近还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吗？”
　　淡蓝色屏幕上飞快刷新着发言，林辉俊赶紧调整了一下刷新速度，这才看清楚频道里的讨论，从眼花缭乱的发言里挑出一两句有用的。
　　“有人建议我们去附近天野森林，说是有一棵会下针雨的冷杉，没几个人能活着出来……”
　　白善微微挑眉，她在导航地图上找到了“天野森林”，二话不说就沿着规划路线开去。
　　【Lv.11林辉俊：我们刚刚去了湿地，这里的异变鸟群规模大、智商高、有团队合作意识，危险性极高，希望南州市的政府和组织多加注意湿地情况，打扰了，谢谢。】
　　【Lv.11林辉俊：请问一下湿地附近还有什么麻烦的异变体吗？方便的话请告诉我们，多谢。】
　　两条发言一出，南州市的频道迅速炸锅。
　　原本南州市的人都在讨论成月换位战，绝大多数人希望成月能获胜回来，毕竟说她是南州市的守护神也不为过，一半的发言在祈祷成月平安归来，一小半在骂突然冒出来的卡米拉。
　　还有一小半，从昨天到现在，孜孜不倦地讨论着新晋的危险分子。
　　而现在，危险分子之一居然在频道明目张胆地冒头了！
　　【好家伙，意思是这两人上午拳打了霍易，下午脚踢了湿地，现在还在挑衅的路上？】
　　【组织的人呢？霍易家人还没发力？】
　　【听说成月本来是要去处理掉那两人的，谁想到突然被拉进换位战了】
　　【湿地那块就是非常危险啊！经常有鸟飞进市区把人叼走，玩家协会早就应该好好管管！】
　　【报！我在路上看到一辆白色房车，不知道是不是她们】
　　【车不是黑色的吗？】
　　【成月不在，组织没别人处理她们吗？这完全是把我们的脸往脚下踩好吧】
　　【就你的脸长地上天天被踩，人两个小姑娘杀几个异变体而已，你们这么大惊小怪才是丢我们本地人的脸】
　　……
　　【危险分子从天野森林出来了，用时不到15分钟，那棵杀人冷杉已经倒下了！】
　　【不愧是17级的高手啊】
　　【真的吗？我妹妹就是在那附近路过被那棵树扎死的】
　　【看看这里，长宁区有异变鹿群出没，非常棘手！】
　　南州市频道围绕着两个危险分子的最新行踪，展开了热烈的关注和讨论，“林辉俊”和“白善”两个名字一时间比起“成月”的存在感也不遑多让。
　　由于成月被拉进了举世瞩目的换位战，在世界频道也被大量讨论，许多外地人、外国人知道了成月的所在地，特意切换到南州市想要了解更多成月的相关消息，却不想看到了两个陌生名字和成月一起反复提及。
　　尤其是“白善”这个名字，有人说成月本该和她对战的。
　　某个大洋彼岸的外地人不明所以地退出南州市频道，她不想在异国暴露自己，所以选择在世界频道发表疑惑。
　　【白善是谁？】
　　吵闹的世界频道里，第一次出现了“白善”二字，这条疑问淹没在纷繁复杂的信息里，没有人在意。
　　“频道的风向应该不符合你们的预料吧。”
　　装修淡雅的休息室内，秦真刷着南州市的频道，发出感慨。
　　坐在对面沙发的许达哼声，道：“不用管，只要成月回来，杀了她们，这些舆论在事后甚至不会有任何人记得，没人会关注那些失败者。”
　　“是啊，但是——成月花费的时间，有点长了。”
　　秦真道。
　　许达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状似不在意地笑笑，“我们唯一能参考的对象只有暴君，暴君花费了10分钟时间，但那可是暴君。”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大家都是榜上的精英，换位战肯定不可能轻松的。”
　　秦真赞同地点点头，许达表情转好，但没一会儿，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她露出不爽的神色，瞪向门口的人。
　　然后，她的表情僵硬在脸上，眼瞳见了鬼似的颤动。
　　“不用招待我们。”
　　白善走进来，选了一个舒服的沙发位置坐下，拧开了桌上的一瓶水。
　　“我们完成了三个特级任务，按照组织规矩来领应得的奖励而已——你们继续聊换位战。”
　　白善大大方方地说着，眼神从许达身上望向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秦真。

第46章 第 46 章:复制道具
　　对角线位置上，秦真坦然地接受白善和林辉俊的打量，她回以礼貌的微笑，诠释了什么叫“点头之交”。
　　在门外听到秦真声音的时候，白善对于这么巧合的事情当然是诧异的，她们之间真的那么有缘分，还是秦真有意在跟踪她们？如果是后者，白善觉得她应该会有所察觉才对。
　　秦真又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不管这人是出于什么目的，白善都不觉得是坏事，她在浅溪镇就看中了秦真的能力，还遗憾了一下秦真溜得太快。
　　于是白善也回了对方一个微笑。
　　林辉俊的目光则更加强烈直白，她双手抱臂，呈现一种警惕的防御姿态，秦真不仅再次现身，还和许氏的人看起来很密切，她实在无法信任秦真曾经那番“没有恶意”的说辞。
　　休息室内的气氛凝滞，作为东道主的许达一言不发，两个危险分子就这样明目张胆晃悠到了她眼前，她在心里痛骂外面的都是一群不做事的死人，面上却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刚才外面一个人告诉我，一个特级任务能有2000贡献点，3000贡献点可以兑换1个道具，30000贡献点可以得到翡翠徽章。”
　　白善放松地靠在沙发上，闲聊一般说起来，眼睛瞥向沉默的许达。
　　“他让我来休息室稍等，说会有专门的人接待我，解答我的疑惑。”
　　“我记得你是成月的……朋友，你有空帮我解答几个小问题吗？”
　　许达缓缓直起僵硬的身体，她不明白，这个人今天的所作所为完全是把组织脸面往脚底下踩，以前南州市不是没有过挑衅组织的人，但正常人都知道，做了麻烦事最好避着人走，但这两人不仅招摇过市，竟然还敢自投罗网！
　　这里可是玩家协会的总部！
　　是因为成月没有回来，才敢这么无所顾忌？
　　许达很想嘲讽她们的愚蠢，可她悲哀地发现，在成月回来之前，组织确实不可能拿她们怎么样。
　　倒不是缺人手，这两人，尤其是最狂妄的白善，是十分值得珍惜的经验包，南州市像她这样的人几乎没有了，高等级的都是组织内的人，不可能对彼此出手，而强大的异变体也越来越少。
　　就算成月回来，“高级经验包”也不一定就归属于她，许家人都是贪心的，谁出手就等于谁得到丰厚的经验，解锁二技能是一个强大的诱惑。
　　许达在家族备受宠爱，不是因为她爸她妈在集团多么能干，而是因为她从小知道，哪些人值得她讨好亲近，哪些人可以利用，哪些人不值一提。
　　因此，她的面部肌肉拼命调动出一个笑容，语气热切地问：
　　“什么问题呀？我知道的都能帮你解答。”
　　“贡献点可以兑换道具——是组织自制的道具，还是游戏的道具？”
　　白善的问题让许达好不容易提起来的表情泄气了，许达眼睑抽动了一下，等送走眼前的疯子，她要亲手宰了外面那个管不住嘴的人。
　　“道具、道具啊，是游戏道具……也不是。”
　　“是也不是？”
　　白善身体前倾，眼神疑惑，尽管两人还隔着一张茶桌，许达却感到了一股压顶的压力。
　　秦真也好奇地看过去，她虽然搭上了许家大小姐，但组织的许多事情并没有向外人敞开，存在不少隐形的规则，几乎只在许家人内部流通，她暂且来不及深入了解。
　　林辉俊疑惑道：“除了杀人，游戏道具是无法流通的。”
　　“奖励道具，难道是……”林辉俊语气沉下去，眼神也变了。
　　“不不不！”什么秘密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许达赶紧解释，“是天赋能力！可以创造出游戏道具的复制品，复制品就像普通物品一样可以随便流通。”
　　“复制品道具？”
　　林辉俊没想到游戏道具还可以被天赋能力复制，道具是非常稀有的东西，她十几天来杀了许多异变体，才到手了一个B级道具【冰冻罗非鱼】、一个A级道具【轻盈羽】。
　　如果这些游戏道具能够被复制、被量产，惠及普通人，到时候整个南州市的安全水准又可以更上一层台阶。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我就是个跟着成月混混经验的普通人，贡献点才一千出头，没有兑换过道具。”
　　许达努力撇清关系，白善的视线更加探究，能跟着成月混经验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这样的人也没有得到过复制道具？
　　白善的视线落到年轻女孩胸前的金徽章，心里有了数，看年纪这个人大概是许家的小辈，真正有话语权的人应该都戴上了钻石徽章、翡翠徽章。
　　白善又问道：“三万贡献点兑换的翡翠徽章有什么用呢？”
　　“象征决策权，可以成为组织的核心人物之一，拥有很多特权。”
　　许达老老实实交代，“不过，至今还没有人是通过三万贡献点得到翡翠徽章的。”
　　一个特级任务象征2000贡献点，南州市的玩家通常是组队参与任务，鲜少有个人独自挑战，组队保证了安全的同时也意味着贡献点无法独吞，贡献点通常是根据具体表现或者队内地位分配。
　　而且特级任务需要组织高层审批才能挑战，一般来说，普通任务有个100贡献点算是还可以的了。
　　三万贡献点兑换翡翠徽章这件事就是给普通人画大饼用的，给大家展示一下组织是有明确的上升空间和上升渠道，你达不到这个标准就是还不够强，不能说组织没给机会。
　　白善懂了，她对翡翠徽章这种东西没有一点兴趣。
　　“复制道具是谁的天赋能力？”
　　白善冷不丁将话题转回去，许达正端起杯子想要喝水缓解紧张，闻言她的手一抖，满满当当的橙汁洒到手背。
　　她来不及擦拭，含糊地回答：“是我——组织里的一个高级玩家。”
　　说完许达便放下杯子，连喝口水的心力都没了。
　　坐在一旁的秦真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了许达，许达接过来擦拭手背。
　　白善注视着秦真体贴的动作，微微挑眉，像是得到了某种启发一样，她忽然拿起了一个空杯子，端起水壶往里面倒水。
　　许达自然是不敢放过白善的任何一个动作，生怕对方下一刻就会暴起杀人，到时候自己跑都来不及，于是她眼睁睁看着，白善提起水壶倒水、白善放下水壶，白善往水杯里丢了一个小东西。
　　然后，白善把水杯推到她面前。
　　“谢谢你的告知，喝点水放轻松一下吧。”
　　许达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又怒又惊地盯着桌上的水杯，又看向白善，“你、你——这里面加了什么？”
　　“我劝你别问，一口喝下去，它不会危害你的生命。”
　　白善坐在沙发上，抬起下颌看着愤怒的许达，她伸出一根手指慢慢一挥，水杯恍若被魔法操控了一般，从桌子上稳稳当当飞到了许达面前，杯沿几乎抵住了她的嘴唇！
　　“请。”
　　水杯被“贴心”地递到嘴边，许达的眼神往下，死死盯着水杯里面看，几近透明的茶水底部沉着一小团肉块。
　　不知道是水波荡漾，让视觉产生了扭曲，还是那团肉块真的在蠕动……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握住了杯子，神色难堪。
　　“抱歉，我需要去一趟厕所。”秦真忽地站起来，她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投给了许达一个眼神。
　　白善没有说话，她目送着秦真离开这间休息室。
　　真是只老狐狸啊，一下子就猜到她是要做什么，白善觉得有点不公平，但她可不知道秦真晃悠来晃悠去的目的。
　　许达听着休息室的门嘭的一声合上，她不再犹豫，仰头一口气喝下去！
　　下一刻，啪的一声，瓷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肉块也跟着碎片一起静静躺在地上。
　　“是我爷爷许豪！”
　　许达没敢把肉块吞下去，她选择直接告诉白善真相。
　　可以复制游戏道具的人正是她的爷爷，许氏的董事长，组织的掌权人。
　　休息室的长廊，秦真没有去洗手间，她顺着长廊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大堂。
　　昂贵的实木桌椅如废品一般堆在角落里，玩家协会招牌砸落在地，有几个人正在清理着狼藉的地面，更多的人严阵以待地守着通道、大门，仿佛里面会窜出来什么怪物。
　　看见是秦真走出来，这些佩戴银徽章、金徽章的人没几个认识她，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望着大堂一片狼藉的情景，秦真都能想象到当时发生了什么，估计那两个少年一进来就狠狠给了组织一个下马威。
　　但是在成月回来之前，组织不会对白善下死手的，不是因为他们怕，相反，正是因为他们足够自大。
　　秦真走出了玩家协会总部，她回头望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建筑，眼睛闪过冷调的灰蓝色，不带任何感情打量着。
　　也就是他们运气好，一开始遇上的是成月这样好拿捏的人，现在么，他们的运气似乎到头了。
　　没一会儿，白善和林辉俊也出来了。
　　大堂里的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两人，却没有一人动手，高层至今没有给出准确指示，哪怕两人已经把组织闹翻天了，上头似乎仍然无动于衷。
　　于是，大堂里受召集而来的高级玩家，只能像是礼仪队一样目送两人走出来，目送两人离开。
　　“白善，你不是要用贡献点换道具吗？”林辉俊问道，得知了组织拥有复制道具，她也很想见一见。
　　白善指控道：“他们明显要冷处理我们，很坏，很不讲信用。”
　　“不如我们想办法自己上门去拿。”
　　这栋建筑是名义上的玩家协会总部，但只是给高级玩家落脚的地方，许氏的核心成员并不在这里。
　　成月的【绝对中心】，秦真的【无价真情】，现在又有了一个复制道具的天赋能力。
　　还是大城市机会多啊，白善感慨着。
　　当两人走出建筑，南州市已经天黑了，上了车之后，林辉俊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成月和卡米拉的换位战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
　　“你觉得成月的换位战多久会结束？”林辉俊有些兴致盎然地问道，游戏降临后，娱乐项目实在是太少了，她也无法免俗。
　　白善随口一说，“我猜今天之内。”
　　林辉俊继续追问：“那你觉得谁会赢？”
　　“我希望是成月，但是，不好说。”
　　成月的实际能力似乎并没有外表展现得强硬，从理性分析，白善觉得成月回来的概率不大。
　　白善没有很在意，反正结果应该很快就出来了，就算少了一个SS级天赋能力，她可以去下一个地方找。
　　林辉俊压成月一手，白善则压了卡米拉，谁输了谁就当一天的司机。
　　但两人都没有想到，这个赌约竟然三天过去都没能得到结果。

第47章 第 47 章:可能性
　　三天后，2月10号，游戏第二阶段进行到第六天。
　　灰色壁虎趴在老旧的老居民楼，四只脚撑在垂直的墙面，扁平的头部钻进了一扇窗户，细长的尾巴尖在地面扫来扫去，没一会儿就溜进了楼里。
　　“又给它跑走了！”
　　一行人气喘吁吁地在楼下干瞪眼，女男老少都有，好不容易找到白天壁虎藏起来的窝点，现在眼睁睁看着壁虎钻进了密集的居民楼，就像鱼从手里滑走溜回了湖海。
　　壁虎曾经是有益的动物，可以帮人类消灭蚊虫，但异变壁虎显然不满足于吃蚊虫，它们凭借灵活的身体，在夜间来去自如，轻而易举闯入人类的居所，一口吞吃猎物后悄然离开。
　　因为异变壁虎的出没，这片地带的人将窗户都给钉死了。
　　然而擅长飞檐走壁的壁虎照样能从某个角落冒出来，让人无法安睡。
　　异变壁虎的破坏能力较弱，被组织评为低等级的任务，没有门槛任何普通玩家都能挑战，贡献点少得可怜，但给周遭人带来的危害却比某些特级任务更大。
　　“算了，我们搬走吧，反正现在空房子多，这壁虎换成月来了都不好抓。”
　　“那可是我们两代人花了上千万买的学区房啊！我们怎么舍得走？”
　　“其它地区也有别的麻烦，晚上我们不要睡太死，这壁虎也不会太难对付。”
　　“不难对付？前天它可是叼走了一个10级的！”
　　“那你去吧，我们家是要回去了！”
　　临时组建的居民队伍开始争吵，一个低年级小学生模样的孩子正拿着一把水枪东张西望。
　　她忽然用水枪戳了一下家长，然后用水枪指着天上说道：“有人在飞哎！”
　　老旧的居民楼一栋接一栋紧紧挨着，蓝色天空被框在狭小的间隙里，有一道身影忽地越过了天上的间隙，别着羽毛的鞋稳稳当当落在了对面的楼顶。
　　窝藏在居民楼里的壁虎感受到了动静，它立即从楼内翻到墙壁外，细长的身体眨眼间就窜到了几米外的另一栋居民楼，灰色身体再次隐没某间空房，尾巴尖消失在窗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把冷锐的武器掷入了对面楼的某间窗户，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吠叫声。
　　冰冻罗非鱼插进了壁虎的尾巴，壁虎身体一扭便逃走了，留下一截两米长的尾巴横在贴满奖状的房间里。
　　顺着冰冻罗非鱼的抛物线轨迹，林辉俊紧随其后跃入了房间，背影消失在飞舞的窗帘后。
　　楼下，拿着水枪的小学生发出了“哇”的一声，她兴奋地朝壁虎消失的方向开枪，喷射而出的水柱化作冰棱，砸在不远处的墙面上，她挣脱了家长的手，追着消失的背影跑。
　　狭窄的居民楼内，林辉俊紧紧追着壁虎，有了道具【轻盈羽】的加持，她的灵活度比起异变壁虎也不显逊色。
　　灰色壁虎贴着墙面往下滑，快成了一抹灰影，林辉俊从楼梯杆一翻而下，从三楼直接跃到了底楼，已经没了尾巴的壁虎更加滑不留手，四脚并用逃得飞快。
　　一辆黑色房车在紧贴着居民区的街道上行驶，白善坐在高高的房车顶部，抱着一把枪。
　　远远的，她看见了林辉俊的身影，正按照计划把壁虎驱赶到这个方向。
　　壁虎已经进入她的百米射程范围，通过【热成像感应】能力，白善可以透过墙壁捕捉到它的动向。
　　端着枪，白善却有些不知从何下手，这里建筑太密集，壁虎时而逃窜到楼内，时而在外壁攀爬，就算有【暴令】的加持，也难以打中它。
　　而【百分百命中飞镖】的杀伤力不够，射程也有些勉强。
　　白善思索了一下，她抱着枪从房车顶上站起来，手指沿着壁虎的行动轨迹比划，心里大致有了底，她一下子从车上跳了下去。
　　开车的黄语慈感受到车顶震了一下，她往车窗外一看，只见到一道蓝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快到她怀疑自己的眼睛重影了。
　　某条街道，迅疾的影子转眼间出现在了下一个路口。
　　被紧追不放的壁虎刚好爬出了一栋楼房，飞跳到街道上，它刚爬到对面的街区，突然被一脚踹飞，身体砸在了对面小商铺的招牌上，又滑落下来。
　　正在追踪壁虎的林辉俊从小商铺上层的房间喘着气探出头，她看向楼下的眼睛突然睁圆。
　　异变壁虎大张着嘴跳起来，似乎是终于忍无可忍打算反击，林辉俊见着越来越近的粉色大口，几乎可以看见壁虎细小的牙齿，她的双手发热，准备好了出击——
　　一杆长枪击中了灰色的扁头，紧扒着墙壁的壁虎狠狠摔在地面，四脚朝天。
　　它来不及翻身动用脚蹼逃跑，枪口已经抵住它柔软松弛的喉部皮肤，预计之中的枪声没有响起，长枪在白善手里成了长剑，她双手施力往下一戳，枪口洞穿了壁虎的喉咙！
　　白善在运动方面是个很懒的人，属于能坐着就绝不站着的那种人，对于身体接触、身体对抗也敬谢不敏。
　　她目前所拥有的能力契合了她的舒适区，【暴令】、【血战回响】、【沙土领主】、道具【不灭阳焰】、【百分百命中飞镖】等让她坐在远处就能一击制胜。
　　但不是所有情况都适合远程攻击，为了应对日后更复杂的挑战，白善有意识地锻炼起近战能力。
　　她有着【暗杀室】、【超音速移动】、【狂暴节奏】，这些能力为她提供了近战的可能性。
　　刚才是她第一次使用【狂暴节奏】，这个能力是在1.0版本里收纳的，十分简单直白，是可以大大增强力量感，让她把枪杆用成铁柱的能力。
　　【狂暴节奏
　　来自某只已经俯首的暴躁兔子——谁说兔子不能主宰世界了？世界以轻蔑待我，我打打打打打！
　　使用这份能力，你的身体力量将翻倍强化，越愤怒，强化力度越大，而愤怒和力量都是没有上限的。】
　　这个能力可是来自一只90级大主宰级别的野兔，越愤怒就能发挥出越强的攻击性，白善自觉这个能力没有很适合她，她是个不容易生气的人，情绪平平，【狂暴节奏】在力量上的加成也平平。
　　但“平平”是基于大主宰级别的能力而言，【狂暴节奏】不能做到【超音速移动】一般让白善的速度有质的飞跃，不过普通情况下力量能翻倍也很客观了。
　　林辉俊从窗口翻下来，跳到白善面前，黄语慈也驾驶着房车开过来了。
　　两人上了车，黄语慈眼馋地看着街道上的壁虎尸体，她知道白善两个人肯定是不屑这点蚊子肉的，即便这只壁虎可以换到50贡献点，能够领一周的饮用水和食物。
　　黄语慈叹了一声气，但她不能冒然下车，公开与两个危险分子扯上联系。
　　虽然南州市的普通人大多数并没有信组织的危险分子那一套，三天以来，频道上经常在发“危险分子千万不要来X区X街X号我家附近抢X异变体”，这种明贬暗褒的玩笑话，几乎成了南州市的一个新梗。
　　可保险起见，黄语慈不想断了她在组织的路，万一组织很小气，断的还有可能是生路。
　　于是，她只能像个特|务一样隐秘地与两人接头。
　　但白善和林辉俊并没有在当特|务的自觉，她们毫无警觉性地降下车窗，甚至与外面的人打招呼。
　　林辉俊看到一个小女孩领着两个中年人跑到了壁虎身体旁，小女孩端着水枪发出“biubiubiu”的拟声词，但她手里的水枪并非是玩具，射出的冰棱刺穿了壁虎尸体。
　　两个中年人把小女孩拉到身后，上前小心翼翼确认身体。
　　“这只壁虎真死了啊？谁动手的？”
　　“不知道啊，附近没见着——”
　　“嘿嘿嘿！”
　　小女孩发出兴奋的怪叫声，顺着小女孩招手的方向，两个中年人望过去，看见黑色房车升起了车窗，掩盖了里面的人。
　　两人的声音瞬间卡壳，沉默注视着房车远去。
　　“是频道里很火的那两个？但我听说车子是白色的啊。”
　　“就是黑色的吧！”
　　中年人争执的声音与小学生的怪叫远远地落在了房车后。
　　“话说，组织是如何确认异变体是谁杀的呢？”
　　林辉俊坐在副驾驶位置，问着身旁开车的黄语慈。
　　“大家都是组队行动，杀死异变体后派一个人到最近的组织据点，其余人守着尸体，组织会派人来确认情况，然后队内商量着分配贡献点。”
　　林辉俊点点头，她道：“感觉这样的流程可操作性很大，容易出现一些不明的情况……还有个问题，它对白善这类喜欢单独行动的人很不友好哈哈。”
　　白善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黄语慈笑起来，道：“没错，在南州市必须组队报团才能生存，不过末世嘛，这种模式确实最能保证安全。”
　　“你们两个不也是吗？”
　　在黄语慈看来，白善和林辉俊都属于末世里一个人也能活得很滋润的类型，不仅能力强，心态也相对成熟，组在一起反而让人意外，尤其是白善。
　　林辉俊不好多说什么，她只是笑了两声。
　　“话说回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黄语慈忽然问道。
　　“毕竟你们不是为了南州市而来的。”
　　相对安全的南州市吸引了不少外地人，但自从成月进了换位战，至今没有消息，外来人明显少了。
　　成月不仅是排行榜上的一个名字那么简单，如果她出了事，组织内部肯定会有一番大动静，容易牵连到整个南州市。
　　三天过去了，白善二人在南州市越发高调，没有半点收敛，组织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这点令黄语慈有点担心，她总觉得许家在酝酿针对两人的大招。
　　“我等成月回来。”
　　白善忽然开口。
　　其实不止是成月，三天前她从许家人嘴里套出了许氏集团董事长许豪的能力，可以复制游戏道具的天赋令人心动，但那个许氏女孩却表示她不知道她爷爷平时在哪，只给出了一个许家人固定会议的地点。
　　那个老头是组织的核心人物，得知有白善这等人，必定把自己藏得好好的。
　　白善逍遥了三天，组织却安静得像个鹌鹑，这让白善很失望，她还指望着许家先派出小的、再派出大的、最后派个老的……这样轮番送上门。
　　别说派人了，甚至许家人都不出来活动，连三天前她在银杏树那里遇到的炮灰都成了绝版。
　　但白善可以肯定，只要成月一有消息，不论是死是活，组织必定会有大动作，她就守着这个机会。
　　一提到成月，黄语慈的表情变得微妙，白善坐在车厢里，她通过后视镜看见了黄语慈的表情变化，于是她坏心思地开口：
　　“我赌卡米拉赢，林辉俊赌成月赢，你呢？黄语慈。”
　　“……我啊。”黄语慈慢慢地开口，“我觉得，这场换位战很奇怪，你们不觉得吗？”
　　林辉俊看向黄语慈，露出了好奇的眼神。
　　这个家伙明显在转移话题，白善心想，但诚如她所说，这场换位战确实奇怪。
　　黄语慈见两人不说话，便继续道：“你们想想啊，正常来说，发起换位战是为了丰厚的回报。”
　　“要是我是80名的人，选择挑战的范围不会超过前五名之外，79名的人和61名的人，选择后者收益不会高多少，但风险却大大提高了。”
　　“当然啊，我不是强者，只是试着以正常人的心态分析——而且成月还是一个东方名字，一般来说，大家更喜欢关注与自己类似的人吧，成月是华国明星，但75名的沃尔夫可是全球知名的体育明星，信息也被扒得一干二净。”
　　林辉俊提出了一个可能，“或许是因为卡米拉了解成月的能力，觉得自己的能力对上成月很有把握。”
　　黄语慈点点头，这种可能性确实大，但她总觉得哪里很违和。
　　“如果卡米拉真的那么有把握，这场换位战不会到今天还没有结果。”
　　白善介入讨论，“你们的前提建立在换位战是为了丰厚的回报这个基础上，但，要是卡米拉的目的不是这个呢？”
　　黄语慈的身体从靠背上猛地弹起来，回头冲着白善露出醍醐灌顶的表情。
　　“对，我的违和感就是这个！”
　　她激动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困惑的表情。
　　“问题是，除了利益，我能想到的就是私仇，可是成月没理由会得罪一个外国人，她的电视剧在国外没几个人看啊……”
　　白善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她不能对面前这两个人透露。
　　只有参与过换位战的人才会知道，换位战的规则其实有不少值得琢磨的余地。
　　比如——生死战，不限时间，杀死对方即为胜出。
　　再比如——被挑战者到场，战斗场地将不再允许任何玩家以任何形式出入。
　　这两条加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可能性。
　　只要两人愿意在规定场地内和平相处，那么换位赛的场地可以成为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白善记得，挑战者所在的三十平方公里以内区域即为战斗场地，相当于一个城镇大小。
　　都三天过去了，成月该不会和卡米拉两人在相亲相爱度假吧？
　　白善摇摇头，不说成月，卡米拉肯定不会是出于这个原因发起挑战。
　　因为使用换位战令，就等于压上了自己的性命。
　　软弱的人不可能用命去赌同对手相亲相爱的可能性，而敢用性命押注的人，不可能偏安一隅。
　　但白善很快想到一个新的可能性，她的眼神慢慢变了。

第48章 第 48 章:缆车
　　涣散的瞳孔在刹那间凝实，一张沾满血污的脸忽然悬在头顶，它的一颗眼球只剩一点组织勾连着眼眶，垂落的眼球晃来晃去，扫过人脆弱的面部皮肤。
　　扑哧——
　　躺着喘气的成月一个翻身，不离手的刀戳刺进对方的太阳穴，巨大的力道将它推回了一旁的尸体堆里。
　　又是扑哧一声，从腐烂的血肉里收回刀，年轻女人摇摇晃晃起身。
　　除开她刚才躺着的空地，周围铺满了死状各异的尸体，脏污的手脚纠缠在一起，躯干叠着躯干，腐烂程度各有不同，从中站起身体的人变得不再像人，像复活的死尸。
　　路过一扇难得完好无损的橱窗，成月打量着橱窗上的倒影，几乎忘记自己是谁，她又是来做什么的。
　　浸透污血的黑皮衣外套失去了锋利的质感，精心呵护的外表变得狼狈，死人眼球的粘稠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脸上，成月伸手想要擦掉那股恶心的感觉，却把脸越擦越脏，她黯然失色的倒影同倒在橱窗里的塑料模特交叠在一起。
　　哗啦，成月的拳头砸在橱窗上，留下一地碎玻璃后，继续漫无目的往前走。
　　这是第三天还是第四天？
　　成月思索着这个问题，她沿着崎岖的道路往上走，来到了可以俯瞰整座镇子的山头，山头竖着一块喷绘着彩色字母的石头，成月并不认识这个单词。
　　依山而建的彩色房屋密集地挤在一起，随着山形地貌起起伏伏，永不停歇的缆车在山间循环往复，这是一片美景，成月想，在游戏降临前这里说不定是个网红景点。
　　这里天气很热，应该有20℃，成月用常识进行判断，她被传到了某个热带地区，或者是南半球。
　　从建筑的密集程度，还有这几天她的观察来看，这里应该是某个欠发达国家的贫民窟。
　　洋溢着缤纷色彩的贫民窟，这片地带或许曾经生活着许多热情的居民。
　　可自从成月来到这里，没能遇到一个活人。
　　换位战进行了三天，她甚至没能找到敌人！
　　唯一得到的线索，是卡米拉的能力似乎是可以控制尸体，源源不断的尸体。
　　成月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连一个异变动植物都没有，人类尸体倒是遍地都是。
　　难道这些人都是卡米拉杀的吗？
　　成月想着，又摇摇头，如果全是卡米拉的手笔，参考曾经的查理·安德森，那卡米拉至少能排进前10名。
　　旱热的山风吹来了腐臭味，成月已经对这股气味麻木了，她听着周围的山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向她靠近。
　　死人军团不知疲倦地向她发起冲锋，对于成月来说，它们并不难对付。
　　她在原地轻轻一跃，身体漂浮在半空，俯瞰着底下的死尸乌泱泱地挤过来，它们纷纷举起了双手，向着高空挥舞，似是在试图将她拽下来，可一旦眼神对上尸体定格住的僵硬的、惊恐的、不甘的表情，又像是绝望的人们在挣扎着求救。
　　成月一跃到了死人军团的后方，她撇过头，伸手往后面一推，动作僵硬缓慢的数百具尸体顿时被一股巨力轰了出去，如同风一吹就折断的草，黑压压的一片从山头滚落下去。
　　有不少尸体在滚落途中撞上了树、石头、屋子，然后身首分离、支离破碎，这些失去了生机的躯体太脆弱。
　　它们来得再多，对成月的威胁也十分有限，她的天赋【绝对中心】正适合应对这样的场面。
　　但成月的表情不比那些尸体好上几分。
　　“卡米拉、卡米拉……”
　　成月喃喃着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几近疯魔，每个字带着恨意，她已经知道了，这场换位战只会有两个结局！
　　一是她找到了卡米拉，杀死对方——卡米拉至今没有现身，说明这个人没有与她正面对抗的能力，只要她找到对方，就等同于胜出。
　　二是她持续像只无头苍蝇围着30公里的赛场打转，日复一日，直到精神状态崩溃，然后卡米拉出来收割战果。
　　“卡米拉！出来！”
　　粗哑的呼喊声回荡在寂静的山头，一辆又一辆缆车在成月的身后慢悠悠驶过，经过缆车架发出嘎吱声响成了唯一的回应。
　　她忽然回头看去。
　　*
　　“黄语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觉得谁会赢？”
　　白善靠坐在车厢里，好奇地缠问着。
　　二月份的南州市正在冬季的尾巴，外面有些寒冷，房车内部却温度适宜，黄语慈在座位上扭动了一下，仿佛很不适应。
　　“对卡米拉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很难客观地分析吧。”黄语慈嘟囔着，“我只了解成月，她嘛，其实是很能适应情况的人，到了什么样的环境，就去做什么样的事，一般做的还不错。”
　　比如成月第一次演戏便担任女主角的时候，作为粉丝的黄语慈其实做好了睁眼说瞎话的心理准备，毕竟一个唱跳爱豆能有什么演技？
　　但剧集播出之后，反响居然还不错，成月的演技算不上多好，不过对于偶像剧是够格了。
　　就像是成月在唱跳方面，黄语慈其实能微妙感受到她对于唱跳的热情不高，这就是为什么成月在那场大热的选秀节目里实际票数只有第3名。
　　她的唱功、舞蹈水平在一百位选手里排中上，够得上ace的位置，外形条件则是能排在前几，节目组给她的镜头和故事线也丰富，按理说这样兼具实力与外貌的选手，在选秀期间会有不少大爆的舞台直拍。
　　实际上，有几个外形实力都不如她的选手反而在舞台更出彩，更吸粉。
　　黄语慈追过许多明星，她看得很清楚，成月缺的是发自真心的感染力。
　　成月可以把舞台完成得很好，她自己却无法真正投入舞台、享受舞台，观众又怎么会被打动到呢？最后资本将她的票数做到了第一名，不仅看中的是她年纪小、条件好，更重要的是，成月早就是那家电视台的签约艺人。
　　“那场选秀从举办之初就写好了让成月高位出道的剧本，但成月没有变成资本的强捧之耻，给的资源都撑起来了，所以各方平台也愿意继续捧。”
　　“抛去明星身份，现实生活也有不少成月这样的人，家庭、社会给出的目标可以完成得很好，哪怕这个目标不是她们真心所求的，甚至内心是抵触的，她们依然会照做。”
　　“听起来她们被掌控了，很可怜，可是一旦外界撤销了命令，她们失去了目标和方向感，容易过得更惨。”
　　黄语慈的发言犀利，全然不像个粉丝，要是这些评价放在她的追星号上发出来，她的账号会被连夜爆破。
　　林辉俊忍不住道：“你这样一说，成月就像个精致的空心人，那你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好看。”黄语慈理直气壮道，“我追星就是为了多看点养眼的人类，要是为了什么精神内核，多的是伟大人物，怎么样都轮不到明星爱豆啊！”
　　林辉俊现在有点怀疑黄语慈对成月的评价那么犀利，是因为游戏降临后成月变得不符合她的审美了。
　　“回答一下白善的问题——我觉得成月会赢，因为换位战的目标很简单，杀死敌人就好了，成月一直是一个不错的执行者。”
　　黄语慈说着，她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白善，问道：“为什么你赌的是卡米拉？”
　　白善在座位上伸了一个懒腰，回道：“因为我欣赏卡米拉。”
　　“哈？”黄语慈露出无语的表情，她只能想到一个理由，“欣赏卡米拉敢于挑战的精神？”
　　“欣赏卡米拉的决断力。”
　　白善答道。
　　对于卡米拉突然发起换位战，有一个强烈的可能性——卡米拉遇到了某种生死存亡的挑战，以至于这人要开启另一场生死存亡的挑战赢得一线机会。
　　至于为什么挑选成月，白善也觉得奇怪，或许是能力存在克制，或许是情况紧急，卡米拉选择了一个有印象的、排位不高的名字。
　　听到这个理由，黄语慈沉默了一下，忽然笑起来，“好吧，决断力，这个是成月缺乏的东西，但是——成月很擅长杀人的。”
　　白善回忆了一下，“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擅长杀人的狠角色。”
　　第一次见面，白善就小小出手压制了对方的能力，给了一个下马威，对于一些心高气傲、习惯受人追捧的强者，这简直是一种羞辱。
　　但成月选择就此收手，和平离开，说明她谨慎克制，也能看出她并不是狠辣的人。
　　闻言，黄语慈依旧挂着笑，眼神却变得很空，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在你们之前，南州市也不缺‘危险分子’，成月能排到61名少不了这个原因。”
　　“但她确实不算狠辣，她就是一面镜子，对方狠她也狠，对方无辜，她便无法心安理得下手。”
　　“这是正常人会有的挣扎，但她被组织安排了不同寻常的位置，这样的个性就显得软弱了。”
　　*
　　缆车架矗立在山间，黑色靴子站在细细的钢架上，成月居高临下，眼神如鹰隼紧紧盯着一辆辆缆车驶过。
　　三十公里之内坐落着密密麻麻的上万座房子，成月在这三天，沿着街区进进出出每一栋楼，也曾经摸到过换位战的范围边界。
　　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一栋楼的客厅分割成两半，成月可以看见对面的沙发和墙壁，却不能再前进，就像探索到了游戏边界的角色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打破那道屏障。
　　虽然换位战存在边界，范围还是太大了，尤其是对于这个地方，成月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动作大片里的角色喜欢藏在贫民窟。
　　卡米拉想要在这座贫民窟藏身实在是太容易了，依山而建、眼花缭乱的房子、上万具的尸体都可以成为卡米拉的掩护。
　　浑浑噩噩搜寻了几天，成月被漫山遍野饱和度极高的色彩、炎热的天气、腐臭的气味，快速地消磨着耐心和理智，几乎要迷失在这片天然迷宫里。
　　本能驱使着她上山，呼吸稍微清洁一点的空气，站在山头的她不经意将目光投向缆车之时，她突然头皮发麻。
　　是了，她怎么能漏掉这么明显不对劲的地方！
　　明明她一来，就被传送到了活动着的缆车上。
　　原本，她以为是缆车这样的东西，为了保证游客安全，可能有备用电源，也可能这里还没有完全断电，就像南州市一样。
　　但三个日夜过去了，这座贫民窟的任何一间房子都没有电力，路灯徒劳地立着，夜晚漆黑一片，唯独缆车同尸体一样无止境地被驱动着，循环往复地追逐着什么。
　　成月十分耐心地蹲在缆车架上，【绝对中心】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气场，她看着一辆辆缆车在她底下开走，一辆、两辆、三辆……
　　心里默数到第五十五辆，【绝对中心】感知到了不一样的重力，成月的双瞳因为极度兴奋而扩张，她转眼间就跳到了缆车顶上，铁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她弯下腰，伸手打开了下方的玻璃门，然后迫不及待从顶部翻下去。
　　成月翻进了窄小的缆车内部，她终于看清了卡米拉的模样——
　　兴奋到呈现出凶狠的面容表情突兀定格，成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缆车底部、座位上全是血迹，一个看起来中学生年纪的女孩用半截身体静静躺在座位上，眼神十分平静，如果不是眼珠子还在动，成月怀疑她已经死了。
　　——她没了双腿，鲜血流满了缆车内部，她居然还活着？
　　“……卡米拉？”
　　“成、月。”
　　女孩吐出两个不标准的音节，以表回应。
　　缆车外的风景慢慢变化着，成月僵硬地立在原地，她注意到对方的棕色皮肤，基于人种，卡米拉或许比她猜测的年纪还要更小。
　　“整整三天，你一直在这里？”
　　女孩没有说话，眼珠子望着她，虚弱的眼皮颤栗着。
　　成月这才想起她们不是一种语言。
　　她在很小的年纪就开始了童模工作，投入普通课程学习的时间很少，她只能拼命搜刮为数不多会的单词，不成句地蹦出来。
　　“You,three days，here?”
　　刚说出来，成月就后悔了，嘴唇紧紧抿起，不再说话。
　　卡米拉的一只手往后撑，艰难地支起了身体。
　　循环往复穿梭在山间的缆车，在此刻，终于停歇了。
　　*
　　轮胎压过平坦的路面，房车顺着公路向前开着。
　　“所以我赌卡米拉赢，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流露出一点软弱会成为致命弱点。”
　　白善望着车窗外变换的风景，耸耸肩膀，“成月能回来是最好的，我也愿赌服输。”
　　【滋滋——】
　　她的话音才落下，机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车内的三个人表情顿时凝住，全世界的许多人同一时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聆听着新的全球通报。

第49章 第 49 章:翻转世界
　　【滋滋——】
　　【玩家卡米拉已死亡！】
　　【卡米拉换位失败！】
　　“……成月赢了！”
　　黄语慈呆滞了一下，语气是压制不住的激动。
　　街道两侧也响起了激动的呼声，叽叽喳喳的声音传进紧闭的车厢里。
　　正开着车的林辉俊依旧目视前方，微微叹了口气，虽然她打赌成月赢，但是她心里清楚，成月一回来就会成为她们的大麻烦，组织可是把她们两人视作了经验包。
　　成月本来就是人类玩家排行61名的强者，杀死了卡米拉，她的实力会跃升到哪个位置？
　　松弛了三天的心弦紧绷起来，林辉俊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忧愁，她快速瞥了一眼白善，调侃道：
　　“你刚说了愿赌服输，白善，不准忘记一日司机的约定哦。”
　　打脸来得有些快，白善刚说了卡米拉会赢，下一刻卡米拉就换位失败了，不过此刻白善并没有被打脸的尴尬，她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刚刚播报的声音，卡了一下，你们有注意到吗？”
　　白善总是会抓到一些奇怪的重点，林辉俊对此习以为常，她顾不上考虑组织和成月的制裁，配合地回忆着，“播报前好像是有一段卡顿的电流声。”
　　“正常吧。”黄语慈说道，“游戏降临的时候、暴君的换位战，也出现过这种电脑咯痰了一样的声音。”
　　“……暴君的换位战也是这样？”
　　白善问道。
　　黄语慈肯定地点点头，她极其讨厌查理·安德森，多次在世界频道公开辱骂他——仗着他不可能漂洋过海来杀她，因此在安德森发起换位战的时候，她就在高强度地刷世界频道，不愿意放过一点风吹草动。
　　“对，就是很小声的滋滋，一卡一卡的，我听到的时候还有点害怕，幸好游戏立马就宣布了查理·安德森失败的喜讯。”
　　白善只记得游戏降临的那一天，游戏的播报音似乎也发生了卡顿，然后她眼睁睁看着【暴君】89级的账号被压制到20级。
　　除此之外，白善还注意到了一点。
　　“刚才游戏说的是‘玩家卡米拉已死亡’，和上次换位战的播报格式不一样。”
　　“好像是不一样，上次是什么暴君杀死了查理·安德森……但意思是一样的吧。”小小的激动情绪褪去，黄语慈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忧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成月回来了，你们现在走，说不定还来得及。”
　　虽然她们只认识了几天而已，一开始黄语慈还是抱着捞点好处的目的靠近两人，但黄语慈不想看见白善和林辉俊出任何意外，不是出于利益或者相处的一点感情，而是单纯觉得会很可惜。
　　她们是黄语慈在游戏降临后遇到的活得最特别、还不讨人厌的人，灰暗的世界需要这样的人，才会显得有些颜色。
　　“语慈，我们先送你回去吧。”
　　车拐了一个弯，林辉俊温和地说着，她没有正面回答黄语慈的好意劝告，黄语慈却已经感受到她坚定的态度。
　　“我们敢做，就敢付出代价。”
　　白善用轻飘飘的语气道：“我有随时付出代价的准备，不见得对面有。”
　　这几天来，白善在南州市展现出的惊人实力，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任何棘手的异变体在她面前就像抓小鱼小虾一样简单，黄语慈觉得，要是从前的成月，说不定真的会在白善身上翻车。
　　但就在刚才，成月赢得了换位战回来了，她从卡米拉身上得到了丰厚的升级经验和道具，黄语慈便很难乐观起来。
　　“行吧，两位姐，我看看成月的排名升到了哪里……”
　　蓝色光屏在黄语慈面前弹出来，世界频道一如既往热闹，刷新速度令人应接不暇，她点开了实时更新的玩家实力排行榜。
　　黄语慈从第一名暴君开始往下看，寻找成月的名字，每往下划一次，她的眉头便皱紧一点。
　　当她翻到了成月的名字，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反复确认，最后几乎是失声道：“这个名次不对吧，怎么可能！”
　　*
　　“成月！欢迎回来！”
　　“我们南州市的守护者终于回来了，没有你的这几天，南州市简直要翻天了……”
　　“这可是第二次换位战的获胜者，暴君之下的第二人！”
　　“让开、让开！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天啊，你身上怎么全是血？”
　　穿着黑色皮衣的青年人突然出现在空旷的街道上，她满身污秽，散发着血腥与腐臭味道，然而一直守在这片区域的人皆是狂喜，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厌弃，激动地一拥而上。
　　嘈杂喧闹的声音比南州市清新的空气更早一步挤到成月面前，她眼睛一睁一闭，双脚便虚软地落在了沥青路面，尚未缓过神的她迷茫地看着周围的面孔，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的睫毛还沾着血，血色迷蒙了她的眼睛，仿佛自己还身处那片贫民窟，围着她的是一圈圈面目模糊的死人，挥舞着腐朽的手臂正要把她一起坠入深渊。
　　被人群围在中心的成月突然推开了伸手为她擦脸的中年女人，惊起一片尖叫，她凶狠地环顾四周，围着她的人不复喜悦的表情，纷纷惊恐地往后退。
　　“啊啊啊！”
　　下一刻，惊喊声此起彼伏，十几个人像是纸片一样飘了出去，横七竖八倒在了远处，成月深深呼吸了一下，时隔三天，终于闻到了清新的空气。
　　“Bad people outside.Be careful.”
　　青涩带着稚气的嗓音在脑海里萦绕，缆车越过缆车架发出隆隆声响犹在耳边。
　　我已经回来了，成月捂着脑袋想，试图摒弃杂音。
　　她拖着疲惫的躯体，无视四面八方的眼光，漫无目的往前走。
　　无论往哪里走，成月悲哀地发现，她似乎还在那辆悬停的缆车里。
　　山风吹得缆车微微摇晃，缺了双腿的卡米拉在她面前努力支起身体，卡米拉的眼睛很大，眨眼很慢，似乎每次一眨眼睛，生命力便流失了一些。
　　尽管虚弱得几乎无法动弹，卡米拉依然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You,three days，here?”
　　“Yes.”
　　伴随着卡米拉的回答，干涸凝结在缆车内部的血迹忽然化作了棱刺，从各个方向飞射。
　　狭小的缆车里，数根血刺眼见要扎入成月的身体，忽然停在半空中，然后沿着原路线反射了回去。
　　成月刚松一口气，却不想底下再次冒出的血柱，它们穿破裤子，扎进了她的大腿，如同架住了夜莺的血荆棘。
　　痛呼声在嘴边打转，成月却死死地咽了下去。
　　她的手里凭空出现一把铁锤，她用力往脚下一砸，铁锤撞击暗红的血柱，看起来晶莹脆弱的血柱竟然分毫不损！
　　不仅如此，它们更用力地扎进她的血肉里。
　　……是她大意了，卡米拉无论看起来多么虚弱可怜，她始终是四亿玩家里排名80名的人！敢于发起换位战的人！
　　“——啊！”
　　一声怒吼，痛苦和愤怒化作了力量发泄出去，卡米拉破损的躯体轻飘飘地浮起来，成月的双手死死扼住了对方的脖子。
　　血荆棘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缠绕住成月的双腿，她的脸色迅速变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正在往下流，源源不断地被血荆棘吸收。
　　“控血？这是你的天赋还是道具？”
　　卡米拉听不懂，但她似乎解读出了意思，喉口被锁死，她发不出声音，勉力扯了一个微笑。
　　成月也意识到卡米拉现在无法说话，但她不能放手，卡米拉可以控血，她只能用这种不见血的手段杀死她。
　　你死我活就是换位战的规则，这是卡米拉亲手发起的换位战，怨不得她成月！
　　身体越来越冷，掐住卡米拉的双手在颤抖，成月咬着颤抖的牙关，她拿血荆棘没有办法，唯一能想到的解法就在眼前，那就是杀死卡米拉。
　　漫长的角力赛已经临近了终点，是卡米拉的血荆棘先吸食完她的生机，还是她先掐死卡米拉？
　　眼睛开始眩晕，视线里卡米拉的脸扭曲起来。
　　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好似只有几秒钟。
　　砰的一声，卡米拉的身体落回了座位上。
　　成月的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她茫然地低头一看，血荆棘消失了，化作一滩暗色的血。
　　“Run.”
　　“Bad people outside.Be careful.”
　　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女孩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短暂一生里的最后两句话，大大的眼睛直到最后也没能合上。
　　……是她杀死了眼前这个女孩吗？
　　成月迷茫地伸出手，刚要抚上那双失去生机的眼睛——
　　【玩家卡米拉已死亡！】
　　【卡米拉换位失败！】
　　“成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嘈杂的声音再次重叠在一起，成月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视线清晰了一些。
　　四周，不知何时有数辆车子围住了她，将她圈在了一片陌生的街道上，封死了她前进的道路。
　　精神矍铄的老头被一群人拥护在中间，带着怒气朝她走来，不复往日的慈蔼。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排名——62名！”
　　“你赢了换位战，杀死了卡米拉，掉到了62名？”
　　“成月，你究竟在做什么！”
　　听到自己是62名，成月愣怔了一会儿，然后，她竟然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成月的嗓音沙哑，她笑着道，“原来是这样。”
　　在进入换位战之前，卡米拉已经身受重伤，躲在缆车里撑了至少三天，她本来就在垂死的状态。
　　直到她找到了缆车里的卡米拉，卡米拉发动了血荆棘，试图最后一搏，这是她唯一活下去的机会了。
　　血荆棘的解除，成月绝对不会认为是卡米拉的好心，没有人能无视求生的本能。
　　大概是因为卡米拉已经无力再支撑下去，她实在伤得太重了，无论成月是否出现，她都会在那个时刻耗尽生命力死在那里。
　　成月只剩下了一个疑惑，为什么卡米拉最后的时间要告诉她那些话呢……因为她掐住她的双手，一直在软弱地颤抖吗？
　　“丢人，太丢人了，我们等了你三天，竟然等到了这么可笑的结果！”
　　“组织留了那两个外地人三天，就为了等你回来……”
　　“世界频道都嘲疯了……”
　　“成月，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吗？”
　　一张张熟悉的脸随着声音重叠在一起，窒息的潮水顷刻淹没了她的头顶，成月的视线再次开始眩晕，她明明已经回来了，却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任务、任务……我到底有什么任务！”
　　成月大声质问道。
　　“那两个外地人已经不是你的任务了，成月，我会把她们留给更适合的人选。”
　　“以你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完成任务了。”
　　西装革履的老头面色阴沉，他站在人群中后方，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与轻蔑，一个中年女人拨开人群冲进来，在他耳边拼命劝说着什么，他始终冷硬着脸色。
　　*
　　房车开进了居民区，停在了老旧的小区门口。
　　黄语慈一下车，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大声的议论声，她的脸色变了又变。
　　“成月这个贱人居然活着回来了，她应该死在那里给嘉媛赔命的！”
　　“唉她也只是组织的一把刀而已……嘉媛当时也是太冲动了……”
　　“她虽然回来了，但排名只有62名，到底怎么回事？”
　　“黄语慈又不在？呵呵，也是，以前是嘉媛，现在是成月，她单纯不想和我们这群低等级混在一起……”
　　“成月都在世界频道被嘲疯了，不知道黄语慈回来什么表情？”
　　跟着黄语慈一起下车的林辉俊也听见了，脸色变得凝重，她担忧地看向黄语慈。
　　“不用管，以前同一栋宿舍楼的同学……后来有点误会。”
　　黄语慈挥挥手，脸上堆着笑，打趣道：“这下可以放心了，成月回来一趟还退步了，不过你们还是要小心组织啊。”
　　又聊了几句话，林辉俊见黄语慈的状态还不错，这才转身上车。
　　一上车，她发现白善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凝神地盯着前方，应该是在看游戏光幕。
　　“你在看世界频道吗？”
　　林辉俊刚刚在开车，但她也知道，因为成月不进反退的名次，世界频道掀起了一波疯狂的讨论。
　　“不，我在看排行榜。”白善回道。
　　“排行榜？有什么新的名字吗？”
　　白善没有立即回答，她专注地看着光幕，眼睛闪动光泽。
　　【No.59成月】
　　【No.55成月】
　　【No.49成月】
　　……
　　【No.42成月】
　　排行榜上，成月的名字疯了一般快速爬升！
　　黑色靴子跨过又一具倒地的尸体，沉重的铁锤毫不保留地击中了一颗转过去试图逃跑的脑袋，脆弱的脑袋如同炸开的西瓜红红白白四溅，西装革履的躯体倒在了地上，一旁的中年女人满脸鲜血，吓得失去了反应。
　　【恭喜玩家成月升至20级！】
　　【解锁天赋二技能——翻转世界！】
　　“现在，我有把握挑战你们的任务了。”
　　成月看了一眼倒地的尸体，她的眼睛依然带着迷茫，却划过了一丝畅快的笑意。

第50章 第 50 章:一触即发
　　世界频道。
　　【什么情况？排行榜出bug了吗？】
　　【升到42名了！换位战结束半个小时才给她结算吗？】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从换位战回来还倒退一名】
　　【这破游戏都玩那么大了，还会出这样低级的bug？】
　　【我亲眼看着成月的名次爬上去，不像是数据延迟啊】
　　【如果不是数据延迟，那么这个名次爬升速度……她在杀人？】
　　【杀普通玩家不可能升得那么快，除非她杀的都是高等级玩家，但高等级玩家怎么会像切菜一样轻松被拿下了？】
　　【有没有当地人来点情报？】
　　【本地人表示根本不敢凑过去好吗！】
　　【成月好像疯了】
　　“到底什么情况？”
　　林辉俊打着方向盘，她询问身侧的白善，“有人在频道透露吗？”
　　白善道：“世界频道和南州市频道有人说成月疯了。”
　　“具体情况，我们去了就知道。”
　　林辉俊咬紧牙关笑道：“成月疯了，我们这种明知山有虎还要闯过去的人，也正常不到哪去吧。”
　　原本还算热闹的南州市此时看不见什么人影，街道两侧空空荡荡，经历过游戏一阶段洗礼的普通玩家对于危机的感知十分敏感，纷纷回到安全的地方等待结果。
　　前方，一辆军用车从左侧的街道开出来，车上的人瞧见了黑色房车，这辆标志性的车子在南州市已经是无人不识。
　　“停下！停下！”
　　穿着军装的人朝她们挥手，有人朝天上鸣枪，白善猜这辆车是南州市政府的人。
　　许家创办的玩家协会将本地政府挤兑得失去了存在感，但两方肯定是保持了一定的合作关系，玩家协会才能代表南州市不断壮大。
　　“往前开，不要停。”
　　白善嘱咐道。
　　砰砰砰！子弹往房车底部扫射，房车却安然无恙地从军车面前驶过，轮胎和车子表面连一个弹坑的都没有留下，保持着速度远去。
　　一个军人往路面望去，发现路面干干净净，看不见哪怕一枚子弹的痕迹。
　　刚才匆匆忙忙扫射了一通，怎么可能路面一个弹坑都没有？难道被空气吞了？
　　突然，掌心一痛，手里的枪脱手，她眼睁睁看着机关枪飞了出去，不仅是她的，数把枪擦过她的身边，往房车的方向飞去！
　　速度之快，没有人能够反应过来，只能瞪眼望着枪随着房车远去。
　　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黑色房车的车窗外，如果此时街道上有人在观察，就会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把金属子弹，轻轻松手，子弹纷纷下落，没能落到地面，刚脱手就消失在了空气里。
　　紧接着是一把接一把的枪飞到了这只手上，手稳稳接住，轻轻一抛，枪也消失在半空里。
　　当最后一把枪被收纳进天赋【随身领域】的一技能【储物间】，白善伸到窗外的手敲击黑色车身，发出三声轻微的脆响，以示感谢。
　　被甩在后方的军车没有立刻追上去，坐在车里的人接到了对讲机里传来的新消息，沉吟片刻，便命令军车调头，回去。
　　“许豪那老东西死了，成月失控，许家的事我们不用管，也没必要管了。”
　　“……刚才那两个人，还有暴走的成月，也不用管吗？”副手问道。
　　“世道不一样了，我们在从前是暴力机关，现在啊，一个人便能顶一整个暴力机关、许多个暴力机关！用暴力去制服那样的人，是最愚蠢的办法。”
　　“可是……”
　　“回去吧，静观其变、随机应变，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军绿色的车调转方向，低调地朝着另一边远去。
　　另一头，白善收缴了一批机关枪，心情大好。
　　“刚才我以为至少会爆胎，没想到这辆车连子弹都能防御住，游戏道具果然不一般。”
　　林辉俊感叹着，表情还有点困惑和惊讶。
　　车载导航定位的是南湖的某个入口，成月就是在那里被拉去换位战的，这在南州市并不是秘密，因为成月一消失，组织就派了人驻扎在那里等候成月回来。
　　距离换位战结束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成月大概率还在附近。
　　没一会儿，林辉俊就望见了前方的路堵着一片车，仿佛又回到了游戏降临前的闹市街区，堵得寸步难进。
　　游戏降临后，南州市只有极少数人允许开车上路，不必多说，这里堵的车都是组织的。
　　房车上的两人对视一眼，跳下了车子，甩上车门。
　　站在马路上，白善已经闻到了一股血腥气，从另一头传来。
　　她隐约猜到了成月的排名是如何上升的。
　　成月从换位战回来，排名竟然还退了一名，令全世界大跌眼镜，猜测争议刷满了频道。
　　只有进入换位战的人才会知道具体规则，作为第一个从换位战回来的人，白善不难猜测发生了什么。
　　卡米拉死了，杀死卡米拉的并不是成月，就这么简单。
　　白善记得很清楚，她和查理·安德森的换位战，她任性地让法蒂玛动手给予最后一击，但换位战结束后的播报说的是“暴君杀死了查理·安德森”。
　　这点也没错，因为没有她的存在，查理·安德森不会死，即便有外人介入，可她才是主导了查理·安德森死亡的人。
　　半个小时前，成月和卡米拉换位战结束时，播报的内容却是“卡米拉死亡”，而不是“成月杀死了卡米拉”
　　再加上成月的排名，只能说明一件事，杀死卡米拉的另有其人，而且在杀死卡米拉这件事上，成月几乎没起到作用！
　　正中了她之前的猜测，卡米拉当时应该是遇到了极其危险的情况，于是使用了换位战令，拉来一个新变数，但可惜，卡米拉最终还是失败了。
　　至于卡米拉为什么选择成月，白善也很好奇，她直觉这场换位战发生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么，成月的排名为什么突然开始飞涨呢？因为一出来，就有许多高级但低能的“经验包”围着她吧。
　　两人绕过了车阵，每辆车里空空荡荡，白善眼尖地看到某辆车里蜷缩了一个人，她随意看了一眼便往前走。
　　蜷在车里的人被这次不经意的对视吓得更紧张，她躲在车里不敢声张，清晰地听见脚步声远去消失，她悬着的心放了回去，可没一会儿，她的心再次提起来。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击车窗。
　　“许达，是我，秦真。”
　　车窗后，露出一张神情关切的面容。
　　“别担心，附近没有危险，我先带你回基地。”
　　秦真光看脸和神态像是只有二十多岁的，因此许达看见她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还反复算了一下年纪。
　　但此时此刻，秦真逆光的脸显得格外柔和模糊，眼里的关心包容却真切地望进了许达的心里。
　　许达十七岁的年纪，家庭富裕，从小见识多广，性格比起同龄人称得上成熟，但她也有着富二代那些俗套的家庭创伤，她和保姆在一起的时间比全家人加在一起的相处时间更多。
　　许家在游戏降临后很快找到了适应方法，残酷的末日之于许达始终像故事情节一样遥远，目睹成月的爆发，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威胁。
　　许达慢慢从车底爬起来，隔着车窗，她看着秦真，竟然生出了一种被关心、被呵护的感动，心跳依然很快，是不一样的感触。
　　来自长辈的、母亲般的关怀。
　　许达打开了车门，抓住了秦真的手臂，就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
　　*
　　“林辉俊，还记得之前的约定吗？”
　　“记得记得，你赌输了要当一日司机，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白善露出无语的表情，“是你要在南州市升到20级的约定！”
　　“什么20级，那不是你的目标吗？我定的目标是15级，现在就差2级了……”
　　两个少年人在湖边说着无关紧要的废话。
　　今天温度回冷，天色雾蒙蒙的，湖面也是一片灰暗，湖边凋敝的老树还没有来得及长出新绿的芽儿，显得有些萧瑟。
　　角落里，躲在移动厕所里的几个人听着越来越近的闲聊声音，面面相觑。
　　忽然，蓝色的移动厕所被人一脚踹倒，里面的人叠着人随着厕所一起摔倒，移动厕所响起了接连的惊呼声。
　　“这些人，你看着办。”
　　白善指着从厕所里狼狈爬出来的人，对着林辉俊道。
　　“我呢，去找——哦，不用找了。”
　　白善似有所感地侧头，她看见了南湖对面的拱桥上，有一道黑色身影正看向她的方向，她在拱桥上停驻了。
　　一阵凉意拂面，风吹皱了平静的湖面。
　　隔着雾蒙蒙的湖面，两人看不清彼此的脸色，但白善打从心底升起一股兴奋劲，迫不及待、蓄势待发的战意……或许对方也有相同的感受。
　　几天前，白善与成月短暂地交手，成月以及她的能力甚至没能在白善心里留下清晰的印象。
　　暴君只用了十分钟就让排行榜第2名俯首，对61名提不起多大的兴趣似乎也正常，但现在白善明白了，不是成月的能力不够强，排名不够前，是因为进入换位战之前，成月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傀儡人。
　　白善讨厌假人，最高级的厌恶不是针对和伤害，而是漠视、不放在眼里。
　　虽然不知道换位战具体发生了什么，现在，成月终于是一个值得让她提起兴趣的人了！
　　白善踮起脚尖，朝着对面的人挥挥手，然后她一脚踢飞了无人的移动厕所，轻松得像是踢足球，长方形的蓝色箱子弹射出去，飞到了湖面上，浮沉了一下。
　　下一刻，白善便跳上了蓝色的箱子。
　　在水天一色、上下灰蒙的风景里，穿着藏青色外套踩着明蓝色箱子的白善成了唯一一抹亮色。
　　白善微微弓背屈膝，降低重心，脚下的蓝箱受到了无形的驱动力，倏地远去，像滑板一样在水面畅快地滑行，一往直前冲向了湖面另一端！
　　弯弯的拱桥上，成月注视着湖面上不断向她靠近的人，雾蒙蒙的眼睛印入了明蓝色的光亮。
　　她跃下拱桥，像只水鸟轻巧地掠过湖面，迅疾而凶猛地冲向对方！
　　成月几乎是魔怔地盯着那抹越来越近的蓝色。
　　就在刚才，她摧毁了过去自己赖以为生的根基，将一切砸得稀巴烂。
　　她当然可以继续做他们的傀儡，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可她总是反复看见卡米拉的眼睛，目睹那样坚强不屈的生命死去，她便无法浑浑噩噩继续扮演傀儡活着。
　　成月感到前所未有地轻松，好似从万丈深渊跳下去一样轻松，有没有未来或许不重要了，她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自我毁灭！
　　湖面上，两股强大的力量迫不及待靠近彼此，掀起的水花彻底打破了南湖的平静。

第51章 第 51 章:翻转世界
　　从对面奔袭而来的黑影速度极快，白善微微眯起眼睛，六把机枪出现在她的身侧，枪体剧烈震动，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子弹密不透风地扫射着前方不断靠近的目标。
　　成月脚踩湖面，轻轻一点便跃至高空，躲过了下方密布的枪林弹雨，落空的子弹在湖面激起跳跃的水花。
　　轻盈的身体在高空翻转，成月的眼睛牢牢锁定下方的蓝色影子，从第一次交手她就知道，她的【绝对中心】对这个人根本不起作用，对方的天赋能力更为霸道，白善不给任何人操纵自己的机会。
　　组织的情报表示白善的能力是意念操控，和她的能力有类似的地方，成月便知道只有近身才能找到突破口。
　　黑影轻巧地落在白善的面前，如同雨燕一般敏捷，紧接着，结实的腿一个横踢扫向白善的脖颈！
　　白善仅仅抬起左侧小臂格挡，抵住了对方的力量，她站在蓝色箱子上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要晃出窄小的蓝色箱子外，但她稳稳站立住了。
　　成月眼底闪过惊愕，她来不及多思考，她收回了腿，用密集迅猛的拳头袭向对方，手臂动作快成了一道道残影，扬起了白茫茫的雾气。
　　从前，一个人的力量是可以凭借体格来判断的，游戏降临后，一个人的力量是由游戏等级决定的。
　　等级越高，加成的力量越强，她的等级已经升到了25级，比力量，不该输给17级的人。
　　白善轻松化解了她的力量。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白善果然不止17级！
　　周身的雾气被拳风撩起，在逼人的拳头面前，白善一边格挡躲避，一边操控着脚下的蓝色箱子往后滑行。
　　起初她有些左支右绌，但她很快适应了，并且闪躲、格挡越来越游刃有余。
　　白善的黑眸太过纯粹，乍一看仿佛空若无物，神情显出了目空一切的傲慢之感，容易激起别人的愤怒与惧怕，但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只是十分认真投入而已。
　　直面她的成月盯着这幅表情，混乱暴走的情绪回落。
　　然后，她升起了被轻蔑的怒意，怒意之中夹杂了一丝本能的畏惧。
　　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她凭什么摆出这样的表情？
　　拳头更加猛烈，成月的面部表情微微扭曲——她已经意识到，白善在利用她练习，把她当做喂招的工具，仿佛这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对决，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切磋。
　　可这个世界不是任何人的游戏场，成月已经受够了这般轻蔑、无所谓的态度！
　　从前，成月的每顿饭都经过了精心的热量计算，1米75的身高体重不能超过50kg，一天之内飞了四趟飞机才躺回家里的床，高级床垫明明很软，只包着一层皮的骨头躺下去是硬邦邦的、膈人的麻木感，深夜呼吸时清晰感知着凸出的肋骨在皮下起伏。
　　然后，仅仅一夕之间，一个精美脆弱的观赏品突然被要求成为一名强大的战士。
　　她剪去了频繁烫染导致发质严重受损的头发，不用再穿紧紧束身的衣物，身体轻盈了，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呼吸，便投入了看不见尽头的战斗。
　　公司曾经要求她在镜头前展示感性、细腻、善良的品质，又转眼间要求她杀人如麻，死在她手里、间接死在她手里的人很多，她无法求证每个人是不是都是该死的“危险分子”。
　　等到某一天她被迫正视淋漓的鲜血，她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剧组片场扮演某个角色，她们身处血淋淋的现实。
　　成月自知她并非什么坚强、有强烈主见的人，她只是一根还算柔韧的钢丝。
　　钢丝日复一日被拉扯、锤炼、冰冻、火烤，再强大的韧性也终有被消磨的一天。
　　直至钢丝猝然崩断，过往的锚点被她全数抛弃，成月迫切地想改变什么，想破坏什么，这股毁灭欲令她恨不得烧死别人、烧死自己！
　　拳头伴随着破空声连接不断袭来，白善注意到周围的气流紊乱了一下，成月近在咫尺的面容忽然变得沉静。
　　她一个晃神，成月的拳头便找到了破绽，她及时闪身，拳头堪堪擦过她的腰间。
　　下一刻，白善突然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身体变得头重脚轻，一股力量扯着她下坠，双脚一下子脱离了蓝色箱子。
　　下坠的瞬间，白善的眼睛不受控地睁大，她发现成月是倒着站立在湖面的……不、是她的身体倒转……不不不，是整个世界倒转了！
　　灰蒙蒙的天空连着无边的湖面，本就让人分不清哪里是边界，白善此刻努力地向上看去，泛着波涛的湖面竟然悬在上方！
　　那么她现在往下坠的方向是……天空？
　　蓝色箱子随着白善一起往下掉落，仅是心跳乱了一瞬，她立刻往上空伸手，够着了蓝色箱子上的门把手。
　　【名称：成月
　　等级：25
　　天赋：绝对中心（SS）
　　技能1：固定C位
　　以自身为中心，掌控周围直径百米的重力。
　　技能2：翻转世界
　　以自身为中心，施展引力颠倒的亚空间，时长10分钟。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这就是二技能【翻转世界】？
　　世界在成月的眼中并没有翻转，但她依旧脚踩湖面，头顶天空，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感，仿佛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湖面似乎还是那片湖面，成月看见了远方不断延伸的白茫茫雾气，模糊了天空与地面边界。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成月能感受到，水下的那些小生命消失了，更远处的人也消失了，白茫茫的世界只剩下她和白善。
　　成月明白了，这个技能并不能控制现实世界的引力，而是将人卷入一个由她掌控引力的领域、亚空间。
　　成月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
　　刚才白善被卷进【翻转世界】，颠倒的引力瞬间将她拉向了天空，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成月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黑点坠入了无穷无尽灰蒙蒙的云层，又好像只是脑补的幻象。
　　天空的尽头在哪里？白善会掉到哪里去？
　　成月面露茫然，这是她第一次施展技能【翻转世界】，根本来不及摸索，一切似乎就突兀地结束了。
　　……她杀死了白善？
　　一想到这个结果，成月忽然一激灵，她并没有得胜的喜悦，反而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成月环顾四周，灰蒙蒙的天地看不见任何一抹色彩，她的脚步迷茫地往后退，忽然间，她的小腿抵到了一块硬物。
　　她立刻转头一看，发现是那块蓝色箱子，它静静浮在水面上。
　　成月不确定地盯着蓝色箱子，颠倒的引力只会对人起效果吗？
　　下一刻，年轻女人眼里的迟疑化作了震惊，她对那个猝不及防的瞬间有印象，蓝色箱子是同白善一起掉向天空的，而且她没有收到任何游戏系统关于经验和道具的通知！
　　什么时候，这个蓝色箱子悄无声息落回她的身后？
　　嘭的一声，蓝色箱子的门大大敞开，成月全身紧绷屏住呼吸，往里面一看——
　　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原来这个箱子是移动厕所？
　　“呃啊——！”
　　成月的脖子忽然被一双手锁住，环绕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窒息。
　　后方，白善的整个身体攀在成月身上，双腿夹住了成月的腰身，双手用林辉俊教的裸绞锁住了成月的脖子，脸庞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成月的后侧方，贴近成月的耳朵。
　　“很有趣的能力。”
　　白善的引力是颠倒的，引力时刻牵扯她往天空的方向坠落，她便只好锁死成月这个锚点。
　　白善笑了一声，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一只倒吊在屋檐下的蝙蝠。
　　但她无法像蝙蝠行动自如，【暴令】可以操纵物品抵抗引力，无法操纵她自身，因此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朝着底下的天空无止境地坠落。
　　【翻转世界】是一个可怕的能力，如果不是她刚好有操纵能力，恐怕真的要翻车了。
　　一开始这种失控感确实让白善慌乱了一下，可一旦理清发生了什么事，翻转的世界就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她抓住了蓝色箱子上的把手后，一个引体向上钻进里面，再用【暴令】操控蓝色箱子往上浮，落回倒转在她头顶的湖面。
　　察觉到了成月的靠近，她便使用了法蒂玛进贡的二技能【暗杀室】，屏住呼吸将自己藏起来，再趁机锁喉。
　　“很有趣的能力。”白善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点兴奋，然后，她的话锋忽然一转，“成月，你在换位战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白善放松了锁喉的双手，换成了一把红色飞镖抵到成月的颈侧。
　　“……你没有杀我，是因为好奇我的换位战？”
　　成月喘着气说道，她很清楚，在白善锁住她喉咙的时候，就有很多手段可以杀死她，白善的引力与她相反，只要跳出来抱住她的头，白善的力量加上引力作用，让她身首分离也不是难事。
　　“我很好奇，你本来是一个很无趣的人，为什么突然变得有点意思了？”
　　裸绞的双手变成了环抱，白善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看起来像一只树袋熊，由于引力的原因，她的头发是朝着天上竖的，要是此刻存在一个第三者在一旁观看，会发现她的模样算得上搞笑。
　　姿势原因，成月没办法转头去看白善的表情，她低头望着湖面，湖面很清澈，正好倒映两个人的模样。
　　成月瞧见了白善略显滑稽的样子，她提不起一点笑意。
　　“可能是因为我遇到了有意思的人吧。”
　　成月回道。
　　白善的眼里划过一丝了然，她猜得不错，卡米拉才是这场换位战变得扑朔迷离的原因。
　　她现在其实有点头昏脑涨，这个姿势对她来说是倒立，血都朝着头部涌很难受。
　　她正寻思着问完话就立刻动手，突然间，眼前又是一次天旋地转，引力恢复了正常。
　　【翻转世界】解除了。
　　白善赶紧从成月身上跳下来，跳回了蓝色箱子上，成月立在湖面上，没有逃跑、也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
　　“杀了我吧，我的经验、道具都给你。”
　　成月忽然道，神情疲惫，就像是燃尽的烟火。
　　她现在多少名了？杀了许豪他们，或许升到了50名？
　　她空拥有力量、名气，却从来不知道如何驾驭，从前是别人把控着她，可现在那些人消失了，从小就习惯被摆布、被安排的她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去了。
　　当一名纵情杀戮的强者吗？她没有这种野心，她会愧疚、会软弱。
　　当一名伟大的守护者吗？她没有这种伟大的志向，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份能力。
　　湖面上一阵无言的沉默，白善抬头看看天，又盯着成月看，她发现成月的脸色就和今天的天气一样灰蒙蒙的。
　　“成月，我发现你真的是月亮。”
　　“只会反射别人光芒的月亮。”
　　白善盯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着说道。
　　“卡米拉给你的光芒，已经被你烧尽了吗？”
　　手中把玩的红色飞镖消失，白善改了主意，她本来是想杀死成月收取能力，可杀死一个求死的人，听起来很没意思。
　　“你可以考虑一下，来反射我的光芒。”
　　白善凑近，仿佛是担心成月听得不够清楚，她一只手再次揽上成月的脖子，把住对方修长的侧颈。
　　成月被迫抬起头，直视那双同她迥然不同的眼睛。
　　一双天然的、不曾被任何外力修饰的眼睛，因为太过纯粹清澈，恍然间像是看不见底的无底深渊，路过的人太容易被卷入其中。
　　“成月，向我俯首吧。”
　　白善发出了邀请。

第52章 第 52 章:答案
　　成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身体一颤，她将视线从那双犹如旋涡的眼睛中拔离出来，举目望向四周。
　　她忽然想起19岁的某一天，她突发奇想，结束了剧组工作后独自一人去机场，没有经济人没有助理没有接机的粉丝，她想完成一场只属于成月的旅行。
　　一个人踏入机场大厅，她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这个她来过无数次的地方，大厅的灯光非常明亮，照得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担心会被人认出来，但过路的人神色匆匆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在意她。
　　成月拖着行李箱站在大厅里，额头被明亮的灯光炙烤着出了冷汗。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怎么值机、在哪托运行李？她真的来过这个机场吗？
　　从前这些事情由她的母亲、经济人、助理操办，明星的时间很贵，不会浪费在这些小事上，而这些组成了成月的生活又令她感到陌生的琐碎小事，竟然在那一刻将她击败了。
　　明明只要找个工作人员问一问就好，打开手机查一查攻略就好。
　　成月却临阵逃脱了，她越过身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离开了机场。
　　因为她连向陌生人求助、在网络查找攻略的经验都没有，在她很小的时候，用于生活的时间就被一小时一千块的童模工资买断了。
　　今天的湖面、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光线却异常明亮，四面八方照射过来，恍惚间22岁的成月又回到了19岁的那个机场。
　　“成月，向我俯首吧。”
　　她听到对面的人在说话。
　　俯首？什么俯首……成月不明白，她模糊地想起来当时机场似乎有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近，她却转身离开了。
　　成月的视线在四周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了面前穿着蓝色外套的少年人身上。
　　死志在一瞬间消散。
　　“……好。”
　　“我接受你的照耀。”
　　她依旧心存茫然，但这一次，她不想再错过一簇近在咫尺的崭新光亮——即便她不知道这簇光会将她引向何方。
　　【玩家成月已经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绝对中心”！】
　　白善收回了放在成月颈侧的手，双手插进衣服口袋，她眨了一下眼睛，将愉悦的情绪压进黑沉沉的眼底，仍旧保持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先回岸上吧。”
　　新的天赋到手，白善心情愉快地转头往远处看去，却发现湖岸边上一个人影也没有，没见着林辉俊的影子。
　　她想起林辉俊副作用强的天赋能力，有一点不安，于是立即调动了新到手的天赋能力。
　　脚尖离开了蓝色箱子，变得格外轻盈的身体浮起来，白善几乎感受不到身体的重量，好似成了一团自由自在的空气，但她能自如地控制这具过分轻盈的身体。
　　这种感觉十分新奇，白善的右脚往蓝色箱子上借力一蹬，一道蓝影便像出击狩猎的鸟一样掠过湖面，停在岸边的石板路上。
　　成月惊诧了一瞬，立即跟上了白善的步伐，从湖中心跃到了岸边。
　　“……白善，你到底是谁？”
　　犹疑了许久，成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心里有猜测了吧。”
　　白善走上街道，观察着周围，她脚步不停，侧过脸抽空回看了一眼成月。
　　“你猜我是谁，我就是谁。”
　　得到了一个暧昧的回答，成月跟在白善身后踉跄了一下，现在她的脸庞倒是没了迷茫，面部表情过于震惊而显得空白，全身更是如同遭雷击一般的僵硬。
　　某个不可思议的名字在成月心里渐渐浮起来。
　　成月尚且来不及鼓足勇气肯定心里的答案，就听到前面的人又用随意的语气抛出了令人难为的话语。
　　“对了，把你在换位战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我。”
　　“我很好奇。”
　　*
　　南州市郊外，一座庄园坐落在隐蔽的半山腰。
　　“快、快点，我必须抢在他们之前……”
　　许达拉着秦真在城堡空旷的走廊里奔跑，脚步声回荡在金碧辉煌的廊道，在接近拐角的时候，许达的手忽然被秦真往后一拉，被迫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秦真，不等秦真说话，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带着三个人从拐角后方走出来。
　　“二叔。”
　　“许达啊，你居然会在这里？”
　　许达注视着对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对方也朝她露出了微笑，然后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戏剧般地垂下嘴角，瞬间冷了脸色。
　　无形的风刃砍向对面，中年男人站着不动，大理石地面陡然升起一堵石墙挡在他面前。
　　风刃在石墙上砍出两道浅浅的痕迹，石墙后，另外两个人带着杀意冲了出来。
　　许达几乎没有独自战斗的经验，她求助地看向秦真，秦真伸手从围巾里取出两条银色项链，随手摔在地上，项链化作了两条银白色的金属蛇，缠倒了冲过来的两个人。
　　一人手里出现一把尖刀道具，疯狂戳刺缠绕得越来越紧的金属蛇，另一人掏出一把枪，枪口塞进了大张的蛇口。
　　枪声、金属碰撞声接连不断，两条金属蛇却丝毫不受影响，翠绿的宝石眼睛在两人的视线里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秦真走过徒劳挣扎的二人，石墙后的二人似乎感知到了威胁在靠近，石墙忽地变宽、拔高，轰轰隆隆将走廊两侧的壁画挤碎，半截画框掉在地上。
　　眼看石墙即将封死去路，秦真将原本挽在臂弯的包提在手上，往上面一丢，黑色鳄鱼皮的名牌包刚好越过石墙与天花板之间即将闭合的缝隙。
　　“啊啊啊！”
　　石墙后方传来惨叫声，有什么东西撞上了石墙、倒在地上，搏斗、挣扎、血肉撕咬……夹杂着嘶嘶嘶的声音，听得许达都浑身一惊。
　　“你拖住它、拖住——啊啊！”
　　许达脸色惨白地盯着石墙，忽然间，她的手再次被握住。
　　“可以走了。”
　　秦真道。
　　话音刚落，高大的石墙消失，走廊恢复原状，一只至少有三米长的黑色鳄鱼趴在华贵的地毯上，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横在走廊里。
　　秦真牵着许达跨过尸体，黑色鳄鱼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爬行，它的皮极亮，亮得像奢侈品店里精心陈列的限定款皮包，在玻璃展柜中受尽瞩目。
　　许达被牵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向角落里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是她的二叔，虽然刚才她是真心想要对方死，但看着曾经活生生的、爱奉承人、偶尔会给她送点礼物的二叔如今死状凄惨，又回想起不久前大开杀戒的成月……许家竟然混到这样的下场！
　　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呢？
　　许达甩甩头，收回了视线，加快脚步——当务之急是找到许家最后的财产，否则她根本没有活路！
　　为了快速崛起，许家得罪了不少人，而她平时行事高调，许家一翻船，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找麻烦。
　　爷爷惨死了，但他的天赋【大收藏家】留下了许多道具锁在这栋城堡里，这个大吝啬鬼只把一些无关紧要的道具分出来，真正强大的道具都牢牢把控在他的库房。
　　她告诉白善，她的爷爷许豪可以复制道具，但其实那只是天赋【大收藏家】的一技能。
　　南州市第一个突破20级的其实是许豪，这老不死早就解锁了二技能！
　　成月只是明面上的靶子，老头背地里把经验包都优先喂给自己，或许是因为他的战斗力太差了，上榜的是成月。
　　许达不确定老头的二技能究竟是什么，她只是隐隐有听说，许豪用二技能与政府有合作，在创造什么厉害的东西。
　　连政府都为了那个东西对老头极尽客气与忍让，要是她能掌握老头的库房……不仅能保证自身安全，说不定她还可以成为许家的新主人，甚至带着许家继续在南州市立足！
　　想到这个可能性，许达心里那么一点点感伤也彻底消失了，脚步变得迫不及待。
　　许达对许豪这个爷爷有几分了解，重要的东西喜欢藏在地下室，但她们在城堡内转悠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去往地下的通道。
　　“难道我猜错了，道具不在这座庄园？”
　　“许达，你确定吗？你爷爷的道具库在这座庄园地下？”秦真问道。
　　许达努力回忆着，“之前他和叔叔吵架，我偷听到什么‘你们别想打半山庄园的主意’……所以肯定有重要的东西放在半山庄园。”
　　“刚才我二叔也来了这里，我可以肯定道具库就在这。”
　　这么重要的信息，许豪当然不会告诉还是学生年纪的许达，但他肯定需要人帮忙忙活这些事，二叔显然是知情人。
　　“该死，早知道先挟持他，找到了再动手。”
　　许达有些懊恼地跺脚，说完，她突然心虚地看了一眼秦真，发现对方没有再看她，而是若有所思盯着地面，许达松了一口气。
　　她很感动秦真出现在了她最脆弱、最需要帮手的时刻，让她可以有一个依赖的对象。
　　如果不是秦真，刚才对上带着三个手下的二叔，她是必死无疑的。
　　但是，秦真刚才展露的一手让她感到了忐忑。
　　秦真告诉过她，她的能力可以将物体变做动物，许达也见过两条银蛇，可直到刚才，她发现秦真之前展露的手腕仅仅是冰山一角。
　　原来许达以为秦真一身名牌是出于暴发户心理，还偷偷嘲笑过，现在她隐约觉得或许和秦真的能力有关。
　　这个人真的可以信任吗？
　　许达看向秦真专注的侧脸，她还是不动声色拉远了距离，忽然，她见秦真用力跺了跺脚。
　　秦真踩着厚实的地板，说道：“找不到下去的通道，那就只能想办法打通地板了。”

第53章 第 53 章:看得见的价值
　　许达“嗯嗯”了两声回应秦真，眼底划过了一丝狠厉，她心里当即有了决定，一找到道具库，她就先下手为强！
　　秦真既然投靠了她，这几天也背靠许家得了些好处，那么不管秦真是真心还是利用，为她奉献到最后也是理所当然。
　　于是许达催促道：“秦真，你快点想办法打通地面，等会又有人过来就麻烦了！”
　　许家人靠着玩家协会招募到了不少强者，几个有实权的长辈会特意笼络一些人形成自己的势力，而空有身份没有权力的许达只有一些狐朋狗友，眼下唯一能用的只剩秦真。
　　“我手上没有能打通地板的能力和道具。”
　　秦真回道。
　　许达也没有，风刃适合砍砍人，许家的庄园又不是豆腐渣工程，用料很实的。
　　许达垂头丧气了一下，立刻又恢复精神，说：“我们再找找吧，一定有可以下去的地方。”
　　“等一下，许达。”
　　秦真一直盯着地面，她忽地伸手拉住了想要转身离开的许达，许达疑惑地盯着她，问道：“你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我确认了，道具库就在下面。”
　　许达顺着秦真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见图案繁复的羊毛地毯铺陈在她们的脚下。
　　她在地毯上踩来踩去很多次，第一次正视地毯的图案，是典型的波斯风格，暗红色的主色调上勾勒大量精细的金色纹样，辅以蓝色、黑色等图样点缀出花团锦簇的效果，奢华到令人移不开眼。
　　许达仅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她察觉到不对劲，挣脱了秦真拉住她的手，慢慢往后退去。
　　“这块地毯是卡尚纯手工的吧，应该价值上百万。”
　　秦真说着蹲了下去，仿佛没有发现许达异样的目光，她伸手细细抚摸着地毯，感受着高级丝绒的质感。
　　“可惜，这么精美的手工品，现在一文不值了。”
　　伴随着秦真的叹气，许达心中的不安感升至定点，她转身就往反方向跑，运动鞋踩在地毯上发出很沉很重的声音。
　　越跑身体越是冰凉，没能跑出大厅，许达的双腿忽然一颤，人便倒在了地毯上。
　　背后，秦真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采光充足的窗户使得光线足以细细勾勒她的面部轮廓，秦真给人的神态很年轻，但仔细一看，眼尾、眉心已经有岁月的痕迹。
　　“说真的，许达，我挺喜欢你这样率真的小姑娘，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
　　“但是呢，我已经看见了你的价值尽头。”
　　秦真的眼睛闪烁着灰蓝色的光泽。
　　确认许达没有在说谎、放烟雾弹忽悠她这个外人，道具库就在这座庄园的下方，秦真只需要确认这一点，许达便失去了作用。
　　趴在深红色地毯上的少年努力翻了个身，她看见高高的天花板，然后视线一路向下，她的手腕肉眼可见地肿胀，被蛇咬出的伤口血流不止，将红色地毯染得更深。
　　手腕边上有一条断裂的银色项链，银色蛇头一只眼镶嵌红宝石，与深红色的地毯相得益彰，而另一只眼是空洞的。
　　……什么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秦真往她身上藏了一条毒蛇？她竟然毫无察觉？
　　搏动愈发微弱的心脏忽然剧烈起伏，许达想起来了，一定是秦真将她从车里拉出来的时候！她最脆弱、最不设防的时候！
　　许达愤恨地挣扎，她翻身想要爬出这块地毯，然而激烈的运动却让毒素扩展更快，她的手刚搭上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手指颤了颤，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恭喜玩家升至17级！】
　　城堡的大厅归于寂静，游戏播报音响起，秦真这才走过来，无视了断裂的项链，她在许达身边蹲下，握住对方已经冰凉的手。
　　下一刻，秦真的手里闪过一团白色光芒，许达的尸体消失不见。
　　握紧的手松开，手心竟然空无一物。
　　秦真却露出一个微笑，她的手再次握紧，手指摩挲着，仿佛手里有什么东西似的。
　　一把无形的风刃就在她的手中。
　　虽然威力还不确定，但许达有13级，天赋A级，秦真见过她使用能力，威力用于对付血肉之躯应该是一把好手。
　　破坏的目标价值越高，幻化出的武器越强，每把武器仅能使用五次，这就是【无价真情】的一技能【真武】。
　　“抱歉，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说完，风刃便消失在掌心，等待秦真的下次召唤。
　　在游戏降临之前，秦真是某个潮流品牌的买手，每天都在评估着某个事物或者人的价值潜力，然后与相关人员交涉谈判，给出最符合其价值的条件。
　　她很早便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任何事物都可以在她眼中拆解成最有利的方案。
　　大厅除了秦真以外，再也看不到人影，唯有昂贵地毯上一小撮深色痕迹，见证了另一个人曾经存在。
　　秦真往后退了几步，一把重逾千斤的铁球忽然出现在大厅上方，它从上方狠狠砸落到地面，昂贵的地毯随着碎裂的地板一同向下凹陷，露出一个砸穿的大洞，动静震落了墙壁上的烛台。
　　远处有脚步声正在靠近，秦真立即跳进了洞，来到了城堡的地下层。
　　*
　　“就在这里。”
　　半山腰，城堡大门敞开，两个人并肩走了进来，成月语气肯定道：“这是许豪住的地方，以他的个性，一定会把最珍贵的东西藏在身边。”
　　“他的道具库应该就在这座城堡内。”
　　白善环顾了一下奢华的前厅，这座城堡至少有五层，占地面积很大，大得像座迷宫一样，白善觉得住在这种地方除了能彰显身份，实则毫无实用价值。
　　她本来是想找林辉俊集合的，但找不到林辉俊，附近的人也跑光了，连个询问对象都找不到。
　　不过林辉俊把车开走了——她还有空开车，说明应该没出事。
　　据成月所说，她连许豪都杀死了，剩余的许家人应该没空找一个无关紧要的外地人的麻烦，白善一想也是，成月重创了许家，许家人躲藏自保都来不及，至于他们招募的高级玩家，当然也树倒猢狲散。
　　整个南州市，还有什么能对林辉俊产生威胁？
　　放松了一下，然后白善就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成月杀死了许豪。
　　可以复制道具的天赋能力没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那一刻，白善释放出了相当明显的杀意，成月立刻告诉她，许豪虽然死了，但他还留下了大量的道具。
　　白善手里有不少强势的道具，她看中的是复制道具的天赋本身，而不是许豪留下的道具，他就算能称霸一方，拥有的道具也不可能比暴君更强大。
　　但白善还是想来看一看那些复制品，毕竟这个能力太特殊了。
　　“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成月走在前面，观望着周围的环境，“复制道具不是真正的游戏道具，不能被游戏空间收容，所以许豪一定是放在某个地方。”
　　“不能被游戏空间收容……所以才能自由交易吧。”
　　白善若有所思道。
　　游戏明摆着强者生存的规则，不会给弱者轻易得到强大道具的机会，必须有所付出才能有所得到。
　　复制品就像是拥有特殊能力的普通物品，可以随意经手任何人，但不能被游戏空间收纳是一件麻烦事。复制道具的天赋其实更利好别人，对于有心发展自身势力的人来说，简直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笼络手段。
　　白善估计许豪的产量暂时不高，人也怕死，所以没有大肆声张过这个能力，但南州市当地政府肯定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默认许家发展壮大。
　　这个天赋如果能发展到后期，指不定会成为一座人形的道具工厂、军工厂，可以提升整座城市、甚至是国家的战斗力。
　　其重要程度，远超一个top100榜上有名的强者。
　　这才是让许家扎根的能力。
　　白善越想越懊恼，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也不能把旁边满脸无辜的成月拎起来再揍一顿。
　　血腥味在鼻尖蔓延，毫无疑问，已经有至少两波人来过这里，进行了一番激烈争斗。
　　白善的眼睛出现一点红点，她的视线在周围扫射了一圈，用热成像的能力进行搜寻，未能发现活物。
　　忽然，白善低下头，盯着地面出神。
　　【天赋：鹰视狼顾（C）】
　　【技能1：每日有一分钟的透视时间。】
　　“下面有东西。”
　　白善出声，成月的手中立刻出现一把铁锤，她高高抡起来，重重砸下去！
　　灰尘扬起，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洞，白善率先跳下去，成月紧随其后。
　　光线一下子暗沉，城堡下方藏了一片类似防空洞的地下空间，十分宽广，堆积了不少东西，有成堆成堆的大米、食用油、盐，也有棉服、医药品、机械枪支。
　　白善不经意将一些东西顺进了【随身领域】。
　　往前走，白善恍惚间以为自己来到了地下停车场，颜色不一、大小不一、各类品牌的车堆在场地上。
　　“许豪有囤车癖吗？”
　　白善走过乱七八糟的车，比亚迪紧紧挨着保时捷，她看见了好几个外地车牌。
　　这些不是许豪的私车。
　　她忽然记起来，她们刚来南州市的时候，黄语慈要求她们必须下车，南州市只有极个别人被允许在路上开车。
　　后来她出手挑衅了一场，没有人敢收缴她的房车。
　　白善以为这种离谱的规定是为了彰显组织的权威，方便控制普通玩家，现在一看，恐怕没那么简单。
　　“成月，这些车是怎么回事？”
　　成月顶着一身血腥肃杀的气质，目光凛冽地打量周围，然后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平时只负责听从命令动手，没有参与别的事务。”
　　她平日的任务只有两个，杀死目标，以及带着别人升级。
　　白善觉得成月可以竞争“过得最憋屈的top100玩家”，除了20名的哈珀处于特殊情况，剩下的98个玩家应该不至于……
　　她忽地想起神秘的卡米拉，还有因为她才挤进排行榜的法蒂玛，就算拥有在人类中排到前100的实力，未必就能在这个时代过上简单模式。
　　两人绕过了混乱的停车场，看见了不远处这片地下空间的尽头，一座库房的大门敞开着，白善眼尖地发现里面好像有一个人。
　　走近了，白善看清了库房附近的情况，门边的角落里堆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唯一一具面目没有严重受损的尸体，正死不瞑目地瞪着天花板。
　　库房大而空，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开阔的空间中央，一个人正摆弄着一个半身高的铁炉。
　　铁炉造型朴素，半人高的圆柱外形，中间有一个方形口子，像是一张大嘴，正要吞吐什么似的。
　　秦真转过身，看见两人后露出一个微笑，感叹了一句。
　　“真巧，你们也来了。”
　　白善对于秦真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意外，反而有种忽然踏实落地的感觉，投机者总是擅长在混乱中找到机会。
　　成月则是露出了警惕的神色，她对这个人有点印象，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白善的目光移到了秦真的双手上，她发现秦真的双手分别拿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色球体。
　　“别这样看我，亲爱的，以前在品牌发布会我们还合过影呢。”
　　秦真对着成月不知真假地调侃了一句，然后她的眼神收起笑意，认真起来，注视着白善。
　　“白善，过来看看吧，这可是个好东西。”
　　听着秦真的话，白善依旧盯着秦真的双手，她一眨眼，发现秦真左手的白球消失了，右手的白球还在。
　　白善抬起眼睛，像是才听见秦真说话一样，带着成月走了进去。

第54章 第 54 章:白色棋子
　　在秦真的注视下，白善走进库房，没有问一句话，直接伸手摸向铁炉的圆顶。
　　她发动【视察】。
　　【一座熔炉（玩家许豪打造已绝版）
　　作用：把一个物品丢进去，它能吐出两个还给你，但它并不是一个无私奉献的慷慨炉子，它以金属材料为食，喂饱了它，它才会为你做事。】
　　说明介绍弹了出来，白善读完，她克制住下意识的惊喜。
　　“这个炉子可以复制游戏道具，但需要消耗别的物品，比如停在外面的车。”
　　秦真说着，忽然将手里的一颗白球抛给了白善，白善抬手接住，握住光滑的白球。
　　【瞬身球（复制品）
　　作用：捏爆后随机传送至一个地点，距离最远10公里。】
　　“你怎么知道这些？”
　　白善把玩着手里的白球。
　　“许达告诉我的，她带我来取她爷爷的遗物，中途出了点事，她死了，然后我找到了这个地方。”
　　听到许达死亡的消息，成月的表情微变。
　　她知道许达不是什么好人，许达也未必有多看得起她，可一个经常会围在她身边亲昵喊“姐姐”的年轻女孩死去了，成月一时间心情复杂，过往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白善歪着头听着秦真避重就轻的发言，她微微挑眉，不用多问，许达出的事应该就是秦真制造的。
　　她觉得秦真有点像对血腥极其敏感的鲨鱼，一旦有生物露出流血的伤口，她嗅到了就会无情扑过去撕咬，哪怕昨天她们还在结伴遨游。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炉子是什么，我看到它有一个口，就随便丢了一个东西进去，没想到它吐出来两个。”
　　白善装作好奇地问道：“哦，只要丢进去就可以吗？”
　　“还需要贡品，我开了一辆车送给它。”
　　白善看向外面停得歪七八扭的车辆，嗅着鼻尖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又道：“是堆在外面的许家人告诉你的方法吗？”
　　秦真笑着摇摇头，她指着地板上的痕迹，“是地上的车痕告诉我的。”
　　“有意思。”
　　白善嘀咕了一句，她把手里秦真抛给她的白球往炉子的方形大口里一扔，然后朝库房大门的方向伸手一抓，不远处，一辆落灰的跑车突然动起来，撞开了数辆车，从外面的停车场飞驰进来。
　　撞进了库房，跑车丝毫不减速，秦真和成月及时往后闪避，眼看着跑车直直冲向了半人高的铁炉子。
　　跑车即将撞飞铁炉之时，车头突然发生了扭曲，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压扁、折叠、搓揉，成吨重的车子扭曲变形，瞬间就钻进了铁炉的方形口子。
　　铁炉开始震动，震动了几下，暂停了。
　　“不够。”秦真说，“虽然这个球只是一个B级道具，要复制也不容易。”
　　于是白善又用【暴令】拉来了好几辆车，一辆接一辆冲进了铁炉里，成月站在一旁，感受一阵又一阵疾风，差点以为自己在某个赛车比赛现场。
　　直到第十辆法拉利冲进去，铁炉再次开始震动。
　　震动了数次，两颗白球被吐了出来，掉在地上，秦真比成月反应更快，弯腰捡起来，递给了白善。
　　白善双手拿着两个球，再次发动【视察】。
　　【瞬身球（复制品）
　　作用：捏爆后随机传送至一个地点，距离最远10公里。】
　　的确是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白善尝试将两个球收进游戏空间，失败了，一个球是秦真的游戏道具的复制品，另一个是复制品的复制品，就像成月之前说的，复制品不能被游戏空间收纳。
　　白善掂了掂球的重量，很轻，复制这样一个B级道具，需要十辆车为代价，相当于十几吨的金属。
　　怪不得在南州市只有个别人能开车，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炉不知道吃了多少车和别的金属制品。
　　白善抬头打量着开阔的库房，在地上发现一些拖痕，这里肯定还保存过别的道具，但都被人清空了。
　　“这个炉子不错吧，许家果然藏了好东西。”
　　秦真拍了拍铁炉，铁炉似是不满地震动了两下。
　　白善盯着铁炉，她有些不解的地方。
　　许豪的一技能是复制游戏道具，他死了，但这个铁炉还在，说明这个铁炉不是他的道具或者能力直接作用的结果，是……某种能力的副产品？
　　就像复制道具一样，是独立于游戏系统之外的物品，不会随着拥有者消失而消失。
　　“难道他已经解锁了二技能？”
　　白善一开始怀疑这个铁炉也是复制品，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视察】给出的结论是“许豪打造”，而不是复制品。
　　许豪还有一个“打造”的技能？
　　只有这一个解释了，铁炉没有随着许豪消失而消失，说明不是游戏能力，不是游戏出品的道具，是许豪利用能力打造出来的独立道具，任何人都可以拥有的物品。
　　许豪的天赋大概也是S级、SS级。
　　一旁始终盯着秦真的年轻女人，忽然感觉后背又有点凉飕飕的。
　　“嗯，许达告诉我许豪已经有了20级，解锁二技能，但具体的能力许达也不清楚——成月小姐或许知道一点内幕？”
　　秦真笑盈盈地回应了成月一直很有存在感的视线。
　　“我不知道。”
　　成月撇过脸，脸色沉了些，语气稍显强硬。
　　对面这个人，身上有种不安定、不可控的危险气质。
　　白善没有管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双手把着铁炉左看右看，自顾自地在心里分析着——许豪的一技能是复制，二技能应该是创造。
　　既然他已经有了复制能力，为什么还要创造一个用于复制的道具？
　　答案不难猜，许豪的一技能复制是需要代价的，可能是像铁炉一样要消耗具体物品，不过白善更倾向于是要消耗许豪自身，类似于时间、寿命、健康、运气……这些切身的东西。
　　所以玩家协会兑换道具的贡献点定价非常高，连成月和其余许家人都没能得到一两样复制道具。
　　要是许豪的一技能复制真能大规模量产，她来的时候许家估计都能称霸全省了。
　　关于一技能复制所需的代价，许豪肯定没向任何人透露，商人的本质如此，把泡泡吹大才能拉到更多投资，等手握了足够多的资源，就有可能把泡泡变作现实——失败了是骗子，成功了就是杰出企业家。
　　许豪运气还不错，解锁出二技能后，他造出了面前这个铁炉，不用他自身付出代价，实现了大规模量产复制品的可能。
　　白善呼出了一口气，心中的遗憾顿时消散了。
　　她讨厌需要自身付出代价的天赋，许豪的一技能可有可无，关键是她想要的“复制游戏道具”的东西就在她手下！
　　虽然是只吞金兽。
　　十几吨金属复制一个B级道具，假设要复制一个SS级道具，岂不是需要上千上万吨金属？
　　但成千上万吨金属也不如自己的一根头发重要，在这点上，白善可以勉强理解许豪。
　　“原来成月小姐是不太记事的人吗？几个月前在品牌发布会你还问过我要不要签名呢，被忘记了有点伤心啊。”
　　“……最近发生太多事情，我记不清了。”
　　“局面越复杂，越需要我们保持专注与清醒，不过我只是一个小角色，你确实没必要记住我。”
　　“……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库房内，成月狼狈地同秦真用话语纠缠着，白善整理完思绪回神，她望着故作受伤的秦真，介入了对话。
　　“秦真，库房里的别的东西都被你搬空了，为什么你要留下这个铁炉，等到我们过来？”
　　上交车子的规矩在她们进入南州市就存在，也就是说这个吞金的炉子至少存在八、九天了，期间许豪一定利用铁炉产出过不少道具，库房空有痕迹，却不见铁炉以外的道具。
　　“我最先到达这里，理所应当这里的东西都是属于我的。”
　　秦真颇有些恋恋不舍地摸着铁炉，“我留下来，留下这个铁炉，因为它有更具价值的使用方法……”
　　红色飞镖悄无声息出现在白善的掌心，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眼神锁定着秦真。
　　秦真转过头，对上了白善的目光，身体忽然往白善的方向一动。
　　红色飞镖立刻脱手，毫不迟疑地飞向秦真的喉间，秦真却早有预料一般，藏在风衣领口里的银蛇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衔住了夺命的飞镖。
　　“秦真，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白善皱起眉头，她不急着再次出手，站在原地，看着秦真竟然不顾危险，主动靠近过来。
　　“我只是想要弥补最初的失误，白善，对于不友好的开始，我真的很懊悔。”
　　秦真两三步便走到了白善的跟前，她比白善稍矮一些，白善低头可以看见她的眼睛，眼瞳是十分平常的棕黑色，却闪着迷幻的光彩。
　　“我把这个铁炉送给你，下次见面，没必要再用带着杀意的眼光看我了吧？”
　　秦真带着微笑道。
　　一颗白球出现在秦真手中，她握着球手往铁炉上一拍，白球碎裂，铁炉发出一声响亮的动静，她的身影当即消失在原地。
　　在消失的那一刻，一个小东西从秦真的另一只手抛出来，白善接住了小东西，再抬眼，秦真已经不见了。
　　成月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低声道：“就这样让她走了吗？”
　　白善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东西，一时间没有说话。
　　一颗白色棋子正躺在掌心，白棋子戴着十字架皇冠，象征着棋盘上的王。

第55章 第 55 章:倾巢而出
　　白善望着手心的白色棋子，短促地笑了一声，有这么好猜吗？
　　唯一的疑点是她和成月的交手，但那时候附近没有什么人，而且两人决胜的地方是在亚空间【翻转世界】，一般人见她们忽然“握手言和”，第一反应应该是达成了言和的条件，或者是成月恢复冷静，留手了。
　　她猜秦真或许有类似于她的【视察】的道具，在浅溪镇就探查到了什么，再加上一点可疑的蛛丝马迹，做出了大胆的猜测。
　　但秦真的探查道具给出的信息量不够多，否则她应该知道，最能向暴君表忠心的礼物是“俯首”。
　　至今，白善都没收到秦真俯首的通报。
　　在秦真献上她的【无价真情】之前，白善的态度是不会动摇的，她不会信任这样的人。
　　还有下次见面吗？
　　下次见面，不管以何种方式，她都会得到秦真的【无价真情】！
　　白善握紧了手中的白色王棋，她是王，但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王。
　　凝视着虚空的视线重新聚焦，白善看向铁炉，她必须承认一点，这座铁炉确实是献得好。
　　铁炉无法被收进游戏空间，好在白善有【随身领域】，半人高的铁炉正好能塞进去，空间内剩下的边边角角则塞满了枪支弹药——她在许家这个地下仓库又收缴了二十多把枪械，白善觉得自己快要成为军火帝王了。
　　可惜一立方米的空间还是太小了，虽然之后可以把铁炉放进房车，随着东西越来越多，一立方米显得捉襟见肘。
　　不可被游戏空间收纳的铁炉突然原地消失，成月没有丝毫惊讶，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在猜测出旁边这个少年的身份之后，世界上还能有多少事情可以震惊到她？
　　收好铁炉，白色王棋被白善随手放进了衣服口袋，她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停车场，大致估算了一下，停在这里有两三百辆车。
　　一个B级道具需要10辆车，十几吨金属，依照游戏酷爱提升一个等级所需材料翻倍的特性，白善直觉复制一个A级道具大概需要50到100辆车，百吨金属。
　　复制S级道具至少需要几百辆车，接近千吨金属。
　　那么SS级道具，还有像【复活彩券】打着问号的特殊等级道具，所需的金属有可能达到万吨、十万吨，足以建造一栋地标性的摩天大厦。
　　白善走到了停车场的中央，铁炉从随身空间放出来，摆在白善面前。
　　手心往上一翻，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矿泉水出现。
　　【一瓶治愈矿泉水（A级）
　　作用：可以治愈身体伤口，清理毒素，提高免疫力。】
　　这是游戏第一阶段结束后发给所有通关玩家的奖励，是大多数玩家所拥有的最高级的道具。
　　无论是《明日支配者》1.0版本，还是当下的2.0版本，治愈系的天赋与道具都是十分稀少的东西，就连白善，手中的治愈道具也仅有这一个。
　　这个治愈道具目前为止还没有用过，以暴君的实力，能挫伤到她的太少，真遇到了，生死恐怕是瞬息之间的事，这瓶水对于那种层次的较量又显得分量不够。
　　但对于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个道具可以成为救命的关键。
　　矿泉水瓶被丢进了铁炉里，白善后退两步，戴着墨绿色护腕的右手往前伸，虚握住了一辆车的车头。
　　白善的手如同指挥家在半空中小幅度的挥舞，停车场响起了不间断的呼啸声，一辆接着一辆车按照指示的方向，有条不紊地冲向了铁炉。
　　价值50万、价值300万、价值1000万……成月目送一辆辆车被铁炉吞噬，她仿佛看见了堆积成山的钞票在燃烧——尽管在游戏降临之时，它们就相当于废纸了。
　　铁炉的方形大口发出了亮红色的光，仿佛内部正在燃烧，白善站在铁炉后侧，她感觉周身温度在不断升高，额头浸出一点汗。
　　第309次“呼”的一声，最后一辆车也在白善的指挥下轰轰烈烈投入铁炉的怀抱，停车场成了一览无余的空地。
　　铁炉发出强烈震动，过了好一会儿，第一瓶水、第二瓶水、第三瓶水、第四瓶水从方形大口吐出来。
　　白善蹲在地上，捡起了一瓶水，将游戏道具收进了游戏空间。
　　她又捡起了剩下的三瓶水。
　　【一瓶治愈矿泉水（复制品）
　　作用：可以治愈身体伤口，清理毒素，提高免疫力。】
　　她猜得没错，一个B级道具需要十吨左右的金属，一个A级道具则需要百吨。
　　两瓶复制的治愈矿泉水被塞进了随身空间的最后一点角落，白善拿着一瓶复制品，拧开了瓶盖。
　　“成月，你试试看。”
　　白善的目光往下看，在南湖交手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成月的破烂染血的裤脚，应该是换位战受的伤。
　　“我？不用，这个治愈矿泉水我还剩下半瓶……”
　　“我没用过，你帮我试试看，复制品和正品的区别。”
　　白善命令道。
　　成月小声说了句“谢谢”，她接过复制品，将裤管往上卷，露出脚踝和小腿上的狰狞伤口。
　　卡米拉的血荆棘在她的腿上刺穿了好几个大洞，随着等级提升，她的身体素质也提高了很多，有一两处血痂已经凝住血，有的还在渗血。
　　成月小心翼翼地将矿泉水倒进瓶盖，用瓶盖往最严重的伤口处一滴滴倒，白善十分认真地注视着她的操作，就像在对待严谨的实验。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滴滴在渗血的皮肉，不到5秒钟就长出了血痂，成月继续滴水，白善看着血痂脱落，长出新生的肉，不到一瓶盖的水就能让硬币大小的血洞彻底愈合。
　　“我感觉，效果和真正的治愈矿泉水差不多。”
　　成月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庄重地给出结论。
　　白善看着成月熟练的操作，就知道她用的次数不少，测评应当很准确。
　　治愈效果比设想得还要好，白善怀疑在一些生存环境恶劣的地方，会有人为了得到更多的治愈矿泉水特意杀人。
　　白善从成月手里接过了拧紧的复制矿泉水，看瓶子是550ml，从外表到效用，复制品竟然分毫不差。
　　甚至，比正品更加珍贵，因为它可以流通！
　　白善手里的A级道具不止【一瓶治愈的矿泉水】，她将现有的所有材料用来复制它，正是因为它的珍贵性。
　　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无数人愿意为了延长生命而一掷千金，在危机丛生的末世，人类焦虑的层面降级成最基础的生命安全，白善敢断定，这瓶治愈矿泉水可以成为全世界最硬的货币！
　　而拥有了铁炉的她，相当于掌握了十分贵重的生产资料。
　　换做别人，这座铁炉只要泄露一点消息出去，就会招来许多致命的觊觎。
　　白善完全不担心这点，她都有【复活彩券】这种东西了，再贵重再独特的道具多来一些也不压身。
　　她再次意识到，秦真这份礼物送得多么巧妙。
　　“走吧。”
　　白善收起了铁炉，她穿过停车场往外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侧头看向落后她一步的成月。
　　“我要回去找我朋友，你之后打算在哪落脚？”
　　成月闻言，愣怔了一下，喃喃道：“我有住的地方……”
　　说到一半，她住口了，她想到她的母亲也住那里，事情发生到今天这个地步，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母亲，暂时也不想面对。
　　“算了，你先跟着我，换位战的事情还有的聊。”
　　成月猛地意识到，前面这个人是世界上唯一有可能理解她、理解那场换位战的人，关于卡米拉和换位战，她这个亲历者心里也藏着一团乱麻，需要梳理。
　　两人走出城堡，忙活了大半天，已经是快要下午六点，天际晕染上了橙红色，晖光斜照在白色庄园之上，留下最后一丝辉煌。
　　成月找到了她们来时开的车，白善没有急着上车，她走到道路边上。
　　收获颇丰的白善靠着环山的道路护栏，从半山腰望去，可以俯瞰大半个南州市，高高低低的建筑、纵横的道路皆在脚下，有些疲惫的身体顿时油然而生一种磅礴的气势，于是她驻足了一会儿。
　　轻松的视线从城市地表慢慢看向更远处、更高处。
　　倏地，一排飞鸟掠过城市上空，成了夕阳里的一串黑色剪影，让绚丽的晚霞有了一处阴翳。
　　白善站在城市之巅，暖融的晖光抚着她的面庞，她的脸色却在这个时刻一变，眼神在光线里越来越冷，让山风也染上了几分寒意。
　　天际的红色夕阳忽地变成了一种不安的信号。
　　白善远远望见，藏在晚霞里的阴翳面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几乎覆盖了天际线。
　　如同一支藏在黑暗里的军团，正在逐渐占领南州市的上空。
　　——是湿地的那群异变鸟！
　　成月也望见了，她从车子旁边跑到山道护栏处，双手紧紧扒住了护栏，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是湿地那群鸟，偶尔会有一两只跑到城市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成月怀疑它们倾巢而出了！
　　“走。”
　　白善转身，快步走向车子。
　　“走？我们去哪？”
　　成月在身后追问道，如果要对付这群鸟，她们所处的半山腰位置就很合适。
　　组织之前有讨论过湿地那群异变鸟，它们数量庞大，在组织眼里简直是大大小小的经验包堆在一起，但派人去过两三次后，就放弃了。
　　原因是太麻烦了，湿地的鸟单个的经验值不高，天然的制空优势让它们变得非常棘手，而且它们擅长抱团，对付起来极其麻烦，性价比低。
　　湿地离市区有一定距离，偶尔飞来一两只叼走几个人，不算多么危险，于是组织把它们搁置在一旁。
　　可现在望着天际密密麻麻的黑影，成月觉得许家那几个领导还活着的话，他们绝对会后悔轻视它们！
　　他们死了，成月却要继续背负他们赋予的责任，出于身份惯性，出于良知，她都不可能放任怪物大肆破坏南州市！
　　车门被拉开，白善坐在驾驶位上，成月满脸凝重地钻进副驾驶位置。
　　白善听着引擎发动的嗡嗡声，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
　　“白……”成月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身旁之人，她见白善的反应不太对，语气颇为小心地问道：“你打算对付它们吗？”
　　车身险险地擦过护栏，白善第一次在这么曲折的路上开车，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回道：“我要去找人。”
　　找人？成月知道白善要找谁，她望向外面，听到了山下的市区传来了尖叫和呼救声。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白善打着方向盘，淡蓝色的光幕在右侧方疯狂滚动着文字。
　　【不要出去！不要出去！天赋B级以下的躲家里！】
　　【A级也不要出去，这些鸟的速度巨快，被叼进它们的大部队就等于死了！】
　　【它们在啄门！怎么办啊？】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人和鸟集体发疯了？】
　　【它们不是只会拉屎的搞笑役吗（呆滞）】
　　【离湿地近的人早就一直在频道里强调，你们只会说什么搬到市区、领任务自己解决，现在好了，谁能解决？】
　　【我三四个小时前就在频道说了，有好几只异变鸟在市区盘旋！没有几个人在意！】
　　【谁想得到啊，成月换位战归来、成月暴走屠杀许家人的消息够劲爆了，今天居然还有高手？】
　　【成月和组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还会保护南州市吗？】
　　【那两个很活跃的外地姐们呢？】
　　【下午我看到过黑色房车好像在追着异变鸟，但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
　　【不是，我刚才壮着胆子看了一下外面，天上全是鸟了！再来几个成月也不好对付吧？】
　　【我听说一些城市包括隔壁的海市已经被异变体占领了，难道轮到我们南州市了吗？】
　　【开什么玩笑，海市那种体量的城市干不过异变体？】
　　【尽量躲地下空间！我看到一只鸟把墙都给啄穿了！】
　　按照林辉俊的个性，要是许家人不主动招惹她，她是不会出手的——游戏降临到现在，林辉俊还没有杀过人。
　　不出意外，林辉俊应该会守着她和成月的战斗，她中途离开了，说明发生了紧急的事情，某个地方更需要她。
　　她们曾经去过湿地，和那群异变鸟还算深入地打过交道，林辉俊很有可能是注意到了它们。
　　为什么湿地的异变鸟群会突然倾巢而出？
　　排除偶然，白善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它们的智商已经高到了可以理解南州市正在发生内乱，正是它们趁虚而入的时候！
　　“成月，你去频道发言。”
　　“需要黑色房车的线索，有用线索赏，弄虚作假杀。”
　　黑色房车是十分特殊的游戏道具，就像复制品是独立的，南州市太大了，要找起来还真麻烦。
　　希望林辉俊没有把房车的血条折腾得太惨。

第56章 第 56 章:头鸟
　　呼、呼——
　　林辉俊靠着毛坯墙壁，调整着急促的呼吸，肺部火辣辣的疼。
　　她正在一座未完工的小区内，三十层高的楼体外面搭着脚手架和绿网，从外面来看应该不容易发现里面的人。
　　但她不确定这里一定安全，毕竟鸟的视力是人无法想象的，何况是游戏降临之后存活至今的鸟。
　　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带来了远方的尖锐鸣叫，毛坯房内陷入了沉默，只有起伏的呼吸声。
　　林辉俊是在南湖边上发现异变鸟的踪迹，她本来想守着白善和成月两人的战斗，不经意看见一只鸟抓着一个孩子在她头顶飞过。
　　有了【轻盈羽】这个装备，林辉俊有把握追得上，她之前去过湿地有对付它们的经验，单个异变鸟对她来说并不难对付。
　　林辉俊自知无法插手白善和成月的战斗，既然看到了她能够出手的地方，她就不会袖手旁观，于是林辉俊当即决定开着车追上那只鸟。
　　追出去一条街，被异变鸟抓住的孩子似乎是做出了反击，异变鸟在空中抽搐，孩子尖叫挣扎着从利爪的掌控中掉下来，林辉俊跳上车顶，险险地接住了她。
　　七、八岁年纪的小女孩死死抱着一把水枪不松手，水枪或许是她的能力和道具，依靠它反击了异变鸟。
　　她的腹部被尖利的爪子勾破，伤势严重到隐约看得见内脏，如果没有人接住她，掉下来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幸好小女孩还有一瓶治愈矿泉水，在林辉俊的提醒下拿出来使用，用了大半瓶保住了性命。
　　林辉俊让小孩先待在车里，她去外面解决异变鸟。
　　但那只异变鸟似乎是一个十分记仇的家伙，竟然呼唤了一群同伴来围攻她，十几只鸟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围追堵截。
　　一路折腾到这里，林辉俊杀了十只异变鸟，好消息是她升到了14级，距离她来南州市之前定下的15级目标只差一点了。
　　坏消息是她的四肢正承受着强烈的灼烧痛苦。
　　林辉俊在心里拼命暗示自己，痛苦只是大脑给出的幻觉，她的肢体还很健康、很有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复强调数十遍后，她扶着墙站起来了。
　　必须回到房车上，要是房车有个三长两短，白善会生气的。
　　楼体裹着绿色安全网，林辉俊的手指扒拉着绿网，透过半透明的绿网往外看。
　　附近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过分，但她总觉得鸟类尖锐的鸣叫还在戳刺着她的耳膜。
　　上次在湿地同它们打过交道，林辉俊觉得今天这些异变鸟的状态不太一样，很暴躁，仿佛急着做什么事一样。
　　林辉俊方向感很好，她记得那只抓小孩的鸟飞往的方向不是湿地，湿地的方向同她目前所在地是相反的位置。
　　难道是其它地方的异变鸟？
　　靠着墙修整了一会儿，林辉俊又迫不及待动起来，正打算离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了游戏面板，南州市频道正经历前所未有的热闹。
　　*
　　红色敞篷车在昏暗的天幕下驰过，周围鳞次栉比的高楼站着大大小小的鸟，整齐划一地转头，看向车辆朝着另一个方向奔驰。
　　成月不会开车，她关注着南州市频道的消息，整理线索，给开车的白善提供方向。
　　顺便，解决骚扰她们的异变体。
　　一只只翼展足有两米的怪鸟从天空俯冲下来，靠近到一定距离，凶猛的攻势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怪鸟像是喝醉了乏力地浮在半空，翻转身体漂浮漫游。
　　直到红色敞篷车远去一定的距离，留下的一串车尾气即将消散，漂浮的异变鸟哗啦啦砸落在道路上，一只压着一只，堆成了一座小山。
　　迫于成月在南州市地位，以及今天下午刚刚杀出来的威名，白善不认为频道里有人会作死提供假消息。
　　但她让成月公开发言，主要是为了引起林辉俊的注意，只要林辉俊抽空看一眼，就知道有人正找她。
　　“我在万安商场附近的施工楼！”
　　“林辉俊在频道发言了！”
　　【Lv.14林辉俊】出现在频道里，终结了悬赏活动。
　　白善没有说话，红色敞篷车一个狂野的过弯，车尾摇摆，开往了另一个方向。
　　成月不开车，但她在过去的十几天高强度参与南州市的线下活动，记忆力也不错，对偌大的南州市还算熟悉。
　　这个方向再过去一段路就是大学城，属于偏僻区域，如果还有什么值得一提，钱江入海口在那边，有游客会在特定时节去观潮，以及去海市的高速公路也在那附近。
　　成月的手臂搭在车身上，她转头望去，敞篷车的视野宽广，黑压压的影子一览无余，正不断靠近她们。
　　是这群鸟在追踪她们，还是鸟群原本就要飞往这个方向？
　　车子忽地刹住，身体惯性地往前一晃。
　　白善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往外走，黑色房车就停在不远处。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跳上了黑色房车，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小孩，她退出去看了一下，确认是她的车，又跳上车。
　　还不等她开口，外套破破烂烂的小孩立即字正腔圆吐出一连串的话。
　　“这辆车的姐姐救了我，她把我放在车里，说要是还有一个姐姐过来，就告诉她，她去对付小鸟了！”
　　“……行，你继续待里面。”
　　嘭的一声，白善关上车门。
　　她觉得有必要立一下车规，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小孩都能拎上车的！
　　还有那个小孩的家长怎么想的，这种时候竟然给小孩穿颜色饱和度高得刺眼的衣服，生怕异变体注意不到吗？
　　白善叹气。
　　几十米开外矗着一栋搭着脚手架和绿布的施工楼，白善的眼底闪过一点红光，视线自下而上扫过。
　　很快，在热成像的彩色视野里找到了红黄色的图像。
　　鞋尖一点地面，白善跃上了三层的脚手架，透过绿布一看，里面是灰暗的毛坯墙。
　　二十楼，林辉俊自从看到了满频道的寻人启事和异变鸟入侵的消息，她就决定待在原地，等对方过来。
　　外面传来哐哐当当的声音，细细长长的脚手架轻微晃动着，林辉俊扶着墙站立，眉宇间有几分紧张与忧虑。
　　这栋楼外侧的墙壁还没有砌好，外面裹着一层绿网，林辉俊听到动静越来越大，她几乎是用防备的眼神盯着外面，突然间，绿网破开，今日最后几缕光彩洒进灰色房间，一个人闯了进来。
　　看清了白善的面容，林辉俊夸张地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黑靴黑夹克、气质肃杀的年轻女人顺着绿网缺口跳进来。
　　“你们果然在一起行动！”
　　林辉俊有几分眉飞色舞道。
　　可能是因为用了“赏”、“杀”这样冷冰冰的字眼，导致频道里的人都以为成月要通缉黑色房车的两个人，惊得林辉俊赶紧去看了一眼排行榜，成月的排名定格在42名，说明成月没有杀死白善。
　　或者该说，没能杀死白善。
　　白善依旧是那副垂着眼皮微微遮瞳，眼神冷淡的样子，林辉俊看着她，却觉得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分别了三个小时，她提升了一级，白善又收获到了什么呢？
　　全世界热议的在排行榜上杀到42名的成月，正跟在白善身后行动，林辉俊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肯定不是简单的切磋战斗，以她的第一眼感觉，白善在二人的关系上掌握了主导的地位。
　　意识到白善展现在她面前的，可能仅仅是冰山一角，林辉俊心里翻涌起一些难以启齿的情绪，原本惊喜的神情微不可查僵硬了一下。
　　但很快，林辉俊就舒展了眉头，她收回支撑着灰色墙壁的手，挺直后背朝白善走去。
　　三人站在绿网后方，外面的世界近乎遁入黑暗，天际只剩一线细细的红。
　　“找到了，现在，我们该怎么行动？”
　　成月率先问道。
　　闻言，白善先是看向了林辉俊，询问：“你还能活动吗？”
　　林辉俊的【烈日战车】可以烧毁任何近身的东西，白善光从外在看不出她有受伤，但【烈日战车】本身的副作用很痛苦，使用越频繁强度越高，痛苦持续越久——林辉俊没有主动说明过，这是白善自己观察出来的。
　　“可以。”林辉俊斩钉截铁回复。
　　白善点点头，她忽然侧过身体，半边身体探出撕裂的绿网，望向外面的天空。
　　从她在半山腰观察到的情况，入侵南州市上空的异变鸟是从湿地方向来的，数量至少有两三千只。
　　从频道反应的情况来看，这些异变鸟有着高攻击倾向，许多鸟会飞进城市里狩猎，但白善注意到，前排打头阵的鸟一直没有变动，它们坚定不移地在高空行进。
　　不知道是她有点自恋，还是其它原因，她觉得这群鸟在追着她的方向飞。
　　……不至于吧，上次去湿地她们两个也没有多过分的举动啊。
　　白善高高抬起下颌，仰头看着一群鸟刚好从她的头顶掠过，它们飞行的速度不算快，前排的鸟挥动羽翼的频率更低，速度却相当稳，白善知道这代表着飞行能力更强，鸟群会让这样的鸟领头。
　　但它们应该不是真正的头鸟。
　　鸟虽然是有一定社会性的动物，但社会性只服从同一个族群，麻雀不可能同鸽子比翼双飞，一同漂洋过海。
　　可如今，天上飞的真是什么种类的鸟都有，白善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了。
　　它们的异变方向很统一，体型变得更大，脖子更修长，鸟喙更尖利，展翼极其可观——类似于它们的祖先恐龙，有几只大的特别像翼龙。
　　白善对鸟类有些了解，她是那种不感兴趣的事情怼在眼前，她都吝啬于分一点注意力的人，但生物恰好属于她兴趣值较高的领域。
　　望着天上这堆五花八门的“恐龙”，从羽毛、鸟喙的颜色、高矮胖瘦的体型，白善可以勉强辨认出那个是苍鹭、这个是夜鹭，下面胖胖的是大山雀，正冲向她的应该是乌鸫……
　　一把机枪在她身侧凭空出现，几梭子弹击杀了冲过来的异变乌鸫。
　　毫不掩饰的声响将她的位置赤.裸.裸地暴露给天上的鸟群，更多的异变鸟离队，朝着声音的方向冲过来。
　　白善转头，对着二人说道：“我会找到头鸟，你们掩护我。”
　　能让不同种群、数量繁多的异变鸟一齐出动，甚至选中了一个格外特殊的时机，它们之中，存在一个可以号令群鸟的头鸟！
　　它有着不俗的智商，以及压制全场的实力。

第57章 第 57 章:网罗
　　“好肥美的大山雀……啊啊它撞窗户！我拍到了！”
　　某片老居民楼内，黄语慈一手把魔怔观鸟人室友的头按下去，在窗台堵上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整来的铁板，手里的摄像机不小心嗑到窗台，室友发出了痛呼。
　　游戏起初那几天，一个个恨不得把安全的屋子锁死，不留一丝缝隙给外面的异变体或是不怀好意的人，但十几天过去了，南州市市区的局面基本得到控制，人类夺回了主导权，因此，警惕心跟着松懈了。
　　谁也没想到，一场大规模的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
　　砰砰砰！钢板刚堵住窗户，立即响起了一连串令人提心吊胆的声响，就像外头有机关枪正往钢板上扫射，钢板不停颤栗。
　　黄语慈的双手撑住钢板，她转头命令室友马上把家具搬过来堵窗户，室友慌慌忙忙地跑去找。
　　她再回头，触目惊心地发现钢板中心一小块已经凹下去——外头那只肥鸟要啄穿铁板了！
　　“我来了来了！”
　　室友吃力地拖来了沙发和木桌，两人配合默契，趁着钢板还没有倒下，及时用桌子、凳子、沙发堵住了窗台，没一会儿，窗外尖利的啄击声就消失了。
　　“出片了，这简直是人生照片！”
　　两人靠在堆在窗台前的杂物堆上，室友翻看着她及时拍下来的珍贵照片，激动得手都在抖。
　　累得不行的黄语慈翻了一个白眼，她抱着谴责的心情凑过去一瞧，发现照片还真有点好看。
　　鸟类是观赏性很高的动物，从外观到精妙的身体构造给人类提供了艺术层面、科技层面的无数灵感，异变之后虽然有些狰狞，可能是底子好，鲜艳的羽毛覆盖着流畅的身形，显出几分怪诞的美感。
　　“你别看这个山雀肥墩墩的有点可爱，它饿了会啄小动物的脑花吃，嘴很利的……”
　　图片瞬间在黄语慈眼中扭曲起来，变得不可爱了，谁知道刚刚外头那只鸟是不是吃了人的脑花才变那么肥？
　　室友还拿着摄像机一个劲儿地激情科普：“大山雀会啄田鼠和小鸟的脑浆吃，但山雀之上，还有伯劳，可以轻松撕裂小型鸟，再上面是鸮和鹰，真正的猛禽——”
　　身后的杂物堆突然猛地一晃，黄语慈后靠的身体随之一震，室友中断了话语，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慌。
　　这一次不是天降大怪兽，有成月这样的强者能够以一人之力对抗，异变鸟群几乎成了一种大规模泛滥的天灾，降临每个人身边，无法指望天降拯救者，只能靠自己扛过去。
　　黄语慈和她的室友，一个C级天赋【狡兔三窟】，一个D级天赋【魔法泡泡】。
　　室友放下了摄像机，她的手中多了一个黄色泡泡机，一旦吹出的泡泡碰到敌方，可以延缓对方的攻击速度，给自己争取攻击或逃跑的时间。
　　这个能力放在D级天赋里算是相当有用的，黄语慈曾经遇到一个D级天赋是变身体颜色的，在她看来简直相当于没有天赋，令人绝望。
　　偏偏这样没什么用处的天赋能力才是常态。
　　黄语慈不太严谨地计算过，大多数人处在D级到B级的等级金字塔中下层，A级天赋万里挑一，S级十万人数可能出一个，SS级则是数百万人里才会有一个。
　　而她们不幸地属于分母。
　　堆在顶上的凳子掉下来，差点砸到了黄语慈，黄语慈不再多想，两人用身体力量死命抵住杂物堆，抵抗试图从窗台突破进来的蛮力。
　　“什么鬼鸟，力量这么大！”黄语慈崩溃喊着。
　　室友听着外面的动静，回道：“好像不止一只！外面天黑了，很多夜行的鸟也出来活动了！”
　　“……成月会出面解决它们吗？”室友突然说道。
　　黄语慈默了一下，“还是多指望自己吧。”
　　接着，室友又开始絮絮叨叨着她的宝贝鸟，黄语慈知道她是真的慌了。
　　黄语慈面上表现得比室友更着急，心里却一直保持着冷静，【狡兔三窟】顾名思义，是个逃跑的神技，她在南州市有三个传送地点，哪怕这个屋子被突破了，她也能立刻逃到安全的地方。
　　前提是这场鸟灾持续时间不长，时间一长她就要从狡兔变成黔驴了。
　　该死！这群鸟好端端跑来人类的地盘干什么？湿地和附近的无人区还不够它们拉吗？
　　撕拉一声，长长的鸟喙从杂物堆的缝隙中戳刺出来，冰冷光滑的硬物擦过肩膀，黄语慈尖叫了一声，她不敢细看，脚下忽然出现一个圆圈图案，她将室友拉过来，两个人消失在原地。
　　两人一消失，颤颤巍巍的杂物堆立刻倒塌，咕咕咕的声音闯进了室内。
　　在室内飞了一圈，异变鸟又挥着翅膀从窗台离开，寻找下一处目标。
　　铅球大小的鸟雀一字排开蹲在屋顶，毛茸茸的滚圆身体将眼睛挤得小小眯眯，这样一双小眼睛却拥有将近300度的视野，一旦发现异动，它们的身体结结实实地砸下去，坚硬的鸟喙轻易敲开毫无防备的人脑袋。
　　某间屋内，一只棕背鸟的鸟喙穿透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脖子，鸟喙顶着尸体飞过楼顶，飞到了对面的小区。
　　对面小区竖着铁栅栏，铁栅栏已经穿刺着数具尸体，血流了一地，大多数是人，也有一两只异变动物，异变的棕背伯劳将又一具尸体挂在上面，这里俨然成了它的临时小粮仓。
　　城市边缘的某栋施工楼。
　　天色暗下来，借着灰暗的天幕，敏捷灵活的异变鸟更加无所畏惧，盘旋在天上，或是隐蔽在角落伺机而动。
　　已有50级的白善拥有一定的夜视能力，再加上热成像的能力，这些鸟灵活多变的机制对她来说不算多棘手。
　　她出手解决了几只主动冲过来的，附近的鸟便不再冲动了。
　　唯一的问题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要是它们一拥而下，成月的天赋【绝对中心】可以抵御一时，但有可能被鸟海战术冲垮。
　　白善站在二十楼打量天上的群鸟，目前这些鸟分布到南州市各个地方，找到头鸟的难度相当于在乱葬岗找某具具体的尸体，思索片刻，她有了决定。
　　“林辉俊，你监督频道的信息，看看有没有格外强大的异变鸟出没。”
　　“成月，你在附近守着情况——我试试看把它引出来。”
　　短时间内，她没有任何头绪找到这群异变鸟的领头，只能反过来，让它主动来找她。
　　白善的一只脚踏上了外面的架子，林辉俊忽然喊住了她：
　　“等等，白善，你先等一下。”
　　闻言，白善收回了脚，歪头看着林辉俊，林辉俊却看向成月，询问道：
　　“成月姐，这里是什么地方，附近有什么特别的吗？”
　　成月想了一下，仔细地回道：“这里属于江岸区，在南州市边缘不太发达，附近有大学城，一个比较有名的入海口观景台，还有去海市的高速路。”
　　得到成月的回答，林辉俊的眉心依旧紧锁着，她手里有几块拼图碎片，但尚且拼不出准确的图案，只能拿出来让大家一起尝试。
　　“我不太了解鸟，既然白善说这群鸟的智商和团体协作水平很高，我觉得可以从人同为社会性动物的角度去理解。”
　　“你们在南湖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它们，追着它们跑过来——如果异变鸟是有意识选择这个时机趁虚而入，它们应该在城内有哨兵、斥候？”
　　林辉俊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形容，她继续道：“假如我一路追过来的异变鸟是负责勘探情况的，探完情况它们应该是要返回族群。”
　　“但它们没有回湿地，好几只都集中在与之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这里，它们都在往这个方向飞。”
　　林辉俊指向楼外，绿网破了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对面的楼层藏着无数双圆眼睛。
　　它们也正打量着她们。
　　成月心下一动，表情更加认真，她过来时也注意到了，鸟群统一往这个方向。
　　林辉俊道：“完成工作的第一时间应该是向领导复命的，它们往这里飞，会不会是头鸟就在这个方向呢？”
　　白善歪着头聆听，林辉俊一口气说完，便看向她，等着她发表看法，却没想到白善突然跳跃到了另一个话题。
　　“湿地的水是连着钱江的，钱江的入海口就在这边……”
　　“鸟主要以鱼虾为食，它们庞大的身体需要消耗可怕的食量，湿地的鱼虾肯定也发生了异变，但赶不上它们的食量。”
　　上一次她们去湿地，只有密密麻麻的鸟，几乎看不见其它动物，植物也异常凋敝。
　　“它们未必是冲着人类来的，可能只是想换一个资源更丰富的栖息地，入海口这种咸淡水交汇的地方通常资源很丰富。”
　　入海口聚集着海水鱼、淡水鱼，白善记得似乎快到鱼类的产卵季节，很多鱼会在入海口产卵、洄游。
　　“——它们在迁徙，途径人类领地，恰好饱食一顿。”
　　从升级的角度来说，人类是最好的升级材料，但从饱腹的目标出发，柴瘦的人类价值极低，只适合当零嘴，而且还是一不小心就会吃死的零嘴，所以异变鸟的集体出动不是为了占领南州市，只是找了个时机迁徙。
　　明确了这群异变鸟的目的，白善眼睛一亮，忽然不急着动手了。
　　她的黑眸直勾勾地看向成月，成月的心头莫名一紧。
　　白善说：“异变鸟不会停留多久，它们的目标如果是入海口，对南州市未必没有好处，未来，海怪容易顺着入海口的河道侵入城市。”
　　“……海怪？”成月的双眼浮现迷茫，“好像还没听说过。”
　　组织从来没有提过海洋异变体，她偶尔会看世界频道，各地涌现了奇异的异变体，种类繁多，但似乎没有人提及海里的东西，至今她对海洋异变体没有一点印象。
　　会出现长着很多触手的大鱿鱼？还是长出好几个头的大鲨鱼？
　　成月摇摇脑袋，纠结地抿起嘴，慢慢开口：“我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但现在，很多人在期望我解决外面的鸟灾。”
　　淡蓝色的光屏就在她的面前，不断滚动着最新的话语，她知道很多人已经因为异变鸟失去了生命，有许多人将怨气怒气发泄在她身上。
　　【成月和许家闹掰了就不管南州市了？对得起南州市的栽培吗？】
　　【南州市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早说了，成月就是一个空壳明星，许家倒了她什么都不是】
　　【成月就是罪人，她搞死了组织才会发生这种事！】
　　【一个个狗叫什么呢，名字我都记住了，骂我女儿的都去死吧！】
　　【冷静点，就算成月出面也不可能解决这么多怪物，大家互相帮助共度难关吧】
　　面对频道里难听的话语，奇怪的是，成月不觉得多么生气，组织给她立了“南州市守护者”的人设，如今人设在崩塌的边缘，有人因此而愤怒，好像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熟悉的空虚迷茫卷土重来，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无助的情绪，白善却在这个时候交给她一个选择。
　　袖手旁观，异变鸟很快就会离开，从长期来看并没有坏处，它们可以同入海口的怪物形成牵制，道德上她不必承受多大的压力。
　　消灭头鸟，履行“南州市守护者”的践诺，即便赋予她这个头衔的许家倒下，许多人也并不买账了。
　　成月下意识看向白善，试图从她的表情找出对方的倾向——白善究竟是想出手，还是放任呢？
　　但她失败了，白善同样盯着她看，似乎对外面的怪物无所谓，反而对她的选择更加好奇。
　　被这样纯粹的目光注视着，成月慢慢抛开了外在的顾虑。
　　“我想、我想，解决外面的灾难——以后的难题，以后解决。”
　　即便她不再是组织钦定的“南州市守护者”，手握着力量的她，依然想要做点什么。
　　成月说出了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然后气质凌厉的年轻女人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注视着白善的神色，仿佛在观察阴晴不定、飘忽多变的天空。
　　“行啊。”
　　白善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没有点评成月的选择，打了一个响指，道：“那就跟上我吧——你也是，林辉俊。”
　　“最强大的头鸟应该先出发了，目标东北方向，希望它还没飞多远吧。”
　　白善踏上了外面的脚手架，她转过身体，正视楼层内的二人，然后白善忽然向后仰倒，身体从二十层下坠——
　　落到十八层，她的双脚踩住了细长的脚手架，垂直九十度的身体顺着长长的脚手架往上飞奔，好似一头如履平地的猎豹，垂直光滑的楼体成了平坦无际的地平线。
　　以此同时，包围着三十层施工楼的脚手架和绿网剧烈颤抖，摇摇欲坠。
　　组成脚手架的钢管松动，一根又一根抽离，抖落无数灰尘。
　　整栋大楼仿佛预知到了什么，正在颤颤发抖。
　　白善顺着脚手架一口气跃出楼顶，跃出三十层将近百米的高度，这个高度空气变得格外凉爽，她第一次跳得这么高！
　　身体跃至高空，从漫天绚丽的鸟羽之间，她从一点间隙中窥见天上快要圆满的月亮，伸出手仿佛触手可及。
　　“真美啊。”
　　高空、附近楼层蓄势待发的异变鸟似乎也听到了这句呢喃，它们终于按捺不住地围冲上来！
　　无数对展翼惊人的翅膀破空滑翔，光是扇起的气流就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威势，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同白善一同跃至高空的，是一整栋高楼的脚手架，它们被拆分成了数千根细长的钢管，如同暴烈的钢针铁雨从白善身侧四散飞射！
　　高空一时间充斥着凄厉的鸣叫，不断往外扩散，整个南州市为之侧目。
　　钢铁无情地穿刺，与坚硬的鸟喙碰撞出清脆又沉重的声音。
　　弥散的月辉之中，染血的羽毛纷纷扬扬落下，挂在楼层，挂在树梢，恍惚间好似月光有了具象的表达，如此残忍而美丽。
　　数不清的异变鸟尸体和钢管一同重重坠地，空旷的地面很快就铺满了血腥味。
　　白善扯住了绿色密网，她的手臂往上空一甩，绿网在夜空下轻盈柔软地铺开，仿佛将月亮同数不清的飞鸟一网打尽。
　　绿网拦住了漫天落下的羽毛的鲜血，白善隔着绿纱往上看，头顶，一只巨鸟被钢管刺穿了腹部，一滴血恰好钻进了绿网的一个小破洞，温热地落在她的眼下。

第58章 第 58 章:动物世界
　　“呜哇——”
　　客厅沙发上，守着电视的小孩瘪着嘴哭出声，屏幕里的毛茸茸的小企鹅被贼鸥叼走，围在下方的成年企鹅们无能为力地凝视着这残忍的一幕，幼小可爱的生命被杀害，沦为了贼鸥的盘中餐。
　　小孩的啜泣声引来了书房里的妈妈，白天晴询问哭泣的原因，白善瘪着嘴不愿意开口，她便陪着一起看电视播放的纪录片，很快找到了答案。
　　“小企鹅毛茸茸的很可爱，每个物种小时候都可爱。”
　　“你看，这是贼鸥小时候，嗷嗷待哺是不是也很萌？”
　　白天晴在照片库里翻出了一张照片，毛绒绒的褐色幼鸟蜷缩在鸟妈妈身边，大小两只鸟依偎在小小的鸟巢里，温情脉脉。
　　小学一年级的白善别扭地转过头，潜意识里觉得承认贼鸥可爱，似乎是背叛了可怜的企鹅。
　　“要是鸟妈妈捕猎失败，幼鸟没有食物会饿死的，它们不知道自己是‘贼鸥’，它们只知道要活下去。”
　　白天晴的语速很缓，娓娓道来。
　　坐在沙发上的小孩已经不再哭泣，她双手抱臂，露出了不愿服输的倔强表情。
　　她很聪明，隐约明白了刚才的情绪是有些幼稚可笑的，尤其在大人眼里。
　　“大自然没有对错之分，所以为了企鹅哭，为了贼鸥哭，都不是值得羞耻的事情，了解世界残酷的一面，不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冷酷。”
　　“你成天抱着电视看动物世界，不正是因为除了残酷的一面，它们有趣、美好、触动人心吗？”
　　白天晴伸手捏了一下白善扮酷的脸，脸颊肉的手感似乎很好，她捏着不放了。
　　“白善，妈妈很高兴，你是一个会哭的孩子。”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世界是值得我们流着泪活下去的。”
　　电视里的纪录片播放下一个单元，白善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她别开身体远离妈妈捏着脸颊肉不放的手，然后伸手给自己擦了擦泪痕。
　　血腥味弥漫，绿纱之下，白善抹去了眼下一滴温热的血迹。
　　被钢管刺中的巨鸟发出哀鸣，无力坠落，白善不知道这是第几只。
　　应该有数十只、上百只？如果她的经验条没有被游戏版本限制，应当涨得很快，机械音会在耳边不停播报，刺激升级所带来的成就感和荣耀感。
　　在浅溪镇的时候，白善曾经出手消灭了成千上万只寄生鱼虱，还解锁了一个成就。
　　但这一次，面对有一定智商和情感的异变鸟，白善才有一种“我正在杀死很多生命”的实感。
　　之于人类而言，异变鸟是空中强盗“贼鸥”，但在它们眼里，人类依旧是人类，擅长侵占领地和猎杀的高级掠食者。
　　在游戏的催使下，残酷的世界法则变本加厉，白善意外自己还有闲心分出一丝感性情绪，记起了十年前的那场对话。
　　白善有点高兴自己没有陶醉于居高临下的杀戮。
　　她天生叛逆，喜欢同规则反着干，游戏鼓励支配与厮杀，即便她暂时无法跳出规则，内心也要对其鄙夷，不为别的，单纯讨厌外力对她指手画脚。
　　白善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绝对中心】将白善从重力与引力之中解放出来，她的身体轻松地浮在百米高空。
　　越来越多的异变鸟飞往她的周围，无数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目睹了一场压倒性的战斗，它们不敢再靠近。
　　飘在头顶的绿网被白善扯落，承载的鸟羽随之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雪。
　　没有绿纱，白善的视野变得清明。
　　她看到更高的天空之上，一个巨大的黑影遮住了大半个月亮，正往她的方向飞驰而来。
　　停在附近的异变鸟齐齐躁动，它们体型不一、种类不同、颜色各异，此刻都高频率地鸣叫起来，鸟羽震动，刺耳的声波包围了白善。
　　白善烦躁地捂住耳朵，她啧了一声，月亮上的黑影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靠近她。
　　只是距离太远，惊人的速度有了迷惑性。
　　她毫不怀疑，一旦没反应过来，这样的速度撞过来，当场就能让人碎成尸块。
　　但不巧，白善也拥有超级速度。
　　来自某只大主宰级别的猎豹——【超音速移动】。
　　站在楼宇顶部的异变猫头鹰头转了180度，在它炯炯有神的眼瞳里，白善是瞬间消失的！
　　巨大的黑影后方跟着黑压压的军团，军团忽地被它远远甩在后方，它也加速了！
　　暗褐色的身体几乎没有振翅，却在夜幕中快成了一道低调的疾风，唯有白色尾翼在空中留下如云的痕。
　　白善从【随身领域】抽出一支箭矢，箭矢燃着一触即死的烈焰，烈焰如同流星划过天空。
　　一红一白即刻碰撞！
　　白善没有持弓，她将燃烧的箭矢紧紧握在手里，就在即将撞上黑影的时候，箭矢如同标枪被投掷出去。
　　黑影即刻灵活地翻身，刁钻地躲过近在咫尺的箭矢，以刹不住的速度从白善身侧滑过来。
　　白善抓住了这个时机，她的手上又出现了一支燃烧的箭矢，亲自握住箭矢刺向黑影暴露出来的腹部。
　　与此同时，另一只飞远的箭矢在空中掉头，前后夹击黑影！
　　借着月光和火光近距离一看，白善认出了这是一只白尾海雕，素有空中老虎之称的猛禽。
　　异变的白尾海雕是它们的头鸟吗？
　　白善很快得到了答案。
　　一只异变游隼突然冒出来，主动撞上了掉头而来的箭矢，在它的尖利叫唤声中，【不灭阳焰】将它烧得一干二净。
　　另一面，在箭簇的火焰即将被白善送进异变海雕的腹部，一片羽毛眨眼间斩断了箭矢！
　　燃烧的箭簇往下掉，白善刚一低头，便看见又有只异变鸟滑翔过来，主动吞下火焰和箭簇，以自身为代价挡住了她的攻击。
　　就在白善分神的刹那，海雕比人更大的弯钩利爪迎面袭来。
　　粗糙厚实的黄色脚掌、锋锐到反光的黑色弯钩，猎猎有声划破了空气，伴随猛烈的气流直逼面前。
　　似乎只要被它一抓到，任何生命都将会失去抵抗能力。
　　今天先是上午击杀了一个特级异变体，下午又同成月打了一架，刚才同时操控数千根钢管对抗包围，哪怕是白善，也感到了疲乏。
　　但她还记得，她在南州市毫不费力地得到了一个宝贵的能力。
　　恒定光阴——将你的状态锁定在最强盛的时刻，任何外力无法伤害你，时长3分钟，冷却24小时。
　　不受外力伤害，回到最强盛的状态！
　　腹部传来猛烈的撞击，白善似乎来不及闪避，鹰爪猛地抓住了高空中的渺小人类，就像从湖面抓一条鱼似的轻松。
　　对比这只异变海雕的体型，白善简直就像一条小鱼。
　　弯钩志得意满地收紧，异变白尾海雕试图将弯钩刺入猎物身体，牢牢控制猎物，却意外地失败了。
　　控制在掌心的猎物，仿佛镀上了一层滑不溜秋的金身，锋锐得可以轻松削掉人脑袋的爪钩，居然不得寸进哪怕一步，仍它如何使劲，都无法刺入血肉。
　　意识到什么似的，异变海雕立刻放松了爪子，白善却一只手紧紧抱住了它的脚脖子。
　　又一支搭载着【不灭阳焰】的箭矢出现在她手里。
　　【不灭阳焰】的火种有限，一天仅能取用三次，这是最后一次。
　　下一刻，一声尖锐的长鸣划破夜空，异变海雕数十米的羽翼失控地侧翻，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失控一沉。
　　握着箭矢的白善蓦地睁大眼睛，风在她耳边疾呼，她的身体正往下坠，一时间却只是惊诧地望着头顶的异变海雕，还有它不断流血的断脚——
　　就在她要出手的时刻，异变海雕身上飞出来一片锋利的羽毛，它主动斩断了被她扒住的利爪！
　　“白善！”
　　底下隐隐传来呼唤她的声音，周遭的鸟鸣变得更嘈杂，有异变鸟朝她飞来又被打落，充斥着混乱的战斗声。
　　白善没有时间观察下方的战场，还有林辉俊她们的情况，她眼睛直直地盯着上空毅然断爪的海雕。
　　夜幕之下，异变海雕仅仅动摇了一瞬，便立刻稳住身体，顺着月光的航道，再次向她发起俯冲！
　　——它就是湿地的头鸟！
　　白善的眼神格外专注地凝视着上空，隐含着惊奇的眼神就和童年守着电视的时候一模一样。
　　紧接着，她惊讶地微微张嘴，异变海雕在她一眨不眨的视线里消失了。
　　她确认，不是速度太快，是真的突然消失在原地！
　　瞬移？它会瞬移？
　　虽然人类玩家人手一个特殊能力，动植物玩家基本是根据身体特性强化异变，白善也曾经在1.0版本遇到拥有特殊能力的异变体。
　　它们基本活成了大主宰级别。
　　白善突然感受到侧边传来一阵冷酷的气流。
　　她瞬间调整好了身体，在空中一个翻身，她从仰面下坠恢复成直立状态，浮在半空。
　　白善正好落回到了楼顶的百米高度，异变海雕正收拢翅膀站在更远处的楼顶。
　　它似乎意识到了必须同这个危险的人类拉开距离。
　　不等白善再次靠近，它张开强壮有力的翅膀，足有数十米长，横跨整个天台。
　　它投射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整个天台。
　　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张开的翅膀猛地一振，数不清的黑色羽毛迎面飞射，如同密集的子弹不留任何喘息空间！
　　白善站在对面大楼的天台，她没有躲，而是再次朝对方直冲！
　　【恒定光阴】只有3分钟。
　　在三分钟之内，她必须拿下这个会瞬移、会飞射羽毛，等级或许达到了50级的头鸟！

第59章 第 59 章:燃烧
　　不计其数的黑色羽毛刺破空气，如同钢片一般削过来，铺天盖地网罗了白善的视线。
　　即将触碰到白善的时候，锋利的黑羽却突然发生了偏转，一片片擦身而过，细短的头发丝被气流微微吹起来，分毫无损。
　　白善逆着黑色羽毛前行，如同横在水流中央的磐石，在【恒定光阴】的作用下，洪流般的黑羽被迫分为两道绕过了她。
　　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她只管向前！
　　异变海雕琥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来人，似乎是意识到无法造成伤害，它不再飞射羽毛，在白善快要接近的时候，它一挥翅膀，顿时消失在天台。
　　白善跃到它原本所在的位置，一抬头，却见它瞬移到了高空，展翅遮蔽了大半个月亮。
　　难道它要逃走吗？
　　异变白尾海雕有着极快的飞行速度，还有瞬移能力，它要是打算遁逃，白善也难以追赶上。
　　一眨眼，天上威严的猛禽又消失了，白善正疑惑，右侧忽然传来一股极强的冲击力，身体被强悍的力量冲撞到天台另一头，飞出十几米远，背部重重撞上了天台护栏，发出闷响。
　　有【恒定光阴】在身上，身体遭受了重大的撞击依然安然无恙，但白善在心理层面感到了一阵幻痛。
　　白善稳住身体，却发现异变海雕再次消失，眼前的天台空空荡荡。
　　几乎是立刻，第二波冲击从左前方袭来，有了一次经验的白善捕捉到了动静，立刻驱使身体跳离原地。
　　刚刚腾空，异变海雕以惊人的速度俯冲到了她原本所在的位置，就在少年的脚下，近得抬个头就能叼住上方的白善。
　　这个庞然大物却眼都不抬一下，再次消失。
　　身后，数只潜伏在暗处异变大鸟几乎同一时间冲上来，试图用灵活的身躯和锋利的爪子牵制住白善。
　　白善头也不转，数十把枪械在她身后排开，密集的机枪声在高空响起，好似一场猛烈的暴雨，她的周围再次纷飞着染血的羽毛，随着嘶鸣声落下。
　　尽管白善在不久前已经肃清了一波异变鸟，但附近也陆陆续续飞来了不少异变鸟，跟随头鸟继续冲锋。
　　它们没有停战和逃跑的意思，她们也奉陪到底。
　　从天台落下的羽毛飘过下方年轻女人身边，成月浮在两栋高楼之间，大约二十层的位置。
　　这片空间已经成了她的领域，一只只凶猛的异变鸟闯进来，瞬间就失了对身体的掌控力，紧接着被成月握着铁锤迎面重击，一只只如同坠毁的飞机下落。
　　成月漫步在半空，熟练自如地挥舞着长柄铁锤，时不时抬头关注白善的情况。
　　火光偶尔在楼里闪烁，林辉俊穿梭在高楼间，对付着源源不断冲来的异变鸟。
　　天台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瞳逡巡着四周，白善在巨大的声响里保持着缜密的思考。
　　禽类有的捕猎方式看起来稍显顽劣，比如对着猎物使用疲劳战术，不断发起逗弄般的进攻，逼其反复躲避，重复数十次，在猎物疲劳之后全力拿下。
　　这只异变海雕正在对她使用这种战术。
　　正想着，白善视线一暗，一阵阴影突然从头顶覆盖下来，她知道又一次“逗弄”来了。
　　这次白善没有躲，身后的枪械齐齐对准上空，发起猛烈的攻势，然而很快就停下了，异变海雕再次消失，只留下几滴血落在白善脚边，大概是它的断脚留下的。
　　每次发动能力都会有所消耗，白善不知道异变海雕还能瞬移多少次，但她只剩下不到三分钟的“无敌时间”。
　　必须主动进攻，不能受对方牵制！
　　异变海雕刚才为了自保，削断了一只爪子，对它的速度和平衡肯定有所影响，还残留有血腥味。
　　仔细一闻，血气似乎就缭绕在身边。
　　白善眯起眼睛，眼神倏地一凝，低头看向脚踩的天台地面。
　　【鹰视狼顾】——每日一分钟的透视时间。
　　眼神穿透沉实的地面，一只蛰伏的猛禽无声无息出现在下面的楼层，就在她的脚下！
　　白善率先一步跃至高处，底下轰隆一声，整片地面轰然塌陷，猛禽的巨喙轻而易举破开了天花板，呼啸冲了上来，它锐利的视线盯着上方，白色月亮映入兽性的琥珀眼瞳。
　　它没有看见白善。
　　失去了对猎物的掌控，它一时间没有像之前及时反应，没有立刻瞬移离开。
　　正是这份分秒之间的迟钝，白善抓住了机会。
　　夜幕之下，白善走出了【暗杀室】，如同一阵飘忽的雾，悄无声息贴近了异变海雕的庞大身躯。
　　当异变海雕的琥珀瞳往下看，终于捕捉到了白善的影子，白善双手握住箭矢，迎面将燃烧的箭簇送进了它的胸膛！
　　厉声的啼鸣划破长空，震碎了楼下的玻璃，周围所有的异变鸟顿时转动头颅，齐齐望向一个方向。
　　【不灭阳焰】点燃了异变海雕的羽毛，火焰从胸口开始燃烧，迅速蔓延。
　　一旦触碰到了【不灭阳焰】，下场只有一个，被火焰燃烧殆尽。
　　异变海雕发出高亢的鸣叫，它的身体剧烈挣扎着，挥舞着开始燃烧的翅膀，拖着一只流血的断脚，竟然颤颤巍巍地飞了起来。
　　【恒定光阴】的时间过去了吗？白善不知道，她松开手，本能地往后撤，远离这只穷途末路的头鸟。
　　异变海雕挥着翅膀飞起来，带着庞大的身躯飞向更高空，火焰已经烧到了它的白色尾羽，它没有转向，没有回头，径直往上飞。
　　它拖拽着燃烧的尾羽，如同流星划过南州市的上空，在它身后，一群异变鸟挥动翅膀纷纷跟上了它，就像它们来的时候一般浩浩荡荡。
　　与此同时，南州市不少人注意到了异变鸟的异动，它们停下猎杀，突然飞走了。
　　一些人仰头望着天空，视线跟随着它们的飞影，目睹着这一幕奇景。
　　天际燃烧着一团明亮的火红，追随着燃烧的尾羽，奇形怪状的飞鸟们投入了月亮的怀抱。
　　直到最后一根羽毛被火焰吞没，光亮消失，族群失去了头鸟，但它们继续向着看不见尽头的夜幕飞翔。
　　【恭喜玩家击杀50级玩家“领主海雕”！】
　　【获得S级道具“领主冠冕”！】
　　【滋滋——】
　　听到熟悉的电流声，白善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她记得【暴君】第一次被全球播报，正是因为成为全球首个击杀20级的玩家。
　　白善的眼神微变，异变海雕50级，应该是当前版本的最高级，要是触发了通报，她的身份很有可能暴露！
　　电流声闪过耳边，正式的播报音立刻在全世界响起。
　　【恭喜玩家哈珀·克拉克击杀50级玩家“森蚺王”！】

第60章 第 60 章:领主冠冕
　　【恭喜玩家哈珀·布朗击杀50级玩家“森蚺王”！】
　　【恭喜玩家哈珀·布朗解锁成就“弑王”，奖励道具“再生蛇蜕”，解锁玩家留言板块，留言板块正在开启……】
　　【玩家留言板块已上线！】
　　机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全世界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响起欢呼声，又是一次振奋人心的通报！
　　【50级！居然已经有怪物达到了50级？】
　　【上次哈珀在频道发言的时候才29级，她杀森蚺王的时候不会超过35级，这家伙也太厉害了！】
　　【听到这个通报，毫不夸张，我真的哭了出来，正有无数人和我一起抗争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
　　【话说暴君会有50级吗？】
　　【哈珀已经升到第四名了，50级的经验包真丰厚啊，羡慕不来】
　　【留言板块才是重中之重！大家快去！】
　　【终于又有好消息了！】
　　50级对于绝大多数玩家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等级，又一个恐怖的怪物被人类终结了。
　　更重要的是，游戏面板的新功能开启，这是继暴君带来的第一次世界通报开启频道功能之后，第二次惠及全体人类玩家的消息！
　　怎么能不令人激动振奋呢？
　　“Shit！Holy Shit！”
　　血淋淋的人掀开巨蟒的蛇口，连滚带爬钻了出来，她费力抓住红树林的树须，爬上了岸边。
　　巨蟒长达百米的尸体贯穿河道，整个水域被它的鲜血染红，岸边红树林的根须也像是饮饱了血，颜色更为深红，名副其实的血流成河令整个雨林为止颤抖，无数隐匿在雨林里的生物嗅闻到了可怕的血腥气。
　　哈珀·布朗一手抓着树须，脚踩泥泞的岸地，指着巨蟒的尸身狂骂不停，中气十足的声音惊走了附近蠢蠢欲动的异变体。
　　直到肺部差点喘不上来气，她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
　　哈珀用粗糙的手摸了一把脸，视野依然带着血色，她又扯下一片破破烂烂的贴身布料，拿出一把刀划开了缠在树上的一株粗壮藤蔓，藤蔓流出干净的汁液打湿布料，她用布料擦拭眼部。
　　勉强擦去了喷溅在眼部的血，哈珀·布朗望着归于寂静的雨林，眼角的纹路舒展了一些。
　　一时半会，应该没有不长眼的异变体敢凑上来。
　　从33级一跃到45级，又可以苟活几天了。
　　她知道还有很多不安分的家伙正在暗处虎视眈眈，毕竟人类玩家是最丰厚的经验包，而她，大概是这片无边无际的雨林里仅剩的人类。
　　在进入这片雨林之前，哈珀·布朗是一位渔民，偶尔兼职野外向导。
　　已经52岁的她经济条件普通，家庭还算幸福，她的大女儿在今年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名叫格蕾丝，她就这样成了祖母。
　　为了给家庭的新成员一份诞生礼，哈珀·布朗报名参加了一个叫《极限穿越》的综艺挑战节目，参赛选手们将穿越严苛的野外环境，优先到达目的地的选手将获得百万奖金。
　　哈珀立下决心，她会把勇气和金钱带回给格蕾丝那个只会流口水的小家伙，等她长大之后，她就知道她有一个多么了不起的祖母！
　　然而，接下来是谁也想象不到的荒谬发展，她刚被节目组投放到这个雨林的第一天，游戏降临了。
　　节目全程没有剧本，没有跟拍摄影师，她带着制作组发放的必需物品孤身一人进入雨林，唯一可以和外界联络的方式是卫星电话，一旦拨通电话求助，就等于自愿放弃比赛。
　　哈珀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建设，确认不是她的臆想，世界真的变得无比疯狂，她终于选择拨电话。
　　但是游戏降临之后，卫星电话没用了。
　　她被遗弃在了这片本就危险丛生的雨林，与她为伴的是数不清的异变体。
　　这里是全世界最大的雨林，高大茂盛的林木之中爬行着巨蟒，栖息着剧毒蜘蛛，肥大的树叶上趴着颜色极致斑斓绚丽的箭毒蛙，还有豹子穿梭巡猎。河道里则游行着巨鲶、巨骨舌鱼、食人鱼，岸边蛰伏着黑凯门鳄。
　　尽管节目组选取的赛区是较为安全，得到了一定开发的区域，可是游戏降临后，卫星电话和卫星导航都失效了，一切都变了。
　　她有野外向导的经验，试着原路返回到制作组所在的出发地，但遭遇接连不断的异变体追杀，忙于逃跑的她彻底失去了方向，迷失在了满是怪物的雨林。
　　如果不是游戏降临第二天，暴君杀死了一个20级怪物解锁频道功能，她恐怕会失去生存的勇气。
　　频道的存在，令哈珀知道这种绝望不是她一个人正在经历，她没有被这个世界放逐。
　　通过附近频道，哈珀惊喜地发现了另外一位参赛选手。
　　一共有7名选手参与比赛，各自从不同的路线出发，目标是同一个终点。
　　海登是参赛选手之一，他曾经是特种部队的军人，退役后迷恋上了野外活动，成为了一名野外专家。他参加过上一季的《极限穿越》，上一季的比赛地点是极地，遗憾败给了一位擅长狩猎的原住民。
　　哈珀是看过上一季的，海登的表现可圈可点，既有丰富的野外经验，也有超人般的身体素质，作为这片雨林唯二的人类，习惯了集体生活的哈珀强烈地想要找一个人类同伴。
　　只有两个人的附近频道与私聊界面无异，精疲力尽的哈珀一下子爆发出了极强的行动力，顺着对方的形容描述，花了半天时间找到了他。
　　当她千辛万苦抵达湖畔，只剩下半截的人类男性尸体面目全非地趴在岸边，没入水面的尸身正在被一群食人鱼啃食。
　　旁边放着渔具，不远处扎着帐篷，哈珀艰难地确认，这具尸体正是特种兵出身的海登。
　　力气和心力顿时被抽空，正当哈珀绝望怀疑自己是否下一刻就会像海登一样惨死的时候，她在世界频道看见了一个叫格蕾丝的人发言，尽管她不认识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名字一闪而过的发言说了什么。
　　仅仅是这个名字，唤起了她的求生欲，她承诺过，要将勇气和奖金带回给小格蕾丝！
　　靠着这份执念，哈珀·布朗忍受着无尽的孤独和危机，撑到了今天。
　　今天杀了森蚺王，哈珀有些洋洋得意起来，她是《极限穿越》年龄最大的挑战选手，说不定也是排行榜前十名最年长的玩家。
　　她随时会死，也可能活到最后，哈珀的心境从最初的绝望变得平淡麻木，生死已经不重要了，这条森蚺没有毒，刚死新鲜得很，可以吃肉！
　　如今她已经升到了45级，又得到了道具【再生蛇蜕】……对了，【再生蛇蜕】是什么东西？
　　哈珀这才想起来，就在她杀死森蚺王，升到45级的时候，游戏好像又在她耳边放电了，然后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
　　游戏面板弹出来，她犹豫了一下，选择先查看到手的奖励。
　　一点开道具详情，哈珀·布朗首先被评级的“SS”吸引了。
　　这些天她杀了数不清的异变体，一睁眼就是无尽的攻击，得到了大大小小的道具，不过，这是她第一个SS级道具。
　　【再生蛇蜕（SS）
　　作用：一张蛇皮，披在身上，你将拥有第二条生命。】
　　遥远的大洋彼岸，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个人拿到了S级道具。
　　白善站在天台上，天际的群鸟已经飞远了，浩浩荡荡隐入了夜幕，人类世界的欢呼震动与它们无关。
　　白善没有第一时间查看新道具，在收到哈珀·布朗触发的全球播报后，她产生了一点疑惑。
　　第一次全球通报，是她作为首位玩家杀死了20级的绞杀榕树，通报里也有强调过“首位”这一点。
　　但这一次哈珀·布朗杀死50级异变体的通报中，并没有强调她是“首位”。
　　白善不能确定这点差异能够说明什么，她杀死领主海雕，同哈珀·布朗杀死森蚺王的时间应该极其接近，对方可能比她快一步。
　　被人抢先了一步，白善倒是不太在意，【再生蛇蜕】听起来是不错的道具，但比起全球通报暴露身份带来的麻烦，再好的道具也不够吸引人了。
　　还是让【暴君】成为排行榜上的传说就好，作为白善，她只是一个有点强大任性的玩家而已。
　　成月和秦真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但以她们的行事作风，不会暴露出去。
　　距离目的地还有大半段距离，白善不想太多人来打扰她前进，她想着，以后或许还是低调一点？
　　面前弹出了淡蓝色的光屏，白善在新鲜出炉的留言板块与道具栏之间，她选择先查看道具。
　　【领主冠冕（S）
　　作用：威严是无形的冠冕，佩戴上冠冕，你将成为十平方公里之内的领主，领地之内的玩家对你的信赖值加成20%，同时你将获得1000点的防护护罩，护罩范围最大不超过十平方公里。】
　　白善看完，放松地叹了一口气。
　　她终于有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防御道具！

第61章 第 61 章:玩家留言
　　一顶环形的银色冠冕出现在了白善手上，雕刻着银质的羽翼与长剑，坚硬而冷冽。
　　从审美角度来说，白善挺喜欢这顶简约又风格强烈的冠冕，但是打着打着突然掏出一顶奇特的冠冕往头上一戴，看起来也太奇怪了吧？
　　白善双手握着冠冕，犹豫地戴上去。
　　冠冕的尺寸正好稳稳地卡在头上，白善松开手，心念一动，头顶的银质冠冕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透明的银色护罩笼住了她。
　　半透明的银色护罩流转着比月色更冷冽的光，笼罩住天台，白善抬头一看，一个标注1000的血条出现在上方。
　　白善一挥手臂，银色护罩忽然迅速延展，横跨数十米，笼罩住对面楼房的天台。
　　最大范围十平方公里，数字可观，足以笼罩大型工业园、大学城这类的大型设施。
　　范围大小随意收缩，既能防御自身，有需要时也能扩大面积，至于它所能承受的强度，白善只能在以后实战时验证，S级防御道具应该不会让她失望。
　　这顶【领主冠冕】还有一个不容小觑的能力——领地之内的玩家对你的信赖值加成20%。
　　对于白善这样喜欢游离在人群之外的人，别人如何看待她，她只会无所谓地耸耸肩，但不同以往的是，她现在背负了一个特殊身份，信赖值加成20%的效果说不定哪一天会有奇用。
　　【恒定光阴】已经失效，积压的疲惫和乏力涌了上来，白善明显感受到肌肉发酸，双腿好似没了控制，只能勉强站立着。
　　短时间内杀了数百只异变体，包括一只50级的头领，如果经验条没有被限制住，那么她该从89级升到90级了吧。
　　【视察】、【暴令】、【诫命】，她的天赋【暴君之握】只剩下第四技能还没解锁。
　　白善一直很期待第四技能，从在电脑上玩《明日支配者》1.0的时候就开始期待，尤其是升到89级那一天，她恨不得一天再多24个小时肝游戏，可惜游戏降临得太快了。
　　不过，第四技能到底会是什么？白善则是毫无头绪，想象不出来。
　　当前她被锁死在了50级，至少要到下一个游戏阶段，她才有可能升到90级，解锁四技能。
　　白善双手交叉往上举，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今天她得到了成月的俯首、许豪的复制铁炉，还有一个弥补防御短板的S级道具，白善对此十分满意。
　　银色护罩忽地化作银光破碎，冷冽的冠冕重新回到了白善的手上。
　　她稍稍用力一握，冠冕消失，回到了游戏道具栏。
　　白善靠在天台围栏往下看，异变鸟的尸体堆积在楼下的空地，格外惨烈。
　　就在这个夜晚，等她们离开后，会有充当分解者的普通生物、异变体消化惨烈的战场，离开的鸟群或许正飞往领主海雕指示的新栖息地。
　　领主海雕有着远超一般异变体的心智，但白善不确定它是否能理解“俯首”的概念。
　　她杀死了领主海雕，却没能收到俯首的消息，有两种可能，一是领主海雕还没有达到俯视所需的心智要求，二是，死亡不一定就能让对方俯首。
　　白善不再看底下的异变鸟尸体，她走到天台另一侧，迈腿踩上围栏。
　　迎着夜风，她的身体往下倒，飞过了三十层楼，轻飘飘落在高楼旁的街道上，黑色房车正停在不远处。
　　月光下，林辉俊和成月正在房车旁边等着她。
　　白善走过去，她看见林辉俊的黑色冲锋衣有几道抓痕，其中一道贯穿了胸膛，因为是黑色衣服，白善不好判断出血量。
　　注意到白善的视线，林辉俊张开手臂展示身上的情况，说道：“没事啦，我已经用治愈矿泉水处理了。”
　　“成月告诉我，你有可以流通的治愈道具，我就没有省着用，你不用担心。”
　　闻言，白善的眼神放松，斜睨了她一眼，“升到多少级了？”
　　“已经16级了。”
　　林辉俊答道，语气微微上扬。
　　“还不错。”白善微微抬起下颌，回道。
　　刚才白善在上面与头鸟战斗，随从的异变鸟疯狂反扑，如果不是白善快速解决了头鸟，对面敢死队一样的鸟海战术可以把人耗死，她被迫频繁使用能力，没一会儿已经感受到肢体麻木。
　　直到现在，她踩着地面的双脚都是虚浮的，抬起手臂连指尖都在颤抖。
　　似乎只有她感到了力不从心，无论是成月还是白善，都可以游刃有余地应对它们。
　　如今成月是排行榜上的42名，解锁了二技能，她强大从容的表现并不令人意外。
　　林辉俊对白善展现出的惊人实力同样不意外。
　　几分钟前，又一次全球播报响起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以为是白善触发的。
　　她们从游戏降临第一天就在一起行动，无论遇到什么挑战，白善总能用深不可测的实力轻松解决。
　　习惯了白善的神秘和强大，林辉俊反而没有过度探究的欲望，白善就是这样，理所当然。
　　今晚，她近距离目睹了成月的实力，有了一个可以对比的对象，林辉俊无法再忽视那股违和感，白善显然比top100排行榜的42名强上一截。
　　白善这个名字却没有出现在榜单上。
　　肩膀忽然一重，林辉俊回过神，愕然地看着靠过来的白善。
　　白善从侧后方靠过来，眼皮微微下掩，恢复了冷淡无神的状态，她的上半身却毫无顾忌地靠着林辉俊，像个背后灵一样冷不丁冒出来。
　　“好累啊。”
　　白善吐露今晚最大的感慨，她轻拍了一下林辉俊的后背，道：“走吧，我想吃饭了。”
　　林辉俊怔了一下，她微不可查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拉过白善的手臂，一起往前走。
　　不管白善究竟是谁，在她名扬世界之前，她就已经认识她了。
　　还有什么事情比林辉俊认识真正的白善更宝贵呢？
　　她们都是不愿意被游戏改变的人。
　　夜风吹拂，走了几步，林辉俊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回头看向成月，说道：“成月姐，我们要走了，你……”
　　“你们先走吧，南州市那么大，不用担心我没地方去。”
　　年轻女人昂着头，她剃光了头发，展露出来的头型骨相优越得像塑料模特，与其不同的是，她有着一双生动的眼睛，盈满了情绪。
　　尽管她已经三天没能阖眼，从进入换位战遇到卡米拉、杀死许豪、与白善交手再到对付异变鸟群，她的精神和体能都已濒临极限。
　　成月不打算回原来住的别墅，不想听从前亲近之人的质问。
　　今天晚上，她大概是吃不上热饭，她会找一间空房子休息，至于以后要如何生活，她决定从明天起慢慢摸索。
　　“成月，你可以去找黄语慈，她会乐意见到你。”
　　白善回过头说着，看见成月有些惊讶的表情，挑眉道：“难道你不认识她？黄语慈对外一直吹和你很熟呢。”
　　“我当然认识，我们之前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成月的眉眼变得有些晦涩，她不一会儿又撑起了一个完美的笑容，“我会参考您的建议。”
　　一旁的林辉俊疑惑地看了看成月，又看了看白善，成月居然对白善这家伙用上了“您”。
　　“再见、明天见！”
　　成月挥挥手，转身上了来时开的红色敞篷车。
　　另一头，白善和林辉俊也钻进了房车内。
　　进了房车，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不想坐上驾驶位。
　　一天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两个人都想要立刻蒙头就睡，要不是饥饿感鞭挞着她们，有可能一沾座椅就入睡了。
　　林辉俊：“要不今晚不回别墅了，房车的床虽然小了一点，但方便嘛。”
　　白善小鸟啄食一样快速点头，默认了原地休息。
　　两个人泡了四桶热乎的泡面吃，比平时加了更多香肠和肉干，还开了饮料，吃饱喝足后，两人立刻洗漱，躺倒在各自的床位。
　　林辉俊睡在驾驶舱上方的床位，白善睡在车尾的床位。
　　真躺在床上，浑身放松的白善变得不那么想睡觉了。
　　车窗车门紧闭，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似乎依然能从缝隙里钻进来，白善已经逐渐习惯伴着血气入眠。
　　房车里的灯都关闭了，车厢里的窗帘没有拉上，投进来的月光朦朦胧胧照映着房车内的陈设，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白善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她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差点被她忘记了。
　　淡蓝色的游戏面板弹出来，在黑沉沉的环境里更加显眼，白善扫了一眼，立刻找到了新出的玩家留言板块。
　　点进去一看，这个留言板块竟然是类似论坛形式的。
　　【请问有人吃过异变鲑鱼吗？快馋死我了】
　　【好崩溃啊，我家异变马尔济斯长毛速度太快了，一天天就顾着给它剪毛了！】
　　【南州市的异变鸟危机解除了！】
　　【这是一个花都市交易贴，有人来吗？大家可以留言互换一些日常必需品】
　　【锦市人避雷曲肖肖！以交易为名杀人夺宝！】
　　就像频道一样，留言区也可以选择地理范围，有着世界、国家、城市不同的范围，可以根据需要筛选。
　　目前只剩下四亿人……不对，已经跌破四亿了。
　　白善看了一眼游戏面板最上方显示的实时人数，她记得第一阶段结束的时候，有四亿五千万玩家。
　　现在显示的数字是390462736。
　　今天是2月10号，游戏第二阶段进行到第六天，还剩下三亿九千万玩家。
　　将近四亿的玩家里，大部分忙于求生，尽管如此，世界范围的玩家留言区依然很热闹。
　　被顶在最上方的贴子，是关于今日最瞩目的明星哈珀·布朗的。
　　【第四名的哈珀·布朗女士在吗？没什么大事，我单纯好奇您的等级】
　　疑似荒野求生的哈珀·布朗亲自回复了这个贴子，热度飙升。
　　紧随其后，则是世界频道永远热衷的顶流话题——暴君的信息之谜。
　　【隔壁哈珀已经有45级了，第一名的暴君等级会是多少？】
　　再下面，是世界频道又一热衷的话题——排行榜前100名的强者分别来自哪些国家。
　　白善一点进去，许多人居然为了【暴君】的国籍争得面红耳赤。
　　【有什么好争的，用华国字肯定是华国人啊】
　　【第二名的林海英一样神秘，暴君有可能是比林海英级别更高的特殊人物，华国的秘密武器，所以才会那么神秘】
　　【用华国字的又不止一个国家】
　　【孩子们，不排除暴君是移民的可能性】
　　看着满屏的字，白善觉得自己有点晕字了，被文字吵到的眼皮开始打架，淡蓝色面板还在眼前，白善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明天，明天再来整理过载的信息吧。

第62章 第 62 章:东方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车厢内部，睡在车尾床位的白善还没有感受到阳光的温度，耳朵率先被吵醒了。
　　“啊啊啊！我忘了！”
　　噔噔噔的脚步声快速逼近，白善在推搡中醒来，一睁眼就是林辉俊焦急的放大面容。
　　“白善，昨天你过来的时候，有见到一个小女孩吗？就在车里！”
　　白善颇为不满地微微撅起嘴，双眼仍旧迷蒙，“什么小女孩……哦，我好像见过。”
　　“不要随便带陌生人上车，林辉俊。”
　　“重点不是这个，我们回来后她不见了！”
　　林辉俊懊恼地揪着短寸头发，床位上的白善直挺挺地起身，大脑缓慢开机。
　　“啊，可能是自己跑了，也有可能是家里人找过来带走。”
　　白善看了一眼，房车的血条仍然在5%，不可能是异变体突破进来把小孩叼走了。
　　林辉俊昨晚入睡的时候就模模糊糊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今早忽地想起这件事，睡意原地清空，焦急得手足无措。
　　那可是她救下的人。
　　白善看着林辉俊懊恼自责的样子，打着呵欠补充道：“你去看看南州市频道，还有最新出的留言板块，说不定有那个女孩的消息。”
　　林辉俊在床位前踱步，然后坐到车厢里的沙发上，眼睛盯着前方的游戏光屏，点开了留言板块，选择南州市。
　　她的手指不断往下翻，眼睛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林辉俊的表情在某个时刻放松了。
　　开朗的笑意重新回到了林辉俊的眼中。
　　【感谢勇士林辉俊救下了我们的孩子，如果您看到了这个贴子，请回复我们，我们希望能给您回报，以表感谢】
　　点开贴子，发贴时间在昨天晚上9点，异变鸟袭击已经结束，小女孩一家人应该都是安全的。
　　再往下翻，她看到了几条语气稚气的评论。
　　【Lv.6宁余乐：姐姐你有看到吗】
　　【Lv.6宁余乐：我在频道发言，我妈看到了，家里人开车接我走了】
　　【Lv.6宁余乐：我没有铅笔，没有字给你】
　　【Lv.6宁余乐：姐姐你没死吧！】
　　【Lv.6宁余乐：我打错了，妈妈说姐姐你没事吧！】
　　林辉俊看得哭笑不得，确认了小女孩平安无事，她就放心了。
　　【Lv.16林辉俊：不用回报，希望宁小朋友快乐平安成长。】
　　林辉俊发送了回复，退出这个贴子。
　　“白善，那个小孩被她家里人接走了，没有出事。”
　　白善坐在床位，背靠着车厢的白色内壁，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一时间没有回话，林辉俊看得出她也在看游戏光屏。
　　林辉俊看了一眼白善，视线又回到自己的游戏光屏，惊讶地发现那个贴子迅速有了十几条回复。
　　【是林辉俊本人，大佬看我！】
　　【林姐，昨天的鸟灾是白善和你解决的，还是成月解决的？】
　　【请留下来吧！南州市需要你们这样强大又热心善良的玩家】
　　【有人说白善和成月昨天在一起，真假的？】
　　【一大早就能看到这么暖心的贴子真是惬意啊】
　　【无恶意，有传言是你们策反了成月捣毁许家？反正许家人都跑了，告诉我们呗】
　　林辉俊拧动着眉毛，她不太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只知道她们两个好像在南州市挺有名气的。
　　她再翻南州市留言板块，后知后觉发现热门贴子都是关于她和白善、成月、许家，还有昨晚的异变鸟袭击。
　　【已抵达万安商场，成功找到附近的异变鸟坟场，不是谣言】
　　【成月昨晚肯定忙着对付（），应该是那两外地人出手了】
　　【昨晚的鸟灾肯定是成月解决的，不是因为我是成月粉丝，去排行榜上看一眼的事情而已】
　　【外地人什么来头，许家一和她们作对就倒了？】
　　【南州市政府将接管玩家协会】
　　【那群鸟还会飞回来吗？我们能做什么准备？】
　　【两外地大佬应该会留下来，南州市已经是数一数二安全的地方了】
　　“白善，我们好像人气还挺高的。”
　　林辉俊看见那么多人讨论自己，莫名有些不自在，诚然她以前在年段里因为学习成绩、体育成绩不错，担当班干部，在年段上有点名气，但那种小打小闹的名气，同现在完全不一样。
　　白善专注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略显敷衍地点点头，回道：“嗯，我一直很famous。”
　　白善已经扫过一眼南州市的频道和留言板块，因为她的强劲实力，林辉俊的热心善举，两人俨然在南州市人民眼中成了城市守护者2.0版本似的。
　　由于许家昨天才出事，还残留点威严，加上她刚来的时候与成月有冲突，为了不得罪许家和成月，敢直接提她们名字的极少数，喜提专属代号“外地人”。
　　新出的留言板块利好人类玩家，一个问题可以得到集中讨论，但对于白善就不太美妙了。
　　她正在看世界留言板块。
　　【关于暴君，我们究竟了解多少？欢迎补充！】
　　【跨越巨大的等级差距杀死50级异变体的哈珀·布朗，对上暴君有可能赢吗？】
　　【每日赞美暴君打卡！】
　　【排行榜频繁变动，暴君还能守住第一名多久？】
　　白善体会到了什么叫顶流待遇，即便她没有露出一点风吹草动，大家也能讨论得很起劲儿，发散出很多奇怪的话题。
　　假设被播报的不是哈珀·布朗，而是暴君，以白善和暴君的双重关注度，说不定她今天一早醒来，就能看到自己在世界留言板块掉马了。
　　白善轻轻叹气，她慢吞吞地下床、洗漱，和林辉俊坐一块儿吃早餐。
　　“白善，我们要继续待在南州市吗？”
　　林辉俊啃完了一个面包，擦擦嘴角询问道。
　　她已经完成来南州市之前定下的15级目标，超额完成升到了16级，她本该高兴的，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悦。
　　“今天我要再找成月一趟，有些事还没问清楚。”白善咽下了食物，缓缓开口，“等问完，我们就出发。”
　　突发的异变鸟侵袭事故，打断了白善原本的安排，她拿到了许豪的复制铁炉后，原本是打算找个地方和成月聊一聊她的换位战，还有神秘的卡米拉。
　　她选择来南州市一是为了获取天赋和道具，二是套一套情报，关于第二阶段只允许八千万人晋级的规则，人类组织有什么打算。
　　第一个目标已经完成了，至于第二个目标，许家失势后，南州市的权力架构需要一定重组时间，她干脆去下一个城市看看。
　　听到白善的回答，林辉俊没有多问，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她也想离开了。
　　尽管南州市是一处十分难得的地方，相对安全，有秩序有资源，她们在这里还莫名其妙得到了小小的威望。
　　林辉俊心中有种强烈的感觉，她们在南州市的挑战已经结束了。
　　为了下一个挑战，为了早日见到妈妈，林辉俊迫不及待想要再出发。
　　吃完早饭，林辉俊立刻坐上了驾驶位，打算送白善去找成月，手摸上方向盘才想起来，她们压根不知道成月在哪。
　　于是，她转头问道：“白善，你知道成月在哪吗？”
　　“唔，你去南州市频道和留言板块问一问？”白善回道。
　　“别太懒，白善，你自己去问。”
　　白善改口道：“她应该在黄语慈那里，毕竟是我给她的建议。”
　　林辉俊知道黄语慈的住处，她踩下油门，黑色房车迎着升起的太阳开去。
　　标志性的黑色房车行驶在宽敞的街道上，过路的人无不送上注目礼，口哨声、欢呼声偶尔飘进车内，游戏光屏上飞快刷新出房车主人的相关讨论。
　　半个小时后，黑色房车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外面。
　　两人下车，轻车熟路找到了黄语慈的住处，林辉俊敲了三下门，门很快就打开了。
　　“语慈，早上好啊。”
　　“我们想问一问，成月她——”
　　黄语慈在门后探出头，连忙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赶紧拉两人进门。
　　“小声点，被人知道成月在这里很麻烦的。”
　　成月昨天杀了好几位重量级的许家人，剩下的人虽然大都树倒猢狲散，但对成月心怀恨意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何况，成月以前在给许家办事的时候，其实也得罪了不少人。
　　昨天晚上她和室友被异变鸟逼得转移阵地，等到鸟群全部撤走，确认安全，她又和室友转移回来。
　　一回来，发现一个黑漆漆的人杵在房间客厅，差点把黄语慈吓死了。
　　室友还在另一间房休息，黄语慈带两人进了自己的房间，年轻女人正在里面对着窗台发呆。
　　她那身浸染了不同人鲜血的黑色夹克已经被换下，披着一件天蓝色棒球服外套，一看就是黄语慈的风格。
　　成月转头看见白善，她原本还有点疑惑，但一对上了白善那双眼睛，成月忽然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了。
　　“我们去哪说话？”
　　成月开门见山道，这个话题有可能涉及白善另一层身份，不方便在这里言说。
　　“去【翻转世界】。”
　　成月了然一笑，在黄语慈诧异的目光中，两人突然原地消失，略显拥挤的房间一下子宽松了。
　　房间天旋地转，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白善淡定地控制身体，调整位置，几乎立刻从倒吊在天花板的位置落下来，稳稳当当站在地板上。
　　成月看着同她比肩的白善，心里的又一个猜测得到了验证。
　　白善的控制能力应该是她的一技能，二技能是类似复制天赋的能力。
　　……不，或许不止二技能，屹立在人类榜首的暴君，说不定已经得到了三技能。
　　成月一时间无比庆幸，她没有与这样的人为敌。
　　【翻转世界】是独立的亚空间，白善想要知道成月和卡米拉换位战的详情主要是出于好奇心，这件事不至于需要特别隐秘。
　　但白善选择绝对隐蔽的【翻转世界】谈论这件事，她下意识觉得，这件事值得这样的保密性。
　　“卡米拉的能力是什么？”
　　白善直接问道。
　　成月犹疑了一下，“应该是操控死尸？我足足三天，都在被死尸大军追着跑，但是最后我找到卡米拉的时候，她使用出了控血的能力……”
　　“你被传送到了什么样的地方？”
　　“没有遇到别人吗？”
　　“你在哪找到的卡米拉？”
　　……
　　白善一个一个问题抛过去，成月回忆着那三天，神情有了明显的痛苦，但她仍旧努力思索着每个细节。
　　直到成月告诉了白善——卡米拉的最终遗言，这场问话终于结束了。
　　“外面有坏人，小心……”
　　白善沉吟了一会儿，卡米拉果然是被别人逼入绝境，开启了换位战，光从这点信息来看，当然不可能推出卡米拉所说的“坏人”是谁。
　　但是，如果再来一个重要信息，“坏人”就能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了。
　　“成月，卡米拉有告诉你，她为什么选择你吗？”
　　成月茫然地摇摇头，当时卡米拉的状态太差了，她来不及多说什么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卡米拉是80名，为了提高胜率，她不该选择62名的成月。
　　这是白善最困惑的一点，难道真的是凑巧，卡米拉单纯看成月这个名字很顺眼？
　　她眨眨眼睛，眼神瞥见了成月身上的天蓝色外套。
　　白善忽然想起了黄语慈曾经的分析。
　　【成月是一个东方名字，一般来说，大家更喜欢关注与自己类似的人吧。】
　　【75名的沃尔夫全球知名的体育明星，信息被扒得一干二净……】
　　【成月没理由会得罪外国人，电视机在国外没人看……】
　　白善的眼神慢慢凝滞，她回想起了当时的排行榜，从80名往上看，一直到62名的成月为止，中间都是字母名字，对于卡米拉来说——成月最特别的是东方名字！
　　东方名字又代表什么？
　　代表地域足够远。
　　代表……不太可能属于“bad people”势力。
　　“还有一件事，白善，杀死卡米拉的不是我，是之前追杀她的人造成的伤害，我……我当时没能下去手。”
　　成月的声音微微颤抖，白善猛地转头，视线缓缓穿过成月，望向更远的地方。
　　是别人杀死的卡米拉，但那个人得了卡米拉的经验和道具，却没能进入排行榜。
　　说明那个人的实力离排行榜很远，但这样的人不可能单枪匹马杀死80名，极有可能，是一群人在追杀卡米拉。
　　追杀卡米拉的人应该是听命于某个人，某个组织，而那个组织势力范围极大。
　　冷不丁的，查理·安德森垂死挣扎的脸在白善眼前跳了出来。
　　【我敢说，这个秘密可以媲美暴君真名，错过这场换位战，你可能再也无法听到她的真名。】
　　信息量有点大，白善揉了揉太阳穴，这两件事未必有关联，她却忍不住放在一起想。

第63章 第 63 章:无人的频道
　　第二名的查理·安德森自曝他的背后还有上级，八十名的卡米拉遭遇神秘势力的围剿，这个世界还藏着什么样的势力在暗中搅动风云？
　　是否已经盯上了【暴君】？
　　白善紧盯着成月，再次问道：“你再回忆一下那个地方，除了彩色贫民窟和缆车，还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
　　“还有什么……”成月面色纠结了一会儿，忽然，她想起了那片贫民窟的山头，顶上有一块喷绘着彩色字母的石头，写着她不认识的单词。
　　“H、O、L、A，好像是这么拼的……”
　　成月沉浸在回忆里，没头没尾蹦出一个单词。
　　“Hola？”
　　白善蹦出了准确的读音。
　　她顿了一下，伸手将额前的碎发捋起来，一张冷白的面孔发出冷笑，“哈哈我知道是哪里了。”
　　“卡斯语，使用人数排名世界第三的语言，嗯，彩色的建筑风格，你去的地方是南大陆。”
　　“南大陆？”
　　成月皱着眉头，重复道。
　　她从小就把重心放在娱乐圈的工作上，学习时间少，学历也是仅粉丝认可的水平，虽然认不出卡斯语，但是南大陆还是有听说过的，那里似乎比较贫穷落后，存在感不高。
　　“原来卡米拉是那里的人啊……”
　　成月带着怅然，笑着叹气，从此南大陆在她的印象里成了一个有着彩色房屋与热情生命力的地方，不再是他人告知给她的贫穷落后那么单调。
　　一旁的白善丝毫不受成月怅然感性的情绪影响，她在【翻转世界】里踱着步，扬起的眉梢都透着隐隐的兴奋劲儿。
　　“很好，缩小了范围，接下来定位杀死卡米拉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成月，你想为卡米拉报仇吗？”
　　白善忽然转头，目光炯炯有神地注视成月。
　　成月闻言表情一怔，她觉得有些荒唐，她与卡米拉有什么值得搭上命的交情吗？她才刚刚知道对方来自哪个大陆。
　　如果不是游戏出现，成月会在世界的一头开巡回演唱会，万千灯光集于一身；卡米拉会在世界的另一头读初中或者高中，顶着炽热的阳光穿梭在彩色的街道上，她们永远不会有交集。
　　一阵沉默。
　　“我想杀了那个人。”
　　成月诚实地做出选择，她已经越来越擅长这件事了。
　　出于对卡米拉的欣赏也好，还是她急于找到一个新目标继续生活也好，成月想要替卡米拉报仇，这是她内心的声音。
　　白善毫不意外地勾起嘴角。
　　“接下来，你盯紧排行榜，那个人拿到的经验和道具就算一时间无法跻身排行榜，以其狠辣的作风，进入排行榜的可能性很大。”
　　“有的卡斯语名字会带符号，发现排行榜出现带符号的字母名字，对方有概率是凶手。”
　　“就算不是直接杀死卡米拉的凶手，对方也极有可能隶属于杀死卡米拉的组织。”
　　“你手上，还有换位战令呢。”
　　白善靠着窗台，抬起惯性半敛的上眼睑，凌厉的黑眸显得更大更有神，幽幽地盯着人。
　　卡米拉是谁根本不重要，对于白善而言，她更好奇那股可以发动人员围剿百强榜单强者的势力。
　　她没有换位战令这样的道具，只能让成月发挥主观能动性了。
　　白善不仅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如今她是凌驾在所有玩家之上的【暴君】，不再是那个优哉游哉的普通高中生，既然她的存在可以牵扯世界局面，那么，她必须反过来了解世界局面。
　　这是客观事实，她不可能置身事外。
　　【暴君】是擂主，任何人都有机会同她打擂台。
　　“好，如果有可疑的名字在排行榜上超过我，我一定会发起换位战。”
　　成月握紧拳头，瘦削的手臂有明显的青筋凸出，短短十几天练就的肃杀气质，让她同身上天蓝色的外套有了违和感。
　　她已经走入了血与火之中，再也不可能回到鲜花与掌声包围的美丽舞台。
　　【翻转世界】解除，两人再次回到了真实世界。
　　白善比消失之前，多了几分愉悦，而成月则是凝重了几分。
　　看着两人消失又出现，黄语慈挠挠头，心想这就是高级玩家的手段吧，她紧要关头才舍得使用的转移能力，对方聊个天就用掉了。
　　唉唉唉，她在心里连声叹气。
　　但这股郁闷很快被吹走了，能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四舍五入她也是大人物了！
　　“白善，林辉俊，我真没想到，许家真倒了！”
　　“虽然好像和你们关系不是很大，咳咳，但是我也很谢谢你们，昨晚你们两个肯定有在对抗异变鸟吧？”
　　林辉俊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算是回应。
　　黄语慈也露出笑容，笑着笑着，她的视线悄悄看向白善，心里其实有了肯定答案。
　　根据她的消息整合，昨晚异变鸟都聚集向江岸区的方向，有人在江岸区万安商场附近的施工楼发现大量异变鸟尸体，听说施工楼外面的脚手架都散了，钢管穿刺了异变鸟，战况应当是十分激烈。
　　黄语慈在相关贴子里看到对遗留战场的描述，散落的脚手架令她立刻定位到了白善和成月，只有她们有这样的操控力。
　　她是近距离见过成月出手的，战场风格不像是成月，故而，黄语慈猜测昨晚的异变鸟事件，主要是白善在发力。
　　白善转动眼珠子，似乎是看了过来，黄语慈立刻收回视线，表情板正。
　　黄语慈想，她迟早会在排行榜看见白善这个名字，绝对的。
　　“两位大佬应该不会留在南州市吧，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里？”
　　“不是想探听情况哦，我消息很灵通的，说不定可以给你们一些有用的信息呢。”
　　黄语慈想要卖个好，尽管对方一走，估计一年半载是见不到了，但万一哪天人情就有用呢？
　　闻言，林辉俊看了白善一眼，见白善没有反对的意思，她便道：“我们接下来，应该会经过海市。”
　　海市是华国经济最繁荣的城市，距离南州市也很近，是她们北上去松江省的路线需要经过的一站。
　　而且，林辉俊猜测，那样繁华的大都市一定有更多机会和挑战，帮助她们更快强大起来。
　　“……啊，你们要去哪里?”
　　黄语慈自信的表情一下子垮台。
　　“去哪里不好，偏偏是海市……”
　　白善开口：“海市怎么了？”
　　听着白善颇为无所谓的语气，黄语慈的手在空气里着急地比划了几下，“你们听说过海市的情况吗？”
　　林辉俊回忆着，摇摇头，“好像没怎么听过。”
　　白善则抬起小臂，发言道：“你们南州市有人传，海市被异变体占领了。”
　　黄语慈点头，又摇头，语气有些讳莫如深。
　　“如果你们经常关注全国频道，会发现几乎没有关于海市的言论，如果你们把频道范围切换到海市，会发现更诡异的情况——海市压根没人发言！”
　　白善和林辉俊同时露出诧异的表情，她们立刻打开了游戏面板。
　　【江岸区又有一两只异变鸟出没，大家小心】
　　【两位外地姐还缺队友不？】
　　【成月什么时候出来说句话？】
　　【大家上午好啊！】
　　白善将频道范围从南州市切换到海市。
　　原本热闹的频道顿时一片空白，只有淡蓝色光屏散发着荧光。
　　白善又把留言板块从南州市切换到海市。
　　没有一个留言贴。
　　空空荡荡的，就像一下子出现了bug。
　　“南州市离海市很近，很多人的亲朋好友都在海市，据我了解，从频道功能被【暴君】开启的那一天起，海市频道没有一个人发言。”
　　“不仅如此，假设你在全国频道提到海市，甚至在南州市提到海市……”
　　“我观察到，立刻有大量发言出现，淹没提及海市的发言。”
　　黄语慈越说声音越小，但是在拥挤的小房间内，也足够清晰和勾人。
　　“这代表了什么？海市的情况可能糟糕到不能公开的地步，一提，会严重损害大家的生存士气，造成恐慌。”
　　“而且就连首都那里，暂时都束手无策。”
　　“我私下已经管海市叫魔鬼之城，搞不好已经没有活人了！”
　　“你们最好绕道走，我还想看你们的名字出现在排行榜上呢。”
　　林辉俊听完面色凝重，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这么诡异的情况，海市的频道至今没有一人发言，难道一座超大城市在游戏降临第二天就覆灭了吗？
　　“我知道了。”
　　白善平淡说道，没有回答去与不去。
　　“你还有什么独家信息吗？我看你好像很擅长收集信息。”
　　一提到独家信息，黄语慈眼里闪烁精光，也不管两人去哪里了，拍着胸膛道：“没什么独不独家，都是各个频道收集来的，也就是远到北大陆，近到隔壁市，都知道一点吧。”
　　在失去互联网的第一天，黄语慈深感被世界残酷抛弃了。
　　当第二天游戏频道功能开启后，黄语慈又活了过来，虽然她曾经赖以为生的拿手技能，对信息的整合与利用，已经发挥不出什么实际作用，但是可以当成一个末日小爱好释放压力。
　　“排行榜上的那些名字，你都了解吗？”
　　白善饶有兴趣地问道。
　　“常驻的——除了暴君，我都知道一点信息。”
　　黄语慈面露得意地回复。
　　旁边的成月憋住发痒的嗓子，默默移开视线，煞有其事般盯着窗台。
　　“哎，现在排行榜变动越来越快了，有的人刚了解到就死了，幸好榜上有不少老资历，瓜还很多哦。”
　　说着，黄语慈竟然转身从床垫下掏出一本小本子。
　　黄语慈刚拿出她的合订本，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道犹疑的声音。
　　“……秦真？”
　　成月盯着窗台的方向，露出震惊的表情，喃喃开口道。
　　“什么？”
　　白善立刻看向窗台，从窗台望去，她看见了对面楼房斑驳的外墙，对面的窗户紧闭着。
　　成月回神，说道：“你们打开排行榜，秦真的名字出现在96名！”
　　淡蓝色光频弹出，排行榜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新名字。
　　秦真成功跻身了top100排行榜！
　　白善挑了一下眉毛，也是，秦真应该杀了不少许家的经验包。
　　就像在浅溪镇那样，她总是能蹲到机会和是一个耐心的狩猎者。
　　突然进入排行榜，大概是因为秦真突破了20级，她的【无价真情】终于解锁了二技能。
　　“秦真？那个从外地来的？”
　　黄语慈对秦真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不多，似乎对方不怎么活跃，就是一个投靠组织的普通外来玩家。
　　看三个人的反应，应该就是她知道的那个秦真。
　　“好吧，我的合订本又要开一页了。”
　　黄语慈嘟囔着，心想南州市还真是人杰地灵，居然有两个排行榜玩家……
　　熟悉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玩家崔宇炫使用换位战令！】
　　【玩家崔宇炫向玩家秦真发起挑战！】
　　房间内，四人的表情刚平静下来，顿时又起了波澜。
　　黄语慈听着全球播报，张大了嘴，“崔宇炫，97名，挑战新晋的96名秦真？”
　　黄语慈激动地一拍旁边林辉俊的肩膀，啪的一声很响亮。
　　“崔宇炫这家伙有够阴啊！”
　　能一下子晋升到96名，说明秦真刚经历了一场战斗，被消耗了一定力量。
　　就算解锁了二技能，还来不及熟悉，就被提溜到了新战场，心态很容易受到影响。
　　更何况，两者的实力差距仅仅差了一名而已。
　　白善想，换个心理素质一般的人，恐怕很有可能翻车，成为第一个被换位的人。
　　可惜崔宇炫运气不太好，他遇到的是秦真。

第64章 第 64 章:崔宇炫
　　“这个崔宇炫什么来历？”
　　白善双手插兜，眼底浮现看戏一般的戏谑笑意，她的目光转向黄语慈。
　　“啊，他在他的国家挺有名的，据说是靠加密货币实现财富自由，在网络上专门有一个账号偶尔分享炒币经验，经常炫富，关注的人不少。”
　　“游戏降临后他也挺高调的，K国关于他的讨论很多，说他是个专门挑战强者的家伙，很多高级玩家刚崛起就被他挑落下马。可能是慕强吧，他还有很多粉丝呢，一口一个‘hyung’。”
　　“hyung”是K国男人对男性长辈的敬语，据黄语慈所知，崔宇炫的年龄似乎也不大。
　　“但崔宇炫的能力很神秘，我特意去了解过，每条说法都不一样，手段很多的样子。”
　　“哎，秦真刚上排行榜，希望她待久一点吧。”
　　黄语慈同秦真没有交集，并不知道对方的能力手段，不过同为南州市玩家，她当然是要支持秦真的，可惜据现有情报来看，秦真的处境有点危险。
　　她观察屋内另外三人的表情，成月、白善、林辉俊似乎对秦真挺熟悉的，她们却没有露出一点担忧——连最热心善良的林辉俊都没有，她可是连陌生人遇到危险都会仗义出手的人。
　　黄语慈有些纳闷，这种情况要么是那个秦真实力很强，要么是……人品一般？
　　*
　　与此同时，另一个国家。
　　高大的写字楼空空荡荡，失去了人气，如同徘徊的幽灵静默矗立在无人的街道旁，数百间房间保持着游戏降临之初混乱的模样，文件和打印纸飞了一地，印着灰色脚印。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坐在监控室内，大楼已经失去了供电，可奇怪的是，监控室的64块屏幕依然亮着，大楼内的每个角落在屏幕里清晰可见，任何异动无处遁形。
　　崔宇炫立刻在左上角的一小块屏幕上发现了一个人，突然出现的人。
　　他凑近看，屏幕的光亮照出他凸出的眼球和深陷的眼窝，他发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怪笑。
　　一切如他所想，屏幕里被突然传送过来的人身上明显有伤，风衣的下摆都被染红了，这个秦真甚至来不及先观察周围的环境，她急着拿出治愈矿泉水疗伤。
　　一个人晋升百强排行榜的时刻，是最荣耀，也有可能是最虚弱的时刻。
　　崔宇炫双目兴奋赤红，他又赌对了！
　　从小到大，他总是运气最出众的人，不用拼死拼活学习，就能超常发挥考上sky顶级高校。
　　毕业后工作不顺利，却在机缘巧合之下了解到加密货币，劝说全家人拿出钱贷款了10亿K元，全部用来购置一款新推出的加密货币。
　　他购置的加密货币不久后大火，无数人跟风购入，他的财富一下子翻了数百倍！
　　财富自由后，他毅然辞去工作，在大平层里沉醉于股市和加密货币，幻想某一天跻身K国真正的上流社会。
　　然而就在20天前，他看好的一款迷因币竟然在一夜之间崩盘，交易所清算、仓位归零、行情暴跌，他的百亿财富蒸发殆尽。
　　崔宇炫始终相信风险越大，收益越大，他沉迷于以小博大的胜利里无法自拔，全然忘记给自己留退路。
　　从上流社会的美梦惊醒后，他除了大平层的房贷一无所有，1月27号那一天早上，他正在大桥上徘徊。
　　因为加密货币的崩盘，无数人破产，那座桥每天都有人往下跳，崔宇炫觉得轮到他自己了。
　　就在他坐上了栏杆，打算往下跳的时候，一只怪物长着尖牙大口从江里跳上来，吓得他往后一跌，连滚带爬跑下了大桥。
　　意想不到的奇迹出现了，游戏降临，他获得了S级天赋【操盘手】！
　　倾家荡产、本该沦为社会底层的崔宇炫，轻轻松松摇身一变成为了备受追捧的强者，K国顶层财阀组成的玩家联盟向他伸出橄榄枝，那些曾经身价千亿的富豪与他称兄道弟。
　　从前他梦寐以求跻身上流社会的愿望，竟然以如此奇幻的方式实现了。
　　好运始终如一站在他的身边，有人管他叫赌徒、投机者，崔宇炫不屑一顾，他分明是运气在人间的化身！
　　一个彩色转盘突然出现在崔宇炫的手上，他拨动转盘上的指针。
　　在崔宇炫渴求的目光中，指针转了两圈，最终停在了标注着“300%”的红色区域，整个转盘上最狭小的区域。
　　“大发！”
　　【在接下来的24个小时内，您可以使用300%的来自秦真的天赋“无价真情”。】
　　这就是他的天赋【操盘手】，只要他知道对方的名字和长相，一技能【幸运大转盘】就可以帮他复制对方的天赋使用24小时，但是能发挥多少，取决于转盘指针。
　　最低只能复制30%的威力，最高可达300%。
　　崔宇炫的运气一向惊人，转盘从来没有小于100%，但他还是第一次转到300%。
　　显然，好运依旧眷顾着他，这将是一场大获全胜的赌局！
　　*
　　“崔宇炫听起来很一般，命也不长的样子。”
　　白善霸占着小房间内唯一的懒人沙发上，向黄语慈问道，“还有什么有趣的人吗？”
　　黄语慈啧啧了两声，这家伙还真够拽的，也不怕等会崔宇炫赢了换位战打脸。
　　“崔宇炫之上还有一名K国玩家，李真英，35名。”
　　“现任K国最大百货商场的会长，其母是上一任会长，其父是高新集团的副会长，无论是从妈妈的妈妈开始，还是爸爸的爸爸开始，没有一刻是不富有的。”
　　“目前K国已经形成了一个垄断的玩家组织，叫新希望联盟，正是以李真英为中心，以高新集团为主要推手。”
　　白善明白了，这是超级plus版的许家。
　　据她所知，高新集团占据了整个K国将近20%的GDP，与高新集团相比，许氏集团只能算路边的平民。
　　许氏有成月，高新集团有李真英，但李真英应当是有实权在手的狠角色，财阀集团内部的权力斗争严重，李真英在游戏降临前就是K国最大的百货商场的会长，如今又有了傲视亿人的强大实力，她不可能是个傀儡。
　　“类似的联盟在世界各地都越来越多了，榜上有名的玩家有好几个都在给自家组织打广告呢。”
　　“最有名的是第三名的法赫德·苏丹，沙漠石油国的第四王子，他和他的国民经常宣传什么‘明日之城计划’。”
　　“说是要在残酷的游戏世界开辟出全人类的神圣之地，引领下一个时代……我在频道问女的能穿大拖鞋进他们的神圣之地吗？他们让我滚。”
　　说着，黄语慈无辜地耸耸肩。
　　“欧陆和美利加国，暂时没有出现垄断性组织，但是有几个格外臭名昭著的，可以媲美恐怖、组织了。”
　　“比如大名鼎鼎的‘坏男孩’，他们的首领迈尔斯·布朗已经升到了40名，他和59名的哈妮·加西亚有过节，因为哈妮·加西亚杀了他的弟弟，他一直在追杀对方。”
　　“哈妮·加西亚似乎一直带着家人在躲避追杀，为了逼出她，最近‘坏男孩们’杀人的手段越来越残忍。”
　　“声称在找出哈妮·加西亚之前，他们必须把怒火发泄在别人身上，那些倒楣蛋要怪就怪加西亚，于是当地很多人为了自保，也在帮迈尔斯追杀加西亚。”
　　林辉俊听着，面露厌恶之色，在游戏时代她能理解为了自保而杀人，但永远憎恶那些为了取乐而杀戮的人。
　　可惜这样的人，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存在。
　　如果她是哈妮·加西亚，她恐怕会使用换位战令与迈尔斯决一死战。
　　但林辉俊同时也理解为什么哈妮没这么做，并非是她不够勇敢，她的身后还有家人，一旦失败，代价将十分惨重。
　　她的家人会承受失败的代价，遭遇疯狂的报复。
　　“‘坏男孩联盟’已经有上百个变态加入，听说其中不少三四十岁、甚至年龄更大的，还在不要脸称自己是坏男孩，boy……不讲不讲，唉压抑，唉愤怒。”
　　黄语慈阴阳怪气地摇着头，显然十分看不上。
　　“南大陆的情况呢？”
　　白善忽然问道。
　　“啊？南大陆……存在感很低啊，印象里top100没有一个是南大陆的……可能有，但没有相关信息。”
　　黄语慈翻着她的合订本，同时绞尽脑汁，发现真的搜刮不出任何消息。
　　但她转念一想，平时南大陆的存在感就很低，除了毒、品，黑、帮，就是车厘子。
　　“咳咳，虽然南大陆我不了解，但是我知道北大陆的最强玩家——”
　　白善忽然眼睛一亮，自顾自打断了黄语慈的话，说道：“南大陆的最强者应该是哈珀·布朗。”
　　“哈？”被打断的黄语慈露出困惑的表情，“她是第四名，但她是南大陆的吗？”
　　白善也是刚刚灵光一闪想到的，哈珀·布朗曾经在频道的发言，她在一个人迹罕至、动植物狂欢的野外地区。
　　昨天，哈珀·布朗杀死了“森蚺王”。
　　如果是她所知的森蚺，那是世界上体重最大的蛇，仅存于南大陆的热带雨林里，是霸主一般的存在。
　　哈珀·布朗极大概率就在南大陆的热带雨林里。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跑雨林里去了，但既然她正在雨林求生，应该与杀死卡米拉的南大陆组织没有联系。
　　说不定，那个组织还会盯上雨林里的哈珀·布朗。
　　“黄语慈，我要你手上的本子。”
　　“啊？”
　　黄语慈一下子抱紧了本子。
　　两瓶矿泉水突然出现在白善手中，她坐在沙发上没有丝毫挪动身体的意愿，把矿泉水直接抛给了对方，一瓶接着一瓶，黄语慈下意识手忙脚乱地接住，无暇顾及的本子掉在了地上。
　　白善往前一伸手，地上的黄色封皮本飞到了她的手上。
　　黄语慈拿着两瓶莫名其妙的矿泉水，看着自己的本子飞到白善手里，胸膛气得起伏，眼里快要冒出火——
　　“两瓶治愈矿泉水，换你的笔记本。”
　　刚刚升起的怒火忽然被浇灭，黄语慈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治愈矿泉水？是她想的那个吗？
　　怎么可能！道具是无法流通的，白善当她很好骗吗？
　　“是真的。”
　　一旁的成月忽然开口，表情严肃，劝说道：“收下它们，语慈，这可是两个A级治愈道具。”
　　“什么什么？”
　　黄语慈一头雾水，她尝试把两瓶水收入游戏空间，发现行不通。
　　她依旧不敢置信，可当她抬头触及白善淡定自若的目光，黄语慈一下子熄了火。
　　“行吧，给你就给你吧。”她嘟囔着。
　　白善笑了一声便站起来，她一起身，全球通报再次响起。
　　【玩家秦真杀死玩家崔宇炫！】
　　【崔宇炫换位失败！】
　　听到这个消息，白善毫不意外，她的动作没有一点滞留，一手拿着本子，另一只手朝黄语慈和成月二人挥了挥。
　　她已经完成了在南州市最后的小目标。
　　“我们要走了。”
　　白善道：“拜拜。”
　　“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真的很高兴在南州市认识你们。”
　　林辉俊面带笑容说着，然后对着二人郑重道了一声“再见”。
　　说完，两人便转身离开，走出了房间。
　　成月靠在窗台边上，目送两人走到楼下，两道身影登上黑色房车。
　　黄语慈站在房间中央，一脸困惑，姿势僵硬地抱着两瓶水，好一会儿她才突然出声，打破房间里的沉默。
　　“她们应该不会真去海市吧？”
　　成月这才收回视线，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道：“她们不是会绕道的性格。”

第65章 第 65 章:赌徒
　　五分钟前。
　　冷调的白炽光下，秦真拧开了塑料瓶盖，塑料摩擦发出的尖声挑破了走廊的死寂，她仰起头，将塑料瓶里的水一饮而尽。
　　啪嗒，空瓶子被丢在空旷的走廊里，滚落在一张冰冷汗湿的脸旁，停住了。
　　秦真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球凸出几乎要脱离眼眶的不甘面孔，发现对方眼睑似乎还在抽搐，她轻蔑地笑了一下，“治愈矿泉水这种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
　　她刚满20级进榜就有人对她发起挑战，小心思明摆着，赌她刚结束完一场恶战，有几率趁虚而入。
　　然而崔宇炫猜错了。
　　他不是因为运气不好猜错的，而是秦真早就考虑到了这个情况，她利用许家人轻松升到19级，经验逼近20级后便停手了，与白善打完照面，她便离开了南州市。
　　今天早上，确保行踪隐蔽，身体机能、精神精力保持在正常水平，秦真杀了一个10级的人，她成功升到了20级。
　　【无价真情】解锁了二技能【真蚀】。
　　虽然崔宇炫猜错了，但秦真乐于让他以为自己是气运之子，为此，她用了一瓶【治愈矿泉水】来演戏。
　　秦真把复制铁炉送给了白善，但许豪曾经用复制铁炉批量生产的道具全都被她卷走了，包括上百瓶复制的【治愈矿泉水】。
　　不过对上了崔宇炫后，秦真发现自己真是多此一举了。
　　灰蓝色的光泽在秦真的眼瞳一闪而过，崔宇炫的面板在她面前弹出来。
　　【名称：*****
　　等级：19
　　天赋：***（*）
　　技能1：幸运大转盘
　　得知目标的名字和长相，即可复制对方的天赋使用24小时，发挥威力取决于转盘给出的数字，最低30%，最高300%。
　　技能2：等级20可解锁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这是秦真偶然得到的道具——【侦查之眼】。
　　距离一米之内，可以随机得到对方面板上的两个信息。
　　“……哈哈哈哈！”
　　察看到了崔宇炫的能力，秦真捧腹大笑。
　　怪不得他败得那么简单，轻松到令秦真怀疑有诈。
　　复制对手的天赋能力是一个了不起的技能，要是运气好能发挥出300%的水平，用对手最熟悉的天赋全面压制对方，完成从身体到心里层面的极致碾压，想一想还真是有趣。
　　但是，300%的【无价真情】?
　　这栋写字楼哪里还有“有价值”的东西可以破坏化作武器？废物乘以三依然是废物！
　　巧的是，她刚解锁的二技能【真蚀】也不是可以输出高额伤害的能力，且恰好克制对方的道具。
　　【无价真情】是一个需要时间与胆魄精心培养、沉淀的A级天赋，并不是一拿到手就能毁天灭地的S级、SS级天赋。
　　这个叫崔宇炫的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单薄得可笑，竟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就冒然挑战，他甚至称不上赌徒，能走到今天，估计最擅长的事情是张大嘴巴等着上天赏饭吃。
　　这次上天没有赏饭，反手给了他一个致命的巴掌。
　　而秦真是一个真正的纯熟的赌徒，为了更高的收益，她情愿走钢丝，自行将头颅套入绞绳，但她会将风险掌握到可控的范围之内。
　　在时机未成熟之前，哪怕挂在眼前的金果实再诱人，她也会选择放弃。
　　这是为了更长久地待在棋局上。
　　不知何时，倒在走廊上的躯体僵硬，停下微弱的呼吸，秦真走过去，伸手触碰崔宇炫的尸体，将近一米八的人类躯体消失，变成了一个彩色转盘。
　　秦真注视着彩色转盘上30%、50%、80%……直到300%的数字，耳朵清晰地听见心脏正在砰砰跳动。
　　“不愧是97名啊。”
　　“多谢了。”
　　仅消耗了一条灵蛇，两次风刃，秦真满载而归。
　　【玩家秦真杀死玩家崔宇炫！】
　　【崔宇炫换位失败！】
　　伴随着激起世界热议的全球通报，来自异国的风衣女人消失在了冷冰冰的走廊里。
　　*
　　【有超过10分钟吗？秦真不会破了暴君的最速卫冕记录吧！】
　　【拜托，96名和97名的战况能和1、2名比吗？辱暴君了】
　　【秦真升到74名了！】
　　【这个秦真从哪冒出来的？感觉是个狠角色】
　　【等等，杀死97名才升到74名吗？收益没有想象中的高啊】
　　【终于有一场正常的换位战了……前面两场莫名其妙的，一个胜了没有流出一点消息，另一个胜了好似没胜】
　　【@明日支配者，解锁什么成就才能开启换位战直播功能？我们很需要，谢谢】
　　【我猜崔宇炫的经验和道具对秦真的实力加成不大，两人排名相近，秦真却能在短时间内胜出，能力应该偏“奇”，而不是偏“强”。】
　　【第2名和第1名可能如隔天堑，但第97名和96名实力差距不会大，秦真应该有运气成分】
　　【崔宇炫这狗崽子终于死了kkkk 我哥就是看了他的事迹，瞒着全家人拿钱买了月亮币，结果不到两个月就崩盘了】
　　【整天在银丝上炫耀他的大平层和豪车，喊着“加密货币是年轻人最后的上升渠道”，还时不时放鱿鱼妖怪一样的照片，早就看不惯了】
　　【哇说起崔宇炫受害者可真是不少，秦真欧尼（or欧巴）做得好！】
　　【某些人疯了吧，夸赞杀死本国同胞的外国人真心疯子】
　　【大K民国又少了一位高级玩家，分明是值得我们悲哀敲响警钟的事情！】
　　【有没有人认识秦真？女的男的，确定是华国人吗？】
　　【等着吧，秦真才上榜呢，要是她比较高调，估计两三天之内就能扒出超详细信息】
　　【这家伙就是走狗屎运吧，说不定两三天之内名字就彻底消失了！】
　　世界频道热议不断，终于不是关于暴君来来回回那些争论，白善觉得还是置身事外围观别人的瓜比较有趣，热闹得她都想说上两句。
　　黑色房车离开了南州市，开上高速公路，“南州市欢迎您”的字牌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林辉俊也很想凑热闹，但白善真的是太懒了，丝毫不想碰方向盘，两人之间总是勤劳的人做事多一点，上次打赌输了的“一日司机”承诺，白善也还没兑现呢。
　　从南州市到海市大约200公里，中途还会经过几个城市和乡镇，正常开车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考虑到海市的特殊情况，即便林辉俊和白善已经默契地决定去闯一闯，但她不是莽撞一头热的人，在进去之前，林辉俊认为如果能得到更多线索就好了。
　　“白善，我们可以先去离海市最近的城市看看情况，你觉得呢？”
　　白善坐在车厢的沙发上，她将世界频道切换到了城市频道，看了一会儿，道：“嗯，按你的想法吧。”
　　林辉俊微微扬起嘴角，她望着公路前方的风景，忽然跳转到了另一个话题。
　　“我还以为，你会带上成月一起走。”
　　“哈？”
　　白善面对游戏光屏发出夸张的质疑声。
　　“这辆车够挤了，无法承受第三个人的二氧化碳。”
　　听到白善的回答，林辉俊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她不是对成月有意见，习惯了两个人的友谊模式，再加上第三人容易不平衡，林辉俊想象一下都觉得怪怪的，这点无法明说的想法让她心里还有点小愧疚。
　　白善已经有了成月的天赋【绝对中心】，不需要成月来当帮手。
　　再说了，以成月之前的身份，从小到大都是前呼后拥，起居受人照顾——她甚至不会开车，只能用能力暴力驱动。
　　对于白善来说，多一个人就等于多一个需要交流的麻烦，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林辉俊的存在，她不会自找麻烦。
　　正想着，白善的眼眸微微一动。
　　查理·安德森是屈从死亡，向她俯首。
　　法蒂玛是出于感激，向她俯首。
　　千寿银杏因为理解，向她俯首。
　　成月由于迷茫，向她俯首。
　　林辉俊平时也没少向她低头，会不会有一天，她突然收到了林辉俊向她俯首的消息？
　　林辉俊的天赋【烈日战车】一技能使用时伴随强烈的副作用，二技能未必有副作用，白善想再等一等，如果林辉俊的二技能不错，她会想办法让林辉俊也加入俯首大军。
　　“白善，我忽然想到了黄语慈提到过，她的学校出现了迷幻人的异变菊花。”
　　“我不认为海市没人了。”
　　“海市的异常，有可能是因为出现了精神控制类怪物，麻痹了所有人。”
　　黑色房车独行在漫长的高速公路，林辉俊坐在驾驶位掌着方向盘，她已经收起了刚才的小雀跃，切换到了更严肃认真的状态。
　　短短十几天，她们已经适应了这个变化莫测的世界，快速学会收放自如地调整状态。
　　白善关掉了游戏光屏，她转头看向车窗外，眉心不着痕迹地微微拧着。
　　当时黄语慈提到海市的异样，她第一反应就是精神操控类异变体。
　　类似于黄语慈遇到的异变菊花，类似于她遇到的异变榕树。
　　可问题是，自从游戏降临第二天，频道功能被她解锁后，海市没有半点消息流出来，没有一个人在频道发言说明海市情况。
　　海市是华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人口千万。
　　困住一座特大城市，起码是90级大主宰级别的异变体才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游戏降临第二天就出现了90级的异变体，怎么可能呢？

第66章 第 66 章:恒鑫商汇
　　今天是2月11号，游戏降临第16天，阳光和煦。
　　黑色房车离人类城市越来越远，公路两侧疯涨的树木野草越过护栏，根系裂开混凝土路面，原本宽阔的公路夹在疯狂的绿意中间，恍惚间成了惬意的林荫山道。
　　忽略暗藏在深处的危险，一路的风景别有趣味，林辉俊一边开车，眼神露出赞叹。
　　重重叠叠的光影随着变换的道路，摇曳在少年的面上，白善的表情忽明忽暗，她往后一躺，身体软化在小沙发上，缓缓吐出了闷在心里的郁气。
　　就算海市真的出现了90级的怪物，对白善也不算坏事，她牢牢记得这场远行的目标。
　　杀死5个90级大主宰，解锁【众王之王】的称号，然后到达神秘声音所指示的北极密室，抵达游戏的真相。
　　这是《明日支配者》1.0的通关要求。
　　白善迟早要面对90级的异变体。
　　但她还记得，在1.0版本的第八个周目，【暴君】以50级的实力挑战90级的异变水母，异变水母等级比她高出太多，又是海上作战，不出意外惨败，开启第九个周目。
　　然后第九个周目勤勤恳恳玩到89级，【暴君】已经踏上了冻土，游戏突然降临现实，打断了她的进度，还限制了她的89级账号。
　　如果海市真出现了90级的异变体，以她目前的50级面板有可能赢吗？
　　一想到曾经在1.0版本的惨烈失败，理性告诉白善不要去以卵击石，如今她不是用一串数据去挑战，而是以自身性命去搏斗，死了就是死了，现实不存在下一个周目。
　　但正因为一切奇迹是她亲历的现实，她更是无法克制探知的脚步。
　　白善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前面的驾驶舱，后视镜里，林辉俊看起来心情还挺好的，阳光照得她毛茸茸的短寸发棕，像个烤栗子。
　　林辉俊对即将可能面临的危险没有概念，属于无知无畏的类型，白善觉得在这里纠结的自己比较搞笑，想了那么多，大脑哐哐搏斗了一顿，她们依旧行驶在最冲动的瞬间所决定的道路。
　　白善转头看向窗外，直面阳光，虽然这一次她还是50级，但同第八个周目的50级完全不一样。
　　强大充盈了不少。
　　游戏面板再次弹出来。
　　【名称：暴君
　　等级：50
　　天赋：暴君之握（SS）
　　技能1：视察
　　与目标发生肢体接触，即可查看对方天赋。
　　技能2：暴令
　　可操控直径50米以内的任意被右手触碰过的物品。
　　技能3：诫命
　　向暴君俯首者皆为臣民，暴君可无条件调用臣民的天赋。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所有道具：【规则笔】【酆都虎符】【不灭阳焰】【会呼吸的护腕】（点击查看更多）
　　所持增益：力量强化400％、敏捷强化300％、身体强化200%、寒冷抗性、随机技能强化（点击查看更多）】
　　除了等级带来的增益是恒定的，技能和道具都比第八周目更强更多。
　　目前三技能【诫命】已经收纳了9个天赋能力。
　　其中【超音速移动】、【热成像感应】、【沙土领主】、【狂暴节奏】是上个版本带来的。
　　SS级天赋【血战回响】、B级天赋【随身领域】、来自植物异变体的【恒定光阴】、C级天赋【鹰视狼顾】、SS级天赋【绝对中心】，则是她在短短十六天内获取的。
　　除此之外，还收获了几个有用的道具。
　　S级道具【会呼吸的护腕】、A级道具【寄生舌】、SS级道具【复活彩券】、未知的【规则笔】、可复制游戏道具的【一座熔炉】、S级道具【领主冠冕】。
　　进可攻，退可防，可影响范围也十分可观。
　　盘点了一圈，白善褪去了最后一丝不安。
　　她可是人类玩家的榜首，没有不自信的理由。
　　*
　　“前方进入事故多发阶段，请谨慎驾驶。”
　　车载导航语调平稳，尽职尽责地指示着房车的行进路线，它的资料库里是从前的数据，如今，高速公路的任何阶段都有可能发生可怕的事故。
　　幸运的是，一个小时过去了，房车没有受到任何袭击。
　　车子顺利地开进了下一个城市，余景市。
　　余景市不算大，以婉约的江南水乡景色而出名，古典园林众多，算是知名的旅游城市，离海市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林辉俊曾经去余景市旅游过，现在再次来到这座城市，她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这里真的还是人类城市吗？
　　满树的粉色花朵挤满了道路两侧，粉绿的花叶肆无忌惮地招展着，细弱的枝条似是无法承受沉甸甸的粉花，垂落在灰色路面，梆硬的车轮碾过去，粉绿枝条不满地捶打车窗玻璃。
　　林辉俊驾驶着车子不断往前，白善坐在副驾驶位置，粉色的道路似乎没有尽头。
　　放以前，互联网的出片博主肯定会蜂拥而至，一树又一树的垂丝海棠簇拥在一起，形成盎然的花海，怎么拍都能出片。
　　白墙灰瓦、小桥绿水，都掩映在了重重叠叠的花树后。
　　但车上的两人都无心欣赏这幅美景。
　　光看见花，除了花，没有一个活物！
　　白善记得垂丝海棠是3月份才开花，如今不到二月中旬，许多植物都像是提前迎来了春天一样，其中大多数只是普通植物，并非异变体。
　　白善一直有感觉，这个世界的氧气浓度似乎升高了。
　　在亿年前的石炭纪至二叠纪时期，这颗星球是高氧时代，也是巨物的时代，巨型昆虫横行，植物繁盛，海洋生物大爆发。
　　这些占领了余景市的垂丝海棠，有多少是异变体？有多少是被动发育的普通植物？
　　车窗摇落，白善从车里探出头想看看具体情况。
　　她仰头看见了挤在粉绿花枝之间的一线蓝天，鼻尖微动，轻轻嗅闻。
　　然后白善的鼻子一皱，她捂住鼻子，迅速把车窗升上去，表情微妙。
　　“林辉俊，直接去海市，这里找不到人了。”
　　旁边的林辉俊发出了“啊”的一声，以表困惑。
　　白善伸手拍了拍头发，又觉得不行，离开了副驾驶位置，在车厢里开了一包湿巾，擦去了头发、衣领的花粉。
　　一边擦，一边对着前面的林辉俊叮嘱道：
　　“不要开窗，外面全是花粉！”
　　擦干净了花粉，白善坐回了副驾驶位置，她身体忽地前倾，观察车前窗，发现车前窗已经开始发灰了，染上了一层花粉，正越积越多。
　　林辉俊也发现了，她调整导航，定位海市。
　　“白善，这些花粉不会有副作用吧？”
　　林辉俊担忧地看了白善一眼。
　　白善不确定，林辉俊的话提醒了她，一瓶治愈矿泉水出现在手中，以防万一，她仰头喝了一口。
　　目前这些花树并没有向她们发起攻击，枝条看起来漂亮柔弱没有一点攻击性，比起什么异变榕树、异变海雕，看起来称得上和蔼可亲。
　　但这片梦幻的粉色海洋，没有人类能栖居的地方。
　　即便无毒，泛滥成灾的花粉会持续刺激人体的呼吸道，长时间接触会皮肤过敏，造成头痛、疲劳等症状，人根本不能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
　　对于别的动物也是如此，过量花粉落进水里会消解氧影响水质，驱赶水生动物，或许只有传粉的昆虫能够共生。
　　在白善印象里，垂丝海棠属于花粉少、对人友好的观赏性植物。
　　然而现在，凭借铺天盖地的花粉，垂丝海棠“兵不血刃”霸占了这座城市。
　　余景市的人肯定都撤退到别的城市。
　　白善想。
　　如果余景市居民要离开，第一选择岂不是海市？海市距离近，而且是大都市，大家下意识会认为大都市更有保障。
　　冷硬的黑色车顶在粉色花海中若隐若现，无情地撞开烂漫的花枝，裹上了一层花粉，往下一个地方冲撞。
　　快要离开余景市了，白善看见了远处的高楼大厦，它们还没有来得及被花树淹没，倔强地屹立着。
　　忽然，白善眯起眼睛。
　　一座商场外部的手机广告牌上，代言人精致的脸上被喷绘了红色的“SOS”，极其瞩目。
　　游戏降临之时，有人被困在商场里，所以喷绘了SOS求救吗？
　　不对，那人可以在外部喷绘SOS，不可能被困在商场里。
　　“林辉俊，往右边看，看到那座商场了吗？”
　　林辉俊一转头，很快就发现了喷绘了大大“SOS”的商场。
　　虽然喷绘囚禁信号的人未必还在商场里，林辉俊立刻调转了车头，万一还有人需要帮助呢？
　　黑色房车快速穿过了花树海洋，来到了一片空地，此时，车前窗蒙上的花粉已经严重影响到视线，透过朦朦胧胧的玻璃，白善望着不远处的商场，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停车，林辉俊，我上车顶看看。”
　　黑色房车停在了空地上，这里似乎原来是一座操场，人工草地周围已经挤满了垂丝海棠。
　　白善翻出一件长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打开车门，跃到了车顶上。
　　她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在看清不远处的景象后，倏地睁大，黑色瞳孔一颤。
　　一座豪华的商场出现在茂盛的花林之上，标注着1号的正门下方是粉绿的花枝，脸上喷绘着红色SOS的代言人在正门上方保持微笑。
　　“……海市蜃楼？”
　　这座商场就像是凭空嫁接在花树上的，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它是虚幻的。
　　白善不敢置信，这里居然能出现海市蜃楼？
　　光线在大气中折射，会让人看见别处地方的虚像，这就是海市蜃楼。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虚幻的商场，发现这座商场叫“恒鑫商汇”。
　　很眼熟的商场，在哪里见过呢？
　　白善跳进了车里，关上车门的时候，她瞬间想起来了。
　　她妈曾经有几次带她去海市一起出差。
　　海市有座商场就叫“恒鑫商汇”。
　　那座虚像，和海市的恒鑫商汇一模一样！

第67章 第 67 章:海市
　　“假象？”
　　林辉俊一脸不可思议，她转头看着车窗外若隐若现的商场，多看几眼，发现它的位置确实很不合理，看久了莫名让人毛骨悚然。
　　车子的引擎再次启动，发出嗡鸣，林辉俊一边倒车，向旁边的白善询问道：“城市也会出现海市蜃楼吗？”
　　白善回答：“通常只会出现在海面和沙漠。”
　　“我记得也是这样，城市不满足海市蜃楼形成的条件……会不会是某种天赋能力？”
　　林辉俊分析着，顺便将车子速度提到了120km|h，看起来略显笨重的房车在她的控制下成了敏捷的黑豹，车身左摇右摆擦过了一棵又一棵胡乱生长的花树，迅速离开了余景市。
　　粉色花海被甩在后方，房车重回了高速路段。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天气变得阴沉了。
　　太阳隐没，厚重的乌云沉沉地快要坠下来，阴沉的天空与灰色路面衔接在一起，一时间看不见尽头。
　　车内的两人没有再说话，不约而同专注地盯视着前方。
　　半个小时后，黑色房车穿过“高速收费站”红色大字的下方，闯入了滂沱的雨水里。
　　耳边是雨水拍打玻璃噼里啪啦的声响，前景变得灰蒙蒙，雨刷正左右来回清洗着车前窗，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刚好帮她们洗去房车沾染的花粉。
　　又行驶了一会儿，白善瞧见不远处有一栋高楼矗立在雨中，灰暗的天空极低，几乎压在了楼顶。
　　现代化的城市建筑群离得越来越近，它们泡在无边无际的暴雨中。
　　“我们到海市了。”
　　白善看着车窗外目不暇接的建筑，平静说道。
　　她们就这样轻易闯了进来。
　　这座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城市正在被暴雨笼罩，乍一眼望去，除了天气过分压抑、道路冷清之外，没有什么异样。
　　黑色房车开上了一座桥，下桥的时候却冲进了积水里，溅起的一阵水花翻涌上来拍打车窗玻璃。
　　“好深的积水！”
　　林辉俊紧急停下了车，她观察了一下外面，发现道路旁的垃圾桶已经被积水淹没了大半，积水深度至少有50厘米！
　　50厘米的深度，能到成年人的膝盖。
　　白善盯着淹没了道路的积水，判断道：“海市下了很久的雨。”
　　她眯起眼睛，极力透过厚重的雨幕打量着街景，她发现两侧街道商铺的门有不少是打开的，任由雨水淹了进去。
　　白善很快看见了一个零食商铺，挂着显目的大招牌，占地面积大，隐约可见里面的货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零食。
　　白善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
　　周围这么多栋楼，没人去0元购吗？
　　就算是国际大都市，居民素质也不可能高成这样吧？还是海市人均资源丰富到面对末世也能从容生存？
　　一旁的林辉俊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白善，再开下去，房车容易出问题。”
　　黑色房车泡在深深的积水里，林辉俊的担心是合理，这种情况很容易导致发动机进水，刹车系统也容易受到影响。
　　为了房车的安全，最好的办法是立刻找一个地方停车，但停车场大多在地下，估计已经被淹没了，更不能去。
　　林辉俊没有想到一进入海市，迎接她们的不是什么超级怪物，而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白善双手抱臂，她看了一眼房车的血条，稳稳停在5%。
　　“不用太担心，这辆车很耐造的。”
　　在1.0版本里，她开着这辆车翻山越岭，涉过溪流穿过冰雹，遇见过类似暴雨积水的情况，房车从来没有出现过抛锚之类的问题，毕竟是游戏道具，性能远超这颗星球上最顶级的车辆。
　　林辉俊闻言，勉强点点头，再次启动了车，道：“好，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她将车速控制得很慢，以免溅起水花进入发动机，黑色重物在浑浊的水里缓缓前行，所过之处留下波涛荡漾开来。
　　房车沉闷的嗡鸣声、掀起的波浪声沿街响起，在声势浩大的暴雨里也难以忽视。
　　白善闭上眼睛，左手握住戴着墨绿色护腕的右手，她用【会呼吸的护腕】感受附近百米的生命动静。
　　“……没有人。”
　　“水里、外面，不对劲。”
　　白善喃喃着睁开眼睛，一抬头，眼神倏地锐利，她发现房车的红色血条竟然在闪动。
　　有东西在攻击她们？
　　“什么东西！”
　　林辉俊忽然喊道，她紧急一打方向盘，高大的房车往左侧一转，轮胎剧烈摩擦，车身横了过去，激起猛烈的水花没过了车顶。
　　白善的视线和身体跟着晃动，稳住之后，她连忙转头看向窗外。
　　原本宽敞的街道只剩下漫漫的积水和没有尽头的雨，看不见任何活物、任何动静，好似她们成了末日里最后的两个人。
　　“林辉俊，刚才你看到了什么？”
　　“白善，你刚刚说什么不对劲？”
　　两个人注视着彼此，迫不及待地询问对方，眼瞳映照着彼此困惑的神情。
　　林辉俊回过神，率先回答问题，“我刚才发现前面有东西，往我们的方向快速窜了过来，眼看要正面撞上，我赶紧打方向盘避开。”
　　白善刚才的注意力全在房车血条上，没有注意到什么会动的东西。
　　缓了一下，白善说道：“这个地方不对劲，我感受到附近有异变体，数量不少，靠得很近。”
　　“什么？”
　　林辉俊表情惊讶，她往车窗外看去，白善说附近有异变体，离她们很近，可是周围除了雨和水什么都没有，别说异变体，就连刚刚的黑影也像是幻觉一样消失在雨中。
　　她紧紧攥住方向盘，忍不住纳闷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她。
　　令人不安的危机感在狭小的驾驶舱内沉默滋生着，外面，城市建筑群在雨中保持沉默，黑色房车停在水里，仿佛成了一座孤岛。
　　白善垂眸思考，她缓缓开口，打破了略显窒息的沉默。
　　“建筑完整，没有受到大面积破坏，困住海市的应该不是什么泰坦怪兽。”
　　“积水很深，暴雨应该下了很久，说不定从游戏降临那一天就开始了。”
　　“没人拿零食店的食物，说明周围的居民要么在游戏降临时快速撤走了，要么被困住了，根本出不来。”
　　“或者是，不敢出来，一出来，会发生比饥饿更恐怖的事情。”
　　白善掀起眼皮，看向动摇的房车血条，5%正在闪烁，仿佛立刻就要跌破到4%。
　　“现在，有看不见的怪物正在我们周围！”
　　一顶冷冽的银色冠冕出现在白善手中。
　　【领主冠冕（S）
　　作用：威严是无形的冠冕，佩戴上冠冕，你将成为十平方公里之内的领主，领地之内的玩家对你的信赖值加成20%，同时你将获得1000点的防护护罩，护罩范围最大不超过十平方公里。】
　　白善正要使用【领主冠冕】，突然，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下颌忽地抬起，黑眸冷冷地望向车顶。
　　车顶明显震动了一下，就像有什么重物砸了下来。
　　驾驶舱内的两人看向车顶，然后对视了一眼。
　　白善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林辉俊待在原地，她从座位上起身，钻回了车厢里。
　　车厢的天花板是可以打开的，白善站在车厢里，身侧浮现数把枪支，枪口齐齐对准了上方，然后白善伸出右手，做了一个往后拉的动作，天花板被无形的力量掀开了——
　　噼里啪啦的激烈雨声倾泄进来，暴乱的雨珠跳入安静的车厢。
　　砰砰砰！在天花板掀开的那一刻，子弹便毫不留情飞射出去，穿过暴烈的雨，飞向降落在车顶的东西。
　　车顶再次剧烈震动，一个活物正在车顶运动着躲避子弹，踩踏着车顶发出咚咚的声音。
　　十分灵敏的东西。
　　白善站在天花板下方更外侧的位置，落进来的雨已经积起一小滩水，弹壳落在积水里，雨珠不断飘到她脸上，她实在有点不耐烦，伸手拉起运动服的兜帽，然后往上一跳！
　　她跳到了车顶，雨水铺天盖地倾泄在她身上，兜帽下露出的小半张脸迅速被打湿了。
　　不见了？
　　白善将兜帽往后拉一点，环视四周，车顶躺着几枚子弹，除此之外，没有见到任何活物。
　　天上乌云翻滚，似有轰隆隆的雷动在酝酿，忽然间，白善微微抬起下颌，身体迅速跳开，跳到了车顶的边缘，车顶重重一震。
　　紧接着，在白善的凝视下，一个矮小的身影沉沉地落在了白善原来所站的位置，车顶更加不堪重负地一震。
　　“汪！”
　　它咆哮道。
　　驾驶舱内，林辉俊忧心忡忡地坐在位置上，时不时看一眼天花板，她听见了白善的枪声，然后车顶传来一阵剧烈的动静，似乎打斗很激烈，现在应该停歇了。
　　到底是什么异变体在捣乱？白善已经杀了它吗？
　　林辉俊按耐不住想要去看一眼，她起身，刚踏进车厢，一道黄色影子突然冲向她。
　　“汪！”
　　猝不及防的林辉俊惊得拿出了【冰冻罗非鱼】，所幸她没能及时动手，因为扑到她脚边的不是什么怪物，是一只……柯基？
　　矮小敦实的柯基还没有她膝盖高，正摇着高高翘起的大尾巴，大大的黑眼睛颇为神气，湿漉漉的鼻头抽动着。
　　它忽然一甩身体，身上的雨水全甩在林辉俊的裤子上。
　　林辉俊无心计较打湿的裤子，她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对面的白善，白善正在换衣服，上半身只有一件运动背心，她随便在柜子里翻出一件黑色冲锋衣穿上。
　　换好衣服后，白善将打湿的头发往后捋，这才说道：“刚才就是它在捣乱。”
　　“什么意思？它就是你说的附近的异变体，它看起来不太像啊……”
　　“不是。”白善认真解释道，“我感受到的看不见的异变体不是它，但它确实也是异变体。”
　　林辉俊低头，看着正盘着身体给自己挠痒痒的柯基，光从外表看与正常柯基完全一致，它居然也是异变体吗？
　　白善道：“它的弹跳能力十分惊人，不是普通的狗。”
　　大多数动物的异变方向确实是身体变得更庞大，爪牙更尖利，只有少数能异变出特殊能力，就像人可以获得游戏天赋一样。
　　这只柯基有着超级弹跳能，可以像炮弹一样四处穿梭。
　　但这只柯基不是重点。
　　白善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东西，递给林辉俊。
　　林辉俊接过，发现是一个可爱的卡套，还是和某个萌物ip的联名，卡套沾湿了水，里面的纸还保存完好，字迹清晰。
　　【不要出去】
　　【不要继续前进】
　　【不要开灯，不要打开游戏面板】
　　“这是柯基身上挂着的东西。”
　　白善若有所思地盯着外面，“我想，应该不是害我们的。”

第68章 第 68 章:普通人
　　“不要打开游戏面板？”
　　林辉俊特意凑近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看错，她不解道：“其它我能理解，为什么不能打开游戏面板？”
　　同样的疑惑盘旋在白善心上，她甚至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打开游戏面板试一试，但海市的情况实在奇怪，她只好压下这股冲动。
　　“汪！”
　　柯基挠完痒痒，放下挠痒的小短腿，突然冲她们大叫了一声。
　　溜圆的黑眼睛似乎有含义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关上的天花板。
　　白善心领神会，她隔空推开了车顶的天花板。
　　短小的腿即刻往上一蹦，敦实的身体迅速化成了一道黄色快影，在雨水砸进车厢地面之前，它已经跳出车厢，踩上了车顶。
　　白善立刻关上了天花板，阻隔外面的暴雨。
　　不用多言，林辉俊也明白了那只柯基的意思，她跑回了驾驶位，抬头一看，柯基已经跳到了不远处的一辆废弃车子上。
　　她立刻开车，跟上了柯基。
　　矮小敦实的中型犬灵活地穿梭在城市建筑里，从废弃车顶跳到了饭店招牌上，从行道树跳到了更前面的垃圾桶上，小小的身影左右横跳，像是明黄的编织线翻飞在黑沉压抑的城市之间，成了黯淡世界里的唯一光亮。
　　林辉俊已经顾不上发动机、刹车系统，她将油门踩到底，原本慢吞吞的黑色房车全速前进，掀起一阵高过一阵的浪花，不断拍打着车身。
　　房车底座高，比一般车辆视野更高更广，林辉俊轻松地跟上了带路的柯基。
　　柯基带着她们往回开，拐过了两条街，它跳进了黑色房车曾经路过的一栋临街居民楼里，身影消失了，房车也停在楼下。
　　林辉俊朝车窗外面望去，发现五楼的一扇紧闭的窗户突然打开了。
　　“白善，就在这里，我们走吧。”
　　林辉俊就要解开安全带，手刚放上去，房车突然一晃，她立刻警惕地抬起头，发现不是有异变体袭击，而是房车正在往上升。
　　视野越来越高，白善操控着房车升到了8楼天台，在雨中稳稳地落地。
　　两人打开车门，跳下车，天台楼道已经生锈的铁门紧闭着。
　　白善扫了一眼，在门侧发现一根铁棍，她拾起铁棍，掂了两下。
　　林辉俊见状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白善挥起铁棍，哐当砸烂了铁门的锁。
　　锁掉在地上，摇摇欲坠的铁门被推开，两人进入了昏暗的楼道，走到了五楼。
　　来到五楼的走道，白善往右侧看了一眼，发现有一户的门是打开的状态。
　　那根砸锁的铁棍依然被她握在手里，她拖着铁棍走过去，铁棍摩擦地面发出尖利的声响，割裂了平静的居民楼。
　　严安从门后看了一眼，就见到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头戴黑色鸭舌帽的人，顶着一身湿漉漉的雨水，拖着一根长棍走来，走道外面正下着暴雨，那人带着一种雨夜连环杀手般的惊悚感，一步一步靠近她。
　　严安在门后握紧了枪，手里攥出了冷汗，眼瞳紧张地收缩，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就在她打算抬手举枪的时候，另一人健步如飞地拦在“连环杀手”的身前，对着半开的门说了一句：“有人在吗？”
　　另一人神态温和，眉眼周正，带着一股精神气儿，天然令人有种信任感。
　　但严安依然紧紧攥着枪，在门后冷声道：“放下棍子。”
　　白善低头看了一眼，随意地丢开棍子，生锈的棍子被丢到了楼下，孤零零地躺在雨中。
　　“还有要求吗？”白善道。
　　声音从门后传来，“不要试图动用你们的天赋能力，在海市，这是自取灭亡的行为。”
　　白善同林辉俊对视一眼，什么叫不能动用天赋能力？
　　林辉俊见对方的状态有些应激，她没有着急询问，放缓了声音道：“我们是从南州市过来的，有不得不来海市的原因，我们两人没有恶意，谢谢你和……狗狗的提醒。”
　　“如果打扰到你了，我们可以离开，你不要觉得有负担。”
　　说着，林辉俊便拉住白善，作势要转身离开。
　　“等等。”
　　门后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进来吧。”
　　林辉俊顿时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她拉着白善走过去，见到了门后之人。
　　一个看起来还算年轻的女人，脸色却十分疲惫，肢体语言紧张防备，看向她们的眼神带着警惕。
　　她在门口站着，近距离打量了她们片刻，才让开了堵在门口的身体，邀请两人进屋。
　　一进屋，热情的柯基扑了上来，林辉俊忍不住蹲下去，摸摸小狗头，手感很顺滑。
　　然后她站起来，主动介绍着，“我叫林辉俊，这位是我的朋友白善，请问要如何称呼你呢？”
　　“……严安。”
　　神情疲惫的年轻女人犹豫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嗓音沙哑，如同毫无弹性的砂纸。
　　“严安姐。”
　　林辉俊眼睛带笑地喊道，严安的神情略有松动。
　　一旁的白善看了一眼严安手里的枪，她毫无套近乎的意识，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派狗送这个东西给我们？”
　　她从口袋拿出卡套，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写着三句话的纸张完整地保留在里面。
　　严安的表情凝住，变得晦涩。
　　缓和的气氛急转直下，陈设简约的屋子陷入了寂静，严安低下眼睛，嘴角弧度绷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善！”
　　林辉俊带着一丝谴责意味喊道白善的名字，用手肘轻轻撞了对方一下。
　　白善不为所动地抱臂站着，黑沉沉的眼睛锁定着严安。
　　“行了，小妹妹们，不用在这里唱红脸白脸。”
　　严安突然冷笑了一声，迎上白善探究的目光，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在粗砂里打磨过，“我见到够多人来海市送死了，今天善心大发，提醒你们这些自寻死路的人。”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你们不像是需要我提醒的人。”
　　说着，严安的目光十分意有所指地扫射着白善，白善转头看向林辉俊，面对林辉俊谴责的眼神，她无辜地抬了一下眉毛。
　　“你想要食物、水、武器，甚至是游戏道具，我都可以给你。”
　　白善又看向严安，说道：“告诉我们，海市究竟发生了什么？”
　　严安的疲惫感很大程度是瘦出来的，脸颊凹陷，颧骨凸出，眼窝深得不自然，嘴唇发白，再加上空空的小客厅只见一袋干瘪的狗粮待在角落，这个叫严安的年轻女人明显缺乏物资。
　　然而，严安并没有露出心动的表情，她神秘一笑，眼里带着白善看不懂的情绪，近乎悲悯一般，仿佛她们才是资源短缺的人。
　　“海市发生的事情很简单，出现了很多怪物，各种各样的怪物。”
　　“倒是你们外面，除了怪物，还发生了很复杂的事情。”
　　白善和林辉俊同时皱起眉头。
　　“什么游戏天赋，游戏面板，游戏排行榜，第一第二……我必须告诉你们，这里没有游戏。”
　　严安将枪放在桌子上，然后抬起了空空如也的双手，“我是普通人。”
　　沙哑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落下，炸得两人变了脸色。
　　白善一瞬间眼瞳放大，她忽然握住了严安的手腕，严安吃痛地惊呼了一声。
　　【视察】发动了，熟悉的面板属性没有弹出来。
　　没有等级，没有天赋，没有技能。
　　她怔怔地松开手。
　　林辉俊则是努力消化这则重磅消息，她的神色懵懵的，像是被对方的话砸得找不着北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出声。
　　“没有游戏？等等，你从来没有听见过游戏的声音吗，就是一种机械音，代表一个叫明日支配者的游戏……”
　　严安似乎并不惊讶两人的反应，她揉揉手腕，继续说道：“没有。”
　　“海市只有怪物，从来没有过什么游戏降临。”
　　“1月27号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我正在银行上班，忽然就有长着双头的怪鸟闯进来，安保人员在对付怪鸟的时候被叼走了……我悄悄拿了他掉落的枪。”
　　“然后我跑出去，发现海市彻底乱套了。”
　　“很多动物、植物变异成怪物，所有人只能躲在家里等候救援，就是那天晚上，突然下起了暴雨，暴雨一直下，下到今天。”
　　回忆着第一天的动乱，严安依然心有余悸。
　　白善表情呈现凝滞一般的空白，海市怎么会没有游戏，没有天赋能力？
　　简直就像是1.0版本里一样，那是一个除了游戏主角之外，只有怪物肆虐的末世。
　　“我知道外面有游戏，外面的人有异能超能力的时候，和你们一样觉得不可思议，很荒谬。”
　　严安摇头笑道：“但这就是事实。”
　　“不要在海市使用你们的能力，这是我的忠告，你们会被攻击的。”
　　“会被什么攻击？”林辉俊愣愣地追问道。
　　严安耸了一下肩膀，道：“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很多你们这样的外地人闯进来，以为能当海市的救世主。”
　　“但那些人，比我这个普通人更早死了。”

第69章 第 69 章:过河
　　雷声滚动，电光在黑色云层里不时闪烁，年轻女人瘦得嶙峋的脸有些惨白。
　　林辉俊怔怔地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她无法想象，没有游戏给予的天赋能力，海市的人要如何在满地异变体的环境里生存下去？
　　白善的眼神凝滞了一会儿，才眨了一下眼睛。
　　动用游戏能力会被攻击？白善对这个说法存疑，她刚才就动用了【暴令】托举房车上楼，并没有什么神秘力量攻击她。
　　但是她的【一辆勤勤恳恳的房车】的确在外面受到了攻击。
　　听完严安说了一通海市的情况，白善只觉得更加困惑。
　　光凭面前这个人的说法判断不出更多东西，白善抓了一把头发，转头扫视了一圈这间屋子，鼻尖微微抽动，她闻到了一股酸腐的臭气，即便外面正刮着狂风暴雨也无法掩盖。
　　是属于这间房子的气味，还是整个海市散发的气味？
　　“这间屋子还有别人吗？”白善忽然问道。
　　“……本来还有一个朋友，但她已经死了。”
　　白善注意到严安撇开头，掩盖了大半表情，她顺着严安偏头的方向看去，有一间房间紧闭着。
　　白善大步走过去，严安瞪大眼睛就要拉住她，就在这时，林辉俊却抢先一步卡在白善身前，阻止了她。
　　“白善。”
　　林辉俊对着她不赞同地摇摇头。
　　白善看了林辉俊一眼，收回了搁在门把上的手，恢复了双手插兜的姿势，然后侧身再次看向严安，黑眸锐利。
　　“严安，我相信世界上有纯粹的好人，但是在自保都困难的特殊时局，突如其来的善意总让我觉得不太踏实。”
　　“给我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吧。”
　　年轻女人对上了白善的目光，然后仓猝转头。
　　“……”
　　“我的朋友死了，我需要找新同伴报团生存，正好发现了你们。”
　　林辉俊闻言，她先是观察了一下严安的状态，然后用温和的语气轻声问道：
　　“方便告诉我们吗，你的朋友遭遇了什么事情？”
　　严安默了片刻，她背过身望着窗外永无止境的雨，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
　　“严安！接着！”
　　赵艺站在一个筏子上，将翻找到的纯净水和药品一个个抛上去，严安在二楼伸手接住。
　　她们两人原本素不相识，严安是银行柜员，赵艺是化妆师，在海市遭逢巨变的那一天，路过的严安拉了一把摔倒在地的赵艺，慌乱之中带着她逃过了异变藤蔓的攻击。
　　两人因此结伴，住到了就近的赵艺的出租屋，一起在海市艰难求生。
　　赵艺的出租屋原本合租了三个人，三个人还合资养了一只叫“敦敦”的柯基，但另外两人始终没有回来。
　　唯一称得上幸运的是，敦敦竟然发生了异变，变成了一只可以飞檐走壁的超级柯基，但异变之后，它依然亲近赵艺，一如往常。
　　没有游戏《明日支配者》的存在，她们没有必须升到5级之类的目标，两人一狗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活下去。
　　暴雨一连下了十几天，整个海市泡在水里，她们所在的区域积水不算太深，淹到膝盖以上一点，这个深度还可以在积水中行走，但是太危险了。
　　她们经常站在五楼的走道观察下方的街道，被积水淹没的街道时不时游弋过特殊的生物，偶尔灰色的鱼鳍顶出来，有不知名的发光体在浑浊的水里一闪一闪，甚至会有巨大的黑影在水下慢慢移动，如同天上挥之不去的阴云的投影。
　　这栋楼不仅她们两人，为了安全起见，她们没有再和别人抱团取暖。
　　食物被一点点消耗，灰暗的日子看不见头，楼里有人尝试出去寻找救援，有人想去对面的楼房找更多食物资源，有人的家人受伤发烧了，大药房就在街道对面。
　　严安、赵艺两人在楼上默默注视着，试图寻找救援的退休老人刚一下楼，双脚迈进水里，近似水蛇一样的怪物将其缠倒，再没有站起来。
　　一人死亡，之后再没有人敢直接进入水中，但依然有人试图“过河”。
　　大塑料盆、门板、桌子都成了渡河的工具，还有一户人家的老太正好爱捡垃圾卖钱，空塑料瓶动不动滚来滚去发出噪音，被人投诉过许多回，末日来临，她和家人将空塑料瓶绑在一起，拼上家具木板做了个筏子。
　　水里的怪物对使用大型工具的人类有所忌惮，在它们看来，粗糙的筏子同筏子上的人是一体的生物，更大于它们的体型，是硬茬子。
　　于是这家人飘到街道对面，毫发无伤地带回了药品和食物，楼里的其余人备受鼓舞，纷纷效仿。
　　但不到两天，老太一家人在半夜被闯入的一伙人杀死了，他们拿走了目之所及的一切资源，包括那个筏子。
　　之后混乱了几天，严安和赵艺将门窗封死，躲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
　　直到她们再也听不见尖叫声、怒吼声，居民楼安静了很久，赵艺将堵门的家具移开，壮着胆子开门走出去。
　　在走道上往下看，她发现了那个绑着塑料瓶的筏子正孤零零地飘在水面，周围晕开了大片的血，一只手还死死搭在上面，没一会儿就滑落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很快归于平静。
　　严安和赵艺两人找了两个晾衣杆将它们绑在一起，然后带着加长的晾衣杆和长绳子跑到二楼。
　　她们用晾衣杆将不远处的筏子够过来，赵艺壮着胆子从二楼跳到筏子上，严安则是从二楼抛下绳子，赵艺将绳子绑在筏子上，然后她顺着水管爬回二楼，两人一同将筏子从暴雨和漂泊的水中拉上楼。
　　就这样，她们得到了筏子。
　　居民楼只剩下她们两人，似乎这条街也只有她们两人了。
　　又过了几天，整栋楼的纯净水资源已经消耗完了，她们决定一人坐上筏子沿街找水和食物，另一个负责在二楼拉船绳辅助。
　　“我和她交替着去找资源，不敢去远的地方，一直在周围打转。”
　　“敦敦也经常出去，偶尔会叼来死老鼠、小零食之类的东西回来，每天都要给它擦干净雨水。”
　　“两天前，我发烧、长湿疹，赵艺就坐筏子去大药房找药品。”
　　“……她明明已经带着东西到楼下了，把东西都抛给我了……她、她……”
　　严安沙哑的声音低到近似抽噎，她的身体背对着两个陌生人，始终看不见她的表情，胖墩墩的狗用湿润的鼻头蹭了蹭她的裤腿。
　　说到这里，林辉俊和白善都明白了，赵艺在筏子上出了意外。
　　大概是潜藏在积水里的异变体杀害了她。
　　毫无异能的人能坚持这么多天，白善心底很佩服，她也知道这个环节要留给人家缓和悲伤情绪的时间，但她还是忍不住发问：
　　“既然你一直待在这栋楼，为什么会知道‘外面’的事情？”
　　严安微微抽动的肩头忽然一顿，她深呼吸了几下，这才转过身体，眼窝深陷的双目直视着白善二人，回答道：
　　“因为杀死老太一家人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外来者。”
　　“他们的车开到这条街就坏了，然后他们进入这栋楼，占据了四层，这栋楼隔音很差，我听到了很多东西。”
　　“还有什么问题吗？外来者。”
　　严安的语气带上几分阴阳怪气，明显不想再回答问题，白善认真地举起一只手，说道：“有的。”
　　“海市这样的城市，没有组织救援、没有过任何行动吗？”
　　严安垂下眼睛，道：“我不知道，或许有吧，这片地方属于海市的偏远区域，海市那么大，管不过来的。”
　　白善点点头，她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把枪，递给了严安。
　　严安一脸震惊茫然地接过。
　　“谢谢你的帮助和解答，这是我们的回礼。”
　　白善冷淡的面容终于露出了笑意，“但抱歉，我们不能成为你的同伴，因为我们还要往前走。”
　　“不过，暂时还不急，你方便的话，我们想留宿一晚。”
　　说着，白善的目光看向那个紧闭的房间，严安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
　　严安紧紧端着枪，注视着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才说道：“行。”
　　“你们两个坐着吧，我去收拾一下。”
　　说着，她便朝着那间关着门的房间走去，推开了房门，然后反手将门关上。
　　白善没有跟上去，她看似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直望向严安的方向。
　　隔着墙壁，墙壁之后的动静，白善看得一清二楚。
　　【天赋：鹰视狼顾（C）
　　技能1：每日有一分钟的透视时间。
　　虽然严安告诫她不能使用天赋能力，会被不知名的东西攻击，可白善在操控房车上楼的时候已经用过能力了，眼下也不差这一次。
　　墙壁成了透明的摆设，严安在里面的一举一动尽在白善眼底。
　　她在房间里拿起一个袋子，将一些东西收进袋子里，小桌台上的书册、抽屉里的纸张之类的小物件，动作很快。
　　如果那是她逝去的朋友曾住的房间，为朋友收拾小物件似乎也正常。
　　但为什么在桌台上的几本书里，她偏偏只收走那一本书册？难道是赵艺的日记之类的？
　　“好了。”
　　“那间房间留给你们，想休息就进去吧。”
　　严安收拾完东西，拎着袋子出来，注意到白善和林辉俊的目光，她特意解释道：“我把她的遗物收拾出来了。”
　　“记得别在房间里动用能力，我不想招来什么危险，也不想再给别人收尸了。”
　　说完，她用力抿了下嘴，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切齿的声音，道：
　　“……最讨厌你们这些特殊能力。”

第70章 第 70 章:天选之子
　　房间很小，摆放了一张一米五的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几乎就占满了房间，两个人站进来就能把房间填满到无处下脚。
　　白善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摸一下墙壁，看一看窗户，把书桌抽屉全部拉开查看了一遍，衣柜也没有放过。
　　雷厉风行搜寻了一遍，一无所获的白善脱掉外套，半个身体躺倒在床上，略显无神的双眼盯着天花板。
　　没什么特别的，看来严安已经把赵艺的东西都收走了，她甚至找不到一样能证明赵艺住过这里的东西。
　　林辉俊坐在房间内唯一一张凳子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个屋子的隔音差，敦敦在外面哒哒哒走动的声音透过房门清晰地传进来，她们的聊天也容易被严安听到，不方便讨论。
　　林辉俊也觉得严安的表现有些奇怪，可她们对海市实在一无所知，只能明天再往前探索试试。
　　“对了，房车放天台安全吗？”
　　林辉俊突然想起了她们的车子，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说着，她朝着白善挤了挤眼睛。
　　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那就换个方便的地方。
　　躺倒在床上的白善没有收到林辉俊的眼神，闻言，她像是诈尸一样缓缓挺身，幽幽道：“差点忘了。”
　　“走，去看一眼。”
　　她们下来得匆忙，指不定这栋楼还藏着一些关于海市的线索，白善想。
　　严安已经回到了她的房间，关上了门，林辉俊敲了一下门，在门外告知严安她们上上去一趟，严安在房间里答应了一声。
　　两人走出屋子，矮胖的柯基跟了上来，它没有像其它柯基一样被剪掉尾巴，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竖起来，微微摇晃，是一只很亲人的狗。
　　林辉俊忍不住蹲下身体，摸了摸凑上来的小狗头，柯基和柴犬都是出了名的好斗、喜怒无常的狗狗，眼下这只却很亲和可爱。
　　为了满足大多人的喜好，柯基出生后会被断尾，露出来的圆滚滚臀部可以修剪成更符合人类审美的模样，像敦敦这样保留尾巴的柯基是少数，林辉俊觉得，赵艺和她原来的室友们应该都是很温柔的人。
　　两人一狗顺着楼道往上走，爬上了天台，黑色房车安静地待在天台上，从外表看安然无恙。
　　白善的手摸上去，察看房车的血条。
　　保持在5%的位置，在她们离开的期间并没有受到攻击，她稍稍松口气。
　　然而，白善正要放下手，她发现房车血条竟然在波动！
　　她立刻松开手，然后再次放上去察看，血条刚弹出来的时候很平静，过了两三秒开始波动。
　　匪夷所思的表情在白善脸上一闪而过，回想起不久前在房车上的情况，她察看房车血条，然后房车突然受到攻击……难道是因为察看血条这个行为，才引起了攻击？
　　白善缓过神，不再去观察血条。
　　严安告诫她们的“不能打开游戏面板”，竟然是真话。
　　海市的人没有游戏系统，外来的人打开游戏面板会受到奇怪的攻击，这就是频道里根本没有海市人发言的原因吗？
　　白善有种奇怪的感觉，能让整个星球天翻地覆的力量不可能疏漏了海市这样的地方，如果游戏真的没有降临在海市，这种情况看起来就像是《明日支配者》2.0版本与海市无法兼容，受到的攻击类似于因为不能兼容而出现了bug。
　　白善低头注视戴着墨绿色护腕的右手，陷入了沉思，她的能力目前还能正常使用。
　　但以后说不定会出现bug。
　　不然无法解释，自从游戏降临后，周围城市也有不少人进入了海市，但那些身负游戏系统的人却没能再离开海市，没能向外界传递出一点情报。
　　“白善，发生什么事了？”
　　发现白善表情不对劲，林辉俊立刻出声询问，警惕地望向四周。
　　“不要打开游戏面板，林辉俊。”
　　白善强调着，视线依然停留着右手上，忽然，一把手枪出现在她的手中。
　　她丢给了林辉俊。
　　然后又一把枪出现，白善拉开外套拉链，把手枪收进了外套里侧的大口袋，再拉上拉链。
　　以防万一，万一天赋能力会在关键时刻出bug，她们身上还能有自保反击的武器。
　　接过白善的枪，林辉俊心底一沉，连白善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海市的情况到底有多棘手……
　　白善察看完房车的情况，林辉俊登上房车，拿了一袋食物，翻出了一把大伞。
　　撑开红色大伞，两人顶着暴雨，走到了天台边缘。
　　这栋楼房只有八层，视野不算开阔，底下的街道时时刻刻被暴雨鞭打，激起源源不断的小水花，偶尔有不显眼的黑影藏在水花下飘过，噼里啪啦的巨大雨声掩盖了其余的声音，空洞而死寂。
　　更远处，高楼鳞次栉比，通透光洁的玻璃外壁在雨中黯淡。
　　林辉俊伸长脖子往下看去，一直在鼻尖缭绕的腐臭气味或许是积水散发出来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了膝盖深的水里，没能爬起来。
　　“白善，你觉得海市还有多少人？”
　　“不好说。”
　　白善回道。
　　《明日支配者》2.0版本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让每个人手握非凡力量，利用规则逼迫人们自相残杀。
　　在这座城市，最残酷的事情则是手无寸铁的人们被迫面对人力变得无比渺小的异变世界。
　　哪一个更危险更残酷？
　　林辉俊握着伞的手微微一动，转动着水花的红伞，成了灰暗城市里唯一鲜亮的颜色。
　　在天台观望了一会儿，她们没有看见任何人影，两人便回去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五点，被阴云遮蔽的天空开始变得更暗，居民房里的楼梯道一片昏暗。
　　她们的身体素质和五感被游戏大大提升，在漆黑的环境也能健步如飞，但两人却走得很慢，白善甚至掏出了手机，开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就像每栋平凡的居民楼一样，楼道里不出意外贴着各色小广告，还有红漆在墙上大笔控诉着“某某某还钱”，大红的字乍一看有点吓人。
　　林辉俊快了几步，她去走道查看6楼每户房间的情况，白善在楼道里晃着手机，她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团揉成团的纸，盯着纸团纠结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一脸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敦敦抢先一步啪嗒啪嗒跑过去，叼住了废纸，白善蹲下来一拍狗脑袋，废纸从狗嘴里掉出来。
　　沾着狗口水的废纸团落在地上，白善忍着恶心劲儿将团状的废纸团摊开。
　　皱巴巴的纸张不成样子，上面的红色字体却十分显目，刺得人眼睛疼，白善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仅仅是第一行字，令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眸。
　　“白善，6楼没人！只有尸体——呕！”
　　林辉俊捂着下半张脸跑过来，倒在客厅流出腐败液体的尸体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连同直冲鼻腔的臭味深深刻在了脑袋里。
　　游戏降临后，每天都有千百万人死去，留下千百万具尸体，但由于异变体的活跃，本该造成严重麻烦的尸体得到了及时的消化，林辉俊见过最惨烈的尸体就是被啃噬得露出大半白骨，没有自行腐化的余地。
　　她一进楼道，发现白善正蹲在地上，听到她的动静，白善幽幽地转过头，在昏暗的楼道抬起一张比尸体脸色更难看的苍白的脸。
　　林辉俊惊了一下，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要长蘑菇了。”
　　白善站起来，把皱巴巴的纸塞给林辉俊。
　　林辉俊不明所以地接过，她低头扫了一眼，眼睛倏地睁大。
　　【大慈悲圣爱全知神】
　　刺目的红色字体闯入眼帘，激起了林辉俊的某处记忆，她身体一激灵。
　　【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奔溃了……大慈悲全知神……不信的人接下来厄运缠身，百病难除……】
　　她曾经去拜访白善家的时候遇到的奇怪老人，狂热信仰着某个邪.教，那个教派信奉的神就叫什么全知神。
　　林辉俊皱起眉头，“荣市的邪.教已经扩张到这里了？”
　　站在角落的白善没有说话，表情有点阴沉。
　　在这种情况之下，白善可不想碰到什么老熟人，那对祖孙最好老老实实待在荣市。
　　在居民楼逛了一圈，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她们回到了严安的屋子，吃过从房车里拿出来的食物，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躺上床睡觉了。
　　黑暗之中，白善一直睁着眼睛，漆黑无光的眼眸凝视着虚空，一把枪正放在她的枕头边上。
　　今天，她给了严安一把枪，不仅是酬谢，也是试探。
　　她们可以选择回更舒服安全的房车，但白善还是决定在这里留宿一晚。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白善最终还是阖上眼睛，但她的睡眠保持在浅层，大脑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任何动静都能轻易戳破睡眠状态。
　　凌晨时分，紧闭的房门发出了轻微的异动，一条黑漆漆的狭小门缝悄声打开。
　　冰冷的枪口从门缝里探出来，微微颤抖的枪口后上方，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砰砰砰！子弹突然疯狂向着床上扫射，林辉俊几乎是立刻惊醒，本能地翻身下床，身体砸在冷硬的地板发出闷响，清醒过来后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白善则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然后抱着被子坐起上半身，转头看向门口，不惊不怒的表情像是睡懵了，仔细一看，发现她的脸色十足冷淡。
　　子弹无力地落在被单上，白善伸出五指在半空一握，所有子弹立刻飞过去，被她抓进掌心里。
　　在严安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白善张开手，无所谓地将所有子弹一扬，子弹掉落在她的鞋子旁边。
　　白善的双脚踩进鞋子里，她慢慢地走向门口的严安。
　　“为什么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
　　“是我的能力超出了你的想象，还是，你觉得我不该还有特殊能力？”
　　严安一步步后退，不可置信地摇着头，红着眼眶被白善逼到了角落里，背脊抵住冰冷的白墙。
　　“12小时、已经过去了12小时……不应该、你不应该……”
　　白善从对方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明白了，是第二个理由。
　　“过了12小时，进入海市的游戏玩家会丧失游戏能力，对吗？”
　　“对！”
　　严安猛地抬起头，看白善的眼神如同看到了骇人的怪物一般惊恐。
　　“你为什么、为什么！”
　　白善露出一点笑意，很浅很浅，笑意虚浮在眼底，回道：“或许因为，我是天选之子吧。”

第71章 第 71 章:全知神
　　天选之子？海市是神弃之地，海市的诅咒会平等地落到每个人头上，没有人能例外才对！除非、除非是……
　　空气仿佛在逼仄的角落里被耗尽了，严安感受到一种喘不上气的窒息，她垂下头颅，抵着墙的身体支撑不住开始往下滑落，紧逼不放的白善在这个时候后退一步。
　　“对我们动手，是打算劫财，还是另有原因？”
　　严安垂着头不说话了。
　　白善见状，她俯身，压低声音在严安跟前吐出一串字。
　　“大慈悲圣爱全知神。”
　　严安倏地抬起头，睁着猩红的眼睛。
　　“你和这个组织什么关系？”
　　白善问道。
　　屋外电闪雷鸣，一道强烈的闪电撕裂天际照亮了大半个海市，白光在窗外一闪而过，猛烈的风吹打着窗户呜呜作响。
　　江河疯涨的水位淹没了沿岸的步行街，大水顺着街道向更深处漫灌，老建筑剩下小半截尖顶露出水面，尖塔状的电视塔杵在浑浊的水里，细细的塔身显得孱弱，随时会倾倒似的。
　　在这样一个狂风暴雨仿佛末日降临的时刻，电视塔旁边的某座商场的顶楼，竟然汇聚了一群人。
　　“你们不信我，不信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改过自新的全知神。”
　　“我不怪你，大慈大悲的神也不会怪你。”
　　商场楼顶支着一个半圆的白色遮阳顶，三十多个人挤在遮阳顶下方，周围的狂风和雨水不断灌进来，每个人都是一身狼狈的模样，浸湿的衣服如同冰块紧贴着肌肤，刺骨的寒意冻得人面色惨白。
　　唯独一人精神矍铄，口若悬河，苍老低哑的声音比暴雨更有气势。
　　才上来没多久，她的头发完全被打湿了，半黑半白的发丝黏在脸上，却丝毫不损她的精神样貌，浑浊的眼瞳比在场任何一个年轻人更加锐利逼人，又带着一丝迷惑人心的慈蔼。
　　“我知道，你们被神抛弃了太久，心中有怨气，不愿信，觉得我们都是招摇撞骗的骗子——”
　　“难道你不是骗子吗！”
　　一个老头大吼着冲出来，包围人群的信徒持着枪就要上前压制他，刘朝云抬起手，示意不用阻拦。
　　她用一种温柔慈爱的眼神看着冲出来的老人，哪怕这人的年纪或许比她还大。
　　“你说说看，我骗了你们什么？”
　　“你们这是在搞邪.教，不说到底有没有神仙，哪家好神仙是枉顾人命的！海市再困难，也不需要你们这些外来的邪门歪道，滚出去！”
　　老头一手扶着摔得歪斜的眼镜，另一只手激动地指着刘朝云。
　　眼镜老头的话令被围住的十几人躁动起来，持枪的信徒立刻将枪口对准人群，
　　这座商场是海市最高大繁荣的商场，即便之前有封控指示，异变突发的那一天，这片海市的中心区域仍然聚集了不少人，异变动植物大肆袭击人之后，许多人在慌乱之中跑进了商场里。
　　没过多久，海市开始下暴雨，望着暴雨，躲在商场里的人更加不敢出去。
　　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躲就是十几天。
　　商场并非安全的地方，异变植物从管道伸进来，异变动物砸碎玻璃窗飞进来，积水带着不明的水生物涌入了一层，水位持续上涨，不断吞噬人类的活动空间。
　　好在一二层大都是奢侈品专卖店，餐饮店、精品超市都在上面，靠着这些资源，两三百人在商场勉强生存。
　　在此期间，接连有自称是外地来的玩家的人意外闯入，经过沟通，商场里的海市人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存在游戏，人人有超能力，有神奇的游戏道具，对比之下，海市简直像是被流放的蛮荒之地。
　　然而这些外来人没待多久，一个个很快就变成了普通人，无一例外，失去了外界才有的游戏能力。
　　商场里的海市人面上不显，心中大都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海市的CBD区域，聚集在这座商场的不少人是附近金融中心、大厂总部的员工、高管，人均素质高。因此大家心里都明白，商场多几个特殊能力者未必是好事，比起保护，阶层和压迫会更先到来，谁也不想成为人下人。
　　这种庆幸直到四天前，一群自称全知神信徒的人闯进来，打着什么全知神的名头，不走，不抢资源，光来传播奇怪的教义。
　　这群魔怔的信徒说这场世界范围的灾祸是大慈悲圣爱全知神降下的试炼，神明要筛选出有资质登上极乐方舟的人类，通过试炼的虔诚信徒将摆脱老病忧愁，与神共享极乐。
　　因为海市的人普遍不虔诚，缺乏敬畏之心，所以被剥夺了参与试炼的机会。
　　但全知神是慈悲博爱的，愿意给海市人民一个机会，加入全知神教的海市人会获得神的恩赐——有机会得到特殊能力。
　　商场里的海市人大都是社会精英，就算外面的世界的确发生了超乎常理的巨变，也没有人愿意相信这套荒谬的说辞，何况这群信徒就像之前的外来者一样，过了12小时就失去了特殊能力，看不出特别的。
　　然而这群外地来的信徒即便失去了能力，也人人配枪，全副武装，明显有备而来，商场里没人认同教义，但所有普通人不得不在枪口下低头。
　　困在商场里的人被迫阅读全知神教的小册子，背诵上面的教义，每天反复发毒誓——我愿永远追随大慈大悲圣爱全知神，如有背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全家受难……诸如此类的话术反复强调，摧毁着人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
　　仅仅几天，这群魔怔信徒带来了比异变初期更绝望压抑的氛围，有十几人暗中商量如何逃离这座商场，却不想被发现了。
　　刘朝云就是在这一天乘着皮划艇来到这座商场，她在全知神教的地位仅次于教主和圣子。
　　她一来，就放过了本该被酷烈处死的“叛徒们”，带着叛徒来到了商场最顶层。
　　现在，面对老头愤怒的指责，她挂着和善体面的笑，与从前阴郁疯狂的邪.教老太判若两人，她的身体依旧矮小，却没有这个年纪的佝偻，甚至有几分挺拔的风度。
　　站在她跟前的老头曾经是名校教授，现已退休，一把年纪也经常被人赞叹儒雅、风度翩翩，在学术圈颇有威望，正是他策动了十几人逃跑。
　　而刘朝云出身偏僻的农村，小学肄业，曾经进厂打过工，嫁人后便待在丈夫家操劳家事，这样的两个人本该永远没有交集，就算有，也该是刘朝云仰起头听对方侃侃而谈，说着她一辈子也弄不清楚的名词与概念。
　　可如今，刘朝云流露出属于上位者的包容眼神，仿佛这位名校教授才是一无所知的莽夫。
　　“我来这里已经超过12个小时了。”
　　刘朝云突然说道。
　　在场的人不明白她的意思，表情迷茫麻木。
　　刘朝云忽然拍拍手，清脆的掌声淹没在大雨中，老头不明所以地紧盯着她。
　　“啊啊啊——”
　　“快看！”
　　人群突然惊慌地挤做一块，一只通体漆黑、羽翼巨大的怪物落在商场天台，它的翅膀类似蝙蝠，躯体更像猫科动物，有着琥珀色竖瞳，杀气腾腾。
　　刘朝云一招手，怪物听话地凑到了她的身边，危险的竖瞳盯着老头。
　　老头的双腿开始发软，他依然坚持反驳，高声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进入海市的？”
　　“你肯定还在12个小时之内，所以特殊能力还没有消失，你想用能力吓唬我？抱歉，如果你们信仰的神真的存在，那就让祂降下神迹劈死我这个不虔诚的人！”
　　“来啊！”
　　老头中气十足地大喊，身后的人们像是受到了鼓励一样，壮着胆子附和道：
　　“来啊！”
　　“老太婆，你该证明你的身份！”
　　“邪.教滚！”
　　持枪的信徒面露愤恨，刘朝云却不恼，她的目光在十几人的面上扫过，最终定格在站在老头左后方的年轻男人脸上。
　　“小伙子，你出来。”
　　刘朝云伸手一指，立马有一把枪怼着年轻男人的头，顶着他出来。
　　老头露出了惊惶的神情，“你要做什么？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伤害无辜小孩……”
　　他苍老的面容，与被枪指着的年轻面容有几分肖似。
　　“呵呵，我不是要伤害他，这是你的孙儿？”
　　刘朝云摇摇头，视线转向那个年轻男人，看模样应该是个高材生，可惜她的大女儿读书一般，小男儿更不争气，高中就辍学了，死活也不肯读书，还弄出一个孙儿丢给她，然后自己跑到外地潇洒。
　　但那些旧事已经不重要了，倒是想到在别地的陈欣怡，刘朝云眼底的和蔼真切了几分。
　　她慈祥地问道：“你想要什么能力？”
　　年轻男人本来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听到刘朝云的话，一下子傻眼了。
　　“什、什么能力？”
　　“飞天遁地，喷火控水，或者操控外面那些怪物……你想要什么能力？”
　　刘朝云的语气仿佛是逢年过节在问小辈想要多大的红包。
　　年轻男人的视线越过满脸着急的老头，看向依偎在刘朝云身边的怪物，然后眼睛被烫到了似的赶紧回过头。
　　“我、我不需要！”
　　刘朝云道：“本来呢，是需要完成一个仪式，才能有被赐予能力的资格。”
　　“但我看你有眼缘，想起了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和你差不多高，年纪要再大点……我可以先把能力给你，再完成仪式。”
　　“你想要操纵这些怪物吗？”
　　“把手伸出来。”
　　刘朝云和善的眼神陡然锐利，比翻滚在乌云里的闪电光亮更加逼人。
　　*
　　“原来那个邪.教是这么宣传的啊。”
　　白善抓了一把头发，发出一声冷笑，将游戏系统包装成神明……不，以刘朝云的疯狂程度，她或许真以为游戏就是她一直以来信奉的全知神创造的。
　　从上次白善在荣市频道看到的情况来看，这个组织已经占领了荣市，有武装也不奇怪，但光凭武装，是不能让人信服的。
　　“刘朝——那个领头的老人，真的能赐予别人能力吗？”
　　严安捂着混乱的脑袋，“我不知道，那群人来宣传的时候说必须要完成仪式，才能、才能得到能力。”
　　“什么仪式？”白善追问道。
　　“……献祭一个人。”
　　严安的回复令白善的表情微变，眼神审慎了起来。
　　但她没有追究严安，如今她更好奇的是那位老熟人。
　　“那你知道这个全知神教目前驻扎在哪里吗？”
　　“那群人说什么海市中心，海市中心区域也很大，我不知道具体在哪。”
　　白善想了想，问道：“恒鑫商汇在海市中心吗？”
　　严安愣愣地点点头，“算，它所处的位置，绝对算中心。”
　　“我明白了。”
　　得到了答案的白善一转身，没走两步又按耐不住好奇心，转头看向严安，问道：
　　“赵艺是你杀的吗？”
　　半晌沉默。
　　“啊啊啊！”
　　痛苦的尖叫声同时在海市的两处地方响起。
　　商场天台上，年轻男人靠在护栏上一脸愣怔地盯着颤抖的双手，然后他抱着头崩溃大喊，半个身体探出护栏，往下看去——
　　老头的身体轻飘飘地往下坠，经过了广告大牌，脸上喷绘着红色求救信号的人像微笑地注视这一幕。
　　很快，他摔在了标着1号门的大门顶上，商场不算高，他没有立刻摔死，流血的肢体微微抽搐着。
　　天台上的年轻男人哭着露出了一个庆幸的笑容，他正想离开天台去救人，他现在有了特殊能力，他可以驱策那些怪物！
　　紧接着，水里猛地跳出来一只大鱼，叼走了摔在商场门顶的人，隐入水里消失不见。
　　“仪式完成了。”
　　刘朝云在一旁目睹这一幕，劝慰道：“这是神的旨意，小伙子，你现在是全知神认可的孩子了。”

第72章 第 72 章:辉光
　　“不是我……当时赵艺站在筏子上，水下突然有东西攻击筏子，她扒住了绳子，但我没能及时把她拉上来……”
　　“绳子太重太滑了！赵艺比我还高大，我一个普通人，根本拉不动！我试着去够她的手……回过神，她只剩下一条手臂了。”
　　面对白善的质询，严安不得不回忆极度痛苦的场景，赵艺不是她杀的！可是要是她当时力气再大一点，早点发现潜伏的怪物，一切或许就会不一样了。
　　将手臂拉上来之后的记忆变得很模糊，严安浑浑噩噩地保留了那条血淋淋的手臂，放进了行李箱里，然后坐在屋里发呆，夜晚她睡不着，从垃圾桶翻出了自称是全知神教发放的册子和海报。
　　曾经她觉得匪夷所思的文字、癫狂的语句，突然变得可信起来。
　　明明一开始，她们对这个陌生又疯狂的教派嗤之以鼻，什么献祭一人得到能力，一听就是邪.教。
　　但要是没有产生动摇和一点念想，严安觉得自己又怎么会保留这些东西呢？甚至事后回忆起赵艺死亡的情景，她怀疑自己是否有一刻感到了庆幸。
　　这个世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严安急需要一个解释，可赵艺走了，她身边只有一册子蛊惑人心的教义。
　　原先大楼的日子艰苦但不算绝望，大家守望相助，直到数日前，五个外来者闯入了这栋楼，大家心善地收留了他们。
　　一开始他们的态度还算友善，只是说话很奇怪，什么游戏、面板、特殊能力、排行榜，大家还以为他们是被末日逼疯了，陷入了臆想。
　　严安和赵艺都是外地十八线城市来海市闯荡的，漂泊的生活经历让她们防备心比较重，并没有主动和他们接触，尤其是发现他们表现奇怪后，更是保持距离。
　　但她们很快就发现，这群人居然说的是真话！
　　积水里的怪物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游戏里的小怪，他们有的人徒手就能撕裂水下的怪物，有人可以隔空在怪物身上戳一个血洞，令楼里的所有人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其中有一个眼镜男格外厉害，说是翻云覆雨也不为过，他能掀起飓风将藏在水下的怪物全部绞杀。
　　“他的同伴说他是排行榜上的玩家，还向我们科普排行榜上的人有多厉害，什么第一名的人出手就能灭了一个城市……”
　　白善本来面无表情，听到这里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小声嘀咕了一句，“没那么夸张。”
　　她有【血战回响】这个天赋，如果附近有重型军事基地，消灭一座城市不无可能，但一般情况下很难做到。
　　那个在排行榜上的眼镜男排名应该不高，不然他的同伴也犯不着拿她这个第一名吹嘘。
　　“他们发现我们是普通人，海市没有什么游戏之后，一下子就变脸了，把住在四层的人全部赶走，他们独占一层。”
　　严安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白善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这群人的大变脸，初来乍到的时候哪怕是排行榜上的玩家，只要不是“坏男孩”那种毫无人性的变态，至少会顾忌这座城市的本土势力、本地强者，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
　　可一旦发现海市全是无能力的普通人，这些手握力量且经过了游戏残酷规则淘洗过的人，还会将海市的普通人视作是同类吗？
　　严安她们一下子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对于海市人来说，不幸中的万幸，那就是外来者进入海市之后，能力也会消失。
　　“解气的是，他们来的当天晚上，就有两个人暴毙了。”
　　严安冷笑了一声说道。
　　那天晚上，严安在楼上听着下面的人嚷嚷什么“打开游戏面板”、“沈哥排名升了”，突然，四层的人爆发出尖叫声，嚷嚷着“有人袭击”、“有敌人”。
　　“然后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敌人，那个姓沈的人比较聪明，发现暴毙的两个人共同特点是打开了游戏面板，命令其余人不能打开面板。”
　　“但第二天，他们突然开始抢劫、杀人。”
　　“他们虽然只剩下三个人，但他们之前展现出的能力太叫人绝望了，我和赵艺躲在房间里，听见了楼下哭泣哀求的声音，没几个人敢反抗。”
　　“那三个人最后才来五楼，那个姓沈的让我开门，说他们只是来打个招呼，不开门他们就要直接动手。”
　　赵艺胆小，她吓得乖乖去开门，一开门，她就被一个高个男打趴在地上，目睹这一幕的严安拿出了枪，对准他们，呵斥他们赶紧离开。
　　昨天这三个人还在呼风唤雨、耀武扬威，看见严安掏出了枪，竟然立刻离开了。
　　“我后来才知道，那时候他们的能力已经消失了，但我们这栋楼的人都不知道有这点……二十来个人本来可以轻松按住那三个畜生！”
　　“他们就是怕失去能力这件事败露，被我们反制，所以先下手为强，呵呵，他们确实是聪明人。”
　　异变降临后，严安最幸运的两件事，一是遇到了可以相互扶持的赵艺，二是她当时在银行眼疾手快捡到了落在地上的枪。
　　失去了游戏给予的特殊能力，那三人不敢和枪正面对抗。
　　冲突过后，严安赵艺闭门不出，每天省着食物和水，消瘦得更快了，而与此同时，三个外来者占据了其余的地方，资源绰绰有余，但他们自游戏降临以来便依赖着能力生存，很快就在这片街道翻车了。
　　“三人里，至少有一个死了，那个被他们占为己有的筏子翻船了。”
　　“有人活着离开了，他们开来的车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三人消失之后，严安和赵艺才敢出来正常活动，但很快，另一伙古怪的人发现了她们。
　　几个自称信徒的人像军人一样全副武装，闯进来这栋楼，强迫她们接受一个奇怪的教派，强调只要愿意信仰全知神，愿意完成仪式献出一条生命，没有能力的人可以获得能力，失去能力的人可以再获得能力。
　　严安便再次拿出枪，谎称自己是外来的能力者，特殊能力是无限子弹，试图吓走这伙魔怔信徒。
　　那伙人竟然不为所动，强硬地要带走她们，领头的老太太却改了主意。
　　告诉她们，能力12个小时之后就会消失，如果她们后悔了，可以去海市中心找她，她这次前来海市，是受了全知神的指示来拯救海市人民的，她将普渡每一个人。
　　“严安姐，你要杀我们，是因为你后悔了吗？”
　　林辉俊也走了过来，她没有半点被欺骗的愤怒，表情温和而无奈。
　　“后悔没有和赵艺加入那什么全知教派吗？”
　　严安抬起头，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和疲惫，低声道：“有点吧，或许真被那伙人带走了，赵艺说不定现在还活着。”
　　“如果杀了你们，是不是算完成了那个老太说的仪式？我是不是也能获得能力？呼风唤雨、起死回生……”
　　但比起对能力的渴望，严安心中更浓烈的情绪是恨。
　　“为什么这个世界那么不公平？我们好不容易在这座城市扎根，然后连同这座城市一起被抛弃。”
　　“你们人人都是天选之子，可为什么只有我们是被蹂躏的蝼蚁？”
　　“我恨你们，为什么要来海市，为什么要伤害我们，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我们竟然是被放弃的人……”
　　这股恨发酵到现在成了无力的呢喃，严安蜷缩在角落里，叙述的语气平淡而倦怠，仿佛只剩下一缕游魂。
　　“严安姐。”
　　林辉俊蹲下来，说道：“游戏给予了我们能力，同时制定了残酷的规则……”
　　她将外面发生的事情简略道来，互相残杀的陷阱、几十亿人口的蒸发、第二阶段只允许八千万人通关的规则……林辉俊觉得苦难是不适合比较的，但眼下末日的强压再加上外来者肆意妄为的行径，巨大的落差足以击溃一个人的心理，林辉俊想让严安的心理尽量好受一些。
　　“海市是特殊的地方，但绝对不是被放弃的地方。”
　　“我和白善，是为了海市而来的。”
　　林辉俊温柔和坚定的眼神令严安狼狈地转过头，她突然感到了一种无地自容。
　　她宁愿这两个女孩是不怀好意的坏人，而不是现在这样……将她的心丢到了另一个层面煎熬，她后知后觉自己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汪！”
　　敦实的狗拱着头过来，严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紧紧抱住了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带着抽泣喃喃道。
　　林辉俊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她站起身体，白善忽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问道：“喂，你的能力还在吗？”
　　林辉俊望着白善的眼睛，无辜地摇摇头。
　　白善叹了口气，“那你还说什么‘为了海市而来’，先顾好你自己吧，大英雌。”
　　“哎呀，你不是给了我一把枪吗，而且我还有这个！”
　　林辉俊弯起眉眼，突然举起一条冻鱼，白善惊得往后一跳。
　　“昨晚我看你摆着枪睡觉，我也在枕头边放了武器，没想到能力虽然消失了，提早拿出来的【冰冻罗非鱼】还能用。”
　　白善好奇问道：“那你还能收进游戏空间吗？”
　　林辉俊又摇摇头，回道：“不能，我已经无法感受到游戏空间了。”
　　“就像突然被屏蔽了一样。”
　　“白善，你为什么……”
　　面对林辉俊探究的眼神，白善学着她大幅度摇摇头，蓬松的头发一跳一跳。
　　“我不知道。”
　　白善是真不知道。
　　她之前猜测海市这个地方出现了bug，与《明日支配者》2.0版本无法兼容，由于她的账号是在1.0版本创建的，所以暂时还能使用。
　　但现在冒出来一个疑似刘朝云的邪.教老太，声称可以给予海市人特殊能力。
　　不知道是装腔作势哄骗人，还是真有其事。
　　白善必须去确认，她心里有所预感，或许在海市这个奇怪的地方，她能找到一点关于《明日支配者》这个游戏的秘密。
　　两人对视一眼，回到房间收拾东西，拿上伞、背包和换洗的衣服，就要离开这里。
　　白善已经明白了，昨天严安收拾的东西是全知教派发放的材料，她们住的房间大概才是严安的房间。
　　在心理极度脆弱的时候，人很容易受到蛊惑，做出连曾经的自己都无法想象的疯狂之事。
　　“你们，要走了吗？”
　　严安站在房间门口问道，直到现在她都浑浑噩噩的，脚步虚浮，无法相信这两人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来的时候令人心惊胆战，离开的时候又是那么平静宽和。
　　林辉俊背上背包，白善拿着红伞，柯基突然蹿到了她的脚边。
　　白善一手拄着红伞，蹲下身体，第一次伸手摸了摸这只矮趴趴的狗，毛很顺滑，在末日也不见消瘦。
　　她没有抬眼看严安，忽然说了一句：“我喜欢这只狗。”
　　说完，白善起身，和林辉俊离开了这间屋子，林辉俊对着门里的人和小狗微笑着点头，然后关上了房门。
　　严安愣怔地看着门关上，她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然后大口喘息，好似终于溺水的人浮出水面，终于能重新呼吸了。
　　因此，她闻到了缭绕不散的腐败味道。
　　她回到了赵艺的房间，装着断肢的行李箱静静立在窗台下，她将堵着窗台的杂物一一拿走，打开窗户，她将行李箱推入了暴雨之中，沉入积水里。
　　紧接着，一袋子全知神教的宣传材料也被扔进了雨中。
　　晚安，赵艺，对不起，我必须往前走了。
　　暴雨连绵不绝，严安望着阴沉的天空，她总觉得比之前明亮了一点。
　　白善、林辉俊，这两个人应该在外面的世界也挺有名气的吧，有她们这样的人在，外面的世界也不会太糟糕。
　　而现在，终于有这样披着明亮辉光的人来到了海市。
　　黑色房车从天台悬空浮起，缓缓落入积水的地面，溅起小小的浪花，如同一个满分的跳水选手。
　　不用白善提醒，驾驶位的林辉俊将导航定位在恒鑫商汇。
　　她们在余景市看到的海市蜃楼，正是恒鑫商汇的投影，目前她们所处的地方是海市最偏僻的区域，距离恒鑫商汇所在的区域有着30公里。
　　考虑到积水的路面，速度必须放缓，预计至少一个小时到达。
　　“白善，你在想什么？”
　　林辉俊注意到副驾驶的白善有些心不在焉，发呆地盯着虚空。
　　白善回神，懒洋洋地回道：“我在想，外地遇老乡，多半是要被坑的前兆。”

第73章 第 73 章:老乡遇老乡
　　戴着墨绿色护腕的手贴在车窗玻璃上，老旧的城景在白善眼中缓速倒退着，越来越多高楼大厦进入视线。
　　林辉俊误打误撞保留了一个道具，白善目前还能正常使用能力，为了保险起见，她在考虑把好用的道具提前拿出来。
　　至于游戏面板，海市没有人使用频道，白善暂时没必要冒着被攻击的风险打开它。
　　倒是严安提到的排行榜上的沈姓男人，白善有点兴趣，已知这人已经失去了天赋能力，如果在海市杀死曾经的玩家，她还能得到对方的天赋能力和道具吗？
　　在他失去天赋能力的那一刻，排行榜上应该不再保留他的名字，说不定还在外面引起一波小讨论。
　　白善对排行榜上“沈”这个姓氏有印象，她从座椅侧边拿起了背包，掏出了一本蓝色本子。
　　里面全是黄语慈收集到的关于排行榜的信息，她每隔三天就会誊抄一遍榜单上的名字，甚至专门有一页下榜or死亡名单，十分详细。
　　在黄语慈登记的最新一页排行榜名单上，白善看到了“90名沈远之”，旁边还有一行黄语慈的批注。
　　【金融男，刻板印象利益至上，人性稀薄的物种。】
　　白善看着本子轻轻笑了一声，下一刻，她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眸光闪过寒芒。
　　“停车。”
　　缓速前进的房车停下，林辉俊刚转头，正想问白善发生了什么，房车突然间剧烈摇晃，高度迅速拔升——
　　两条强壮的腕足缠上了车身，密布在腕足上的吸盘牢牢扒住车窗，白善清晰地看见吸盘像是在呼吸般一收一放，贴得越来越紧。
　　足有四吨重的房车被两条腕足举到了半空！
　　林辉俊的手撑在驾驶台上稳住身体，她只看见了腕足，却看不见到底是什么怪物在攻击她们。
　　它的身体藏在车底？潜伏在两侧的楼房里？
　　林辉俊试图推开车窗用【冰冻罗非鱼】砍断腕足，手臂鼓足了力气也无法推动分毫，腕足紧紧绞着车身，吸盘像是强力胶一样把车窗锁死了。
　　白善见状，她解开安全带往后车厢跑，打开了车厢的天花板，跳到了车顶。
　　车身呈45°倾斜，白善却如履平地，一下子跳到了翘起来的车头的位置，顶着劈头盖脸的暴雨环顾四周。
　　【会呼吸的护腕】能感知到异变体就在她们附近，车头前面的位置，可白善看向前方，只有一片波动的水域，暗沉沉地翻动着波涛，似乎藏着可怕的东西，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腕足宽约一米五，光是冒出水面的长度大约有三层楼高，这样的异变体肯定是一个庞然大物！
　　可白善放眼望去，竟然无法发现腕足的本体。
　　白善表情冰冷，眼底有些困惑，却不慌不乱。
　　少年独身一人站在车顶，缠着车身的腕足在她身后悄悄冒头，以迅疾的速度袭向她的后背！
　　白善感知到了，她甚至懒得转身。
　　【翻转世界】
　　以自身为中心，施展引力颠倒的亚空间，靠近白善的腕足来不及自断，连同它神秘的本体立刻被拉进了翻转的亚空间！
　　作为施展能力的人，白善以及她脚下的车牢牢固定在地表，与正常世界无异，她抬头一看，发现一块深红色的“绸布”飘荡在天上。
　　它很薄，微微透光的边缘在起伏，同时这块“绸布”大得遮盖了半片天空，白善眯起眼睛，才发现它还有一个尖尖的小头。
　　两条可以自由活动的强壮腕足从尖尖的头部下方伸出来，其余的腕足之间则连接着薄如蝉翼的膜，像是一块绸缎，一块毯子。
　　怪不得它藏得那么好，它的身体虽然庞大，但是很薄很扁，能够轻易蛰伏在积水下面，两条灵活的腕足随时出击。
　　白善认出来了，这是一只异变的毯子章鱼。
　　毯子章鱼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它毯子一样的身体，如同披着斗篷在海洋里游荡的幽灵，正常情况下，雄性体长仅几厘米，而雌性体长可达两米，天上这只异变体至少有五十米长！
　　颠倒的重力将异变章鱼引向天空，它强壮的腕足却牢牢扒着车，避免了坠入天空的命运。
　　章鱼的智力惊人，它收缩着腕足，像是拉风筝线一样把自己往地面上拉，红色毯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白善头顶降落。
　　尽管它十分努力，可当它脆弱的头部暴露在白善面前的时候，胜负已定。
　　没有外壳、没有骨骼保护的柔软头部用不着【不灭阳焰】，数把枪同一时刻环绕在白善身侧，所有的枪口对准了那颗小小的尖头，凶猛的火力朝着上空倾泄。
　　没一会儿，腕足松开了车，异变体扁平的身体就像是一只残损的风筝，往着上空飞去。
　　【翻转世界】解除。
　　“啊！”
　　引力恢复正常，原本被举到半空的车突然往下坠，林辉俊来不及处理这么多信息，发出了一声惊叫。
　　在车砸地上之前，白善让它稳稳落地了。
　　“白善，你刚刚在干什么？”
　　林辉俊看着从后车厢钻进来的白善，语气带着少见的抱怨。
　　她原本坐在车里，眼前的世界突然颠倒了，像是过山车突然开始倒立，要不是她绑着安全带，身体就要像背包、水杯一样砸在驾驶舱顶部了。
　　即便有安全带，她刚才也够狼狈的，像只煮熟的虾挂在座椅上。
　　“我已经解决了。”
　　白善没有多说，她一声不吭地捡起落在地上的水杯，放回了林辉俊身边，然后自己重新绑好安全带，乖巧地等待发车。
　　林辉俊见状认命地摇摇头，白善真是她祖宗！
　　她情绪一激动，油门踩用力了，黑色房车全速前进，掀起了巨大的浪花。
　　白善看着浪花拍打车窗，心里还记挂着刚刚的异变章鱼。
　　那只异变章鱼不难对付，可它象征的事实令人无法忽略——海洋生物已经登陆海市了。
　　白善想起《明日支配者》1.0的情况。
　　在第八个周目，她出了南州市，并没有进入海市，甚至特地绕过了。
　　她在某个靠海的村子里发现了异变海洋生物的痕迹，意识到游戏要开始上强度了，海市靠近入海口，按理来说已经有海洋物种侵入。
　　但白善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弃海市的。
　　因为早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主角踏上旅途之前，海市已经沉没，原因不明。
　　*
　　“你看！水位是不是又升高了？昨天二层还能露出店名，今天快要把二层淹完了。”
　　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趴在栏杆上，张望着下面的楼层。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我记错了？”
　　年轻女人不爽地暗自翻了个白眼，从上午那个老教授被自己的孙子亲手推下楼，那龟孙还得到了特殊能力，消息传开后，整栋楼的幸存者都变得奇怪了。
　　包括她的男朋友，短时间内明显走神了数次，大概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那些荒唐的教义重复上千遍，也没有真实的力量惑人，就连她也心生动摇……
　　但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年轻女人一转头，却发现她的男朋友根本没在观察下面的情况，而是侧着头看着什么，年轻女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色顿时僵硬，面无血色。
　　“在看什么呀？现在是祷告时间。”
　　微笑的老人走近，发灰的眼球看不见什么温度。
　　“我、我们……”
　　年轻男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脑袋拼尽全力无法给出一个可以让对方信服的理由，于是他拼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不诚实的人，会被五雷轰顶的。”
　　两人的面色更白了，放平日里，这种迷信的诅咒会被年轻人当耳旁风嘲笑，但面前这个老人，说不定、说不定真能做到字面意义上的“五雷轰顶”。
　　“我、我们刚才听到了动静，怀疑楼下有情况，正想要和您汇报呢！”
　　年轻女人急中生智，掰扯出了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理由。
　　“什么动静？”
　　刘朝云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问道。
　　“呃是一条大鱼、鳄鱼，黑色的，很大一只，很吓人——”
　　就在年轻女人努力胡诌，刘朝云的微笑越来越淡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巨响！
　　栏杆边上的三人被动静吸引，下意识地往楼下看去——
　　玻璃碎块飞溅，一辆重型黑车冲破商场的玻璃墙，如一头骇人的庞然大物停在一楼中心位置，打破了死水般的平静。
　　刘朝云歪了一下头。
　　她看见那辆车的车顶被掀开，一个人从车里探出头。
　　似乎是感受到来自五层的灼灼目光，那人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刘朝云觉得不讨喜，没福气，但她偏偏无比熟悉的面容。

第74章 第 74 章:最速传说
　　刘朝云没怎么看见过白善笑，白善每天垮着脸出门上学，垮着脸回来，刘朝云不喜欢这样的孩子，陈欣怡每天都在她耳边哭闹，她一出门，还要看一尊小煞神摆脸色。
　　如今在异地他乡再次看见白善，刘朝云竟然有几分高兴。
　　分明没过去多久，刘朝云觉得上次见面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现在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可认识从前的刘朝云的人都死了，如今她再风光，也有一种近似锦衣夜行的寂寞。
　　仅仅两三周的时间，拜倒在她脚下的人不计其数，那些人惧怕她、敬畏她、仇恨她，刘朝云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的眼神——
　　仿佛是某个平常的日子，她拎着菜站在门口的过道，背着书包的邻居孩子正好回来了，彼此看不惯的一老一少用眼神平淡地交流了一下，偶尔，刘朝云会主动打一声招呼。
　　“白善啊。”
　　站在海市最繁华的商场高层，刘朝云叹息般地说出这个名字。
　　“把她抓上来。”
　　老人转身，命令她身后的人。
　　恒鑫商汇靠近大江，连日的特大暴雨让江水水位疯狂上升，这片地带的积水有十米深，水已经淹到了这座大型商场的二楼。
　　白善用【绝对中心】减轻了房车的重力，再用【暴令】操控着房车像是船一样行进，冲进了二楼某家服装店的一面玻璃墙。
　　不等刘朝云派人下来，白善坐在车顶，仰头看着高处，重型车身缓缓腾空，挪移到了还没有被淹没的三楼。
　　同时，得到命令的信徒从楼道快速下楼，包围了停在三楼的黑色房车。
　　坐在车顶的白善笑了一声，才多久不见，刘朝云竟然从普通城市老太晋升成邪道军阀，果然人在任何年纪都不能放弃自己！
　　白善打了一个响指，三楼信徒的枪全部脱手，数十把枪飞到车顶落在白善身边。
　　这些信徒有年轻人、中年人、老年人，涵盖各个年龄段、各种身份，此时都傻眼了，有人僵硬地保持着持枪的姿势，有人使劲去够脱手的枪，这些珍贵的枪支就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飞向车顶上的人。
　　待在上面楼层的信徒目睹这一幕，大喊道：“她还有天赋能力，大家小心！”
　　白善不以为意，她随手拿起了身边的枪，枪口朝上，对准悬挂在商场顶上的巨幅海报，砰砰几枪震动了整栋商城，巨幅海报哗啦一声落下来，在众人惊诧、畏惧的视线中跌进了水里。
　　紧接着，四楼、五楼的信徒突然感受到手里的枪在颤抖，来不及握紧，枪支猝不及防脱手，归心似箭般飞向了三楼！
　　手中空空荡荡的信徒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纷纷露出了迷茫、惊恐的表情。
　　进入海市后所有人的异能都消失了，教派主要依靠这些枪支压制怪物和不安分的人，如今枪全部丢了，甚至准确来说是被敌人收缴了，就算对方满了12个小时失去异能，她坐拥这么多武器，绝对是个大麻烦。
　　信徒们愁云惨淡，表情愤恨，被压制的幸存者则暗自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彼此间拼命使眼色。
　　不管来的人是谁，总不会比这群邪.教徒更可恶了！
　　站在高处的刘朝云脸色一变，抓着金属护栏的五指用力，她很快冷静下来，吩咐道：
　　“既然她还保留着神赐之力，那就让有神赐之力的人去对付她吧！”
　　刘朝云特意提高了音量，她的嗓子本就敞亮，此话一出，信徒们的心立刻稳定下来，恢复了坚定的神情。
　　对啊，他们是全知神的子民，哪怕在海市这个神弃之地，护法大人依然保有神奇的力量，以嘉奖迷途知返、愿意回到大慈大悲圣爱全知神怀抱的人，慷慨地在海市播撒神的赐福。
　　有三个人站了出来，他们都是在海市完成仪式，被刘朝云赐予了特殊能力的人。
　　“我去，让我去！”
　　一个年轻男人抢着说道，上午他把组织动乱的爷爷推下楼，得到了操控怪物的能力。
　　天台上，刘朝云让他伸出手，给了他一个海螺，他鬼使神差吹响了海螺，大脑突然能听懂怪物的话，可以用心声与怪物沟通了。
　　然后刘朝云告诉他，他得到了能力等于被全知神认可了，如果不能完成仪式，则会被全知教派视为最严重的背叛，会遭受最残忍的酷刑折磨致死。
　　在恐惧的折磨之下，他神游一般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完成仪式的第一个小时，他无比痛恨教唆他的老太婆，痛恨这个恶魔一般的教派，痛恨软弱的自己。
　　第二个小时，他觉得所有人都在用嘲笑的、仇视的目光盯着他，好像他真的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人，如果他的妈妈、他的爸爸、他的亲人好友知道这件事怎么办？会用这样的眼光看待曾经令家人骄傲的孩子吗？
　　第三个小时，吃完教派发放的难以下咽的食物，所有人开始念诵教义，直白粗陋的文字不断在口中重复。
　　当就读于海市高校的年轻男人念着“这个世界只有全知神、全知神的子民，别无他物”，这句话他在几日里念过数十次，就在这次，他突然在其中找到了救赎，恍然大悟了。
　　没错，这一切都是全知神的安排，在游戏降临之后，什么亲缘、爱情、友谊都成了泡沫，这个世界正在剧烈变革，他只是、只是回归了最纯粹的人身，走上了必定的道路。
　　上午还无比仇视刘朝云的年轻男人，在此刻展现出狂热之态，生怕刘朝云因为之前的事情对他有芥蒂，认为他是不诚之人。
　　“你，待在我旁边，以防万一。”
　　刘朝云指着一个中年女人说着，中年女人受宠若惊地鞠躬。
　　“小黄，小萧，你们两个去吧。”
　　刘朝云看向另外两个男人，她忽然想起什么，露出一个刻薄的笑，眼底却带着点怀念的意味。
　　“注意点，她可不是一个善茬，没人管得了她。”
　　三楼，白善收了一些枪放进了【随身领域】，剩下的通通从天花板推进了车厢里，枪支在车厢里散落了一地。
　　林辉俊带上了【冰冻罗非鱼】和白善之前给的手枪，跳下车。
　　刚下车，就见一只黑漆漆的怪鸟在商场的镂空地带盘旋，林辉俊全身肌肉绷紧，如今她没有【烈日战车】护身，必须得小心谨慎。
　　不过，她已经有丰富的与怪物贴身战斗的经验，即便没有天赋能力，林辉俊眼中的锐气没有消减半分。
　　车顶的白善却没有关注飞进商场的怪物，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杀气。
　　她仰起头。
　　是她的错觉吗？头顶的白色天花板像是流水一样波动了一下，好似有东西藏在里面游走。
　　白善的眼神变得专注，懒洋洋的肩颈不知何时紧绷起来，身体在宽松的运动外套里暗中蓄力。
　　忽然，她的身体往侧边倾斜，顺势在车顶滚了半圈，旋身成了单膝跪地的姿势，她盯着后方的方向，一堵大理石打造的光滑墙壁影影绰绰反射她的模样。
　　什么都没有，可她当时确实感知到了一股力量从后面偷袭。
　　白善盯着光滑的墙壁，哼笑了一声，眼眸出现了一点红光。
　　【热成像感应】。
　　在没有温度的墙面里，竟然藏了一个有温度的人形东西。
　　白善没有动用【暴令】，她亲自端着枪，靠近那片墙壁。
　　“真是越看越可疑，墙里应该不可能藏人吧。”
　　她半蹲着喃喃自语，枪口却精准地对上了在热成像视野里呈现亮黄色的面部。
　　啪嗒，她扣下扳机。
　　子弹击穿了大理石，碎片飞溅，几乎在枪响的时刻，藏在墙里的人形几乎是往上弹射，像条灵活的鱼一下子游出了数米远。
　　对方在墙里隐秘而快速地游走，在开启热成像感应的白善眼中，这人和裸.奔无异。
　　白善站起身来，轻轻一跳，瞬间跳到了四楼的金属护栏上。
　　藏在墙里的人已经意识到白善不仅可以透过墙看到他，而且还可以轻松地跟上他，身形一下子慌乱了，他顺着商场的墙拼命游走，试图凭借速度甩掉白善。
　　然而不管他往钻进哪里的墙壁，白善始终紧紧地跟着他，并保持着一定距离。
　　“该死！她在玩猫抓老鼠！”
　　男人在心里怒吼，但他除了逃跑别无选择，他失了天赋能力，只能凭借刘朝云给他的道具苟活。
　　该死的海市！要不是他一时大意闯进了这个古怪的地方，凭借他的实力，在任何地方都能风生水起！
　　不知道绕了商场几圈，无论是店铺、楼道、天花板，白善凭借着【绝对中心】，轻盈的身体穿梭在商场的每个角落，快准狠地紧追不放。
　　最终，她将对方逼上了天台。
　　或许是能力的使用时间耗尽了，又或许是男人放弃了挣扎，他从墙壁里踉跄地走了出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整了整衣领，勉强恢复了体面。
　　“随便你吧，这个见鬼的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呆了。”
　　说着，他竟然露出一副视死如归般的表情。
　　白善扑哧笑了一声，“你谁啊，死到临头还要给自己挽尊一下。”
　　大约二三十岁的男人表情瞬间阴沉，咬牙切齿道：“我的名字，你一定听说过。”
　　白善点点头，重复道：“我的名字，你一定听说过。”
　　男人一下子瞪大眼睛，眼镜都要给瞪碎了，人生第一次体会到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屈辱感。
　　游戏降临前，他是万众瞩目的投行精英，游戏降临后，他成了排行榜上响当当的人物，可进入海市之后，他却只能蜗居在贫民窟，假报名字、惺惺作态依附刘朝云那群乡巴佬，如今还要被一个不知名的学生嘲笑。
　　就刘朝云那种人，放以前连他家保姆的门槛都够不上。
　　短短几日，他觉得自己受尽了命运无常的悲凉！
　　“你们、你们哈哈哈……别逼我，我现在打不过你，但我可以拉别人下水。”
　　沈远之的眼底渗出了阴毒，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戏谑。
　　几天前，他的同伴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打开了面板，受到了致命的攻击，他却一点都感知不到敌人，惊慌之下，他拿出了换位战令。
　　换位挑战是升级手段，也可以是自保手段。
　　虽然参与换位战的人没有出来透露细节，他猜测换位挑战应该会进入一片不受干扰的赛场，不然是无法保证公平性的，为了公平，说不定游戏还会给发起挑战的低位者一些福利。
　　死了两个同伴，他意识到可能是打开游戏面板这个行为引发了攻击，没有冲动使用换位战令。
　　但紧接着，他的天赋能力消失了。
　　无法使用能力，也无法召唤出道具——除了他误打误撞提前拿出的换位战令，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天赋能力，使用换位战令完全是自寻死路！
　　遇到了刘朝云后，他杀了自己的好友，获得了刘朝云给的道具，一件可以穿梭在任何物体里的透明雨衣。
　　沈远之不喜欢这个道具，但他不敢惹怒刘朝云。
　　好在，如今一切折磨都要结束了。
　　沈远之不允许自己窝窝囊囊地死去，要死，也要拉一个大人物陪葬，他要用他的死，撼动整个世界！
　　【玩家沈远之使用换位战令！】
　　【玩家沈远之向玩家暴君发起挑战！】
　　大雨滂沱，全球通报的声音却一下子盖过了激烈的雨声。
　　“哈哈哈哈哈……”
　　“臭丫头，还轮不到你杀死我！”
　　沈远之疯狂大笑着，他倒要看看，凌驾所有人之上的暴君究竟是什么人？
　　不管是什么人，暴君一旦进入到海市，只要一不小心打开面板就会暴毙，然后这个人类最强者就会以比他更可笑的方式陨落！
　　“哈哈哈哈哈！”
　　愣了片刻，白善也跟着大笑起来，她笑得肚子痛，一手捂着肚子。
　　两人的笑声在天台交织在一起，很快的，沈远之就不笑了。
　　为什么，他使用了换位战令，周围的场景、眼前的人通通保持原貌，没有一点变动？
　　他恍惚间想起，刚才大脑里闪过一串文字，什么生死战、被挑战者传送到挑战者的区域、允许存在其余玩家，还有什么来着……
　　白善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体，手中耍着红色飞镖。
　　“我说过，‘我的名字，你一定听说过’。”
　　说着，红色飞镖从她掌心飞出，割断了沈远之的喉咙，鲜血喷射出来。
　　最后关头，沈远之终于回忆起了似乎还有一条规则，什么其余玩家以任何形式出手，游戏系统将予以抹杀。
　　他倒在地上，眼镜碎裂，目眦欲裂，模糊的视线里，那个无名小卒竟然还好好地站在原地……
　　为什么游戏没有抹杀她？暴君呢？暴君呢！
　　【玩家暴君杀死玩家沈远之！】
　　【沈远之换位失败！】
　　播报响起后，沈远之瞪大眼，张大嘴，以一种极其滑稽的表情死去了。

第75章 第 75 章:私聊
　　【？？？不是大哥泥……】
　　【好像有什么东西转瞬即逝了】
　　【排行榜低位敢孤注一掷挑战暴君，不可能是脑抽发疯，一定是掌握了某种情报或者十分强力的道具，有战胜暴君的可能性才敢梭哈一把，我现在很激动，这场换位战说不定能改写排行榜乃至人类玩家的格局，拭目以我字都还没打完怎么就结束了！】
　　【呃，这是什么情况，时间有1分钟吗？】
　　【他最高九十名吧，低位玩家被暴君秒了不稀奇，但这人主动对暴君使用换位战令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这可能是世界第十大未解之谜。】
　　【沈远之作风挺精明的啊，怎么会闹出这种笑话？】
　　【除非暴君把刀架在他脖子逼他使用换位战令，我想不出理由。】
　　【暴君不可能对他感兴趣的，我猜暴君突然被挑战的时候也很懵】
　　【暴君wwzz】
　　【我觉得敢挑战暴君是十分有勇气的行为，他但凡坚持久一点，就是一个励志悲壮的故事了】
　　【朋友们我有一个很合理的猜测，有没有可能沈远之是暴君的超级粉丝呢？拼死也要见上偶像一面！】
　　【暴君的粉丝？这个猜测乍一看很无厘头，但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是最合理的解释！】
　　【如果他是暴君的粉丝，一切就说得通了】
　　【秦真打破了暴君最快结束换位战的纪录，为了捍卫偶像第一名的尊严，沈远之选择躬身入局、自刎归天，帮暴君拿回了宝座】
　　【忠！诚！】
　　【可恶，我死之前也想见暴君一面！】
　　【沈远之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们……】
　　【好不容易暴君又有点消息了，结果不到一分钟就结束，就算有人路过这场换位战都不一定注意得到吧】
　　【话说沈远之在哪个城市？有人见过他吗？】
　　对于这场滑稽的换位战，世界频道众说纷纭，自从游戏降临后，人们很难再找到这样纯粹幽默的话题，尽管有零星的人出来抗议死者为大、尊重逝者，也被当做玩梗的一环。
　　身在海市的白善不能轻易打开游戏面板，暂时无法加入这场热闹。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俯首的通知，没有获得对方的道具。
　　就像沈远之真的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能力和道具可以献给她。
　　白善有点可惜，毕竟能挤进世界排行榜前100，天赋能力至少是S级。
　　白善不死心地走过去，观察沈远之的尸体，她伸手扒拉了一下，发现对方身上披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她用力一扯，一件几乎透明的雨衣被她扯下来。
　　她下意识想要发动【视察】，查看这件道具的情况，然后她想起黑色房车查看血条就会被攻击的事，克制住了。
　　即便不能查看详情面板，白善也能猜出这件透明雨衣是一件游戏道具，刚才沈远之已经展现了具体作用——可以潜行在墙壁之类的物体里。
　　沈远之就是严安提到过的沈哥，他当时应该还有一个同伴在身边，他杀死了同伴，完成了仪式，才有可能被刘朝云接纳。
　　但经过刚才的短暂交手，白善判断沈远之没有得到天赋能力，他仅有这一件道具。
　　“难道，这就是刘朝云所谓的赐予能力？”
　　白善盯着手里的道具，挑起眉毛，刘朝云在说谎，她压根没有什么赐予能力的手段，她只是把道具嘉奖给极少数归顺的人，以展现自己的“神力”，没有接触过游戏的海市人很容易被这个套路哄骗了，相信她真的有神奇力量。
　　实际上，每个外来玩家只要在12个小时之内提前拿出道具，就算12个小时过后游戏能力消失，拿出来的道具不会消失，可以正常使用。
　　林辉俊的【冰冻罗非鱼】已经验证了这一点。
　　这个骗局说不上高明，真正可怖之处在于刘朝云明显是有备而来，她的做法就像是她提前知道了海市的神秘规则。
　　连就近的南州市都对海市一无所知，没有任何线索，刘朝云和她的教派居然能掌握如此关键的信息？原本白善觉得这是一群群魔乱舞的疯子，可现在，她对全知教派和刘朝云多了几分忌惮。
　　白善摩挲在手里的透明雨衣，低头看了一眼，凝重的表情舒缓了一些。
　　“至少，这个东西还算有用。”
　　一件适合搞暗杀的道具，虽然白善一时半会还想不到，有什么人需要她专程去暗杀？
　　白善尝试把这件道具收进游戏空间，透明雨衣却在她手里一动不动，收纳失败了。
　　海市简直就是一个bug满地跑的地方，白善无奈，只好把这件道具收进【随身领域】，和一堆枪支待在一起。
　　她站起来，没有再分给尸体一个眼神，立刻离开了天台。
　　刚才的换位战不算一无所获，这次在海市，换位战规则没有以光屏的形式弹出来，而是以意识的状态灌进了脑海。
　　白善没有光顾着大笑，她注意到有一条规则修改了。
　　【换位战过程中，如有其余玩家以任何形式对挑战者和被挑战者出手，游戏系统将予以抹杀。】
　　在第一次换位战的时候，游戏只规定了其余玩家不能对被挑战者出手，是着重保护被挑战者的一条规定。
　　白善觉得这是一种平衡措施，挑战者已有挑选场地的优势，就不允许再利用场地优势联合别人对付被挑战者，一条规则利好挑战者，一条规则利好被挑战者，符合游戏强调的公平。
　　但现在，这点微弱的公平开始倾斜了。
　　堵了白善凭借人格魅力策反当地玩家协助的可能性。
　　虽然白善不需要别人帮忙，但她总觉得修改规则这点在针对她。
　　毕竟其余玩家的身份可以切换，只有她是永远的被挑战者！
　　可恶的游戏！
　　白善从天台回到商场七层，她靠在护栏上往下方看去，发现没什么人注意上面。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沈远之果然没有用真名，至少他这点智商还是有的，失去天赋能力的排行榜玩家只会被当成大肥羊。
　　商场的镂空地带，漆黑的怪鸟拖着血淋淋的翅膀飞了一圈，尖啸着冲出了商场。
　　林辉俊将一个年轻男人逼至角落，她擒住了他拿着海螺的手腕，男人痛苦地大叫了一声，五指松开，海螺掉在脚边。
　　怪物不好对付，但只要把操控怪物的人揪出来，事情就简单了。
　　一开始，林辉俊就注意到了微弱的海螺声，她一边与怪鸟斡旋，一边寻找海螺声的方位，最终在这一间百货店铺里找到了人。
　　周围乱七八糟的货物散了一地，林辉俊踢开脚边的玩具球，她现在抓到了人，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是海市人？”
　　林辉俊犹疑地问道。
　　“是，我是！”
　　年轻男人连忙答道。
　　“我被他们控制了，那个老太婆强迫我来的，这不是我的本意，放过我吧——”
　　年轻男人涕泗横流地求饶，另一只手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把折叠小刀，锐利的刀锋弹出来。
　　但他的左手显然不够协调，动作在林辉俊眼里迟钝得像是一帧帧慢放，林辉俊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夺下了他的小刀，反手抵在他的腹部。
　　动作流畅强势，但林辉俊的表情却有些迟滞，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映出男人惊恐求饶的面孔。
　　砰——一颗子弹突然正中年轻男人的眉心。
　　林辉俊松开擒住男人的手，年轻的躯体歪倒在角落的杂物堆里。
　　她转头，视线越过货架，白善正在百货店门口看着她，对方张开嘴，似乎要喊她的名字。
　　“白善。”
　　白善收回了视线，她循着声音，看向了不远处的刘朝云。
　　刘朝云站在数米开外的商场过道，身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中年女人对白善露出了忌惮和仇视的目光，刘朝云挥挥手，让她去一旁待着。
　　“可是，我怕那个人她会对您……”
　　“全知神不会让我有事的。”
　　中年女人只好往后退，看着刘朝云走向白善。
　　“你啊，还是老样子，找到你妈了吗？”
　　“陈欣怡呢，你没把她带过来？”
　　两人看似寒暄，言语间的氛围却互不相让。
　　白善和刘朝云几乎同时冷淡地笑了一下，年轻人紧实饱满的脸颊与老年人松垮垂落的面皮同样一动不动，只有嘴角敷衍地扬了一下。
　　“我不想杀你，白善，我只是让他们把你带过来，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听话。”
　　“你妈让你喊我一声刘奶奶，你只当着你妈的面叫过一次，你不喜欢我，我却一直把你当小辈照顾……”
　　白善打断了她的话，皱眉回忆道：“你的照顾就是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家推销999一瓶的天价符水？”
　　刘朝云竖起眉毛，“这是内部才能拿到的折扣价！我只有三瓶的名额，你真是不知好歹！”
　　白善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就算是白送她都觉得秽气！
　　刘朝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恢复了假模假样的和蔼，但表情已经不像之前一样绷得住了。
　　“白善，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喜欢和大人反着干，我知道你不愿相信我，但为了海市，你听话一点吧。”
　　“传教就传教，为了海市这种话说出来不害臊吗？”
　　白善主动走向刘朝云，刘朝云站在原地，昂着头没有一丝退却。
　　“我收到了全知神的旨意来到海市，只有我能拯救这个地方！”
　　白善好笑地点点头，她凭空抽出了一支箭，冰冷的箭簇抵在刘朝云的心口，微微刺破了绣花棉衣。
　　“全知神怎么告诉你的，托梦，还是发邮箱私信？”
　　刘朝云微笑，表情隐隐狂热。
　　“用你们的话来说，是用游戏私聊了我。”
　　白善收敛了嘲笑之意，眼神变得古怪。
　　等等，这游戏什么时候有私聊功能？

第76章 第 76 章:落下
　　全知、全知……进入海市之后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白善当然不觉得存在什么全知神，更别说通过游戏私信教徒这么时髦的神明，她怀疑刘朝云被骗了，四亿玩家代表有四亿种能力，再加上无数千奇百怪的道具，如果说有人的能力是“全知”，白善不会意外。
　　利用游戏进行私聊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通过道具，或者解锁某种成就，有可能达到这一点。
　　刘朝云加入邪.教是两年前的事情，据她了解，这个全知教派完全是一个缝缝补补的拼好教，借鉴了西方的三位一体，搞什么圣父、圣子、圣灵，又融合了隔壁的佛教、本国的道教。
　　缝合出来的概念就是——全知神洞悉世间所有苦难，派出三圣在人间传教，祂普渡众生，祂带领信徒长生不死、成仙成圣。
　　这个捏造出来的神明名字还长得惊人，白善记得原来全称是大慈大悲圣爱元始归一全知神，后来可能本教的人也觉得拗口，砍掉了“元始归一”四个字。
　　整个教派的作风给人的感觉很儿戏很粗陋，白善一开始不相信居然有人信这种东西，了解更多类似的骗局之后，她恍然大悟，这是一种反向筛选，正常人早被筛走了，会被粗陋的骗局忽悠的人正是邪.教的目标人选。
　　加入之后，这个教派会用各种理由骗走信徒的钱，天价符水、上万的塑料玉佩、数十万的神像、开过光的昂贵米粮……
　　他们不仅骗信徒的钱，还会各种威逼利诱让信徒去拉拢亲人朋友加入教派，性质类似传.销。
　　一旦信徒的钱包被掏空，曾经的亲朋好友都避之不及，不愿再给钱，教派立即翻脸不认人，编造理由把人排挤到教派边缘。
　　为什么白善会这么清楚这件事？
　　刘朝云被拉进邪.教的是一年之前的事情，以前，她只是一个有点刻薄、爱斜眼看人的老太太。
　　她被拉进全知教后整个人变得疯癫，把白善都吓了一跳，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有点害怕回去，因为她经常会在过道碰见刘朝云，皮笑肉不笑的脸猝不及防跳出来。
　　后来刘朝云的女儿出面干预，母女两人不分昼夜地吵架、砸东西，噪音经常吵到白善。
　　那段时间白善觉得心力衰弱——本来上学就烦了！
　　再后来邻居、物业也加入讨伐大军，刘朝云的女儿给邻居送礼赔罪、安抚情绪，然后强硬地断了刘朝云的生活费，甚至主动把她举报进派出所待了几天，出来后刘朝云被迫老实了，收敛了行为。
　　八个月前，刘朝云不成器的男儿又把陈欣怡送过来，他闪婚闪离，留下一个孩子丢给刘朝云就跑外地潇洒了。
　　有了陈欣怡，刘朝云安静了许多，但白善觉得她挺烦这个孩子的，是看在女儿见陈欣怡可怜，好心给了双倍生活费才勉强照顾。
　　“游戏就是游戏，不可能是你的大慈大悲圣爱元始归一全知神。”
　　白善面无表情一口气念完。
　　“你被骗了，有人假借名头，指示你来到海市。”
　　“不可能！只有全知神拥有这样伟大的力量！这场游戏是给你们的试炼！”
　　见刘朝云顽固的样子，白善觉得不用废话了。
　　眼神一凛，握箭的手往前一送，箭头刺穿了绣花棉衣，即将触到肌肤的时候，白善忽然感受到一股阻力。
　　刘朝云不慌不忙，她低头看了一眼，道：“白善，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过来吗？还没老糊涂到这个程度。”
　　话音刚落，抵着刘朝云心口的箭簇倏地冒出火焰，点燃了绣花棉衣。
　　“这样呢？”
　　白善问道：“你的防御道具是S级、SS级？”
　　“太自信了吧，刘护法。”
　　灼热从心口处向全身蔓延，烧毁了棉衣和贴身的软甲，触及到了脆弱的肌肤，刘朝云握住了白善拿箭的手，皱巴巴的手背爆出青筋，表情扭曲。
　　“白、善，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加入我们，我们一起解放海市。”
　　“要么，永远与我们为敌！”
　　老人愤怒铿锵的声音在商场里响起，守在不远处的中年女人和楼上楼下的信徒同时为之一震，敌视的眼神整齐如一投向白善，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一般。
　　白善视若无物，她耸了一下肩膀，毫无诚意道：“抱歉啊，不灭阳焰一旦燃烧就不会停下。”
　　“我们已经是敌人，而你，即将成为死人。”
　　刘朝云死死拽着她的手，像是要把她一起拖入火海里，白善发现她的力量大得惊人，她的手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一看，手腕有了淤青。
　　“小畜生！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你真是狠毒！”
　　【不灭阳焰】已经将刘朝云吞噬，她在熊熊烈焰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眼睛，和蔼和温情彻底被烧毁，愤恨溢了出来，她伸出双手，箭矢还插在胸膛，用尽最后的力气就要往白善身上扑。
　　见状，白善往后退了两步，刘朝云没走几步，燃烧的身体扑倒在地上。
　　白善有一刹那走神。
　　刘朝云除了对她的生活造成过干扰以外，也有过长辈的关怀，有一两次白善忘带钥匙，妈妈正好在出差，刘朝云帮她联系开锁的人，让她先在她家写作业，顺便一起吃晚饭。
　　春节的时候，也会给白善家送自制的腊肠和卤肉，不过自从她入邪.教后，她们不敢再收了。
　　刘朝云或许真的没有杀她的意思，但她们不再是普通人，各自拥有了不可忽视的身份，除非有一方愿意低头妥协，她和刘朝云注定无法在海市共存。
　　显然，她们两个都不会妥协。
　　白善撇过头，没有再看倒在地上的刘朝云，她走过燃烧的火焰，火势变小了，正随着燃烧成灰烬的身体一点点收缩。
　　“再见，下次再见……白、善。”
　　低哑的、如同诅咒一般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白善定身，猛然回头一看。
　　最后一簇火苗在地面飘忽了一会儿，很快熄灭，商场地板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留下。
　　白善看向不远处的中年女人，她正死死地盯着她，有仇恨、有愤怒，却没有悲伤和惊惶，仿佛刘朝云死亡并不是什么大事。
　　“白善，你与全知神为敌，我们不论身处哪里，永远都不会放过你！”
　　她说着，护栏旁边突然跃下一个黑影，扑通栽进了水里，泛起水花。
　　白善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紧接着，楼上楼下的数十个信徒像是下饺子一样，身体毫不犹豫翻出护栏，跳入楼底的积水，场景极其荒诞，几头异变鱼激动地跃出水面，迎接突然降临的自助餐。
　　白善的表情有些震撼了，眼睛睁圆。
　　“刘护法离开，说明拯救海市的计划失败了。”
　　刚刚还愤怒不已的中年女人走到了护栏边上，表情平静得诡异。
　　“这里已经被全知神放弃，很快就要毁灭了，不如现在就成为那五分之四。”
　　“什么五分之四？”
　　白善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在做什么。
　　“我们不能被你们这些异类杀死，我们只会为了全知神而死，那才是登上极乐的途径……”
　　中年女人对白善的话置若罔闻，她喃喃自语着，忽然从护栏翻了下去，沉入水底。
　　随着最后一个信徒跳入水中，激起浪花又恢复平静，整座商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楼上的幸存者不敢相信，不久前这群疯子还在处决人，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全都死了？
　　白善琢磨着五分之四，她很快想到了游戏第二轮只允许八千万玩家晋级的规定，对比第一轮四亿玩家晋级人数，正好是五分之一的人活，五分之四的人死。
　　强烈的荒谬感涌上白善心头，这群人是真的把游戏当成了全知神在信仰，连要五分之四的人去死，都能心甘情愿照做！
　　死寂的商场外面，又是一轮电闪雷鸣，没有停歇的时候。

第77章 第 77 章:11小时
　　林辉俊走了过来，她看见白善站在原地低着头，似乎在发呆，心里有些担心。
　　她也见过那个老太太，知道她是白善多年的邻居，不管曾经关系如何，熟识的人以如此荒诞惨烈的方式收尾，白善心里怕是也不好受。
　　“白善，你不要伤——”
　　“对了，今天几号了？”
　　白善抬起下颌，凝滞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
　　跳跃的话题让林辉俊一愣，她思索了一下，认真回答：“好像是2月11号，不对，2月12……”
　　“2月12号！”
　　上面的楼层忽然传出声音，声线不高不低，两人循着声音抬头望去，一个女人正站在栏杆边上，注视着她们。
　　白善说话的音量不大，楼上的那人却能听得一清二楚，全知教派信徒刚因为她全军覆没，其余人还在后怕的时候，这人就敢主动站出来与她搭话，胆量不小。
　　“你也是外地的？”白善问道。
　　女人点点头，然后她露出了明显犹豫的神情，沉默了片刻，坦白道：“我是从首都来的。”
　　林辉俊眼神一变，她敏锐地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可能不一般，下意识的，她看了一眼白善，白善也正好在看她。
　　忽然，白善抓住了林辉俊的手臂，林辉俊一瞬间感觉身体轻到没有重量，晃神之间，她的脚已经落地，被白善带到了上层，商场七楼。
　　林辉俊看向那个女人，二三十岁的年纪，面颊消瘦有些凹陷，但身板很挺拔，不是军人那样有压迫感的挺拔，更近似于气质出众的艺术家，长得高、头脸小，戴着围巾，脖子长得还能伸出一截，天然自带一种文艺气质。
　　林辉俊注视了好一会儿，觉得她有点眼熟。
　　“啊，你是不是那个弹钢琴的？拿过国际大奖？”
　　“我记得你来我们城市巡演过呢。”
　　林辉俊偶尔会陪朋友看一些话剧、舞剧、音乐剧的演出，刷到过对方的巡演宣传，对这张脸有点印象。
　　“我叫江予颂，之前是钢琴演奏家，现在嘛，是一个被困在商场的普通人。”
　　江予颂露出一个大方得体的微笑，笑容明亮得像是站在聚光灯下，忧郁的文艺气质一扫而空，看起来很有几分热情。
　　白善才不管她之前是做什么的，少年一针见血地问道：“别人都待在五楼，为什么你在七楼？”
　　她们闯进来的时候，刘朝云把人聚集在五楼进行教派活动，发生争斗后，幸存者们更是如同鹌鹑一样缩在五楼的角落，避免被波及，这个江予颂却独自一人出现在七楼。
　　面对质问，江予颂眨眨眼睛，下一刻，她突然消失了。
　　两三秒后，她又出现在原地。
　　“我有隐身道具，五感也很敏锐，特别是听力，这几天我躲在商场里，没有人发现我。”
　　“如果不相信，你可以问问五楼的人，应该没有人见过我——我指的是进入这座商场之后，以前我在海市开过很多场演出的。”
　　白善见她自然的表情举止，判断她没有说假，于是又道：“你刚才说，你是从首都来的。”
　　“首都离海市可不算近，别告诉我是顺路来的。”
　　“哈哈这个嘛。”江予颂尴尬地笑了两声，她摸了一下鼻子，“当然不是顺路，我们专程来的。”
　　林辉俊重复道：“我们？”
　　江予颂重重沉了一口气，道：“是，我们一行二十人，从首都过来的，中途遇到异变体袭击，我和大部队失散，异能失效，只能躲在这个地方。”
　　“冒昧问一下，你们是……官方的人吗？”
　　林辉俊试探地问道。
　　“嗯，海市情况太诡异，首都其实一直有派人过来，但没有人回去复命，全部失联了。”
　　江予颂平静地叙述着，“我是自愿报名的，因为我是海市人。”
　　1月27号，江予颂正在首都的国家剧院准备演出，欢迎当天来访的外国贵客，正要登台彩排，外面突然传来尖叫，乱作一团。
　　首都是要地，军事力量坐镇，自然资源匮乏，再加上人人觉醒天赋能力，异变动植物很快就被压制住。
　　但首都要操心的是全国乃至世界，自从频道功能上线后，便有一波专门的人负责收集信息、关注各地各国情况，海市的异样很快就被注意到。
　　同时，首都市每个人的能力都被登记在册，官方招募了一些能力特殊的市民，配合不同的工作。
　　就在游戏降临的第三天，第一波人出发前往海市，除了军人以外，其中还有一个天赋类似千里传声的普通市民，负责将所见所闻传回首都。
　　一行人花了两天抵达海市，明明过程还算顺利，12个小时后竟然突然失联。
　　首都立刻派出一批精英前去支援，这批精英不仅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同时有着强悍的游戏天赋，等了一周，却没有一个人回来。
　　江予颂等人是第三批人。
　　三人找了一个空旷的角落，在商场的玻璃墙边上席地而坐，白善听着歪了一下头，表情若有所思。
　　听江予颂的叙述，《明日支配者》的降临真是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官方在此之前的确察觉到了异常，以流行病毒为理由避免人群广泛集中活动，对灾难有所预料和准备，但谁也没能想到，这场浩劫是以游戏的形式、毫无征兆地迅速降临。
　　就连白善也觉得太快、太突兀了，她才升到89级，游戏就急吼吼来了，生怕她升到90级似的。
　　“你们出发前，对海市了解多少？”白善问。
　　江予颂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和一无所知没有区别，得到的信息只有雨很大，积水深。”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主动报名过来，思乡之情有这么强烈吗？”
　　面对白善显得有些刻薄的问话，江予颂笑了一声，“你们不是一无所知过来的吗？”
　　“你们两个的天赋能力很强吧，可以在外面横着走，所以才敢来海市闯荡。我们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任何敢来海市的人，哪个不是自忖强者？”
　　说着，江予颂挺起胸膛，眉宇间恢复了自信的态势，恢复了国宝级青年演奏家的意气风发，但很快，她又瘪了回去。
　　“谁知道海市是这样的情况，或许第一波人、第二波人还有活着的，但没了天赋能力，回去复命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海市到首都开车需要两天，一路上要穿越异变丛生的危险地带，失了天赋能力，要穿越千里回到首都是天方夜谭。
　　林辉俊有些疑惑，她问道：“有人尝试过离开海市吗，脱离海市，能力有没有可能回来？”
　　“我不知道，我们进入海市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群咬合力惊人的异变鱼，花了一番功夫赶跑了它们，但车队报废了。”
　　“幸好第一批失联的人送回了一点情报，海市在下暴雨，积水深，考虑到这个情况，我们带了皮划艇。”
　　“皮划艇两人一艘，一人划，一人负责监视情况，收集海市情报。”
　　“然后第二天，我们遭遇了一只巨型怪物，和我一艘船的人不小心落水，我紧紧拽着皮划艇上，急流把我吹远了，我保持平衡、拼命划，最终进了这座商场。”
　　白善道：“你在商场待了几天？”
　　江予颂回道：“两天。”
　　白善又问：“你的能力已经消失了吗？”
　　江予颂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当然，所有来海市的人，12小时后能力就会消失。”
　　“那你的天赋能力是什么，江予颂。”
　　“我的能力……操控光线。”
　　闻言，白善的黑眸变得更深邃了，她直白盯着江予颂的目光，让江予颂莫名有些发凉。
　　“听起来是很不错的能力。”
　　白善意味深长地夸奖道。
　　人时时刻刻活在光线里，光线作用于人眼，转化为神经信号，操纵光线就等同于操纵人眼，操纵人脑。
　　这是十分强势的能力，是江予颂敢主动报名回海市的底气。
　　林辉俊有片刻走神，她突然想到了她们在余景市看到的海市蜃楼，还有这家叫恒鑫商汇的商场外面大大的SOS，或许和江予颂有关。
　　她正想要开口询问，江予颂忽然出声，似乎是随口问道：
　　“你们呢，来海市多久了？”
　　“刚来，不到两个小时吧。”
　　白善面不改色地回话。
　　林辉俊面色微变，她看了一眼白善，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那个问题没有问出口。
　　然后，林辉俊注视着江予颂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
　　“所以你的能力还保留着……”
　　江予颂并不意外，她在暗处观看了全程，看得出左手边的这位还保留着能力，动作很顺畅，没有一点因为失去能力而产生的犹豫不适应。
　　可是，江予颂的目光不着痕迹看了一眼右手边的短寸女孩，她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像是保有天赋能力——诚然对方的身手不错，总不能有人的天赋能力是一条冻鱼吧？
　　但江予颂没有把疑惑表现出来，她把这个敏感话题揭过，再次露出微笑。
　　“两位小同志，海市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了，趁着你们的能力还没有消失。”
　　“我想，我们可以试着离开海市，把情报带回去！”
　　江予颂难以掩饰心中的急切，“拖越久，会有更多人来送死，我们在海市周边的城市还部署了人，我们可以去同对方汇合，一起回首都，我保证你们会受到很好的待遇……”
　　江予颂越是情真意切，显得白善不为所动的表情有些冷淡，不近人情。
　　“你是海市人，冒着这么大风险回海市一趟，这么简单就要回去了吗？”
　　江予颂道：“……待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情报。”
　　白善微笑地望着江予颂，她忽然站起来，像企鹅一样往后摆手拍了拍沾灰的裤子，然后双手揣进兜里，低垂着眼睛盯着江予颂。
　　“想让我们护送你离开，好歹有点诚意。”
　　“把你的隐身道具给我。”
　　白善伸出手，坐在地上的江予颂微微睁大眼睛，像是被人一拳打懵了，反应过来，她赶快低声说了一句“我找给你”。
　　她的手伸进上衣口袋，又摸了摸下裤口袋，动作缓慢而僵硬。
　　白善和林辉俊无言地注视她的动作。
　　“你的演技很烂，大演奏家。”
　　“操控光线可以欺骗人的视觉，达成隐身的效果，你的天赋能力没有消失吧。”
　　江予颂停止了装模作样的动作，她缓缓起身，表情不可置信。
　　“就因为这样，你就推断我还有能力？”
　　白善和林辉俊对视一眼，最关键的漏洞她们不能说，会暴露她们进海市的时间。
　　江予颂说她还有队友驻守在周边城市，她们正好经过周边的余景市，看到了恒鑫商汇写着求救信号的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是光线折射产生的效果，符合江予颂的能力。
　　江予颂自曝是第二天和队友走散，来到恒鑫商汇时，时间必定过去了12小时，但她竟然还有能力制造海市蜃楼给余景市发信号。
　　除了白善以外，海市竟然还有人的天赋能力不受影响。
　　“说吧，你们究竟得到了什么线索，让你这么急着回去？”
　　见江予颂表情隐隐不甘，还要再挣扎，白善提前堵住了她的嘴。
　　“我来海市，因为它够古怪，不怪的话，我懒得来。”
　　“12小时，哦不，11个小时，就当我们还剩下11个小时。”
　　“在接下来的11个小时，要么我弄清楚海市的秘密，要么，我会杀死你。”

第78章 第 78 章:它们
　　江予颂的瞳孔收缩，呼吸暂停了一瞬，面对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十岁的少年人，她竟然打心底有了一丝恐惧和低头的冲动。
　　能力的秘密被白善洞悉，江予颂不再试图掩饰，她顶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强撑着气势，道：“你很厉害，但我的能力也不差，在杀死我之前，我会让你们先付出代价！”
　　白善无所谓地歪歪头。
　　江予颂以为白善在用死亡恐吓威胁她，迫使她屈服，但白善只是在陈述事实。
　　因为11个小时后，江予颂就会发现她的能力也不受影响，江予颂身份特殊，不是随便的路人甲，要是她活着把白善的信息带回首都，这趟旅程会变得麻烦。
　　白善觉得她最大的秘密不是暴君，是她曾经玩过《明日支配者》1.0版本。
　　暴君固然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但对于个国家、乃至全世界的人类政府而言，《明日支配者》的真面目远比暴君的真实身份更重要，不凑巧的是，白善同这两个重大秘密都有关系。
　　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谁都不愿意退让一步。
　　一个白色光斑悄然出现在白善的肩膀上，不知何时，三人身侧，商场的落地玻璃窗被烧穿了一个洞。
　　光束犹如实质穿透进来，打在白善的肩膀，白善忽然感到肩上一烫，一侧头，发现肩膀的外套被烧毁了一小块，露出焦黑的里衣。
　　“这就是光，无处不在的光，就算太阳被乌云遮住，光也不会消失。”
　　江予颂出声打破沉默。
　　她仰起头，哪怕牙关在颤抖，坚持说道：“再说一次，我不能告诉你们，但你们如果愿意随我回去，说不定，你们可以得到接触机密的机会。”
　　白善盯着肩膀上的光斑，慢慢开口道：“我最后一次声明，我是为海市的秘密来的，不管你是谁，你背后站着谁，别想指挥我。”
　　白善的目光从肩膀移开，正眼注视着江予颂，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犹如穿过透镜聚焦的炽热光线，下一刻就会点燃什么。
　　“等一下！”
　　林辉俊大跨一步站在两人之间，将两人隔开。
　　“白善，你先等等，江、江予颂同志……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林辉俊目光沉着，注视着江予颂。
　　“什么？”
　　严阵以待的江予颂反应了一拍，不解地看向林辉俊。
　　“我叫林辉俊，我的母亲叫林海英，是一名军人。”
　　“数月前，她被调到北方，不久前，她的名字出现在排行榜上，作为女儿，我一直很想知道她的情况。”
　　“或许，你在首都有听说过她？”
　　一张文气的脸再次露出震惊的夸张表情，江予颂不仅听过林海英这个名字，而且是如雷贯耳！
　　“你、你是林司令的女儿？”
　　江予颂此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白善身上，她这才仔细打量林辉俊，发现这轮廓、这身形、这气质，与她记忆里那道惊艳伟岸的身影十足相似。
　　区别是林海英的脸型更方正锋利，身体轮廓更为结实，眼前的林辉俊眼睛更大一些，没有阅历沉淀出的厚度与温度，显得单纯清澈。
　　“呃，林司令？”
　　林辉俊压根不知道她妈已经混成司令了。
　　“越看越像，基因真是强大啊。”
　　江予颂其实只见过林海英一面，当时首都召开了一个机密会议，林海英参加完会议，待了不到一天，又匆匆离开。
　　“林司令一直活跃在最前线，面对最危险的异变体，我们每个人都很敬佩她。”
　　“比起藏头露尾的暴君，这样的人才是人类之光，当世楷模——”
　　“谢谢！谢谢你告诉我她的情况。”林辉俊忍不住打断了江予颂。
　　她看了一眼白善的表情，白善朝她露出戏谑的浅笑，眼睛仿佛在说“哇人类之光的女儿”。
　　林辉俊用单纯清澈的大眼睛瞪了她一眼。
　　她当然想知道她妈的情况，但她忽然抬出妈妈的名号，主要原因是不想看到江予颂被白善杀死。
　　江予颂在这种危机关头自愿来海市冒险，是有勇气和大义的人，林辉俊是军人家庭出身，她能明白保密工作的紧要性，理解江予颂的反应。
　　“予颂姐，我们都是为了海市而来，为了海市努力活下去的幸存者而来。”
　　“诚然，我们两个人只是微不足道、冒冒失失的学生，但既然我们还保存着力量，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在走之前，我们想尽量为这座城市做点什么。”
　　林辉俊义正言辞说着，然后又半开玩笑道：
　　“予颂姐，你也经历过最顽固、最不听劝的年纪，你越是藏得紧，我们越不可能放弃。”
　　“你不告诉我们海市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又怎么能知难而退呢？”
　　江予颂的目光时而看看酷似偶像的真诚的林辉俊，时而看一眼酷似死神的冷淡的白善。
　　她觉得大脑有点转不过来了，冷热交替导致严重过载。
　　江予颂抬起双手痛苦地捂住脑袋，挣扎了好一会儿，她也冷静下来了，收敛了尖锐而脆弱的情绪。
　　“对不起，我之前有点应激了。”
　　江予颂看向白善，头轻轻一点，表示了退让之意。
　　“我的队友，其实都死了。”
　　林辉俊心里一沉，之前江予颂只说她被激流冲远了，没有提队友的。
　　白善并不意外，如果江予颂还有存活的队友，也没必要在刘朝云的势力下躲躲藏藏。
　　“为了应对海市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我们这支队伍特意集合了各种刁钻的能力。”
　　“我是控光，领队的曾上校可以改变局部天气，还有一个医生，天赋能力是控制细胞，任何生物碰到他都是死路一条……”
　　“在进入海市之前，我信心满满，我们集合了二十个各有所长的精英高手，我真想象不出来，有什么能难倒我们。”
　　江予颂苦笑一声，似乎是觉得冷，她拢了拢围巾。
　　队伍轻松从首都抵达海市，一路上有说有笑，遇到的异变体再凶悍，随便一人出手，不超五分钟就能解决。
　　尽管前两支进入海市的队伍都失踪了，无人返回，江予颂的队伍气氛却很乐观，二十人兼具实力和心态。
　　直到进入海市。
　　最先是领队的曾上校发现能力出现了异常，她的天赋能力是操纵局部天气，可以让万里晴空突然降下冰雹，可以在崎岖的山地掀起龙卷风。
　　她试图停下头顶的暴雨，能力第一次失效了。
　　“那时候，时间还没有过去12个小时，但她的能力已经开始失常。”
　　“曾上校说，她感觉自己被压制了，有什么东西同她角力，她拗不过对方。”
　　白善开口问道：“她多少级？”
　　“曾上校19级，我们之中最低的也有17级，超过20级的有四人。”
　　白善忽然往右边走了两步，她靠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透过玻璃，她看见永不停歇的暴雨。
　　“海市的天气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某种能力在操控？”
　　白善恍然大悟，通常情况下，暴雨灾害不可能出现在二月份，她原先猜测是动植物异变的气候异常，现在猜测的范围可以缩小——存在操控天气的玩家，等级很高，轻易压制19级的相似能力者。
　　会是人类玩家吗？白善觉得不太可能，在游戏第一天海市就开始下雨了。
　　“对，曾上校也是这个看法，她觉得有一个在暗处操控暴雨的异变体，它极有可能就是造成海市异常的罪魁祸首。”
　　江予颂继续道：“曾上校认为暴雨不是简单的雨水，可能有古怪，命令我们尽量不接触雨水。”
　　林辉俊低头看了看湿漉漉的裤腿和衣角，她和白善都淋过暴雨。
　　“我们很快找到一个人，他是外地来寻亲的，告诉我们，任何人进入海市后，能力都会消失。”
　　“我们推测可能和暴雨有关，于是更加小心翼翼避开雨，但不幸的是，我们遇到了棘手的异变鱼群——或者说鱼潮更合适，密密麻麻、前仆后继，味道腥臭，把我们的车给咬坏了。”
　　“你们没带防御道具吗？”白善问道。
　　“我们有人拥有强大的防御能力，一开始轻松罩住了车子，不受攻击。”
　　江予颂的眼神黯淡，“没能挺过鱼潮，12个小时到了。”
　　防御能力忽然失效，咬合力惊人的鱼群一拥而上，亮出锋利的牙齿，加固改装过的车辆没一会儿就被折腾坏了。
　　“所有人的能力失效，我们只能坐在车里拿出枪扫射异变鱼，挺过了鱼潮。”
　　“不是所有人的能力失效。”白善纠正了江予颂，“你的能力还保留着。”
　　“你们是同伴，别人的能力失效，只有你无碍，你身上一定有特殊之处，或者，你做了什么特殊的事情。”
　　江予颂叹了一口气，“这位同学，我猜你平时在学校的人缘不怎么样。”
　　“人缘？她说我人缘很好，很多人关心我。”
　　白善指了指林辉俊，林辉俊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江予颂笑着摇摇头，她也走到落地窗前，靠着玻璃，同白善面对面。
　　她斜着身体靠在落地窗，一侧的围巾自然往下滑落了一点，露出原本遮掩住的脖颈。
　　围巾之下的皮肤，长满了灰蓝色的斑片，触目惊心。
　　“我确实做了一件特殊的事情。”
　　“我先告诉你们结论吧，海市除了操纵天气的怪物，还有一种更恐怖的异变体——姑且算是异变体。”
　　“它们极小，肉眼不可见，寄生在水里，包括下面的积水和上面落下来的雨，就像光一样无处不在。”
　　“我不确定能力的消失是否与它们有关，我身上唯一特殊的事情，就是我能伤害到它们。”
　　“它们趋光，但光可以毁灭它们。”

第79章 第 79 章:强光
　　趋光的异变体？
　　白善回想了一下，她在严安所在居民楼里打开过手机的电筒，没有遭遇异常情况。
　　她半信半疑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打开游戏面板的时候发现的。”
　　江予颂的回答令两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林辉俊连忙问道：“你没有受到攻击吗？”
　　在海市打开游戏面板会遭遇致命的攻击，这点是所有人默认的共识。
　　江予颂扯下了围巾，露出了她因为强光刺激而长出灰蓝色斑片的脖子，她指着脖子道：“有，但我很幸运，我的能力救了我。”
　　她话锋一转，“所有人的游戏面板只有自己才能看见，别人看不见，这点你们有想过原因吗？”
　　白善拧起眉头，这是游戏的设置，她有思索过为什么这样设置的原因，却没有想过如何做到这一点，毕竟《明日支配者》本身就是超出常理的存在。
　　现在江予颂特意提到这一点，白善立刻联想到光线和视网膜成像原理，心头浮现一个猜测。
　　“扭曲光线，避开别人，只折射进目标者的瞳孔里，就能做到这点。”
　　白善回答。
　　“没错！我的天赋【光之魔法少女】正好是操控光线，很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只要我想，我可以扭曲光线，看到别人的面板，甚至篡改别人的眼睛接收到的面板信息……”
　　白善分神想，以后打开游戏面板要小心一点了，防止再蹦出来一个光之魔法少男之类的偷偷看她的面板信息。
　　江予颂的【光之魔法少女】是S级天赋，一技能【光线魔法】是偏向辅助的能力，通过操纵光线制造幻象、欺骗视觉，对付依赖视觉的生物十分好用，她也能凝聚光线制造激光，但威力一般，远远比不上动辄摧毁一栋楼的攻击型高级玩家。
　　刚进入海市，江予颂并不知道打开游戏面板会有危险。
　　她只是想再看一眼海市的频道，查看情况，于是打开了游戏面板，淡蓝色的光亮弹出来，映照在她的眼睛里。
　　海市整日陷在阴沉的暴雨之中，光亮极少，江予颂被严重削弱。
　　但正因为光亮少，她对光线的捕捉反而更敏感。
　　游戏光屏折射的光线出现了异常波动，江予颂下意识发动能力，属于【光线魔法】的粉色光芒包裹了她的手，进而笼罩了游戏光屏，她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有东西突然撞了上来！
　　它们扎进了粉色光芒，这时候江予颂才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像是一团透明的水藻游弋在空气里，由无数个极小的个体组成，原型未知。
　　透明水藻即将触碰到游戏面板，时间太短江予颂来不及思考，一种灭顶的危机感突然笼罩了她，激发她的本能！
　　一瞬间，她手下的粉色光芒大盛，光线强烈到眼睛短暂失明，陷入空白。
　　等到刺激过去，江予颂睁眼一看，未知生物消失，游戏光屏还在眼前，屏幕边缘微微扭曲。
　　她赶紧关闭了游戏屏幕，然后向队友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
　　因为能力失控，强光刺伤了她当时裸露出来的脖子，留下了丑陋的灰蓝色斑片，放在以前，这对江予颂是致命打击，可当她得知其余打开游戏面板的人全部当场死亡后，她只有庆幸。
　　庆幸自己还活着，仅仅外表受损而已。
　　商场的落地窗前，江予颂伸出手，下一刻，柔和的粉色光芒笼罩了她的手。
　　“只要有光，它们就会聚集过来，并且很快就会在光芒里消失，这是我后来数次实验的结果。”
　　“人的眼睛无法直接看见它们，就算它们曾经围绕在你身边，你也不会知道，而且它们不会攻击人，只是追逐光，曾队长给它们起名追光藻。”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你们看到它们，会有点刺眼。”
　　两人同意，江予颂修长的手指在粉色光芒里拨弄，光线向两人折射。
　　眼睛忽然一阵刺激，白善有种流泪的冲动，就像是强逼眼睛直视太阳，她用手指撑着眼皮，终于看见了江予颂所说的追光藻。
　　它游荡在江予颂旁边，靠近她手中的光芒，像一团炸毛的海藻球，毛茸茸的边缘看起来刺刺的，轮廓半透明，几乎和灰蒙蒙的天气融为一体。
　　追光藻主动游进了粉色光团，然后再光团里湮灭，如同飞蛾扑火。
　　白善伸手捂住眼睛，憋回了流泪的生理冲动，她放下手，眼泪虽然没有流下来，眼睛被刺激得红通通的。
　　“攻击游戏面板的追光藻，还有奇怪的暴雨，它们极有可能就是造成海市能力异常的凶手！”
　　江予颂收起了能力，再次尝试说服两人，“我们把消息带回去，交给专人研究，必须把能力失效的事情解决了，海市才能看见晴天。”
　　“不然，等到你们的能力失效，我们还能在海市坚持多久？”
　　“就连我的队友们，万里挑一的精英！失去能力后，在海市没能坚持过24小时……”
　　江予颂的队伍是背负使命和任务前来海市，一行人追踪着强大异变体的气息前进，能力失效后却没能及时离开危险地带，几乎全军覆没。
　　“还有一点，或许是我心理作用，我感觉我的能力在衰弱，说不定在某个时间突然消失。”
　　林辉俊垂下眼眸，神情隐隐动摇，海市的怪异之处已经超过个人能力范围，就算白善的能力暂时正常，也无法保证不会突然失效。
　　一旦白善的能力出现意外，她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白善也在思索这一点。
　　能力失效的原因不明，代表她随时有翻车的风险，白善很清楚自己的倚仗是什么——一个50级的游戏账号，失去了游戏能力，她很难在异变体环绕的海市存活。
　　但，真的只是异变体造成的能力失效吗？
　　追光藻应该是某种浮游生物的异变体，它没有攻击性，不然白善使用手机电筒的时候就能感知它们的存在。
　　它们有趋光性，细胞甚至能感知到游戏面板的光亮，成群地扑上去。
　　追光藻本身是没有危害的，但为什么江予颂阻止追光藻接近游戏面板，她就成为了例外，没有因为查看面板而暴毙呢？
　　白善想到一个词，排异反应。
　　当一个外来器官移植到身体，免疫系统会将移植器官视作外来异物，产生排异。
　　如果海市是一具活生生的身体，那么她们这些外来者就是外来异物，要么被同化成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失去天赋能力，成为普通人。
　　要么引发强烈的排异反应，当场死亡。
　　比如打开绝对不属于海市的游戏面板，游戏面板的光亮又引来了海市的“免疫细胞”追光藻发生碰撞，两股不相容的力量刺激之下，无法承受的人类率先死亡。
　　把追光藻换成别的海市异变体，与游戏面板碰撞，下场或许是一样的。
　　在白善看来，江予颂最大的特殊之处不是她的天赋能力，她是唯一一个在海市打开游戏面板后存活下来的人。
　　打开游戏面板这个行为可以阻止被海市同化，只是其余人打开后都死了，江予颂误打误撞躲开了排异，并活了下来。
　　白善抬眼看向江予颂，“之后，你还有打开过游戏面板吗？”
　　江予颂摇摇头，自从她知道了打开游戏面板会暴毙一事，她不敢再拿命去赌。
　　白善道：“说不定你再打开一次，能力会恢复正常水平，当然，不排除暴毙的风险。”
　　江予颂：“……什么意思？”
　　对面江予颂不解的眼神，白善偏过头，她们的能力是游戏《明日支配者》2.0版本赋予的，打开面板等于连接上游戏，在海市这个离线的地方给天赋能力续上了信号，这应该就是江予颂的能力暂时没有失效的原因。
　　关于游戏，她不能说太多。
　　“我要出去看看。”
　　白善说着，手里出现一件透明雨衣，她给自己披上。
　　这是刘朝云给沈远之的道具，穿上它可以自由穿梭在任何建筑。
　　白善又找到一家户外店，里面商品的商品被翻找得七零八落，白善幸运地找到一个泳镜，她戴在脸上，护住了眼睛。
　　林辉俊看她这幅架势，有种不好的预感，主动说道：“白善，我们开车出去转转吗？”
　　“不用，我一个人。”
　　白善调整了一下紧紧箍住眼睛的泳镜，外面的雨太大了，就算不舒服，也必须戴上护目镜。
　　江予颂有点崩溃地看着白善，语气激动，“你这是要去游泳吗？”
　　“你不是想离开吗，我先帮你探探路。”
　　白善弹了一下耳根处的松紧带，她朝两人一挥手，没有给她们劝阻的时间，披着雨衣的身体往后一靠，像一阵风径直穿过了商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骤然间，暴雨在头顶倾盆而下，白善仰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顶着被雨水拍打模糊的泳镜，她看见乌云在翻滚。
　　身体即将落入水面，一只数米长的黑鱼张着大口忽然跃出来，白善的身体往后一翻，踩住黑鱼光滑扁平的鱼头，一跃而上！
　　黑鱼被重重踩回水里，溅起激烈的水花，白善轻松跳到了对面的楼房。
　　她的脚步没有一刻停歇，一道渺小的黑色身影穿梭在高楼之间，时而飞跃到顶层，时而仿若无物般撞进钢筋水泥墙壁，眨眼间从另一面出来，速度之迅疾，仿佛是暴雨都无法追上的幽灵幻影。
　　商场、电视塔、写字楼、居民楼……白善不断往外跑。
　　期间，她遇见了挥舞蔓足的异变水怪，也看见了倒在木船上失了一条腿奄奄一息的人，她没有理会，没有停留。
　　白善没有留意时间的流逝，进入了心流一般的状态，眼里只有前方无边无际的暴雨阴云。
　　呼吸慢慢变得沉重，四肢感到了酸软，不知过了多久，白善的鞋底忽然一滑，她踉跄了几步，在楼顶边缘刹住了脚。
　　视线往下看，数十米下方是一片灰暗的积水，一具残缺的尸体正在雨中漂浮着。
　　白善打量四周，这里是海市边缘的一个工业园区。
　　快要出海市了。
　　她不确定，这座古怪的城市是否会轻易放人。
　　江予颂的队伍在人员配置上思路很正确，不追求绝对的强大，追求全面，集合各种解题法对付一道难题，总能试出答案，江予颂就是被穷举出来的靠近正确答案的解题方向。
　　但她们有一点局限，总觉得异常是异变体、某个可具象化的怪物带来的。
　　如果，海市本身就是一个怪物呢？
　　忽然，白善感觉眼睛一晃，她立刻警惕起来，视线逡巡一圈，发现是对面工业楼的某个窗台，正放着一个强光手电筒。
　　白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尸体，没有肿胀腐烂，看起来死去的时间还不久，他可能就是手电筒的主人，观察情况的时候不小心翻下去，或者是被异变体攻击了。
　　她一伸手，几十米外的手电筒穿过雨幕，来到了她的手中。
　　白善拿着强光手电筒往前随意一照，光束一直照到了百米开外的楼房上。
　　手电筒往上抬，光束顺着百米外的墙壁往上爬，直到照进了更高处的阴沉天空。
　　泳镜下，白善的眼眸倏地睁大，她把手电筒送到左手，戴着绿色护腕的右手伸进手电筒的亮光里。
　　有东西，是异变体。
　　很小、很多，全部聚集过来了。
　　白善突然摘掉了泳镜，瞳孔终于能呼吸似的颤动，透过雨幕，她盯着不远处的天空，手电筒照亮的方向出现了一块突兀的蓝色。
　　就像是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有一块融化了。
　　海市上空的乌云，是那些追光藻组成的？
　　白善握紧手电筒，继续往前跑。
　　*
　　林辉俊在商场落地窗前焦急踱步，江予颂看着漠不关心，似乎还在气恼白善的自作主张，眼睛时不时就盯着手表。
　　两个小时过去了，江予颂想，没有车、没有队友，在海市独自闯荡两个小时，回来的概率有十分之一吗？
　　一阵气流从背后拂过，江予颂戒备地转头，她的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
　　没有异常，她又转过头，吓了一跳，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就站她面前，雨水正顺着黑色冲锋衣往下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白善甚至来不及换衣服，她问道：
　　“海市的发电厂在哪？”
　　“什么发电厂？”
　　江予颂一脸茫然地望着白善，她是海市人，但只熟悉海市繁华热闹的一面。
　　林辉俊见白善终于回来，她松了一口气，回答白善的问题，“海市好像比较依赖外地供电，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点难办了，海市不是想离开就能离开的地方。”
　　白善将湿透的额前碎发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眼神更加锋利。
　　“我必须要让海市亮起来。”
　　她将强光手电筒对准外面，往外面一指。

第80章 第 80 章:支配者
　　白善去到了海市的郊区，在那里，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从来没人成功逃脱海市。
　　“往外走，游戏面板会自动弹出来。”
　　“很多人倒在了附近。”
　　选择在12小时之内离开，游戏面板会像中了病毒一样猝不及防弹出，引发排异；过了12小时，没有天赋能力的普通人在异变体横行的世界寸步难行。
　　林辉俊和江予颂不可思议地盯着白善，尤其是江予颂，表情像是看见了幽灵一样惊悚。
　　“自动弹出来？那你……没事吧？”
　　白善露出无语的表情，“有事，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个鬼影。”
　　江予颂的表情更加惊恐，白善现在的模样很有说服力，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头发还在滴水，看起来不像一个冷笑话。
　　“只要不让追光藻或者海市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碰到游戏面板，不会有事。”
　　两人看见了白善手里提着的手电筒，江予颂明白了，对方当时一定是及时打开了强光手电筒，阻止追光藻靠近游戏面板，所以和她一样活下来。
　　江予颂觉得这位小同学运气强得惊人，如果不是提前得知了追光藻的存在，如果没有捡到手电筒，她是不可能活着回来的。
　　甚至，还要加上一个苛刻的条件，当时游戏面板弹出来的时候，她必须得在室内。
　　追光藻寄生在水里，天上的暴雨、地上的积水，全是它们密密麻麻的身影，就像细菌一样无处不在，如果她的游戏面板在雨中弹出来，她根本来不及打开手电筒阻止追光藻接近。
　　白善没有多说，两个人自行领会了白善活着回来的原因。
　　得知了具体情况，江予颂没有受到打击，她反而更加惊喜，说道：“那我们只要在车里保持高强度的亮光，就算游戏面板弹出来，追光藻在靠近面板之前就会被光湮灭，我们可以顺利离开海市！”
　　白善微笑着拍手鼓掌，下一秒，她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没这么简单。”
　　“追光藻确实碰到光就会湮灭，它们脆弱、没有攻击力，但它们数量足够多，就像你说的，天上天下无处不在。”
　　江予颂的表情凝重，道：“……你究竟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采用你的办法出去，必死无疑。”
　　“海市不会放你们离开的。”
　　一个小时前。
　　在游戏面板弹出来之前，白善听到了滋滋的声响在耳膜尖锐地摩擦，她几乎是立刻举起强光手电筒，往面前一照，强光打在突然出现的蓝色光屏上。
　　追光藻的存在明明微弱得像空气，如果不是光亮将它们成团的吸引过来，白善甚至感受不到它们。
　　此时此刻，白善却不用特意感受，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无形的压力沉在肩膀上，一股躁动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疯狂扑向她和蓝色光屏！
　　强光手电筒瞬间成了火海里的一滴水，无济于事。
　　蓝色光屏在暴雨之中疯狂闪烁，白善眼睁睁看着面板上的数据不断跳动、变幻，50、89、50、89……
　　白善的身体发烫，视线变得模糊，心脏像通了电一样剧烈跳动，手电筒脱手掉在了屋顶上，她强撑着意识盯着闪烁的游戏面板，就像是游戏降临的那一天。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白善狠咬了一下舌头，涣散的瞳孔重新凝实，她面露凶狠之色。
　　搭载着【不灭阳焰】的箭矢出现在她手上，她狠狠往游戏面板上一扎！
　　【不灭阳焰】可以烧毁任何目标，现在，她必须要关掉游戏面板，就算冒着毁灭游戏面板、毁灭天赋能力的风险！
　　至少，她要在这个时刻活下来！
　　燃烧的箭矢穿过了蓝色光屏的那一刻，闪烁的蓝色光屏终于消失了。
　　白善不确定是【不灭阳焰】的作用，还是恰好游戏系统恢复了正常。
　　她唯一能肯定的是，海市的异常绝对和游戏《明日支配者》有关，这里简直像一个充满bug的废弃之地。
　　刚刚经历了濒死的折磨，白善没有就此打道回府，秉着“来都来了”的念头，她拿起了落在地上的手电筒，冒着雨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那里算是海市的尽头，她很快走出了暴雨，来到了晴空之下。
　　一面晴空，一面暴雨，白善站在割裂的中轴线上，在公路上感受了一会儿阳光和树木的芬芳，她最终选择转身，回到冰冷的暴雨之中。
　　“我不明白，我们待在这里也是死，为什么不出去呢？好歹有一线生机！”
　　青年演奏家抓住了白善湿漉漉的袖子，眼神迫切，带着一丝绝望，“我承认！我是害怕了，我后悔了，我妈就在海市，我甚至没有勇气去找她！我只想着逃跑！”
　　江予颂崇拜林海英那样的人物，看见对方的时候，心里就像是演奏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一样心潮彭拜。
　　她误以为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海市是令她骄傲的故乡，但现在她只想要离开，她不要像队友们一样死在浑浊的污水里！
　　江予颂抓着袖子紧紧不放手，白善所幸脱掉外套，将湿淋淋的外套丢进她的怀里，寒冷的水汽令江予颂身体一激灵。
　　“天上的乌云碰到光就消散，它们大概率和追光藻有关。”
　　白善冷静地说着，她的口齿冷得打颤，吐露出来的每个字依旧清晰有力。
　　“让海市亮起足够多的光源，我们就能停下这场旷日持久的大雨。”
　　“天空放晴，太阳出来，海市的积水消退，追光藻没有生存环境，它们会灭亡，还有那些水生异变体，它们将退回江海。”
　　再让暴雨持续下去，海市迟早和1.0版本一样，成为一座水下城市，水生异变体的天堂。
　　白善既然来了，她必须要让这座城市放晴，现在这幅灰蒙蒙的样子太碍眼了，她第一次被一个地方整得这么狼狈！
　　“白……你说的有道理，要不要先去换衣服？”
　　现在是2月，白善又在外面淋了那么久，林辉俊看着都冷。
　　“好吧。”白善也觉得冷，她往房车的方向走，没走两步又转头，对着沉默的江予颂道：“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安全地打开游戏面板，首都有专门的人盯着海市的频道对吧？”
　　“告诉首都，海市需要电力支持。”
　　白善倒是想过让江予颂俯首，但她的天赋显然只能自保，不可能凭借一两人的光芒驱散整个海市的灰暗。
　　这种时候，需要更大的动员力量。
　　白善回到房车，先是快速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吃了一碗热腾腾的泡面，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五楼的幸存者们安静地待在一起，没人敢上去打扰，默默观察着白善的动向。
　　白善暂时没时间理会五楼，她收拾完，立刻回到了七楼，林辉俊和江予颂依然站在那扇落地窗前，两人的头凑在一起，正盯着一团粉色光芒看，表情凝重。
　　“你们在看游戏面板？”
　　游戏面板包裹在粉色光芒里，追光藻无法触及，江予颂刚打开时有些心惊胆战，但她发现只要阻止这些异变体碰到游戏面板，游戏面板虽然会有轻微扭曲变形，似乎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江予颂利用光线，将蓝色光屏分享给林辉俊一起观看，她们在海市空空荡荡的频道里，发送了第一句话。
　　也是整个海市频道唯一的一句话，只要点开海市的频道，就无法忽略。
　　【我是晴空队的江予颂。】
　　她们立刻收到了回复。
　　【Lv.20曾天翼：你们还活着！！】
　　看见熟悉的名字，江予颂眼睛一热，她终于抓到了希望，立刻将她所知的海市情况发到频道里，包括给海市输送电力的要求。
　　她没有提及白善两人，林辉俊特意要求，不要暴露她们两个名字，她不想因为母亲引人注目。
　　江予颂理解，有理想有追求的二代是这样的，至于另一个人，江予颂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当时她在7楼听见5楼的说话声，林辉俊似乎有喊过对方的名字，但她一时激动反而忘了。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终于再次和外界有了联系！
　　但接下来的聊天内容，让江予颂的心情再次落下去。
　　“海市的电力主要由华东的火电，和西南的水电供应。”
　　林辉俊见白善回来，向她说明她们刚刚得知的情况。
　　“华东的火电厂几乎不可能启动，火电需要大量的人力协作，要运输煤炭，维护复杂的机器，一环出问题就会停摆……除非华东完全恢复由人主导的秩序，一时半会是无法启动火电厂的。”
　　白善点点头，问道：“那么西南呢？”
　　“西南是水电站，依赖自然水流，大坝和水轮机结构简单坚固，只需要少量的人维护运行，理论上可以启动，但是——”
　　见林辉俊说到一半停住，白善挑眉，“但是？”
　　林辉俊哽了一下，继续道：“但是，西南水电站出现了一只超级异变体，盘踞在那里。”
　　“曾经排行榜上的28名唐隆，在那里被杀死了。”
　　“目前，华国唯一有把握杀死那只超级异变体的是林海英，但她在进行任务，暂时无法脱身。”
　　“这样啊，我明白了。”
　　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白善表情总算没那么阴沉了，眉宇间带着点轻盈的笑意。
　　“这么看来，西南水电站的问题相对好解决。”
　　林辉俊的眉宇紧锁，她提醒道：“西南水电站离这里至少两天的车程，而且我们没有办法离开，不是吗？”
　　白善沉思片刻，她看向江予颂，问道：“你有传送道具之类的吗？”
　　江予颂哑然了一会儿，才道“……我有一个短距离的，而且已经用掉了。”
　　长途传送道具，白善曾经有一个，但她在《明日支配者》1.0的时候用掉了。
　　那个道具是解锁一个成就的奖励——杀死五只“支配者”，也就是五只50级异变体得到的奖励。

第81章 第 81 章:逆流而上
　　成就“绝对支配者”。
　　S级道具“传送门”。
　　白善不确定，在《明日支配者》2.0版本是否还保留了这个成就和奖励，她在1.0版本解锁的一众成就只有【唯一玩家】留在游戏面板上，其余都消失了。
　　海市像是介于1.0和2.0之间的地带，白善觉得外面不一定还有这个成就，但在海市说不定可行。
　　当前，她杀死了一只领主海雕，距离解锁成就还差4只50级异变体，要达成这个目标，远比直接驾车去西南发电站困难。
　　但传送门的优点不仅是快，对白善来说更重要的是隐蔽，黑色房车太显眼了，她需要悄声无息杀死那只超级异变体，再悄无声息回来。
　　一只需要排行榜第2名出手才能拿下的超级异变体，忽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解决了，这个人除了暴君还能是谁？
　　白善不介意留下一个暴君的传说，给那些整天在世界频道和留言板块围绕暴君身份上蹿下跳的人一点新鲜饵料，只是眼下，白善还不想和暴君这个身份正式联系起来。
　　所以，能得到一个传送道具速战速决是最好的办法，不然，她暴露的风险很大。
　　白善一只手捏了捏脖子，刚才收拾了一下，仿佛身上的疲惫和虚弱全都被洗去了，她现在头脑清晰、精力充足，她甚至感觉比去探查海市之前的状态还要好。
　　她现在一回想，发现她回来的用时竟然比去的时候用时更短，分明出海市的路上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
　　白善转头盯着落地窗，她准备再出去一趟，这一次，她要在海市找到并杀死4只50级异变体，试试看能否解锁成就。
　　“等等，有人要去西南发电站了！”
　　江予颂盯着游戏面板，一扫之前惨淡的表情，语气兴奋。
　　“是谁？”林辉俊有些紧张的问道。
　　“目前西南地区最强的玩家，排行榜66名的吴心游表示已经带人出发，还有91名的朗萨梅朵，除了排行榜上的两位，周边很多城市和地区的人在响应……”
　　林辉俊愣了一下，她惊讶道：“大家是怎么知道的？”
　　江予颂摇摇头，惊喜之中带着点茫然，“可能因为海市是公共频道，有人看到就传播开了？”
　　也有可能是首都故意放开这则消息，鼓励周围有能力的人去支援，游戏降临、世界剧变之后，首都对各地的掌控力不可避免削弱了，尽管top100的华国玩家有19位（不包括神秘的暴君），与首都有联系的仅有几人。
　　西南发电站离首都距离太远，调动周边的高级玩家去解决盘踞的异变体是最佳办法。
　　白善轻轻一挑眉，她同林辉俊对视一眼，林辉俊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转头对江予颂道：“我们要去房车上厕所，你稍等一下。”
　　说完，两人就手把手离开了，江予颂觉得有些好笑，她猜到两人应该是要去查看游戏面板，怕她动用能力偷看她们的游戏面板，特意避开她。
　　要是五分钟前，她或许会有点恼怒，游戏面板又不是多重要的东西，她除了接到审查身份的任务，私下从来不会利用光线魔法偷看别人的面板。
　　但现在，江予颂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了，她看着因为海市热闹起来的全国频道，那点懦弱、自私、畏难的阴暗情绪忽然间被照亮了。
　　原本她听着白善的话如同天方夜谭，认为根本没有可能性，眼下，她却切实地看到了一点希望。
　　两人一同回到房车，将车门车窗紧紧封起来，白善把外面捡来的手电筒放在桌子上，平时为了省电，她们到晚上只开一两盏小灯，如今白善打开了车厢里所有的灯，调到最亮，然后她把桌上的强光手电筒丢给林辉俊。
　　光亮能够消灭靠近游戏面板的追光藻，避免排异。
　　林辉俊从善如流地接过强光手电筒，往面前一照，蓝色光屏在亮得晃眼的光线里弹出来。
　　白善也打开了游戏面板。
　　她没有像林辉俊一样立刻查看频道和玩家板块的舆论情况，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个人信息栏。
　　【名称：暴君
　　等级：89
　　天赋：暴君之握（SS）
　　技能1：视察
　　与目标发生肢体接触，即可查看对方天赋。
　　技能2：暴令
　　可操控直径10米以内的任意被右手触碰过的物品。
　　技能3：诫命
　　向暴君俯首者皆为臣民，暴君可无条件调用臣民的天赋。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所有道具：【狩猎之箭】【酆都虎符】【痴愚梦境】【不灭阳焰】（点击查看更多）
　　所持增益：力量强化1000％、敏捷强化800％、夜视、经验双倍（点击查看更多）】
　　……89级！
　　海市边缘，游戏面板不断在50级和89级之间跳跃的时候，白善就有所预感，海市是一个和1.0版本有着强烈关联的地方。
　　《明日支配者》2.0限制了她的等级，在不受2.0控制的海市，暴君居然恢复了原本的等级！
　　虽然还没能解锁第四技能，但她现在又多了几样可用的高级道具，比如【狩猎之箭】，完全是超级顶配版的【百分百命中飞镖】，范围可跨越一座大型城市，锁定目标直到命中为止，且速度极快，杀伤力极强。
　　配合上【不灭阳焰】，目标一旦被她盯上，除非在她出手的瞬间移动到百里之外，否则必死无疑。
　　同为SS级的道具【痴愚梦境】，则是白善在1.0版本都不曾动用的特殊道具，这是一个威力极强，但一不小心会把自己搭进去的恐怖道具，除非情况十分紧急必要，白善不会动用它。
　　另外还有区域内时间回复道具【溯回之花】、可契约异变体的【银月契约】，随机魔法咒语【abracadabra】等。
　　看着熟悉的游戏面板，白善颇有种久别重逢的欣慰慨叹。
　　白善顿时没那么讨厌这个地方了，看一眼面板浑身更有劲儿，恨不得找出海市所有50级以上的异变体一展89级的威风。
　　但她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先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全国频道。
　　【朗萨梅朵前两天才进排行榜，别又像某些人作死光速陨落了】
　　【你一个7级的指点人家世界91名？】
　　【我仅代表被困在海市的家人感恩每一位驰援的勇士！】
　　【海市究竟是个啥情况都没有搞明白，别听风就是雨，通了电就能拯救海市，我怎么不信呢？】
　　【就是，海市本来都没有人发言，突然冒出两个人对话真的很奇怪啊，谁能证明那两人是官方的人？】
　　【总比摸黑好！你没有亲人朋友在海市当然不关心，也就欺负海市人民不能在频道发声！】
　　【海市需要救，别的城市呢？彩云省的情况非常严重，有人在意吗？】
　　【都这种时候，大家能不能别内讧？海市有消息是好事，有能力的人去支援发电站，有心无力的人默默祝福，就这点事吵什么吵！】
　　【我在渝市，准备开车去西南水电站了，祝我一路顺利吧！】
　　【虽然我只有10级，但我在水电站工作过，也准备过去了】
　　【加一，我是电气工程专业的学生，专业对口，已悄悄出发】
　　【我是海市人，现在被困在外国没法帮忙，千言万语只能凝成一句谢谢！】
　　【看见这个世界还有人贯彻勇气和正义，打异变体都更有劲了！谢谢你们！】
　　此前被刻意隐去的海市情况，在短时间内一下子爆出来，华国频道围绕着海市话题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海市一直是备受瞩目的大城市，如今陷入了亟待拯救的困境，其反差令人唏嘘。游戏是如此一视同仁，它摧毁了所有人类城市往日的繁华风光，可是在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时候，依然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奔赴不属于自己的战场。
　　在华国频道，支持恢复西南发电站援助海市的人是大多数——至少从敢实名发言的人数来看，赞同的人居多。
　　但是在世界频道，舆论则倒向了另一边。
　　【疯了吧，华国人是忘了游戏第二阶段的规则了吗？】
　　【以目前的人口消耗速度，截止3月6号不可能只剩下八千万人，保守估计会有一亿五千到2亿人口，到时候如果不人为除掉臃肿人口，等待我们的就是团灭！】
　　【我想华国人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说不定有什么别的阴谋】
　　【你们相信有城市会没有游戏降临吗？如果没有游戏，那么这座城市里的人如何发声呢？我怀疑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
　　【如果怪物被光照一下就死了，说明海市的情况也没有多么严重】
　　【末世还要被虚伪的道德耍得团团转，真是可怜】
　　【top100的第一名第二名都在华国，这两人都没出面，大概什么拯救海市只是演戏而已，哄哄普通人】
　　【谁告诉你暴君是华国人了？】
　　【我们国家好像也有地方的频道空无一人，难道游戏真的没有覆盖所有地方吗？】
　　【西南发电站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水电站，如果华国人让它重新运转起来，让人类的文明与智慧再次闪耀，这难道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吗！】
　　【为了人类的延续，我们必须放弃过往的道德与文明！华国的做法是在逆时代而行！】
　　白善看着满屏不断刷新的言论，心想，不管有没有长途瞬移道具，她都必须去一趟了。
　　要是只有零星个别人，她的痕迹很容易暴露，但根据华国频道的情况来看，赶往西南发电站的人至少上百人，有上百人在，正好能掩饰她的存在。

第82章 第 82 章:海市播报
　　白善关掉了游戏面板，一旁的林辉俊也放下了强光手电筒，发怔的眼神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白善，你有办法去西南发电站吗？”
　　没有旁人在，林辉俊放心地问出来，明亮的眼睛含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期待。
　　白善偏头思考了一下，迅速给出答案，“在追光藻没有解决之前，你离开海市会有风险。”
　　就算得到了长途移动道具，白善也不希望林辉俊冒风险，不止是追光藻的问题，海市在有意识地阻止每个试图离开海市的玩家，也就是她的账号比较特殊，海市无法选中，但白善无法保证别人的安全。
　　“这样啊。”林辉俊有点失落地垂下眼睛，很快，她又抿嘴笑起来，“但是待在海市，也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吧。”
　　笑脸之下，焦虑在林辉俊的心头蔓延，即便她刚才还能打开游戏面板，她有种强烈的感觉，在海市待久了，最后连游戏面板都会失去，失去最后一点和外界的联系，成为真正的普通人。
　　哪怕到时候她能离开海市，天赋能力不一定能回来，她将失去游戏资格，失去冒险的资格。
　　这种时刻，林辉俊不想把负面情绪传递出去，因为白善揽下了更大的责任，这是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的问题，说出去只会给白善徒增负担。
　　“就算你可以离开，我私心也想让你留在海市。”
　　白善忽然道。
　　林辉俊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一点。
　　“让海市恢复通电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不是说杀死了西南发电站的异变体，水电站一运转，海市就能亮起来了。”
　　“首都最好能派来一支专业队伍，如果没有，我们需要找到懂电的人，要找到变电站、总控室，在异变体环伺的情况下恢复这些复杂的地方，这才是整个计划最困难的一环。”
　　“如果有你在海市接应，我会放心一点点。”
　　白善比了一个可以让K国男人破防的手势。
　　林辉俊真心笑了一声，焦虑随着笑声散去，“白善你真狡猾，总是把难题丢给我。”
　　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白善可以不管不顾，但她是有责任心的班长，有时候不得不为任性的同学收尾。林辉俊不是圣人，她也曾经埋怨过白善，烦恼过肩上的职责，可她又无法弃之不顾。
　　“能者多劳，林班长。”
　　白善耸了一下肩膀，眼里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
　　“我一直是这样倒楣的人，但你好像变了一点，白善。”
　　白善是不爱参加集体活动的人，如今她竟然发起了一场集体活动，林辉俊觉得很惊奇。
　　七楼，江予颂终于等到上厕所的两个人回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上前，眉梢都飞扬了起来，语气兴奋地分享新的进度，“首都那边要派专业的团队过来，有电力专家，还有电系能力者，力图在到达海市的12小时之内完成通电任务……”
　　“那边说恢复整座城市的供电不可能，只能让重点区域亮起来，你觉得这样OK吗？”
　　江予颂期待地看向白善。
　　“这不是我说了算，不过我觉得，能亮起我们这片区域就足够了。”
　　她们所在的区域正好是海市最繁华的区域，有明珠一般的电视塔，有最璀璨的夜景。
　　追光藻本身是异变体，依照白善在两个版本的经验，除非是异变方向点在繁殖的异变体，一般异变体的繁衍能力比异变之前削弱了很多，有的甚至直接失去繁衍能力，尤其是某些强大的个体，强得和原本的物种有了生殖隔离。
　　海市的追光藻数量多，但它们始终局限在海市范围之内，说明它们的数量较为稳定。
　　只要亮起的光源足够强烈，持续的时间足够长，完全有可能杀死现存的所有追光藻，没了这些时刻环绕在身边的小幽灵，海市的排异反应必然减弱。
　　而且白善怀疑，在这些追光藻形成的乌云之上，一定还有什么东西，阻止了阳光照进海市，否则追光藻不可能在天上飘荡那么久。
　　她要字面意义上的拨云见日。
　　“趁着我的能力还在，我再去探探海市的情况。”
　　白善特意对着江予颂说道。
　　江予颂面露不赞同之色，“首都马上要再派人过来了，到时候大家可以一起行动，现在乱跑太危险，而且你才刚出去一趟，应该好好休息。”
　　“等首都的人过来了，你能告诉对方海市的变电站是什么情况？附近异变体是什么情况，幸存者有多少人吗？”
　　白善的问题一下子问到了江予颂的痛点，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作为海市人，她对海市的电力供应情况一无所知，更别提什么变电站在哪里，她顿时感到羞愧，她才是官方队的人员，理应在新队伍赶来之前弄清楚这些问题。
　　“我、我知道在金融中心那片的楼盘藏着一只触手怪，很危险，最好避开。”
　　江予颂拼命搜刮出一个有用信息，这是她的队友们用生命换取的信息。
　　白善打了一个响指，“很好，我记住了。”
　　她一定会去。
　　江予颂犹豫了片刻，她回想起出发时的壮志决心，一时间勇气压倒了残存在心里的恐惧。
　　“我的能力还在，我和你一起去，反正首都的队伍至少还要一两天才能到。”
　　她不喜欢面前这个给人感觉十分刺挠的女孩，江予颂却不敢深究原因，对方身上的某些特质令她有些刺痛，在进入海市之前，她觉得自己是拥有那些特质的。
　　白善看出了江予颂的胆怯，才会特意出言刺激，没想到刺激过头了，对方竟然鼓起勇气要和她一起出去。
　　林辉俊赶紧拉住了江予颂的手，“姐，你不能出事，我们需要你和首都队伍保持联系，还有商场里的人也需要安置，我一个人做不来的。”
　　“呃其实我也不擅长这些……”
　　“我们正好一起努力啊！”
　　林辉俊努力地拖住了江予颂，白善不再多言，她披上透明雨衣，穿过落地玻璃窗。
　　又一次钻进了暴雨之中，白善比第一次更有底气，她在城市上空跳跃，身影如同一串水汽掠过，快得像是雨中的幻觉，不一会儿，她就站上了海市电视塔。
　　海市电视塔将近五百米高，三个球状体串起来，白善站在最顶上的观光位，平时要大几百门票才能上来的位置。
　　海市高楼林立，即便是这个位置，视野也有所局限。
　　白善望了一眼，接着往更高的方向跳跃，她踩上了一座大厦，跨过了一座金融中心的高楼，最终站在了全海市最高的中心大楼。
　　这是华国第一高楼，高达六百米，上百楼层。
　　可以360°无死角俯瞰海市，遗憾的是天气情况太差了，白善无法感受这座城市的恢弘，只觉得灰色的天沉沉得快要压下来。
　　一瞬银白的辉光忽然划破了沉闷的雨幕，一把银色的长弓出现在白善手中，冷冽的箭矢已经搭在弦上。
　　银色弓身犹如月光下的强壮鹿角，散发着细腻的光泽，银色箭矢则极长极细，轻巧而无比尖锐。
　　【狩猎之箭（SS级）
　　作用：狩猎之神时常带着银弓穿梭在夜色之间，辉光凛冽不可直视，一箭瞬飞百里，没有猎物能够逃脱。】
　　这是白善在游戏后期常用的武器，她第一次在现实触碰，比想象得要沉要重。
　　这股沉重的力量让她的心更为踏实，每一寸仿佛都蕴含了千钧的伟力，不愧是冠以神明名义的武器。
　　这是80级才能持有的道具，在海市提前解锁了【狩猎之箭】也是意外之喜，不知道离开海市后游戏面板会不会恢复，她情愿这个bug持续下去。
　　白善的右腿往后一跨，一手持着银弓，一手往后拉，冷冰冰的弦擦过平直的嘴角，蓄势待发的银色箭矢对准无边的雨幕。
　　一声黏腻的异动被暴雨掩盖，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光滑的高楼往上攀爬，一收一缩，摩擦玻璃墙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白善拉弓的姿势不变，她斜睨了一眼，发现隔壁高楼有一条肉色触角一闪而过。
　　她松开了手，耳畔一声铮鸣，银色箭矢倏地刺破雨幕！
　　它往前冲了几米，忽地拐弯，银色箭矢紧贴着隔壁的一栋高楼往下俯冲，白善站在顶层边缘，往前一看——
　　就在隔壁金融中心的大楼，一团巨大的肉色的肉块正在楼外移动，它整个身躯扒在墙上，爬过的地方墙壁像是被腐蚀了一样，溶解的工业材料混着液体往下滴落，溅入下方的积水冒出热气。
　　这团肉块看起来有上吨重，伸出数条长长细细的肉色触手，争先恐后往上窜。
　　白善定睛一看，发现挥舞的细长条不是触手，是眼柄！
　　细长灵活的眼柄顶着黑芝麻一样的眼睛，数十只眼睛正盯着她瞧。
　　它正往上蠕动，庞大的肉块无法灵活调动躯体，迎面而来的银色箭矢贯穿了数条眼柄，深深扎进了肉块，没入了一半，修长的箭矢像是遇到了阻碍忽然停下来了。
　　几条眼柄耷拉下去，剩下的十几条眼柄欢快地扭动起来，镶嵌在眼柄上的眼球滴溜溜转动，仿佛在挑衅。
　　白善低头看着，她笑了，发自真心的愉悦。
　　“能抗住狩猎之箭的第一箭，你的等级很高。”
　　“接下来，一箭比一箭威力更强。”
　　白善凭空抽出又一支银色箭矢，将它搭在银弓之上，弓弦拉满到极致之时，放手！
　　第二支箭分毫不差地撞上了第一支箭，停滞的第一支箭被外力推进，瞬间没入了肉块之中，肉块的内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仿佛有什么硬壳碎裂了。
　　接连两支箭矢突破了裹在肉块里面的硬壳，刺入了它的脆弱内脏。
　　肉块抽搐着往内收缩，像是迫不及待撤军保护内部，黏腻的肉终于缩回去，露出了螺旋状的外壳。
　　已经来不及了，异变蜗牛再也扒不住高楼的外墙，灰色硬壳噗通一声落入水中，眼柄在水面浮浮沉沉挣扎，眼珠瞪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似乎还不能接受发生的事实。
　　没一会儿，所有眼柄软趴趴地跌入水下，只露出灰色壳子的一个小小圆弧顶。
　　白善不知道它是否有五十级，因为海市的特殊机制，异变体面对人类猖狂惯了，就算嗅到她不同寻常的强大气息，也会克制不住贪欲试图撕咬肥肉。
　　无论在哪个游戏版本，人类玩家都是最具吸引力的升级材料。
　　如果她只有50级，要在短时间内击杀数只高级异变体会很吃力，但她现在是89级，就算是大主宰级别的异变体也有胜算。
　　风雨飘摇的最高楼，白善就站在全海市最高最瞩目的地点等着，等着她的4只50级目标送上门！
　　*
　　恒鑫商汇，七楼。
　　“她离开两个小时了，不会出事了吧？我们要不要出去找她？”
　　江予颂刚核对完商场幸存者的名单，她看了一眼还在运转的时钟，忍不住对林辉俊散发焦虑。
　　林辉俊知道白善不是去打探海市情况那么简单，大概率要过一两天才能回来，于是含糊道：“没事，白善很会逃跑的，最多被困在某个地方，不用担心。”
　　“这样吗，她是速度型天赋？这种天赋确实很适合当前哨之类的，很多队伍缺乏这样的人才……”
　　江予颂还没说完，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不带感情的机械音。
　　【恭喜玩家暴君成功击杀5个50级玩家！】
　　【解锁成就“绝对支配者”！】
　　“什么？刚才是什么声音？”
　　“什么暴君、什么支配者？”
　　商场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就喧闹起来，这是海市，游戏不曾光顾海市，所有海市人直到此时此刻，第一次听到了播报的机械音！

第83章 第 83 章:传送门
　　白善手持一根两米长的钢筋掠过水面，眨眼间追击上了逃跑的异变水蛇，钢筋往水里一挑，数米长的蛇被凶狠的力量拍打到沿街的墙上。
　　下一刻，白善一跃而起，钢筋刺破柔软的蛇腹，刺啦一声往下划，将异变水蛇生生剖成两半，鲜血浇头盖脸喷洒出来，街道的积水成了一条血河。
　　白善松手，钢筋沉进了血河，她跳到了对面的商店招牌上，稳稳站立。
　　一身黑色冲锋衣饮饱了鲜血，从外观来看是平常不过的黑色，似乎只是更暗沉了一些，靠近了，便能嗅到令人生畏的血气。
　　【获得道具“毒牙”！】
　　【恭喜玩家暴君成功击杀5个50级玩家！】
　　【解锁成就“绝对支配者”！】
　　【获得道具“传送门”！】
　　耳边接连传来播报声，白善没有在意她解锁成就一事再次引发全球通报，她站立的地方正好有遮挡物，隔绝了头顶连绵不绝的雨，时刻受暴雨敲打的紧绷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
　　她的左半身不小心擦过了异变水蛇的毒牙，正在发麻，白善掏出了一瓶【治愈矿泉水】灌了一整瓶下去，立竿见影有了好转，毒素明显消退。
　　因为是异变体，白善无法从外观分辨对方本体是一条水蛇还是一条海蛇，通常有剧毒的是海蛇，如果它是海蛇，海市的海怪含量有点惊人了。
　　两个小时之内，白善有印象的异变体有八只，还有一些随手解决的小怪，她记不清杀死多少了。
　　已经不重要了，她比预计的时间更快完成了目标。
　　身体的疲惫后知后觉涌上来，心神依旧保持着兴奋的状态，白善望着雨幕，她眼眸一暗，直接打开了游戏面板，查看战果。
　　【毒牙（S级）
　　作用：一根十五厘米长的毒牙，牙身一旦感知到温度，牙尖开始分泌致命的剧毒，麻痹、扩散、腐蚀、坏死。】
　　白善的眼底划过笑意，她因为bug摇身一变恢复了89级，连海市的排异反应都对她不起效了，她能感受到周身有追光藻的存在，但它们的触碰已经不会引起伤害。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等级太高，还是因为……她被海市认定成属于此地的存在。
　　手掌一翻，一根洁白的长牙出现了，有着弯曲的弧度，像是一轮弯弯细细的月亮。
　　这轮“月亮”是致命的。
　　牙身必须感知到温度才能分泌剧毒，意味着白善使用毒牙的时候最好不要脱手，十五厘米的长度非常适合握在手里，搞一些出其不意的暗杀。
　　白善再次感慨，这个游戏的爆率太低了，她至少宰了4个50级，才爆出来一件道具。
　　看在这个道具还算独特的份上，白善愿意给一个好脸色，更重要的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到手了。
　　【传送门（SS级）
　　作用：打开门，可以通往这个星球的任意一个角落，前提条件是你最好去过这个地方，拥有完整的印象，不然，传送门容易出现无法挽回的差错，造成损坏。】
　　看着熟悉的道具，又一位老朋友回来了。
　　在1.0版本的时候，白善曾经尝试动用这个道具偷懒，直接抵达下一个目的地，结果因为游戏设定主角并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传送失败，传送门受损。
　　后来这个道具主要是用于逃跑的，眼见打不过，就立刻开传送门回到曾经待过的地方，只要是去过的地方，传送成功的概率百分百。
　　第九个周目能快速混到89级，传送门有着不容小觑的功劳，自从有了它，白善可以放心大胆进行越级挑战。
　　美中不足的是，传送门每使用一次都会耗损，如果传送失败，会发生严重耗损。
　　为了杀死一只大主宰，白善接连消耗传送门，与其缠斗，最终她成功杀死了对方，升到89级，付出的代价则是传送门彻底报废。
　　如今，她又一次得到了这个道具。
　　白善忍不出扬起嘴角，就在上个暑假，她妈正好带她去参观过西南水电站所依赖的弯峡大坝，游览了弯峡。
　　弯峡大坝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水利工程，十分壮观，白善很有印象，传送过去应该不是问题。
　　不过，白善不急着过去。
　　游戏刚刚通报了她的消息，庆幸的是没有通报她所得的奖励，但这个时间段依然敏感，容易引人瞩目，她不打算这么快赶过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白善无法舍弃的诱惑就在眼前。
　　89级的面板恢复了“双倍经验”的增益，她连杀了不知多少只异变体，经验飞速上涨，已经无限逼近90级了！
　　90级就能解锁天赋【暴君之握】的最后一个技能，第三技能【诫命】已经所向披靡，白善想象不到第四技能会有多么强大。
　　周围街道的积水已经被染红，几处骨头渣滓和血肉堆积在高楼大厦下方，汹涌的雨水也无法冲刷干净这片屠宰场一般的地方，整片区域陷入了死寂，死气沉沉的水面除了雨水拍打的浪花以外，不敢有任何异动。
　　白善是唯一活跃的身影，她从【随身领域】抽出一把伞，撑开伞，飞身到了更高处，冷淡的视线逡巡，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要一鼓作气，在海市完成最后的升级！
　　*
　　厚重的雨幕连风也无力穿过，雨声里的任何一点异响都会被敏感的神经无限放大，这是存活至今的海市人必备的生存能力，反应慢、五感迟钝的人早就成了异变体的腹中餐。
　　海市面积大，无数林立的楼房，接触过外来者的人是少数，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知道游戏，不知道排行榜，不知道暴君。
　　因此，当播报的机械音在海市第一次响起，知道外界情况的海市人如同见证了古老传说被验证，先是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无以复加的惊喜，好似被困在孤岛上的人终于看见遥远的海际出现了一艘船。
　　不知道外界情况的幸存者则是露出了迷茫、慌张的表情，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就像看见了UFO飞过夜空一样不知所措。
　　“严安姐姐，暴君是什么，听起来好恐怖哦。”
　　小孩抬起天真的面庞，黑溜溜的眼睛写满了惧怕，严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仅从外来者口中听过一两次暴君这个名字，不像是人名，像一个威严的代号。
　　自从白善两人离开后，严安很快也离开那栋会令她梦魇的楼，她带着敦敦划船去了另一条街，遇见了一对划着皮划艇冒险觅食的祖孙，商量了一番，决定结伴生存。
　　在海市，普通人几乎不可能独自生存，只有团结在一起，才有更多的可能性。
　　考虑到老人小孩的接受能力，严安没有把外界的情况说出去，她现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即便她知道那个暴君是什么人类排行第一名的玩家，也是在刚才听到了播报，她才有了实感，不是传说、不是幻觉，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游戏播报会在海市响起来？
　　她心底升起一个强烈的猜测，难道传说中的暴君就在海市吗？这样的人和海市有了联系，一定象征着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严安忽然想起了她遇见的那两个少年人，海市似乎要发生什么颠覆性的变化了。
　　“暴君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有强大的能力可以杀死很多怪物。”严安说道。
　　小孩指着外面，“那暴君能杀死十字路口的大蛤蟆吗？”
　　小孩的姥爷是昨天出去探路的时候被异变蛤蟆卷走的，普通刀具只能对付一些小的异变鱼和异变昆虫，运气不好遇到大型异变体，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遇到难对付的异变体，死亡，就像是每个人注定的结局，无非运气好坏、存活时间长短的区别。
　　严安笑了一下，“对于暴君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但我们不能指望别人来拯救，我们要学会握紧刀、握紧枪、握紧朋友的手。”
　　无论暴君是否在海市，她们都不能放弃自己，一定要坚守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海市灰蒙蒙的天空失去了时间概念，仿佛永恒凝练成了一个灰色末日。
　　海市之外，太阳随着时间倾斜，今天宜嘉市的晚霞很漂亮，大面积的红霞涂抹在山水之上，弯峡开阔的水道波光粼粼，盛满了霞光。
　　弯峡附近的居民却无心欣赏美景。
　　一座地下工厂，正聚集了上千人。
　　这是一座废弃的核工厂，在上个世纪曾经是保密项目，掏空了一座大山建成的大型设施，21世纪后，这座工厂逐渐废弃，前几年被当地政府作为景点向大众开放，始终不温不火。
　　游戏降临后，它成了附近居民的安全庇护所，眼下，它由于靠近弯峡大坝，成了一处特殊的聚集点。
　　“我代表弯峡镇，欢迎本地的、外地的勇士！大家为了千里之外的海市来到这里，全国人民都很感动，这里条件比较艰苦，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接下来呢，我们请这位同志来讲几句话。”
　　挺着胖肚子的中年男人站在简易的台子上，在人群的包围下堪堪露出一个秃顶，外围的人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嘈杂地挤在一起，人头攒动。
　　很快，台子上换了一个人，气势陡然拔高，里外的人群清晰地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大家好，我的名字肯定所有人都如雷贯耳，我就是排行榜第一名暴君——”
　　在场的人齐齐屏住呼吸，眼睛瞪大。
　　“暴君之下的第66名吴心游！”
　　“怎么样，66这个数字比1听起来要吉利吧，请掌声欢迎！”
　　说着，台上顶着绿色短寸的女人自顾自地鼓掌，挂着开朗到傻气的笑容，台下大喘气的人群发出善意的嘘声，然后给予了热情的掌声，响彻地下工厂。
　　人群最外层，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少年人懒懒地抬起手，跟着激动的人们一起鼓掌。

第84章 第 84 章:群英荟萃
　　吴心游听着热烈的掌声，用力挥了挥手，明显还想要多说几句，她的同伴像是觉得丢人似的赶紧把她拉了下去，吴心游一边发出“哎哎”的语气词被拽了下去。
　　胖镇长眼见台子空了，没了焦点，表情再次紧张起来，他求助似的看向站在对面角落的一人。
　　朗萨梅朵正安静地待在角落。
　　她的五官深刻，眉毛粗黑浓密，麦色的脸颊透着高原红，粗辫子垂落在长袍的前襟上，样貌很年轻，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气质，与周围喧闹的人群隔着无形的屏障。
　　朗萨梅朵淡淡地回望过去，眼神无波无澜，幽邃的颜色像是高原之上的措，她身旁同样穿着传统服饰相貌更成熟的女人朝着镇长摇摇头，表情严厉。
　　弯峡镇镇长抹了抹发凉的额头，事情来得太突然，首都那边的队伍听说才出发，短短一个下午，周边的热心人倒是全都迫不及待过来了，人数比他预计得要多，他压根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群乌泱泱的人可不是普通人，有胆气且有能力在短时间抵达这里的人，等级大概都比他要高，高出不少。
　　随便一人暴动，都会造成严重后果，更别说在场还有两个上了排行榜的高级玩家，万一两人发生点矛盾，他根本没有阻止的能力和手段——幸好，这两位看上去性格有点古怪，但不是那种麻烦多事的人。
　　胖镇长正要硬着头皮再次上台，忽然，肩膀搭上一只手，沉沉的重量压得他膝盖颤抖，不受控地往下弯。
　　他差点要尖叫出声，身后之人收回了手，一个迈步站上了大红的台子。
　　舞台两侧，正和队友叽叽喳喳的吴心游、侧耳倾听同伴话语的朗萨梅朵，同时停了下来，看向中间的位置。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站上台。
　　原本气氛还算轻松的大厅顿时消音了，绝大多数人一脸茫然看着突然出现陌生面孔，本能地感受到了某种压制，一时间无人出声，包括台上的人。
　　“怎么还有个外国佬？搞这么国际化。”
　　吴心游指着台上的人，大大咧咧的声音毫不掩饰，打破了沉默。
　　她很不爽，原本她才是这里最特别的人，无论是绿色头发还是实力都是那么瞩目，现在竟然来了一个发色也很特别的人！
　　“这位朋友。”没想到这外国佬一转头，竟然说出了一串流利的华国话，“久闻大名，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西奥多·沃辛顿，来自美利加。”
　　说着，他微笑地扫视一圈台下的人，继续道：“我的叔叔得知海市发生了危难，在这样特别的时刻，他认为人类应该团结一致应对危机，我深以为然，于是一个人名义主动来到这里，希望能为海市尽一点微薄之力。”
　　“我华国语言水平是入门级别，如果因为文化差异令各位感到冒犯，我先在这里说一句抱歉。”
　　台下的镇长揉着肩膀，望着台上彬彬有礼的异国男人，他的眼神里还残存着惊惧，对方是实力强大的玩家，刚刚可能没控制好力道，应该是这样的吧……
　　最好是这样，不然麻烦就大了，他额头的冷汗已经落了下来。
　　发现这外国佬不仅能听懂华国语言，还能文绉绉发言，吴心游压低了声音，用她觉得十分隐秘的音量与同伴吐槽：
　　“好搞笑，谁想知道他叔叔——大概率是一个老白男，在想什么？”
　　同伴被吴心游的绿头发和铆钉外套衬得很朴素，她比吴心游矮了一大截，黑色眼镜框占据了上半张脸，她语气平静地回道：“美利加的总统姓沃辛顿。”
　　然后，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打开了游戏频道，接连切换地点，最终确认道：“他的叔叔是现任总统。”
　　吴心游傻眼了，视线在同伴和舞台上的外国佬身上来回看。
　　游戏降临才不到一个月，大国总统的名头还是很有分量的，尤其沃辛顿还是一个格外活跃的总统，一天要发十几天博文的那种，如果有一天没发，全世界的人民都会怀疑他出事了，他在华国也是大名鼎鼎的人。
　　这位前世界的顶流在游戏降临之后依然保持活跃的作风，动不动空降世界频道发表高见，但是很遗憾，游戏时代称得上世界顶流的只有一个名字。
　　一打开游戏频道，不管切换到哪个地点，讨论的焦点只有两件事。
　　解锁新成就的暴君，以及暴君会不会现身西南发电站。
　　【暴君绝对是一个很好胜的人，哈珀·布朗抢了第一个杀死50级的名头，暴君立马就杀了5个50级泄愤，真可怕，名副其实的暴君！】
　　【只有你们会大惊小怪，暴君根本不会在乎这种虚名，顺手的事罢了】
　　【我打赌，赌上我所有的道具，暴君肯定超过50级了！】
　　【我赌暴君60级了】
　　【我赌暴君70级了】
　　【别赌没有的东西，暴君信徒吹得太夸张了吧，怎么不直接吹嘘有90级了！】
　　【留言板块早讨论过了，游戏每个阶段都有等级上限，第一阶段是20级，第二阶段应该是50级，理智一点，暴君不可能超过50级，别期望太大】
　　【对暴君也是人，别造神又毁神】
　　【毁神是指发动换位战令来一场长达一分钟的酣畅淋漓的换位挑战吗？】
　　【那是造神挑战！】
　　【那是不要笑挑战！】
　　【为什么都末日了我还要听一群人围着一个压根不认识的人吵来吵去？】
　　【暴君世人一，不接受反驳】
　　【一个善良的人绝不会给自己取名叫暴君，游戏播报杀死了5个50级玩家，背地里不知道杀了多少生命，万一里面有无辜的人类呢？】
　　【某些臆测暴君的人手上绝对没有人命吧？】
　　【排行榜前5名没变，暴君杀的50级玩家肯定都是异变动植物，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杀的，杀死一只50级的异变体相当于拯救上千上万人的性命，暴君对人类玩家的贡献也是第一名！】
　　【人家爱干啥干啥，还是那句话，不服换位战单挑！】
　　【挤进人类前100只是见暴君的门票罢了，不是谁都有沈远之那么幸运。】
　　【暴君到底好的坏的】
　　【假设暴君真的是一个博爱正义的人，ta一定不会对海市坐视不管吧，连别国都派人过去支援了】
　　【真的是支援吗？】
　　【呃呃金发老白男来我们首都频道自说自话了一通，我国的发言人已经婉拒了哈】
　　【报！金发老白男的侄子空降我们这儿了】
　　【？？？来挑衅的吧】
　　【噢！难道是西奥多·沃辛顿？他可是排行榜31名！在整个北大陆排名第5的高级玩家！】
　　【也就是说西南发电站现在聚集了三个排行榜玩家？会不会打起来啊？】
　　【暴君会出现吗？一只超级异变体对强者挺有吸引力的吧】
　　【拯救海市听起来很无聊，没有意义，但如果能见到暴君，我也有兴趣去一趟了，可惜我离得太远，或许有人愿意为我提供长途移动道具吗？】
　　【怎么个提供法？把脖子洗干净给你砍吗？】
　　【看清楚，那个发言的人是迈尔斯，小心别被他盯上了！】
　　【我离得远我能骂，都排行榜榜上有名了，装什么装，自己拿换位战令提头去见暴君！】
　　吴心游关闭了游戏面板，她盯着舞台上的男人，这家伙居然是排行榜第31名！
　　排在西奥多·沃辛顿前面的华国名字只有6个，第2名林海英确认无法抽身过来，11名和19名在异变体极其凶恶猖獗的彩云省，传说那里的情况不比海市好到哪去，25名和28名分别在华国最西部和最北部的地方，来一趟西南比出国还麻烦。
　　原本的28名唐隆倒是离得近，三天前被盘踞弯峡的异变体杀死了。
　　对了，还有一个暴君，但是吴心游对暴君没有什么实感，就像听某个传说中的人物，她甚至有点相信游戏官方号这个说法，暴君这个账号主要是用来刺激人类玩家的，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类。
　　毕竟如果她是人类第一名，怎么能忍得住在游戏频道一言不发？怎么能忍住不炫耀？没有一点蛛丝马迹？这简直违背了人性！
　　吴心游不太相信暴君的存在，更别说暴君是否会来这里支援。
　　她也不担心什么总统侄子，排名31名在她眼中不算什么不可逾越的高山，越级挑战才是游戏精髓，杀了他正好飞升呢！
　　“你别乱动，小心惹出外交事故。”
　　熟知吴心游冲动个性的黑框眼镜队友一拍她的后背，低声提醒道。
　　尽管这人说什么个人名义来支援的屁话，全世界都知道他的身份以及他背后的势力，再加上他强大的实力，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适合她们这样毫无背景的个人去招惹。
　　队友叹了一口气，她摘下黑框眼镜拿出随身携带的眼镜布擦拭，她本就不同意吴心游热血上头的水电站之行，这下好了，情况比预计得更麻烦。
　　擦拭干净，她再次戴上眼镜，眼神有了清晰的聚焦，她发现对面似乎多出了一个人，穿着黑衣，头很低。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舞台上演讲的男人，唯独她盯着一个无人在意的方向。
　　“well，我知道大家不可能百分百信任我，谁叫我的叔叔实在是一个不讨喜的人？我曾经去过海市，那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人类绝对不能失去这颗东方明珠……除了这个官方的理由，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其实我是暴君的超级粉丝……”
　　“如果能亲眼见到暴君，那该是多么惊喜的一件事——”
　　“小心！”
　　台下突然一声突兀的大喊，人群紧张戒备地转头，西奥多顿时停下了讲话，表情瞬间冷漠。
　　吴心游忽然被队友用力往旁边一推，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战斗本能当即被激发，她朝着侧边一挥拳，拳头竟然隔空出现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飞过来的炸弹瞬间就被拳头击飞，炸弹冲向大厅高高的天花板！
　　西奥多立即抬头，他伸手朝着上空画了一个圆，在炸弹撞上冰冷的石板发生爆炸的一刻，一个黑洞凭空出现，如同深渊张开巨口吞噬了爆炸的火光。
　　众人的头顶只来得及炸开一声巨响，恐怖的热量一晃而过，刚激起人的恐惧、掠夺人的呼吸，下一刻就尽数消失在黑洞之中。
　　吞没了炸弹，骇人的黑洞随之消失，空旷的天花板恢复平静。
　　从一声“小心”开始，前后不超过三秒，一场风波迅速解决了。
　　许多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才平静不到一刻，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心神一颤，表情纷纷绷紧，真正开始骚乱起来。
　　“全部散开！有十个袭击者，避开黑衣服！”
　　朗萨梅朵发出了与外表极其不符的声音，苍老的声音如浑厚的洪钟在大厅回响。
　　袭击？怎么会有袭击！
　　在场的全是有天赋能力的玩家，许多人已经下意识发动能力，眼见着情况要变得更加混乱，吴心游跳到台子上把西奥多挤下去，拳头往前一砸，隔空砸飞了不远处的一个黑衣人。
　　她顾不上对方是不是袭击者，厉声大喊：“所有人不许动！谁动手我揍谁！”
　　就在她的身后，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带着巨大的愤恨，手中的长管状武器喷出蓝色火焰，气势汹汹地冲向吴心游。
　　“去死吧！你们这些要带着全人类一起陪葬的害群之马！游戏不会放过你们的！”
　　吴心游感受到了背后的威胁，她只是嗤笑一声，终于明白是哪来的傻x了，原来是破游戏的信徒！
　　这群人是把游戏当成上帝，认为拯救海市的行动是违背了游戏第二阶段的规定，这些人偶尔会在频道上发声，没想到线下竟然已经发展出一定规模了。
　　黑色盔甲迅速覆盖了吴心游的后半身体，一片片铠甲如同黑色的外置骨骼灵活地活动着。
　　就在蓝色火焰烧到黑色盔甲之时，突然，熄火了。
　　吴心游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后方熄火的攻击，刚才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寒意卷过头皮，哪怕披着铠甲也能浸入骨髓，如同某种诅咒。
　　她感知到了什么，低下头，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然后不敢置信地朝远处挥舞拳头，发现周围的人和她一样表情呆愣凝滞，站在原地彼此面面相觑。
　　“……我的能力呢！”
　　吴心游高声大叫道。

第85章 第 85 章:溯洄之花
　　大厅内的数百人愣在原地，失去能力的恐慌蔓延开来，所有人不约而同想到海市的情况，难道这是一种诅咒？
　　在混乱的人群里，袭击者忽然变得十分显眼，他们没有迷茫和惊异，脸上写满了狂热和激动，周围人感受到他们突兀的气氛，立即锁定了好几个可疑的人。
　　“这就是你们不自量力的下场，游戏给予你们能力，也能随时收回能力，逆天而行没有好下——”
　　一个激动的黑衣人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股力量掀飞，轻飘飘的身体撞上了石墙才停下来，不知死活地瘫在角落，在墙上划出血痕。
　　远处的台子上，吴心游望着自己的拳头，充满了困惑不解，刚才能力失效好像是一场幻觉，现在她的天赋又恢复了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察觉到天赋能力恢复正常，大厅里的人立刻清醒过来，自发按住了好几个可疑分子，失去了先机，他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在胖镇长颤颤巍巍的指挥下，几人被押走审讯。
　　动员大会中止，行动还没开始，先留下了一摊麻烦事，实在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这座地下工厂占地面积非常广，大型洞室有16个，支洞上百条，最主要的大厅足有70米高，目前只有一小部分开放区域依靠备用电源维持着昏暗的灯光，宽旷黑暗的隧道需要打着手电筒前进。
　　“这个地方是备战时期建的，能挡百万吨氢弹，能抗八级地震，往那边走，还有个十层楼高的废弃核反应堆，这几年节假日都是人挤人来参观……”
　　镇长领着几个人进入一个大型洞室，空旷简陋，混合水凝土地板摆着简易的桌椅，没有沙发，只有塑料板凳提供给来客。
　　“坐，你们坐。”
　　镇长招呼着几人，吴心游大喇喇地坐在塑料凳子上，朗萨梅朵等人也从善如流地坐下，只有西奥多没有动，抱臂站立着。
　　他问道：“刚才好像发生了奇怪的事情，我们的能力消失了几秒，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吴心游挠挠头，“有可能是游戏出故障了？”
　　“时机太巧了。”西奥多摊手，“我认为，是有人在干涉。”
　　说着，他看向朗萨梅朵，“这位女士，你能精准说出袭击者的数量，或许，你知道更多的事情？”
　　朗萨梅朵开口了，这次不再是苍老的声音，而是年轻平静的声线，带着一点口音，“那是佛母给我的提示，没有更多。”
　　“So，能够静默全场的天赋能力，不可能是默默无闻之辈，我想到一个名字——暴君，有可能是这位吗？”
　　西奥多的语气上扬，眉飞色舞说出他的猜测，“我们没有一点关于暴君能力的信息，假设暴君可以静默天赋能力，ta快速杀死查理·安德森，还有Shen……”他一时想不起那个名字，含糊了过去，“持有这种能力，ta可以快速杀死任何人。”
　　一边说着，西奥多的眼神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脸色，冷静的蓝眼同兴奋的表情形成了微妙的割裂。
　　“为什么会扯上暴君？”吴心游很是不解，“暴君来了，静默了我们的能力，然后什么都不做？单纯给我们露一手吗？”
　　吴心游站起来，一只手看似友好热情地搭上西奥多的肩膀，半强制地将他按到了塑料凳子上，一时半会还不松手，用力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膀。
　　“说到静默能力，我想起来了！”吴心游忽然露出醍醐灌顶的表情，“你们听说过100名的陈欣怡吗？她好像就是这样的能力。”
　　排行榜的排名每天都在变动，有名字前进，有名字后退，有名字消失，唯独有两个名字不动如山待在最初的排名位置。
　　朗萨梅朵的眼眸微动，“全知教派的圣子陈欣怡，她确实有这个能力，但她一直在荣市大本营，她是个婴儿。”
　　“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朗萨梅朵笃定道。
　　“她都上排行榜了，有什么不可能？”吴心游反驳道，“而且她那个什么教派就是把游戏当成神明，与袭击我们的这伙人一样的！不能因为她是个婴儿就小瞧她。”
　　镇长声音微弱地介入对话，“我知道这号人，但全知教派的活动范围好像还没扩张到我们这儿，那几个人说话的口音是我们西南本地的。”
　　全知教在华南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势力，其圣子传得神乎其神，是神明转世的圣婴，甚至有人传言暴君也和这个教派有关。
　　但他们除了拥有陈欣怡这个神奇的婴儿以外，并没有多么特殊，世界巨变后，信仰游戏的教派如雨后春笋出现在全世界各地，包括西南地区也诞生了类似的团体。
　　被游戏折磨后产生了狂热的崇拜和忠诚，成为了一种广泛流行的病。
　　“不，不不不……”西奥多目光如炬地看向吴心游，眸光闪烁，“如果刚才我们的能力没有被静默，想象一下吧，我们之中埋伏了袭击者，人人都有可能是袭击者，只会引发彼此之间混乱的争斗，他们混进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能力消失中止了本该发生的混乱，让我们找出了可疑的人，制造这个小插曲的人，不可能是袭击者的同伙。”
　　“这个人是来帮助你……我们的。”
　　西奥多的一番话令吴心游哑口无言，一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好像很有道理，但她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陈欣怡，暴君，不是我们聚集此地的目标。”沉默片刻，朗萨梅朵再次出声，将话题扭转回正题上，“镇长，我们不便久留，请告诉我们西南发电站的情况，尽快解决问题。”
　　镇长连连点头，他也不想纠结这种一团乱麻的问题，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西南水电站及其附近区域有一只巨型的怪物出没。
　　当地人不称呼它为异变体，从外形还是行为来看，它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体长超过十米，高有五米，像一辆灰色大巴车，流线型的躯干近似鱼，长着壮硕的四肢和一条有力的水平尾巴，灰色的体表十分光滑，没有鳞片或者外骨骼。
　　它可上山下水，无论水陆速度极快，圆圆胖胖的灰脑袋似乎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口裂极大的嘴。
　　闭上的时候，嘴部的线条仿佛在微笑，张开的时候，一口能吞没十几个人。
　　如果仅是这样，它充其量只是一个有点棘手的异变体，它的恐怖之处在于，它有一个堪称变态的能力。
　　它能发出特定的声波，引起人体器官衰竭、伤害人体内脏，或者导致癔症，这种无形的声波很难被防御的，它可以穿透墙壁，穿透防御能力和道具，直接轰炸人的身体内部。
　　并且，它还可以模拟任何声音，动物、汽车、人，甚至不同人的声线。
　　“唐隆当时就是被它骗了！它模拟了唐隆队友的声音发出求救，唐隆一时大意，就被它拖进了水里，死在水下。”
　　“我们全镇人搬进这座地下工厂，就是因为这头微笑怪物，只要听到它的声音，人就会受到影响，听久了，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病症，七窍流血、高烧不退，还有直接猝死的！”
　　“它不仅喜欢用声音折磨人，身体很凶猛，一下子就把房子撞倒了，我们没有人能抗衡。”
　　“只有这个地下堡垒，可以隔绝它和它的声音，让我们喘口气。”
　　“如果不除掉它，外面的水电站不可能开始工作的，它很聪明，爱折磨人，我们都叫它微笑杀手……”
　　一墙之隔，白善在另一头的洞室靠着灰冷的墙壁，听着隔壁激动的声音，西南发电站的情况渐渐有了全貌。
　　她从传送门出来就达到了弯峡大坝，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她在周边晃悠了一圈，没有发现传说中的超级异变体，于是她只好先来到这个地方，探听一下情况。
　　声波攻击的异变体，听起来确实有些麻烦，不知道她的【领主冠冕】能否抵挡声波攻击。
　　如果不能抵御，她还有【恒定光阴】，将身体状态凝固在最巅峰的状态，任何攻击都无法干扰她。
　　不知道【恒定光阴】凝固的巅峰状态会是现在回落50级的她，还是海市89级的她。
　　白善抬起下颌，黑沉沉的眼珠子盯着混凝土天花板，这里的环境比海市还要昏黑，不过没有烦人的雨和无尽的异变体，她的心情比在海市好上一点。
　　她没能突破90级。
　　明明经验条已经无限接近90级，只剩下一线缝隙，仿佛下一个猎物倒下，流出的鲜血就能填满它。
　　下一个再下一个，白善觉得自己被耍了，经验条看似只差一点，实际如隔天堑！
　　就当白善不死心地又杀了一只异变体，她解锁了一个成就，看起来像是在嘲笑她一样。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再砍一刀”！】
　　【获得道具“升级宝石”！】
　　白善眼睛骤然一亮，以为升级宝石是能帮她突破90级的道具，结果它不是给玩家升级的，是给道具品质升级的。
　　而且不能用于SS级的道具，白善只好挑出一个S级道具升级。
　　没想到，得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强大道具。
　　【溯回之花（SS级）
　　作用：开花之时，将范围之内的目标状态溯回至任意时间段，直至花落。】
　　原本【溯回之花】只是S级道具，作用仅限于场景，比如让大雪堆积的山地恢复到春天的状态，无法作用在人和异变体身上。
　　升级之后，SS级的【溯回之花】可以作用在玩家身上，回溯对方的时间。
　　刚才在大厅，白善选择将大厅里所有玩家的能力回溯到1月26号，也就是游戏降临的前一天，相当于消除了在场人的能力。
　　但她目标选得太大，溯回之花撑不住很快就凋零了，不过它的作用也足够惊喜了。
　　目前【溯回之花】在游戏空间里还是萎缩的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次启用，在白善看来，这个意外升级的道具分量与【恒定光阴】相当。
　　静默对手的天赋能力，在游戏时代可以令所有人畏惧。
　　虽然不比陈欣怡的天赋能力灵活好用，想起隔壁几人的对话，白善在黑暗中无声笑了一下，没想到，陈欣怡倒是替她掩护了一把。
　　不过那个总统侄子显然没有被糊弄过去。
　　白善稍微一动脑，立刻猜到了这个人真正的目标，恐怕就是他之前在台上所说的。
　　西奥多·沃辛顿是为了暴君而来的。
　　白善没有开粉丝见面会的打算，得到了那只异变体的确切信息，她打算独自去完成目标。
　　昏黑的洞室，白善走到紧闭的门口，披上可穿梭的透明雨衣准备离开，手刚摸上沉重的门，她忽然听到了一阵哭声。
　　尖尖的哭声，婴儿的哭声。

第86章 第 86 章:灰色怪物
　　尖细的哭声如同魔音在空旷的地下工厂回荡，白善恍惚了一下，她像是回到了某个夜晚，在卧室听着隔壁婴儿的哭声在床上辗转反复睡不着觉。
　　一瞬疑惑过后，白善捕捉到细微的能量波动，立刻确认，这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她的心脏加速跳动，头脑有片刻眩晕，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有线耳机，聊胜于无塞进耳朵。
　　那只怪物不在弯峡河段，它竟然迫不及待自己送上门了。
　　隔着一定的距离，它的声音竟然能穿过厚重的石墙对她造成直接的影响，怪不得有直捣人类本营的自信。
　　白善不再迟疑，身体往门上一撞，身形如同一阵雾气融进了厚重的建筑材料，平静的门板似乎有一瞬波动，又归于原状。
　　隧道里，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镇长一打开门，一人差点撞到了他的身上。
　　“镇长，有异变体、异变体——”
　　镇长看对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连忙接上她的话，“那只异变体闯进来了？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它的声音！”
　　“它到底怎么溜进来的？”
　　作为本地人，胖镇长对那头怪物的声音再熟悉不过，就算它有千变万化的声线，那股令人心跳加速、浑身颤栗的声波是无法掩饰的，他几乎是一听见，身体就应激地做出反应，浑身发冷、心跳急促。
　　“不是、不是！是刘家坝的换流站遭怪物了！”
　　从西南发电站向海市输送电力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其中刘家坝的换流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换流站接入西南水电站的电力，将交流电转化成能够远距离大容量输送的直流电。
　　如果失去换流站，西南发电站的电力根本无法传输到海市！
　　“刘家坝、刘家坝怎么也出事了！”
　　镇长几乎要晕厥过去，“这些异变体闲着没事去换流站干什么！”
　　报告情况的中年女人也是一脸混乱，“是一群异变虫子，爬得到处都是！”
　　异变动植物会把人类当成食物和升级经验包，一般情况不会主动破坏人类造物，除非是遇上一些霸道的异变植物扩张地盘，强壮的根系野蛮地撕裂钢筋混凝土。
　　也有些异变虫类喜欢蜗居在人类建筑里，但它们不会主动破坏建筑，最多挖点洞。
　　今天下午，镇长得到了首都的联系之后，就立刻派人去检查西南发电站和刘家坝换流站的情况，牺牲了三个人，得知这两处地方并没有遭到严重的破坏，他又派人在附近驻守，以防万一。
　　他本来想等到首都的队伍抵达，再正式组织行动的，没想到现实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我去刘家坝换流站。”
　　朗萨梅朵主动道：“异变虫潮……应该是有人刻意为之的，和那些袭击者抱着同样的目的。”
　　接着，她叹息了一声，含着苍凉。
　　“游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大半。”
　　第二阶段只允许八千万人晋级的规定，在朗萨梅朵看来不是为了消灭剩下的三亿两千万人，而是一种并不高明但有效的挑拨。
　　如游戏所愿，本该在灾难面前团结的人类却彼此分化、彼此仇视，将落难的同胞视作必须铲除的累赘。
　　这种邪恶的思想不是自然的法则，是所有生命的恶敌，于是朗萨梅朵离开部族，从高山顶上走了下来。
　　“好、好！”见朗萨梅朵主动出面，镇长挤出笑容，他让中年女人去找人组成临时队伍，刘家坝交给她们守卫。
　　“啊啊啊——”
　　婴儿哭声消停了一段时间，忽高忽低的惨叫声忽然持续响彻隧道，众人双手抱头、捂住耳朵，只觉得耳膜要被刺穿了。
　　吴心游一边捂住耳朵，眼睛往四处望去，试图找出声音的方向，她着急地问道：“有人遇袭了？该死，我们要赶紧过去！”
　　昏暗之中，中年女人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庞，她对着吴心游摇摇头，声音发飘，“这、这好像是唐隆……生前的声音，不要过去，千万不要靠近……”
　　愣了一下，吴心游当场爆了一句粗口，气冲冲道：“这畜生竟然敢、竟然敢——”
　　说到一半，吴心游的鼻子一热，她伸手一摸，流鼻血了。
　　镇长喊道：“我们得赶紧离开！避开它的声音！”
　　摸到血之后，吴心游奇异地冷静了下来，她对着镇长说道：“你带人撤离，我去找它。”
　　“我们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可不是为了逃跑。”
　　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西奥多似乎现在才回神，他看了一眼吴心游，赞同道：“我们去对付它。”
　　吴心游此时顾不上讨厌的本能情绪，这外国佬排名确实高，为了大局有必要捏着鼻子联手合作，消灭那只怪物更紧要。
　　“行，我们走！”
　　吴心游完全松开了捂住耳朵的手，忍住恶心认真倾听了一下，立刻锁定了方向，眨眼间就跑到了数米之外，往着幽深的隧道深处而去。
　　西奥多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隧道的拱顶，然后立即跟上了吴心游。
　　地下工厂的某处封锁区域，长达三公里的引水洞直通江河，湿气弥漫，洞中生长着湿滑的青苔，在黑暗中散发幽绿的微光。
　　灰色异变体的上身顶住引水洞的拱顶，四肢踩过青苔缓慢地往前爬动，光滑的灰色长尾巴扫来扫去，碰撞洞壁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它的声波折磨着所有正在地下工厂的人，可它所在的地方却寂静得可怕，摩擦声、滴水声，任何细小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这只被当地人称之为“微笑杀手”的异变体，它有着类似海豚的光滑头部，没有眼睛，没有长长的吻部，微笑的弧度像是刻在了光滑的灰色岩石上，过于简单的构造让人怀疑它诞生于孩童的稚笔。
　　灰色身躯不断朝着引水洞的另一侧爬去，那里散发着一点点光亮，在黑暗中十分显目，它却无法看见。
　　超声波往前扩散，碰到物体便反弹回来，它的大脑就能构建出环境图像，其效率和范围远超人眼所能达到的程度，还没有走出这座长长的引水洞，它已经得知了地下工厂的情况。
　　它“看见”了很多人。
　　可以填满饥肠辘辘的肚子的人，可以令它更加强壮的人，香喷喷的人。
　　一旦尝过人的美味，其它食物失去了香味。
　　水平的尾巴左右摇摆着，配合四肢保持着身体平衡，也像是在表达某种欢快的情绪。
　　石壁渗出的水滴拍打在青苔上，忽然，光滑的尾巴停止了摇摆，庞大的灰色怪物停了下来。
　　它在黑暗的洞中转过微笑的头颅，定了一会儿，发出特定的声波，只有它能听见的声波。
　　圆厚的灰脑袋歪了一下头，微笑的弧度似乎收敛了一点。
　　传回的回波令它知道了，它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人。
　　躲过了它的探测声波，直接绕到了它的后方。
　　湿漉漉的引水洞，白善从拱顶探出半具身体，低头看了一眼情况，她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双脚踩在浅水里，溅起轻微的水渍声。
　　她一把扯掉了有线耳机，耳机漏出轻盈的音乐，极小声的音乐被幽深冷寂的水洞放大成不容忽略的声音。
　　回音在石壁碰撞反弹，反弹到了灰色怪物的脑海之中，成为不明意义的低频振动。
　　“Everybody is looking for something(所有人都似有所寻)”
　　“Sweet dream are made of this(甜美梦境由此编织)”
　　十米开外，灰色怪物正朝着她微笑。
　　白善率先找到了它。

第87章 第 87 章:自作聪明
　　尖啸的声音震荡得人几乎要把内脏呕出来，如同追魂夺命的诅咒，就在所有人头晕目眩往外撤退的时候，地下工厂忽然恢复了安静。
　　安静得像是有某种更为致命的东西正在蛰伏。
　　声音停下来了，余音似乎还在回荡，没有人敢在这座地下建筑逗留，从隧道一直到跑出铁门之外，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大脑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有人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恼恨地咒骂一声，连怪物的面都没见到，差点先把命给丢了！
　　仅仅是听见了对方的声音，身体立刻出现剧烈的反应，这种情况下靠近它简直是向死神投怀送抱！
　　山洞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众人望着半开的厚重铁门，里面的黑暗更加浓稠了。
　　地下工厂的最深处，幽深的引水洞。
　　灰色怪物似是不解地歪头，有人躲过它的声波探测，找到了它，而它毫无察觉。
　　白善看出了它的困惑，浅笑一声。
　　她喜欢听歌，听力算不上多好，明知道对方的武器是声音，硬抗着伤害听声辨位是最蠢的办法。
　　听镇长的描述，眼前这只微笑杀手虽然可以同时在水陆活动，但根据它的身体构造来看，它原本是水生生物，在水里更强悍、游刃有余。
　　白善曾经作为游客来过这个地方。
　　这座地下工厂依托着一座山建造的，前山的山洞是正门入口，后山的数公里之外有一条江流，引水洞负责连接那条江流，引水进来冷却反应堆。
　　推出它最有可能从引水洞钻进来，白善披着穿梭雨衣绕了一大圈，直接绕到了引水洞的上方的岩壁，找到了它。
　　洞内太黑，只有洞外传来的一点自然光，白善拿出了手电筒，强光毫不客气地对着异变体一照——
　　灰色异变体顶着一个长着大嘴的大脑袋，让人很难判断出它的状态和情绪。
　　白善不需要费心思判断，二十把枪支浮现在她身边，顺着白色光亮，枪口齐齐对准在黑暗里露面的怪物。
　　砰砰砰——子弹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罗网，成包围之势扑向了庞大的灰色怪物！
　　它的身高差点顶到了洞顶，把宽敞的引水洞衬得逼仄狭小，连转身都勉强，它在猛烈的攻势下根本无处可逃。
　　然而，憨厚圆钝的灰色头颅保持微笑的唇线，没有一点变化。
　　一阵声波在狭小的洞中荡开，攻势猛烈的子弹突然停住，然后转向，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掌反推了回去！
　　惊讶之中，白善的瞳孔有一瞬颤动，她立马冷静下来，一挥手收起了所有的枪支。
　　反弹的子弹即将触碰到白善之时，纷纷偏移了轨道，擦过白善身边，环绕一圈停在了白善伸出来的手掌上。
　　手电筒掉在脚边，白善双手接过子弹，五指一握，双手掌心的数十枚子弹消失。
　　射出去的子弹无法再利用，她干脆喂给了随身领域里的复制熔炉。
　　这只异变体的声波竟然还能反弹外力攻击。
　　它既拥有大范围伤害能力，又有不容小觑的近身战斗能力，如果游戏没有限制等级，白善想，它的地盘绝对不止这片弯峡水域。
　　盯着灰色异变体，白善抽出了复合弓，箭矢点燃了【不灭阳炎】。
　　从海市出来，她的等级被压回了50级，除了升级过的【溯回之花】，其余道具包括【狩猎之箭】再次被封锁。
　　【溯回之花】刚刚使用过，正在枯萎状态，无法使用。
　　即便如此，白善依然有自信拿下它。
　　灰色异变体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一歪头，无形的声波凝聚成束，大炮一般轰了过来！
　　白善往旁边闪身，脚踩在湿滑的石壁，躲过了声束。
　　声束打在她身后的石壁上，碎石炸开，石壁破开一个人头大小的洞。
　　不等人反应，灰色怪物接连射出威力强大的声束，在引水洞里炸出一个又一个深洞，不一会儿，整个洞穴变得坑坑洼洼。
　　白善持着复合弓，一边躲避，一边靠近了它。
　　十米、五米、二米……
　　灰色怪物已经意识到这个距离过于危险，它转身就往引水洞的出口跑。
　　壮硕的四肢飞速前进，在它即将跑出洞口，进入地下工厂的大厅时，一道身影抢先它一步，从它头顶跃了出去，稳稳落在它的前方。
　　工厂的大厅内，白善举起了复合弓，燃烧的箭矢对准了它的宽大额头。
　　她将【暴令】全部的掌控力压注在这支箭上！
　　松手的瞬间，灰色怪物激烈奔跑的身躯甚至来不及刹住，保持着惯性往前撞。
　　生死关头，它头顶的气孔快速喷张，尖啸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大厅！
　　声波往四周震荡，被刺破的空气发出噗呲的声响，壁灯瞬间破碎，身后的高大墙壁裂出肉眼可见的缝隙。
　　【暴令】掌控的箭矢在声波的冲击下解体，搭载着【不灭阳焰】的箭簇竟然被冲击得往后回弹了！
　　炽热的火在白善的瞳孔里越烧越大，盯着逼近自己的箭簇，白善保持着持弓的姿势，似乎并不算意外。
　　又一把箭搭载在弓弦上，她拉弓、松手，目光如炬。
　　【恒定光阴】发动。
　　瞬发的箭矢精准撞上了回弹的箭簇，它顶着燃烧的箭簇再次冲向灰色异变体，比之前的攻势更加悍烈。
　　头顶的气孔急剧收缩，下一阵反弹声波即将喷出之前，它的灰色头颅已经被点燃！
　　濒死的挣扎尖叫声穿透了厚重的石壁、高大的青山，冲破了关闭的铁门。
　　工厂外，哐当一声巨响。
　　尚未离开的人群震惊地看着合上的沉重铁门忽然打开，紧接着，高频声波贯穿了每个人的耳朵，像是一阵飓风横扫过去，所有人痛苦地倒下去。
　　包括正在靠近的吴心游和西奥多，两人在数十米之外受到冲击，几乎是立刻，铁锈味涌上了嗓子眼，吴心游咳出血。
　　直到尖厉的声音随着熊熊火焰平息，白善放下了弓箭，她直面着最猛烈的冲击，脸色却平静得像是吹了一会儿晚风。
　　困扰西南发电站的异变体解决了？
　　白善看着空荡荡的大厅，那只异变体的确成了灰烬，它有实力，但没有白善预想中的厉害。
　　没有向她俯首的心智，也没有爆出道具，白善有点失望。
　　原本她打算解决完异变体就回到海市，但现在的情况比她想象得复杂一点，白善决定等西南发电站运转起来，再开启传送门回去。
　　走了两步，白善忽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那件可穿梭任意空间的透明雨衣已经达到使用限度，今天无法再使用。
　　白善抬头看了四周，发现这座大厅上方还有楼层，她脚尖一点，跃到了无人的上层区域。
　　然后，她靠在栏杆上，静静地观察来人。
　　来的人顶着一头金发，是西奥多。
　　只有他一个人。
　　西奥多匆匆赶过来，他环顾一圈四周的环境，很快发现了引水洞洞口的异常痕迹。
　　他摸着墙上的裂痕，往洞口探头望去，然后蹲下来，低头，似乎是在观察地面。
　　高处的白善见到这一幕，表情微变，她竟然露出了那么明显的破绽！
　　【不灭阳焰】烧光了目标，并没有在地上留下漆黑的烧痕。
　　但是刚才她在潮湿的引水洞里打斗，不可避免鞋底沾了水，她和灰色异变体留下的脚步浅浅印在了大厅，稍微留心观察就能发现。
　　从她的脚步大小，至少可以判断出她的身高。
　　如果是吴心游那样的人第一时间闯入，她或许注意不到隐隐约约的脚印，甚至会无知无觉破坏了现场。
　　西奥多不仅能注意到，他还会立刻往暴君身上联系。
　　毕竟，他就是为暴君而来的。
　　白善不能冒险，西奥多触发了她的预警，她不允许他带着任何关于她的信息，回到他远在大洋彼岸的国家！
　　白善把着栏杆的手下意识用力，大厅里，金发男人似有察觉般站起来，抬起头。
　　然而，他没有抬头看向大厅上方，白善从高处看去，只能看见他小半张侧脸，看不清他具体表情。
　　金发男人往前伸手，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两下。
　　白善立刻意识到，他是打开了游戏面板。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打开游戏面板？
　　查看道具？
　　查看游戏频道或者留言板块？
　　哪个都不合时宜。
　　点了两下，西奥多持续对着游戏面板操作着什么，白善知道了，他这是在输入文字。
　　他似乎是在把他观察的情报告诉给别人。
　　白善也打开了自己的游戏面板，一边留意西奥多，一边查看附近频道，没有看见西奥多的发言。
　　或许他发在了其它地方的频道，或者是发在留言板块，白善这么想着，内心同时给出了直觉般的否定答案。
　　私聊，白善忽然想起来不久前她从刘朝云口中听到的私聊。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晚了，已经晚了，这个人已经把他观察到的信息发给了别人！
　　白善第一次体会到犹豫酿就的不甘，舌尖一痛，微微发苦。
　　高处，凛冽的杀气悄然迸发。
　　她只允许两种人知道她的真身，一是主动向她俯首的活人，二是被迫俯首的死人！
　　白善深深呼吸一口气，黑色眼瞳随着呼吸微微颤栗，随后沉沉地定住，呼吸一同屏住。
　　她进入了【暗杀室】，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
　　西奥多站在大厅里，他朝着游戏面板输入文字信息，蓝眸迸发欣喜若狂的光彩。
　　那只异变体消失了，刚才它爆发的声波连他在远处都无法承受，如果不是他提前得到信息，备好一个特殊道具，恐怕就要和吴心游一样任人宰割了。
　　朗萨梅朵去了别处，他和吴心游在路上，能把那家伙逼到发出绝唱的人只有一个，一定是那个人来了！
　　脚长25cm左右，身高应该在1m7到1m8之间，性别暂时不能确定。
　　他回忆来到这里后见过的所有人，这个区间身高的人不少，一时间找不出一个对应的人、让他产生强烈预感的人。
　　全都不是，他敢肯定，那些庸人不是暴君！
　　终于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尽管还不能完全确定，西奥多兴奋得手指在颤抖，多次出了错。
　　当他终于输完了一长段话，准备发送给对方，忽然，他的后颈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温度像是骤冷下来，他急切转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望着空无一人的大厅，他的蓝眸颤抖，意识到什么，绽放出一个激动又包含恐惧的笑容。
　　下一刻，颈侧一痛，他的半边身体迅速发麻。
　　【毒牙】深深扎入了他的身体。
　　“自作聪明。”
　　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冷冷响起。

第88章 第 88 章:漆黑物质
　　简短的四个字在西奥多嗡嗡作响的脑子里扭曲成了不可名状的音节，仿佛他的语言功能在这一刻退化成了才坠地的婴儿。
　　他已经无法分清恐惧和欣喜的边界，身体的本能催促他做出反应。
　　脖子的一侧，苍白发紫的皮肤出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黑洞，黑洞瞬间剜去了伤口，脖子顿时血流如注！
　　西奥多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鲜血从五指流出来很快染红了他的肩膀。
　　出血量大得惊人，但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或者多犹豫一会儿，剧毒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致命的毒素和严重的大出血并没有立刻夺走西奥多的生命，他半跪在地上，半径足有两米的黑洞立即展开，出现在他脚下。
　　恐怖死寂的气息一下子吞噬了周围的空间。
　　连空气都被漆黑的物质不断往下拉扯，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气流。
　　西奥多企图用这种方式让暴君现行，然而黑洞没有攫住暴君，气流没有勾勒出暴君的隐藏起来的轮廓。
　　眼前空空荡荡，身体里还在蔓延的毒素仿佛是一场幻觉。
　　蓝色的游戏面板就在眼前，西奥多还有余力发送信息，但他没有，他的手指停住了，他知道暴君一定还在这里！
　　“我不是你的敌人，暴君，我是你的崇拜者……”
　　西奥多用他虚弱颤抖的嗓音向着空荡的大厅诉说着，“我带着任务而来，一是阻止拯救海市的愚蠢行动，二是搜寻你的踪迹。”
　　“我只是想亲眼见到你，我没有敌意。”
　　“尽管她认为你是我们的敌人！但是我从来不这么认为，她因为无法‘看到’你，惧怕你罢了……这恰恰证明了，你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支配者、主宰者！”
　　不知道是毒素在扩散，还是过于兴奋，西奥多的身体在剧烈发抖，他双眼发红仰视着工厂高高的灰顶，好似仰视一尊神像，神情堪称虔诚。
　　“只要你愿意现身，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一切、我的所有奉献给你！”
　　西奥多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声音孤独地回响在大厅。
　　出身顶级豪门的西奥多很早就对这个世界餍足了，绝大多数人拼尽一生也无法得到的财富、权力、学历、美貌，他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拥有。
　　从政、从商、成为一名学者又或者当一个信托基金宝宝享受祖辈的荫蔽，世界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已集齐全成就完美通关的游戏，他盯着游戏发呆，心里只有空虚。
　　已经成为总统的叔叔对他青睐有加，他只觉得理应如此。
　　甚至认为世界顶级强国的领导者的人生也十分平常，没有任何超出他意料的地方，叔叔变化的只有那张日渐皮肉松垮的脸。
　　就在西奥多对各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极限运动也失去了激情的时候，对人类世界的黑暗面蠢蠢欲动之时，游戏降临了。
　　游戏突破了所有人的认知，西奥多第一次觉得自己渺小而卑微，真切有了活着的感觉。
　　他认为，他一定是因为这个叫《明日支配者》的游戏才出生在这个世界的。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生来与众不同，注定要成为这个时代伟大的符号，他一定是为此而生的！
　　他是，暴君也是。
　　暴君神秘、强大、深不可测，像一座丰伟的雪山，每次出现都会让世界为之震颤，他由衷地认为，相较于那个人，暴君这样的人才会是这个时代的主宰。
　　“她想要得到第一名的权限，想成为游戏的胜利者，但她还不够格！”
　　“尊敬的暴君，我们才是新时代的同行者！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会帮助你永远站在人类之巅！”
　　“我会把我的全部人生奉献给你！”
　　西奥多狂热地重复着，状似癫狂，可他的手指始终按在游戏面板上，哪怕肢体颤抖得厉害也不受影响。
　　他在要挟她，出面收下他的臣服，或者他会在死前向某个人暴露她的信息。
　　白善屏着呼吸，她就站在不远处，待在法蒂玛献上的【暗杀室】。
　　法蒂玛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尽管她的天赋只有B级，第二技能【暗杀室】的存在连排名31名的玩家都无法察觉，配合能量波动极低的【毒刃】，白善觉得用来暗杀十分趁手。
　　【暗杀室】内没有氧气，白善憋着气，大脑本该因为缺氧而混沌，但她的眼神十分清醒。
　　这人口口声声说崇拜她，要为她献上一切，表情无比真挚，如果这是演戏，西奥多可以成为青史留名的演员。
　　可是，她压根没收到西奥多俯首的消息啊。
　　白善盯着他，感觉到时间和机会正在快速流失。
　　如果她选择露面，西奥多或许有概率解除脚下的黑洞，让她靠近，她可以用【寄生舌】套出他知道的所有信息。
　　白善心底同样压着很多困惑，从查理·安德森，卡米拉，再到不远处的西奥多，这些人分明是人类玩家中的佼佼者，却隐约被一股力量操纵着。
　　究竟是什么人，有力量撬动这么多人？那人在排行榜上吗？她的天赋能力是什么？
　　从西奥多激翻来覆去的激动话语里，白善可以拼凑出来，西奥多以及他背后势力的目标是成为游戏的胜利者，新秩序的主宰者。
　　白善忽然觉得有一丝可笑，西奥多能想象得到吗？他正在和一个还差9个月才成年的高中生谈论主宰世界！
　　白善憋住了，她没有笑出声。
　　她隐约明白了，西奥多摆出了那么卑微虔诚的姿态，他确实俯首了，但不是向她俯首。
　　对于西奥多这样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已然俯首于强权的荫蔽之下，从来没有抬过头。
　　他始终跪伏着，并不在意暴君究竟是谁，自顾自地认为暴君会是下一个用庞大的阴影笼罩世界的存在，而他只需要提前跪伏，依然能享受狂暴的权力带来的荫蔽。
　　但西奥多猜错了，暴君的目标不是成为人类的主宰者。
　　白善想主宰的只有自己的人生，为此，她可以成为众人的暴君。
　　她拥有了一些极具迷惑性的东西，但她不会忘记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白善黑沉的眼眸划过一丝笑意，她移开视线，转身离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西奥多的狂热逐渐冷却，他的手指微微弯曲。
　　终于，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份死寂一样，手指往游戏屏幕上一按——
　　西奥多将信息发送了过去，随即，他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把消息发过去了！
　　是暴君拿吞噬万物的黑洞没有办法，还是暴君默认了他的行为？
　　难道他得到的信息是暴君的伪装、是刻意释放的假信号？
　　西奥多试探地往前伸手，收起了勉力支撑的黑洞，周身的气流恢复了平静。
　　他持续失血的身体在变冷，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治愈道具，颤抖的瞳孔带着兴奋和惧怕。
　　西奥多期待着暴君的铡刀突然将他斩首，又或者暴君给予他随从的恩典，生死之间的两极拉扯让他空虚的心跳动起来。
　　然而，他等了很久，很久，直到身体倒在工厂灰冷的地面，无力再爬起来。
　　西奥多忽然意识到，暴君可能早已离开了！
　　早在他选择发送消息的时候，暴君说不定就不在这个工厂了。
　　怎么可能呢？他是排名31的西奥多，是第一个掌握暴君消息的人，是宁愿背叛也要追随暴君的重要人物……
　　暴君怎么能毫不在意地离开？
　　就好像、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塑料袋，一个在工厂可以随便被人踢开的纸箱。
　　西奥多惊恐地睁大蓝色双眸，他忽然意识到，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死了。
　　蜷缩的指甲划着地板，脆弱得无法留下一丝划痕。
　　临死前，西奥多终于想起了暴君在他耳边说的是什么——
　　“自作聪明。”
　　工厂外，火红的太阳已经彻底隐入地平线，在微弱月光笼罩的山道上，白善独自前进着。
　　【西奥多·沃辛顿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漆黑物质”！】

第89章 第 89 章:何为俯首
　　【天赋：漆黑物质（SS）
　　技能1：黑色泥沼
　　双手可释放未知的黑色粘稠物质，侵蚀目标。
　　技能2：黑洞
　　在直径五十米的范围之内，可撕裂出任意大小的黑洞，目标进入黑洞后有99%的概率被撕碎，1%的概率被传送到随机地点。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白善微微眯起眼睛，她活动了一下脖子，伸手往前方画了一个圈，一个黑洞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黑洞的边缘并不稳定，旋转的气流发出轻微的爆破音，里面浓稠的黑色十分深邃，不可抗拒的引力源源不断撕扯着外界。
　　白善的发丝扬起来，衣服领口也被黑洞的引力扯动着。
　　她走过去，散发着强大引力的黑洞像泡沫一样消散。
　　山林的阴影笼罩小道，白善继续往前走着，她忽然抬起了右手，五指抓放之间，浓稠漆黑犹如沼泽的物质缠上了她的手，从她的指缝溢出来，滴落在地上。
　　其中一块黑泥落在了杂草上，茂盛的野草有了明显的变化，绿茎开始发黄，风一吹，野草一下子折断了。
　　这是西奥多的一技能【黑色泥沼】。
　　似乎是能侵蚀生命力的能力。
　　他的天赋【漆黑物质】解锁的两个技能都很有趣，白善想。
　　一技能【黑色泥沼】侵蚀生命，二技能【黑洞】吞噬生命，被黑洞吞噬的生命有1%的几率逃出生天。
　　真是危险的天赋能力。
　　除了SS级的天赋，白善还从西奥多身上拿到了几个高级道具。
　　【酒神之吻（A级）
　　作用：加速身体修复能力，同时免除痛觉。】
　　【大富豪游戏（A级）
　　作用：来玩一局大富豪游戏吧！你将随机获得或失去一点智慧、运气、力量、情感等意想不到的东西，限七天一局。】
　　【茧壳（S级）
　　作用：一旦使用，茧壳将覆盖全身长达24小时，可吸纳来自里外的绝大多数伤害，24小时后自然破茧，力量在五分钟之内加强500%，如果24小时之内试图强行破茧，身体将遭受反噬伤害。】
　　【时之沙漏（SS级）
　　作用：可加速局部区域内的时间。】
　　这四个道具令白善眼皮一跳。
　　她在海市杀了不知道多少异变体，才开出来一个S级道具【毒刃】，西奥多坐拥这样的道具，却轻易就死去了，让这些道具轻易到了她的手里。
　　修复身体、随机加点、24小时免伤害、加速时间！
　　尤其是可以加速时间的【时之沙漏】，令白善眼底升起浓厚的兴趣，她是第一次得到时间相关的道具。
　　加速局部区域内的时间？白善一时间想不到该在什么样的场景使用，但她深知，有关时间的能力通常都很厉害。
　　果然，杀一个高级人类玩家比杀高级异变体更有性价比。
　　特别是对于白善这类拥有掠夺性质的能力的玩家，她杀死人类玩家不仅可以获得对方的道具，还有极大概率获得对方的“俯首”，从而得到天赋能力。
　　“俯首”这个词的定义很含糊，白善已经渐渐摸索出一点诀窍。
　　在今天之前，白善对暴君的影响力认知停留在顶流话题人物、身份和力量受到密切关注和觊觎的层面。
　　西奥多的出现，让白善一下子有了某种实感。
　　这个世界有许多人对暴君顶礼膜拜，狂热地将她视若神明，哪怕是西奥多这种权贵阶层，假设她愿意在世界频道顶着暴君的id振臂一呼，什么全知教、圣婴都会变得不值一提，她可以建立一股席卷全球的势力，扶持一种全新的秩序也说不定。
　　但是他们对暴君的狂热崇拜并不算是“俯首”。
　　否则以世界频道某些人对暴君的追捧，白善现在至少有上千个天赋能力。
　　至今为止，白善甚至没有收到其中任何一人的天赋能力。
　　对此，白善终于明晰了一条关于俯首的判定标准。
　　第三技能诫命——向暴君俯首者皆为臣民，暴君可无条件调用臣民的天赋。
　　其中所说的“暴君”，不是指暴君这个代号，而是代号暴君背后的她。
　　对方必须要臣服于她这个人，【诫命】才能发动！
　　任何人都可以叫暴君，她也可以叫暴君、贤君、白善、白恶……随便什么名字，这些文字只是为了别人方便称呼她这个人。
　　西奥多和世界频道那些狂热崇拜者一样，他们崇拜的是top1暴君所代表的强大力量，追逐的是虚幻的符号，至于符号之后的人是谁并不重要。
　　可白善偏偏要众人对她这个人俯首。
　　在地下工厂的时候，西奥多周身的黑洞确实有些麻烦，黑洞的引力会扭曲她的攻击，但她并不是毫无办法。
　　西奥多是一个喜欢游走在生死边缘寻求刺激的人，白善怀疑他私下没少嗑.药，他对死亡的感知钝感到惊人的程度，甚至是享受半死不活的感觉，不然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得手。
　　说不定正是这个原因，他升级得很快，毕竟就连白善这种看起来对任何事都很冷漠、无所谓的人，在末世也是惜命的。
　　她有【百分百命中飞镖】，射程范围之内无论发生什么，红色飞镖必然命中目标。
　　西奥多或许会乐见其成，更加兴奋，恨不得暴君往他身上使出更多手段，离暴君更进一步。
　　白善觉得这种狂热的情绪黏腻恶心，但她只要利用这种狂热，再给西奥多的脖子开一道口，按照她之前的经验，她就能快速杀死他，得到他的天赋能力。
　　但是那一瞬间，意识到西奥多追逐的是他幻想中的暴君，白善的反骨又发作了。
　　面对信息暴露的风险和SS级天赋能力的诱惑，她无所谓地离开了。
　　西奥多终于“看见”暴君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一个碾压世界的利维坦机器，是一个任性的、反复的、随性的人。
　　白善给了西奥多真正向她俯首的机会。
　　如他所愿，他向她献上了一切。
　　SS级的天赋能力是到手了，白善不确定有关她的信息是否发到了另一个人的游戏面板，可能性应该很大。
　　白善轻挑了一边眉毛。
　　无所谓，就让那群人研究暴君到底穿39码还是40码的鞋子去吧！
　　对于白善来说，西奥多只是一段小插曲，插曲过后，她赶着去西南发电站的确保此行的目标顺利达成。
　　西南发电站。
　　钢筋混凝土搭建的巨型发电站内，机器和电缆随处可见，正在运作的柴油机发出轰轰的声音，不安的气氛蔓延着。
　　刘家坝换流站被袭击，地下工厂被异变体侵入，镇长所幸带所有人来发电站驻守，守住这里，才能保证任务顺利进行。
　　胖镇长忍不住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三位排行榜玩家一个在刘家坝，两个在地下工厂，至今也没有消息。
　　他不禁有些担忧，忽然，他打了一个喷嚏。
　　发电站变得很热闹，柴油发电机和蓄电池启动了站内的光亮，工厂在寂黑的峡谷之中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人踩起多日以来沉积的灰尘，颗粒在空气飞扬，却没有人因此放缓脚步。
　　在今日之内赶来宜嘉市的人不仅有吴心游这种高级玩家，还有不少曾经在电厂工作的人。
　　这些人未必有高级的游戏天赋，却掌握了更为可贵的技术和知识，以及义无反顾来到这里的勇气。
　　镇长揉揉鼻子，厂内的空气有些闷，他伸着头往外看，透过工厂的铁窗，外面黑漆漆看不见一点光。
　　镇长忽地心跳得更快，这片区域不知道藏了多少异变体，现在工厂逐步恢复运作，发出的光亮和声音在黑暗里都十分显著。
　　“哎小陈，那边的窗户还没关。”
　　他拍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肩膀，示意他去关一下最里边的窗口，窗口很高，嵌在铁皮里。
　　“哦那个窗户好像坏了，我让人去堵住？”年轻男人回道。
　　镇长摇摇头，“算了，多派点人守着，今晚大家辛苦一点，不要再出意外。”
　　年轻男人深以为然地用力点头，他带着一个人跑到了最里边的区域，嘱咐对方注意动静。
　　两个人站在窗下，微弱的月光照进来，两道隐隐约约的声音随之流进来。
　　“快折磨死老子了！那怪物绝对就在前面！”
　　“不要着急，我们不能太靠近它，需要想想办法……”
　　窗下的两人惊喜地对视一眼，这两道声音分明就是吴心游和西奥多，这两人终于赶上来了？
　　年轻男人立马向镇长汇报，镇长松了一大口气，快步走到工厂大门，准备亲自迎接两位排行榜玩家。
　　然而工厂的铁门刚拉开一道缝隙，镇长身后响起有人不可置信的声音。
　　“西奥多的名字在排行榜消失了！”
　　“什么？”
　　“我没眼花吧？真的找不到了！”
　　意识到名字消失代表着什么，镇长的脸色忽地一白，他眼见着铁门打开，又连忙喊道：“关上关上！”
　　守在门口的人试图把门重新推回去，一条粗壮的灰色尾巴突然卡进了门缝，两扇门被卡住，无法合上。

第90章 第 90 章:大坝
　　西南大坝横跨宏伟的大江，全长2300米，高达190米，如同一头卧伏在峡谷深水里的钢筋混凝土巨兽，它是这颗星球上最壮观的水利工程。
　　发电厂嵌在下游坝体内部，露出坝体的部分是厂房，内有中控室，厂房下方则是发电的核心机器发电机和水轮机，每一个机组都十分精巧贵重。
　　一旦设备毁坏，将对这座发电站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此刻，沉重的厂门被粗硕的灰色尾巴强硬撬开，大门轰然打开，一颗圆钝的灰脑袋挂着微笑的嘴部线条，伸了进来。
　　它的嘴分明紧抿着微笑的弧度，高亢尖锐的咆哮却瞬间冲击了整个厂房！
　　机器的仪表颤抖，交错的电缆颤巍巍摇晃，好不容易亮起的灯光被冲击得一闪一暗，白炽灯光在头顶晃动，明暗的光影在每个人惊惧的面容上切换，所有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快、快拦住它！”
　　镇长从惊恐里回神，他立刻大喊道，随着他的声带振动，铁锈味涌上他的喉间，暗色的血沿着嘴边流满了他的下巴。
　　他摸了一把下巴，惊疑不定地看着掌心的血，难道连吴心游和西奥多都没能拖住这只怪物？
　　连那两个人都无能为力，厂房里还有谁能阻止它？
　　不，他不该带人立刻来这里的，它被吸引过来，麻烦更大了！
　　“不是它……是另一只，不止一只！”
　　镇长身旁的中年女人忽然大叫，脸上流露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从前是导游，在几天前替唐隆充当本地向导，带着他和他的队友找到了灰色怪物，却不想排名28的唐隆死在了水下。
　　当时她远远站在山道上，细节看得不清楚，只记得唐隆重伤了那只怪物，怪物逃进水中，然后似乎是躲起来怪物模拟了人的声音，误导唐隆的方向，趁机偷袭，将他拖进水里。
　　前方，数人已经冲向了强行闯入的灰色异变体，还没靠近，声波就将周围的人全部震飞，十几人倒在地上，口鼻耳朵眼睛流出血，身体抽搐。
　　其余人目睹这一幕，不敢再近身。
　　有人爬上了笨重的机器，手心搓出一个电球，使劲往怪物身上扔去，灰色怪物四肢肌肉发力，一举跃到了厂房的中央，轻而易举躲开了攻击。
　　紧接着，它又是往前一扑，站在机器上的人慌张跳下去，刚一转身，他就被沉重的力量扑倒在地。
　　随即腥臭扑鼻，血色漫过他的视线，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围的人眼睁睁看着灰色怪物张开布满小尖牙的大嘴，张大的嘴几乎占据了头部的三分之二，一口吞掉了一个大活人。
　　血腥臭气一下子蔓延开来，看着无头的尸体，怀揣热血而来的人第一时间反应也是往后撤步。
　　灰色异变体合上血淋淋的大嘴，恢复微笑弧度，它不再急着进食，缓缓转过身，卡车大小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它没有眼睛，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它打量着，如同胜券在握的猛兽审视羔羊最肥美的部位。
　　镇长悄悄慢慢往后退步，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怪物注意到，突然，他的手臂被人把住。
　　“是三只！”
　　“受伤的、模仿声音的、偷袭的，有三只！”
　　中年女人力气失控地握住镇长的手臂，她回忆当时的情景，江面有两处不起眼的波澜，唐隆的速度和反应力特别快，至少有三只才能完成将他拖下水的小诡计。
　　一直以来，由于微笑杀手特殊的能力，镇子的人一旦发现它们的动静就立刻远离躲避声音，因此竟然没人发现，这样特殊的怪物不止一只！
　　镇长被这个消息砸得头晕，等不及消化，他的身后传来又一个消息。
　　“进水口闸门坏了！”
　　头戴安全帽的女人站在铁架楼梯上，脸色苍白地汇报着。
　　“什么——啊！”
　　巨大的阴影从镇长头顶掠过，他吓得躲在一辆机器后，灰色怪物飞过他的头顶，扑向了另一个朝它攻击的人，血肉飞沫往四周飞溅。
　　“什么什么闸？”
　　躲在机器后的镇长小声地询问，他本科是历史，压根不懂什么发电站运作。
　　对面的人顶着安全帽迅速跑到他的身边，急切道：
　　“进水口闸门！就在大坝上游，中控室的人说可能是大坝被破坏了，闸门现在关不上！”
　　镇长颤着声音道：“那关不上会怎么样？”
　　工程学专业的安全帽着急道：“上游百亿立方米的水会一直往我们这里灌，一直灌！把我们全淹了！”
　　“……那怎么办啊？”镇长迷茫地问道，两人面面相觑。
　　绝望感漫上他的心头，西奥多疑似死亡，吴心游生死未卜，朗萨梅朵守着刘家坝换流站情况未知，厂房里的人拿那头畜生压根没办法。
　　“快制住它！”
　　不远处，五个人围着灰色异变体，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与其对峙，将它牵制在中间，一个臂膀壮硕的女人举着一口大鼎，怒吼一声，青铜色大鼎被丢出去，在空中瞬间变大数倍，不偏不倚罩住了灰色异变体。
　　“成功了！”
　　S级道具困住了怪物，时刻震荡破坏人体的声波终于停下来，离得最近的几人擦了一下脸上的血，彼此放松一笑。
　　然而，很快就有眼尖的人发现，青铜色大鼎正在轻轻震动，外壁裂出细微的缝隙。
　　“不好！它好像要挣脱了！”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后退，尖锐的声波随着缝隙泄露出去，令人头晕目眩的嗡鸣再次出现，敲打着敏感脆弱的神经，消磨人的身体和精神。
　　镇长在边上抱着头，脸上出现痛苦悔恨的情绪，早知道他无论如何都要拒绝这项不可能的任务，这种时候他们自保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有余力帮助千里之外的人呢？
　　海市的市民很宝贵，难道弯峡镇的人就该牺牲吗？
　　这种漏洞百出的行动简直是拉着他们给海市陪葬！他要撤走，在害死所有人之前，放弃发电站，立刻离开！
　　胖镇长忽然站起来，挥舞手臂，撤退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一道身影忽然踩上他身侧的机器，像是带着血气的疾风呼啸过去——
　　绿色寸头的女人跳上了震动的大鼎，以一己之力压住了脚下被青铜大鼎困住的怪物，青铜大鼎停止了摇晃。
　　她一掌打穿了大鼎，只剩半截臂膀露在外面，手掌和小臂隔空进入了大鼎内部，周围的人发出惊呼。
　　吴心游狠狠给了大鼎里的怪物一记重拳，声波不再从缝隙钻出来，然后她甩着完好的手站起来。
　　“吴心游？你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胖镇长跑了过来，仰头看着站在大鼎上的吴心游，神情欣喜。
　　紧接着，他看了看四周，声音低了一点，问道：“西奥多呢？”
　　一听到这个名字，吴心游脸色阴沉下来，她猛踩一脚大鼎，大鼎发出又闷又重的声音，“西奥多那龟儿子偷袭我！”
　　她不小心扯到了腰侧的伤口，用上治疗道具才勉强愈合的伤口崩裂，血迹透了出来。
　　“他在哪？是不是躲到这里了？”吴心游眯起眼睛，她看向厂房四周，试图找出那头该死的金发。
　　离她最近的一个年轻男人回答道：“我们没看见西奥多，但是他的名字从排行榜消失了……”
　　“消失了？”
　　吴心游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太对，自言自语道：“他该不会死了吧？”
　　“不对啊，他跑可快了，就算是那头怪物也不至于吧……”
　　脚下的大鼎又开始震动，似乎是被揍了一拳的怪物缓过来了，不甘心地挣扎，青铜大鼎的裂缝裂得更大了。
　　从被西奥多袭击的时候开始，吴心游已经搞不清楚状况了，她凭借能力躲在了西奥多，用治愈道具恢复了一些后她立刻去找他算账，却不想那座地下工厂已经空无一人，吴心游连只怪物都没有发现。
　　当务之急不是西奥多，吴心游甩甩脑袋，扬起手，正准备给鼎中的怪物再来一拳，一阵尖叫声突然爆发。
　　厂房里的人顿时警惕起来，往四周望去，最后发现，叫声似乎是来自下面的。
　　下面是发电机和水轮机的厂房。
　　戴着安全帽的年轻女人脸色一白，这一次她向所有人大声道：“进水口闸门坏了！”
　　“我们刚去的时候是正常的，一定是有人、或者是异变体在故意破坏！”
　　另一旁，中年女人也趁机高声提醒道：“有三只！这样的怪物有三只！”
　　镇长摸了一把血糊糊的脸，扁平的五官被抹成滑稽的红色平面，事已至此，他望着一双双充血的眼睛，只能咬牙道：“去，去下面看看！”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和勉强，厂房里的人或盯着地面，或盯着大鼎，还在消化最新的坏消息，这个夜晚似乎漫长得看不到头。
　　安全帽女人摸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忽然喊道：“守住发电站！”
　　她一出声，愣神呆滞的众人回神，回想起此行的目的，情绪立刻被点燃，她周围的人跟着大喊道：“守住发电站！”
　　“守住发电站！”
　　声音传出了厂房，站在大坝顶上的白善捕捉到了厂房里的一点动静。
　　顶着明亮的月光，白善十分随性地蹲在大坝上，她盯着黑沉的水面，提着手电筒，像是睁着眼睛睡着了一般无神。
　　下一刻，水面忽然扬起一丝波澜，手电筒的光亮立刻移过来，一抹影子在水下闪过。
　　“找到了。”
　　第三只灰色怪物，它竟然在破坏大坝。

第91章 第 91 章:白色耳机
　　从一闪而过的灰色影子来看，它的体型外表和白善杀死的那一只十分相似，群体性的同方向异变通常出现在低级异变体之中，类似毒老鼠、铁甲蟑螂，经常一窝一窝出现。
　　拥有瞬移、声波攻击之类特殊能力的高级异变体，通常是独一无二的个体，属于万里挑一的情况，而这样的个体竟然一下子出现了三只。
　　白善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对付第一只的时候，为了避开声波攻击她已经用掉【恒定光阴】。
　　它们的声波很棘手，无形往四周逸散，身体避无可避，她或许可以用【领主冠冕】或者刚到手的【茧壳】躲避一时，但使用这类防御道具抵挡攻击的同时，她自己的攻击手段也被限制。
　　这下，白善只能硬抗。
　　注视着恢复平静的江面，白善没有急着追逐那道灰色影子，声波在水下的传播速度更快，威力更大，她不能冒然跳进它们的主场硬碰硬。
　　她在等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对方逼到岸上，扭转成她的主场。
　　巍峨的大坝下方，灰扑扑的厂房亮着微不足道的白光，在黑夜里如同渺远的一点星光。
　　蹲在大鼎上的吴心游跟着大家一起激动地喊了一声“守住发电站”，然后她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向她，众多视线盯着她，看得她有点浑身发毛。
　　“心游姐，那个进水口闸门的事情，可能要拜托您了。”
　　年轻女人摘掉了安全帽，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你的能力可以重组物质，如果闸门是因为大坝被破坏才出问题的，这里只有你可以快速修复它。”
　　“如果放任水一直灌进来，下面的水轮机、发电机很快会出问题的！”
　　吴心游硬着头皮道：“那个什么闸门在哪里啊？”
　　“就在大坝下面！”年轻女人拿出发电厂的构造图，“大概水下三十米深的位置，只要从大坝这头跳下去就能找到了。”
　　“三十米！”吴心游瞪大眼睛，露出尴尬的笑容，“三十米有多深？不会游泳能下去吗……”
　　吴心游有一米八二，她的身高放在西南省份十分瞩目，这样的体格让她从小就受到体育老师的青睐，跑过田径，加入过篮球队，体育成绩十分优异，唯独水相关的运动让她避之不及。
　　只要头埋进水里，她就会本能地恐慌，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抱歉，吴心游无法完成水下任务的，你们找别人吧。”
　　吴心游的队友站了出来，黑框眼镜遮住了她半张脸，让她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冷漠。
　　“敏静！我什么时候说不可以了？”吴心游喊道。
　　“吴心游，你想清楚了，死要面子逞强的代价是真的会死。”
　　徐敏静用一种十分客观的语气说道。
　　吴心游低下头，表情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她一敲脑袋，嘀咕着：“来都来了。”
　　“我不会死的，如果有不对劲我会马上逃，我又不是傻子。”
　　“再说了，我们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久的省赛，怎么样也要活到游戏结束之后，拿到冠军。”
　　吴心游尝试过许多兴趣爱好，其中最能点燃她热情的是街舞，大学后她加入了街舞社，认识了徐敏静她们，组成了一支实力强劲的舞队，经常代表学校演出和参加比赛。
　　在游戏降临之前，吴心游和徐敏静作为舞队的队长还在带领学妹学弟没日没夜地练习，筹备她们大学毕业前最后一场比赛。
　　拿下冠军奖杯，是吴心游给自己预定的毕业礼物。
　　徐敏静闻言，冷漠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她的脸上出现看傻子一样的惊愕，怎么有人能在这种经典的时刻立下这么经典的flag？
　　“随便你吧。”她挥挥手，背过身体，一副无话可说的神情。
　　见到吴心游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在场的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安全帽女生小小地欢呼了一声，然后说：“水下三十米必须佩戴潜水设备，厂里有，没有接触过潜水的话，我们可以找两个人陪你一起。”
　　说着她自己举手了，“我有潜水经验，我可以带着你。”
　　然后她看向周围的人，问道：“还有人会潜水吗？”
　　话音落下，厂房里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彼此，潜水近年来还算流行，但门槛较高，有不容忽视的风险，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十分小众的运动爱好。
　　忽然，吴心游想到什么，眼含希冀地看向一个人，她脚下的大鼎再次震动起来，连带她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气氛变得有些沉默，安全帽女生咬唇，道：“我们必须尽快恢复闸门，以现在百分百的进水量，机组很快就会出问题！”
　　在逐渐颓丧的氛围中，一个人无奈地举手了。
　　十分钟后。
　　三个人穿上了潜水设备，每个人背着30斤的气瓶，站在光秃秃的岸边，高耸的大坝就在她们的侧边，在月光下寂静地向江水投向巨大的阴影。
　　徐敏静取下了黑框眼镜，她拿着面罩，对着两人嘱咐道：“大坝下面很可能潜伏着一只‘微笑杀手’，声波在水下传播更快，提前说好，如果我们遇上，必须立刻返回来。”
　　“在水下，我们根本没有和它对抗的资本，假设有人要逞强，我是不会协助她的，我只会马上上岸。”
　　“明白了吗？”
　　徐敏静完全是盯着吴心游说完这段话。
　　吴心游已经戴上了面罩，她拼命点头，另一个女生跟着点头，她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们必须赶紧下去。
　　十分钟前，一个机组已经损坏了，转轮被过大的水流推动旋转，一颗老旧的螺栓断裂，导致转轮突然解体，飞出来的残片当场击穿了一个工人的胸膛，另一个负责守卫安全的玩家被削掉了半个脑袋，还有几人受了重伤，其余人忍不住腿软尖叫，那副场景比异变体入侵更为可怕。
　　还剩下25个机组，再放任水流冲进来，不出半个小时，设备会报废大半。
　　吴心游忍不住低头，摸了一下腰侧，那里被西奥多的能力掏了一个大血洞，即便使用了治愈道具，还在隐隐作痛。
　　徐敏静最后看了一眼吴心游，视线落在她的腰间，然后不着痕迹地抬眼，她拉着潜绳率先跳进了水里。
　　三人下水，两人用潜绳带着吴心游往深处游去，三十米的深度恰好是休闲游的极限，再往下属于深潜范畴。
　　徐敏静在旅游海岛拿到了AOW（休闲潜水证书），潜过最大深度刚好是30米，再深就属于技术潜水的范畴，但此刻，她才潜了不到五米，已经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压迫感。
　　耳边只剩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照明灯光束穿过黑压压的水底，一条鱼也看不见，仿佛来到了一个扭曲的亚空间。
　　一阵又一阵柔和的水波拂过紧绷身体，徐敏静不敢有半点放松，她的心跳很快，像是恐惧又像是欢欣。
　　幸好，三人的探照灯很快找到了藏在大坝下方三十米处的进水口。
　　覆盖耐磨蚀涂层的钢结构闸门至少有五层楼高，三人来到闸门前，如同经过龙门的小鱼。
　　电气工程专业的郝暖游近了，很快就发现问题所在，闸门的门槽像是受到过什么冲击，结构扭曲变形，导致闸门无法嵌合进门槽，不能顺着门槽下滑，只能保持几乎百分百全开的状态。
　　水电站发电需要水，但是一般情况不需要闸门全开，哪怕是最大的负荷也只需要闸门开启80%。
　　找到问题，郝暖连忙向吴心游比划手势，用手电筒引导对方的视线，吴心游就算不懂什么工程，她一眼也能看出本该板正的门槽变形了，明显有问题。
　　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郝暖拉紧了潜绳，她的状态变得十分兴奋，就要带着吴心游往前游。
　　这时候，潜绳忽然被人往后一拉。
　　前头的郝暖和夹在中间的吴心游同时往后看。
　　徐敏静不知何时落在了最后面，她用手电筒往上一指，顺着光亮的方向，两人只看见了被光束照亮的水面，什么都没有。
　　眼看着闸门就在不远处，再游几下就到了，吴心游和郝暖望着安静的水中世界，不约而同决定往前游。
　　徐敏静拉着潜绳，面罩下的双眼无奈地闭上，她转身，顺着另一头固定在岸边的潜绳缓缓往上游，两方的距离越来越远。
　　吴心游的双手摸到了变形的门槽，她剧烈呼吸了一下，感受到一股轻飘飘的愉悦兴奋，甚至让她差点忘了原本她是很怕水的。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了徐敏静，心底不知为何沉了下去，她回头一看，发现徐敏静果然没有跟上来。
　　敏静离开了，说明水下有危险。
　　但这个时候吴心游已经别无选择，气瓶里的氧气正在迅速被消耗，她的双手握拳，对着扭曲的门槽凶猛快打，皮肉骨骼碰撞坚硬的结构，周边的水流顿时变得激烈起来
　　扭曲的门槽竟然在一点点变化，像是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掰正。
　　天赋【铁心重拳】的二技能【锻击】，可以通过拳头将一切物质锻造成吴心游想要的模样，甚至还能用拳头帮人整容。
　　30米的深度，每一口呼吸消耗的气体是岸上的4倍，剧烈的运动使得气瓶消耗更快，吴心游并没有注意到气瓶的压力表只剩下50bar，并且还在快速消耗。
　　五层楼高的闸门，她不断往上游修正扭曲的门槽。
　　一旁的郝暖已经注意到不对劲了，她最深只潜过18米，但是她也知道一些潜水的基本常识。
　　她们现在的状态不对劲，似乎有些过于兴奋了，尤其是吴心游，她本来是怕水的，现在竟然毫无障碍地松开了潜绳，独自往上游。
　　简直就像是氮醉了，这是潜水员在水下吸入高压氮气而产生的麻醉效应，会像醉酒了一样产生欣快感，变得过度自信、反应迟钝。
　　氮醉会在30米的深度开始出现，郝暖松了一口气，不是大问题，以她们现在的深度，只需要往上升几米，就能缓解了。
　　郝暖跟着吴心游往上升，她感觉呼吸畅快了许多，轻飘飘地想，果然只要继续往上就好了。
　　岸边，徐敏静湿漉漉地爬上去，她摘下了面罩，大口呼吸着，举着照明灯回头往水面一看，发现黑漆漆的江面正波动着一圈圈涟漪。
　　潜水的时候，她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气泡从排气阀涌出的声音。
　　现在到了岸上，她将五指拢在耳边，仔细感受，江面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嘶鸣声，轻得仿佛是她的幻觉。
　　但徐敏静可以确定，现在她感受到的不是幻觉，刚才她们一进入水下，这股声音就在干扰她们的大脑，让她们产生类似氮醉的症状！
　　有一只异变体就潜伏在附近，徐敏静握着手电筒有些慌乱地四处照，泛着涟漪的江面、幽绿的树林、高耸的大坝……没有一个活物。
　　最有可能的是，那只狡猾的异变体已经接近了吴心游她们。
　　它就像是最耐心最聪明的狩猎者，悄无声息请人入瓮，直到猎物在水下彻底被幻觉麻痹，它就会抓住时机一击必杀。
　　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沉江面，徐敏静忽然浑身发麻，在将近二十天里，她们对付过各种凶残的异变体，这是第一次遇到狡猾到可以蒙蔽人类的异变体。
　　一向冷静的徐敏静差点把嘴唇咬破了，但她最终选择移开视线，松开手上的潜绳，转身离开。
　　她的天赋能力只有B级，吴心游和郝暖明显中招了，她不可能把她们带上来的。
　　只能回到厂房内，再找一些人过来。
　　徐敏静这样想着，五官却有些痛苦地扭曲起来，她知道，回去找救兵是一件只能安慰她自己的事情。
　　厂房内还有一只同样狡猾强大的灰色异变体，她们出来的时候，它快要突破青铜大鼎了，为了阻止它破坏厂房，其余人都严阵以待，所以只有她们三个过来。
　　回到厂房别说找救援，她大概会看见另一个黑暗的炼狱。
　　徐静敏背对着大江，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忽然，她的背后传来啪嗒的一声，十分细微的声音。
　　她紧张地转头，视线往江面上来回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然后她低下头，看见了地上的东西，就落在她的身后。
　　徐敏静蹲下去，捡起了落在小道上的白色耳机。
　　起先，她困惑而警惕地打量着耳机，翻来覆去地看，确认这只是普通的有线耳机。
　　然后，她试探性地将耳机塞进耳朵，耳机没有连接任何设备，当然没有任何声音。
　　或许是心理作用，徐敏静觉得连异变体发出的似有若无的声波也听不见了。
　　“耳机、声音消失……消灭声音。”
　　徐敏静猛地抬头往四处看去，最后，她盯着高耸的大坝，大坝太高了，她无法确认顶上是否有人，正在注视着她们。
　　但她可以确认，这幅耳机是某个人向她传递的信息，对方告诉她，可以协助她们消灭那只异变体。
　　反应过来之后，徐敏静摘下耳机，她觉得有些可笑，对方甚至不敢出现在她们的面前，需要用这种藏头露尾的方式暗示她，这样的人有什么可信的呢？
　　一阵凉风吹过，树叶摩挲发出沙沙声响，徐敏静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在原地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除开不敢见人的胆小者，对方更可能拥有一种不能轻易暴露的身份，身形、声音、名字……一切任何信息都需要严格保密，甚至是对方来到这里的信息。
　　“暴——”
　　名字在嘴边打转，徐敏静聪明地扼住脱口而出的嘴，用颤抖的眼瞳暴露她的震惊。
　　身后的月光如同某只巨大的眼睛，顿时令她如芒在背，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这下，她必须回去找吴心游两人了。

第92章 第 92 章:红色巨剑
　　【Lv.20曾天翼：发电站可以开始运转了吗？】
　　【Lv.20曾天翼：情况有变，我们需要尽快启动发电计划，越快越好！】
　　【Lv.20曾天翼：相关负责人看到请回话！】
　　“吼——！”
　　高频刺耳的鸣叫炸开了青铜大鼎，一块碎裂的铜片擦过蓝色光屏，几乎就要刺进镇长的额心，关键时刻失去力量的铜片自然消散了。
　　镇长僵硬地抬起头，耳朵流出血，高频的声波似乎还在他的大脑里震荡回旋，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乱糟糟的嗡鸣声。
　　灰色异变体愤怒地一挥尾巴，一座蓝色的柴油发电机瞬间被拍飞，七零八碎砸在墙上，厂房一片区域的灯光顿时暗了。
　　离得最近的几个人被声波冲击得七窍流血，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能力，站在更远处的人纷纷拿出远程攻击的道具和能力，愤怒至极的灰色异变体又是一阵尖啸，所有的攻击全数被反弹，炸开的能量波几乎掀翻了在场的所有人。
　　倒地的镇长抬起沾满灰尘的脸，蓝色光屏还在他眼前。
　　首都的人催促他回话，他却不敢说出现在的真实情况，他的手指在屏幕前哆嗦了片刻，回复了一句话。
　　【再给我们半个小时的时间。】
　　半个小时之内，如果吴心游那边的行动失败了，或者厂房里的人没能阻止厂内这只异变体，这个计划就完蛋了！
　　游戏降临后人类所有的远程通讯设备报废，如今他只能依靠游戏频道和首都对接情况，但游戏频道是对所有人公开的，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注视这里，一旦他说出真实情况，全世界的人都会立刻知道发电站令人绝望的消息。
　　他灰心绝望地看着在厂房肆意破坏、杀戮的灰色异变体，除非朗萨梅朵和吴心游两人立刻回来，或者林海英空降发电站，还有谁能阻止它？
　　至于世界频道津津乐道的暴君，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甚至说不定，暴君就是站在游戏方的人，是一种用于戏谑人类的虚幻的希望，游戏才是真正的暴君，根本不给人类反抗的余地！
　　巍峨的大坝矗立在看似平静的江面。
　　冰冷的江水之下，吴心游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已经修复好了闸门，然后顺着闸门一直往上游，为什么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黑了？
　　呼吸也越来越费力了，肺部的空气变得很沉很重，水底仿佛有沉重的引力，拖拽着她的身体，行进的节奏完全被打乱。
　　吴心游忽然想起来，下水前的十分钟徐敏静对她的紧急科普，她连忙回头看了一样气瓶的压力表，只剩下5bar，马上就要归零了！
　　懵懂的大脑像是一下子被拳头揍醒了，她必须马上浮出水面，不然她会活活在水下憋死的！
　　哪怕她的天赋能力再强，身为人类，她不可能对抗这种生理极限的。
　　吴心游调整面罩下的呼吸，她提着照明灯到处张望，很快她发现了郝暖，对方就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几乎没有动作，像一片漂浮的海草。
　　出事了，一向胆大心大的吴心游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和懊悔，在漫无边际的水下世界，她是那样渺小。
　　吴心游拼命朝着郝暖游去，她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气瓶阀，却发现不知何时她们迷迷糊糊地松开了潜绳，水底的泥沙漫了上来，周边变得黑暗浑浊，她找不到潜绳在哪，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了。
　　忽然，她的身后传来几声浑浊的闷响，慌乱之中她的拳头立刻蓄力，一定是那只灰色畜生来了——
　　红着眼睛转头，吴心游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去而复返的徐敏静拽着潜绳，仅仅一个对视，吴心游接住了飘过来的绳子，一手拉着昏迷的郝暖，默契地跟上对方。
　　徐敏静控制着速度，尽管她的心跳快如擂鼓，但她们不能着急，快速上潜会导致突发急症，不知道她们经过游戏加强的身体能否有抗性，徐敏静觉得不能去赌。
　　然而，最坏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庞大的阴影从她们身边游过，带动泥沙搅得江水更加浑浊，几乎没有可见度。
　　灰色异变体像是潜艇在她们周边游荡，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动作，却压得清醒的人喘不过气，提心吊胆地注意着它的一举一动。
　　咚咚咚，吴心游敲了敲徐敏静的气瓶，示意徐敏静回头，然后她将昏迷的郝暖交给徐敏静。
　　她指了指上方，示意徐敏静尽快带着郝暖离开，又指了指怪物，最后单手握拳锤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意思是她来解决它。
　　徐敏静面罩下的眼睛定了一瞬，随即做出了反应，没有任何犹豫，她带着郝暖往上游。
　　看着两道上浮的身影，吴心游忽然失去了身体控制力，一阵激烈的水流冲过来，她的左手迅速抓紧了潜绳，不受控的身体像水草一样漂浮翻转。
　　一下子喘不上气，吴心游意识到，她的氧气大概耗光了。
　　但她必须拖住这头异变体，不然她们三个谁也无法浮出水面。
　　徐敏静都那么仗义地冒险回来救她们，她有什么理由不为朋友付出？
　　吴心游一下子大口呼吸，耗尽了气瓶里最后的气体，然后她盯着越来越近的灰色异变体，松开了潜绳，解放了双手。
　　天赋【铁心重拳】的二技能【锻击】，可以通过拳头将一切物质锻造成吴心游想要的模样，吴心游虽然没有尝试过，但直觉告诉她，她可以锻造水。
　　水流冲刷带来的沉重推力使得出拳的动作变得十分费力，吴心游屏住呼吸，在极致的生理挑战下，她反而变得无比专注。
　　她舞动的双臂朝着涌过来的水流和声波快速出拳，拳头的速度比起在岸上分毫不减，仿佛面前是一块固若金汤的屏障，她必须打破它才能重新呼吸。
　　接触到拳头的水流改变了方向，化作一颗颗水球朝着灰色异变体弹回去，迅猛得如同炮弹。
　　高频鸣叫在水下扩散，来势凶猛的水球刚接近灰色异变体，瞬间解体，成为泡沫消散。
　　声波冲击过来，涌出来的血腥气在面罩里蔓延，外面是越来越浑浊的水，里面是逐渐蒙上血色阴翳的视野，耳边充斥嗡嗡声，吴心游已经无法辨别对方的位置。
　　她能做的只有不断出拳，消耗灰色异变体的攻击，然后继续出拳，直到命中！
　　月光下，白善站在接近两百米高的大坝顶上，她看见两个人浮出水面爬上岸边。
　　随后，江面不再维持虚假的平静，波澜起伏，一道道水柱不时冲上来，彻底撕破了这个夜晚静谧的假面。
　　“嘶——！”
　　伴随着刺耳的高频尖叫，流血的灰色怪物破水而出，激起高高的水浪！
　　白善就像是看到了浮标终于被扯动了的钓鱼人，黑眸瞬间凝神聚焦，她往下纵身一跃，黑色影子顺着巍峨的大坝迅速下落。
　　在灰色异变体即将落回水中之时，停靠在大坝下方的一艘船在白善的暴令之下冲撞过去，庞大的怪物被钢铁巨力撞到了岸边，湿漉漉的灰色身体滚上了沙土，背部被水弹砸出的伤口流了一地血。
　　它粗壮的四肢迅速抓地，站了起来，发出的声波荡平了周围的树叶，不一会儿，满地落叶。
　　一张大嘴依然保持微笑的弧度，落在它对面的白善，接收到它愤怒的气息。
　　白善藏身在【暗杀室】，灰色异变体却仿佛看得见她似的，白善猜测是对方的回声定位察觉到了这个异空间的存在。
　　微笑怪物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白善一转头，又一只圆钝的灰色脑袋出现在树林里，交错的树干在它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原来刚刚它的声波不止是在攻击，还在召唤同伴吗？
　　两只卡车大的怪物从前后夹击，地上巨大的阴影围剿着中间小小的人类，它们头顶的气孔快速收缩着，就在它们即将一起喷发足以震碎普通人内脏的声波之前——白善率先发动了。
　　【翻转世界】！
　　以自身为中心，施展引力颠倒的亚空间，时长10分钟。
　　两只庞大的灰色异变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脚印和血迹。
　　远处，正要下水捞吴心游的徐敏静瞥见了这一幕，神情震惊不已。
　　除了那辆突然飞来的船，她没有看见任何人动手的痕迹，那两头怪物竟然瞬间就消失了？
　　它们已经死了吗？这么轻易地死了吗？徐敏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放在岸上的白色耳机，惊讶地发现旁边似乎放了一瓶水，看起来有点眼熟。
　　【翻转世界】之内。
　　白善依然站在岸上，右手侧是静默高耸的弯峡大坝，头顶是星罗密布的夜空，她的双脚牢牢踩在地上。
　　两只异变体却失控地坠向夜空，对于它们来说，整个世界瞬间颠倒了。
　　哪怕它们的智商已经异变动植物里的佼佼者，也无法理解这一切。
　　它们只能做它们擅长的事情——呼吸孔拼命张开吸入气流，压入鼻道，鼻道薄膜结构在气流冲击下高速振动，酝酿出超声波，最后它们头部的额隆将声波聚焦收束，往前喷发！
　　声波冲击气流，在空中将它们往另一个方向推动，两只异变体一前一后撞上了大坝，它们壮硕有力的四肢死死抱住了大坝的柱子。
　　白善见状，她往上轻盈一跳，跨越一百八十米的高度再次来到大坝顶端。
　　她已经不需要【暗杀室】掩藏自己，这里只有她和异变体，别无他人。
　　白善保持着百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是【暴令】的极限，让她最大程度远离它们无孔不入的声波。
　　如今，它们的四肢被限制在柱子上，它们一旦松开柱子，就会永无止境坠落进翻转世界的夜幕。
　　两道极其刺耳的尖啸挟带惊惧暴怒迎面扑来，掀翻了白善身侧的小型维修机器，在大坝上回荡。
　　即便相隔百米的距离，白善感到了明显的眩晕恶心，她眼前闪过一片黑，心跳加速。
　　她摇摇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恢复清醒。
　　还剩下两道【不灭阳焰】，刚好一只一发，可它们回弹力量的声波很麻烦，她必须靠近它们，才能最大程度用【暴令】抗衡声波，带着两支箭命中目标。
　　白善往左右看去，大坝顶上停着数台红色机器，似乎是用于控制大坝闸门的。
　　或许她可以拆了它们，高密度的钢板可以一定程度抵御声波，当作护盾……
　　等等，抵御声波的东西，她似乎有了。
　　在百米开外的大坝边缘，两只灰色异变体抱着支出来的柱子，庞大的身躯剧烈起伏着的，再次吐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离得最近的高大的红色机器每个部件都在颤抖，一根三米长的红色钢架直接飞了出去！
　　红色钢架没有砸在地上，它和声波一起被吸进了突然出现的黑洞里。
　　黑洞的直径有两米，不算大，却散发着幽深可怖的气息，神秘的吸力将地上的灰尘也不断裹进去。
　　白善站在黑洞后方，黑洞几乎将她的身形完全遮盖住。
　　这一次，声波对她的影响小了许多，只有轻微的眩晕。
　　看来这是货真价实的黑洞。
　　黑洞附近是真空地带，声波无法在真空传播！
　　办法可行，白善的右手往侧边一伸展，被声波摧残得摇摇欲坠的铁皮机器瞬间解体！
　　支离破碎的铁皮钢架在空中重组，钢铁碰撞发出巨大的闷响，几秒后红色巨剑的轮廓初现。
　　隔着数米之远，白善隔空牢牢掌控着红色巨剑，巨剑随着她的手挥舞。
　　她不再犹豫，手往后一挥，红色巨剑跟在她的身后。
　　白善飞速向前奔跑，一举跨过了两米高的黑洞，落地后，身后的黑洞缓缓闭合。
　　两道尖啸再次如同排山倒海袭来，急切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黑洞在白善身前又一次展开，消弭了一部分攻击。
　　黑洞闭合消失又在更前方展开，白善迅速拉近了距离。
　　鼻腔涌出温热的血，白善没有时间擦拭，她脚步一点，身体翻过了黑洞，在落地之前，红色巨剑已经挥向了十米外的柱子！
　　两只灰色异变体紧紧攀住柱子轰然断裂，它们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地坠向天空。
　　白善松开了对红色巨剑的控制，飞出去的巨剑砍翻了远处的树林，如同一面鲜艳的旗帜插入了山体。
　　运动鞋在大坝边缘堪堪刹住，白善一只腿后撤，燃烧的弓箭出现在她手中，对准飞远的两只异变体。
　　瞬息之间，箭矢带着焚烧万物的火焰直冲上空！

第93章 第 93 章:灰色耳机
　　绚烂的焰火撞上了坠向夜幕的怪物，如同两颗相撞的流星，在火焰触及皮肤的那一刻，灰色异变体爆发了足以撕心裂肺的尖啸，响彻整片天空。
　　它晚了一步，命中目标的火焰一旦燃烧就不会停下，火焰先是吞没了腹部，然后是圆钝的脑袋、永远保持微笑弧度的嘴，最后，它同致命的声音永远消弭在翻转世界。
　　另一只灰色异变体或许是受伤的缘故，也可能是放弃了挣扎，它没能发出最后的声音。
　　头顶的气孔闭上，一声不吭，永久地坠向夜空。
　　站在大坝边缘的白善收起了复合弓，望着恢复平静的夜幕，她没有使用最后一支【不灭阳焰】。
　　【获得道具“灰色耳机”！】
　　【灰色耳机（S级）
　　作用：一副头戴式灰色耳机，你问有什么用？免疫所有声波类攻击，还可以随机播放人类音乐，满足你的听歌需求。
　　缺点是使用时开启消除存在感的debuff，要是你戴上耳机不出声，没有人会注意到你。】
　　白善拿着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耳机，解除了【翻转世界】，夜风吹在脸上，属于现实世界的空气流动起来。
　　这副耳机是头戴式的，白善不喜欢头戴式，她觉得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最大的优点是冬天保暖。
　　乍一眼看过去，这个新到手的S级道具很鸡肋，免疫所有声波类攻击听起来厉害，可缺点是太小众了，白善玩了九个周目的《明日支配者》，这是她头一回遇到用声波的异变体，接下来再遇到类似能力的可能性极小。
　　再仔细看，这个道具就是很鸡肋，它不能连接她的手机曲库或者MP3，只会随机播放音乐！
　　人类曲库浩如烟海，其中绝大多数是她不感兴趣的，尤其是这两年，充斥着污染审美的ai音乐、DJ改编土嗨曲、1.5倍速蚊子歌、0.8倍速忧郁慢摇……随机到任何一个白善都不能忍！
　　唯一有用的功能是消除存在感的debuff——这对白善来说根本不是负面效果，这是游戏降临前白善十分想要的能力，现在也还挺有用。
　　【暗杀室】需要憋气，无法长时间使用，潜行的透明雨衣也有使用时长和冷却时间，相比而言，前两个偏商务，【灰色耳机】偏运动，对隐身要求不太高的时候，可以使用。
　　譬如现在。
　　白善戴上灰色耳机，从大坝顶部跳到岸上，江面平静无波，岸上已经空无一人，白善看到了她的有线耳机，正躺在一块干净布料上，端正摆放着。
　　而她顺手放的治愈矿泉水被拿走了。
　　白善收起干干净净的有线耳机，放进了衣服口袋。
　　站在原地凝神地望了一会儿四周，白善感觉附近没有威胁了，最棘手的三胞胎异变体解决，不过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回发电站再看看情况。
　　厂房天花板，仅剩的几颗电灯泡不断闪烁，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灭的烛火，看得人提心吊胆。
　　过了片刻，灯泡最终还是稳定下来，带来了微弱的光照。
　　仅有少数的人逃走，为了阻止异变体进入发电机和水轮机所在下层，上百人选择硬抗摧残身体心神的声波，哪怕无法杀死它，也要死死限制住它的行动。
　　在围攻之下，灰色异变体忽然撞破墙体离开，留下满地狼藉。
　　厂房里的人没有时间和余力去追逐它，留有行动能力的人将牺牲者和伤员抬到角落，几位有治愈能力的玩家忙昏了头，其余人立刻分散在发电站的各个位置，以防再有异变体闯入。
　　“闸门恢复正常！正在重启机组——吴心游她们还没回来吗？”
　　“吴心游的名字还在排行榜上，她成功完成任务，应该快回来了，对了，刘家坝换流站那边的情况呢？”
　　闸门成功修复的好消息让在场的所有人振奋了一下，这意味着西南发电站已经准备好发电了！
　　发电站地下层，重启发电站的工作正紧锣密鼓进行着。
　　从进水口闸门涌入的水流推动着巨大的转轮，轰轰作响，1号机组首先转速达标，机端电压升至20kV，很快，3号机组、5号机组……三十台机组分批次成功启动，同时运转！
　　弯峡镇镇长灰扑扑地走到机层，他的脚有些发飘，弥漫的水雾笼罩了他。
　　数十台庞大的钢铁机器正在运作，带动地面在颤抖，晃动他的身体，一种说不出的震撼从脚底升到脊椎，令他全身发麻。
　　他语气飘忽地问：“这算是发电成功了吗？”
　　负责巡检的人员点头又摇摇头，“现在机组已经并入电网了，再过十几分钟功率就能达标，接下来需要刘家坝的换流站和海市的换流站对接。”
　　“朗萨梅朵说她已经控制住了换流站，可以正常工作，但海市那边……我们还没收到消息。”
　　说着，巡检人员叹了口气，“海市那边的同志上一个消息还是两个小时前，说她们已经带人到达了海市的枫叶换流站，然后就没消息了。”
　　镇长的笑容刚回到脸上，又消失了。
　　千辛万苦！西南发电站这头的任务快要完成了，可海市那边的情况，恐怕不是任何人能控制的……
　　铁皮钢架搭建的发电机层，白善戴着灰色耳机踩在铁板上，来往忙碌的巡检人员仿佛都看不见她似的，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就连表情严肃、认真注视每个角落动静的守卫人员，都没能注意到她略显突兀的存在。
　　对比在场的人，白善显得过于闲散，好似只是在漫无目的游荡，目光含着一点好奇，左看看右瞧瞧。
　　白善对“消除存在感”的功能很满意，值得一个S级，但使用时强制启动随机音乐的功能拉低了白善对灰色耳机的评价。
　　现在她耳朵里正在播放0.5倍速忧郁慢摇，她耷拉的嘴角都变得忧郁起来。
　　白善将水轮机机层、发电机机层和中控室全都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后，她像只黑猫灵活地跳到了厂房高高的、狭小的窗口，准备翻出去，找个僻静的角落开启传送门。
　　这里有吴心游和很多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志愿者，刘家坝换流站有朗萨梅朵坐镇，只剩下海市那一边情况不定。
　　现在是晚上十点，发电计划正式启动还不到12个小时，首都派去海市的人没有那么快到达，由于特殊情况，海市周围城市的玩家也不敢冒然进入海市。
　　不知道林辉俊她们正在忙什么。
　　白善认为她该回去了。
　　“刘朝……不用……走了……”
　　身后忽然传来模糊的声音，半坐在高处小窗口的白善猛地回头，她摘下了播放忧郁慢摇的灰色耳机，听力变得清晰。
　　“镇长说已经发上电了！刘朝霞，你不用守着这个玩意儿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厂房的角落，守着一台破旧的柴油发电机，她拧开油箱盖，提着油桶往漏斗加油。
　　厂房的各层分散着这样的柴油机，保证失电的情况下应急照明，当年轻人们在外面奋战的时候，老人维持柴油发电机的运转，为停摆的发电站给予一点照明的光亮。
　　“有电啦？”被叫作刘朝霞的老人背对着白善的方向，白善看不清她的面容和表情，只能听到她高兴的语气。
　　“那我这边也继续加油嘛，能多送一点电到海市多好啊。”
　　过来通知她的老人嘲笑道：“你这电到不了海市的，只能亮一下厂里的电灯泡，现在也用不着了，还不如去休息呢。”
　　刘朝霞固执道：“能多一点是一点，反正我也没事做。”
　　“你一个人待这里，怪物把你吃了都没人知道！我家娃儿在海市上班，我都没你这么拼命，他活着最好，死了我这个当妈的也不能陪他啊……”
　　“你那个在海市的幺妹好多年都没回来过了，你更犯不着为了她拼命跑过来。”
　　听着同村人的数落，刘朝霞笑着纠正，“在海市的是我二妹，她去年回来过，妈的葬礼是她出的钱，我幺妹在荣市忙呢，她老公生意做很大，没时间过来。”
　　“你幺妹本事最大了，16岁就跑走了，把你家老汉给气死了！她是个聪明的，不然就要像你一样苦哈哈过一辈子，还有你那二妹就能领你的情？回来的时候都用鼻孔看人的……”
　　刘朝霞的背已经有些佝偻，同村人刻薄的话语没有令她的腰弓得更弯，也没有任何挺直紧绷的迹象，在这座肩负重大使命的工厂，她是那样不起眼，那样平和。
　　“都这个岁数了，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我这个蠢大姐都没死，朝雪、朝云那么机灵，肯定活得好好的。”
　　“大家好好活着就好。”
　　高处的窗口，白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弯峡的夜晚有山风，有星星，工厂发出的巨大嗡鸣在山谷回荡，这个夜晚变得紧迫起来。。
　　千里之外。
　　海市不分昼夜，浓黑的云遮蔽天空，暴雨时时刻刻鞭挞着这座城市，潮湿的腥味终日缭绕。
　　“该死！为什么时间要这么赶！”
　　海市的枫叶换流站，林辉俊和江予颂待在某间室内，备用的柴油发电机已经启动，灯光亮起，光线勾勒两人绷紧的面容轮廓。
　　江予颂一手撑在门上，语速很快，“说不定首都的队伍明天就到了呢？我们没必要今晚就去冒险。”
　　“而且主控室的那个人未必还活着，没有专业人员，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锁那些设备。”
　　“你要不要在频道呼唤一下你的那位朋友？有她在的话，我们还有可能。”
　　“我的光线真没法对付楼上那群异变蝙蝠。”
　　林辉俊捂住受伤的腰侧，摇摇头，“太多不怀好意的人想阻止这个计划了，拖的时间越久，越容易出现意外。”
　　“西南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差我们，江予颂，你不想当一次主角吗？”

第94章 第 94 章:一步之遥
　　林辉俊用十分平常温和的眼神注视着江予颂，江予颂却感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见江予颂沉默不言，林辉俊也不失望。
　　她走到门口，伸手握住了这间备用电源室的把手，嘱咐道：
　　“我们在枫叶换流站的信息公布在频道上，或许有人会打这里的主意，你多加留意、小心。”
　　在她敞开的外套内侧，隐约可见腰侧的血大片凝固在衣服布料上，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幸好布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林辉俊觉得她可以独自行动。
　　下午的时候，林辉俊和江予颂在恒鑫商汇的幸存者里招募懂电力相关的志愿者。
　　却不料一个自告奋勇的中年男人在林辉俊靠近之后，猝不及防给了她一刀。
　　白善在房车里留有复制的治愈矿泉水，林辉俊往翻出血肉的伤口浇上冰凉的水，很快得到了愈合。
　　匆忙处理好伤口，林辉俊审问得知那个中年男人不是全知教派留下来的教徒，他是第一批抵达海市的外地玩家，游戏的忠实信徒，哪怕此刻他已经被游戏抛弃，他也不允许有人试图破坏游戏规则。
　　出现了这样的意外，两人不免有些灰心，更没想到的是，紧接着频道传来西南发电站遭遇反对派袭击的事情。
　　江予颂决定不再试图联合任何人，安心等待首都派遣的高手和专家过来。
　　林辉俊则敏锐地嗅到了紧迫的气息，在首都负责人发布尽快启动发电计划的消息之前，林辉俊已经决定开着房车，去查看海市换流站的受损情况，江予颂犹豫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一起去。
　　于是，两人到达了枫叶换流站，这个地方负责接收远方输送的直流电，将其转化为汇入海市千家万户的交流电。
　　枫叶换流站没有明显受到破坏的痕迹，唯一的麻烦是，控制室所在的二楼挂满了黑压压的异变蝙蝠。
　　吱呀一声，林辉俊拉开房间的门，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将外套拉链拉到顶，拉起帽子盖住了脑袋，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唯余面部露出挺拔的鼻梁，还有一点毅然的眼神。
　　林辉俊顺着楼梯往上走。
　　走到二楼，她忽然握着冰冻罗非鱼往楼梯的金属扶手猛然一砸，清脆尖锐的声音顿时在二楼回荡。
　　然后她抽出了腰侧的枪，走出楼梯道，对准不远处的蝙蝠群。
　　蝙蝠是夜间活动的生物，这个时间点它们本该离开巢穴出去觅食，可能是海市的日夜没有分别的原因，二楼走廊深处仍然倒挂着许多异变蝙蝠。
　　它们的个头比寻常蝙蝠稍微大一点，但翼膜边缘异变成了锯齿状，爪趾长出骇人的长钩，在暗沉闪动着锋利的光。
　　林辉俊挑衅般的举动成功激起了它们的敌意，栖息在走廊里侧的异变蝙蝠乌泱泱地飞过来，一下子挤满了走廊，争先恐后想要猎杀新鲜的猎物。
　　“开门！”
　　林辉俊对着可能存在的幸存者大喊了一声，她握着枪连续射击，飞在前面的异变蝙蝠纷纷倒在满是黑色粪便的走道上。
　　子弹射空，一只异变蝙蝠飞过她头顶，绕到她身后袭击。
　　林辉俊丢弃了枪，挥动冰冻罗非鱼大步闯向蝙蝠群，冻鱼竖起的冷酷锋利的硬棘轻轻一挥，异变蝙蝠的翼膜立刻残破，失去平衡的身体往地上跌，砸在林辉俊脚边。
　　蝠粪刺鼻的气味熏得林辉俊几乎丧失思考能力，她觉得自己可能闯入了一个八百年无人打扫的旱厕。
　　过于炸裂的气味让其余的感官失效，连痛觉也不明显了，林辉俊一个劲儿往前冲，被爪趾长钩钩烂的衣服渗出血迹，越来越多异变蝙蝠倒在走廊。
　　不到半分钟，她就抵达了最深处的控制室。
　　林辉俊先是转动把手，发现房间似乎被反锁了，她露出惊喜的表情，里面果然还有人！
　　砰砰砰！林辉俊一手用力敲门，一手挥动冰冻罗非鱼退却冲过来的异变蝙蝠。
　　“开门！”
　　林辉俊用身体撞击厚重的钢门，这种材质的门不是她手上的道具可以破坏的。
　　难道里面的人已经出了意外吗？
　　就在林辉俊晃神的时刻，窝在天花板角落的一只异变蝙蝠俯冲下来，亮出长长的尖牙，锯齿状翼膜即将削到林辉俊的脑袋之时，一道凝实的光束击穿了它老鼠似的脑袋。
　　蝙蝠尸体落地，透过扑闪的黑色蝠翼，林辉俊惊讶地看向走道另一头的江予颂。
　　她露出纠结狰狞的表情，林辉俊不确定她是被熏到了，还是不敢穿过异变蝙蝠群。
　　林辉俊迈开步伐，举着冻鱼毫不犹豫地冲向她，江予颂愣怔了一瞬，立刻抱住脑袋往里面跑，很快，穿过黑压压的蝙蝠群，林辉俊拉住了她的手，两人一起撞到控制室的大门上。
　　“门锁了！你有办法打开吗？”
　　“等一下，这里太暗了，我需要捕捉一下光线！”
　　江予颂回道，她的掌心冒出粉色光芒，然后她将手按上门锁，摸索了一会儿，咔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隙。
　　两人一下子撞进了控制室，林辉俊一转身反手杀死了一只飞进来的蝙蝠，江予颂赶快关上了门，用背部牢牢抵住门。
　　门锁被她的光线破坏了，她的视线在控制室扫了一圈，没有发现适合抵住门的道具。
　　正前方的整面墙都是大屏幕，操作台在屏幕下方展开，角落摆放着笨重的资料柜，最里边还有一个半开的小门，里面似乎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室。
　　江予颂震惊地看着林辉俊把比她还高的资料柜抱起来，资料图纸撒了一地。
　　女人往外侧挪动身体，留出位置给林辉俊搬来的大柜子，笨重的柜子抵住不断被外面蝙蝠群撞击的门，江予颂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在狭小的休息室内，两人发现了一个濒死的男人。
　　他瘦得皮贴骨，像一具骨头架子躺在单人床上，正趴在床上惊惧地看着两个突然闯入的人，浑身发抖。
　　林辉俊扫了一圈休息室的情况，发现了一个饮水机，床下两个小面包包装袋，不知道对方靠这点资源坚持了多久。
　　江予颂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控制室有人还活着，她们总算没有白费力气！
　　来不及向这位瑟瑟发抖的幸存者介绍自己，江予颂通过游戏频道立刻将情报上报给首都。
　　【已抵达海市枫叶换流站控制室，发现一位幸存的值班人员！】
　　频道里很快有了回复。
　　【Lv.20曾天翼：很好！同志们辛苦了，总站已经开启枫叶换流站单人解锁授权，请值班室人员立刻解锁换流站！】
　　“解锁、我们需要你解锁换流站！”
　　幸存的值班人员痴愣愣地看着江予颂，仿佛他耳边响起的不是人类的话语，还是海市永无停息的沉闷雷鸣。
　　见状，林辉俊将幸存者从床上扶起来，将他带到了操作台前。
　　她们已经启动了楼下的备用电源，操作台大屏幕亮起了光亮，等待工作。
　　“我们需要恢复海市的电力，西南发电站已经恢复了运作，千里之外的电力正在传输过来，现在最后一棒到了我们手里。”
　　“你只需要像你平常工作那样，让这座换流站正常运转起来。”
　　林辉俊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给对方留足了反应的空间。
　　尽管她现在的心情比江予颂更加急切，那些疯狂的反对派肯定已经在频道上得知了她们的信息，不久前，白善暂时击退了全知教派，但那样的疯子或许不在少数。
　　有人能去西南发电站搞自.杀式袭击，说不定已经有周边城市的玩家冒死进入海市，只为阻止她们。
　　走廊的异变蝙蝠还在固执地撞击钢铁门板，抵门的资料柜微不可查地颤动，林辉俊的话音落下，控制室只剩下门板和资料柜发出的细碎、急促的声响，没有留下任何沉默缓冲的余地。
　　幸存的值班者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按规定，解锁必须有两个人在场，不然就是非法操作……”
　　江予颂按下不耐烦，迅速打断道：“总站已经授予单人解锁授权，有什么责任我们承担！你只管操作。”
　　被按在座位上的值班人员抖着手，打开了屏幕上的阀组控制界面，他又转过头，最后一次强调道：“我根本不知道外面的设备情况，要是解锁出问题，阀组有可能爆炸，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林辉俊低头看着他，说道：“外面也好，这里也好，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冒着死亡的风险。”
　　死亡的风险已经无法动摇她们了，这个世界如此残酷，她们也必须狠下心对待自己。
　　值班员回头定定地注视大屏幕，他深深呼吸一口气，点开了解锁界面。
　　【请确认交流电压正常】
　　【请确认阀冷正常运行】
　　屏幕程序化地抛出一道道指令，林辉俊的手紧紧抓住控制台的边缘，看着值班员按下一个又一个确认键。
　　白色铁皮建筑像一个大铁箱，倒在空旷的郊外，笨重的方形电箱立在高高的避雷器下方，顶上是隐隐滚动的乌云，降下连绵的暴雨，上涨的水位浸泡着一些设备。
　　一道身影掠过挂着黄色“止步高压危险”的标牌，来到了控制楼的最顶端。
　　戴着灰色耳机的白善举起伞，环顾四面，暂时没有发现别人。
　　枫叶换流站地势很高，白善可以眺望到远处的高高的电视塔，在雨中十分黯淡。
　　快了，现在是晚上十一点，离她实现让海市亮起来的目标只有一步之遥。

第95章 第 95 章:复苏
　　雨风肆虐刮过，街道波涛翻涌，一具尸体从高楼坠下，转眼间被波涛吞没，水底的异变生物尽情分食。
　　光头男人在阳台丢下尸体，回到客厅内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猛灌了下去，然后把空酒瓶往阳台外随手一丢，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这海市真是好地方，没有强大的异变体，杀个本地人比切菜还轻松，我怎么没有早点来呢？”
　　同行的纹身男将客厅翻了个遍，把能用的东西全部装进背包里，他忙着不忘讽刺道：“你要是早点来尸体都被分解完了。”
　　“别忘了，我们12个小时之内必须撤退，这地方气场不对，我们越早走越好。”
　　光头男满不在乎道：“你怕那些一碰到光就灰飞烟灭的小怪物？以前折在这里的人都是不知道有这些玩意儿，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它们的弱点，就你一个软蛋儿怕这怕那的。”
　　“人老外都不急，你别给我们华国男人丢脸！”
　　光头视线一转，客厅的白色窗帘边上，静静地靠着一个高大的人。
　　她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在阴影里露出一双高原狼一般的灰蓝色眼睛，颊边的金发碎发一绺一绺，显得有点邋遢。
　　看着光头一张一合的嘴，她走近了，对着光头说了一番话。
　　光头男摸不着头脑，只听到对方一堆弹舌音里夹了什么“Tom”，他转头对着纹身男说：“她叽里呱啦说啥呢？”
　　纹身男瞪了光头一眼，“我们的任务是带走刘朝雪，别管那么多！”
　　吼完，他又去另一个房间翻箱倒柜，一打开衣柜，他看见一个瘦弱的孩子蜷缩在黑漆漆的衣柜里。
　　一声细弱的尖叫，然后是柜门关上的声音，纹身男走出房间，随手用桌布擦了一下沾血的手。
　　客厅里的光头越想越不对劲，他盯着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外国女人，仗着对方也听不懂他的话，直言道：“这人真的是全知教派过来的人吗？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光头男和纹身男并不是为了阻止发电计划进入海市的。
　　两人在南方城市臭名昭著，不到一个月，已经犯下了好几件骇人听闻的恶行，甚至跨越城市虐|杀了一个在频道控诉他们的人，将他的尸体挂在那座城市的最高楼，从此频道里关于他们的消息几乎消声灭迹。
　　这次，他们受雇于全知教，全知教的人向他们允诺了食物汽油枪支还有“经验包”，只要他们带回一个叫刘朝雪的老太婆。
　　海市这片死地的秘密已经被破解，目标还是一个没有游戏天赋的普通人，两人欣然答应了。
　　与他们交涉的教徒说，教派于某时某地会派一个熟悉海市的人接应他们协助任务，到了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他们惊讶地发现来接应他们的居然是一个外国人。
　　转念一想，海市的确是华国最国际化的城市，一个外国女人不稀奇。
　　而且这个外国人一见他们就叽里呱啦讲了一堆话，十分自来熟地做手势，表达要把他们带进海市的意思，两人见状，反而打消了疑虑——如果有诈，怎么会是一个一句华国话都不会讲的外国人来诈他们呢？
　　两人跟着外国人走到这处地方，已经耗费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纹身男也有点急了，他觉得这个女人正在十分自信坦然带着他们兜圈子，据他所知，全知教派的二把手叫刘朝云，目标刘朝雪一听就是她的亲戚，二把手的亲戚不至于住这么偏的地方吧？
　　难道真有人胆大包天敢耍他们？
　　他给光头抛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包围了站在中间的女人。
　　格格不入的外国人却像感知不到危险似的，掩在立领下的嘴说着一串听不懂的话，纹身男皱眉，他听到一个词，发音听起来像“包军”。
　　忽然，女人身形一闪，快到两人来不及反应，她已经从阳台跳到了隔壁的阳台，转眼间就跑出了两人的视线范围。
　　“她跑了！”
　　光头怒骂了一句，他翻出阳台就追了过去。
　　气愤的两人顶着暴雨在建筑群里狂奔，恨不得把戏耍他们的人弄死的架势，翻过居民区，追到一片空地，纹身男突兀地停下来。
　　“不对劲，停下来！”
　　他喊道。
　　远远地，纹身男看见了细高的电线杆顶着乌云，周边是错杂的电缆，隐约可见一个像是工厂一样的铁皮建筑。
　　好像是类似发电厂的地方。
　　意识到他们来到什么地方，纹身男悚然一惊，一声惊雷在天上炸开，他抬头看见一道迅猛的闪电像是有意识般下劈，撕裂半个天幕劈向远处的工厂！
　　闪电的白光刺痛他的眼睛，恐怖的气息令他都感到发冷，膝盖一软，然而那道凶猛地白色闪电快要落到工厂时，忽然在半空炸开了，就像是触及到了什么不可逾越的屏障。
　　“啊——！”
　　纹身男身后的建筑忽然传出一声惨叫，他转头，看见一个人从窗口跌落下来，重重砸在地面，大片鲜血漫开。
　　一支威风凛凛的银色长剑贯穿了尸体，将尸体牢牢钉在水泥地上，如同从天而降的审判，瞬间给那人判处死刑。
　　纹身男直觉，这具尸体大概就是刚才操控闪电的人。
　　但转眼间他就死了，就像是刚才光头把那个普通人杀死丢下去一样……不，比他们两个臭名昭著的玩家杀死一个普通人还要轻松！
　　他的手掌还留着衣柜那个小孩用小刀划出的伤口，刚才那道足以瞬间炸死他和光头的闪电，有给工厂造成了一点伤害吗？
　　纹身男在游戏降临前是夜店酒保，没什么文化，但长相中上，擅长处理人情世故，十分会来事，生活还算潇洒。
　　同伴光头还一头雾水，他在电光火石之间，立刻弄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不远处的那片建筑就是频道里提到的枫叶换流站！
　　那个被箭射下来的人是反对派玩家，射箭的人是保卫枫叶换流站的玩家。
　　纹身男拼命睁大眼睛，或许是离得远，他压根没看见那栋建筑上面有人。
　　忽然，一阵灼热在他脸庞呼啸而过，他感觉脸皮都要被掀起来了，身体被火球裹挟的气流掀倒在地，他倒在地上，看着陨石般的火球砸向工厂。
　　火球逼近工厂，在围墙的上空忽然爆炸，灼热的能量轰地炸开！四周尘土飞溅，隐隐有人在嚎叫。
　　工厂附近的地面坑坑洼洼，一眼望去好几具尸体横陈，明显受过多轮攻击。
　　唯独围墙之内的工厂，不动如山，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像是有一尊守护神坐镇。
　　“跑、快跑！”
　　纹身男大叫着往回跑，这个地方不是他们能掺和的，该死，他们只是来找个人而已，为什么会被带到这个地方！
　　他想起外国女人冷漠又坦荡的面容，心中大骂，她绝对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只会把什么Tom、包军挂在嘴边……
　　“暴君？”
　　纹身男忽地脱口而出，脸色瞬间煞白，他明白了，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全知教的人，从一开始，她就是来找暴君的！
　　难道暴君真的在那座工厂？
　　他一边慌不择路地跑着，一边战战兢兢地回头，望向那座笼罩某种威严色彩的工厂，结果一不小心被一个东西绊倒在地上。
　　纹身男狼狈地爬起身，正要骂人，下一刻，他与躺在地上的光头死不瞑目的眼睛对视上了。
　　身后，一串魔咒似的陌生语言响起，纹身男的脖子被擒住，咔嚓一声，被迫转了180°与背后之人对视。
　　“Tom，我说过，别跟上来，你们会死的。”
　　毛茸茸的帽檐下，金发女人用告诫的语气说着没人能听懂的家乡话，目光严肃地盯着纹身男，仿佛在等待那张茫然又惊恐的脸给出回答。
　　她灰蓝眼睛忽然有一点睁大，松开了擒住脖子的手。
　　她突然想起来了，脖子转成这样，人好像是会死的。
　　“你也是来阻止的人吗？”
　　“别白费力气跑过去，靠近那座工厂只有死亡，暴君不是传说……居然真的来了……”
　　金发女人抬头看了一圈，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她耳边发出声音，她找不到对方，也听不懂那人在讲什么。
　　但她神奇地从对方吸气、颤栗又兴奋的语气里，隐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见金发女人不说话，那道声音默认了她能听懂，继续说着。
　　“我能感受到你很强，是排行榜上的人吗？我有一个办法，你使用换位战令，拖住暴君……不然她们就快要成功了，为了阻止这个愚蠢的计划，你的牺牲是值得的……”
　　那道声音十分蛊惑，金发女人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像被柔软的枕头托住了一样舒服，飘飘然有些沉迷。
　　可她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灰蓝的眼睛满是疑惑。
　　但她是很乐于和人交朋友的，于是她发出一个语气词，轻快地点点头，不管对方说什么先肯定一下。
　　那道声音发出了满足的轻笑，又道：“我们虽然不能靠近工厂，但我们可以全力破坏这座城市的电线电缆，贡献一份小小的力量，你的意志和精神将永远陪伴在我们身边……”
　　随后，这道声音消失在金发女人耳边。
　　戴着毛茸茸帽子的金发女人看了看远处的工厂，又低下头，纠结了起来。
　　复活彩券就在那里，复活凯蒂的机会就在眼前，可是，那人的实力超出了她的预计，正面对抗是不可能的。
　　沉思片刻，金发女人忽然扬起笑容，啊，刚才那位朋友一定是在劝说她离开，再寻机会，她知道这个国家有一句古话，坐在河流边上，你的敌人迟早会顺着河流漂下来。
　　于是金发女人收回了脚步，转身朝建筑里面走去。
　　为了拿到复活彩券，她必须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刚才那位刚结交的朋友似乎很合适，是个很热心的人。
　　金发女人走后，这片郊区恢复寂静。
　　过了一会儿，数百米开外，高瘦的少年走出了围墙。
　　她穿过了【领主冠冕】布下的防护罩，跨过了倒在围墙外的尸体，在雨中回看了一眼亮起灯光的白色工厂。
　　控制室内，紧迫无言的气氛流淌着，缩在衣服里瘦骨嶙峋的值班员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江予颂正通过频道，协助值班员和西南那边对接信息。
　　要是数据有一点偏差，或者阀厅的设备出了问题，不仅会解锁失败，还有可能发生爆炸。
　　但她们已经没有时间去确认设备了，江予颂努力维持着镇定的声线，报出数据，她的耳朵时不时飘进外面的爆炸声、叫喊声，搅乱她的心神。
　　有人在攻击这里。
　　有人在守护这里。
　　她们只能保证这座控制室顺利运转，其余的，交给运气和外面不知名的同伴。
　　林辉俊靠在门口，以防外面的异变体突破进来。
　　其实，外面那群蝙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就没有动静了，林辉俊抬头盯着天花板，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强大气息，但又不太确定，那股把换流站笼罩起来的压迫感，强烈得连她都有点喘不过气。
　　也有可能是那群蝙蝠的毒素正在她体内发酵的原因，她身上多处抓伤，手变得冰凉，额头在发热。
　　林辉俊低下头，沉重而缓慢地呼吸着，这种关头，她不能表现出一点异样。
　　大屏幕上，一个确认键弹出，操作台前的两个人的身体情不自禁往前倾，脸贴近屏幕。
　　值班员发白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他按了下去。
　　屏幕骤然更亮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刷新。
　　【解锁合闸——执行中
　　对站信号：允许
　　VDCOL投入：正常
　　……
　　当前输送功率：250MW】
　　从地下传来了金属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盖过了雨声。
　　侧方的辅助屏幕，功率趋势正在直方图上陡然爬升，250、500、800……如同一座正在飞速搭建的桥梁！
　　江予颂眼睛一闪，她茫然地抬头，发现控制室的灯光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许多，不再是应急电源半死不活的光线。
　　“……成功了？”
　　江予颂问道，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彩。
　　值班员似乎也不敢置信，他好一会儿才回答：“解锁成功了，再等个十分钟，功率稳定，立刻就能送电了！”
　　值班员迅速操作起来，辅助屏幕亮起了海市的电网图，他指着电网道：“光是刘家坝那条线送来的电不够全市用，只能优先供给个别线路……”
　　江予颂的手在光屏上飞速操作着，把值班员的话原原本本复述在海市频道上。
　　这是她们同首都唯一的交流办法，哪怕重要信息会全部暴露，也不得不冒这个风险。
　　首都那边很快给出回复——优先供给海市的中心区域。
　　中心区域是海市最繁华的区域，亮起来的灯光可以最大程度辐射全海市的追光藻，消灭这群造成海市异常的异变体。
　　值班员收到命令，很快锁定了一条优先供给的线路。
　　门口，林辉俊低头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轻轻闭上眼睛、
　　围墙外侧。
　　白善注视着明亮起来的工厂，嘴角无意识地划过一丝微笑。
　　海市的电网开始工作了，按照正常流程，电力会逐级供给各个地方，海市会一点一点亮起来。
　　但她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目睹攻破换流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群疯子的目标会转成破坏海市电线电缆或者建筑、人。
　　白善内心很理性地明白，就算西南发电站重新运作起来，就算海市换流站成功解锁，这条跨越千里的输电线在末世还是太脆弱，这就是首都那边突然决定争分夺秒的原因。
　　半天时间就能顺利完成发电、送电、接收，已经十分幸运。
　　只要有人可以将途中深埋在地下的电缆或者架在偏远山区的电塔破坏，这个计划就要宣告破产。
　　这个由她一手发起的发电计划是脆弱的、梦幻的，意义却重过泰山。
　　在这个计划被全世界人类瞩目之时，它象征的不仅是对海市的拯救，也是在挽救人类文明濒临崩塌边缘的某块基石。
　　哪怕海市只是亮起了一瞬又熄灭，刹那的光亮将在这个游戏时代留下属于人类的光辉一笔！
　　当白善在换流站一人杀死了十几个破坏者后，一些侥幸逃走的家伙或许能猜到点什么。
　　于是，这个计划又多了一条意义——暴君力挺，必须成功！
　　黑漆的眼眸闪过一点光亮，白善锐利的视线穿过厚重的雨幕，她似乎看见了，远处的楼房亮起了灯光，不知道是不是换流站开始送电了。
　　那块上空的阴云隐隐翻滚着。
　　白善戴上了灰色耳机，消灭自己的存在感。
　　那群人以为跑去别的地方捣乱就没事了，但他们惹到的是暴君，还是恢复89级的暴君。
　　这是她发起的计划，在海市灯火通明之前，她不会停下。
　　灰色耳机自动播放起音乐，白善的步伐停顿了一下，她的眼底划过一丝满意。
　　“当暴民叛乱，杀死王位上的国王，我也准备好面对他们的石块——”
　　“我将起舞、举起双手——”
　　白善轻轻哼唱着外文歌，她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原地，以超音速的速度朝着市中心飞跃。
　　风雨飘摇的高楼大厦下。
　　一道凌厉的光切开了高处的高压电线，冒着电光的电线截面掉在地上，不远处的几人发出刺激的惊呼。
　　“你们也快砍啊！怕什么，海市都是普通人，有能力的蠢蛋肯定都守着换流站呢。”
　　他兴奋地喊着，一转头，一辆公交车迎面撞了上来，将他的同伴撞飞到数米开外！
　　大片鲜血里，没有人站起来。
　　他惊恐地望向四周，没有人，刚才他甚至没能感受到什么，就好像是一阵风把公交车像树叶一样突然吹过来了，那么轻松又暴力。
　　“是谁！别躲躲藏藏，以为自己是暴君吗？”
　　他发出崩溃的大喊，忍不住往后退，一不小心，踩到了一片水里，断掉的电线躺在不远处，他狂抖着躯体倒下。
　　光亮在海市慢慢复苏，由外及里，仿佛在追随那道飓风一般暴烈的身影。

第96章 第 96 章:闪烁
　　“嗷呜——”
　　昏黑的房间内，趴在地板上的柯基忽然窜上了窗台，对着窗台长声吠叫。
　　正啃着临期面包的严安立刻警觉起来，她拿上桌面的菜刀，小心翼翼地凑到窗户前。
　　眼睛左右扫视，她没有看到外面有怪物或者人。
　　她将目光投向更远处，惊讶地发现远处的十字路口，立在积水里的交通信号杆亮起来绿色指示灯，周边是横七竖八的废弃车辆，绿色小人发出的光亮在暗沉的雨夜里令人移不开眼。
　　严安久久不能回神，她趴在窗边，一只手摸上了墙上的开关，她按了下去。
　　房间依旧昏暗，她怀疑亮起来的绿色指示灯是她的幻觉——但如果不是呢？电力恢复运作，这意味着海市没有被抛弃！
　　严安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跑到了玄关处，打开侧墙上的配电箱盖板，果然跳闸了，她把总闸推了上去。
　　客厅的灯光一闪一闪，像是划破黑夜的闪电，她转头注视着灯光，红了眼眶。
　　恒鑫商汇，快到晚上12点，商场里的幸存者躺在衣服、软垫、椅子上睡觉。
　　有人被尿意憋醒，她迷迷糊糊起身，跨过横七竖八睡在地上的人，迷蒙的眼睛忽然瞥到商场亮起的应急指示灯，一下子清醒了。
　　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摸黑顺着声响一瞧，商场的扶梯竟然在滚动！
　　扶梯运作的声音在空寂的商场格外清晰，敏感的幸存者们一个个惊慌地爬起来，下意识以为是什么怪物或者外人来了，纷纷打开手电筒往四处照。
　　“是来电了！”
　　一人站起来，激动喊道：“消防、照明灯和电梯会自动恢复，其它设备需要去配电室拉闸！”
　　“有电了？她们成功了？”
　　“赶紧开灯吧，我视力都要退化了！”
　　“光真的可以停下外面的暴雨吗？”
　　“要怎么操作，我们能帮上忙吗？”
　　原本沉寂的商场顿时热闹起来，半天前，击退了邪.教徒的外地人声称她们与政府组织取得联系，需要恢复海市的电力消除制造暴雨的怪物，并召集有电力相关能力的人一起出发。
　　没想到有人持刀行凶，那两人不再召集帮手，只承诺她们会完成任务。
　　幸存者们太久没见到明亮的场景，灰暗的环境时刻加剧心理压力，如今众人终于等到绵延不绝的雨幕被撕开了一条豁口。
　　“我是电气工程师！”
　　“我在地铁公司上班，考过电工证！”
　　陆续有人站出来，商场的配电室需要专业人员操作，才能彻底恢复这座商场的电力。
　　“你们别发疯了！”
　　一对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妻站出来，丈夫指责道：“我们周围全是怪物，把灯光全部亮起来，是要把怪物全部吸引过来吗？”
　　女人也帮腔道：“那两人口说无凭，我们不能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去相信她——啊！”
　　一家三口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忽地炸开，玻璃飞溅，夫妻带着孩子狼狈地弯腰往前逃，冲击力将三人推倒在扶梯口，无人乘坐的扶梯尽职尽责运转着，一阶一阶往上送。
　　所有人惊惧地看向碎裂的落地窗，一颗庞大的怪物头颅死气沉沉卡在商场六楼的落地窗，比人头还大的红眼睛要瞪出来了，如同某种哥特艺术展览。
　　一时间，商场内的人似乎都被震骇住了，无人敢出声。
　　支持开灯的人很快回神，几人在黑暗中交换视线，一起行动了起来。
　　【钱大勇已经向您俯首！】
　　【赵德已经向您俯首！】
　　【周满生已经向您俯首！】
　　【艾拉·莫里斯向您俯首！】
　　……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软绵绵”！】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灾祸饲主”】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血泵”！】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收债人”！】
　　……
　　不断弹出的消息赶不上白善的速度，新的弹出来又立刻被下一个覆盖，几乎快叠成一堆乱码！
　　刚开始的时候，白善随手带走了一些人，她并没有收到对方俯首的消息，一直到某个时刻，死在她手下的每个人都开始“臣服”了。
　　她掠过某栋高楼的天台，一个穿雨衣的人正在攻击对面亮灯的房间，她在身后随手投掷一枚红色飞镖，回旋的红色飞镖收割了他的喉咙。
　　“这里……暴君……”
　　那人倒下，喃喃出“暴君”二字。
　　白善微微侧头，她转念间明白，暴君正在大肆收割人头的消息在这些人之间传开了，似乎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络方式似的。
　　临死前，他们得知死在了谁的手中，谁才是取走了他们生命的人，他们的恐惧有了俯首的对象。
　　这是好事，她的力量不可能覆盖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但她的威名可以。
　　虚无缥缈的游戏，和随时随地从天而降的暴君，有求生欲的人都知道该选择哪一个臣服。
　　白善低头往高楼下方看，她看见有一辆外地车正慌不择路地往外逃，白善在高处挥手，面包车瞬间侧翻在浑浊的积水中。
　　陆陆续续有房间亮起灯光，但是不够，远远不够，白善将视线放在了不远处的笔直的电视塔。
　　暴君的威名可以退却这些外来的玩家，但对于海市本地人，绝大多数居民什么都不知道，在黑暗中开灯，似乎更像是投放一种危险信号。
　　所以白善需要释放一个更加瞩目的信号，告诉海市的幸存者，亮起灯光不是代表成为猎物，是举起了火把。
　　在几十万年前，人类祖先燃火照明、驱逐野兽，如今她们要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白善目光一凛，她加快速度，跃至了电视塔旁边的金融中心大楼。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明珠电视塔，面上划过一丝懊恼，她忽略了一点，并不是来电之后所有建筑都会自动亮起来，越是高大复杂的建筑，越需要专业人员去启动。
　　白善只是一个高中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寄希望电视塔里或许有相关工作人员存活吗？还是主动现身去附近找相关人士？现在许多人都知道暴君在海市，她一时半会不方便露面。
　　白善凝视着电视塔玫红色的球体，在雨打风吹中像一朵奄奄一息的花。
　　“……溯回之花！”
　　白善打开游戏面板，查看道具状态。
　　被她升级到SS级的【溯回之花】，今天傍晚用过一次后就陷入了萎缩状态，如今快到晚上12点，它的花瓣舒展了一点，处在半开不开的状态。
　　根据白善的经验，【溯回之花】用在回溯工业物体的时间是消耗最小的。
　　白善的手往前一伸，握住了一枝含苞待放的蓝色花朵，类似月季，亮蓝色在灰暗的环境里散发点点荧光。
　　跨出大楼天台，白善跳到了电视塔最上方的球体，里面是一家餐厅，高度来到了三百多米。
　　白善将蓝色花朵握住，【溯回之花】顿时化作亮蓝色荧光，星星点点顺着球体往下落。
　　与此同时，白善视野的右上方，出现了一朵蓝色小花图案，无论她看向那里，这个图案始终在她的视野里，直到蓝色小花枯死，它会同回溯能力一起消失。
　　“溯回时间……1月1号0点。”
　　白善歪着头道。
　　1月1号的0点，是跨年的时间点，每年跨年都会有无数人涌到附近区域，观看这座电视塔闪亮半个海市的灯光秀。
　　百米之下，暗流汹涌。
　　一个模样十分年轻的男孩正待在电视塔附近的建筑里，他顺着窗户往外看去。
　　他已经收到消息，换流站疑似在暴君的守护之下发电成功了，他恼怒极了，暴君怎么会那么愚蠢？他们的力量都是游戏赏赐的啊！
　　如果不是游戏，他现在还是永远在课堂后排睡觉、偷偷打游戏，无人问津的普通学生。
　　人生几乎一眼望得到头，读个大专，进厂或者摇奶茶，但他总觉得自己是被时代埋没的金子，如果换个时代，他会有起飞的机会。
　　他整日做梦，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世界真的被一股神秘力量一脚踹到了新时代。
　　开局他就得到了S级天赋【异语者】，第7天就得到了神装，结识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在《明日支配者》这个游戏里，唯有支配和厮杀是唯一的真理，他们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规则，要是一群无能力的普通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获救，那是对他们这些努力活着的人的背叛！
　　望着外面黑压压的一片，高中男孩的心里感到了扭曲的快乐。
　　你看，就算是那么多玩家千辛万苦、甚至牺牲生命也要给这群陌生的废物供电，连暴君都出动了，但这些人根本没有开灯的胆量！
　　这大概就是游戏抛弃海市的原因，这是一座堕落又怯懦的城市，根本不值得拯救。
　　玻璃窗反射着他扭曲的笑容，下一刻，他突然把脸死死地贴在玻璃上，表情狰狞。
　　一束红光自上而下从明珠电视塔塔身扫过。
　　他死死睁大眼，怀疑是他过度劳累的幻觉，几乎立刻，又一束白光环绕塔身闪烁了一圈。
　　有人拿着探照灯往塔上照？不，不像。
　　在他目眦欲裂的眼睛里，一束又一束红光在塔身闪烁，球体闪亮起斑斑点点的金光，旋转环绕，俗气得像KTV的选择大金球！
　　穿着黑色运动服的高中男孩翻出窗户，底下，一只神似黑色蟾蜍的异变体伸出长舌头接住了他，在他的命令下，一跳越过百米距离，迫不及待冲向闪烁的电视塔。
　　他要毁了它，那么多同行者牺牲了，他决不允许海市出现任何光亮！
　　然而当异变蟾蜍跳到了电视塔下方，他极力仰头看着亮到刺眼的电视塔，突然想到，可要是暴君在这里呢……
　　从来没有人见过暴君，见过暴君的人全都死了。
　　一瞬间，可笑的、扭曲的心气全部瓦解，他骑着蟾蜍跌跌撞撞逃走了。
　　白善来过海市，看过这座电视塔的灯光秀，人挤人她几乎呼吸不过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壮观可言。
　　可如今她站在闪烁的电视塔上，她忍不住伸出手半遮挡住眼睛，变幻的灯光太亮了，照得她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金，丝毫没有帅气和风度可言。
　　她不知道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效果，反正她觉得很显眼。
　　不仅她觉得显眼，分布在这片空间的追光藻也疯了一样涌上来！
　　它们本身微小得看不见，在此时此刻却疯狂地凝聚在一起，成为了半透明的旋风，围绕着闪耀的灯塔如同海浪不断涌上来，它们拍到在塔身，消散，然后接着下一浪！
　　渴光、逐光，然后被光消灭。
　　掀起的气流将白善的立领吹得猎猎作响，被雨淋得湿漉漉的黑色碎发都在乱飞。
　　她靠在护栏上，迎着猛烈的气流往四周望去，眼睛一睁一闭，惊讶地不远处一座商场亮起来了！
　　商场露出水面的部分灯火通明，巨大的广告牌闪耀，她脚下的这座电视塔不再是雨夜里的唯一灯塔。
　　更远的方向，像是某种默契的回应，越来越多的白光在灰暗的雨夜里闪烁起来。
　　白善勾了一下嘴角，她伸出头，往天上看去。
　　湿漉漉的面庞慢慢变得干燥，电视塔这片小空间已经不再下雨了。
　　电视塔上方的一小块阴云，像是正在被抽水的水池，肉眼可见越来越薄、越来越轻，泻出了微弱的光芒。
　　泻下的光芒是淡蓝色的，白善觉得有点眼熟，让她想起了淡蓝色的游戏光屏。
　　于是白善继续往上跳，从电视塔最上方的球体，跃过长长的天线桅杆和剧烈的气流，跳到了真正的最上方——总高450米的桅杆顶端。
　　桅杆顶端细得像一根针，白善一只脚虚虚地垫在顶端，整个人几乎是悬浮在电视塔顶上。
　　脚下，是金光闪烁在电视塔，无数追光藻前仆后继拥上来；头顶，是隐隐泻出蓝光的雨幕。
　　白善伸手一抓，左手握住凭空出现的银色长弓，银色箭矢出现在她的右手。
　　她将箭矢搭在弓箭上，箭头倏地冒起熊熊烈火。
　　一箭可瞬飞百里的【狩猎之箭】，以及焚烧一切的【不灭阳焰】。
　　白善不知道接下来她即将要刺穿什么——去做了才知道！

第97章 第 97 章:E-0008
　　从郊区的枫叶发电站，到中心区域的恒鑫商汇，数十万的幸存者在这个夜晚注视着亮起来的电视塔。
　　土气的红色灯光、俗套的金色大闪球，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世界竟变得如梦似幻，令人迷醉，仿佛崩塌的文明与秩序正被耀眼的灯光一点点收拢。
　　为了看得更清楚，许多人不顾危险，拿出照明工具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象，然后欣喜若狂的人们纷纷尝试打开自家的电灯。
　　以电视塔为中心，亮光从中心区域往外辐射，星星点点慢慢汇聚成光的海洋。
　　白善却还不满足。
　　细如银丝的弓弦越拉越紧，半人高的银色弓箭越发饱满，成了一轮半圆的月亮。
　　但本该轻盈皎白、独善其身的月亮却染上了烈烈火光。
　　无形之中，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干涉阻碍她，每一块被带动的肌肉都感到了深沉的压力，露出衣袖的虎口凸起青筋。
　　白善仰着头，被吹乱的碎发在她眼前舞动，在狂风的拍打中，她挤出了一个不算好看，但挑衅的、傲气的笑容。
　　五指开始发颤，下一刻，白善果断松开了拉弓的手！
　　离弦的瞬间，一股极强的反作用力冲击身体，立足之地不到片瓦的白善一脱力，身体不受控地往后仰倒，从最顶端的桅杆上坠了下去。
　　手中的银弓化作点点银色辉光，同她一起往下飘。
　　以此同时，闪动着强光的百米高塔之巅，一点不起眼的星火穿过强劲的气流，径直冲上天空。
　　炽烈而明耀的火光吸引了无数的追光藻，浓重的白色气流不再环绕电视塔，它们旋转着蜂拥而上，成了烈焰之下壮观摇曳的拖尾，托举着燃烧的箭矢一起往上冲！
　　高空仿佛都被冲击得紊乱扭曲了一瞬。
　　悍勇无畏的箭簇扎进了云层，刺穿了泻出蓝光的云层间隙。
　　被刺中的云层瞬间瓦解，坠着厚重阴云的天幕顿时被撕开一个大裂口，藏着云层之后的某种无形屏障碎裂，大片蓝光倾泄下来。
　　周围阴湿的云层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飞絮，狂乱地翻滚着，不断被卷入大裂口。
　　闪烁蓝光的裂口就像是旋涡迅速吞噬着四面八方的追光藻，一时间，在全市持续了十八天的暴雨终于有了消退的迹象！
　　“妈妈快看，雨好像变小了！”
　　“不是错觉，雨真的小了！”
　　“那片天怎么回事？”
　　午夜时分，这座城市却像刚刚苏醒一样热闹起来，无人入睡。
　　当电视塔顶上的天空倾泄大片蓝光之时，从未见过的异象令不少人露出了迷茫不安的表情。
　　林辉俊拖着受伤的躯体，冒着大雨爬上工厂屋顶，站定身体。
　　刚升起的欣喜变淡了，她眉心皱起来，不确定地望着那片蓝光。
　　她拿出手电筒，在手电筒的照耀下打开了游戏面板，淡蓝色的光屏弹出来，散发的蓝光与远处天边的奇异光彩重叠上了。
　　电视塔周围是上升气流，白善放任身体往下坠，比正常速度要慢。
　　她是离异象最近的人，倾泄的淡蓝光芒笼罩了她，周身是气流的托举，气流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猛烈，她舒展的身体感到了难以言说的轻盈和畅快，就像是卸下了全部的压力和烦恼一样，很舒服。
　　但她的头脑在这种失控状态下却更为清晰冷静了。
　　她看到藏在阴云背后的光屏被燃烧的箭簇刺中，屏障皲裂，泻出奇异的蓝光。
　　在蓝光大盛之前，光屏上有一行极小的黑字，白善捕捉到了。
　　【E—0008】
　　这行不起眼的黑色小字转眼就淹没在蓝光里，要是白善没有及时看清楚，大概会以为自己出现了飞蚊症。
　　看起来像某种标号。
　　气流越来越弱，充斥在海市空气、积水、云层里追光藻像是无穷无尽的浪潮追逐倾泄的蓝光，似乎天上的光芒比人造灯光更有吸引力。
　　下坠的速度加快，白善感觉到四肢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在半空调整身体，腰部一个发力，从仰倒的状态恢复笔直，视线从天空旋转到近在咫尺的电视塔。
　　视野右上角的【溯回之花】还没凋谢，电视塔正兢兢业业重复1月1号0点的灯光秀，五颜六色的射灯晃过她的眼睛，刺激得白善忍不住闭眼。
　　在闭眼陷入漆黑的一刻，白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问题——
　　在游戏降临前，华国以重大流行疾病为理由控制人员流动，措施很严格，取消许多人群聚集活动，以防已经开始发生异变的动植物造成大规模伤害事件。
　　这种情况，海市依然举行了跨年灯光秀吗？
　　“E，0008？”
　　喃喃声里，白善落到了电视塔边上的商铺房顶。
　　字母加数字的组合，像是某种实验品的编号，E是品类，数字应该代表序列、顺序。
　　不过比起一闪而过的黑色编号，白善觉得海市上空出现游戏光屏更奇怪，难道海市之外的城市，在天空背后也藏着游戏光屏？或者平时光屏都是隐形的，她看不到而已？
　　追光藻会逐光、被光吞噬，如果是这样，它们凝聚在天上成为云层或许就是因为光屏的存在。
　　但平时光屏应该是隐形的，类似透明屏障，不然天上的追光藻早被吞掉了。
　　刚才显露出蓝光，更像是某种bug，很可能是她一手造成的bug。
　　白善皱倏地眉，这样推测，岂不是整个地球都有可能被笼罩在光屏里？
　　脑海忍不住浮现地球裹着半透明淡蓝色光屏的模样，白善一下子想起了她去过的球幕影院。
　　难道是这些笼罩了她们的光屏，造就了动植物和人类神奇的异变？
　　“啊……”
　　白善长长叹了口气，她摇摇头，今天实在是有些过度劳累了，容易在思维的无底洞纠缠越来越深。
　　四下无人，她决定先回恒鑫商汇，毕竟她和林辉俊两人在那里分开的，她出现在那里很合理。
　　白善走到屋顶边缘，地上的积水涌流着，她正想跨过这条街道，忽然，她的眸子定住。
　　少年背对着闪烁的高塔，红白黄的灯光在她身后不断变幻，她的面色却陷入了沉静的阴影。
　　白善盯着漆黑的地面。
　　“E，earth？地球？”
　　“8……第8个、第8种——第8次？”
　　“……地球，第八个周目。”
　　白善自言自语着，她抬起头，黑眸微微颤动。
　　她猛地侧身，回头望去，高塔顶上的蓝光已经消失了，就像是裂开的游戏屏幕被紧急修复，若无其事恢复了正常。
　　如果海市还在《明日支配者》的第八个周目，那么外面的世界，是她玩的第九个周目的延伸吗？
　　《明日支配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一切就像是针对这颗星球的大型实验，目的不明，但为什么会找上她？不是总统、不是资本寡头，而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
　　按照曾经电脑版本的指引去往北极，等待她的会是奖励还是陷阱……
　　白善握紧拳头，视野右上角的【溯回之花】枯萎破碎，象征回溯的时间结束了。
　　电视塔的灯光骤然消失，塔身恢复原本黯淡的金属色泽。
　　但白善没有丧气，她始终抬头看向更高处，天上的云层变薄了，暴雨转为了中雨，那块露出蓝色光屏的地方变成了深沉的黑色——那是本该属于这座城市的夜幕。
　　等到明天，有可能会出太阳，阳光会从那块天空照下来。
　　白善转过头，瞥见对面街道露出水面的钟塔，发现时钟的指针已经越过了12点。
　　已经是明天了啊。
　　游戏道具的力量消失，幻梦一般闪烁的灯光秀落下幕布，但白善转身放眼望去，源源不断的灯光正在亮起，在愈小的雨势里愈发明亮。
　　一旦亮起，就不会再熄灭。
　　她已经走到这里，就不会退却。

第98章 第 98 章:修复
　　恒鑫商汇离电视塔很近，亮起来的第一时刻，商场里的上百人就注意到了。
　　几人冒险去配电室完成了开启总闸最危险的任务，剩下的不少人依然有所顾虑，气氛凝滞。
　　可当明珠电视塔的闪光穿过破碎的落地窗打在每个人脸上，静默了一会儿，幸存者们自发分组，去往商场还没有被淹没的每一层手动开启墙面开关。
　　每一层的主通道、楼梯间、卫生间，还有一家又一家独立商铺，人们找到电表和开关，努力打开所有灯具。
　　脚步声、哭泣声、激动的呼喊声杂糅在一起，死气沉沉的商场像是终于活过来了。
　　一个半小时后。
　　黑色房车沿着撞毁的墙面再度开进来，林辉俊重新返回这座商场，她在车窗口抬头，华丽的白金色吊灯在中庭熠熠发光，流转梦幻的光彩。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商场的音乐播放器，悠扬的萨克斯音乐大胆地回荡在末日商场。
　　游戏降临后，林辉俊已经习惯天黑就休息，上次看到如此璀璨华丽的灯具，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一切才过去了18天——似乎已经是19天，那些平常的日子却像是上个世纪的幻梦。
　　忽然，黑色房车摇晃了一下，林辉俊只诧异了一瞬，立刻抓稳座椅扶手。
　　黑色房车缓缓腾空，停在六层的主通道上。
　　一颗顶着凌乱黑发的脑袋冷不丁探进车窗，眼睑半敛的眸子幽幽地盯着林辉俊瞧。
　　“我要检查一下。”
　　说着，白善先是转动眼珠扫了一圈房车内的情况，偷偷看了一眼房车血条，然后目光回落在林辉俊身上，发现林辉俊的血条好像不高了。
　　“你要治愈矿泉水吗？”
　　白善问道。
　　林辉俊摇摇头，“我来的路上已经喝了你留在车里的矿泉水，感觉好多了。”
　　白善站直身体，她没想到复制的四瓶用得那么快，在离开海市之前，她可以找找什么施工地或者钢材工厂，喂给复制熔炉再产一些。
　　白善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到副驾位置，然后指挥林辉俊把房车开到通道另一头的落地窗前。
　　林辉俊知道白善肯定会在这边等她，但没想到白善依旧高调，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慢吞吞把笨重高大的房车往前开，高级商场的主通道一下子变得狭窄拥挤，待在六层的人通通对其行以注目礼，散开让出位置。
　　房车的加固轮胎碾过一地碎玻璃，停在破碎的巨幅落地窗前。
　　原本卡在落地窗的怪物头颅在白善回来的时候就被她一脚踹下去了。
　　这个位置可以看到电视塔，还有电视塔上方恢复正常的夜幕。
　　电视塔熄灭让商场里的人有些慌乱，但白善一回来，商场很快镇静下来，毕竟就在不久前，所有人都亲眼看到她轻松解决了邪.教徒。
　　虽然看起来不好接近，但意外的让人有安全感。
　　外面的雨不再是急促到让人时刻心慌的节奏，明显放缓，雨声变得柔和了一些。
　　白善其实很喜欢听着雨声入睡。
　　潮湿的、连绵的、伴随呼吸起伏的雨声。
　　她没有问林辉俊那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打开游戏面板查看世界频道的反应，没有检阅她新到手的天赋能力和道具。
　　白善从车头钻到了车厢里，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小床上入睡了。
　　从进入海市之后几乎没有好好休息的时间，白善觉得自己还是需要睡眠长身体的年纪。
　　林辉俊也没有过问白善发生了什么，她数十个小时高度紧绷的神经在见到白善的那一刻终于放松，林辉俊是觉得她有必要守夜的，但很快，白善的睡意感染了她。
　　两人紧闭车门，任由外面的风雨在破碎的落地窗外呼啸，沉沉入睡。
　　*
　　封闭的车厢分不清白天与黑夜，白善在床上睁开眼睛，以为还在半夜。
　　她一个翻身，看到挂在侧壁的时钟，已经是上午9点了。
　　这个时间点放在以往的假期，算白善早起，不过自从踏上旅程，夜间娱乐活动约等于无，她的生物钟被迫调整得很健康，通常早上7点就自然醒了。
　　白善坐起身，发现睡在车头上方舱室的林辉俊还躺着，林辉俊比她还晚起是稀奇现象。
　　走到车厢中间，白善本来是想叫林辉俊起床的，她忽然停下来，侧头看着拉紧的窗帘，有一丝光从缝隙照了进来，在她脚下投下光斑。
　　唰——
　　窗帘被一把拉开，明亮的自然光打在白善脸上，她下意识半眯眼睛。
　　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低垂在城市上空的阴云几乎消失，一轮完整的太阳正挂在天际，金灿灿的光将小雨染成金色的雨雾，给目之所及的建筑镀上了鎏金一般。
　　海市在弥散的金光里苏醒。
　　白善打开了车厢窗户，她听到了有人刻意压低的抽泣声。
　　连她也没有想到，今天竟然出太阳了！
　　没有什么比太阳光更为明亮炽热，足以普照每个角落，再过三四个小时，正午的太阳或许就能消灭所有的追光藻，彻底结束这一场异常的雨。
　　挥之不去的阴湿冷气也消散了，白善欣慰地想，她们洗过的衣服终于能干了。
　　“啊！”
　　林辉俊的方向突然传出惊呼，白善欣慰的脸色倏地一变，大步走到林辉俊的床舱下方，踮起脚看她。
　　林辉俊从睡梦里突然坐起来，头撞到了舱顶，她痛呼了一声。
　　揉着痛处一转头，突然发现白善的脸贴在她床边，她小惊了一下。
　　白善见她没事，就要转身离开，林辉俊想起了让她惊醒的事情，赶紧说道：
　　“刚才我好像收到了游戏提示，说我解锁了什么成就……”
　　一句话成功留住白善，白善感兴趣地问道：“什么成就？”
　　林辉俊见到车厢变得亮堂堂，她尝试直接打开游戏面板，成功了，她调出了成就栏。
　　成就栏只有两个成就，一个达到五级自动解锁的“猎者”，另一个则是新出现的“传奇耐毒王”。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传奇耐毒王”！】
　　【获得增益*抗毒性提升50%，痛觉降低30%。】
　　白善听到这个成就和增益，无语扶额，“所以你昨天不要矿泉水，是在逞强？”
　　昨天受的伤，成就在上午九点才解锁，说明这个家伙硬抗了一个晚上，抗过了就是传奇耐毒王，要是没扛过……白善都懒得想！
　　林辉俊的脸色有些尴尬，她不自在地摸了摸毛茸茸的头发，“啊这个，我昨晚真的感觉还好……”
　　她不觉得自己在逞强，当时她只是觉得有些疲惫，在那种高压环境下感到不舒服似乎很正常，但现在一想，她可能习惯了使用【烈日战车】的副作用，对身体的感知变得钝感了。
　　白善见状，轻叹了口气，说：“抗毒性这个增益还不错，但降低30%的痛觉对你来说，是需要警惕的事情。”
　　“记住，我们是来冒险，不是来牺牲的。”
　　白善的嘴角平直，冷淡犀利的眼神注视林辉俊。
　　说着，一丝惊讶忽然划过白善的面庞，她的话锋一转，“可以正常解锁成就了，你的天赋能力是不是也恢复正常了？”
　　林辉俊从睡眠舱室翻下来，跳到白善身边，在白善的注视下，她的手心燃起小火苗。
　　天赋能力恢复正常了！
　　两人高兴地对视一眼。
　　回归天空的太阳，恢复正常的天赋能力，海市的bug似乎被解决了。
　　白善怀疑游戏本身就有解决海市bug的能力，它似乎觉得没必要，又有可能海市的特殊就是它设计的一环，直到她的出现把海市搅乱，游戏才不情不愿修复bug。
　　白善觉得很矛盾的一点是，游戏的规则十分恶意地刁难人类玩家，特别是她。
　　但是游戏给予的天赋能力、道具奖励，又在鼓励她们往前走。
　　【为了支配，我们厮杀。】
　　游戏降临之初的口号，也是许多忠于游戏的人奉为真理的口号，游戏的目标似乎在一开始就赤.裸.裸摆出来——在厮杀中决出真正的胜者、支配者、主宰者。
　　至于胜出名额有多少，白善肯定，那些游戏信徒肯定是不够分的。
　　在这个愉快的上午，白善不想花时间浪费在揣摩破游戏身上。
　　两人奖励自己一人一杯热牛奶，端着热牛奶站在车窗前，欣赏商场巨幅落地窗外的金色太阳雨，惬意得像坐拥大平层办公室的上市公司老总。
　　“真美啊。”
　　林辉俊感叹着。
　　“昨晚电视塔的灯光应该也有这么震撼，可惜我当时离得太远了，白善，你有看见吗？”
　　白善低头抿了一口牛奶，慢悠悠道：“看到了，我更喜欢饱和度低的颜色。”
　　高强度、高饱和的灯光外加射灯，当时都要把她的眼睛晃出残影了。
　　“江予颂留在枫叶发电站，她要接应首都来的队伍。”
　　“今天中午应该就能抵达海市。”
　　林辉俊隐晦地提醒着，首都的队伍对白善来说可能是一个麻烦，她们最好远离。
　　刚才林辉俊瞥了一眼频道，暴君昨晚疑似出现在海市的消息已经传遍全世界。
　　传言很夸张，什么死在西南发电站的西奥多是暴君干的，昨晚所有死在海市的外地玩家都是暴君杀的，连大洋彼岸反对发电计划的人死了，都被说成是暴君降下惩罚……
　　不管真相如何，首都队伍不可能放过调查暴君的机会，出现在海市的每一个外来玩家都可能是怀疑对象。
　　白善低头，不知道在思考还是放空。
　　“你妈妈的消息问清楚了吗？”
　　白善突然道。
　　林辉俊猝不及防，表情一愣，她忙着在海市奔波，没时间和江予颂讨论她妈，而且江予颂看起来不是多么核心的人物。
　　为了完成海市这项艰巨的特殊任务，听说首都派来了重要人物——虽然还没到达之前，海市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但那支队伍依然在赶来的路上。
　　队伍里的人或许能告诉她一些更确切的消息。
　　但林辉俊摇摇头，低声说道：“只要我妈的名字还在排行榜，她活着，别的消息就不重要。”
　　闻言，换白善愣了一下，她垂下眼眸，脑海里闪过一张总是笑盈盈的脸。
　　眨眨眼睛，白善恢复了似笑非笑的戏谑，“好吧，就算你不需要，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打完招呼再走。”
　　林辉俊狐疑地挑眉，白善对打招呼和寒暄这类事情避之不及，怎么会主动要求？
　　末世对人的刺激还是太大了？
　　白善留了一道脑力风暴题给林辉俊，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牛奶。
　　着急走人会显得更加可疑，即便江予颂之前似乎没有把她的身份往暴君方面猜测，但她们确实接触太多了，她在海市的行动也被许多幸存者看在眼里，首都的人一旦得知细节，一定会有所猜测。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向江予颂“展示”身份，亮出游戏面板，打消怀疑。
　　前提是，她要制造一个ID为“白善”的游戏面板。
　　制造方法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恐怕有点难度，让江予颂在不知道她暴君身份的前提下俯首，献上操控光线制造幻觉的天赋能力。
　　就算不提掩盖身份一事，江予颂的光线能力本身就很有意思。
　　她又是首都栽培的对象，不容易死，潜力高，等级提升快，大概率能活到50级解锁第三技能的那一天。
　　白善伸手揉了揉有点酸痛的后颈，在对方主动找上门之前，她只需要保持坦荡、风轻云淡就好。
　　别人不问她不提，别人一说她惊讶。
　　白善决定先看看游戏面板，昨天她好像得到了一长串的能力和道具，说不定能给她一点让江予颂俯首的灵感。

第99章 第 99 章:王座之下
　　好消息，昨晚新增39个天赋能力，一夜之间，俯首者从10个飙升到49个。
　　坏消息，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大部分天赋比如操控飞刀、脚底冒火、超级视力、操纵金属、隐形、压缩身体……她已经有类似的上位能力，不需要下位替代。
　　而且大多数是C级、B级天赋，对于白善这个级别的玩家，完全用不上。
　　幸好【诫命】在收纳天赋能力方面没有限制，不然她还要清扫一下仓库。
　　不过挑挑拣拣，白善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能力。
　　【天赋：水之眷属（B级）
　　技能1：水泡泡
　　身体碰触的水即能形成水泡泡包裹身体，让人行走在水中如同呼吸自然，并且能吸纳外界50%的伤害，只要水分充足，水泡泡就能一直持续。】
　　这个天赋十分吃场地，除非下雨或者下水，在陆地上几乎发挥不出什么作用。
　　所以这个天赋的持有者才敢来海市闹腾，估计认为自己找到了本命城市。
　　这颗星球的大部分面积属于水，水下世界是白善无可避免的战场，陆地生物对水有种天然的恐惧和敬畏，白善也无法免俗。
　　有了这个天赋，下次白善再遇到类似西南大坝异变体的家伙，可以试着下水一搏！
　　【天赋：灾祸饲主（A级）
　　技能1：祸星
　　使用该技能，可降低周围玩家的运气值，玩家离使用者越近，运气越差，触发坏事件的几率提升。】
　　看到这个技能，白善想起来了——她当时经过某处工地，起重机吊臂忽然砸下来。
　　百米之内，她的【暴令】操纵所有物体，她手一挥，吊臂像大摆锤一样弹回去，砸向另一个方向，那边似乎传出了一声惨叫。
　　如果发出惨叫的是该天赋的使用者，那么他可能从小到大运气都不太好。
　　这个技能随机性太强，或许在关键时刻可以发挥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比如让对手在决胜时刻不小心左脚踩右脚，或者让说她坏话的人不小心咬到口腔溃疡的位置。
　　在白善看来是一个趣味性大于实际作用的能力，但能取悦她的天赋就是好天赋！
　　【天赋：血泵（SS级）
　　技能1：血手
　　触碰到目标的血液，就能操纵目标身体内的血液。】
　　介绍的字数越少，技能越强。
　　一旦达到条件，几乎就能绝杀的天赋能力！
　　血液逆流10秒，大脑就能缺氧昏迷，升高局部血压，血管就会爆裂。
　　可以在心脏、脑部形成致命的血栓，甚至还能抽出对方的血液，让目标直接变成一具干尸。
　　如果不仅是操纵血液流淌方向、速度，还能操纵血液凝聚成任何形状的固体，那么花样更多了。
　　不愧是SS级的天赋能力。
　　能在一群小鱼小虾里淘出SS级天赋，白善有些惊喜，但她感到了更多的困惑。
　　这个天赋的主人叫周满生，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名字，没有在排行榜出现过。
　　可是拥有这样的能力，不该默默无名，也不该只有18级，还没能解锁二技能。
　　除非这个周满生是一个善良的、不喜欢杀戮的人，但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在昨晚的时间点赶来海市捣乱。
　　一个虔诚信奉支配与厮杀的人，得到了支配血腥的能力，这样狠人要么在早期翻车，活到这个时间点，至少也该解锁二技能了。
　　白善怀疑是她自己很想要【血泵】这个天赋的二技能，才会想太多，毕竟一技能已经称得上恐怖了。
　　总觉得这个天赋的主人轻易死去了，有点可惜。
　　不过技能的触发条件也不算轻松，要是对手太强，让对方见血需要冒着生命危险。
　　白善想着，她忽然眼睛一亮，这个技能其实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如果遇到重伤大出血的情况，又没有治愈道具，这个技能是可以救命的。
　　【天赋：收债人（S级）
　　技能1：加息
　　双方需自愿达成交易，才能使用加息技能。收债人可将自身的等级经验借用给交易者，提升交易者的等级，时长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过后，借用经验回归收债人，交易者自身经验等级将扣除借用经验的20%，永久偿还给收债人。】
　　这个天赋很特别，偏辅助的能力。
　　提升一两级、三四级等级看似在危机时刻用处不大，无非加强一点身体素质。
　　但如果这个人只差一些经验等级就能解锁二技能、三技能，战力将一举飞跃到next level，扭转战局。
　　相比而言，扣除借用经验20%的代价，不算是黑心收债人。
　　但短时间内，白善应该不会用到这个天赋。
　　她的等级锁死在50级，要是借用等级经验给别人，以游戏的黑心程度，说不定她会跌下50级。
　　跌下50级，意味着无法使用第三技能【诫命】，实力至少被削弱三分之一，而且对方偿还给她的经验根本用不上，她的上限被锁。
　　完全是无偿出借。
　　假如有一天她真动用这个能力，不该被叫作收债人，而是大慈善家！
　　白善翻完新收纳的天赋能力，开始查看新到手的道具。
　　果不其然，大多数都是小破烂。
　　持续时长1分钟的防护罩、加速跑鞋、闪光弹、转动伞骨就能释放暗器的雨伞——这么显眼的雨伞释放出来的小武器还能叫暗器吗？
　　其中只有一件道具令她眼前一亮。
　　【石头剪刀布（A级）
　　作用：这是一个快乐的童年游戏，双方使用石头剪刀布决出输赢，输者必须答应赢家提出的一个要求（其要求不伤及生命）】
　　很好的道具，白善觉得如果她遇到了霸王龙，出一个石头就能让霸王龙当她的坐骑。
　　用在别的生物身上随机性太强，一个不小心她就要答应别人的要求。
　　而且白善在遇到游戏之前，运气一向不算太好。
　　可巧的是，她刚好得到了天赋【灾祸饲主】，可以降低周围人的幸运值，靠她越近越倒楣，在玩石头剪刀布这种运气游戏时使用，她应该是十拿九稳。
　　白善关掉了游戏面板，她有把握让江予颂俯首了。
　　时间推移，太阳慢慢升高，小雨变成了朦胧的金色细雨。
　　两人醒来后稍作休息，又开始行动，在周围的废弃商铺搜刮物资，绝大多数食物严重受潮，只有罐头类的密封食品还能食用。
　　白善将随身领域里的大部分东西腾出来，把复制铁炉塞进去随身领域。
　　她带着复制铁炉将一条街快要泡发的车子全部吞了，粗略估计有三百辆，还有两辆双层观光巴士，感谢大城市的馈赠，足够她再复制三件A级道具。
　　白善和恢复能力的林辉俊两人分头行动，到了下午一点半，白善先回到商场。
　　远远的，白善就看见商场下方停着一搜白色快艇，不是民间能有的设备。
　　商场六层，一人忽然从破碎的落地窗跳进来，正站在附近的几个人惊了一下，立刻摆出警戒的架势围住来人。
　　“哎哎哎，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
　　江予颂立马跳出来，生怕发生一点摩擦，她转头看向少年，露出了不太自然的笑容。
　　“这些是首都来的朋友，听说林司令的女儿在这里，想过来打个招呼。”
　　“哦。”
　　白善平淡道。
　　她转头就要往房车里钻，没有一点好奇之心的样子，好似过年期间一吃完饭就躲进房间避开一堆陌生亲戚的内向小孩。
　　“哎等等，这位小同志，方便告诉我们小林去哪了吗？”
　　“还有，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说到一半，江予颂刻意停顿了一下，等待对方主动给出答案。
　　白善停下来，她靠在房车的黑色车身，碰撞出砰的一声，高大笨重的黑车如同她身后的影子。
　　“我姓白——不准叫我小白。”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道。
　　江予颂终于得到了这位少年的姓氏，她下意识地瞥了某个男人一眼，对方给了她一个眼神，她立刻会意——小白同学没有说谎，这是她的真姓氏。
　　这次首都来的队伍比之前的更精锐全面，海市的发电计划意义太重大。
　　首都队伍几乎是连轴转了二十多个小时，没有停下来一刻，每个人都带着使命感和牺牲的觉悟不敢阖眼，然而路走到一半，突然就收到海市发电计划已经成功的消息。
　　而且据海市同志传来的情报，有不少外来玩家涌进海市杀戮、搞破坏。
　　但恶劣的情况没持续多久，一个名字令他们闻风丧胆，争先恐后逃离了海市。
　　——如果暴君真的在海市，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不比海市轻多少。
　　拥有鉴谎能力的男人偷偷打量着白善，无论怎么看，暴君都不可能是这样的形象，太年轻、太冲动，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青少年。
　　再说了，暴君对身份的保密意识极强，ta就算昨晚真出手帮了海市，也会立刻离开，没有停留的理由。
　　男人收起了紧张的情绪，她姓白，总不能全名叫白暴君？哪个家长会给孩子取这个名字？
　　虽然据队伍分析，暴君大概率是使用游戏道具改换的称号，不是真名，但暴君肯定不可能就这样轻松地走到他们面前，江予颂太疑神疑鬼了。
　　江予颂其实也不愿意相信，这位白同学有可能是暴君。
　　但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和魄力，还有她脱离她们视线的时期，都值得她接近。
　　白善似是觉得无聊，转身就上了房车，却没有带上门，江予颂连忙追了上去，进入房车。
　　她走上前，颇为小心地问道：
　　“白同学，方便告诉我你的全名吗？首都已经听说了你和林辉俊在海市的英勇表现，希望和你们这样的杰出人才建立联系。”
　　“不是给政府打白工，有好处的，你要是发生为什么危险或者需要什么信息……”
　　白善靠在车厢侧壁，状似漫不经心打断她，“这样吧，石头剪刀布，我输了就告诉你——我的全名。”
　　“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着，白善伸出手。
　　这样随心的决定发生在少年人身上不奇怪，但江予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犹犹豫豫地伸出手，白善已经喊起了“石头剪刀布”。
　　布字脱口的一刻，白善出了剪刀，江予颂出了石头。
　　“我赢了！”
　　江予颂惊喜地抬头。
　　白善低着头，表情有一瞬间扭曲。
　　她刚才明明发动了天赋【灾祸饲主】！
　　什么鬼天赋，说好的对方越靠近运气越差呢？
　　……等等，难道赢了失去向暴君俯首的机会才是坏事件吗？
　　白善有些懊恼，她收起了这个能力。
　　“白善，我的真名。”
　　在道具的规定下，白善说出了真名，不算多稀奇，全国也有十几个人同名。
　　“白善？”
　　江予颂试探性地喊了一下，虽然对方看起来不是很友善，但是她觉得这个名字出乎意料契合她。
　　紧接着，白善皱眉道：“我不需要首都登记我的功劳，也不希望我的名字被太多人知道。”
　　“这个世界，伤害别人的手段太多，连暴君都需要隐藏身份。”
　　她说完，江予颂的表情忽然动容，像是一下子被击中了心里的某块地方。
　　如果不是白善发现了海市追光藻的秘密，并坚定提出计划，海市的暴雨季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
　　她也未必能活到现在，她的晴空小队或许没人能见到海市天晴的时刻。
　　一切因为白善有了转机。
　　江予颂好像明白了，白善是一个很纯粹的人，总是对别人不假辞色，或许是她的一种保护自我的手段。
　　但她的内心是勇敢善良又不失柔情的，会不计风险帮助海市，哪怕视真名为隐患，也会兑现承诺坦诚告诉她。
　　这样带着侠气意气的人物，曾经江予颂以为只有林海英一个，后来又多了林辉俊，但今天，她发现白善最接近！
　　江予颂从小就喜欢这样的角色，梦想成为这样的人。
　　她承认，见到白善第一眼她心生的反感，或许是因为白善是她想成为又无法成为的人，反衬出了她的懦弱和故作成熟。
　　排行榜第二名的林海英离她太远了，她只能远远看一眼。
　　经过了海市的试炼，她觉得，白善或许是她有可能努力追上的目标！
　　“白善，我答应你，不会把这个名字告诉别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江予颂郑重承诺道，另一边的白善侧头盯着拉紧的窗帘，完全没有关注对方的心绪起伏。
　　她在组织一个合理的借口，把江予颂拖进【翻转世界】揍一顿，有几率揍出俯首。
　　“就算你们不愿意加入首都队伍，我也会尽我所能在你们有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这些是我的真心话，真心很感谢你，不是为了套你近乎。”
　　“说真的，我很喜欢你。”
　　“我想要追上你，追上你们。”
　　突然，白善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盯住江予颂。
　　【玩家江予颂已经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光之魔法少女”！】
　　江予颂忘情倾诉着，完全忘了暴君这回事。
　　白善认真观察对方脸色，根据她之前的经验，俯首通报应该是单向的，俯首者并不知道。
　　当时她看成月的表现，也能看出她对她真正的能力并不知情，
　　白善还没来得及搞明白触发俯首的点在哪里，她立刻又收到一个通知——
　　【恭喜玩家得到五十位玩家的真心追随，解锁成就“王座之下”！】
　　【解锁个人游戏新功能——每天可选择一名玩家发起私聊！】

第100章 第 100 章:感情牌
　　新消息让白善的面庞凝滞了一刻，江予颂对上她带着一丝惊愕的眼神，收起了滔滔不绝的感慨，试问道：
　　“白善，你觉得呢？”
　　回过神的白善胡乱地应答了一声，推着江予颂的肩膀亲自送她下车。
　　江予颂的一番真情流露没能得到白善的确切反馈，懵然之中她被半强硬地推下车，她在车下愣怔了一小会儿，转头看去——
　　车门还没关上，白善就站在门边，眼睛盯着某处，江予颂看出她在看游戏面板。
　　几乎是下意识的，江予颂发动能力，笼罩白善的光似乎有一瞬扭曲，只会进入特定玩家眼中的光线被江予颂捕捉到，她看见了白善的游戏面板。
　　【名称：白善
　　等级：19
　　刚瞥见名称和等级，淡蓝色光屏立刻就被关闭了。
　　站在门边的白善似乎这才发现她，不知为何，这一次江予颂对上白善的视线，莫名有点害怕，但白善却简短地说了声“谢谢”。
　　然后车门“砰”的关闭，把所有人拦在外面。
　　江予颂回头，对上同行人好奇的、看热闹的目光，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她走过去，对着站在队伍最后面的人摇摇头，“我用能力探查过了，她就叫白善，没有别的身份。”
　　那人轻点下颌，表情严肃，道：“我需要你写一份报告，把刚才车上的五分钟事无巨细进行汇报。”
　　江予颂老老实实点头，就算内心觉得多此一举，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反正只是例行走个过场。
　　“曾队，我们在海市郊区抓到几个人，自称暴君正在追杀他们……”
　　曾天翼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新的汇报上，她嘴角挂起一丝嘲弄的笑，“哦？暴君正在追杀的人，那我要亲自瞧瞧了。”
　　目送首都来的大领导离开，江予颂松了口气。
　　曾天翼像是那种线上亲切、会发有趣表情包，以为很nice很随和的领导，但线下完全是另一幅公事公办、拒人千里的风格。
　　也有可能是因为曾队在海市牺牲了，那个带领江予颂在海市战斗到最后一刻的队长，也是曾天翼的姐姐。
　　队伍是临时组建的，江予颂只知道两人的姐妹关系，曾姐是军职，曾天翼在文职单位工作，游戏降临之前，曾天翼的层级就比她姐姐更高。
　　听曾天翼说，她这次会带人常驻海市，弄清楚海市异常的原因。
　　或许是切入游戏深层运转机制的突破口。
　　“予颂姐，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一道明朗的声音打破了江予颂周身低沉的氛围，江予颂抬头一看，林辉俊也从落地窗的裂口跳进来了，外面弥漫的太阳雨将她一颗栗子头烘得金灿灿的。
　　林辉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好奇，大大方方地走上来打招呼。
　　房车内。
　　关上车门，白善又一次打开游戏面板，淡蓝的光覆盖她的虹膜。
　　操控光线的能力白善还以为会很复杂，光学可是一门复杂学科。
　　没想到使用起来就像是天赋名字【光之魔法少女】一样属于子供向，只要大脑构建出具体的想象，光线就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比起操控光线，白善觉得更像是对光许愿。
　　借着江予颂打消了官方对她可能持有的怀疑，白善的眉心依然没有放松。
　　游戏面板上，她盯着刚获得的成就“王座之下”，陷入沉思。
　　获得五十个真心的追随者才能解锁的成就。
　　乍一听白善以为是她得到了五十个俯首者触发的成就，但游戏成就不可能特供给她一个人，仔细一听，是五十个“真心的追随者”。
　　白善不懂游戏系统是如何判定一个人是否属于“真心的追随者”。
　　一般情况下，大家是不会把手下的亡魂叫作“追随者”，否则私聊功能已经满天飞了，手里有至少五十条人命的人在这个时代并不稀奇。
　　她能解锁这个成就，应该得益于她的天赋机制。
　　就算是不情不愿被她杀死了，只是恐惧的心是真的，在暴君眼里也是真心俯首。
　　更何况，那些亡魂的天赋能力还在追随她，为她效力，符合了关键词“追随”！
　　白善不奇怪她能触发这个成就，奇怪的是——有人在她之前触发了。
　　那个能私聊刘朝云装神弄鬼的人，一定是触发了“王座之下”成就，才能给刘朝云发私信。
　　还有从大洋彼岸送上门的西奥多，他当时的表现像是有私信的渠道。
　　真心是十分难得的东西，尤其在这个朝不保夕的环境里。
　　如果对方不是像她一样有特殊的天赋机制，那么这个人应该是某个组织的首领，很有可能，在游戏降临前就颇具能量与威望。
　　可以得到五十个真心的追随者，这个人应该很强大，兼具一点人格魅力。
　　对方甚至同时摆弄东西方的玩家。
　　这人有极强的野心。
　　以及施展野心的条件。
　　这些特点放在三亿玩家里还是太宽泛了，白善点开top100排行榜，发现两三天没怎么关注，名字变换了不少。
　　从第一名的暴君往下面看，她立刻锁定了第三名法赫德·苏丹。
　　他和林海英的排名一直很稳定，不仅因为两人自身的实力，背后支持两人的国家势力不容忽视。
　　法赫德·苏丹所在的国家不算强国，但是由于各种因素，他的国家十分特殊复杂，在历史上有“帝国墓地”之称，这个穷得只剩石油的沙漠国度没少让强国吃瘪。
　　作为国王钦定的继承者，白善不知道法赫德有没有人格魅力。
　　但是在利益和本国信仰的加持下，他解锁这个成就的可能性很大。
　　白善目光停留了一会儿，很快将这个名字排除了，他或许解锁了“王座之下”，驱使刘朝云和西奥多的应该不是他。
　　因为法赫德一直非常高调，他渴望在游戏时代洗牌、打造全新秩序的野心毫不遮掩，国民也整天在频道宣扬他用自己天赋命名的“明日之城”计划，还真在世界范围收获了一批拥趸。
　　行事风格不像，那个人喜欢藏在暗处推波助澜，是个耐心的猎手。
　　白善再往下看，发现34名的李真英似乎符合，财阀会长、K国最大玩家组织的领导者，相比法赫德算是低调。
　　只是34名的李真英能驱使31名的总统侄子西奥多吗？
　　再往下看，白善找不出一个符合条件的名字。
　　她留意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吴心游大概由于重伤，排名掉到86，成月不知道为什么，从42名掉回了63名。
　　随着游戏的进程加快，排行榜越发激烈，人与人的差距也越来越大，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陈欣怡十分稳定地卡在100名，快成了暴君齐名的奇观，而那个在沙漠国度向她俯首的女孩法蒂玛，则一直在100至90名次区间起起落落，以B级天赋做到这种程度，白善有点欣赏她了。
　　注视着游戏面板，白善有点蠢蠢欲动，想要试一试私聊功能。
　　从来都是别人主动私聊她，不然她的名字躺在好友位里就像死了一样安详，白善对于主动找别人聊天这种事情很陌生。
　　她正在想开场白，外面略显嘈杂的声音钻进来。
　　“你是林司令的女儿，我们有保护你的义务，他们会把你护送到首都，那里安全，也有你大展身手的空间。”
　　“特权？以你妈妈做出的贡献，我们不给予她的家属保护和优待，才是寒了人心。”
　　说话的女人身高而瘦削，两侧颧骨勾画锋利的脸部线条，隆起的眉骨投下深刻的阴影，使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有压迫感。
　　林辉俊原本在苦恼怎么给白善打掩护的，没想到麻烦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眼前这个叫曾天翼的长官，是第一个在海市频道回应她们的人，说服首都协助她们迅速落地了发电计划，还亲自冒着危险带人来海市帮忙。
　　林辉俊很感激她，但是她不想去首都成为被保护对象。
　　“我真的很感谢你们的照顾，可我妈妈是林海英，不代表我只有林海英女儿这一个身份，而且我们——”
　　林辉俊提高了声音，曾天翼的眉毛压得更低，周围人尴尬地默守在旁边，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介入了两人的对话。
　　“我们要出发去下一个地方了。”
　　白善从房车上跳下来，走到林辉俊身边，歪着头盯着气质严厉的长官，双手抱臂。
　　虽然首都的位置离她规划的路线很近，但她们不需要任何人护送，白善对人多的环境过敏，讨厌别人呼出的二氧化碳。
　　“……白善。”曾天翼准确地喊出她的名字，“我知道海市的破局办法是你提出的，你做出了了不起的贡献，首都同样非常欢迎你这样年少有为的小英杰。”
　　“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比首都更好的去处了，我不想让你们这样的孩子陨落在荒郊野岭……或者是哪片冰冷的水域，哪个异变体的肚子。”
　　她的声音有片刻落寞。
　　“听大人的安排，没什么不好。”
　　对方打出温情牌，白善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也会打感情牌！
　　“我要去找我妈。”
　　“我很担心她，我怕我去晚了一点就……你们首都的队伍能帮我找回妈妈吗？”
　　白善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睁大了无神的眼睛，一张漫不经心的拽脸忽然变得无辜起来。
　　曾天翼一下子哑口。
　　当然不可能，连林海英都不提把家人接到安全区的事情，就目前异变体横生的情况，穿越千里抵达目的地是需要极其精锐的部队才能办到的事，更别说，抵达后家人还存活的概率微乎其微。
　　林辉俊看了白善一眼，立刻帮腔道：“对，白阿姨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们必须找到她。”
　　其实林辉俊只在家长会接触过一两次，看不出人好不好，但是在不合群方面，和白善如出一辙。
　　“至于我去哪，是我和我妈的事情，有事我会亲自去找她，不用你们操心。”
　　林辉俊沉下声音，态度强硬起来。
　　曾天翼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行，我言尽于此，要是见到海英姐，我也不会亏心。”
　　说着，她的视线忽然又飘回林辉俊身上，提醒道：“随便你们去哪，但是在你妈回到首都之前，不要去找她。”
　　“珠峰山脉，是现在全国最危险的地方，从冻层复苏的异变体可不是开玩笑的。”
　　“嗯我知道——呃，珠峰山脉？”
　　林辉俊说一半，眼神缓缓凝固，不是在最北方的松江省，而是最西边的珠峰山脉？
　　几乎是立刻，林辉俊看向身侧的白善，两人对上了目光。
　　一人震惊，一人皱起眉头。

第101章 第 101 章:分道
　　从松江省到西部的珠峰，路线斜跨整个华国，相当于天南地北两条途径，没有顺路可言。
　　她们最初因为顺路才会结伴。
　　在大庭广众之下，两人没有多说什么，曾天翼劝说无果，很快就带着人离开了。临走之前，队伍给商场里的幸存者留下物资，并承诺等积水退了，海市会建立安全所，保护幸存的普通民众。
　　黑色房车没一会儿也驶离商场。
　　这回是白善开车，房车排开积水，有目标似的有条不紊前进着，开了半个小时，房车停在一处没有积水的高地，不远处是施工楼，停着一辆黄色吊车。
　　踩下刹车，白善在驾驶位静坐了一会儿，才转头问道：
　　“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林辉俊显然还没有做好回答这个问题的准备，她低头不语——如果是让她拼命去拯救什么，她可以毫不犹豫，可眼下的情况，即便她心中有了答案，也很难干脆利落地说出来。
　　“……如果我妈真的在珠峰，我要去找她。”
　　“就像白善，你不会放弃去你的目的地一样。”
　　白善对林辉俊的回答一点也不意外，她们都是在某方面坚定执着的人，才会一起出发踏上未知而坎坷的旅途。
　　相比林辉俊，白善对朋友、亲人、人与人之间的聚散离合看得很开，她始终认为孤独才是人生的常态，学会享受孤独才能享受人生。
　　因此，白善没有说任何挽留的、惋惜的话，出于朋友身份，她提醒道：
　　“从海市去珠峰，比去松江省的更远，路况更复杂，诚实来说，我觉得你能顺利到达那里的概率不到十……不到五分之一。”
　　白善原本想说不到十分之一，为了给林辉俊打点气，她友善地改成五分之一。
　　“另外，等你到了珠峰地区，可能面对不仅是曾长官口中的‘从冻土苏醒的上古生物’。”
　　“珠峰山脉的背面，异变蝗虫肆虐，已经灭了一个领土不算小的国家，我猜你妈紧急被调到那边，或许有这个原因。”
　　蝗灾通常在夏秋高发，自从上个世纪华国针对蝗灾进行大规模化学防治和生态改造，蝗灾对于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来说，就像是一个上年纪的老掉牙传说。
　　然而越过国境边界的高耸山脉，另一边的几个国家依然饱受蝗灾之害，严重威胁粮食安全。
　　蝗虫可以以千亿为单位，遮天蔽日用在蝗灾上可不是夸张说法，蝗群破坏力和生命力极强，甚至能跨越大洋飞到另一片大陆。
　　幸运的是，蝗虫只能飞2000米，无法越过平均海拔6000米以上的山脉屏障，免去了对华国的威胁。
　　但异变蝗虫都能在2月份大量繁殖、消灭一个国家，飞跃曾经高不可攀的山脉入侵华国领土，并非没有可能。
　　“除此之外，你不觉得有点奇怪？”
　　白善的身体倾向林辉俊，盯着她诧异的表情，说道：“你之前说是你妈主动要你去找她——”
　　“既然这样，为什么她没有主动派人去找你？江予颂就算了，曾天翼职位不低，她先前似乎并不知道你的存在。”
　　“如果你妈是一个绝不动用特权、正直得像标杆一样的人，至少也可以向她的同僚提一嘴你的存在，她知道你正在找她的路上，而首都也一直在派人去各地解决问题，说不定就遇到了呢？”
　　“但她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可能一样，毫无作为。”
　　林辉俊的神色沉下去，但不是低落、失望的，而是严峻的。
　　她缓缓道：“其实这个问题我思考过。”
　　“我妈在游戏降临前就被紧急调动去松江省，她可能提前知道了什么，所以在游戏降临的第一时间，她就打电话给我。”
　　“她不派人来找我……有可能，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她不想让太多人接触到我，因为说不定会给我带去危险。”
　　“换言之，她宁愿让我自己一个人过去，也不愿意信赖别人，哪怕是她的同僚。”
　　白善脑子转得很快，她一下子就想到一种可能性。
　　“你妈妈藏有关乎游戏的重大秘密，并且就算是首都……可能也有游戏的信徒，甚至人数不少、层级不低。”
　　“她不能相信那些人，只有你，远在荣市一无所知的女儿，或许是她唯一能信赖的人。”
　　绝大多数人是游戏降临后才接触到游戏，但根据前几个月的种种迹象，人类高层已经普遍注意到了游戏降临的前兆。
　　就像科幻小说里经常上演的情节，见识到了碾压式的降维力量，在普通民众知晓真相之前，高知、高地位的群体里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成为投降派。
　　白善忽然眼皮一跳，这些人里会不会有和她一样，存在提前深入接触了游戏的人？
　　不，她的成就栏第一个成就名为“唯一玩家”，不带任何前缀和限定词，按她的理解不说宇宙，至少是全球唯一的测试服玩家。
　　游戏不至于在这方面欺诈她吧……
　　林辉俊却没有想那么远，她只是担心有不怀好意的人控制她，威胁地位已经变得举重若轻的林海英。
　　听白善这么说，她心里的压力陡然增加。
　　如果真是这样，她的存在和行踪已经泄露了，接下来她不仅要面对遥远的路程和各路异变体，还要小心所有人，尤其是带着官方身份出场的人。
　　林辉俊有些懊恼地捶了一下车窗。
　　她对于现状过于乐观盲目，接下来，不仅是她和她妈，说不定也会给白善带去麻烦。
　　“林辉俊，下车。”
　　白善解开安全带，边说道。
　　一旁正心情沉郁的林辉俊顿时表情一变，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白善——这么快就要把她赶下车了吗？
　　林辉俊跟着下车了。
　　她望着光秃秃的四周，只看见一辆吊臂损坏的黄色吊车和一辆翻倒的大卡车，思考要开哪一辆车上路才能穿越接下来的三四千公里。
　　咚的一声，一座沉甸甸的铁炉凭空砸在地上，在地面压出痕迹。
　　白善拍了拍铁炉，像是安抚，也像是警告。
　　另一边，林辉俊正专注盯着房车，语气虚弱喃喃道：“我的行李还没拿出来……”
　　忽然，房车的车胎自行翻滚起来，从林辉俊眼前呼啸而过，扬起的急风令林辉俊忍不住抬起手臂一挡。
　　房车撞上了铁炉，如同大象撞上一只野猪，铁炉却没有被撞倒，半人高的外形一瞬间如同泡影极速膨胀，将重型房车一口气吞掉。
　　紧接着，白善向不远处的废弃工地伸出手——
　　悬着百米吊臂的吊车十分壮观地飞撞过来，吊臂砸向小小的铁炉，圆柱状铁炉的中段忽地往后一弯，方形大口朝上，堪称庞然大物的重型吊车被它吸入不到一立方米的肚子里。
　　翻倒在地的卡车、散落的钢筋铁架、护栏……通通被白善送入复制铁炉的肚子。
　　脏乱的工地顿时干净多了，没剩下什么了。
　　没一会儿，铁炉像是吃撑了一样，炉身剧烈摇晃，方形大口咧开——白善走远了一点。
　　嘭！
　　两辆黑色房车同时被吐了出来！
　　砸出的灰尘扬了林辉俊一脸，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快步走到两辆房车之间，左看看右瞧瞧，头伸进敞开的车窗仔细打量。
　　尽管外表几乎一模一样，一辆的内部充斥杂七杂八的东西，白善的一件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板上，另一辆崭新得像是刚出工厂。
　　“你开这辆，林辉俊。”
　　白善拍了拍复制出的房车，并提醒道：“注意，它是完完全全的复制品，任何地方都和我那辆一模一样，包括脆弱的5%血条。”
　　林辉俊忍不住吐槽：“5%的血条好像一点都不脆弱，很耐用……”
　　嘟嘟嘟，白善用指节严厉地敲敲车窗，再次声明：“那是因为我在用心维护。”
　　“你要去的地方是需要翻山越岭的高海拔地带，一般车辆撑不住的，没有这件A级道具，你顺利到达珠峰的概率是百分之一吧。”
　　说完，白善手中出现一瓶矿泉水，从车窗扔进复制房车的驾驶位上。
　　崭新的车里有了第一样物品。
　　半打开的车窗倒映两人的侧脸，两人无声地对视着，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要再做什么，气氛突兀地低沉了。
　　林辉俊眼底的眸光闪动，她忽地转过头看车窗，像是在好奇白善丢了什么东西进去似的，将刹那间涌上的泪意憋回去。
　　再转头，林辉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说：“我一定会抵达目的地，白善，说不定我会比你先到哦。”
　　白善笑了一声，彻底打破了低落的气氛，她道：“你要是能做到，我可以给你当一周的司机。”
　　说到一日司机，林辉俊立刻想到上回她们打赌成月和卡米拉的换位战，输了的白善“一日司机”承诺还没兑现，现在又画下一周司机的大饼。
　　林辉俊无奈地摇摇头，“我看你不适合当一日司机、一周司机，适合当一日店长。”
　　那种只需要站在店里摆摆造型就能收粉丝钱的网红店长，很适合白善这样的懒人。
　　但她转念一想，让白善一天和那么多人互动，白善估计宁愿给她当一个月的司机。
　　没想到白善却很自然地接下话茬，“好啊，指不定我哪天就当一回飞行店长——飞到珠峰。”
　　林辉俊看着白善坦荡的表情，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我给你帮助，不仅因为你算我的朋友，林辉俊，关于珠峰和你妈妈的秘密，我也很好奇。”
　　“所以，不要让我失望。”
　　白善环抱双臂，下颌微微抬起，显露出一种散漫的自傲，林辉俊却并不讨厌她的傲气。
　　下一刻，林辉俊伸出手，白善反应了一下，以为她是要在临走前握手为誓之类的，于是她也伸出手。
　　在两只手快要触碰的时候，林辉俊忽然一翻手掌，手心朝上——易如反掌的意思。
　　看着曾经她耍林辉俊的小招数，白善的手在半空凝滞，但很快林辉俊的手主动覆上来，两只手终于交握在一起。
　　“白善，在你来珠峰之前，免得你太担心，我会把名字挂排行榜上。”
　　“我们会先在排行榜上‘见面’。”
　　白善的手僵硬地被人握住，还左右甩了甩，但她没有说反驳或者扫兴的话。
　　金灿灿的太阳雨落在她们身旁，在这般金光熠熠的梦幻景象里，有什么不可能呢？白善知道，林辉俊可以做到。
　　抛去那些理性分析，她认为林辉俊百分百能做到。
　　发动机发出嗡鸣，滚动的车胎刨起工地尘土。
　　外表一模一样的黑色房车一前一后行驶着，半个小时后，抵达了某个十字路口，两辆车不约而同停下来。
　　然后，一辆的车头调转，两辆车开往不同的方向。
　　离开十字路口，白善握着方向盘，用力一踩油门，房车倏地飞奔出去，在无人的街道快成黑色疾风。
　　她现在手握传送门，在门损坏之前，她可以随时去任何地方。
　　在此之前，考虑到抵达北极之前还需要完成杀死5只90级大主宰的KPI，她放缓了前进速度，顺便积攒实力。
　　眼下，白善觉得可以全速前进，等到游戏第三阶段开放90级，她大概可以到北极边缘。
　　北极边境的国家再加北极境内，凑不够数还能开传送门拿下千里之外的大主宰——她在玩电脑游戏的时候就这样干过。
　　如今，杀死大主宰以外的玩家，对她意义不大。
　　当然，对方硬要撞上来，白善会顺势笑纳，只是接下来她将以抵达北极为第一目标。
　　“前方路口五百米，右转。”
　　车载导航传来提示音，白善一边思索，一边顺着导航开车。
　　“你已离开海市，即将去往松江省彬山市。”
　　彬山市是松江省的省会城市。
　　林辉俊看出了她去松江省并非是找妈妈那么简单，而是别有目的，不便与任何人提及的目的。
　　但白善没有骗林辉俊——游戏降临前，她妈妈确实去松江省彬山市出差了。
　　房车开上高速路，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白善耳边呼呼作响。
　　盯着前窗不断变换的风景，在这一刻，白善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游戏不是凭空出现在她电脑里的，最有可能动她电脑的……是她妈。
　　五个月前，她妈妈白天晴出差的那一天，白善打开电脑，发现了名为《明日支配者》的游戏。
　　白善一手握着方向盘，房车在开阔的高速路上粗犷蛮横前进着，她的另一只手打开了游戏面板。
　　决定好了，她的第一个私聊对象——白天晴。

第102章 第 102 章:动用（修改）
　　蓝色光屏的左上角多出一个私聊图标，点进去，弹出一行搜索框。
　　白善输入“白天晴”三个字。
　　立刻跳出了两个同名ID。
　　【Lv.10白天晴】
　　【Lv.7白天晴】
　　看到跳出来的两个选项，白善怔了一下。
　　她发现她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游戏没有开小号功能，她只能顶着暴君ID去私聊。
　　这不是二选一的概率题，全国范围内叫白天晴的人估计有近百个，她熟知的那位白天晴未必就是这两个……但她也不太想去思考另一种可能性。
　　她压下心里的异样，选了第一个人。
　　私聊界面打开，她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如果对面是她要找的人，她随便发一句“生活费不够了”、“你在哪我来找你”，甚至只发一串省略号，对面都能马上认出她。
　　……要是对面不是她妈，只是一个陌生人，效果就很惊悚了。
　　并且暴露自己的风险很大。
　　白善很少有这么纠结犹豫的时候。
　　她到底该怎么说？
　　黑色房车停在高速公路的边上，白善出神地盯着蓝色光屏，凝滞了好几分钟，她忽然关掉了私聊界面。
　　或许血缘真有点玄妙之处，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两个都不是正确选项。
　　这才是她犹豫的原因。
　　但如果不在这两个选项里，也没有死亡，她又能在哪呢？
　　难道像海市的人一样不在这个版本的游戏之内？
　　白善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短促地笑了一下，转眼又恢复面无表情，如果游戏真的是白天晴安装在电脑里的，不管真相如何，她的等级不可能只有Lv.10、Lv.7。
　　这两个人不是她。
　　就当她对她妈的滤镜有点大，白天晴是一个面上笑眯眯但在某些时候有点恐怖的女人，偶尔她的脑回路大到白善都跟不上。
　　白善没有姥姥姥爷，白女士是孤儿，年轻时候靠打工攒钱出国留学，后来回到国内定居在律所有了稳定工作，三十岁那年她突发奇想，单身生育了一个女儿。
　　白天晴对白善的养育过程只能用心大两个字形容，白善有一张坐在高高的书桌上开心挥舞螺丝刀的婴儿照，最尖锐的部分都快要戳到脑袋了，那时她才五个月大。
　　一般家长的反应应该是危险，立马拿走螺丝刀抱小孩下来，但她妈觉得很有趣，乐呵呵地先找出相机留念一张，诸如这样的照片还有很多。
　　——这点其实白善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后来是妈妈的朋友翻到了那张照片，觉得太危险。
　　等到那位朋友翻完所有照片，惊呼白善能长这么大命真硬！
　　吞过瓶盖、滚过泥坑、爬过结冰的湖面、不到一岁就开始陪她妈去爬险峻的山……
　　但在某些方面，白天晴又表现出远超一般家长的行动力，白善一旦表现出什么爱好，她就会全力支持。
　　白善小学时候特别好奇金字塔和木乃伊传说，一到暑假，她立刻带白善坐了十个小时飞机去打卡金字塔，然后小学生白善在炎热的异国他乡中暑晕倒了。
　　后来白天晴吸取了教训，从此不等暑假，想去哪马上给白善请假，学习周出去玩真是人少天气又好。
　　由于老师不支持这种请假出去玩的行为，认为会带坏班风不给批假，白天晴便用姥姥重病姥爷去世舅舅出意外等理由给白善请假。
　　不出一个学期，班级传言白善一家上个暑假去看金字塔时被法老诅咒了。
　　初中的时候，白善有一段时间特别厌学，白天晴向学校给她请了一个月的假。
　　她让白善用一个月的时间思考未来想走什么样的路，就算放弃这座重点中学去读技术学校学理发也没问题，如果一个月之内得不出结果，她告诉白善那就回原本的学校继续学继续思考。
　　白天晴的语气和态度很平和，并不是那种“学不好就滚去职校”的威胁，她是真心在给白善选择。
　　白善没思考出结果，最后选择回学校，按照大多数学生的步调继续校园生活，一边思考“未来要走什么样的路”这个艰深的问题。
　　总的来说，白天晴对白善的教育和照顾十分松弛，在许多家长眼里简直是不负责任乱来。
　　但同时白天晴几乎没给白善什么压力，比起学习成绩，更关注她的饮食习惯和锻炼时间，健康的身体才是人的基本。
　　如果一定要说她对白善的要求——不要停下学习和探索。
　　白天晴对学习的定义很广泛，因此在她眼中，白善一直是个很爱学习的孩子，老师说白善学习态度有点消极，白天晴只是笑笑应付过去。
　　在工作方面，白天晴依旧松弛度拉满，小问题不少还经常联系不到人，但因为总是能揽到优质的客户和项目，在律所混成了年薪百万的合伙人。
　　白善无法评价白天晴是不是好妈妈，但毋庸置疑，白天晴是一个很有想法且行动力拉满的人。
　　精力也高得吓人。
　　五个月前，白天晴对白善说她要去松江省出差，时间会很长，白善没觉得哪里异常。
　　之后，一直到游戏降临的前一天，她们还在聊天软件对话。
　　白善想到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开机，点开聊天软件，两人对话停在2026年1月26号。
　　她试图从聊天记录找到更多蛛丝马迹。
　　【1月26号11：56
　　宝贝早饭吃了吗？你老妈七八点就起了，午饭记得去小区门口的那家店拿，我都给你订好了，不准浪费（微笑猫咪表情包·jpg）】
　　白善记得她那天磨蹭到下午一点才去拿饭，那家店主打东北菜，量大实惠又健康，她妈在出差前安排好了给白善包餐。
　　本来可以让外卖员送上门的，但白天晴预料到出门拿饭很可能就是白善一天最剧烈的运动，给她保留了这项活动。
　　不过白善那时候已经察觉到了游戏降临的前兆，自发安排了运动计划，放在以前白善自己都难以想象。
　　白善又往上翻，都是一些很平常的话，吃了没、睡了没、最近又有人出事了……没看出什么意义。
　　难道是她多想了？她妈与游戏无关，只是一个不太爱走寻常路的普通人。
　　白善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其实在《明日支配者》出现在电脑里之前，白天晴就和白善约定好了，高考结束后去北极周边地带旅游，看极光。
　　她和她妈妈很相像，都是极度关照自我的人。
　　等到了松江省的彬山市，她会打听白天晴的下落，但如果找不到，她也不会多做停留。
　　抱歉了白女士，我可能要先一步到北极。
　　因为这是白善想走的路，她不需要问，她知道白天晴一定会支持。
　　私聊界面关闭，蓝色光屏自动切换到主界面，一半的屏幕正在滚动着世界频道发言。
　　没想到翻来覆去，第一次私聊依然保留。
　　不知道给谁发、发什么，干脆就不发。
　　郁闷之际，白善瞥了一眼世界频道，眉宇间的一点郁气和迷茫消散，她轻轻挑起眉毛，切换到了暴君模式。
　　海市的发电计划宣布成功，世界频道割裂成两派，一派为华国和海市成功欢呼，为末日之中守望相助的美好人性而振奋。
　　另一派则疯狂质疑消息的真实性，认为华国政府强撑面子演戏、说谎，并宣扬人类急需“减员”、“抛去累赘”才能通关游戏第二阶段。
　　这群人没有欢呼庆祝的人多，但攻击性和污染性极强。
　　由于暴君降临海市的消息大肆传播开来，传得火热，质疑派只好连暴君的真实性一起质疑，引起了许多暴君粉丝的反感，世界频道简直变成了世界战场。
　　【西奥多为了这个愚蠢的计划牺牲了，为了拯救一群无能力的废物，我们永远失去了一名强大的朋友！】
　　【西奥多分明是自己作死的，谁真信他是去支援的我笑谁】
　　【暴君不可能出现在海市，那些谎称自己在海市遭遇暴君的人，每个描述都不一样，这是最大的漏洞！】
　　【别看有些人在频道呼唤爱与正义，指不定是沾了亲朋好友的血才通过第一阶段】
　　【等着瞧吧，再过几天就会像游戏第一阶段后期一样疯狂，眼看着目标达不成，在死亡的威胁下大多数人会做出最诚实的选择。】
　　【真到了那个时候，不知道你们狂吹的暴君会选择给一群累赘陪葬，还是出手消灭累赘达到目标？】
　　最诚实的选择吗？
　　白善活动了一下脖子，总觉得今天一定要做点什么，弥补郁闷和失落的情绪。
　　车载导航显示2月13号，没什么特殊的，明天是情人节，这个节日放现在没有意义了。
　　在第一阶段拿到规则笔时，她就决定最迟要在第二阶段的第二十天，2月24号作出决定。
　　规则笔事关重大。
　　游戏第二阶段为期一个月，差不多过去了三分之一的时间，白善觉得她已经弄明白了第二阶段的状况，可以试试看。
　　点开道具栏，第一个图标就是【规则笔】。
　　【规则笔（？）
　　作用：修改《明日支配者》任意阶段的游戏规则，仅限一次。】
　　白善再点击图标，屏幕弹出来一行字——
　　【确认现在使用规则笔吗？】
　　白善毫不犹豫点击【确认】。
　　淡蓝色的光在白善眼底洋溢，她很好奇，她可以把游戏规则修改到什么程度？
　　光屏静默了一瞬。
　　【第二阶段（2026年2月4号12：00—3月6号12:00），通关要求如下——】
　　【第二阶段的人类玩家晋级名额有且仅有八千万。】
　　【人类玩家实际晋级人数可低于八千万。】
　　光屏弹出来第二阶段的游戏规则！
　　在下方，白善看到了两行提示小字。
　　【您可以选择在原规则的基础上改变一处含义，或者添加一条新规则。】
　　【修改完之后，新规则需保持通顺，否则修改作废。】
　　如果选择修改含义，白善能改变的地方是晋级人数和第二阶段时间——后者她不考虑，因为延长第二阶段时间没有意义，耽误她升到90级。
　　最简单的做法是把人数修改成现在的玩家人数，三亿。
　　保证所有能活到第二阶段结束的人自然晋级。
　　白善却盯着“添加一条新规则”，眼神若有所思。
　　如果选择添加新规则，她能改变这个游戏到什么程度？
　　只要保持通顺就可以的话，发挥的空间可太大了……
　　这是关乎人类命运的一笔。

第103章 第 103 章:规则变更
　　【滋滋——】
　　【请各位人类玩家注意！游戏第二阶段规则发生变更！】
　　【现在，将为各位人类玩家重新宣读第二阶段规则——】
　　“妈、妈！我是你儿子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某座大厦天台，一脸胡茬、潦倒得看不出年龄的男人从两个信徒手下挣脱出来，飞扑到老人的脚边，抱紧了她的大腿，不住地求饶着。
　　“安静！”
　　听到机械音的老人踢开了他，狠瞪了他一眼，停下正要做的事情，怀着虔诚而紧张的心情等待新规则的宣布。
　　她周围的几十个信徒露出同样虔诚狂热的神情，像是为了听得更清楚，呼吸声都屏住了。
　　2月13日下午4:30，存活的3亿人类玩家都惊愕地抬头——什么规则变更？
　　第二阶段进行了三分之一，突然宣布更改规则？
　　无数人屏气凝神，更改的规则是会将三亿人拖进更恐怖的地狱，还是会迎来转机……
　　【第二阶段（2026年2月4号12：00—3月6号12:00），通关要求如下——】
　　常年积雪不化的冰原，一行身穿橙红色羽绒服的队伍沉默攀登着，从高空遥遥看去，像是一串微弱而稳定的烛光。
　　通报声在所有人耳边同时响起，走在中间的人率先停下来，队伍随之停留，伫立在茫茫雪地上。
　　最中间的人下半张脸埋进羽绒服，带着黑色护目镜，护目镜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过黑色镜片直视着雪山反射的刺目白光，剑眉无声拧紧了。
　　相比于同行人对新播报的茫然，她像是在独自担忧着什么。
　　【第二阶段的人类玩家晋级名额有且仅有八千万。】
　　机械音毫无感情地朗读着，一字一句在不同国家的人们耳边化作最标准的当地语言。
　　每说完一句，它似乎是十分贴心留下停顿的时间，供人消化。
　　也像是在暗中观测所有人的反应一样。
　　“这条规则是旧的吧？该死，谁允许派对时间发通知的！”
　　“为什么会突然修改？原本的规则有什么不好？”
　　公路在广袤开阔的西部荒漠向着远处的高山延伸，九辆贴着雄狮标志的大卡车停在路边，一群人下了车，围在车边。
　　荒野的风也吹不散他们身上浓郁的血腥气、大.麻气味和更多更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他们浑然不觉。
　　大名鼎鼎的“坏男孩联盟”首领迈尔斯突然一拳砸向大卡车，金属车身瘪了下去，叽叽喳喳的年轻男人们立刻消停，不敢出声，屏气凝神等待游戏接下来的声音。
　　机械音接着播报——
　　【人类玩家实际晋级人数可低于八千万。】
　　【截止2026年3月6号12:00，人类玩家晋级人数不可超过八千万，晋级人数超过八千万，抹杀全体人类玩家。】
　　许多人大脑转动了好一会儿。
　　紧接着，不约而同的嘘声在全世界各地响起，迈尔斯先是表情愣住，随即轻蔑地笑起来，同他一样反应的人遍布各地。
　　第二阶段的重点并没有被修改，依然只有八千万人才能晋级！
　　排名40的迈尔斯漫不经心地想，八千万人还是太多了，要是他能修改规则，改成八万人、八千人更刺激。
　　这么想着，他又摇了摇亢奋上头的大脑，人太少也没有意思，捕猎也得有猎物才行。
　　迈尔斯没有忘记，在第一阶段结算的时候，第一名的暴君被游戏奖励了一个叫【规则笔】的道具，用途显而易见。
　　他掌握的消息远比那些只会在频道叫嚣华国撒谎演戏的家伙要多得多。
　　地球另一边，海市的计划的确仅用半天就成功了，暴君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不明不白死掉的西奥多应该就是暴君的手笔，据迈尔斯了解，西奥多当时的位置距离海市有上千公里，这意味着暴君拥有在短时间内跨越远距离空间的手段，比换位战令更蛮横……
　　与暴君为敌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但庆幸的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暴君未必就是他们的敌人，这个神秘至极的人能在残酷的游戏里坐稳第一名的位置，显然比任何人清楚生存规则——
　　赢家永远是少数人，追求通赢只会全盘皆输！
　　要么做胜出的少数，要么陪着绝大多数人一起坠入地狱！
　　机械音继续在耳边播报——
　　【截止2026年3月6号12:00，达到经验等级20的人类玩家视作晋级，未获得晋级资格的人类玩家，将在接下来的游戏阶段永久失去进入top100排行榜的资格！】
　　第三条规则宣读完毕，机械音消失，在全世界留下长久的静默。
　　迈尔斯像是突然被丢进了冰窟里，亢奋的表情一下子被冻僵了。
　　旷野的风在公路上呼啸，一行人在风中面面相觑，顶着凌乱的头发消化最新规则。
　　“去他的！狗屎！！”
　　反应过来的迈尔斯对着空无一人的荒野怒吼，“我们是要玩小孩过家家吗？游戏怎么能允许这么荒唐的更改！这根本不符合‘支配者’的主旨！”
　　他的质疑回荡在公路上，在场没有人敢应答。
　　其中一个年纪最轻的金发少男忍不住想，按照游戏强者为尊的规则，暴君毫无疑问是人类玩家的绝对支配者。
　　暴君轻而易举就把人类的命运、他们的命运玩转在股掌之间，不需要理由，不必被任何规则限制，暴君就是最符合“支配者”主旨的存在啊！
　　在他心生敬畏和向往之时，迈尔斯只觉得浑身发冷。
　　——暴君在钻文字漏洞，所有人都默认晋级指的是活着进入下一个游戏阶段，游戏规则的本意也是如此，但暴君硬生生添加了第三条规则，改变了晋级的含义。
　　无法晋级的后果只是不能进入排行榜？这件事最多只对几百个人有威胁！
　　紧迫的生死游戏一下子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通关规则不该是这样的！哪怕暴君修改的是晋级人数，迈尔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抓狂。
　　如果暴君修改的是晋级人数，八千万变成三亿、十亿、三十亿都无所谓，这是在游戏给出的框架内修改，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说明暴君大概率是一个有着惊人好运的普通人，愚蠢的普通人，头脑简单得以为给出更多的生存名额，就能救人。
　　可暴君竟然放弃了最稳妥的路径，冒险做出了更复杂的修改……
　　这个人的意图绝对不是给普通人更多活路，暴君的野心极大，身为游戏钦定的第一名，暴君竟然想凌驾在游戏规则之上，企图操纵游戏。
　　这样的疯子绝对不是他们可以拉拢的。
　　迈尔斯在此刻也心生动摇，难道除了背靠游戏成为最终的“支配者”之外，人类还有另一种出路吗？
　　不，他已经无法回头，只能一条路走到底了。
　　在风中站了一会儿，他的表情逐渐恢复冷静，他回到卡车上。
　　刚坐上位置，忽然，他的眼神凝固住了。
　　淡蓝色光屏自动在他面前弹出来。
　　【迈尔斯，尽快向暴君发起换位战，发挥你的用处。】
　　【不然，你会死得更快、更惨。】
　　迈尔斯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他对着游戏光屏竖起中指，然后打出一串脏话发送过去。
　　这人是疯了吗？威胁他让他挑战暴君？
　　迈尔斯怒极反笑，难道他不遵从，那人还能派人来折磨他吗？西奥多已经死了，就算活着，迈尔斯也有自信对上他。
　　车队继续在公路上行驶，迈尔斯望着前窗开阔的风景，心中忽然有点不安。
　　他之所以会和那人合作，因为那人确实有“全知”的能力，如果没有对方的提点，坏男孩联盟不会发展那么快，他也在提醒下避开了一些人的报复。
　　但这点小恩小惠，就想驱使他牺牲生命获取暴君线索，他看起来是擅长知恩图报的软蛋吗？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
　　林海英身边，本地向导、精英队员呼吸变得粗重，年纪最小的队员甚至兴奋得忘记了雪崩的危险，雀跃地大喊出声。
　　欢呼声在凛冽的寒风里回响，在这种酷寒的极端环境下，激动的情绪都是一种奢侈的消耗，消耗体力和生还可能性。
　　但林海英没有阻止队伍花费时间庆祝规则的变更，她站在中间，护目镜下的眼神带着柔和的包容，还有挥之不去的沉郁之气，如同积年不化的雪。
　　她没有像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喜悦激动，而是抬头望向万年不变的雪峰，人类的喜怒哀乐无法动摇它半分。
　　在磅礴的伟力面前，她们究竟能动摇它几分呢？
　　某个南方城市的大厦天台。
　　全知教派的信徒陷入了巨大的沉默和茫然。
　　他们正要清扫“赘余”，他们的神明即通过游戏的播报告知他们，现阶段规则改变了，不需要清除多余的人数。
　　可教派中有不少信徒，为了早日达到八千万的要求，不惜自.杀，他们的牺牲和奉献算什么？
　　神明究竟想要将他们引向何方？
　　在诡异的气氛里，被围在中间如同祭品一样的男人小心翼翼抬起眼睛，观察老人的神情。
　　他害怕得压根没注意到游戏说了什么，本能地感觉自己似乎有救了。
　　“你看看我啊，妈，你清醒一点，我是你儿子陈伟，欣怡呢？好久没看见她了，看到你们都还好好活着，我真高兴……”
　　说着高兴，男人的双腿却抖成筛子。
　　意外得知最近风头很盛的组织有一个大人物叫刘朝云，走投无路的陈伟抱着碰运气的想法找了过来。
　　他先是惊喜地发现，这个大人物竟然真是他老妈，但接下来的发展，却让他一头扎进了绝望的噩梦。
　　但陈伟依然不愿意相信母亲要杀他。
　　刘朝云一定只是想吓吓他，给他教训而已，毕竟他没打招呼就把陈欣怡丢给她，带着家里的钱跑外地去闯荡，似乎是有点不太好。
　　从小到大，刘朝云每次都把好吃的推到他的饭碗前，什么好东西都优先给他，就算他恶作剧把姐姐气得哇哇大哭，刘朝云也只会夸奖他机灵。
　　陈伟根本不能把记忆里溺爱他的母亲，与眼前这个不把他放眼里的老太婆画等号。
　　“把欣怡抱过来吧。”
　　刘朝云挥手，一个信徒匆匆离开，然后抱着一个婴儿来到刘朝云。
　　流浪汉似的男人惊喜地就要冲过去，立刻被信徒按住了，刘朝云抱过孩子，陈欣怡饿到在吮手指，她却慈爱地笑了。
　　刘朝云一手抱住孙儿，另一只手按住了她亲生男儿的头顶。
　　“儿啊，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怨过你白眼狼、不懂事，但现在，我知道一切都是神最好的安排。”
　　被死死按住的陈伟惊恐地发现自己使不出一点力，无法发挥天赋能力！
　　刘朝云手往下一压——
　　天台骤然响起一阵惨叫，然后归于沉寂。
　　掌心之下，干瘪的尸体倒下，坐在奶奶怀里的陈欣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听到动静，她像往常一样好奇睁大眼睛。
　　刘朝云满意地喟叹一声，转眼间，她脸上的皱纹似乎淡了许多，松弛的肌肉更加有力了。
　　这就是她的天赋能力【万物有偿】。
　　她为陈欣怡奉献了精力，给她打造圣子的地位，陈欣怡的天赋就能为她掌控。
　　她生下了两个孩子，赋予两人生命，他们再把生命偿还给她，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刘朝云扫了一圈因为新通告变得沉默低落的信徒们，充盈着鲜活力量的双臂大大张开，她对他们说道：
　　“规则变了，但我们的最终目标，通过试炼通往极乐永远不变。”
　　“你们知道为什么新规则强调排行榜吗？”
　　“那是我们的神在提示我们，进入圣子所在排行榜就是通往极乐的途径！”
　　“这是神给我们的新启示啊！”
　　刘朝云振臂一呼，随口找出了一个角度合理化规则变更，避免他们之前自杀.式的行为成了笑话。
　　她当然没想这么深，只是本能去做了，说出口后她自己也深以为然。
　　刘朝云坚定、狠辣又淡然的表现，深深震慑了在场的信徒，他们不假思索变相信了她的说法，一扫低沉迷茫的状态，再次全身心投入了狂热状态。
　　这是他们在这个混沌的游戏世界好不容易找到的秩序和安全区。
　　“赞美神启！”
　　“赞美圣子！”
　　“赞美全知神！”
　　*
　　除了极端的游戏信仰者，此时此刻，全世界的频道陷入了对暴君的狂热崇拜！
　　不必再为八千万的存活名额争得自相残杀、你死我活，人类玩家先是为此喜极而泣、欢呼雀跃，很快就有人想到，为什么游戏会在中途变更规则——
　　暴君的奖励——【规则笔】！
　　【说暴君是幽灵账号的出来走两步，我只看到了神明下凡！】
　　【暴君教游戏如何定义晋级……】
　　【合理怀疑是因为最近海市的事，质疑的疯子太多了，烦得暴君开大了】
　　【我每天看着幸存人数心惊胆战的，再来一次第一阶段的自相残杀，人类和灭亡也没什么两样了】
　　【真的不用争取晋级名额了吗？我到现在还是觉得难以相信】
　　【暴君伟大！】
　　【我们一家从今天起，每天都将为暴君祈祷】
　　【海市得救、第二阶段危机解决，游戏似乎正慢慢变得没那么可怕，或许是因为我们有暴君这样的玩家】
　　【这两天的好消息让我对这个世界恢复了一点信心，我想今天我能好好睡觉了】
　　【大家千万不能放弃自己！再绝望的境地也一定会有转机！】
　　【希望暴君永远保持第一名】
　　【暴君这么胡作非为迟早会被游戏惩治的！】
　　【真夸张，这个世界的人好像要变成游戏派和暴君派了……】
　　一笔新规则，在全世界掀起了飓风。
　　作为话题风暴的人物，白善独自待在房车驾驶位上，周围是公路和山林，一片寂静。
　　与众人想象的不同，此时暴君没有得意骄傲，也没有从容淡定的王者之姿，白善双手搭在方向盘，头埋进臂弯，小小地缩成一团，她不在庆祝，在思索着什么。
　　改变八千万这个数字或者“抹杀”这个词是最稳妥的，但是修改原本的规则只能修改一处。
　　无论修改哪一处，剩下的内容里对八千万和晋级的强调会显得违和突兀，有可能不符合对“通顺”的要求，修改会作废。
　　可是添加一条新规则，同样很冒险。
　　为人类玩家拓宽生路，是她作为人类基本的同理心。
　　选择添加新规则，则是白善出于私心做出的选择。
　　不能达到20级的晋级要求，代价仅是无法进入排行榜，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无关紧要，毕竟排行榜和绝大多数人无缘。
　　游戏有一套自己的判断逻辑，白善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但她如此挑衅的修改，游戏却通过了。
　　……排行榜，或许不仅是用来激励玩家竞争的设计，它很可能还代表了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最终的通关名额。
　　如果是这样，白善只是把很多人的死刑往后延了，甚至只要无法在第二阶段达到20级，就意味着今后不管怎么努力，相当一部分人已经永久失去通关游戏的可能性。
　　或许这就是一向怀着恶意的游戏同意改动的原因。
　　白善并不确定，她今天的改动，到底会把人类的前途引向哪条路？
　　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游戏一直强调“通关规则”，利用规则不断剔除、筛选人。
　　通关到最后，游戏会准备什么大奖给通关者？
　　白善不知道，她也不打算老老实实配合这个版本的《明日支配者》，她不喜欢PVP游戏。
　　她喜欢可以自由探索世界的游戏。
　　由于她的喜好，人类的未来或许会发生一些偏转，是好是坏，白善也顾不上了，她在当前的节点，已然尽力而为。
　　忽然，意料之外的游戏通报在耳边响起，白善的头从臂弯里抬起。
　　她的表情有点诧异，她刚颁布了那么劲爆的新规则，居然有人这个时间点还有心思发起换位战？
　　【玩家哈妮·加西亚向玩家迈尔斯·斯威特发起挑战！】
　　白善对这两个人名有印象，有私人恩怨来着，今天终于要解决了吗？她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透过前窗玻璃，她看见了漫天晚霞，在彻底天黑之前，她需要找到一个更宽阔的地方停车休息。
　　白善打了一个哈欠，坐直身体，继续她该做的事情。
　　黑色房车启动，朝着晚霞的方向前进。

第104章 第 104 章:白岭林场
　　六天后，2月19日，距离游戏第二阶段结束还剩15天。
　　白善在这六天之内穿越了三个省份，几乎没有停留，能走高速就走高速，遇到被破坏的路段，她从城市频道和玩家板块收集信息，挑出相对便捷的路线，继续向前。
　　为了避免麻烦，她尽量绕开人群聚集地，加上只有她一个人开车，没有人换班，花费了一些时间。
　　一路走来，白善听说了很多个基地组织的名称，路径实在受限，她也进入了三四个组织的管辖范围。
　　有的组织友善，有的则对外来人十分严厉，甚至垄断了地盘，拒绝外来人进入。
　　也不乏想打劫当地主的。
　　白善不管，她用【暴令】抬起车身就从他们头顶跨过去了，留下一群人气急败坏。
　　昨天，她特意绕过了首都，正式进入华国的东北区域。
　　越往北开，不仅天气越冷，人也越来越少。
　　白善调出附近频道，没几个人发言，鲜有的三四条还停留在几天前。
　　寒风在外头呼啸，房车正行驶在峡谷夹道的公路上，两侧是巍峨高耸的山脉。
　　二月中旬正是隆冬向着初春的过渡，光秃秃的落叶林载着不厚不薄的积雪，通透的阳光将壮观的白色山景照得晶莹，在白善这个南方孩子眼里算是特别。
　　但白善没有太多时间欣赏风景。
　　穿过这条公路，她就能到达幸林省，穿过幸林省就是松江省。
　　后轮忽然一个打滑，白善立刻往左打方向盘，车头冲进了积雪的林子，挂在树枝上的冰棱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
　　白善靠着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开进地广人稀、路况复杂的东北后，白善开始有点想念林辉俊了。
　　黑色沥青公路上压着积雪，结着薄冰，给车辆行驶增添了麻烦，白善也不可能一直动用【暴令】控制车子，那样做太费心神和体力了。
　　要是林辉俊在，可以由林辉俊开车，她在一旁稍加控制，路程会顺畅很多……
　　白善用力摇摇头，像是毛茸茸的动物抖落积雪一样撇开了无用的想法。
　　六天过去，她还没有私聊任何一个人。
　　其实闲着没事也可以找林辉俊闲聊，林辉俊多多少少猜到了她隐藏的身份，但林辉俊有一个背负秘密和重大使命的排行榜top2的家人，压力已经够大了。
　　她突然给她摊牌——你其实还有一个背负秘密和重大使命的排行榜top1的朋友！
　　比起惊喜和感动，以林辉俊的性格，她会感到双重压力和不得不操两份心的无奈。
　　因此，白善贴心地不去打扰她。
　　白善由衷地感叹，自己似乎也成长了不少，越来越善解人意了。
　　车身被无形的力量抬回到公路正中央，发动机重启，白善放缓了车速，沿着公路继续开。
　　东北的公路上没有像那些繁华的城市一样塞满了废弃车辆，不需要她将废弃车一个个移开，清扫路面，但自从她有了复制铁炉，这个清扫工作也变得有价值起来，可以变废为宝了。
　　这里不仅没有给她变废为宝的机会，还比那些堵塞了废弃车的路更难开。
　　车胎打滑、陷入积雪、底盘磕到冰棱……小状况层出不穷。
　　唯一称得上安慰的是，或许是天气太寒冷，这里放眼望去只有茫茫雪地，异变体也遵循生物本能不怎么活跃，不会突然冒出来骚扰她。
　　白善看了一眼车载屏幕显示的时间，已经下午2点了。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点还早，留给她的活动时间很充足，可是这个地方太冷了，过了太阳最热的时间段，路面就会变得越来越冻、越来越滑。
　　在路况变得过于糟糕之前，她需要找一个较为空旷安全的地方停车休息。
　　白善打开游戏面板，查看附近频道。
　　她这才发现，穿过这条路就是十分有名的白岭山，一座游客络绎不绝的休眠火山。
　　*
　　寒风夹着大颗大颗的雪粒狂乱飞舞，白岭山一带，天气忽然变得恶劣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雪地里踩出一长串脚印。
　　“大妹子，你不用不好意思哈，我们地盘贼大，没道理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吹风受冻。”
　　“你从哪来儿来的？咋一个人上路？”
　　裹成球的热心大姐唠叨着，一边往前走，一边时不时回头看白善。
　　白善裹着藏青色羽绒服，围巾挡住下半张脸，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棉帽，棉帽下还戴着一副灰色耳机，紧紧贴住耳朵。
　　不远处，一座占地宽广的林场坐落在山间的平坦地带，在茫茫风雪之中，白善已经望见了林场的大门。
　　林场既靠近资源丰富的大山，附近又有温泉和公路，各种因素使得它在游戏降临后成了一处人类基地，在极其恶劣的严寒环境中给了人们相拥取暖的安全区。
　　白善原本是不需要和别人相拥取暖的。
　　但她的房车制热出问题了！
　　【一辆勤勤恳恳的房车】是用柴油制热，柴油还有剩，但是被冻住结蜡，柴暖不能使用了。
　　白善在之前没有驾车的经验，没考虑到还会出这种问题。
　　而且柴油消耗比她预计得要快，这片地方山脉纵横、路况极端复杂，连导航都多次失误，白善觉得有必要再收集一些资源，然后再找当地人确定路线。
　　传送门不能容纳房车通过，她也不想浪费传送机会，老老实实开车是最具性价比的。
　　于是她通过游戏频道找到了这个地方，附近上百公里内最大的人类基地。
　　热心大姐独自开朗聊天，白善偶尔嗯一两声表示她在——不然在灰色耳机的作用下，对方估计聊着聊着就把她忘了。
　　游戏给白善的身体上了一层抗寒buff，却不代表白善就不会感到冷。
　　零下二十度的天气，再怎么上buff，作为人类的白善还是会冷，这种冷和她在南方习惯的那种潮湿的阴冷不一样，是非常纯粹的寒冷，甚至来不及感受，直接冻得露出来的肢体会失去知觉。
　　为了让耳朵暖和一点，灰色耳机不停在她耳边“阿帕次阿帕次”她也忍了！
　　靠近林场的大门，“白岭林场”四个金属大字闪着光，承载它的门头建筑却十分陈旧了，砖瓦斑驳，掉漆的柱子在风雪里显得弱不禁风。
　　白善抬起眼，她看见有两队人正在门口交涉。
　　冰天雪地，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除了身高有差之外，远远看去分辨不出什么特征。
　　二三十个人里，有一个人却格外显眼，她坐在轮椅上，下半身盖着厚厚的花毯子。
　　走近了，交谈声越来越清晰。
　　“那个雪啊，突然就把我们的屋子给埋了！地窖里的白菜都拿不出来……”
　　“真的是太感谢了，没有你们收留，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二十来个女男老少站在大门前方，哪怕裹着厚衣服，心中的忐忑不安也会从无处安放的肢体和眼神流露出来，哈出的热气都显得单薄。
　　对比之下，靠着大门站立的几个人就显得身体挺括、精神奕奕，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拥有更好的生存条件。
　　“都是老乡，大家就应该守望相助，不用说这些话。”
　　接话的男人个子很高，他把着轮椅一边交谈，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始终没有说话。
　　在白善走到门口的时候，乌泱泱的一群人已经进入林场了。
　　只有推着轮椅的男人慢了几步，轮椅碾过积雪，留下深刻的辙痕，在他注意到身后动静之前，轮椅上的女人先侧过身体，转头后看。
　　白善从“白岭林场”的招牌下走过，她正不熟练地从雪地里拔出腿，一步一脚印往前走，忽然她感到了什么，抬起头一看。
　　两道视线擦过，接触不到一秒，像短暂碰撞的浮冰，轮椅上的女人已经收回了眼神。
　　白善微微眯起眼睛，她带着能抹除存在感的灰色耳机，不该有人注意到她的，特别是她们还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对视应该是意外吧。
　　耳机里的音乐已经从“阿帕次阿帕次”切换到0.8倍速忧郁慢摇，白善觉得她有可能是受音乐的影响，刚才对视的一眼，她发现轮椅女人很年轻，但不知为何，给她一种暮气沉沉、几近融化的感觉。
　　这种一碰即碎的脆弱气质，白善很久没见到了。
　　能熬过第一阶段的大逃杀活到现在的人，譬如刚才门口那群面黄肌瘦的玩家，再弱小也有一股生命力撑着。
　　从白善在远处注意到轮椅的时候，再到刚才的对视，那个人身上似乎没有生命力这种东西。
　　疑惑一闪而过，就被她抛之脑后。
　　白善不打算在这里多做停留，交易完资源就走，流程预估不超过一小时。
　　她抓住走在前面的热心大姐，直截了当问道：“你们这有柴油吗？低标号那种。”
　　低标号柴油的凝点可以低至零下35℃，耐寒不易冻结，她缺乏这种柴油。
　　“柴油？有吧，我们经常会开车去更远的地方找找吃的用的。”
　　大姐回道。
　　见这位大姐也不太了解，白善没有多问，她看着两侧低矮的房屋，发现比起工厂，这里更像是一个工业村，面积很大。
　　东北地区的林业曾经十分繁荣，流传“火车一响，黄金万两”的说法，不过在白善出生之前，林业已经没落了，到了2026年更是萧条。
　　房屋的楼顶和附近布置着太阳能发电的光伏板，进进出出的人不算少，给这个不知道荒废多久的林场带来了人气。
　　“不审查来历，直接把人带进来，你们不怕有风险？”
　　白善忽然道，对方太热情了，她一直都在怀疑这是个杀猪盘。
　　为了在凶残的游戏里积攒资源，许多人会活动在公路旁、重要路口、加油站等地方，装作友好诱骗过路的人，再趁机下手杀人夺宝。
　　游戏初期这种现象特别猖獗，到了现在这种骗术不好使了。
　　难道杀猪杀到她头上了？
　　白善心里嘀咕着。
　　刚才门口那队人明显是附近的人过来投靠，应该是个正经基地吧。
　　不正经也没事，直接抢或许比交易更快。
　　“要查的，我带你去大堂查，不然在门口冷死个人！”
　　“以前我们是很谨慎的，但现在不一样了，规则改啦，不搞你死我活那一套，现在讲究人多力量大……”
　　冒着风雪，热心大姐带着白善走进了所谓的大堂。
　　大堂一点也不大，就是一间屋子的普通客厅，打开门再掀开厚帘子，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冻僵的脸一下子恢复知觉。
　　“张姨，你怎么过来了？”
　　十几个人正围着大桌子喝暖身的酒，一把轮椅停在角落。
　　说话的男人正是负责推轮椅的，他和那个女人坐在主位上，白善稍微认真看了一眼，从相貌来看，应该是兄妹或者姐弟。
　　“我去找天晴的路上遇到这个小妹，她的车好像坏掉了，我就让她进来，别在外面挨冻……”
　　白善倏地转过头，盯住说话的张姨。
　　坐主位的男人则流露出困惑的表情，眼神张望，张姨说的小妹是谁，哪里还有人？
　　是张姨撞鬼了，还是他的眼睛出问题了？
　　白善感到有点热，她摘掉了帽子，灰色耳机自然消失，耳边一下子清静，热心张姨的说话声也清晰了。
　　突然，桌子主位的男人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张陌生面孔，他心中惊了一跳，但及时压制了反应，没有太露怯。
　　一个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人，年轻的脸面无表情也显得过于锋锐，像一把没有鞘可匹敌的刀。
　　“我要柴油，可以用武器和你们交易。”
　　白善话音落下，屋内顿时落针可闻，热闹的宴会气氛一下子凝固，数十道视线同时聚焦这位一开口就是用武器交易的神秘来客。

第105章 第 105 章:大炕
　　“柴油？”男人从凳子上站起来，面露难色，“抱歉了小妹，我们这儿也缺，供暖、车子都需要柴油，附近已经搜刮遍了，我们也发愁呢。”
　　“要不这样，我们正商量去百里外的加油站看看，可以加你一个，一起去看看情况。”
　　说话的男人面相红润端正，眼神诚恳，白善的目光扫了一眼就从他身上移开，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顺便使用天赋【鹰视狼顾】，将整座屋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这应该是属于林场主人的主屋，墙体很厚，低矮又敞亮的平房看上去有些年头。
　　墙壁花花绿绿贴着上个世纪明星的海报和报纸，卧室床是经典的东北大火炕，一间房物品堆放很杂，另一间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正当屋子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白善收回视线，应答下来。
　　得到了回应，似乎是基地领导者的男人笑了笑，热心邀请白善留下来一起吃饭，白善拒绝了，领着她进来的热心大姨陪她一起出去，说是要带她去住宿的地方。
　　一出门，凛冽的寒风打在脸上，白善有了转身回去的冲动。
　　耳朵冻得通红，白善却没有再戴上灰色耳机。
　　走出了一段距离，白善这才说道：“大姨，你刚才说，你出去是要找一个人……天晴，我听过这个名字。”
　　张大姨正在分享她今天中午从地窖掏出了白菜给自己加餐，一听白善这话，止住了话头，眼睛带着期盼的光看向白善。
　　“天晴是我二妹的孩子，夫妻两个去外地打工了，留她在家读书，游戏那天，我正带着天晴下馆子。”
　　“后面乱七八糟发生了很多事，我带着天晴来这里落脚，本来好好的，三天前天晴突然消失了……”
　　白善垂下眼睛，好吧，她就知道不可能那么巧，此天晴是别人的家人。
　　耐心等着张大姨说完，白善对上中年女人期盼的目光，摇摇头，直言道：“抱歉，我认识的不是你家的天晴。”
　　大姨的表情呆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热情，亲切地拍拍白善的肩膀，喃喃着：“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明天再去找找……”
　　“你会找到她的。”
　　听到白善的安慰，大姨更是感动，要去地窖挖土豆给她吃，白善的嘴角提溜出一个友善的弧度，僵硬得和冰雪大世界的冰雕没两样。
　　虽然她刚才应答了那个男人出去找油的行动，但她并不打算参加。
　　白善需要高标号的柴油，她之前在南州市、海市囤积的都是低标号柴油，在寒冷的环境非常容易结冰，高标号柴油才能适应寒冷环境。
　　东北地区的加油站供应的都是高标号柴油，但以柴油的紧缺性，即便这片地区再地广人稀，这座基地的人跑到百里开外的加油站，柴油大概率也是一滴不剩。
　　白善不想把时间消耗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她跟着张大姨，眼睛打量周围的环境，她只需要一桶柴油就好，因为她有复制铁炉。
　　复制铁炉只要金属管够它吃，理论上来说，任何物品都能复制，不仅是游戏道具。
　　白善打算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从基地的柴油车里取出油箱，丢进炉子复制，如果成功的话，明天上午天暖和起来，她就可以开车走人了。
　　——如果复制铁炉光吃不干活，白善也不会当偷油贼，她会和这座基地进行单方面交易。
　　这个工业村的小道两侧都是低矮的平房，屋顶压着积雪，个别门口堆着小雪人，偶尔有小孩在外面跑跑跳跳，不带恶意好奇张望新面孔，整体气氛宁静而祥和，就像个普通的村落。
　　在村子边缘，围了一圈高高的铁丝网用来防御，代表外面仍然是危险的。
　　有危险，但危险程度一般，从村子里的人精神面貌来看，这里的人没有像大多数小组织一样饱受生存压力侵扰。
　　白善还发现了有点奇怪的地方，可能是大家都不怎么出门活动，除了那对似乎是领导者的兄妹，她没见到别的年轻人。
　　在大多数地方，脑子转得快、适应力强的年轻人才是主力。
　　白善跟着张大姨来到了住宿的地方，走到门口，大姨似乎才想起来，问道：“小妹，你不介意和别人住吧？”
　　“我介意。”
　　白善坚定道。
　　大姨犯难了，她们都习惯两三个人挤一张大炕上，暖和又安心，要是有什么怪物闯进来，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在门口琢磨了一下，大姨带着白善顺着道路，往深处走，一直走到靠近铁丝网的边缘。
　　“这栋屋子之前借宿了一个外国人，她昨晚出去了就没回来，车也没开走……唉唉唉。”
　　一个话都讲不清楚的外国人，独自跑进白岭山，一个晚上没能回来，基本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大姨叹息着为白善打开门。
　　低矮的屋子里面一应俱全，有小客厅、厨房、卫生间和卧室，当然还有一张看起来硬硬的大炕，上面的被子堆在一旁，不久前有人住过。
　　“别急，我去帮你把炕烧起来！”
　　大姨急匆匆跑去灶台烧火了，白善坐在还没有热起来的大炕上，稍微放松休息。
　　她猜大姨家的那位天晴和她差不多年纪。
　　六天过去了，从海市离开后，白善过上了相对平淡的生活，以她的实力，一路上没什么东西对她产生威胁，轻松来到了这里。
　　因为规则变更，人类玩家不必再盯着实时人数陷入恐慌，某些极端玩家无法再打着为了全人类的幌子大开杀戒，类似全知教的许多势力的气焰一下子低迷了。
　　其中最令全球玩家大快人心的是——鼎鼎有名的坏男孩联盟瓦解了。
　　他们的首领迈尔斯被本国的哈妮·加西亚拖进了换位战。
　　游戏第一阶段时，哈妮·加西亚杀死了迈尔斯胡作非为的弟弟，后来迈尔斯花费大功夫围堵截杀她的家人进行报复，哈妮·加西亚有亲人因此而死，双方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恨。
　　哈妮手握换位战令，却一直没有动用。
　　或许不是她没有信心，已经有亲人因为她的勇敢正义而付出代价，哈妮·加西亚明显受到了打击，如果她自己再出了意外，她的家人朋友一失去保护，只会陷入更悲惨的境地。
　　白善是这么猜测的。
　　没想到她修改第二阶段规则这件事，似乎给了哈妮·加西亚一点刺激，她发起了换位战。
　　两人激战了一天一夜才揭晓胜负，播报之时，两个人的名字竟然同时消失在排行榜上。
　　不过哈妮·加西亚是因为重伤加消耗太大，掉出了排行榜，迈尔斯是因为死了。
　　据传他的死状十分惨烈。
　　首领迈尔斯一死，曾经饱受压迫和摧残的当地玩家们迅速反扑，结成了可怕的力量，猫鼠游戏瞬间地位颠倒，恶魔们沦为了老鼠一样的猎物。
　　这件事之后，全球各地以杀戮和支配为目标的组织更是夹起尾巴做人，低调了很多。
　　底下的炕热起来了，驱散寒意，白善恍然觉得，似乎这个世界真的往更好的方向前进了。
　　白善忽然想起房车还在外面，她从炕上站起来，和大姨打了一声招呼就要去取车，走到门口，白善忽然停下脚步。
　　凛冽的寒风突然推开了门板，猛烈地灌进屋子，一道强劲的力量与风雪一同降临！
　　白善及时闪身，眼眸一凝，看着拳头大小的光束擦过她的身前，穿过整个屋子，瞬间洞穿了老民居厚实的墙体，烧出一个洞。
　　从拳头大小的洞里，可以窥见村子外围的铁丝网也破了一个大洞。
　　破洞的边缘，铁丝被光束的余热烧红，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冷风里冒着热气。
　　白善扯了一下嘴角，她从门后走出来。
　　看见一个裹得像熊一样的人站在不远处，她挥手往前一掷，回敬了三把红色飞镖！

第106章 第 106 章:心机
　　三把红色飞镖分别袭向不速之客的心口、喉咙、眼睛。
　　那人一动不动杵在原地，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唯有帽檐下的冰蓝色眼珠子转动，三束激光即刻在不同位置凭空出现，击落了红色飞镖。
　　掉在雪地的红色飞镖消散，三束激光却没有停下来，洞穿冷空气杀向白善！
　　白善并不意外，她双手环胸，懒散地靠在门口，一面黑洞在她身前展开，如同深渊大口吞没了三束激光。
　　风雪因不可抗拒的引力改道，纷纷被黑洞吸收，形成的强劲风力将屋檐上积雪的瓦片刮落，一同掉进了可怕的黑洞。
　　那人终于挪动脚步，沉重的步子踩得雪地嘎吱响，没有逃离，反而顺着改道的风雪感兴趣地向白善走去。
　　白善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什么来历，直觉对方是一个麻烦的家伙，于是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支箭矢。
　　在黑洞的边缘有收缩的迹象，在黑洞消失的刹那，搭载【不灭阳焰】的箭矢会瞬间杀死敢靠近她的人。
　　“你、你你还活着？！”
　　大姨震惊的声音突然从白善身后传来，暖烘烘的身体挤到白善身边，张望着正靠近的人。
　　白善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身体往后侧了一点，避开肢体接触，同时，黑洞和她手上的箭矢不动声色地消失了。
　　一切恢复了平静，风雪顺着正常的方向呼呼吹着。
　　那人走近了，冰蓝色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白善一眼，然后看向大姨，似乎没有再出手的意思。
　　“凯蒂！你消失了一天半了，我还以为……哎呦，你回来了就好……”
　　大姨既惊讶又欣喜，白善已经搞明白了，面前这个熊一样高壮的人就是这间房之前的住客。
　　被大姨称作凯蒂的外国人开口就是一长串话，白善听出了这是R国语，但她对这门语言不了解，一个单词都没有听懂。
　　R国与华国东北邻近，贸易往来频繁，大姨似乎能听懂一点，但对方就像一只不通人性的野兽，语速飞快不顾别人死活。
　　看了一眼试图努力弄明白对方意思的大姨，白善忍下不耐烦，掏出了手机，开机。
　　没有网络，但她的手机下载了离线翻译。
　　亮起手机，白善点开翻译软件，调整语言，一脸冷漠地举到了外国人面前。
　　幸好对方还是认得出翻译软件，对着手机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才停下来。
　　白善转过手机，看了看翻译。
　　【昨天我在山里被打了，我追着打我的东西一直跑，我跑回来了，没找到那个东西。对了，这是我的房间，就算你长得像凯蒂也不能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除非我答应，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可以考虑接纳你。】
　　……她就说一个R国人怎么会叫凯蒂。
　　凯蒂听起来像宠物猫的名字，这人的真名应该是什么安娜、萨沙、索菲亚之类的。
　　大姨正要凑过来看，白善收起手机，转头对着大姨道：
　　“凯蒂说她昨天被袭击，好不容易跑回来，想好好休息，请你给她再安排一间房。”
　　热心的张大姨说了句“没问题”，立刻凑上去揽住对方的手臂，“凯蒂”一脸困惑地被带到了对面的屋子。
　　“凯蒂，你在山上有没有看到这么高的人……”
　　大姨一边走，一边迫不及待打听着。
　　白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满意地关上了门。
　　一回头，她就看见对面墙上拳头大小的洞，冷风呼呼灌进来，白善随便搬了一个家具堵住洞口。
　　回来发现借宿的屋子出现一个陌生人，立刻发动毫不留情的攻击，这位凯蒂的行为和她对“讲道理”的认知出现了严重偏差。
　　白善在暖洋洋的屋里待了一会儿。
　　她透过窗户望去，被张大姨带到对面屋子的外国女人没有再闹动静，她这才出门去取车。
　　一路上，白善发现这座村子的守卫非常松散，可以说压根没有什么巡逻人员之类的，路过能听到屋子里传来的笑声、家常的交谈声，她很顺利地走出了林场大门，然后一路畅通无阻地把车开到了屋子附近，停在铁丝网下方。
　　过分安逸了。
　　难道这片区域的异变体都在冬眠？附近的人类玩家人均和张大姨一样道德水平特别高？
　　要不是刚刚那个古怪的外国人，白善都要以为玩的游戏从《明日支配者》切换到了《星*谷》。
　　白善在小屋里泡了两桶泡面，加上张大姨送来的白菜做配菜，悠闲地吃完了。
　　这里天黑得特别快，白善吃饭的功夫，外面已经陷入了浓稠的黑暗。
　　没有电灯，白善只找到了蜡烛，她点燃了蜡烛放在桌子上，加强的视力在微弱的烛光里适应良好。
　　白善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六点，她打算等到晚上八点就出去找油。
　　夜色越来越浓，白善躺在硬梆梆的大炕上放空思绪，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风雪声，手机亮起看了一眼时间，可以行动了。
　　白善放下手机，忽然又拿起看了一下电量，电量快告急了。
　　她把手机关机，收进了【随身领域】，然后穿上外套，戴上灰色耳机出门了。
　　这次灰色耳机给她播放了一首铿锵有力、曲调恢弘悲壮的R国歌曲，光听音乐还以为她要去进行什么伟大而壮烈的任务。
　　白善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循着村子外围的铁丝网边缘走，她成功找到了一辆柴油车。
　　油箱就在车尾底部，但是撬油箱有可能会触发车子的警报，白善先发动了【翻转世界】，将整辆车带到了亚空间，才开始取油箱。
　　她用【暴令】撬开油箱护板，轻松取出油箱，车子的电瓶或许是坏了，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油箱被白善喂给了铁炉，在一路上吃了不少金属废料的铁炉爽快地吐出原品和复制品。
　　一通偷偷摸摸、大费周章的操作，白善终于得到了适应极寒环境的高标号柴油！
　　她距离北极还有一大半路程，【一辆勤勤恳恳的房车】只是性能特别高、防护能力强的道具，它不是永动机，动力、发电都要依赖柴油。
　　【复制铁炉】可以复制柴油这种人类工业品，车子的动力问题、后期资源问题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游戏降临那一天，白善刚满89级，操纵着账号刚踏上北极的冻土。
　　越靠近北极，资源越贫乏，一旦找不到资源房车报废，光凭人类的身躯难以在那种极端环境下存活。
　　白善还没想到稳妥的办法解决资源问题，游戏就急匆匆降临现实，幸好她现在有这个炉子，今后可以放心大胆挑战无人之境。
　　【翻转世界】解除，白善带着那辆柴油车回到现实，油箱已经重新装回去了，看不出一点异样。
　　属于她的复制品到手，白善拍拍手就离开现场，打算回去睡一觉，明天上午就离开这里。
　　白善快要走到屋子门口，却忽然看见不远处亮起手电筒灯光。
　　光束照亮了夜晚的雪地，在两侧屋子之间急切地搜寻着什么似的，家家户户也在这片骚动里醒过来，随着手电筒光亮靠近的是越来越混乱焦急的脚步声和人影。
　　灰色耳机可以抹去白善的存在感，但副作用是降低她对环境的敏锐度。
　　不可能吧，她刚才动村里的车被发现了？
　　白善扯了一下嘴角，就算这样，也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白善走到门口，干脆取下灰色耳机，装作听到动静出门的模样。
　　二三十个人踏着雪急匆匆地四处搜寻着什么，为首的就是白天疑似基地领导者的男人，他的脸色十分差劲，发现她在门口站着，带着人跑过来。
　　不等白善问发生什么事了，男人低低地开口：“张姨出事了……”
　　他像是梦呓一样，陷入了某种恍惚的打击，白善的目光骤然锐利，他对上那道锐利的目光，才恍然清醒一样继续说下去：
　　“你有看到什么怪物，或者什么可疑的人吗？”
　　白善却反问道：“什么叫出事了？”
　　“……死了。”男人回道。
　　呼啸的风雪之中，白善的瞳孔一缩，哑然片刻。
　　男人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叽里呱啦的声音，对面的外国女人也走出来，听语气不太友善，似乎因为被打扰而感到很生气。
　　男人先是转头看了看那个外国人，又回头看了一眼白善。
　　其余跟在男人身后的人窃窃私语着。
　　“张姨人那么好，怎么会这样？”
　　“她们两个很可疑，特别是那个外国的，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没有发现异变体的踪迹，村里只有人的脚步，会不会是隔壁来的那些新人……”
　　白善同男人对视，几乎要以为下一刻男人就会把她当疑犯抓起来，白善很想笑，却笑不出来。
　　幸好，这个村子的领导人没有蠢到针对白善。
　　或者说，他幸运地选择了另一个人针对。
　　他转过身，却对着那个外国女人说道：“这位朋友，今天张姨好像和你单独待了很久的时间，听说你们之间不是很愉快，是因为房子给了新来的朋友吗？”
　　“我们没有恶意，请告诉我们来龙去脉，包括你为什么消失又忽然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往对面聚焦，白善看过去，外国女人显然听不懂华国话，更别说回答话题。
　　好几束手电筒的强光打在她身上，一群人站在她的对面，隐约呈包围之势，她听不懂话，但她读得懂气氛。
　　这些人在针对她！
　　她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像月夜下的狼充满兽性，冷漠地转动视线，前排指向她的手电筒忽然全部爆炸，炸开的残骸碎片激起一片惨叫。
　　有的人手臂被炸飞了，断口汩汩流血，有的人眼睛、腹部被碎片波及，哀叫连连。
　　焦灼僵持的气氛彻底被点爆了。
　　伤者被人手忙脚乱地带离现场，留下来的人怒目而视——这个外国人果然有问题！
　　不知是谁先大喊着冲上去，现场立刻乱作一团，十几个人带着五花八门的能力冲上去，对面的房子似乎都震了震。
　　宁静祥和的脆弱表象在这个夜晚被打破，村子里越来越多人围过来，目眦欲裂瞪视着几乎是单方面屠杀的恐怖现场。
　　毛茸茸的灰色帽子被丢在雪地上，没一会儿就盛满了冰雪，变白，然后又溅上温热的血。
　　丢弃了遮住上半张脸的帽子，那人露出了一张堪称完美的面容，金发垂落在颊边，冰蓝色的眸子剔透无情，如同西幻传说中的精灵战士。
　　只要是她目之所及的方向，恐怖的激光转瞬就能把人的脑袋轰爆！
　　她的身高逼近一米九，此时还挥舞着一把黑色镰刀，没有人再敢上前靠近这位死神。
　　但是被激怒的死神已经开始了无差别攻击。
　　激光忽地打在白善的脚边，要不是她速度快，腿已经被轰没了。
　　被拉入了战场，白善抬起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金发女人，她终于有了动作——
　　白善忽地拉过了始终站在她身侧的男人，手握【毒牙】抵在他的颈侧！
　　“10级，王山越。”
　　白善准确地说出他的名字和等级。
　　在接触之时，白善发动了【视察】。
　　真奇怪，第二阶段的10级实在不够看，更别说坐稳领导者位置，除非他的身份特别，领导能力特别出众。
　　又或者，他有十分强势的帮手。
　　白善的视线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轮椅女人。
　　受威胁的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想回头判断身后之人的表情，却碍于颈侧的武器，不敢轻举妄动。
　　对面的金发女人目睹这一幕，不解地停下攻击，眼睛恢复了一点温度，好奇地看着。
　　其余村民也瞪大眼睛注视着突发状况。
　　“听着，我不会帮你对付她的。”
　　“带我去看张姨的情况。”
　　白善看穿了对方的小心思，冷声命令着。
　　王山越的瞳孔颤动。
　　他连喉咙都不敢动，他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会配合。
　　白善收起了【毒牙】，踹了他一脚，催促他带路。
　　吵闹的夜晚归于诡异的平静，一众人或许是被风雪吹醒了冷静下来，也有可能是受到过多的惊吓，陷入了呆愣。
　　没人敢上前对新来的年轻人出手。
　　王山越走在前面，白善后他一步，金发女人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叽里咕噜也跟了上来。
　　白善懒得管她，抬头望着顶上陌生的夜空淡淡地想，为了明天能够按照计划出发，看来她今晚是睡不了觉了。
　　她的直觉是对的，在游戏的统治下，这个世界不存在桃源乡。

第107章 第 107 章:王海平
　　雪道向着夜色无尽蜿蜒，三人在一座低矮的平房前停下。
　　白善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站在门口，王山越的脖子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打量一下身后之人的表情，白善又踹了他一脚，他一个踉跄推开了虚掩的门。
　　嘎吱一声，屋内的烛光被灌进来的风吹得晃动，墙壁上巨大的阴影随之摇动，忽明忽暗，阴影之下，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伸手护住了烛光。
　　王山越进来的第一眼就下意识望向某个位置，本该摆放尸体的地方只剩下了一滩血迹。
　　他顾不上身后的两个煞神，看向他的妹妹，艰难地出声：“海平，张姨的……去哪了？”
　　坐在轮椅上的王海平这才转头看向门口，她轻笑了一声。
　　“我已经把她消化了。”
　　“哥，你把事情办砸了，咱们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下一刻，盖在下半身的厚毯子落地，王海平站起来了。
　　没了厚毯子遮掩，白善看见了无数细细长长的金色根须虬结在一起，乍一看如同壮硕的黄金蟒，每根根须都像是有生命般地起伏着，它们代替了王海平作为人类该有的双腿，托举着她与正常人类一般无二的上半身往前走。
　　如同传说里人首蛇身的神鬼精怪，摆动诡异的构造靠近她们。
　　下身的金色根须正在不断抽条，越来越长，每往前挪动一点，王海平便拔高一分，到了白善跟前，她的头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王海平垂首，白善仰头与她对视，她的眼睛还是正常构造，但白善却从中读不出任何情绪，有一种强烈的非人感。
　　不是凯蒂那种野兽般的非人感，王海平像是隔阂更远的存在，平静的眼睛像是深山里的一株草、一棵树……
　　如同发丝一般纤细的根须悄悄绕过了白善三人，将屋子的门关上。
　　桌子上的烛火不知何时熄灭了，屋内一暗，只剩下穿过窗户玻璃的月光带来了微弱的亮光，聊胜于无。
　　金发女人突然开口，飞快的语速带着怒气，手指着正在抽动的金色根须。
　　白善听不懂她说的话，但隐约猜到了她的意思。
　　——昨天袭击她的就是这些东西！
　　“凯蒂！”
　　白善提醒道，被她冠名凯蒂的金发女人立刻出手，她一抬眼睛，白色激光瞬间在王海平的身前炸开！
　　刺目的光芒顿时盈满整间屋子，轰的一声，对面的墙壁破了一个大洞，王海平属于人类的上半身消失，像是炸没了，留下一团虬结的金色根须，如同高高的草垛立在屋子里。
　　在凯蒂出手的时候，白善则趁机伸手触碰了金色根须。
　　【名称：王海平
　　等级：50
　　天赋：厨神（A）
　　技能1：颠勺
　　一勺子可以给任何食材开颅。
　　技能2：猛火
　　以自身为中心，在一百平方米内燃起猛火，进入猛火范围的食材直至熄火之前，无法离开。
　　技能3：调味
　　最多可选中三个食材，任意操纵食材情绪。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50级的玩家！为什么排行榜没有“王海平”这个名字？
　　惊愕之际，一根极细的根须悄悄探出来，就要缠上白善的手腕。
　　“Kitty（凯蒂）！”
　　这回是金发女人喊道，她一把拽住困惑的白善，将她往侧边一拉——
　　同时，团在一起的金色根须终于有了大动作，它们不断向上生长抽条，在半空中迅速编织出了一个人形，转眼间人形又充盈了血肉，“活过来”的王海平再次垂头，笑笑地看着她们。
　　白善从金发女人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臂膀，回过神的她直视着诡异的王海平，肯定道：
　　“你不是人类玩家。”
　　头顶着天花板的王海平歪了一下头，仔细看她的五官，是十分大气爽朗的风格，可自从白善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她孱弱、了无生气。
　　王海平这个名字拥有50级的面板，实力必定在人类前100，但白善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名字。
　　那么最大的可能，眼前这个古怪的家伙不是人类，所以不会出现在人类的排行榜。
　　异变体的能力五花八门，会拟态的并不稀奇，但白善依然有些困惑，刚才她视察到的游戏面板，明显是属于人类玩家的……
　　“你胡说什么！海平是我妹妹，她不是人是什么！”
　　在角落沉默了许久的王山越终于站起来，他怒道：“她只是强大到超出你们的理解范围，你们什么都不懂……如果不是你，张姨也不会死！”
　　他的前半句看向白善，后半句则是瞪向外国女人。
　　“为什么要对张姨动手。”白善冷着脸问道，“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面对白善的质询，男人像是想到什么，白了脸色，双唇颤抖得说不出话。
　　“因为张姨人太好了。”
　　被金色根须簇拥着高高在上的王海平接话，面部没有一丝波澜。
　　“她以为我双腿不便，总想要照顾我，一来二去，发现了我的秘密。”
　　“她年龄太大了，不在我的食谱名单上，我没想吸收她的。”
　　“可昨天，这个侥幸逃回来的外国女人和她说了什么，她好像怀疑她家那女孩的失踪和我有关。”
　　白善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的确和你有关，所以你动手了。”
　　王海平微笑不语，似乎默认了下来。
　　白善已经大致猜出了来龙去脉，这个异变体以年轻鲜活的人类为食，靠着这个据点源源不断补充新鲜人类，凯蒂一来就被盯上了，一个独身的外国人突然失踪没什么人会关注，是非常理想的下手对象。
　　没想到凯蒂的实力超乎她的预料，逃脱了她的狩猎，还带着线索回来了。
　　昨天张姨带凯蒂去新屋子落脚，一心寻找天晴的张姨看到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凯蒂，必然觉得看到了希望，两人一番沟通，凯蒂把追杀她的怪物的特点透露给张姨。
　　张姨和这对兄妹的关系不错，在此之前就已经发现了王海平的身体异于常人，凯蒂透露的信息，让她联想到了王海平。
　　或许是张姨亲自去找这对兄妹对峙，又或者私下有什么动作，总之这对兄妹察觉到张姨得知了王海平的秘密，选择灭口。
　　张姨死去，还有一个棘手的凯蒂。
　　凯蒂不好对付，两人便选择利用张姨的死借刀杀人，正好，村子里有一个受了张姨帮助的强大玩家，两人在今天还起了冲突。
　　这个主意……白善看了看失魂落魄待在角落的王山越，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王海平。
　　面板显示王海平的第三个技能【调味】是操纵情绪，说不定这个技能一直在煽动着她们。
　　“王海平，我现在又有点不确定了——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人类？异变体？
　　白善看向王海平下身的金色根须，原本猜测她是人参之类的植物异变体，可以拟态成人类。
　　但是这才游戏第二阶段，异变体再聪明，也就类似西南发电站的灰色怪物那种程度，不该是王海平这样，智商水平与人类无异。
　　一团金色根须在王海平身侧挥舞，灵活得如同第三条手臂，往里一拐，像是在做指向自己的动作。
　　“我吗？”
　　“我自认为是人类，我想维持人类的意识，保护更多人类。”
　　王海平的身体忽然低下来，白色毛衣下的无数根须没入了地面瓷砖，像水一样渗透延展，不一会儿爬满了整间屋子，连砖缝都被金色根须填满。
　　她探着属于人类的上半身，凑近白善，饶有兴致分享她的经历：
　　“游戏降临的第一天，我就被一株异变人参吃掉了。”
　　“那株人参的能力是吸收猎物，获取猎物能力，我被它吸收了，它获取了属于人类的更高级的思维，我的思维。”
　　“从此，王海平的思维主导着这株异变人参，王海平的天赋能力照常能使用，我当然就是王海平。”
　　王海平近在咫尺的面容很细腻，眨眼、呼吸、嘴唇张合，身上散发着微苦的气息，比起一般玩家身上的血腥气和酸臭，算得上十分清新好闻，配合亲切的面容，让人不自觉放松心神。
　　白善却自始至终保持着一副扑克脸，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板。
　　她道：“如果你真的把自己当做人类王海平，你不会因为一点怀疑就杀死张姨。”
　　王海平做出了生动的诧异表情，道：“可是，张姨是我哥杀的，我只是告诉他你们那边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他担心张姨发现什么，跑去旁敲侧击，结果不小心把那个女孩已经死了的事说漏嘴，两人发生了争执……”
　　“我只是吸收了尸体而已。”
　　“我知道尸体也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我必须补充一定的人类基因，才能维持我现在的思维和理智。”
　　“不然，我一旦失控，这座脆弱的基地立刻就会毁灭。”
　　王海平说话始终保持着一种腔调，像一台极力模仿人类的机器。
　　白善同王海平显得空洞的眼睛对视，过了片刻，她道：
　　“我明白了。”
　　这座基地的运营模式就和古代时不时向龙王献祭一两个童子一样，保持一个不容易起疑的频率满足王海平的胃口，反正这种特殊时局，时不时有人出事才是常态。
　　昨天王山越在饭局提议出去找油的行动，大概率是要给王海平送菜了。
　　供养一个拥有人类思考能力的50级异变体，并非没有好处，这座基地的周边特别清静，应该是归功于王海平的存在。
　　这座村子的氛围祥和，比白善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基地都要安宁，说明王海平的胃口不大，只要定期牺牲一两个人，就能保证大部分人的安全。
　　这笔买卖在游戏时代甚至称得上划算，这里是动植物资源丰富的白岭山，没有王海平，伤亡率只会更高。
　　——但只要王海平想，这座基地也可以一夜之间覆灭。
　　今晚就是最好的证明，这种不平等的交易关系有多么脆弱。
　　疑惑差不多都弄清楚了，白善没有别的好奇之处。
　　“凯蒂！”
　　白善顺口地喊了一声，像呼唤宠物一样的语气，示意金发女人可以动手了。
　　高大的金发女人一直在旁边十分认真专注地盯着王海平，还有几乎被金色根须淹没的屋子，呆了片刻，她动了，竟然往反方向跑了！
　　白色激光打在被根须覆盖的门把手上，一下子烧穿了根须和厚实的门板，凯蒂一脚踹开了被缠绕得死死的门，就要往外面跑。
　　猛烈的火焰却骤然在脚下烧起来，以王海平为中心，覆盖了白善和凯蒂所在的位置。
　　【技能2：猛火
　　以自身为中心，在一百平方米内燃起猛火，进入猛火范围的食材直至熄火之前，无法离开】
　　“抱歉，你们两个不能离开。”
　　王海平微笑道，金色根须在火光中恣意招展，仿佛火焰无法影响到它们分毫。

第108章 第 108 章:连根拔起
　　屋子在火海沦陷。
　　木头置物柜倒塌，家具熊熊燃烧，升腾的浓烟熏染白色墙壁，人居住的痕迹一点点化作黑色灰烬。
　　挂在墙钩上的书包吊着白色小熊玩偶，火已经燎到了玩偶的脚，白色小熊丧气的表情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无奈。
　　下一刻，白色小熊玩偶连带着绿色书包挣脱了墙壁挂钩，飞过火海，来到了白善手里。
　　白善的手臂一伸就把书包背在背上，包很轻，肩头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张姨送了她大白菜，白善不喜欢欠人情，哪怕再小再轻。
　　这份小小的人情还不回去了，白善想至少帮她留下点什么，年纪大的人喜欢讲究这些。
　　王海平面上风轻云淡，目光却时时刻刻盯着白善的动作。
　　白善伸手动用能力的时候，每条金色根须都在蠢蠢欲动，戒备又渴望着这股强大的力量。
　　然而在这样紧要的关头，这个人类不着急逃跑，不着急动手——
　　她拿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书包。
　　王海平空洞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点波动，显露出真正的困惑。
　　她认得这个花哨的书包，属于张姨家的亲戚小孩，年纪和眼前这人差不多大，能力也不错。
　　她们两个并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要优先拿走书包呢？难道这个书包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王海平不知道，她只需要杀了对方，再确认书包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金色根须渗透进了屋子的每个角落，在白善不知不觉间，这里已经是受王海平操控的金色囚笼。
　　脚下、头顶、身体左右两侧，无数根须突然从火海里伸出来，如同急切找人替死的地狱鬼手，四面八方缠上屋子里唯一的活人。
　　同一时间，数十把黑压压的枪凭空出现，在白善周身展开密不透风的枪林弹雨！
　　再坚韧的植物根须也难以抵御凶猛的火力，断裂的金色根须纷纷扬扬葬身于火海。
　　但它们再生速度极快，在白善眼中，仿佛是无穷无尽的浪潮。
　　一把根须幸运地躲过了火力，悄悄从右后方靠近她的手臂，白善的眼睛一眨不眨，反手抓住了它。
　　抓住它的瞬间，白善的表情忽然狰狞了一下，手上燃起了更为明亮炽热的火焰！
　　【不灭阳焰】顺着根须迅速向着王海平本体蔓延！
　　王海平坐拥着万千分支，尽管这些根须与她身体相连，但她无法注意到具体的某一条。
　　失去一两条根须，比失去一两根头发还要无足轻重，她可以瞬间生长出千百条。
　　等王海平发现火海里出现了另一簇火焰，【不灭阳焰】已经灼烫到她的根茎，她发出一声尖啸，立刻舍弃了这条根茎！
　　一根树干般粗实的根茎落入火海。
　　紧接着，屋内将近三分之一的金色根须像是失去支撑力的傀儡，摧枯拉朽般栽倒下去！
　　白善甩甩手，分毫无损的手残留着灼烧的幻痛。
　　原来林辉俊平时使用能力是这种感觉……
　　【不灭阳焰】不会伤害使用者，但灼热滚烫的温度是实打实的，这就是白善平时要借用箭矢之类的武器搭载它的原因。
　　白善不急着追击，她反而削减了枪弹的攻势，震耳欲聋的枪声小了，她能感知得更清楚。
　　王海平拥有大概三四条主支，用主支控制无数条分支。
　　刚才凯蒂给了她上半身一击，躯体溃散后，根须又若无其事地修复回人类躯体的模样，可见她的弱点、核心不在人身。
　　人类玩家王海平已经死了，站在不远处的是吸收了人类思维的异变体而已，人形只是伪装。
　　确认这一点，白善将目光锁定在王海平白色毛衣下摆，那里伸展着无数金色根须。
　　她的主支大概率就藏在衔接人形的中段位置！
　　“咳咳！”
　　空气已经十分稀薄，屋内满是呛人的浓烟，白善一激动咳嗽了两声，顿时觉得当务之急是破坏这间屋子，呼吸新鲜空气。
　　忽然，白善面色微变，感知到身后袭来猛烈的力量，她立即收起了所有的枪支武器。
　　几乎是同一时刻，纠缠的金色根须停下了攻势，往回收缩。
　　白善在转身之际，看见屋外闪着白光，她立刻掷出了【领主冠冕】，展开了小范围的护罩护住自己。
　　轰轰轰——！
　　激光从各个方位轰炸着屋子，本就被火海烧得摇摇欲坠的屋子轰然倒塌，变成燃烧的残垣断壁。
　　王海平二技能【猛火】覆盖了一百平方米，凯蒂没跑几步，发现她被限制在突然冒出来的火焰范围里，不得出去。
　　尝试过多种办法，发现逃不了，凯蒂只好转过身尝试解决困住她的怪物。
　　屋子坍塌，白善操纵着重力，身体浮在火焰废墟上方，火燎着她的鞋底，而金发女人则置身火海，如履平地般走了过来。
　　她的裤腿烧得焦黑，皮质靴子散发一股熏肉味，她浑不在意，抬头看向白善，露出笑容道：
　　“凯蒂，我亲爱的朋友，我们一起打败她吧！”
　　外国佬又在说着白善听不懂的话，白善却能从她的语气神奇地领悟她的意思。
　　白善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当作回应。
　　在房屋坍塌之时，王海平收拢了所有根须，她的身体像流水一样钻进了火海，不知去向。
　　她躲起来了？
　　还是藏在某个地方伺机而动。
　　白善低头看着还在燃烧的废墟，这个技能是以使用者为中心，在一百平方米内燃起猛火困住目标——只要火在烧，说明王海平就在她们身边！
　　夜风呼啸，冷气过肺，白善呼吸着冰冷的新鲜空气。
　　头顶风雪，脚下火烧，已经说不上是冷是热，还真是独特的体验。
　　闭上眼睛，白善缓慢抬起来双手，一地的残垣断壁开始震动，大面积的碎石瓦片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升空。
　　在凯蒂惊叹之中，腾空的砖石瓦块、钢筋横梁停滞在半空，然后一瞬间统统震飞出去！
　　站在边上的凯蒂伸手挡了一下，仍然被碎石划伤了脸，冰蓝色眼眸里的情绪却更浓了，欣赏之情仿佛已经认定了白善是一生的好朋友。
　　废墟被清理干净，浮在火海上空的白善站到了残存的墙壁上。
　　她垂着黑色眼眸，火光映红了她的脸，一只脚看似随意往前一踢——
　　火海瞬间被猛然冲出的土石压倒！
　　地基轰隆陷落，地下深处的砂石黑土被强势的力量翻了上来，一时间尘土飞扬，漫天的黑色土砾压过风雪，压倒了烈火。
　　——来自大主宰级别异变体的【沙土领主】。
　　在飞溅的黑土砾石之中，白善跳下断墙，书包挂着的白色小熊挂件扬起。
　　她跳到了某个位置，一把抓住随着土石一起被翻出来的金色根须！
　　【狂暴节奏】——身体力量在愤怒情况下翻倍强化，越愤怒，越狂暴！
　　王海平甚至来不及断掉被抓住的根须，庞杂的根系带着泥土被连根拔起！
　　猛火熄灭了，异变体重重摔在一地焦黑痕迹上，与周围的雪地泾渭分明。
　　“你究竟是什么人？”
　　被拔出的杂乱根须迅速组成了一团庞大的金色巢状物，每一条根须都在流动，发出了属于人类的声音。
　　凯蒂站在不远处，火焰熄灭，她发现自己可以离开了。
　　但她此刻却不想挪动脚步，心里发出了和王海平同样的疑问。
　　自从她踏上这片土地，认识了许多朋友，但真正令她感兴趣的只有暴君，现在又多了一个。
　　“一个这个时间点本该在睡觉的人。”
　　白善背着书包，双手插在衣兜里，侧过脸冷淡地回道。

第109章 第 109 章:相似的能力
　　听到白善的回答，团簇在一起的金色根须沉默凝滞了一下，然后再次流动起来，发出了近似笑的摩挲声。
　　“我知道，你一定是排行榜上的人类。”
　　白善不置可否。
　　她的眸光微微闪动，同时动用【鹰视狼顾】和【热成像感应】，视线穿透层层包裹的根须，寻找藏在里面的主干。
　　找到了。
　　足有一栋别墅大小的金色巢状物之中，有两支格外粗实的茎状体，被无数根须紧紧包裹在深处。
　　她刚才已经毁了一支主干，一下子削减了三分之一的根须，现在还剩两支主干。
　　彻底毁了主干，就能杀死王海平。
　　垂在身侧的五指稍稍伸展，复合弓出现在白善手中。
　　“听说人类排行榜的奖励是可以对别的玩家发起挑战的道具，像你这样的人，已经动用过奖励吧。”
　　已经不成人形的庞大异变体发出人声，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闲聊。
　　箭簇搭载上炽烈的火焰，不远处的异变体周身气流发生扭曲，黑洞即将撕裂空间，连地上的尘埃也无处可逃。
　　白善已经架起了复合弓，双眼专注得近乎冷酷，王海平的声音在耳边轻轻飘过。
　　……人类排行榜？
　　白善的心跳忽然重了一拍。
　　王海平的说法真有意思，好像除了人类排行榜，还有其它榜单一样。
　　晃神了一下，白善的黑眸一眨，又恢复了沉静。
　　下一刻，直径两米的黑洞骤然撕裂了异变体身侧的空间，破风的声音犹如鬼哭狼嚎，紧紧团在一起的根须遭遇不可抗拒的引力，纷纷被卷入黑洞。
　　金色异变体像是被人抓到线头的毛线团，团在一起的根须正飞快被黑洞抽走，仅瞬息之间，它肉眼可见变薄、缩小。
　　另一侧的金色根须正拼命往外延伸，扎进更远处，抵挡黑洞引力。
　　在它左支右绌之际，白善拉弓的手按原定节奏松开，燃烧的箭矢毫不留情地破空出击！
　　箭矢在【暴令】的护航下，抵抗住了黑洞的引力，不偏不倚地射向金色异变体被迫袒露出来的内部。
　　根须还在紧紧缠绕、疯狂生长，燃烧的箭矢却精准地捕捉到藏在罅隙之后的根茎，穿过罅隙，一击即中！
　　烈焰从紧紧裹住的内部爆发，王海平在几个呼吸之间失去了一大半的根须。
　　她已经维持不住团簇的形态，根须散落下来，人形重新立在根须之上，眼神复杂难辩望着白善。
　　然后，王海平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
　　黑洞边缘在收缩，快要撑不住闭上了，白善架起第三支箭，对准藏在王海平下半躯体的最后一支主干。
　　王海平熟悉的地下世界受白善操控，地上是平地，仅有一些低矮的房屋，几乎无处可藏。
　　这一次，无法离开的是王海平。
　　“不要杀她！我求你们了，这座基地不能没有海平！”
　　男人声嘶力竭的哀求从白善身后传来，在寒夜里格外凄厉。
　　仅有10级的王山越在这场混战里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一直躲避着观察情况。
　　自从王海平“复活”之后，他从不曾怀疑王海平的力量。
　　当时兄妹二人被困白岭山，王海平被突然冒出来的根须拉进了土地里。
　　他没能拉住她，山上无数凶恶的异变体令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和悲伤，甚至在和王海平重逢之时，他也没时间为死而复生的妹妹感到惊喜或者惊恐——就算两人有一百条命，也不可能走出这座山！
　　然而复生的王海平却硬生生开辟出了下山的路，那些怪物甚至自发远离他们。
　　因为有王海平的存在，靠近基地的山里的异变体几乎都逃到了山的另一侧。
　　为了维护人类身份，王海平从来不再基地动用能力，这是她第一次破例。
　　王山越不敢相信，王海平可是令一座山的异变体闻风丧胆的存在，她怎么可能会输？
　　火光划破寒风，在王山越绝望的眼神里，白善射出第三支箭！
　　一旁的凯蒂睁大眼睛，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那点红光，甚至没空管脸上被白善误伤的伤口。
　　就在箭簇离弦之时，王海平周身的风雪忽然变大了，远处山林的积雪在这个夜晚簌簌抖落。
　　黑洞闭合，箭矢将至，一阵猛烈的风雪突然吹来，迷蒙住白善的视线。
　　她皱起眉头。
　　白善借助热成像感应，顶着冰冷刺骨的茫茫风雪，目光一刻也不曾放松那抹热成像显示出的人形影子。
　　【暴令】裹挟着箭矢冲进暴风雪，似乎刺中了目标，火光骤然亮起来，如同烛光摇摆。
　　在隐约可见的燃烧的火光里，那道人形消失了。
　　暴风雪仅刮了一会儿就消停了，白善抹了一把冰冷的面颊，视野重新恢复。
　　她睁大眼睛。
　　放眼望去，茫茫的雪地上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白善走过去，她蹲在雪地里，捡起了一根断裂的根须。
　　“死了？”
　　凯蒂也靠近过来，不再用她的语言，而是用她绞尽脑汁憋出来的英语单词问道。
　　“我不确定。”
　　白善站起来，盯着手里的断须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把它丢进了【随身领域】。
　　这个本该是植物异变体的家伙，吸收了王海平，拥有了人类思维，可以动用王海平的天赋能力。
　　迄今为止，它吸收了不少人。
　　刚才突然出现的暴风雪不像是意外。
　　除了王山越，王海平似乎没有别的帮手，王山越的能力也不是操纵风雪之类的。
　　王海平能操纵的天赋能力不止一种？
　　如果王海平吸收了谁，就能动用对方的天赋能力……那么，王海平远不止今天展露的实力！
　　她大概率逃走了。
　　这个王海平，拥有和她相似的天赋能力。
　　如果动植物异变体也有排行榜，王海平能排到哪个位置？
　　“她在山里，差点杀死我。”
　　凯蒂又切换回她的语言，“我的直觉在说，她是一个难缠的家伙。”
　　白善捡走了断须，习惯性地往回走，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她原本住的屋子已经被拆没了。
　　再往远处看去，黑色房车还停在铁网的边缘。
　　“你要追击她吗？我们可以一起。”
　　凯蒂亦步亦趋地跟在白善身后，白善头也不回地往房车的方向走。
　　“海平死了……你杀死了她！我、我！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趴在雪地上的王山越站起来，他扑向白善，白善轻易避开了他，他摔在雪地上，又摇摇晃晃站起来。
　　王山越眼尖地瞥到了白善背着的绿色书包，绝望的心一时峰回路转。
　　“你们留下来吧！张姨不会想看到基地崩溃的……你们不能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就拍手走人！”
　　白善停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尘。
　　然后顺手掷出红色飞镖，见血封喉。
　　王山越倒下，凯蒂跨过他的尸体，继续跟上去。
　　白善忽然手往后一抛，第二枚红色飞镖脱手，飞射向凯蒂。
　　“离我远点。”

第110章 第 110 章:手帐本
　　金发女人瞬间反应过来，抬手接住了刺向咽喉的红色飞镖，飞镖在她手里颤动了几下，消散了。
　　她的喉咙咕哝两声，没有一点芥蒂和畏惧的意思，继续跟着前面的人。
　　两道身影在黑夜里一前一后缓步向前，留下一连串深深的脚印，脚印很快又被风雪覆盖。
　　白善走到房车旁边，一个人拎着油箱给车换好了油，完成了她来这座基地的目标，然后回到车厢里休息。
　　她打了一个哈欠，忽然想起什么，拉开帘子看向车窗外面，雪地一片寂静，没有看到活物的动静。
　　看来那个凯蒂还是懂点人性的，没有再凑上来惹人烦。
　　要想抵达北极，她必须穿越R国，R国情况复杂，又有严重的语言障碍，凯蒂的国籍让她考虑了一下，仅思考了几秒钟，她迅速打消想法。
　　虽然刚才对付王海平的时候，那人表现得比较配合，但白善一眼就看出对方是一个很麻烦的人，随心所欲、喜怒无常，而且对于杀戮和战斗十分得心应手。
　　尽管王山越带村民故意挑衅她的时候，王海平有可能在暗中发动能力挑拨了她的情绪，白善觉得，凯蒂本来就是会做出王山越想要的反应的人。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没有把任何人当做她的同类，人之于她好比路边的花草，觉得好看摸两下，觉得碍事了，一镰刀下去尽数收割，反正对她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真涉及生命安全，她会跑得比谁都快。
　　白善知道自己在某些人的眼里是不通人情的异类，那么凯蒂就是游离人类社会之外的、不通人性但灵活敏锐的野兽。
　　她猜测在游戏降临之前，这个R国女人有可能是匪.帮成员之类的灰黑色职业，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华国东北。
　　白善取下了书包，放在桌子上，挂在书包的白色小熊玩偶被熏得发黑了，看起来一副衰衰的倒楣样，她忍不住弹了它一下。
　　她打开书包，翻看了一下，这个书包应该属于那个恰好也叫天晴的女孩。
　　白善翻到了熟悉的练习册和课本，这个天晴和她一个年纪，她居然在这么艰难的条件下还带着课本和练习册，绝对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和张姨很像。
　　随意看了一下，没有重要物品，白善正要把拿出来的书本放回去，忽然发现夹层里面有一个本子。
　　这是一个漂亮的手账本，一翻开，每一页都用鲜艳的马克笔记载着手账主人的生活，今天吃了什么火锅、喝了什么奶茶、看了什么电影……还会贴上各色可爱的贴纸。
　　【可恶，我的月经又离家出走了】
　　【今天喝了新品香菜椰椰，好怪，避雷】
　　【好想去海市上大学啊，不知道一个月1500的生活费够不够】
　　……
　　白善只是随手翻开，可看了一会儿，她的表情忽然凝滞了，她凑近了看，一页一页翻到底。
　　【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难道是我不想读书的愿望被邪神扭曲的愿力实现了吗？】
　　【万幸万幸，出事的时候我和大姨待在一起，还都有了超能力，问题不大。】
　　【到了基地了，之前还担心是骗人来杀的，没想到真的还有这么温暖的地方，王哥王姐人很好，尤其是王姐，失去双腿还能那么坚强从容，我要向她学习！】
　　【来之前听说白岭山的异变熊很可怕，出了两趟任务，居然什么异变体都没见到，运气太好了吧？】
　　【明天要跟着王哥去山上打猎，突然有点害怕，我果然是个胆小鬼。】
　　白善再往后翻，发现一片空白，“明天去打猎”是这个女孩留在手账里的最后一条记录，之后发生的事情，她在这个夜晚已经知道了。
　　眼睛低垂了一瞬，白善又把页数往前翻，动作显得有些急切，她反复盯着几页记录来回看。
　　啪嗒！白善突然合上手账，她抬起头摇摇脑袋，像是要把大脑里的杂乱的念头全都甩出去一样。
　　——这本手账的内容，白善觉得很眼熟，就像她从前在哪里见过一样。
　　白善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没错，她真的见过。
　　在电脑屏幕上，在《明日支配者》这个游戏里！
　　从第一句“月经离家出走”，一直到“发生可怕的事情”，每页的内容和风格都似曾相识，甚至是与记忆中的某一处一模一样。
　　是第七周目还是第八周目？【暴君】抵达了东北，照例升级打怪，搜寻物资，在某栋居民楼或是防空洞……白善已经记不得太清了，她发现了一个遗落的书包，掏出了一个手账本。
　　她的鼠标习惯性地快速点击，一目十行过了一遍手账本的内容
　　手账内容停留在“发生可怕的事情”，后面一片空白，当时白善猜测这个书包的主人或许在异变发生的第一天就遭遇不测了。
　　在1.0版本里，各种各样的异变体在人类留下的废墟上横行，除了白善这个玩家，和耳机里偶尔会指导她方向的神秘声音，再没有人类。
　　白善对人类的遗物见怪不怪，看过一遍就舍弃，这种日记本没有一点收纳的价值。
　　但凑巧的是，玩到这里的时候屏幕前的白善正痛经，于是对手账本开头第一句格外有印象——她倒是希望她的月经赶紧出走。
　　亮着灯光的房车上，白善盯着手中的本子，越看越觉得一模一样，薄荷色的外皮、贴纸、里面的每句话……
　　白善的眼睛用力一眨，她想起来了，那时玩电脑游戏的时候，她还从书包里找出了零食，她把零食收走了。
　　为了确认，白善将手再次伸进书包，眼神专注、表情严肃，仿佛是在探秘什么极其危险的未知地带。
　　她在书包的一个小夹层里摸出了几颗薄荷糖。
　　望着手里的薄荷糖，白善冷静的神情崩裂，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时她从书包里搜出了几样零食，好像有巧克力、小面包、饼干……薄荷糖。
　　“如果不是我的海马体记忆储存功能出问题了。”
　　白善撕开包装，含住了一颗薄荷糖，清凉的滋味令她头皮微麻，她喃喃道：“……1.0版本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平行世界？预言？”
　　在1.0版本，除了玩家以外，人类没有得到任何特殊能力和眷顾，根据手账内容来看，张姨和她的天晴大概率在异变第一天就死亡了。
　　在目前正在进行的游戏里，两人的生命也仅是多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白善一脸出神，她把所有东西装回了书包，将书包放进柜子的深处，然后动作缓慢地关上柜门。
　　过了好一会儿，白善才恍然回神，她离开置物柜，洗了一把脸冷静一下。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白善发现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似乎变了很多，没了无所顾虑的懒散，眉梢、眼角、嘴角始终被一股情绪拉扯，显得凛直而锋锐，像一把随时待出鞘的刀。
　　走得再远，白善告诫着自己，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揭开游戏真相。
　　甚至之于白善而言，真相本身长什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到真相的那个瞬间。
　　所以她不必有顾虑，不管真相是什么，都无法改变她的行动。
　　*
　　指针即将跨过12点，白善终于躺上床，沉沉入睡，结束忙碌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白善原本睡得很沉，耳边忽然传来连续不断敲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窗，把她吵醒了。
　　白善顶着还没能缓神的面无表情的脸，走到车厢中间，含着怒气将帘子用力一掀——
　　车窗外，一张五官深刻的脸贴近玻璃，丝毫不通人性的凯蒂对着窗后的白善露出微笑。

第111章 第 111 章:黑猫
　　白善眉毛倒竖，立刻清醒，她一掌按在玻璃窗上，挡住那张烦人的脸。
　　如果这不是她自己的车，她的拳头已经破开车窗直接招呼到对方的脸上。
　　“你想干什么？”
　　白善下车，甩上车门，她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杀气腾腾朝凯蒂走去。
　　林辉俊离开后，早晨没有人陪她练手了，虽然能多睡一会儿觉，但白善不免觉得缺了点什么。
　　数十米外，一个路牌被无形的力量从雪地里拔了出来，飞到白善手上，白善抡着比她还高的路牌砸了过去！
　　一把黑色镰刀将路牌拦腰截断，黑色刀锋在半空划出冷冽的弧度，顶着路牌的半截钢管飞了出去，插进十米开外的雪地。
　　武器相接之际，白善却突然消失，剩下的半截钢管掉在地上。
　　等凯蒂再次察觉到对方的气息，一把利器已经抵在她的腰后。
　　穿着灰色睡衣的白善握住一支箭，戳了戳凯蒂的棉衣，发现她似乎还是昨天那套衣服，上面的血迹都没擦，沉淀成黑色污渍，像个野人一样。
　　这人莫名其妙盯上她，难道是发现了她的身份？
　　睡意被晨风吹散后，白善开始怀疑起来。
　　很有可能是因为暴君，不然她一个外国人冒着艰难险阻跑到这里做什么，旅游吗？
　　上次她在海市有点太张扬了，被人抓住一些特征线索不是没可能，特别是已经有不少组织盯上暴君的情况下，他们之中的某些人或许就有擅长追踪的天赋。
　　凯蒂收起黑色镰刀，没有再轻举妄动，她说了几句白善听不懂的话。
　　白善用箭抵住凯蒂靠近车门，她伸手打开车门，然后一个手机飞到了她的手上。
　　手机有翻译器，她打算好好审问一下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白善本想拿出【寄生舌】，塞进嘴里就能让对方只能吐露真话，但她忽然想起与江予颂那场失败的“石头剪刀布”，想要再试试看。
　　【石头剪刀布（A级）
　　作用：这是一个快乐的童年游戏，双方使用石头剪刀布决出输赢，输者必须答应赢家提出的一个要求（其要求不伤及生命）】
　　她已经想好要提什么要求了。
　　白善收起了箭矢，放开对凯蒂的钳制，眼睛盯着凯蒂，嘴靠近手机说道：
　　“你和我，玩一场游戏。”
　　“你输了，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凯蒂看着手机屏幕翻译出的语句，眼睛一亮，点点头。
　　白善轻挑了一下眉毛，悄悄发动了她在海市收割到的天赋【灾祸饲主】，一个可以降低周围人幸运值的天赋。
　　上次她本想用【灾祸饲主】加【石头剪刀布】的小连招，直接让输掉小游戏的江予颂对她俯首，没想到“失去向暴君俯首的机会”对江予颂来说才是噩运，江予颂反而赢了游戏。
　　这一次，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乌龙了。
　　石头、剪刀、布！
　　明亮的阳光下，两只握拳的手凑在一起，白善出了布，凯蒂的拳头不变，出了石头。
　　白善收起手，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虽然这是一个不分国籍广泛流行的小游戏，她看出了凯蒂对陌生语言的反应要慢半拍，所以选择出布。
　　“我输了，请提出你的要求，我的朋友。”
　　凯蒂接受了这个结果，她看上去没有一点担忧，反而还有些跃跃欲试。
　　白善露出一个捉摸不透的微笑，下意识就要把双手插进衣服口袋，摸到毛茸茸的睡衣才发现没有口袋，而且停下动作后，寒意后知后觉包裹上来，冻得人表情发硬。
　　白善纠结一小会儿，还是选择对凯蒂招招手，示意她上车。
　　两人走进了温暖的车厢里。
　　“我的要求，诚实且详细阐述你来华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白善斜靠着墙，把手机递给了凯蒂。
　　“我来华国是因为凯蒂，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家伙，当我外出打猎的时候，她会帮我看家，驱逐那些讨厌的野鼠……”
　　“她是我捡回来的，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眼睛也总是很冷淡，对任何东西都很不屑的样子……她的皮毛是很光滑的黑色，手感很好。”
　　白善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这人口中的“凯蒂”果然是一只猫，一只黑猫。
　　她虽然要求对方“详细阐述”，但并不想听这个外国野人和家猫的友爱故事，正要催促她讲重点，对方的语气忽然一变。
　　“我们关系那么好，可游戏降临的时候，她变成了陌生的样子，袭击了我。”
　　“我杀了她。”
　　凯蒂收起了那副总是在状况之外的乐颠颠的神情，高耸的眉骨投下阴翳覆盖了蓝眸。
　　“我要复活她，所以我来到华国。”
　　白善也收敛了轻松的表情，丝丝缕缕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光影如同暗冰浮动。
　　原来不是为了暴君这个人，而是为了暴君的【复活彩券】。
　　白善对有人盯上她的【复活彩券】并不意外，她都做好了听感人至深的亲情友情爱情小故事的准备，但没能想到有人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了一只异变的猫，一只对人不怎么友善的猫。
　　可白善不得不说，这个故事比她预计的感人至深的亲情友情爱情小故事要有趣。
　　她喜欢这个原因。
　　“你后悔杀了她，所以要复活她？”
　　白善饶有兴趣地问道。
　　“因为我们关系很好。”凯蒂理所当然道，“一路上，我还认识了很多朋友，但没有人能比得上凯蒂，所以我要复活她。”
　　白善很难想象这个人是如何认识很多朋友的，估计对那些朋友来说是不太美妙的经历。
　　“好吧。”
　　“你要复活朋友，为什么要来华国？”
　　白善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她的眼神冷锐了几分。
　　“因为暴君在华国，我需要暴君的复活道具。”
　　凯蒂没有半分遮掩，说出了她的目标。
　　白善打量着对方的表情，缓缓开口：“勇气可嘉，不过，暴君的位置一直是个谜，甚至不一定在华国，你难道以为路上走着走着就能碰到暴君？”
　　凯蒂咕哝道：“当然，暴君又不是凯蒂，随随便便在路边就能捡到。”
　　“我问过一个通灵师，她告诉我往南方走，就能找到暴君。”
　　白善：“通灵师？”
　　“啊，她叫薇拉，好像很有名，还上过什么节目。”
　　这个名字一出，白善立刻有了印象，“排行榜72名的薇拉·诺索娃。”
　　凯蒂用力点头，“就是她，她还告诉我暴君是一个瘦小的年轻女人……”
　　白善的表情不变，眼底的情绪却凝重了几分。
　　她知道这个薇拉，不仅因为对方的名字在排行榜上，她曾经看过薇拉参与的综艺节目，薇拉以知名通灵师的身份登场，完成节目组下发的各种灵异挑战，比如帮人寻找前世今生、靠通灵破解疑案，最终薇拉拿到了冠军。
　　这个节目火过一段时间，但没多久，节目组和选手们纷纷被打假了，都是剧本和作秀。
　　其中有人还因为卖2000一根的开光蜡烛构成诈骗罪去蹲局子了。
　　在游戏降临之前，白善对薇拉的印象不过是用灵异炒作的R国网红。
　　可现在，薇拉这个名字出现在top100排行榜上，还有人顺着她的指点找到了她，或许薇拉之前上节目炒作的通灵本事是故弄玄虚，如今，她说不定真获得了玄学方面的天赋，拥有通灵、占卜、预言之类的能力。
　　难道薇拉·诺索娃就是操控着查理·安德森、西奥多、刘朝云这些人的“全知者”？
　　凯蒂继续道：“那个女人没有骗我，我在海市找到了暴君。”
　　白善看着手机屏幕出现的翻译文字，诧异一闪而过。
　　“但是，以我现在的能力，不可能杀死暴君。”
　　“所以我要回去找她，问问看要怎么杀死暴君……”
　　“等一下。”白善打断了她，道：“你还去过海市？你……见到了暴君？”
　　白善选择不绕圈子直接打听，她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合理，甚至考虑要不要表现得更激动一点，现在对暴君不感兴趣的人才是这个世界极少数的异类。
　　“我没有看见暴君长什么样，但我确定那股力量就是她，我不能过去，过去会死的。”
　　凯蒂说着，似乎还心有余悸，握住手机的手指都收紧了。
　　白善瞥见凯蒂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突出，粗糙的手背印刻着伤痕，光是看手，会误以为这人至少有三四十岁。
　　再结合凯蒂之前的讲述，白善觉得她不像匪.帮成员，有可能是一个在深山老林独居的猎户。
　　这样的人在环境的磨炼下对危机的感知会无比敏锐。
　　这个R国人是在装傻充愣、蒙混过关，还是真没有把她和暴君联想起来，才会表现得那么轻松？
　　如果凯蒂没有认出她就是暴君，那么她为什么要这样纠缠她？根本说不通。
　　斜靠在车窗旁的白善直起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说起来，华国南方，瘦小的年轻女人，我好像符合这个描述。”
　　175的白善在华国从小就和“瘦小”这个词无缘，但R国人普遍高大，尤其这个凯蒂，身高目测有一米九了，在她面前，白善说瘦小也不算过分。
　　“你觉得呢？”
　　白善目不转睛地盯着凯蒂，不打算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过于直勾勾的目光显出一股危险的侵略性。
　　凯蒂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她的面色沉下来。
　　可当凯蒂看清了手机上的翻译，她忽然笑了，眼神有些惊奇。
　　“暴君是年轻女人，不是孩子。”
　　“你是十三岁、还是十四岁？”
　　凯蒂其实不太能分辨东方面孔，她只能勉强分辨出女的、男的、老的、小的。
　　眼前她新认识的东方“凯蒂”，明显属于“小的”范畴，她十三四岁的时候都比这个少年长得硬朗。
　　白善看着这个R国女人的笑脸，突然很想把寄生舌塞进她的嘴里。
　　但理智告诉她，这个人没有撒谎，她竟然真的没把暴君和她联系在一起。
　　白善深呼吸了一下。
　　即便如此，凯蒂这个人的存在还是有暴露她的风险。
　　假设薇拉·诺索娃就是一直针对她的幕后黑手，凯蒂回去会把她的信息带给她，以对方神秘的手段，说不定连她的真名和样貌都能通灵出来。
　　凯蒂还在一旁自言自语，白善思索片刻，她抬起黑眸沉沉地看向凯蒂，决定带她下车。
　　她一招手，凯蒂听话地跟上来，两人重回了冰天雪地里。
　　就在白善即将动手之际，机械音同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玩家成月向玩家达米安·蒙托亚发起挑战！】
　　又一场换位战发起，全世界所有人几乎都对此一头雾水，这两个人除了都在排行榜上，没有任何交集，成月不久前就经历过换位战，为什么会着急主动再发起一场？
　　只有白善明白成月在做什么。
　　这段时间，成月在排行榜的排名不断下降，或许不是因为她的实力不行或者没有上进心，是她故意压低排名。
　　排名越低，能发起换位挑战的范围就越大。
　　达米安·蒙托亚，这是一个卡斯语名字，极有可能和曾经的卡米拉来自同一片区域。
　　卡米拉所说的“bad people”，西奥多口中的支配者，查理·安德森背后的领导者，这些排行榜玩家包括这个达米安·蒙托亚在内，他们的身后究竟站着谁呢？
　　这是她离开南州市之前和成月的约定，换位战是唯一再接触那片大陆的人得到情报的机会。
　　前提是成月得活着回来。
　　白善甩下了凯蒂，将车门锁上，重新回到房车上。
　　她打开了游戏面板。
　　白善不确定，进行换位挑战时能接私信吗？
　　她觉得可以试一试。

第112章 第 112 章:务必要赢
　　【欢迎玩家达米安·蒙托亚受邀参加换位对决！请查收具体规则！】
　　淡蓝色光屏弹出文字，机械音在耳边宣读规则，达米安·蒙托亚却根本没有余力关注，他的身体正在急速下坠！
　　一座大型体育场倒悬在他的顶上，上千块金属板反射强烈的光线，刺得他快要睁不开眼睛。
　　他连忙从游戏空间拿出一个道具，钩爪朝着上方发射，险险勾住了体育场顶部的一块金属板，刹住了下坠的趋势。
　　身体在半空晃荡，除了手里连着钩爪的绳索没有别的依靠，棕色皮肤的男人咒骂一声，他正要睡觉，突然就被游戏转移到这个奇怪的地方。
　　达米安极力仰头，头顶倒悬的体育场莫名给他极强的压迫感。
　　他从小喜欢足球，对体育场和绿荫地十分熟悉，长大后也如愿以偿从事足球相关行业——赌球。
　　他不喜欢空荡荡的会馆，没有精彩绝伦的比赛，没有热烈的观众，意味着他没有利益可以捞。
　　达米安紧紧拽住绳索，往下面看了一眼，底下是无止境的蓝色，漂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点，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个光点是太阳！
　　换位战的场地都这么奇怪吗？天空和陆地竟然翻转了过来！
　　别无选择，他不可能往下走，只能咬着牙往上。
　　绳索收缩，将渺小的人影往上拉，达米安离体育场越来越近，他望着场馆中间的绿荫地，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向他发起挑战的成月去哪里了？
　　这个颠倒的场地难道是她的能力……不，如果她有这样的能力，怎么会从四十多名滑落到九十区间？
　　想到这里，达米安稍微冷静放松了一点，他昨天才上排行榜，虽然成月名气大，可名次在他之下，游戏对于实力的判断很精准的，成月的实力不如他。
　　况且以他看球赛的经验，成月这样从高处滑落下来的强者，心态很容易急躁失衡，表现得更差劲。
　　她急于发起换位战，肯定是担忧自己的名字会掉出排行榜，急切想要靠换位战巩固地位。
　　而他作为新锐，不需要担心太多，尽管全力出击，趁着机会让达米安·蒙托亚这个名字响彻世界！
　　绳索加快了收紧的速度，达米安目露精光，朝着体育馆快速上升着。
　　再说了，目前几次换位战，只有哈妮·加西亚和迈尔斯那场是挑战者胜出，其它场次都是被挑战者守擂成功，而成月作为成功守擂的一员，她是打得最狼狈的。
　　达米安不屑地啧了一声，当时卡米拉可是重伤状态，成月竟然耗了三天才杀死卡米拉。
　　果然是娱乐明星出身，只会摆好看的造型哄哄粉丝，没有什么真材实料。
　　绳索收缩到头，达米安伸出手臂攀上了金属板，他翻进了体育馆的顶棚里。
　　这个体育馆是常见的中间镂空，球场、跑道露天的鸟巢式设计，四周观众席上方有遮挡的环形金属顶棚，智能一点的话还可以自如收缩，切换到完全露天的状态。
　　达米安松了一口气，他抬眼看向悬在他头顶的红色观众席，荒谬得像某种艺术展览。
　　幸好这个体育馆有顶棚，不然他根本没地方落脚，只能悬在空中被吊打。
　　他刚放下心，忽然，他的视线余光扫到顶上观众席的一个位置，当即眼瞳一震。
　　倒悬在他头顶的某处红色观众席，正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光头女人，她无视了引力，从容地坐在倒悬的红色座位，脸上戴着一副墨镜，达米安甚至无法判断她的视线在哪。
　　——成月！
　　站在顶棚的达米安瞬间变了脸色，他手中出现了一把造型诡异的枪。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这个诡异的场景真的是成月的能力！
　　他得到的信息只有成月会操控重力，没有人告诉她，她能操纵到这个地步！
　　在他戒备紧张的目光中，成月从观众席上站了起来。
　　在她的眼中，这座体育馆只是一栋寻常的建筑，头顶是金属顶棚，底下是绿茵地，似乎不存在引力颠倒。
　　在【翻转世界】里，她脚踩的方向则是绝对中心。
　　与此同时。
　　世界频道。
　　【几天没看排行榜，成月原本是四十多名吧，怎么拉到93名去了？】
　　【也正常，听说成月所在的城市很安全，越安全的地方人越倦怠，没有磨炼的空间。】
　　【成月突然发起换位战就是怕掉出排行榜吧，第二阶段快结束了，结算奖励肯定比上一轮更丰厚。】
　　【你们猜猜南州市为什么安全呢？辛辛苦苦打怪的南州市市民失望地看着你们】
　　【这么说暴君一定在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喽？】
　　【成月上一次比挑战者高了二十名，还花了三天才解决挑战者，这次她还低了达米安两名，真不看好她】
　　【她太着急维持排行榜地位了，其实掉出排行榜也没什么不好，不会被人当做眼中钉】
　　【话说达米安的能力是什么？】
　　【达米安好像昨晚才上榜，没什么信息】
　　【成月的能力是操控重力，不适合单体作战，受环境影响大，感觉她这次真的是自掘坟墓……】
　　【达米安的能力很诡异，成月不该挑选他的】
　　……
　　淡蓝色的光映在眼瞳，白善看着游戏面板的搜索界面，选择了跳出来的第一个选项【Lv.28成月】。
　　私聊界面呈现在白善眼前。
　　她记得上一次在南州市查探到成月的面板，等级显示25，排行榜排到42名。
　　成月只升了三级，显然这个速度对比别的排行榜玩家太慢了，以至于才过去十几天，她已经落到了93名。
　　成月应该是故意为之的，她作为南州市的守护者，不会缺升级的机会。
　　白善看了她的数据，对现在人类玩家的升级速度有了概念，进前一百的门槛应该是26、27级，并且这个门槛还在以更快的速度提升。
　　越往后所需的经验越多，按理说升级越难，但异变体也在快速升级，根据白善观察，异变体似乎比人类升级更快，变得更难对付的同时提供的经验奖励也更丰厚。
　　这种情况会造成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局面。
　　等到第二阶段的尾声，或许会出现几个同她一样达到50级上限的人类玩家——说不定现在就有了。
　　不过，这都不是白善现在要考虑的。
　　成月正在换位战，白善并不清楚对面的情况，突然给她发消息有可能影响到她的发挥。
　　但是她不能干等换位战结束，她当然期望成月能赢，可万一胜出的不是成月，她这边就得不到一点消息。
　　白善迅速做了判断，在游戏界面编辑好了一句话。
　　【Lv.50暴君：仅限今天，你可以随时通过这个界面联系我。】
　　歪头想了想，白善又加了一句。
　　【Lv.50暴君：务必要赢。】
　　正在【翻转世界】里的成月看着突然弹出来的两句信息，差点被前面的座椅绊倒了，墨镜掩盖了她震惊不已的眼神。
　　50级的暴君，熟悉的语气……她花了一点时间反应，才把传说中的暴君和她不久前见过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这个语气一定是白善。
　　成月在之前就猜到了白善很有可能是暴君，但此时此刻，答案猝不及防就拍在她的脸上，她都有点懵了。
　　她不由得分神想，不愧是暴君，居然还能开私聊？
　　在另一头密切关注成月举动的达米安，见到成月忽然滞住了，心中一喜。
　　他猜得没错，成月刚才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只是虚张声势，她处在劣势心态肯定是慌乱不安的——瞧她的表情，就算戴着墨镜，也能看出她有多么忌惮他！
　　达米安按下扳机，刻着繁复花纹的手枪一下子射出三枚子弹。
　　三个子弹头飞到一半忽然炸开，喷溅出强腐蚀性的液体，像一张大网劈头盖脸就要落在成月身上。
　　察觉到动静，成月艰难地移开盯着光屏的视线，恢复了强硬的表情。
　　透过墨镜，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被拆解成慢动作，不等任何一滴腐蚀毒液近身，成月解除了液体的重力，来势凶猛的毒液顿时变得轻飘飘，浮在上空反倒靠近了站在顶棚的达米安。
　　“请放松，我想要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认识卡米拉吗？”
　　成月说的是卡斯语，自从和白善约定给卡米拉报仇之后，她专门找了一个会说卡斯语的人当老师，除了杀异变体就是学习。
　　虽然她的学历不高，但学习能力不弱，十几天下来，也能简单说几句，听懂一些常用词。
　　听到卡米拉的名字，达米安的表情先是划过一丝惊诧和疑惑，随之而来的是隐藏不住的不屑。
　　“不认识。”
　　他语气随意说着。
　　成月紧盯着他，明白她没有找错人，这个人一定知道什么。
　　眼睛闭上又睁开，成月握住了一把沉重的铁锤。
　　原本她心里确实有些忐忑，不是因为害怕死亡的可能性，如果对方是无辜的，那么选择主动发起换位战的她是死是活都毫无怨言。
　　可要是对方真的和卡米拉的死有关，她却无能为力倒在这里，那才是她最不甘心的结局。
　　暴君的出现，替她打消了后顾之忧。
　　就算她倒下，她也有办法将得到的消息传递给暴君，暴君是永远不会倒下的人。
　　成月虽然这么想，她心中胜利的渴望却十分强烈。
　　暴君亲自颁布了“务必要赢”的命令，她更没有理由输掉这场换位战！

第113章 第 113 章:索拉诺
　　达米安听到成月居然用卡斯语向他询问卡米拉，一时间心头古怪的预感。
　　他不等成月再提问，缠在手腕上的钩爪再次飞射，勾住了观众席的位置，身体随着收缩的绳索闪电般靠近成月！
　　他的速度极快，但成月戴着的墨镜不是摆设，是一件能放慢敌人动作的道具。
　　在成月眼中，他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就连微表情也像开了放大和慢速效果，浮夸地在她眼中上演。
　　接连几发毒液子弹，全都变成了无重力状态在顶上飘着，达米安不断扔出更多道具，所有东西进入成月周身的某个范围后就像气球似的飘走了。
　　剧烈收缩的绳索发出尖利的摩擦声，眼见达米安靠近，成月抡起一把铁锤，照着达米安的腹部猛然一砸！
　　被铁锤击打到腹部的达米安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达米安的身体瞬间被砸进了一旁观众席，因为颠倒的引力，他四肢不得不颇为滑稽地紧紧抱住座椅，可除此之外，他的神态却十分轻松。
　　不远处，铁锤哐当落在了成月的脚边，她整个人半蹲下去，颤抖的双手撑着前面的座椅。
　　成月忍着剧痛，意识到——伤害转移到她的身上了！
　　头顶漂浮的毒液、飞刀、炸弹乱七八糟的道具，忽然全部从高处落下来，成月勉力抬眼，这些武器一下子停止了下落，然后缓慢降落在远处的位置。
　　这是达米安的天赋能力？
　　幸好她为了问话，特意避开致命的地方。
　　成月脸色苍白地直起身体，巨大的冲击力仿佛还在腹腔扩散震荡着五脏六腑，她的手中出现一瓶矿泉水，大口灌了下去。
　　毫发无损的达米安姿势狼狈扒着座椅，也不忘对成月挑衅地耸耸肩。
　　他承认这个怪异的空间确实厉害，严重束缚了他的行动，但他没少和高级天赋玩家打交道，明白一个道理，再厉害的天赋能力游戏也会加以限制，通常这个限制就是突破点。
　　成月能支撑这个空间多久？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成月支撑越久，消耗越大，更巧妙的是，他的天赋能力让他在这个空间根本不惧成月的攻击，一旦到了成月支撑不住的极点，就是他反客为主的时候！
　　喝完的空水瓶被丢在地上，自行消散了。
　　成月忽然伸手摘下墨镜，看了过来，达米安本以为他会看到一只愤怒迷茫的困兽，却不想摘下墨镜后，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滚动着临界的熔岩，烫得他呼吸一窒。
　　成月拾起沉重的铁锤，朝着达米安一步步走去。
　　“第二个问题，是谁杀了卡米拉？”
　　看着步步紧逼的成月，达米安的心跳急促起来，她要做什么？她对他的每一次伤害都会转移到她自己身上！他不信她还能下狠手！
　　达米安杀过很多人，他会故意露出破绽，引导对方给予致命一击，当对方震惊地吞下全部伤害，达米安不会给他们使用治愈道具的机会，趁机施展致命的攻击，绝大多数人到了这一步就倒下去了。
　　侥幸还有余力战斗的人，也不难对付。
　　得知了任何攻击都会返还到自身，那些人变得畏手畏脚，轻松被他抓住破绽，然后成为他的经验包。
　　如果不是这个古怪的空间限制了他，他在成月毫无准备承接伤害之时，就能趁机结束这场战斗，而不是像个待宰的羔羊趴在座椅上……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问错人了！”
　　脱口而出的话令达米安自己表情一变，他回应得太急切，好像他害怕了一样。
　　该死！他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在他的能力承受范围之内，就算成月敢无视反伤继续对他动手，先倒下的绝对是成月！
　　除非她有大量治愈道具与他的能力界限对赌！
　　成月走到达米安面前，她的嘴唇不小心被自己咬破了，苍白的面上留下一点殷红的血迹，居高临下的盯着达米安，透射的阴影覆盖住他所在的位置。
　　她没再说话，毫不动摇地举起铁锤，再次猛砸下去！
　　钩爪瞬间勾住了更远处，在本能恐惧的驱使下，达米安竟然逃了！
　　铁锤砸在座椅上，座椅顿时四分五裂，连底下的水泥台阶都留下坑印，成月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她将铁锤一抡，朝着达米安逃跑的方向掷出去！
　　铁锤精准地砸到了达米安的背脊，达米安的身体砸落到金属顶棚。
　　与此同时，成月忍不住痛呼一声，猝然弯下腰。
　　她又拿出一瓶治愈矿泉水，灌了下去。
　　治愈矿泉水是性价比最高的道具，既不会助长别人的实力，又能展示慈悲的关怀，当时许家老头为了笼络人复制了许多瓶，许家倒下后，她从母亲那里得到了三箱。
　　达米安的天赋能力称得上诡谲，换做以前的她，或许会被他的能力拖到力竭，然后死去。
　　然而今天，她不会再左顾右盼，当心中怀有一个坚定信念的时候，眼前的道路是如此清晰！
　　达米安不可能无限制地转移伤害，一定存在某个能力失效的临界点。
　　成月熬过了剧痛，再次直起身体，视野翻转，她跳到达米安身边，手按住锤柄，铁锤重重压住倒在金属顶棚里的达米安。
　　成月的背脊承受了同样的压力。
　　“是谁杀了卡米拉？”
　　她再次问道。
　　这人脑袋有问题吧！他没记错的话，她和卡米拉唯一的关联只有你死我活的换位战，卡米拉的死分明也有她的一份，凭什么来质问他？
　　脸贴着地的达米安一时愤恨，嘴上却只能沉默着，身后的成月再次举起铁锤！
　　*
　　白善发送了两句话之后，她在游戏面板前安心等待，连车窗外像野熊一样探头探脑的凯蒂也没能得到她的眼神。
　　她不是多话的性格，成月也不傻，自然会明白她的意思。
　　赢了之后可以联系她，快死之前也可以联系她，当然还有一个最坏的结果，临死之前没能得到任何有效信息——好吧，白善也允许她发遗言给她。
　　白善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快到九点了，她早餐都没来得及吃。
　　十分钟快过去了，成月最强大的技能【翻转世界】的使用时长也就十分钟，如果在这十分钟之内无法解决换位战，胜出的可能性很低……
　　【玩家成月杀死玩家达米安·蒙托亚！】
　　机械音突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宣告换位战结果。
　　【成月换位成功！】
　　排行榜上，达米安·蒙托亚这个名字消失，原本排名93的成月眨眼间跃升至50名！
　　白善从坐椅上站起来。
　　紧接着，她的面前出现私聊弹窗。
　　【Lv.35成月：杀死卡米拉的组织叫“Sorano”，索拉诺。】
　　【Lv.35成月：在卡斯语的意思里……是君主、统治者。】
　　白善忍不住更靠近屏幕一点，君主？她似是觉得荒谬，冷笑了一声。
　　【Lv.35成月：卡米拉原先是索拉诺的一员，因为另一个天赋是操纵死灵的成员屠杀了她的家乡，因此她回到家乡想要报仇，但反被那些人围攻，重伤后不得已开启换位战，再后来……你也知道了。】
　　【Lv.35成月：达米安就是围攻她的人之一，他的能力是转移伤害，卡米拉的断腿有可能是他造成的。】
　　千里之外的南州市，成月躺倒在绿荫地上。
　　四肢和五脏六腑没有一处不痛，远处是已经不成人形的达米安的尸体，她来不及喘息休息，以防万一，快速给白善发送信息。
　　【Lv.50暴君：关于索拉诺这个组织，还有什么信息？比如组织的首领是谁。】
　　成月“嘶”了一声，已经咬得血肉模糊的口腔内壁又开始作痛。
　　她将从达米安那里套到的所有信息，毫无保留地发给白善。
　　【Lv.35成月：首领代号就是“索拉诺”，达米安是这么称呼那位首领的，除此之外，达米安死活都不肯透露首领的真名，他说违背了君主索拉诺，他死后的灵魂会不得超脱。】
　　【Lv.35成月：他说组织的势力已经涵盖了排行榜，君主索拉诺知晓一切，掌控一切，必然会杀死我。】
　　成月发送过去，闭眼回忆，又补充了一段话。
　　【Lv.35成月：索拉诺的目标是带领人类回到支配者的地位，成为游戏的最终赢家。】
　　成月回想起达米安临死前的眼神。
　　这个男人虽然满身奢侈品logo，但这反而让成月看出来，达米安在游戏降临前社会地位不高，从谈吐来看道德素质也不高，应该是曾经游走在社会边缘不服从规则的人，却对那位自称君主索拉诺的人恐惧又崇拜。
　　【Lv.35成月：达米安说，卡米拉背叛了我们，那是她应得的结局】
　　成月将达米安临死前的话原原本本发给暴君。
　　忽然，成月在游戏面板上操作的手停下来，心跳开始加快，本能地涌起一股不安感。
　　她转头一看，空旷的绿茵地只有她，还有达米安已经确认死亡的尸体。
　　今天太阳很大，自然光线亮得刺眼，在一览无余的场景里，但她却突然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成月忽然吞咽了喉咙里的一口血水，加快了动作。
　　【Lv.35成月：能收到索拉诺的招揽是天大的荣幸，只有全知的索拉诺才知道通关游戏的办法！带领我们活下去！】
　　【Lv.35成月：我问他为什么这么信任索拉诺】
　　【他说在游戏开始之前，君主索拉诺】
　　微弱的滋滋声窜过耳膜，成月还没编辑完新的一句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同一时刻，几乎就在电磁声响起前一秒，看着成月越来越急切的发送速度，千里之外的白善直接开启了传送门！
　　如果那人的势力真的已经遍布排行榜，并且拥有什么狗屁的全知能力，为了阻止成月透露更多信息，索拉诺极有可能会让人发起又一轮的换位战——
　　【玩家塞拉姆使用换位战令！】
　　【玩家塞拉姆向玩家成月发起挑战！】
　　机械音在短时间内再次响起，白善的手猛地撑在传送门的门框上，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她的手用力一拍门框，刚出现的传送门震了震，缓缓闭上了。
　　已经晚了，换位战开始，成月被拖到了新的挑战者所在的地方，她压根不知道在哪。
　　白善的五指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抓，露出一张全然阴沉的脸。
　　她该更警觉一点，在成月结束换位战就立刻用传送门到她的身边。
　　现在，她只能寄托于刚结束一场换位战的成月创造奇迹，活下来！
　　塞拉姆，这个名字很耳熟……白善很快就想起来了。
　　那是游戏降临之初，继她暴君和查理·安德森之后，第三个解锁全球通报的玩家，似乎得到了什么“草原守护者”的成就，还有什么“生灵的祝福”。
　　自那次通报之后，世界频道就没怎么再听过塞拉姆的消息，她在排行榜也一直处于中游位置。
　　她居然也是索拉诺的人？
　　查理·安德森、西奥多、刘朝云、塞拉姆都疑似和这个组织有关，光凭私信功能和全知的天赋能力就能做到吗……
　　【Lv.35成月：他说在游戏开始之前，君主索拉诺就在招揽真正的支配者！她预言了游戏降临！】
　　蓝色光屏倏地弹出来！
　　白善的瞳孔微微一颤，她盯着新弹出来的私信，一瞬间，脑袋像是加了曼妥思的可乐快要炸开。
　　她反复确认这段话的意思。
　　1月27号之前，有人和她一样，知道游戏会降临现实。
　　发完这句话，成月再没有新的信息发送过来。
　　望着停滞的私聊界面，白善缓缓回神，好一会儿才眨了眨干燥的眼睛。
　　她似乎得到了想要的情报，但成月她——
　　【塞拉姆使用了“生灵的祝福”！化厮杀为团结，化敌视为友爱，化战争为和平……】
　　【塞拉姆宣布，与玩家成月的换位战中止！】
　　……
　　机械音落下很久之后，全世界依旧是一副傻眼状态。

第114章 第 114 章:君王和暴君
　　在南州市体育馆的成月被游戏带到了另一片大陆上。
　　放眼四周，广袤的土地黑压压的，天际升起一道霞红，衔接着将要破晓的夜色，天空晕染出大片神秘瑰丽的暗紫色，还未隐去的星星偶尔闪烁。
　　成月仰躺在草地上，望着陌生的瑰丽天空，一个叫塞拉姆的玩家将她拖进了新一轮换位战。
　　塞拉姆的名次不低，对于已经过度消耗的成月而言，她的胜率太低了。
　　成月呼出一口闷气，她狠狠锤砸了一下身侧的草地，沾了一手草屑的手立刻调出游戏面板，将最后一句话编辑好，发送给暴君。
　　发送成功后，成月才愣神地看着私聊界面，无论接下来是生是死，她已经完成了目标。
　　她为卡米拉杀死达米安，至于那个组织，索拉诺招惹了暴君，暴君不会放过他们的。
　　可当成月躺在草地上，望着另一片大陆凌晨的天空，没有结束任务的从容和释然，心头倏地涌上强烈的不甘心，她还是想活下去！
　　闷闷的脚步声靠近，成月撑着草地摇摇晃晃站起来，包含敌意地看着来人。
　　塞拉姆从不远处的越野车上走下来，她穿着一身迷彩服，像是草原和天空之间浑然天成的一抹色彩。
　　成月的手指悄悄握紧，塞拉姆身后的越野车的轮胎忽然一动，迅猛地冲向塞拉姆。
　　下一刻，越野车却因为成月的震惊而停下来了。
　　【塞拉姆使用了“生灵的祝福”！化厮杀为团结，化敌视为友爱，化战争为和平……】
　　【塞拉姆宣布，与玩家成月的换位战中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塞拉姆披戴着瑰丽的紫色天空向她走来，成月忍不住喃喃出声。
　　“你好吗？”
　　塞拉姆脱口而出华国话，低沉浑厚的声线带着一些口音，成月辨认了一下，才确认对方说的是华国话。
　　“你，为什么……”
　　大起大落的转折让成月的大脑都有些混乱了，她甚至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
　　“我，停止这次战斗，对你和我，有好处。”
　　“我们两个没有胜利，其他人，不能挑战我们。”
　　成月一脸肃穆地倾听着，从塞拉姆零碎的语言里拼凑出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直保持换位战中止的状态，在此期间，别人不能对我们发起换位战。”
　　成月惊讶之余，语速下意识变得更快，只能听懂个别词汇的塞拉姆却保持微笑连连点头，对她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口大白牙：
　　“Great（没错）！”
　　塞拉姆的黑色皮肤隐没在凌晨黯淡的光线里，显得眼睛更大更明亮，像两块粗野的原石。
　　“但是，为什么是我？”
　　成月已经明白了塞拉姆的意思，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塞拉姆会恰好在这个时间点选择她，误打误撞帮了她一把。
　　塞拉姆收起了笑容，回道：“因为，我不想参与你们的争斗。”
　　这句话，她意外说得很流利，眼底带着深沉的意味。
　　她昂起头，视线越过成月，落在了远处的一棵孤零零的树上，说着：“等级、权力、力量，我不感兴趣，我只在意这片土地。”
　　“你的名字，让我印象深刻，我预感到，这是我使用祝福的最好时机。”
　　塞拉姆夹杂着外语和华语的话让成月听起来有些吃力，但望着对方深邃平静的眼睛，成月忽然读懂了塞拉姆的意思。
　　塞拉姆拒绝参与外面人类玩家的争斗，使用【生灵的祝福】，是她对全世界的高调表态。
　　化厮杀为团结，化敌视为友爱，化战争为和平。
　　“这里很美丽，对吧。你想留下来吗？”
　　塞拉姆又露出一口白牙，打破了凝肃的气氛，调侃道。
　　成月回过神，她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能，我所在的地方……也需要我。”
　　她看得出来，这片大地有着外界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安定与美丽，她和塞拉姆仅仅相处了不到十分钟，对方散发出的包容宽厚的气质已然折服了她。
　　可她在十几天前，与白善的那场交手之中，已经选择了一条与塞拉姆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成月选择向暴君俯首之时，她已经踏上了一条纷争之路。
　　并且，成月不后悔。
　　“哈哈哈开玩笑，我也不喜欢人打扰我，你现在就能选择离开。”
　　成月心下一动，传送回去的选项立刻在她眼前展开，她下意识选择了。
　　还没有来得及说再见，白光骤然闪现，视野里塞拉姆宽厚的身影被淹没。
　　但她的声音还弥留在耳边，直到成月回到了阳光明媚的体育场，那道浑厚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很高兴见到你！中止只有一次，我希望，不要有下次见面。”
　　十分钟过后。
　　世界频道因为成月跌宕起伏的换位战经历热闹翻天了，涌现无数猜测和呼声，在某个僻静的角落里，白善在房车里啃着面包，注视着蓝色光屏传来的一句接一句信息。
　　【Lv.35成月：我可以选择回到和塞拉姆的换位战，一旦我这么选择，就必须和塞拉姆决出胜负。】
　　【Lv.35成月：这些信息对你有帮助吗？】
　　就像每一个寻常的早上，白善把最后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喝了一大口牛奶，回复了一句话。
　　【Lv.50暴君：用处很大，多谢你，成月。】
　　蓝色光屏消失，白善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翻出了纸和笔，然后坐回了窗边的位置，顺手拉上了窗帘，隔绝外面。
　　白善的脸色很平静，下笔却比平时用力几分，笔锋凌厉。
　　组织索拉诺（意为君主），首领真实身份未知。
　　如果查理·安德森也是这个组织的人，据那人的遗言来看，索拉诺的性别为女。
　　能力为全知，解锁了私聊功能，她在游戏降临前就开始行动，一直在笼络排行榜玩家。
　　索拉诺的目标是通关游戏，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top100有多少索拉诺的人？未知，白善确认的几个名字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刘朝云，她虽然不是前100，但陈欣怡相当于她。
　　白善打开排行榜看了一眼，白名单倒是能确认两个名字，成月和塞拉姆。
　　成月不必多说，塞拉姆已经表明了立场，不参与任何纷争。
　　白善很怀疑索拉诺联系过塞拉姆，所以塞拉姆才会通过这种举动表态。
　　塞拉姆似乎是中立，但中立本身就是一种倾向，她不喜欢甚至反对索拉诺的作风。
　　排行榜还有一些熟悉的名字，法蒂玛、秦真、吴心游……一直到林海英、暴君。
　　法蒂玛虽然向她俯首了，但之后两人没有任何接触，白善不能完全放心。
　　秦真倒是接触不少，所以白善可以将她干脆利落排除白名单。
　　吴心游看起来挺单纯的，但是太不聪明，白善不放心和傻子联络。
　　林海英是林辉俊的妈妈，林辉俊值得信任，不代表白善可以像信任林辉俊一样信任她妈。
　　……虽然林海英有着多重光环，可她身上的迷雾太多，如果说她和索拉诺有联系，白善也不会多意外。
　　白善之所以要整理白名单，因为她发现这种局面下，她太被动了！
　　白善是一个有点懒散的人，但她不喜欢被动挨打，尽管对面还无法对她造成致命伤害。
　　索拉诺的目标是成为游戏胜利者，暴君就是她的最大绊脚石，索拉诺可以笼络100名至第2名，但她不可能去笼络第1名，两人的根本利益冲突了。
　　无论第1名是谁，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都不可能情愿把位置拱手让出去。
　　现在的情况是，筹谋已久的“君主”想要暴君的宝座。
　　暴君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君主拥有神秘而庞大的势力范畴。
　　在今日之前，暴君在明，君主在暗。
　　成月冒死拿回了情报，为白善扳平了局面，藏在暗处的君主终于露出了尾巴。
　　“全知”的能力固然厉害，但对方不可能做到真正意义的全知，上次西奥多突然出现在西南发电站，让白善确认了一条信息——
　　自称全知的君主无法窥探到她。
　　暴君只是一个代号，不是她的真名，或许因为这一点，对方没办法将全知用在她身上。
　　不过通过私聊功能，对方应该得知了暴君的等级。
　　对于索拉诺而言，在悬殊的力量差距面前，她只能玩情报战、玩计谋杀死暴君。
　　因此，她必须得知暴君的真实身份和行踪。
　　索拉诺拥有庞大的势力，在挖掘情报方面很有优势。
　　白善不擅长经营势力，从小她的人缘就不怎么样的。
　　零星称得上朋友的人，全靠对方主动且锲而不舍贴近白善，晃悠在一起久了，自然而然升级成朋友。
　　如今，虽然白善也有私聊功能，崇拜暴君的人遍布世界每一个角落，以暴君之名大肆笼络自己的势力，甚至策反索拉诺的人，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这不是白善的风格。
　　而且对于白善来说，除掉那个自称君主的家伙，根本不必那么兴师动众。
　　在这场争夺王座的游戏里，君主需要先挖出暴君的真身，再筹谋计策、发动势力，拿下暴君。
　　但暴君只需要得到君主的真名和地点，打开传送门，直接杀到君主面前！
　　白善盯着记录索拉诺信息的白纸黑字，嘴角划过一丝冷笑，冰面般平静的脸庞终于有了裂隙。
　　她抬起手，手中忽然出现一枚白色象棋。
　　这枚象征国王的白色象棋是秦真送给她的，她随手丢进了随身领域，仅是一个念头闪过，她忽然想起了这枚被她随手丢了的棋子。
　　咔哒一声，白色王棋按住了白纸上的君主二字，凌厉的黑色墨迹被高傲的白棋压制。
　　白善垂眼看着这一幕，冷酷的眸光闪烁。
　　——只要找出对面的真身，暴君就能立刻将死君王！
　　白善抬起眼，眸光明亮逼人。
　　她需要一个属于她的人进入排行榜，一旦进入排行榜，就有可能被索拉诺接触。
　　白善不需要特意找这样一个人，她的心里理所当然浮现一个名字。
　　除此之外，对方能全知，她这边也可以找有类似能力的玩家。
　　全世界三亿人类玩家，必然有一定数量擅长寻踪、预言、探知的玩家。
　　恰好，白善知道有这样一个玩家。
　　车外，凯蒂坐在石墩上，她拿下了毛茸茸的大帽子，仰头晒着暖烘烘的太阳。
　　【你说的那个薇拉在哪？】
　　白善把手机屏幕怼在凯蒂面前。
　　凯蒂露出困惑的表情，对着手机翻译回复道：“我在叶堡碰见她的，她有什么事吗？”
　　叶堡……白善知道R国有这个城市。
　　似乎离她规划的路线不算太偏。
　　【我要找她打听人。】
　　凯蒂一下子站起来了，她高兴道：“我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上路了！”
　　白善看着“上路”这个翻译，皱起眉头，她飞速打字，翻译给凯蒂。
　　【我的车太小，不方便载人，我们可以约定在叶堡碰面。】
　　凯蒂的目光从屏幕上转移，伸长脖子，疑惑地盯着白善身后那辆高大的重型房车。
　　白善毫不心虚，她是不可能放野人一样的家伙进车一起生活的，她还那么高，会在视觉上衬得车厢逼仄拥挤。
　　更何况，这个凯蒂不是能信赖的人。
　　但白善需要凯蒂帮她在异国他乡找到薇拉。
　　下车前，白善特意去翻过R国的玩家讨论板块，薇拉排行72名，在她的国家讨论度不低，行踪却很神秘。
　　说不定这个薇拉和索拉诺也有关系，那正好，可以用上【寄生舌】，她亲自拷问一番。
　　“……好吧，你不愿意的话。”
　　凯蒂不情不愿地答应，目光还在依依不舍地看着房车，白善移动了一点脚步，挡住她的目光。
　　【就这么说好了，凯蒂。】
　　凯蒂看着屏幕的翻译，不满地叫唤起来，“我才不叫凯蒂，我叫……”
　　“到处叫别人凯蒂的人没资格反对。”
　　白善收起手机，开口留下一句凯蒂听不懂的华国话，然后转身离开。
　　她敷衍地摆摆手，留下凯蒂在原地叽里咕噜。
　　白善悄悄查看过凯蒂的游戏面板，当然知道对方的真名，没有凯蒂朗朗上口。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她要小小的报复一下，没人想莫名其妙被冠上宠物猫的名字。
　　凯蒂站在雪地里，眼睁睁看着黑色房车干脆利落地离开，成为越来越小的黑点，消失在雪地和天空的交界。
　　她收起了有点颠痴的神态，冰蓝色的眼眸迸发盎然的兴致。
　　“真小气啊。”
　　金发女人咕哝着，叹出一口热气。
　　“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再次见面了，我的朋友。”
　　凯蒂戴上了灰色帽子，顺着房车碾过的痕迹慢慢往前走。

第115章 第 115 章:彬山市
　　大雪封路，植被野蛮生长，原来的地段面目全非，黑色房车在山野里周旋了两天，终于驶出山区，找到了通向松江省的公路。
　　这两天，白善没有遇到任何人，她意外找到了一处废弃工厂，把大量破铜烂铁喂给了复制铁炉。
　　有饱足的复制铁炉在，她基本不用担心生存资源问题。
　　白善开着车，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今天是2月22日，天气似乎有所回暖。
　　在进入R国之前，她在松江省彬山市还有待办的事情。
　　如果电脑里的游戏是白天晴留给她的，她临走前说要去彬山市出差，肯定不是随口编的地点，一定有什么含义。
　　虽然白善心里隐隐觉得在彬山市找到她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是唯一的线索，她总要去试一试。
　　顺着蓝色路牌的指引，白善进入了松江省。
　　同样是冰天雪地的景色，白善时不时看一眼车窗外面，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无人打扫的公路积雪已经很深，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轻易在雪地上留下痕迹，然后不一会儿又被风雪覆盖掉，循环往复。
　　道路两侧，白善看到了倒塌的房屋，冻僵的尸手竖在积雪里，白茫茫的雪地印着大大小小的动物足迹，有熊，有狼，还有一些因为异变，白善也无法辨别。
　　行驶到某个格外空旷的路段，前方的积雪突兀消失了一大片，露出灰色的路面。
　　白善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停下车，先是隔着玻璃窗观察，然后她跑到车厢打开天花板，站上车顶放眼望去——
　　茫茫雪原之上，隔一段距离，便有规律地露出一片地面，如同灰黑色斑点，一直向着雪原尽头绵延。
　　在尽头，似乎有粼粼的光在闪动，刺得白善眨了一下眼睛，
　　“是脚印啊。”
　　巨大的脚印。
　　根据脚印的分布，这个异变体还是双足行走，在异变动物里较为罕见，大多数都是四肢着地支撑庞大的身躯。
　　白善的视野不够高，再加上风雪侵蚀，她觉得脚印轮廓有些眼熟，应该是她熟悉的某种动物的异变，但她无法确认。
　　拍了拍头肩的雪粒，白善回到驾驶位，黑色房车开过不知名的异变体留下的巨大脚印，碾进积雪继续往前。
　　松江省的异变动植物很活跃。
　　异变体越活跃，相对应的人类活动空间会受到压缩，一路上荒无人烟的情况说明这片地方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
　　但奇怪的是，白善打开彬山市频道和玩家板块，当地人的交流却十分和谐热闹，没有恐慌不安的色彩。
　　白善想了想，松江省地广人稀，这个省的人很可能都集中去了省会彬山市。
　　抱团取暖是在极端环境下最好的生存策略，人类是擅长团体协作的生物，对于松江省的居民来说，集中在一座城市生活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彬山市的政府不能只把目光局限在一座城市。
　　正因为地广人稀，物种丰富，在人类不曾注意的角落，或许什么可怕的怪物在飞快地茁壮成长，而人类一无所知。
　　白善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副驾驶位，想起林海英似乎是从松江省被调到珠峰的，她多虑了，既然林海英在松江省待过，危险的异变体应该都被她剿除了，好歹是人类玩家top2。
　　一个转弯，白善看见了指向彬山市的路牌，显示还有十公里，快要到了。
　　越往前开，人类的活动痕迹多了起来，两辆越野车迎面驶来与黑色房车擦身而过，有成群结队的人在道路旁活动，大大咧咧聊天，一张张红扑扑的脸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冻出来的。
　　路过的人不免对黑色房车多看几眼，白善侧头看去，这些路人的眼神是单纯的好奇，不是游戏降临后常见的恶意审视。
　　白善回过头，继续看着车前窗，她好像来到了一个好地方。
　　黑色房车又转过一个路口，忽然，白善漫不经心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
　　远处，宏伟的白色城墙拔地而起，横亘在茫茫雪地上，剔透坚固的冰墙向着两边无尽延伸，仿佛将这一片大地划分成里外两侧。
　　离得越近，傲然屹立在平原之上的冰墙越是令人惊叹，白善目测它有三十层楼高，接近百米的高度。
　　她看不见冰墙两侧的尽头在哪，直觉告诉她，这些壮观的冰墙围住了很大一片空间。
　　说不定，整座彬山市都被冰墙环绕着……
　　黑色房车开进了冰墙投射下来的阴影里，如同一粒黑豆不经意滚进来，白善停下车，透过车窗观察，她发现附近来往的人似乎都对冰墙的存在习以为常。
　　是游戏道具？还是某个人的天赋能力？
　　假设有人在换位战的时候能施展出这样的能力，白善都要忌惮几分，眼下不是战斗的时刻，这样宏伟的冰墙竟然只是作为一座人类基地的日常防护而存在！
　　白善的表情冷凝，她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彬山市建立起了这么壮观的护城墙，国内频道竟然没有一点消息，这里应该不存在海市那种特殊情况吧？
　　她一下车，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婶立刻推着小推车靠近。
　　“小妹，你这辆车我都没见过，是刚来的吧？”
　　“墙内很冷的，你穿这么点可不够，我这里有羽绒马甲，还有热水袋……对了，你不需要御寒的话，我这还有巧克力、本地特色大面包、红肠，要不要来一个？”
　　要是以前，白善遇到这类小商贩闷头就走了。
　　现在，白善驻足，好奇地看着她，“你这些东西怎么卖？”
　　“看你要啥，啤酒……这个不能卖给未成年，巧克力是十张红票，面包五张红票……哦对了，你外地来的，没有红票。”
　　大婶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琢磨了一会儿，才用低声气音接着道：“以物换物也行，你有啥不需要的，拿出来我估估价，要是我用得上，我可以给你红票作为交换。”
　　似乎是见白善的表情依旧不以为意，大婶强调道：
　　“红票很重要的，待会你正式进城，没点红票在手，人家不给你安排好位置住！这点别人我都不告诉他的，看你和我家娃一样大，我才告诉你……”
　　红票应该是彬山市政府使用的临时货币，白善都还没进城，当然没有。
　　虽然还不知道城内的情况，白善看得出来，这个大婶估计是想搞信息差，从她这个外地人手里占点小便宜。
　　白善这么想并不是因为她对人性悲观，而是她和白天晴外出旅游没少经历这种专坑外地游客的套路！
　　白善朝着大婶神神秘秘地招招手，两人走到了一个僻静角落。
　　冰墙就在不远处高大而沉默地矗立着。
　　白善手掌一翻，一把霰.弹.枪出现在她手里，她掂了掂，大姨看得目不转睛，双眼瞪得大大的。
　　“我这把枪，值多少红票？”
　　大姨的喉咙吞咽了一下，“肯定值……值个100张！”
　　说完，她摆出一副勉强的表情，“哎呀，小妹，我手上不缺攻击道具的，今时不同往日啦，枪再好，也没有游戏道具趁手……但是你这把枪确实不常见，这样吧，我给你150张怎么样？”
　　白善摇摇头，狮子小开口道：“800张。”
　　“什么？你这个价格过分了哦，你不信我可以再去问问别人，别人绝对没我这种好价！”
　　大婶作势就要离开，走了没两步，又折返回来，在白善耳边压着声音道：“我和看城的人认识，你们外地人进城的手续真挺麻烦的，不是想进就能进，我可以帮你打声招呼……”
　　白善见她一个人就敢带着一推车的物资在城门口大摇大摆做交易，应该是有点关系在。
　　“我可以给你打折，打五折。”
　　白善道。
　　大姨目露喜色。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大姨连忙点头。
　　“这座冰墙是谁建立的？”
　　大姨的脸色尴尬了起来。
　　“小妹啊，你换个问题？墙就是墙，冷冰冰硬梆梆的，有啥好问的……”
　　见对方的目光越是左右摇摆，白善越起劲。
　　“你是本地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大姨着急了起来，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名字，眼神在白善手中的枪支和不远处的冰墙之间来回扫视。
　　“算了！今天算我看错人了，你这人根本不是来好好交易的……”
　　大姨的手握住了推车，她有点生气地离开了，没走两步，她身后的人忽然说出一个名字。
　　“林海英。”
　　白善双手抱胸，转头看着高耸的冰墙，“是她建立的吧。”
　　除了top2林海英，白善想不到还有谁能有这种实力。
　　大姨转头，目光愤怒地看过来，她丢下了推车，快步走到白善跟前，突然就往白善怀里塞了一根巧克力。
　　白善拿起巧克力，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这孩子……还没进城，就当你不懂规矩，你知道有这么回事就好了，不要讨论，更不要发网上去。”
　　对方的“网上”应该是指游戏频道。
　　“因为要尽量保密林海英的能力？”
　　收到大姨谴责的眼神，白善知道她又猜对了。
　　怪不得彬山市坐拥如此宏伟的冰墙，却没有一点声量，在频道低调得常常被人遗忘有这么一座城市。
　　林海英的天赋能力是操控冰雪之类的东西，能力范围极广，力量极其强悍。
　　但缺点也十分突出，受环境限制大。
　　这点在换位战很容易吃亏。
　　为了护住这位守护神，连狡猾的摊贩大姨都愿意放弃眼前的利益，为之保密。
　　白善收起看着冰墙的视线，她顺着冰墙往前走，走到了城门口。
　　有同她一样的外地人正在和城门的工作人员交涉，白善站在不远处听着他们的动静。
　　“姓名，等级，天赋能力。”
　　“好，打开你的游戏面板。”
　　工作人员公式化地说着。

第116章 第 116 章:熟人
　　“白善，18级，物质操控。”
　　“打开你的游戏面板。”
　　淡蓝色光屏弹出来，工作人员往白善的方向瞄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然后他递给白善一个序号牌，示意她跟随另一个工作人员的安排。
　　白善拿着【S559】的金属牌，跟着另一个工作人员走进一间明显是小卖部改造的办公室，工作人员递来一张表格，白善按照表格填写了更详细的信息。
　　工作人员虽然带着一股班味，但没有刁难她，白善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张传单，内容是彬山市的生活科普指南。
　　“16岁到65岁的居民每天可凭一张红票换官方的食物和水，老人小孩每天免费领，新来的都给三张红票，进城后你可以靠劳动换取红票……”
　　“提醒一下，彬山市是讲究法律和秩序的地方，不是法外之地哈。”
　　“不管你们以前在外面干了什么，在这里，任何理由的杀人、抢劫、偷窃、斗殴都是不允许的，执法力度只会比游戏降临前更严厉，明白吗？”
　　这位坐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戴着眼镜，说话语气和气质特别像班主任老师，白善感受到一种天然的身份压制，她从善如流地点头。
　　“还有一条特殊规定——严禁破坏冰墙，一经发现，轻则驱逐，重则死刑。”
　　“关于彬州市的信息，在游戏频道和板块里什么该提什么不该提，单子上面写了，一定要认真看，违反规定会有惩罚……”
　　“最后一点，序号牌保存好，出入城门都要出示，还有什么问题吗？”
　　白善抬起手臂，说道：“我外面还停着一辆车。”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安排人跟着白善，打开车门确认里面没藏人，没有可疑物品，就放白善通过了。
　　工作人员强调了一下车速限制，然后告诉白善去到东岗区，那里会有人安排她的住宿问题。
　　全程下来很顺利，白善也十分配合，比起在南州市和海市高调曲折的经历，这次低调又简单，目前为止白善很满意。
　　黑色房车启动，穿过百米高的冰墙之下，朝着城区进发。
　　城区的道路没有积雪，白善看到了铲雪车在运作，颇具异域风情的巴洛克建筑在两侧矗立，有一队人正在修补损坏的建筑，房车还经过了一处小集市，人头攒动很热闹。
　　在这个大冷天，白善久违地感受到了人气。
　　她按照导航开到了东岗区，找到了东岗区的工作者，对方给她安排了一栋宿舍楼里的一个小单间。
　　白善观察了一下，这里曾经是一个职校的教职工宿舍楼，小单间稍显简陋，她或许可以给工作者一点好东西，换个更好的住宿环境，但白善一是懒得套近乎，二是觉得没必要。
　　她只是来找白天晴的。
　　无论是她还是白天晴，身份比较特殊，眼下又有人紧紧盯上了暴君，还是低调为好。
　　白善把房车停在停车场，然后出去散步溜达，想看看彬山市的情况。
　　她戴上了灰色耳机，抹去了存在感。
　　她很享受这种隐没在人群里的低调氛围，尤其是在她经历了那么多重大事件后。
　　走到街上，白善抬头看去。
　　在城区里面依然能看见百米高的冰墙，甚至因为距离远，显得更加壮观，浩瀚的白色城墙将偌大的土地怀抱其中，把危险的末日隔绝在外。
　　白善还没有见到这座城市的执法者，不过她觉得光是冰墙的存在，就能震慑许多心怀不轨的人。
　　她漫无目的走着，晃悠到了一条街，两侧的商铺空空荡荡，鲜艳的招牌残损，写着“欢迎来到彬山市”的大墙上多处裂缝和坑印，还有几处墙壁塌裂得只剩下基石。
　　这里也曾经发生过残酷的冲突，现在却聚集了不少人。
　　街边有中年人在卖杂货，白善凑过去问她巧克力怎么卖，对方表示三张红票。
　　白善想起城门外那个大婶一开口十张红票，翻了三倍多，也不怕被她忽悠到的人找她麻烦？
　　虽然彬山市内严禁打架斗殴，白善发现进出城门的人不少，毕竟游戏还在进行，很多人不敢放松升级一事，万一下一轮游戏又有等级要求呢？
　　而且出城探索偶尔也能得到一些意外收获，外面大片大片无主的房子，偶尔还能翻出一点有用的东西，可以自用或者进城交易。
　　白善在街道较为隐蔽的角落，看到有人在卖野兔和猞猁这类未异变的野生动物。
　　这些动物曾经都是国家禁止非法捕猎的，现在连人的生存条件都很恶劣，彬山市的管理再完备，恐怕也顾不上这些。
　　其实在进城的时候，白善打开游戏面板之后用【光之魔法少女】修改了信息，一本正经把暴君改成“白恶”，工作人员却压根没发现。
　　命令外来人打开游戏面板只是一个心理小测试而已，恶名在外的人容易露出马脚。
　　实际上，这里大概率没有人具备查看别人面板的能力。
　　角落里还有人用奇怪的暗号做交易，有年轻男人在户外零下十几度敞开羽绒服，白善不小心扫到一眼，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快步走开。
　　她快要走出这条街，瞥见一个摊贩前聚集了一些青少年，她凑上去看。
　　一个中年男人摆放了一大块冰，方方正正的大冰块上又摆着好几件冰雕，他举起一件冰墩子卖力吆喝着：
　　“这个冰是冰墙同款，不会化的！因为材质特殊，它就比较难雕，但我相信你们都能一眼看出来，这个‘暴君’还是很传神的，摆在家里多有安全感啊……”
　　“是暴君！我要一个！”
　　“我也要！”
　　“哇好可爱的暴君！”
　　“哪里传神？”
　　白善挤进一群激动的青少年之间，冷不丁出声，灰色耳机的debuff失效，中年男人吓了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他莫名有点心虚和害怕。
　　白善拿起冰雕，仔细辨认了一下，才看出这分明是一个头戴王冠的熊猫。
　　这人显然不是专业的，雕刻得很粗劣，要不是有两个斜斜的大圆圈框柱两个豆豆眼，白善都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动物。
　　“这个熊猫和暴君有什么关系吗？”
　　白善一脸不解地问道。
　　“对啊，熊猫和暴君有什么关系？暴君粉丝的红票也没这么好骗吧？”
　　有人顺着白善的质疑开始嘀咕了。
　　“就是，这熊猫还看起来无精打采，没睡醒的样子，一点都没有暴君的威风……”
　　“还要五张红票，我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但他说冰墙同款材料，不会化哎……”
　　中年男人总不能说他不会雕刻人脸那么精细的东西，再说谁知道暴君长什么样？但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流利的说辞。
　　“暴君和熊猫那可是我国的特产啊，之所以选择熊猫代表暴君，就是打脸那些厚脸皮的偷国人，强调暴君是咱们国家的骄傲！”
　　说着，他鼓起勇气看向最开始提出质疑的白善，哼哼道：“你这耳机，是水果牌的吧？哎呀，不是说水果牌不好，现在年轻人都不关注国内的牌子，什么都要买国外的，不愿意支持民族匠心品牌……”
　　白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的耳机不是外国货，是外星货！
　　她很是无语，就算她说耳机是游戏道具，对方恐怕立刻换爱球价值观占领道德高地来压制她。
　　白善不想掰扯这种事情，她抬起眼睛，冰桌的上空有一个支出来的招牌。
　　招牌松动，正要砸向冰桌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
　　“你这个粗制滥造的质量，就不要打什么民族匠心品牌的标签啦！”
　　一头红色短卷发的女人强势地挤到冰桌前，她没有打招呼直接拿起一座冰雕，认真端详了起来。
　　“喂什么意思？你是她的家长吗？我的东西不允许乱动！”
　　中年男人伸出手，想要夺回冰雕，红发女人看都不看他一眼，轻易拂开了他怒气冲冲的手。
　　“这熊猫雕刻粗糙，不过仔细一看，表情冷冷呆呆的有点可爱……”
　　红发女人眯起眼睛，将冰雕举高，借着大好的阳光仔细观察。
　　被无视的中年男人暴怒，冰桌被他掰下一个尖锐的冰棱，他绕过冰桌，举起冰棱朝着红发女人刺去！
　　聚集的人一哄而散，站远了围观。
　　唯有白善一动不动，她侧过头盯着红发女人，眼瞳不着痕迹一缩，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白善没有出手，眼见着冰棱就要刺中红发女人，中年男人的动作突然停下来，他保持着袭击的动作，斜着的身体一动不动，就像突然被定格了一样。
　　他的眼睛瞪大，一时间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还能勉强活动，忽然间他想起什么，怕得眼珠子快要挤出来了。
　　“真假的，冰墙同款材料？我看着怎么像普通冰块呢？”
　　“说话啊！”
　　红发女人不满地踢了他一脚，中年男人被定格的身体直愣愣倒地，女人似乎这才想起他的定格状态，解除了能力。
　　“假的！假的！哪有什么冰墙同款材料啊？这是我自己的能力，我用普通冰块雕的！没一会儿就化了！”
　　“执法大人，放过我！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红发女人啧了一声，“这是21世纪，叫什么大人？我们执法者按规矩办事，冰墙不是给你们当噱头的，处罚五十张红票，交不上就去工厂劳动！”
　　中年男人喊着“知错了”、“谢谢执法者女士”，然后被另一个执法者带走了。
　　红发女人松开了拿着冰雕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湿了，冰雕已经开始融化。
　　可惜了，如果真的不化，她不介意给一张红票带回去摆着。
　　这个冷脸熊猫像不像暴君她不知道，神态倒是挺像她认识的某个朋友家的孩子。
　　有点冷傲，有点无精打采，从小就不好逗。
　　冰雕放回了冰桌上，她一转头，对上了一双有点冷傲有点无精打采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白善！”
　　她震惊了一下，惊喜地大喊出声。
　　“……周许真？”
　　白善也叫出了她的名字。
　　周许真握紧拳头就要往白善头上敲，白善灵活地躲过去。
　　“你这孩子，对长辈直呼其名一点都不礼貌！”
　　“……周阿姨。”
　　白善改口说，语气带着点无奈。
　　白善看见周许真时惊讶了一下，但周许真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一件意外的事情。
　　周许真的老家就在松江省，原本白善在荣市的时候就打算找她一起去松江省，只是中途遇到了更合适的人选。
　　激动过后，周许真揽住白善的肩膀，两人顺着街道往前走。
　　她们走出了街道，来到了松江边上。
　　“白善，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呀？”
　　周许真看了看周围，没有旁人，又好奇地追问道，“你一个人跑来的？”

第117章 第 117 章:血手
　　白善黑沉沉的眸子注视着周许真，一时没有说话，周许真眼中的好奇渐渐转变成凝重的担忧。
　　就在周许真心里闪过各种不好的猜测时，白善开口了：
　　“我本来有个一起的朋友，她中途离开了。”
　　白善说得轻描淡写，周许真暗自倒吸一口凉气，离开了？是她想的离开人世的那种离开吗？
　　周许真一下子急了，荣市离这里多远啊！她一路也吃了不少苦头才回到彬山，更何况白善还是一个社会经验匮乏的学生，还没出校门就要面对比这么残酷的世界……
　　“我第二天去你家找过你，没想到你家那栋楼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炸飞了，当时什么联系方式都用不上，我不知道去哪找你，又担心老家这边，就先离开了。”
　　“你怎么想到来彬山了？哎，是不是想我可能在这儿……”
　　白善一直在观察周许真的表情，见对方一副状况之外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我来找我妈，她之前说来彬山出差。”
　　“白天晴跑彬山出差干嘛？”
　　据周许真所知，白天晴的客户主要是金融机构，彬山市就没几家金融企业。
　　周许真满脸诧异，“你确定她来彬山出差？我来这里也有两三周了，没见着她，还是说她出事后跑回去找你，我们正好错过了……”
　　“可能吧。”白善应付道。
　　看来白天晴已经不在这座城市了，这件事虽然在白善的意料之内，她也难免有些失落。
　　就这么离开有点不甘心，白善决定自己再转转，再给自己两天时间去寻找白天晴的踪迹，二天过后，不管有没有结果，她立刻出发去R国。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妈第一时间肯定会想着找你的，要不我们翻翻看玩家板块有没有寻人启事，或者我们发布一个——白善后退！”
　　“是银鳞鱼蜥！”
　　万里冰封的江面，一道不起眼的裂缝喀嚓开裂，露出冰面下蠢蠢欲动的暗流。
　　下一刻，大面积的冰面忽然断裂塌陷，披着银色鳞片的异变体咆哮着冲破冰面！
　　它像是一条披着银白鱼鳞的大蜥蜴，肚皮贴着开裂的冰面灵活地滑行，将近五米长的躯体一下子从江心滑到了边上，冲破了栏杆。
　　周许真风风火火冲了上去，她无畏地拦在异变体面前，眼见数米高的异变体即将撞飞脆弱的人类，凶狠的银鳞怪物突然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定格了。
　　它大张着腥臭的嘴，琥珀色竖瞳冷酷，威武的银色尾巴翘得高高的，仿佛下一刻就能把一群人砸成肉泥，凶猛的样子像一张标准的巨兽灾难电影宣传海报。
　　不远处，白善双手插进口袋，站在断裂的栏杆边上围观。
　　【名称：周许真
　　等级：21
　　天赋：亲亲我在（S）
　　技能1：待付款
　　目标进入5米范围之内，可随时定格对方行动，定格时间取决对方等级，当你取走目标身上的任意东西，判定为付款成功，定格将自动解除。
　　技能2：请确认收货地址
　　目标地址一经确认，即可束缚对方行动范围。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周许真能力不错，白善没有出手的必要，在彬山市她只想当一个低调的路人。
　　异变体被定住的瞬间，周许真抽出一把刺刀，她往上一跳踩住了对方的头颅，举起刺刀往下狠狠一扎！
　　刀尖刚刺穿粗糙的皮，异变体被定格的躯体突然往前一翻，周许真一个没站稳从头颅上滚了下去，差点掉进了异变体腥臭的大嘴里。
　　她在地面稳住身体转头一看，银鳞鱼蜥的尾巴被一条黑色鞭子吊在半空，黑色鞭子忽地一甩，上吨重的异变体从半空重重砸在地上，完好的路面顿时裂开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黑色鞭子又是一甩，异变体飞向半空又砸到另一侧的路面，
　　几个来回，宽阔的沿江大道变得坑坑洼洼，一片狼籍，异变体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长长的鞭身一荡，在扬起的烟尘之中，一道身影随之飞跃过来。
　　在鞭子主人即将给奄奄一息的异变体最后一击时，银鳞鱼蜥的身体忽地瘪下去，巨量的血从炸开的头皮喷溅出来，如同血色喷泉，那人尖叫着淋了一身脏污的血！
　　“怎么咳咳、回事？”
　　“哪个贱人抢了我的异变体？”
　　使鞭子的男人一边大骂，一边脱掉外套，用干净的里侧在脸上抹来抹去，鼻子总算能摆脱血糊糊的腥臭味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
　　他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气愤地扫视四周。
　　站在不远处的白善抬手，大拇指抹去了脸颊上沾染的一滴血，抹开的淡薄血色衬得她的面色更为冷淡傲慢。
　　【天赋：血泵（SS级）
　　技能1：血手
　　触碰到目标的血液，就能操纵目标身体内的血液】
　　这是她在海市收获的天赋能力，只要接触到一滴血，她就能让对方爆血身亡。
　　周许真打量着狼狈的年轻男人，她在一旁毫无顾忌地笑出声，虽然不知道那头异变体为什么会突然自爆，但看着这头小鳖崽子摔跟头她就高兴。
　　“小顾啊，你没事吧？刚才要不是多亏了你一鞭子拦住我，这血就喷我身上了，我最讨厌异变体的臭味。”
　　年轻男人还在用外套用力擦血，他眼神不忿地看向周许真，咬牙切齿道：“刚才好像有人插手了，这头异变体明明就要被我弄死了……”
　　他还差一点就能突破20级，突破20级代表他有机会角逐排行榜。
　　怎么会这样？都在嘴边打转的升级经验莫名其妙就飞走了！
　　别让他抓到是有人吞了他的经验……正想着，他的目光忽然锁定了不远处一张陌生的脸。
　　刚刚在远处，他就看着周许真和一个陌生人走在一块，执法队的人他都见过，这个高中生模样的家伙绝对不是他们的人。
　　她亲眼看见他狼狈的全过程，还摆着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真是碍眼。
　　年轻男人丢下了血外套，面色不善地往白善方向走去。
　　白善抬起眼睛，盯着他。
　　“没想到这银鳞鱼蜥还进化出了自爆能力，小顾你赶紧去找治疗老师看看，搞不好血有毒有危害！”
　　“哎！西队的你们快来！小顾受伤中毒啦！”
　　周许真扯着大嗓门呼喊道，一队人很快跑过来围在年轻男人身边嘘寒问暖，一个个露出担心不已的表情。
　　周许真见状，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她走到白善身边拉过白善的手。
　　另一侧，一队人快步走了过来，见到周许真纷纷问好。
　　“大队长好，我们在桥堡听到动静，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为首的队员闻到浓厚的血腥味，面露疑惑，城里因为冰墙的存在，很久没有能造成大面积破坏的异变体了。
　　“没什么，就是一只银鳞鱼蜥跳上来了，已经解决了。”
　　周许真淡淡地说道。
　　银鳞鱼蜥是松江里一种鱼类的异变体，数量多且较为活跃，常常从冰面裂隙钻出来。
　　周许真对付它们很熟练，但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自爆”的状况。
　　她悄悄瞥了一眼白善。
　　短暂地交流完情况，小队继续往前跑去，周许真带着白善往另一个方向走。
　　“怎么回事，你当官了？”
　　等人走远了，白善忍不住问道。
　　周许真得意地摸摸鼻子，“不算什么官，就是临时成立的小组织而已，负责用天赋能力守卫这里的安全，我是幸运得到了林……的提拔，捞了个大队长当当，就管理几百人吧。”
　　“刚才那男的也是什么大队长吗，官架子比你还大。”
　　白善的话音带着一丝讥笑。
　　“啊那个小子……不用管他，白善，你只需要知道，这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有我给你撑腰！”
　　“我在彬山市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你不要客气，白天晴不在，我就是你妈！”
　　周许真豪迈说着，一只手使劲拍白善的后背，深怕白善感受不到她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白善只觉得像是有沙包一直在揍她后背。
　　白善有点不放心，问道：“你们这边，关系很复杂吗？”
　　以她对周许真的了解，有人敢冒出来从她嘴下虎口夺食，她必然要对方悔不当初，不可能只是阴阳了两句就过去了。
　　“呃，不算多复杂，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嘛，以前我开桃宝店的时候也要和同行斗智斗勇……”
　　两人沿着江边散步，周许真还询问了一些白善在路上发生的事情，白善含糊过去，当周许真得知白善的朋友是活着的那种离开，顿时安心了不少，不用担心怎么给孩子开导心理创伤。
　　”喏，我单位就在那栋楼，你有事可以去那边找我，我经常出外勤，你可能要多等我一会儿。”
　　“你住哪啊？要不要和我一起，虽然彬山很安全，但万一有事的话，方便你周阿姨护住你。”
　　白善摇头拒绝了，她总感觉靠近周许真才容易出事。
　　“好吧。”周许真有点失落，不过白善从小就是这种独来独往的性格，她也习惯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掏出一叠红票塞给了白善。
　　“总之，你大可以安心在彬山住下，以后不用再辛苦漂泊了，你妈的事我也会帮你留意，有周阿姨这种顶级人脉在，你这孩子就偷着乐吧哈哈！”
　　听着周许真爽朗的大笑，白善低头一看手里的红票，也忍不住勾起一边嘴角，这是她数日以来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在熟悉的长辈面前露出了少见的孩子气。
　　周许真还有出勤任务要做，白善想自己再逛逛，两人在桥头分开。
　　白善走了几步，又转头看向周许真离去的背影。
　　虽然周许真在彬山市没有见到过白天晴，但两人认识十几二十年了，关系一直很不错，或许白天晴有意无意向她透露过游戏的消息，但周许真本人可能没有察觉。
　　红发女人脚步匆忙，没一会儿就走远了，显然她的任务不轻松。
　　白善打算等她忙完，两人找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再打听一下游戏的事情。

第118章 第 118 章:缺口
　　【寻找家父牛铁柱，提供线索的好心人有偿！】
　　【最近执法队还有招人吗？】
　　【组队去广泽县，希望来一个治愈天赋】
　　【有没有人觉得每天发放的食物分量变少了……】
　　【有人在城外见到过穿黑色羽绒服戴红帽子的中年女人吗？提供线索有偿！】
　　白善打开当地的玩家板块，飘着不少寻人贴子。
　　彬山市内十分安全，每天依然有许多人因为各种原因出城，出意外失踪死亡的概率不小，白善甚至发现一个发寻人贴子的名字变成了另一个贴子里被寻找的人。
　　白天晴有什么特征呢？她48岁，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一些，这种年轻不仅是因为常年运动健身和健康饮食维持的外表，她的神态言行有一股蓬勃的拼劲儿，没有一点暮气。
　　反倒是白善，小小年纪就给人一种上了年纪的感觉。
　　一般亲子站在一起，旁人会有一种“果然是亲生”的感慨，但白善和她妈站一起，别人会嘀咕真的是亲生的吗？
　　不过忽略气质神态，光看长相，两人之间还是能隐约看出血缘关系。
　　她的手机里有一张白天晴的照片，白善想或许可以打印一些出来给周许真，让她队伍里的人认认看，如果白天晴在游戏降临后在彬州市待过一段时间，那些经常执行外勤任务的人可能有印象。
　　白善找到了一家银行，这里已经被改造成服务点，许多人拿着红票排着长队在领物资。
　　一张红票能领到一袋热水、玉米面饼、咸菜粥，够一天的温饱。
　　发放点的旁边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了招工信息，打扫厕所、清理异变体尸体、修补路面……这些底层劳动，一天一张到三张红票。
　　一些可能与异变体打交道的更危险的工作，如破冰捕鱼、伐木清林、墙外巡逻，一天能有十张红票。
　　彬山市虽然是省会城市，论繁荣和物资充裕远比不上南方发达城市，严寒的天气又限制了种植和畜牧，尽管城内安全，但生活水平差了一大截。
　　“你这小孩，牌子上写的C，怎么跑到我们F区来领了？不小心还是来浑水摸鱼的？别仗着老人小孩免费就蹬鼻子上脸哈！”
　　被训斥出队伍的小孩裹紧棉衣狼狈离开，孤零零走到一处拐角，忽然被几个更大年纪的少年拉进小巷拳打脚踢，毫不留手地发泄戾气。
　　“真没用！这点事都办不好！”
　　“你都敢杀你爹你妈，不敢去要份吃的？”
　　“小畜生打死你！”
　　一枚硬币忽地弹到了其中最高大的孩子的额头，他发出了一声惨叫，不远处的巡逻人员注意到了动静，立刻顺着声音跑过去。
　　“有人动用了异能要杀死我！叔叔阿姨你们赶紧抓住那个凶手！我要他死！”
　　彬山市内限制使用游戏能力，除非遇到异变体或者工作生活需要，严禁对别人使用能力，一旦被执法者发现，执法者有权当场处决。
　　巡逻人员看了看几个人高马大的蛮横少年，又看了看蜷在一旁更瘦弱的孩子，她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正要去安慰被欺负的小孩，她的同伴忽然拉住了她，朝她使了一个眼色，正好这时候，小孩抬起脸，脸上有一道悚人的长疤。
　　巡逻人员一下子却步了。
　　双方都没有大碍，欺负小孩的几人年纪最大也才14岁，教育一番，巡逻人员便放人走了。
　　临走之前，额头红肿的男孩回头恶狠狠瞪了瘦小孩一眼，明显在表示这事没完。
　　印了好几个脚印子的棉衣裹紧了单薄的身体，小孩没受什么严重的伤，神情却很麻木。
　　白善走进巷子里，在小孩面前蹲下，问道：“你打不过他们吗？为什么不还手？”
　　小孩低着头，讷讷的声音小得像蚊蝇，“城里不能用能力伤害别人，被抓住会死的……”
　　“还有这种规定啊。”
　　白善想起来那张单子上确实有限制能力的规则。
　　忽然，白善伸手碰了一下对方的脸，小孩像是吓到了，把头弄得更低了，白善不关心小孩长什么样，对方的信息立刻弹出来，她看了一眼，笑了一声。
　　“那就去城外动手。”
　　“以你的天赋能力，解决他们很简单吧。”
　　小孩猛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出声：“不能、不能杀人，林司令说过大家是同胞，能力要用在对付异变体身上，我、我已经做错过了……”
　　白善的眼神放空了一下，她没想到游戏第二阶段还能听到“不能杀人”的主张。
　　小孩口中的林司令应该就是林海英，林海英主张不要把枪口对准人类，是她坐在高位应发挥的模范作用，是强者的自我约束，是一种美好的愿景。
　　可从前秩序社会已经一去不复返，不管林海英再怎么按照从前的模样粉刷彬山市，也改变不了崩坏的本质。
　　更何况，林海英已经调到了别的地方，人应该根据现状灵活地选择是否遵守旧规则。
　　白善掏出了五十张红票，塞给了小孩。
　　“刚才他们嚷嚷要我死，我雇佣你，去城外帮我教训他们一顿。”
　　看见厚厚的五十张红票，小孩移不开眼睛，12岁的她每天可以免费领取食物，但总是被人抢走，棉衣下的身体瘦骨嶙峋。
　　城内的工作大人们都抢不过来，没人愿意要童工，墙外又很危险，近的地方物资都被搜刮完，远的地方，她没有车也没有家人同伴。
　　五十张红票……她的饭量很小很小，可以吃很久很久。
　　“但是他们回到城里，向执勤阿姨告状怎么办？”
　　小孩抬起被疤痕贯穿的脸，天真而担忧地问道。
　　“第一，城外没有不能动用能力的规矩，第二，你可以咬定是他们先动手，你正当防卫。”
　　“第三，如果你不教训他们，很快，我给你的钱就会被他们抢走。”
　　“第四，有事报周许真这个名字。””
　　白善言简意赅说完，不等小孩回复，留下五十张红票和震惊迷茫的小孩就走了。
　　结束这段小插曲，白善花了几个小时走了更多地方，大致了解了彬州市的情况，这样一座大型基地能保持明面上的和谐秩序很难得了。
　　她没找到白天晴的踪影，倒是通过这座城市，对林海英有了一个模糊的画像。
　　白善忍不住感叹，林辉俊和林海英一看就是母女，都是行动力强的理想主义者。
　　天黑之后，白善没有回到当地组织给她安排的单间，而是继续留在房车里休息。
　　一个月前，她刚进房车的时候还不适应小小的空间，现在越住越有安全感了。
　　白善特意设置闹钟，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找周许真再问问游戏的事。
　　一片黑暗的停车场内，黑色房车安静停靠，车厢内只有小小的呼吸起伏声。
　　半夜，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呜呜的声音持续不断急促地作响，彬山市内的数十万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惊醒了。
　　从第一阶段幸存到现在的彬州人对警报声并不陌生，一开始彬山市乃至整个松江市都沦陷在异变体的狂欢之中，是华国受害最严重的省份之一，直到林海英消灭了数十只危害极强的异变体，带领大家建立了彬山市据点，情况才好转。
　　为了集中力量，松江省的人类玩家几乎都集中在彬山市，吸引了无数异变体跨越山海聚集到彬山市附近。
　　最初，彬山市每天都有大型异变体发动袭击，一旦情况危急，警报声就会响起，提醒每个人保护好自己。
　　幸运的是，不久后坚不可摧的冰墙就升起来了，警报再也没有响起过。
　　“发生什么事情？有异变体进来了？”
　　“是松江里的鱼怪跳出来了吧？有冰墙在，外面的怪物肯定进不来！”
　　“自从林司令离开，我的心就一直很慌，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别担心，顾雪邦也是SS级玩家，有问题她会解决的！”
　　“该不会是冰墙出事了吧，最近执法队经常在冰墙那边巡逻……”
　　白善第一时间醒了，她跑出停车场，楼前的空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嘈杂的人声议论纷纷。
　　站在人群里的少年静静地环顾四周，她锁定了一个方向，绕开人群跑了过去。
　　半夜三点，皎洁的月光照亮高耸的白色城墙，厚重的冰石染上了几分晶莹的圣洁。
　　城内紧张慌乱的气氛在蔓延，百米的冰墙下，一行人正抬着头，露出凝重的表情。
　　就在最上方，坚实的冰墙居然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缺口！
　　夜风刮过冰墙，冷气丝丝缕缕溢出，气氛几乎冻结，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周队长，这是你管辖的区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发言的长官眼神犀利地看向周许真，不等她开口，又说道：“两天前，你这边的冰墙就出现了裂缝，你却拿不出一点解释。”
　　周许真压抑着情绪，保持冷静道：“一般人无法破坏冰墙，我已经把我的管辖范围排查过一遍，没有可疑人物，更有可能是异变体导致的。”
　　“如果是异变体，它刚刚造成了这样的缺口，应该还没跑远。”
　　“顾长官，我可以现在就带人出城搜寻，但是也不排除造成缺口的东西跑进了城内，请您派人多多留意。”
　　年逾五十的顾雪邦眯起眼睛，她个子不高，鬓边已经夹杂了数根显眼的白发，却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强硬气势。
　　她盯着周许真看了一会儿，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小顾的能力适合追踪，我让他和你们一起。”
　　顾雪邦身后，一个年轻男人带着戏谑的表情走出来，他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新衣服，不见下午浑身血污的狼狈。
　　周许真扯了一下嘴角，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脏话。
　　“记住，事关冰墙和那位长官，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顾雪邦严声命令。
　　“是！”
　　所有人站直身体，表情严肃。
　　周许真立刻带着人出发，顾雪邦站在冰墙的阴影里，她又抬眼看了一下高不可攀的冰墙，眼神发暗。
　　忽然，她表情一凝，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有的动静。
　　顾雪邦一转头，锐利的眼睛盯住了不远处的一棵树，夜风吹过，光秃秃的枝干落下簌簌的雪。
　　“长官，是有什么情况吗？”
　　“那棵树太碍眼，砍了。”
　　熬过了数十个冬天的老树砰然倒地，还没有来得及长出新芽的灰色枝干没入积雪，在它倒下的方向，戴着灰色耳机的少年已经走远了。
　　周许真在城门口等越野车调度过来，忽然，她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她迅速回头，看见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白善。

第119章 第 119 章:碍事
　　“白善你怎么跑来了？”
　　周许真一把拉过白善，两人快步走到角落里，白善头一次见周许真露出严厉的表情。
　　“执法队工作不允许外人干涉，你不能跟着我！”
　　周许真不知道白善怎么摸到了这个地方，她面上强烈不赞同，心里却有些柔软的触感，眼睛涩然。
　　她在荣市集合了一群人一起出发，其中有她的朋友，也有临时搭伴的陌生人，她们昼夜不停地赶路，途中遇到了无数危险，每天都有人死去，还有人为了升到五级反目互相残杀，最后周许真孤身一人抵达了彬山市。
　　等她赶到的时候，老家的房子塌毁，骇人的血迹干涸成了黑渍，周许真没能找到她的亲人。
　　从天而降的白善是周许真意想不到的惊喜，现在，白善就是她唯一能保护的家人。
　　“你赶紧回城里去，不用担心我，我天亮之前就会回来！”
　　周许真的语气柔和下来，她动容地向白善承诺着，望着白善那双好像没睡醒的眼睛，硬生生从中看出了四分担忧五分仰慕。
　　白善却将这份感动的氛围拒之门外，如同一道铜墙铁壁。
　　“周阿姨，我没打算跟着你。”
　　她波澜不惊道。
　　“啊？”
　　“哦哦，那我走了……”
　　周许真尴尬地眨眨眼睛，她本来想着如果白善一定要跟上来，她也是可以通融的，白善能从荣市抵达彬山市，说明她的实力很不错，两人待一起行动或许更安全。
　　“不，先别走。”
　　白善又把正要离开的周许真叫住，“周阿姨，你伸手。”
　　周许真被白善弄得发懵，她已经听到了越野车靠近的声音，提醒她该出发了，于是一头雾水的她赶紧把手给白善。
　　两只手交握，周许真瞳孔一缩，她的大脑突然浮现一段信息。
　　她阅读完信息，抬眼对上白善的黑眸，喃喃道：“我自愿达成交易。”
　　两人的眼睛同时闪过一点红光，意味契约完成。
　　“周阿姨，路上小心。”
　　白善提醒道。
　　周许真如梦初醒般松开手，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白善，没有多言，在车喇叭的催促下离开角落跑去集合。
　　白善转身往城里走。
　　【天赋：收债人（S级）
　　技能1：加息
　　双方需自愿达成交易，才能使用加息技能。收债人可将自身的等级经验借用给交易者，提升交易者的等级，时长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过后，借用经验回归收债人，交易者自身经验等级将扣除借用经验的20%，永久偿还给收债人。】
　　这是白善在海市收获的天赋之一。
　　她把等级借出去半个小时，再收回来，能额外得到借用经验的20%，可由于她的经验上限被锁住，【加息】这个技能只能利好别人。
　　谁不想体验一把危机关头暴涨到50级解锁三技能秒杀敌手的经历呢？
　　虽然副作用不小，借债人半个小时后等级需扣除借用经验的20%，就算白善这个债主根本收不到加息，副作用也不能避免。
　　对于白善来说，她在经验借出去的半个小时内也有相当的风险。
　　譬如她刚才和周许真做了交易，一旦对方遇到危急情况选择借债，白善这边将会自动借出29级经验，让21级的周许真飞升到50级。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白善暂时只有21级，只能动用自身的天赋能力【视察】和【暴令】，【诫命】及其收纳的能力全部沉默。
　　半个小时过后，周许真的50级体验卡结束，她会被扣除经验，等级从原本的21级掉到15级。
　　掉到15级，周许真会失去二技能。
　　白善希望周许真不会遇到需要借债的情况。
　　尽管白善在彬山市只是一个无人注意的路人，城内看起来较为安全，她也不太想突然被削弱半个小时。
　　万一有人在这时候向暴君发动换位战，事情就麻烦了……
　　白善觉得自己的运气不会那么差。
　　冰墙高高矗立着，城门一群人正在忙碌，白善认出那似乎是另一批人，于是她围着冰墙走了一会儿，选择一个偏僻的角落，她拿出了可自由穿梭于物质之间的透明雨衣。
　　披上透明雨衣，白善优哉游哉朝着冰墙撞上去。
　　“啊——”
　　直愣愣撞上冰墙的白善捂住鼻子，吞下了短促的痛呼。
　　白善伸手按住冰墙，寒气逼人的冰面没有半分软化，她连指尖都无法伸入。
　　她拿错道具了吗？
　　这件穿梭雨衣已经是她的老朋友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穿梭雨衣可以穿过任何硬物质，墙壁、岩石都可以，没道理不能穿过冰块。
　　白善拍了拍冰墙，不是穿梭雨衣有问题，是这堵墙有问题。
　　冰墙不只是冰那么简单？
　　白善走远了几步，抬头看向某个方向，那道引起警报的缺口已经站了人，似乎正在检查。
　　视线回落，凝视着林海英留下的冰墙，白善眼底划过一丝兴趣，她飞出三枚飞镖，红色飞镖在冰面擦过，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接着，白善从手枪卸下子弹，她的手指轻轻一弹，【暴令】裹挟子弹射向冰墙。
　　一声微弱的撞击声，子弹撞上冰面，掉在雪地上，晶莹剔透的冰面依旧毫发无损。
　　白善再往后倒退几步，站定，她拿出了复合弓，将燃烧的箭矢搭在弦上。
　　少年的神情如夜雪沉静，火光跳跃在她冷清的眸子里，交织的冷热迸溅出几分疯狂。
　　即便这一箭有可能将彬山市的守护墙毁于一旦，白善的手很稳，她毫不犹豫松开了弦！
　　箭簇咻的一声撕裂了冷气，炽烈的火光碰撞冰墙，竟然如同一粒普通的火星子掉进了冰窟，没能引起半分动静。
　　燃烧的箭矢掉进雪地，白善走过去，默默弯腰收起了弓和箭。
　　可以烧毁一切的【不灭阳焰】都无法撼动冰墙……
　　站起身体，白善神情凝重地摸着冰面，不，【不灭阳焰】确实能烧毁任何目标，可问题是，她现在面对的不是那种大冰块垒起的冰墙，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不知道要让火焰去破坏什么。
　　冰墙已经出现了裂口，它一定是可以破坏的。
　　白善刚来不到一天，她原本不理解冰墙出现缺口为什么会引起彬山市大动干戈，现在她明白了。
　　——林海英的天赋能力的秘密，不仅是操纵冰雪而已！
　　白善忽然升起一点危机感，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兴奋，她想弄明白这个秘密。
　　远处传来脚踩雪地嘎吱嘎吱的走路声，白善没有选择戴上灰色耳机，自动放音乐的耳机会影响她的听力，她屏住呼吸，进入【暗杀室】。
　　戴着执勤袖章的一队人走近了，他们正绕着冰墙巡逻。
　　不久前，白善在暗处围观了周许真和长官的对话，见周许真领命离开，她本来是想暗中跟上周许真，探探情况顺便保护一下她。
　　白善先一步去城墙转了一下，冰墙两边都积着雪，异变体很容易留下痕迹，但无论是地上还是空中都没有异变体的痕迹。
　　直觉告诉白善，这件事有可能是人为。
　　如果是这样，周许真就像是被刻意调走的。
　　思索了一会儿，白善最终没有选择跟上周许真，而是用【收债人】与她达成交易，让她在危机时刻有自保的能力。
　　比起周许真那边的情况，白善觉得那位待在城里的长官更值得她注意。
　　那位长官给白善的印象不怎么样，可能因为白天教训的鞭子男是她的人，白善总觉得她看起来有点阴鸷。
　　“老李，你不是说这边有人吗？”
　　“我刚才是看到了人影，可能跑走了吧？”
　　“都醒醒！长官不喜欢‘可能’这类词，现在是紧急情况，任何可疑人员都不能放过，也能让任何人靠近冰墙！”
　　“真是的，东边的人办事不力，还要我们擦屁股……”
　　一行人嘟囔着走远了。
　　白善在冰墙阴影下踏出【暗杀室】。
　　她抬头望向高高的冰墙，彬山市晚上没有电灯，借着微弱的月光，白善看见百米高的冰墙空了一小段，露出冰墙后的夜色，缺口附近明显有人在把手。
　　不让人靠近，她更想靠近了。
　　连暴君都无法破坏的冰墙，究竟是什么能力让它出现了一道缺口？
　　白善一跃百米，她跳到了冰墙最上方，戴上灰色耳机，缓缓靠近缺口位置。
　　冰墙顶部宽约十米，站上顶端，可以将整座城市一览无余。
　　因为警报，全城人从睡梦惊醒，忐忑地等着回应。
　　白善走近了，她看到了那道黑漆漆的“缺口”，她怔了一下，眼睛瞪大，然后不自觉地加快脚步，靠得更近——
　　冷风吹过，戴着灰色耳机的白善蹲了下来，眼神凝视着不远处。
　　缺口？白善没有看到缺口。
　　她只看到了一段被染黑的冰墙！
　　冰墙太高，人极力仰着脖子才能勉强看到顶，没有灯光的夜晚又太过昏暗，冰墙被染成黑色的部分，在底下望去就像缺了一截。
　　这是一个粗劣又大胆的骗局。
　　从警报声响起，远远看到冰墙疑似出现缺口，再从上级口中收到冰墙受损的确切消息，周许真甚至来不及亲自查看，她就顶着“失责”的压力被赶出城外追查不存在的异变体。
　　因为太过荒谬，白善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刚来还没享受到周许真这个顶级人脉的能量，顶级人脉就出事了。
　　虽然初来乍到，白善还不太明白这里的权力架构，但她知道，要策划这场蒙蔽全城玩家的骗局，需要一个地位很高的人配合。
　　那位长官究竟想做什么？
　　“谁在哪里。”
　　原本守在“缺口”的人离开了，顾雪邦出现在冰墙的另一头。
　　“还以为周许真走了，城里只剩这堵碍事的墙，没想到，她还留了一个碍事的人吗？”

第120章 第 120 章:巨怪
　　警报声仍在持续不断作响，不知情的城内民众在执勤队的组织下纷纷躲进防空洞。
　　冰墙出现缺口，哪怕只有不起眼的小小一块，也足够引起全城的恐慌。
　　林海英离开前亲自说过，只要她还活着，护城冰墙绝对不会倒塌！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片广袤的黑土地滋生了无数大型异变体，它们岿然如山，力大无穷，但没有任何一只异变体能越过冰墙，再尖利的爪牙、再磅礴的力量，无法在冰墙上留下一丝抓痕。
　　躲进防空洞的居民忐忑不安地想，难道有比林海英更强大的异变体进入彬山市了吗？
　　彬山市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种等级的警报。
　　冰墙之上，白善注视着站在对面耍了所有人的长官，她眉心的纹路很深，身态挺拔，带着一种久经磨练的锐利，不是周许真这类在游戏时代凭借天赋能力被提拔的人，在游戏来临之前，这人一定就是长官了。
　　白善取下灰色耳机，呼呼的低沉风声取代了轻快的电子乐。
　　有的人直觉和对危险的嗅觉太犀利，在这类人面前，她不能靠灰色耳机蒙混过关了。
　　顾雪邦眯起眼睛，她对这张过分年轻的脸没有任何印象，但很快，她就想到下午收到的消息。
　　“周许真的亲戚小孩。”
　　“如果你是因为好奇跑上来的，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代价是关进她把持的监牢。
　　“如果是周许真的命令，你们两个都会在今晚永远消失。”
　　白善耸耸肩膀，语气带着令人不快的随意，“我是前者，单纯因为好奇跑上来的。”
　　顾雪邦眼神一暗，她到底当了三十年的军人，就算世界已经翻天覆地，她心中仍有些坚守，不愿也不屑对一个还存着学生气的少年人动手。
　　刚从外地跑来的小孩搞不清情况，误打误撞跑上来并非不可能。
　　她可以暂时关押她，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做打算，到时候放了她也不是不可以。
　　可不知为何，顾雪邦从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威胁，催促着她立刻先下手为强。
　　白善见对面的长官似乎有点走神，她的身体微微往前倾，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对方。
　　“长官，依我看，要消失的人是你。”
　　白善的手指隔空轻点，隔着涂黑的冰墙，一面黑洞突然在顾雪邦面前展开。
　　她的身体猝不及防往前倾倒，巨大的吸力将她的一条手臂拽入黑洞！
　　眼看着整个身体就要撞进黑洞，她的左手拔出一把刀，决绝地砍断了右臂！
　　右臂被无底的黑洞吞没，顾雪邦吞下了痛呼，将痛楚和愤怒转为了爆发的力量，一团夹杂冰雪的气流在她身前迅速凝聚，为她抵抗住了黑洞的吸力。
　　她的身体勉强停住了往前滑的趋势，下一刻，黑洞却消失了，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庞已经近在咫尺！
　　白善跨过了涂黑的冰墙，在黑洞消失的瞬间来到了顾雪邦的面前。
　　手持的【毒牙】没有半点犹豫刺向顾雪邦的心口，白善发现顾雪邦的眼神闪过惊诧，却没有临死的慌乱。
　　【毒牙】刺破了衣物，却抵住了一片坚硬的物质，停滞了片刻。
　　白善的左侧，一根冰锥突然刺过来，她的身体往后一倒避开冰锥，顾雪邦趁机挣脱白善的钳制，连退数十米。
　　白善回过头，发现顾雪邦本该空荡荡的右臂被一条尖锐细长的冰锥代替，手臂鲜红的断面覆盖冰霜，凝住了伤势。
　　冰墙上干干净净，她竟然没有洒落一滴血。
　　顾雪邦的天赋能力也是操纵冰雪？
　　白善觉得不太对劲。
　　“你不是周许真的亲戚，你一定是林海英安排的人……真是可笑，面上说信任我，背地里果然防了我一手。”
　　顾雪邦眼神阴鸷地盯着白善，仿佛透过她在恨另一个人。
　　“我不认识林海英，你有意见找她当面说，难道你今天大费周章，只是想拿她留下的冰墙泄愤？”
　　顾雪邦的表情微变。
　　白善一开始以为顾雪邦设局是为了铲除周许真，但仅是针对周许真，不用这么麻烦。
　　顾雪邦可以轻松将彬山市玩弄在股掌之间，唯一值得她大费周章的只有护城冰墙，调离林海英一派的人，将城里的民众赶入防空洞，她伪造冰墙被破坏的假象——方便她亲自破坏冰墙！
　　她难道也是向游戏投诚的人？
　　不管顾雪邦的目的是什么，她明显想要置周许真于死地，换成别人白善无所谓，但顾雪邦偏偏动到了她的人！
　　正好，顾雪邦整了这么一出，反倒方便了她出手。
　　白善的身形一闪，迅速同顾雪邦拉近距离，试图将她拖入【翻转世界】，顾雪邦察觉到威胁，她当机立断跳下冰墙！
　　黑色身影顺着百米高的冰墙极速滑落，白善紧追着她一起跳下了百米高的冰墙。
　　数根冰棱忽然拔地而起，高低林立直窜数十米高，顾雪邦渺小的身影隐没其中，如同雪粒滑入冰川。
　　白善迅速调整下落的姿势，她踩住了其中最高的一根冰棱，这根的高度已经直逼冰墙。
　　白善在高低错落的冰棱之间几个跳跃，顺利落地，但顾雪邦已经不见踪影。不远处是一片高大的密林，一串新鲜的脚印通往密林深处。
　　知道了顾雪邦的能力是操纵冰雪，白善不会上这么明显的当。
　　白善没有试图继续搜寻她，她知道，无论顾雪邦跑去哪里，她最终都会回城的，这种人不可能舍弃地盘当逃兵。
　　白善转头，冰棱还没有消失，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它们像是冰墙上长出的嶙峋怪石。
　　有些突兀，又有点奇异的和谐。
　　白善忽然走近几步，眼神变得很专注，她看看冰棱，又看看冰棱身后的冰墙，或许本质都是冰块的原因，它们就像是脱胎同一个人之手似的。
　　为了验证，白善跳起来掰断了一根冻得梆硬的枯枝，枝头尖尖的，凝着冰霜。
　　她抡起胳膊，全力往冰棱上一掷！
　　枯枝在巨大的推力作用下，快准狠插入了冰棱，冰棱裂开细缝。
　　啊，是她多想了。
　　看起来和冰墙很像，但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顾雪邦和林海英拥有相似的能力，但顾雪邦显然不及林海英。
　　再结合两人的身份，顾雪邦难道是因为眼红忮忌这种私人感情，迫不及待想摧毁林海英留下的痕迹？都四五十岁的大人了，不至于这么感情用事吧……
　　白善抬头望着高耸的冰墙，忽然想着，不知道林辉俊走到哪里了，她见到了林海英吗？
　　等解决完这件事，她还是发私信问候一下她。
　　白善一跃踩住了挂在冰棱上的枯枝，几个跃步又回到了冰墙顶上，这里视野最好，她打算守株待兔。
　　白善刚在冰墙上盘腿坐下来，戴上耳机，远处的密林忽然惊起一片飞鸟。
　　有情况，白善刚坐下又站起来，她发现大片大片的针叶林齐刷刷地颤动，仿佛在瑟瑟发抖。
　　将近凌晨四点，夜幕却忽然变得更加浓稠。
　　数公里之外，一个庞然大物率先抬头。
　　灰黑色的头部呈三角状，琥珀色的巨大双目炯炯有神，在黑夜里如同发光的星体，它的脑袋顶着月亮，乍一看像有三个月亮凌空！
　　它缓缓迫近，背负着硬甲的庞大身躯毫不费力地碾压过高大的针叶林，树木成片倒下，大地随着它的缓慢爬行一颤、一颤、又一颤。
　　白善脚下的冰墙似乎也在隐隐震动。
　　这只异变体的动作看似缓慢，可它实在是太大了，前肢往前一划，便前进了数十米。
　　白善瞳孔也颤了颤，她第一次在现实里见这么大的异变体！
　　这只巨无霸体态类似鳄鱼和蜥蜴，光是肩高就有三四十米，白善望不见它有多长，但根据肩高推测，它的身长至少上百米。
　　如果它的后肢能站起来，它极有可能比冰墙更高！
　　惊讶过后，白善的嘴角勾起感兴趣的弧度，这是她还没有对付过的类型。
　　数公里之外，一群人正朝着冰墙的方向夺命狂奔。
　　身后是不断倒下的树木和扬起的雪尘，巨型异变体落在地面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周许真，不管她跑得多快。
　　年轻男人紧盯着跑在最前面的周许真，一边逃命一边不忘添乱，“周队长！你赶紧想办法，再这样下去怪物就要撞上冰墙了！”
　　周许真跨过倒下的林木，头也不回地大吼，“滚！你以为老娘没看出来？”
　　“队长，这东西搞不好真能撞翻冰墙！我们分头引它去别的方向吧！”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队员颤着声音提议道。
　　“你也滚！没看好车的废物！”
　　周许真一视同仁怒骂道。
　　她和白善分别，坐上越野车追寻所谓异变体，途中越想越不对劲，尤其是那位顾少爷表现得特别积极，一看就不安好心。
　　周许真一边顺着他的行动，一边留了一个心眼。
　　但她万万没想到，顾小天竟然引出了这样一头怪物！
　　顾小天仗着顾雪邦亲戚的身份在城内嚣张跋扈，但他并不是毫无头脑的蠢人，他精准地踩着一条线，惹人厌恶但不会做真正令人憎恨的事情。
　　对于周许真来说，对顾小天认真出手会显得掉价和小气，她一直很不屑。
　　如今顾小天竟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不可能是他自己的想法，背后一定有顾雪邦的授意！
　　顾雪邦要做什么？她要毁了彬山市吗？
　　两侧的林木化作残影不断后退，周许真的腿已经麻木得感受不到疲惫，她眼见着越来越近的冰墙，心里有过一瞬犹豫，但求生的本能驱使她继续向前。
　　对不住了，林长官！
　　就算这是顾雪邦的阴谋，周许真也不会选择英勇地螳臂当车，她本来就不是社会责任心强的人，只是一个市侩的商人。
　　林海英选择她，和顾雪邦重用顾小天的原因一样，她们负责站在光明面，而她周许真可以游走在阴影部分。
　　已经能看见冰墙的城门了，周许真眼里迸发光彩，腿脚更快了。
　　可她忽然想到什么，速度慢下来，落在后面的顾小天一下子超过了她。
　　白善就在城内，临走前她还使用天赋能力与她立下契约，遇到危急时刻，白善可以借她力量帮她渡过危机。
　　但白善又能借给她多少力量呢？她俩加一起还不够后面的巨怪塞牙缝！
　　要是白善看到信任仰慕的长辈窝窝囊囊逃跑回来，会很失望吗？她不像白天晴，总是能完成一些很离奇的事情，她只是一个优先自保的普通人。
　　分神之际，黑色鞭子缠上脚踝，周许真一时不察摔在地上。
　　“贱人！”
　　她大骂道。
　　黑色鞭子像狡猾的蛇迅速溜走，两个队员立刻架起了她，鞭子上有麻痹效用，拖慢了周许真的速度，三人跌跌撞撞往前跑。
　　视线忽然变得更暗，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更浓稠，周许真抬眼，她看见了巨无霸的下颚。
　　“你们两个走，我可以定住它！”
　　周许真将两名队员往前一推，三个人互相拖累只会一起死。
　　两名队员含着泪往前跑，周许真落在最后一个，她盯着城门咬牙向前狂奔。
　　定住是不可能的，这种大家伙哪怕她能定住一秒，立刻就会浑身脱力，成为盘中餐。
　　背后属于异变体蓬勃危险的热气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口，烧得她汗流浃背，激起了更强的求生欲。
　　周许真拼尽全力奔跑，可不知为何，她的速度怎么也提不起来，反而越用力越慢，仿佛陷入了沼泽地。
　　她隐约想起来了，林海英似乎提到过这只异变体，这是连林海英都没能解决的棘手怪物！
　　麻痹的腿忽地刺痛，周许真摔倒在城门前。
　　就在她以为自己十死无生之时，一条黑色鞭子忽然绑住了她的腰部，她的身体腾空，尖叫着险险地躲过巨怪张开的尖牙利齿！
　　“周阿姨，做得好。”
　　周许真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冰墙顶上，她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白善手里持着一条十分眼熟的黑色鞭子，正对她淡淡地笑着。
　　白善身后，百米高的冰墙之下，一具不成样的尸体倒在城门后的角落，顾小天跨过城门还来不及得意，身体立即被枪林弹雨打成了血蜂窝。
　　冰墙另一侧，巨怪在高耸的城墙前停下来。
　　它转悠两只眼睛，稳住后肢，缓缓地抬起前肢——
　　它站起来了，身高超过百米，庞大沉重的身躯趴在冰墙上，两只琥珀色的眼睛露出冰墙顶部，俯视着彬山市。
　　在城外的某个哨塔，两人遥遥看着巨型异变体，一人担忧紧张，一人冷静到无情。
　　队长一脸忧心忡忡问道：“真的要这么做吗？林长官虽然说遇到特殊情况可以拆除城墙，但‘特殊情况’已经被暴君改变了……”
　　假设第二阶段的规则没有被暴君改变，只允许八千万人活着进入下一个阶段，这座护城墙反而会加剧后期人们的自相残杀，让彬山市成为修罗场。
　　可如今一切向好，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啊！
　　顾雪邦眼底隐约有偏执之色，冷冷问道：“改变了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林海英和暴君，呵……只是为我们选择了安乐死。”
　　听着顾雪邦的话，年逾四十的队长露出了纠结迷茫的表情。
　　“她们太傲慢，别忘了，我们所有人都是这场游戏的玩家，唯有死亡或胜利才能从中解脱。”
　　说着，顾雪邦慢慢笑起来，眉心的纹路放松。
　　“况且，我也是冰墙的创造者，现在由我摧毁，也叫有始有终。”

第121章 第 121 章:时间漩涡
　　“白善！快走、我们一起走！”
　　周许真连忙站起来拉住白善，她们的右边是咆哮的异变体，左边是漫长的冰墙，往下有百米的高度，周许真环顾四周都不知道该带着白善往哪逃。
　　“我能对付，你带人远离这里，小心你的长官。”
　　白善说完，手中的黑鞭往后一甩，毫无准备的周许真忽然被甩下冰墙，像是坐了一趟跳楼机有惊无险地降落地面。
　　红发女人惊魂未定地捂住心口，她转头看向上方，甚至看不到一点人的影子。
　　白善不是会逞强的孩子，她让她先走，一定是有把握的……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周许真的理智却在动摇，当初林海英都无法解决的家伙，白善又是哪来的把握啊！
　　周许真想把白善一起带走，她跑到城门口试图找人帮忙，冷不丁发现了顾小天面目全非的尸体。
　　她露出惊惧的表情，终于想起来白善手里的鞭子为什么这么眼熟。
　　高处，白善看着底下小小的身影跑远，这才面无表情转过头打量不远处的异变体。
　　凑近了看，白善怀疑它是哪家动物园跑出来的异变黑鳄鱼，四肢比一般鳄鱼更修长壮硕，可以支撑短时间直立行走，背部竖着黑色棘刺，皮肤粗糙厚实，一发火箭｜筒打过去恐怕也只能给它刮痧。
　　它也在盯着白善，两只眼睛太大了，琥珀竖瞳翕张的细节都无比高清，无机质的冷酷纤毫毕现。
　　黑色巨怪只比冰墙高出小半个头，四肢无法完成攀爬翻越的动作，它趴在冰墙上盯着唯一的活人，就像一个够不着柜台零食的小孩。
　　它生气地一甩尾巴，竖着黑色棘刺的鞭尾狠狠砸上白色城墙！
　　白善真切感受到冰墙在晃。
　　尖锐的黑色棘刺深深嵌入了冰面，停顿片刻，再猛地拔出来，飞溅的碎冰随着骇人的鞭尾在白善眼前高高招展！
　　白善侧头，避开了一块砸向她的碎冰。
　　它能破坏冰墙？
　　白善不自觉地睁大眼睛，这只异变体有什么特别之处？足有数十米长的尾巴很狰狞，力量骇人，但她确定，这堵墙不是靠单纯的力量就能破坏的。
　　情况不明，白善谨慎地后退数米，她拿出了复合弓，搭载上【不灭阳焰】。
　　每天仅能使用三次，刚才试探冰墙的时候，她已经用过一次了。
　　这样的庞然大物看着骇人，以白善的经验，它们目标大，行动笨拙，其实往往比一些灵活的小型异变体更好对付。
　　白善想着，眼底却有凝重之色，她一下子松开了弦。
　　锐不可当的箭矢破空而去，转瞬就飞至黑色巨怪身旁，白善目不转睛地盯着，下一刻，她忽然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箭矢行进到某个范围，速度突然慢下来了。
　　像是从平坦的跑道陷入了流沙或沼泽，动作肉眼可见迟滞。
　　黑色巨怪不紧不慢地张开嘴，喷出腥臭热气如同飓风一举摧折了燃烧的箭矢，臭气冲天的气流差点把捏着鼻子的白善刮下冰墙。
　　“呕——”
　　白善第一次遭遇这种生化攻击。
　　她都想拿出治愈矿泉水解毒了，但这头怪物只是单纯口气大而已！
　　更重要的是，这只异变体的周身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磁场，可以将外来事物的速度拖慢，一旦靠近就要做好被拖入无形泥沼的准备。
　　它能对冰墙造成破坏，或许和它这份特殊能力有关？
　　白善的恶心感缓和了一点，她的表情十足阴沉，充满杀意地盯着那头巨怪。
　　一般的外物难以攻击到它，白善不打算再试探一次了。
　　必须冒险亲自接近它，才能拿下它！
　　白善使用【恒定光阴】——三分钟无敌时间，在此期间任何外力都无法伤害她。
　　硕大的琥珀色双瞳透着冷酷阴森的气息，俯视着冲向它的人类身影。
　　白善选择迎面而上。
　　疾风在冰墙上呼啸，她一跃至怪物面前，直面那颗硕大惊悚的三角头颅，怪物的热息在她周身灼烧，白善一把丢掉了羽绒外套。
　　在她周身，上百支枪械指着庞大的三角头，枪林弹雨倾巢而出！
　　子弹密集地打在异变体粗糙厚实的外皮上，这种火力可以轻易将一般异变体和人打成筛子，却没能给面前这头怪物造成一点伤害。
　　这点在白善的意料之内，她发现了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她目前为止的动作一如既往迅疾流畅，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可白善却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她整个人像是被调整到了0.8倍速的忧郁小曲，成了一串哪都不对劲的不和谐音。
　　白善以为靠近这头怪物，会受到重力或者斥力的压迫。
　　但此刻，她能感受到身体很充盈，在【恒定光阴】的作用下每块肌肉都做好了战斗的最佳准备，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
　　如果不是提前用箭试探了对方，白善甚至一时很难察觉到这种违和感——靠近它之后，一切像是按下了慢速按钮。
　　子弹的速度慢了，羽绒服落下的速度慢了，她的思考速度也慢下来了。
　　不是重力，不是斥力。
　　是时间，它能操纵周身的时间流速！
　　被抛出的羽绒服终于落在一侧的冰墙上，密布黑色棘刺的偌大鞭尾就像是突然瞬移到白善身旁，压倒性的力量如同失控的螺旋桨横扫过来，白善一下子飞出数十米远。
　　就在白善即将飞出墙外之时，鞭尾最末最细的一段卷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拖到高空，高高举起。
　　黑色巨怪的鞭尾目测有五十米长，卷住白善的尾根肌肉在紧紧收缩，用力得每一节尾骨都在咔吱咔吱作响，这样的力量足以将一头中型异变体当场碾碎，更别说小得像沙砾的人类。
　　在被鞭尾扫到的刹那，这个人类就该成为冰墙上的一滩血了。
　　卷住的鞭尾收紧到极致，狡猾的沙砾却不受影响似的，仍然散发活生生的气息。
　　黑色异变体忽然张嘴朝着鞭尾怒吼，咆哮声响天彻地，它愤怒地甩动鞭尾往冰墙上猛地一砸！
　　一阵巨响，冰面又一次遭受巨大的冲击，黑色巨怪松开尾尖，冰墙上出现了大面积的深刻裂痕，可那个人类不见了，连一点血迹都没有留下。
　　厚重的外眼睑上下开合，琥珀竖瞳感到了不安似的，频繁眨动。
　　周身的空气变得更加凝稠，时间变得更慢，任何细微的动静在硕大的双瞳面前都将无处遁形。
　　它什么都没能发现。
　　突然，黑色异变体本能地张开嘴，痛楚后知后觉地侵袭了它，双瞳朝着月亮怒目圆瞪，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长啸！
　　源源不断的血从尖牙利齿的缝隙里喷涌而出，它用力合上嘴，依然无法阻挡血从喉门涌上来，再从嘴边流到下颚，大片大片滴落染红了冰墙，深深浸入皲裂之处，冰面如同生长出了血色花纹。
　　庞大的身躯沉重地趴在冰墙上，它的身体内部像是正在经历严酷的摧残，背部的黑色棘刺剧烈起伏着，下肢开始无力地颤抖。
　　凌晨的冷风吹过，天边似乎已经浮现了一抹白。
　　异变体百米高的身躯就像摇摇欲坠的多米诺骨牌，再加一点外力就会全盘崩溃。
　　淌在冰墙上的暗血在悄悄收束，不知不觉间凝聚成了一条红色的血溪，血色的溪流再收紧，拧成了一条血色的粗绳。
　　血绳忽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至上空，套住了黑色巨怪的头颅。
　　血绳用力一收，怪物的喉间一紧，它被迫再次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大口，一道人影从中一跃而出！
　　白善带着一身臭气和满脸鲜血滚回了冰墙上。
　　刚刚在异变体发怒的时候，她挣脱出了鞭尾，用黑色鞭子缠住了怪物的尖牙，趁机溜进了黑色巨怪的嘴里。
　　它能控制周身的时间流速，但绝对管不到身体里面。
　　白善忍着恶臭和黏腻，划破了它的喉门，里面血管密布，血轻易地流出来。
　　她只需要一滴血，就能发动技能【血手】——操纵它全身的血液！
　　逆流的血液冲刷着这只巨无霸全身上下所有的血管，黑色异变体痛苦得发狂，它狂乱地甩动鞭尾，沉重的身躯不断往冰墙上冲撞，不堪重负的冰墙发出了清脆的裂声。
　　见它痛苦不堪的模样，白善决定迅速结束这一切。
　　今天最后一支【不灭阳焰】搭上了箭簇，白善来不及擦掉脸上的血腥，她给予黑色巨怪最后一击。
　　这次，燃烧的箭矢顺利触碰到了异变体的身体，倏地燃起来，迅速蔓延到全身，一时间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幕
　　【黑甲蜥鳄已经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时间漩涡”！】
　　黑甲蜥鳄在破损的冰墙前轰然倒下，大地为之一震。
　　果然是时间相关的能力……
　　白善想着，她好像猜到了林海英真正的能力。
　　那位长官引出这头异变体，看重的不是它的超级体型和磅礴力量，而是它的特殊能力。
　　唯独这只带有“时间漩涡”的异变体才能给冰墙造成伤害。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冰墙，它的坚固不是因为冰有多么坚不可摧，就像她不使用任何防御道具，在刚才的三分钟里也能免疫一切伤害。
　　冰墙坚不可摧的秘密是凝固的时间。
　　一旦时间开始流动，它就成了普通的冰块。
　　凝固的时间，这才是林海英的天赋秘密！

第122章 第 122 章:通关规则
　　冰墙是顾雪邦使用天赋能力建立的，林海英则是赋予了冰墙时间魔法，将其永远定格在凝固的状态。
　　这一招既保障了彬山市的安全，又给林海英的能力打了双重掩护，当地的普通民众都以为她的能力和冰雪相关。
　　知道林海英真正能力的人应该很少，就连林海英提拔起来的周许真似乎都不知道，白善能理解为什么要严防死守真正的天赋，掌控时间的能力固然强大，但并非没有破解的对策。
　　不久前，白善从西奥多手里拿到了一个关于时间的SS级道具【时之沙漏】，可以加速局部区域内的时间。
　　一个黄金色沙漏，倒过来就能开始加速时间，直到沙漏上方的沙子流尽，加速停止。
　　但这个道具并不适合在激烈的战斗中使用，白善私下尝试过，【时之沙漏】和普通沙漏一样轻轻一踢就会歪倒，一倒下沙粒不再向下流失，加速能力就消失了。
　　空有SS级的头衔，白善之前一直找不到适用它的场景。
　　不过，要是她今天的目标是破坏时间凝固的冰墙，这个道具就能派上用场了。
　　白善最初掩饰暴君身份只是因为怕麻烦，随着经历越来越多，她发现名字和天赋确实很有保密的必要。
　　目前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可以不断攫取各种各样的天赋能力。
　　如果说再强的天赋能力都有限制和弱点，一旦暴露，别人就能有针对性地定制战略，她的优势在于手上的能力太多了，被克制的风险大大降低。
　　尽管如此，这个世界有上亿种天赋和道具，说不定存在某种等级不高，但正好克制她的东西。
　　谁能说得准呢？
　　如今，白善又得到了一个时间相关的天赋，非常实用。
　　【时间漩涡
　　作用：半径五米之内，时间延迟三秒，使用者不受影响。】
　　时间延迟三秒，意味着只要开启这个天赋，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攻击，白善至少有三秒的时间反应，而对手则被剥夺了三秒的反应时间！
　　那位长官的谋划没能成功，反倒给她送了一份大礼。
　　白善走到冰墙边缘，望着大片倒下的林木，那头异变体是她设计引来的，那么她一定待在一个可以观望全局的地方，观察这边的情况。
　　白善环视了一圈，发现左手边的密林深处，隐隐有一截黑色塔尖从载雪的林枝里露出来。
　　她心下了然，跳下了百米高的冰墙。
　　一落地，白善敏锐地转头看向某个方向，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残存的木桩后面走出来。
　　两人一打照面，白善一下子认出对方，怯生生的小孩带着一点畏惧不敢继续靠近，眼神却克制不住流露出憧憬，比起白天死气沉沉的样子鲜活了不少。
　　她白天给了这个小孩五十张红票，让她出城去教训人，没想到这孩子的行动力这么强，当晚就出来了。
　　白善歪头看了一眼小孩的身后，没有看见别的人影，不知道她的教训结果如何。
　　对上小孩灼灼的视线，白善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转身离开之际，忽然收到了提示。
　　【王梓心已经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轰爆碎界”！】
　　白善小小诧异了一下，她没有回头，身形一闪朝着哨塔方向飞速靠近。
　　沉默的黑塔孤独立在雪林深处。
　　一具尸体躺在顾雪邦的脚边，死不瞑目的眼睛瞪着长官的方向，直到临死之际他依然不明白，顾雪邦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极端做法。
　　白善也不明白。
　　少年像黑猫一样灵活地从方窗翻了进来，脸色灰败的顾雪邦看向忽然出现的白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像是一下子衰老了许多。
　　在那只异变体倒下的时候，败局已定。
　　顾雪邦的视线穿过白善，看向她身后的窗口，黑沉沉的天际翻起了一点白，但她已经等不到黎明时分了。
　　“你还有别的筹码吗？”
　　白善问道。
　　顾雪邦只是阴沉沉地盯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执着地问道：“是林海英派你来阻止我的吧？只有我和她才知道那只异变体的能力，她还在的时候，应该就猜到了……我隐瞒了那头怪物的行踪，我迟早会对付她……”
　　原来不是林海英对付不了，而是这人故意瞒下了那只异变体的行踪。
　　“冰墙是你和林海英一起建立的，被称颂感激的却只有林海英，因为这点，你才想要毁掉冰墙和林海英吗？”
　　白善继续问道。
　　“哈哈……她也是这么想的吗？如果我想毁掉她，方法可太多了，我可以随时把她的能力透露出去，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吗？”
　　“吞掉第二名，才有资格剑指第一。”
　　“已经无所谓了，你回去告诉林海英，她和暴君迟早会把人类带向终结，这就是顾雪邦的遗言。”
　　顾雪邦失了右臂，她用左手取出了准备好的枪，抵住太阳穴。
　　比起游戏花里胡哨的技能和道具，她选择了最熟悉的枪，死在枪口之下，这是她在年轻时代想象过的最壮烈的谢幕。
　　她闭上眼睛，扣下扳机。
　　预想中的死亡却没有到来。
　　哑弹了？还是她忘记上膛？她怎么能犯这么可笑的失误？
　　顾雪邦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只见那位神秘的少年向她走来，下一刻，她的视野骤然天翻地覆！
　　身体瞬间失重，不受控地往反方向坠落，在她即将从窗口掉出去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她。
　　“你搞的鬼？你想做什么！”
　　计划再次被打断的顾雪邦怒视着拉住她的年轻人。
　　“别急着死，我的问题你一个也没有回答。”
　　白善冷静地叙述着。
　　顾雪邦话里话外显然知道不少事情，林辉俊告诉过白善，几个月前林海英就被紧急派往北方参与神秘任务，顾雪邦和林海英交情不浅，说不定两人一同参与了对游戏的调查。
　　白善不会放过送到眼前的线索。
　　“林海英还交代了什么？呵，她难道还知道我……”
　　右臂的断面再次伸出冰棱，刺向那只拉住她的手，顾雪邦宁愿不体面地死去，也不愿被人拷问利用。
　　“不是林海英，是暴君。”
　　冰棱快要触及那只手，突然停了下来，顾雪邦瞳孔一缩，心脏几乎骤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时间深想，拉住她的手忽然一用力，将她猛地抛到了地板上，又是一次天旋地转，但重力似乎恢复了正常，她不再往颠倒的方向坠落。
　　顾雪邦跌坐在地上，左手和右臂冰棱撑住地板，她抬起头，眼皮颤动，用前所未有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在只有两个人的【翻转世界】里，白善双手抱臂，垂着黑眸注视着顾雪邦，风轻云淡地投下惊雷：
　　“我的意思是，我是暴君。”
　　话音落下，顾雪邦久久地凝视着白善。
　　在白善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大脑就宕机了，变成一堆迟缓的老旧零件。
　　“暴君……你就是暴君？怎么可能……暴君？”
　　一向沉稳老练的长官几乎失声，嗓音喑哑到难以听清。
　　对于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来说，暴君是一个传说，哪怕自游戏降临后，暴君作为人类玩家榜首数次创造奇迹，在第二阶段改变规则的举动说是拯救了全人类也不为过。
　　暴君留下了传说和奇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点信息流露出来。
　　顾雪邦与第二名的林海英关系匪浅，但是就连掌握时间的林海英也摸不到半点暴君的线索，关于暴君，她们知道的并不比城内的小孩更多。
　　顾雪邦做梦也想不到，有的人费尽心思赔上性命也要找到的暴君，竟然就这般轻巧地出现在她面前！
　　暴君居然这么年轻、这么随性、这么……
　　“这下，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白善为顾雪邦留足了消化和反应的时间，才继续开口道：
　　“你针对林海英就算了，为什么对我这么有意见？“
　　月光从窄小的窗口照进来，顾雪邦缓缓站起身体，右臂的冰棱破碎成一地晶莹的碎冰。
　　她叹了口气，褪去了阴鸷和尖锐，剩下一身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点恍惚。
　　“暴君，你对游戏知道多少？”
　　不等白善回答，顾雪邦接着说道：“在游戏降临那一天，我们就得知了游戏的通关规则。”
　　白善的眼神倏地一变。
　　“早在三个月前，我和林海英就受命进入了北极，我们到达的时候，北极已经出现了许多强大的异变体，全球一百多个北极观测站，只剩下我国的一处，其余全军覆没。”
　　“我们负责护送一支国际科考队前往北极深处，目的保密，连我和林海英都不知道具体目标是什么。”
　　“但我有一次无意间听到，他们在争执什么‘服务器’的位置。”
　　“我不知道有什么服务器存储在北极，我们小队只负责守护安全，那次行动出动了最精尖的核动力破冰船、潜水器、无人机……还有各国的精英军人和专家。”
　　“至于行动结果。”
　　顾雪邦笑着摇摇头，“我和林海英是小队唯二的生还者，其余队伍的人或死或失踪，三艘船全部沉没。”
　　“如果游戏再晚一点降临，我和林海英也会死在北极，如果我没有觉醒冰雪天赋，我们也无法回来……”
　　白善的眼底眸光闪动，果然，人类政府早就展开了对游戏的调查，林海英和顾雪邦都参与了行动。
　　她们要找的“服务器”，会和她要抵达的那间北极密室有关吗？
　　“你刚才说，你们在游戏降临那天得知了游戏通关规则，是怎么一回事？”
　　最让白善记挂的问题是通关规则。
　　顾雪邦没有立即回答，她似乎因为什么顾虑在犹豫。
　　“你们两个找到了服务器？还是别的线索，又或者和你们的能力有关？你的天赋是操纵冰雪，林海英的天赋是操控时间……”
　　白善列举她的猜测，眼睛紧盯着顾雪邦的神情波动。
　　“……你已经知道了啊，她的能力。”
　　顾雪邦在听到白善准确说出林海英的能力时表情一变，随即又释然了，她已经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在游戏降临天赋觉醒的时候，林海英看到了未来。”
　　“她亲口告诉我，这颗星球的通关名额只有一百个。”
　　白善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
　　“不是人类的通关名额，是包括异变体在内，只有一百个名额。”
　　“只有拿到通关名额的玩家，才能走进‘明天’，成为明日支配者。”
　　顾雪邦不苟言笑的脸在此刻带上了淡淡的微笑，却显得更为落寞和悲凉。

第123章 第 123 章:枪响
　　目前人类玩家的存活数量已经跌破三亿，来到了2亿开头的阶段，对比一个月前活生生的八十亿人口，锐减到两亿的数字已经十分惨烈。
　　如果不局限于人类玩家，把所有异变体包含在内，陆地、高空、还有占据星球表面七成的大海……这颗星球说不定有上百亿个玩家。
　　只有一百个通关名额，意味着亿里挑一！
　　《明日支配者》想要在这颗星球筛选出一百个玩家，究竟想要做什么？
　　白善捏紧了拳头，如果把亿分之一的概率粗暴地套在幸存人类身上，现在的2亿多的人类玩家，最后只会剩下两三个人。
　　但即便人类玩家占满一百个名额，仅存一百人，人类也称不上胜利，是绝对的惨败。
　　“你和林海英几乎已经拿到了通关名额，你们的强大可以荫蔽许多人，带来和平与欢欣，但那只是暂时的假象。”
　　“林海英可以让冰墙的时间停驻，但她无法阻挡冰墙之外的时间滚滚向前。”
　　“暴君可以修改这个阶段的规则，让幸存人类全部晋级到下一个阶段，可只要游戏的最终规则不变，现阶段越多人依靠你的庇佑存活下来，未来占据通关名额的人数只会更少。”
　　白善脸色变得冷淡，她双手抱臂，正要反驳，顾雪邦忽然说道：
　　“昨天下午，你见过了王梓心了吧。”
　　王梓心正是刚刚向白善俯首的小孩。
　　“我一直在暗中关注她，她是一个有潜力进入排行榜的人，虽然她只有12岁。”
　　“第一阶段时，她的家人不敢杀异变体，用她和妹妹交换邻居家的两个孩子，就像古代易子而食一样，亲手杀自己的孩子有心理负担，那就同别人交换，保障自己升到5级活下去。”
　　“邻居夫妻先对更小的妹妹下手，受到刺激的王梓心出于求生的本能，使用能力杀死了邻居。”
　　“然后她回到家里杀死了父母，邻居家的6岁小孩得以活下来，那个小孩却哭着对别人说王梓心杀了所有人。”
　　说着，顾雪邦停顿了一下，严谨补充道：“以上是我从王梓心口中得到的调查结果，不代表就是真相。”
　　“说不定，王梓心在撒谎呢？谁也不知道。”
　　“可比起杀父杀母的传闻，一开始周围人更在意王梓心的能力，甚至还有人讨好她，没有几人在意那个幸存的邻居小孩，他因为没完成5级的通关要求消失了。”
　　“但后来彬山市组建起秩序，王梓心却因为传闻，渐渐成了受欺负排挤的对象——我说这些并不是为王梓心打抱不平。”
　　“失序时，讨好王梓心是人趋利的本能，稳定后，排挤王梓心是人避害的本能。”
　　“我想说的是，个体为了生存而做出短视的决定无可厚非，但我不能放任这种短视的后果。”
　　“王梓心是值得培养的人，如果她在其它城市，不可能籍籍无名。”
　　白善回想起她查看到的王梓心面板，这点顾雪邦倒是说的没错。
　　王梓心的【轰爆碎界】是万里挑一的SS级天赋，可她的等级竟然只有11级，白善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背负的传闻和拥有的天赋让她与彬山市的文明秩序格格不入，偏偏她的年龄又只有12岁，身边没有可靠的亲人引导，只能盲目地迎合集体随波逐流。
　　另一个反面例子则是白善在第一次换位战救下的法蒂玛。
　　她和王梓心差不多的年龄，只有B级天赋，虽然白善让她接收了查理·安德森的遗产，但法蒂玛能在一堆SS天赋里始终保持前100的位置，既是因为她自己懂得进取，环境因素也不容忽视。
　　据白善所知，排行榜第三名一直在通缉神秘的法蒂玛，法蒂玛与他同处一个国家，却不得他掌控。
　　“你可以把王梓心带在身边锻炼，对你也是一大助力。”
　　白善说道：“至于城里的其余人，注定和排行榜名额无缘，拆毁冰墙提前普通人的死亡没有意义，只有折磨。”
　　顾雪邦没有选择正面回应这个问题，她的眼神倏地锐利，注视着白善年轻而无所畏惧的面庞。
　　“刚才你杀死的那只异变体，你觉得棘手吗？”
　　顾雪邦话锋一转。
　　白善微微皱眉，“它的能力很特殊。”
　　偏执的长官低下头，眼瞳轻轻颤栗，“它对如今的暴君不算麻烦……可在游戏开始的第一天，那种等级的异变体在北极随处可见。”
　　“我和林海英九死一生闯出来，当第7天排行榜开启，我看见林海英排在第三名，那一刻——”
　　“我很绝望。”
　　她和林海英根本无法正面对抗北极那群家伙，两人一刻也不敢合眼，一刻不敢放松，稍有行差踏错，她们就会和队友一样永远沉眠在那个鬼地方。
　　整整三天时间，她们拼命逃出了北极圈，然后在R国与官方取得联络，回到了华国。
　　顾雪邦和林海英根本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强大，只觉得幸运，她们竟然从地狱回来了！
　　然而，排行榜却揭示林海英的实力在人类玩家里排到了第三名。
　　已经是实力第三名的人类玩家，为什么她们一路走来还是那么艰难，时刻徘徊在生死边缘……人类在这场游戏里竟然如此弱小？
　　在排行榜结果出来的那一刻，顾雪邦失去了对人类未来的信心。
　　顾雪邦没有一刻从那片寒天冻土真正逃出来，她被永远困在了那里，困在了暗无天日、没有希望的恐惧里。
　　“我尝试相信林海英，或许情况没那么糟糕，我们一起建立了冰墙，想要打造一个真正安全基地。”
　　顾雪邦隐瞒了她对冰墙的贡献，她一直在用自己的能力掩护林海英，哪怕她们的分歧越来越大，但林海英是很重要的人，绝对不能出差错的人。
　　顾雪邦不在意所有的声名和功绩全都给了林海英，可自从林海英走后，她心里的异见和恐惧在冰墙反射的冷光中一天天被放大。
　　“冰墙的存在时刻提醒我，这是一个虚假的乌托邦，林海英一倒，它就不复存在。”
　　“城里的人都把林海英奉为不会倒下的战神，可我清楚地知道，她也是会哭、会怕、会受伤的普通人！连她都没有信心活到通关！”
　　“这种虚假的乌托邦只会拖累更多的王梓心、无意义消耗更多的力量，我们必须投入残酷的竞争，给人类的未来争取更多的名额！”
　　“多一个人活着抵达‘明天’，人类就多一份未来！”
　　拆除冰墙只是顾雪邦的第一步，接下来她会取消福利制度，砍掉执法队，组建玩家队伍。
　　然后她会不断扩张势力，将资源集中在潜力者身上，加速人类玩家排行榜的更新，筛选出真正有实力的人类，占据更多的通关位置。
　　但这些设想已经没有意义了，顾雪邦失控地说完，又恢复了灰败的平静。
　　白善觉得顾雪邦的说法有些似曾相识。
　　相较于查理·安德森和西奥多所信奉的强者生存的支配者理论，顾雪邦套上了一层大义的外皮，她似乎也是真心这么想的，并坚定不移地践行。
　　一定要像见血的鲨鱼一样疯狂撕咬彼此吗？
　　白善从小就不喜欢竞争模式，她也明白，很多人都不喜欢竞争，而是环境逼迫她们这么做。
　　但残酷的竞争真的能通向美好的未来吗？
　　假设法蒂玛在彬山市这样的环境，她或许很快就会掉出排行榜，然后无缘通关名额。
　　可法蒂玛之所以有机会进入排行榜，是因为暴君向她伸出了手。
　　按照顾雪邦等人的理论，天赋只有B级的法蒂玛是活该被淘汰的一批人，没有暴君的介入，她本来就会死在查理·安德森的手下。
　　可法蒂玛因为暴君的帮助，得到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她才能做到许多SS级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不该被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剥夺。
　　白善不认为她做错了，她仅低头思索片刻，便抬起头，坚定地看向顾雪邦。
　　“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是对于我来说，最后通关一百个人，还是一个人，没有区别。”
　　顾雪邦怔怔地注视着她。
　　“人所持有的最珍贵的东西是未来，因为未来一词蕴含着无限可能。”
　　“你擅自规定什么是对人类最有利的未来，才是在扼杀人类的未来。”
　　“顾雪邦，我反对你的做法。”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反驳，敲打着顾雪邦沉寂的心脏，久违的，她听到了心跳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不是因为她的观念改变了，而是她注视着暴君，确认这个人一定是能走到最后的胜利者，是可以抵达明天的人。
　　从白善身上，顾雪邦看到了希望正在闪烁的影子。
　　白善无法指责顾雪邦是坏人，此刻她们身处风雪交加的黑塔里，不清楚自己对人类的未来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说不定，她白善才是扼杀未来的坏人呢。
　　白善眼神一暗，不管如何，今天顾雪邦必须死，她的信念太过坚定，不是可以被暴君掌控的人。
　　白善从【随身领域】里拿出一把枪，枪口对准了眼神变得柔软的顾雪邦。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除了放过你之外，我可以考虑答应别的条件。”
　　“你认识索拉诺吗？”
　　顾雪邦有些惊讶，她凝神回想了一下，“你是说，那个给我发私信的人？她的ID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果然，顾雪邦也收到过私信！
　　她和索拉诺的主张十分相似，两人会合作也不奇怪。
　　而且索拉诺的ID就是索拉诺吗？总觉得像是使用过改名卡一样。
　　“我们聊了一些事情，本来挺好的，但她向我打听了林海英的能力。”
　　顾雪邦回忆着，严肃的面庞划过了一丝狡猾的笑意，“我告诉了她。”
　　“她和你聊了什么事情？”白善追问道。
　　“一些关于游戏的看法，她很谨慎，没有透露自己的信息——你不谴责我透露了林海英的能力吗？正义的暴君。”
　　面对顾雪邦难得的调侃，白善回道：“我知道你的回答。”
　　看来那位全知的君主并没有那么通晓人心。
　　“好吧，那闲聊到此结束，你准许我一个条件，我不会浪费。”
　　顾雪邦主动走上前，靠近了枪口，纹路深刻的眉心在此刻放松了。
　　“带领人类赢得胜利吧，暴君。”
　　现实里，天际已经露出一点鱼肚白。
　　在【翻转世界】之中，仍然是风雪交加的黑夜。
　　砰——！
　　【玩家顾雪邦向您俯首！】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枪响过后，黑夜寂静了许久。

第124章 第 124 章:缺德
　　白善没有告诉顾雪邦，她并不想当带领人类走向胜利的救世主。
　　太复杂太宏伟的目标不适合寄托在一个17岁学生的身上，无论是现在身负沉重期许的白善，还是一个月前无所事事坐在电脑前的白善，她只是想通关游戏而已。
　　当枪声和顾雪邦俯首的通知同时响起，白善惊讶，却不遗憾。
　　她们注定不是同路人，哪怕彼此身上有跨越年岁值得欣赏的地方。
　　白善甚至很庆幸她有一个未完成的主线任务，这个任务成了她的锚点，不至于让她在波诡云谲的世界里迷失方向。
　　她将顾雪邦的尸体留在【翻转世界】，捡走了顾雪邦留下的枪。
　　离开【翻转世界】，白善若有所思地慢慢走回城。
　　在冰墙下方，白善撞见了匆匆忙忙带队赶来的周许真。
　　见到白善完好无损地出现，周许真大大松了口气，紧接着，更多疑问涌上心头，卡在喉咙里。
　　她刚才进城赶快去集合人手，正焦头烂额之际，城外那边就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在冰墙冒头的怪物倒下了。
　　白善看了一眼周许真身后的一队人，朝周许真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两人单独聊一下。
　　周许真命令副手带队继续往前巡逻，去查看冰墙的情况，然后她自己跟上了白善，白善在林子里找了一个被削平的树桩坐下，抬眼看向周许真。
　　“周阿姨，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只需要对外交代——那只异变体是顾雪邦解决的。”
　　周许真莫名有些紧张地吞咽口水，她道：“白善啊，那只异变体究竟……算了，那顾雪邦在哪里？她配合这个说法吗？”
　　那只异变体倒下后，周许真又紧急带人回到冰墙附近，仔细勘查现场情况，这一次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已经发现那处被染黑的地方，回过神来，她不敢置信有人竟然敢这样戏耍全城几十万人，再想到顾小天特意带她引出的异变体，周许真隐约察觉到了顾雪邦的真正意图，却不敢深想。
　　那头异变体倒下了，冰墙目前没有发现异样，周许真却没能见到顾雪邦，总觉得还有一把刀悬在头顶。
　　“顾雪邦在这次事件里牺牲了。”
　　白善一脸平静说着，周许真一瞬间头皮发麻。
　　“怎么可能？顾雪邦是我们这唯一的SS级，今晚这出分明是她、她……”
　　周许真说着突然卡壳，她意识到什么看向白善，白善坐在树桩上，比站着的周许真矮了半个身体，低头对上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睛，周许真却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人。
　　“我明白了，白善，不过这件事估计很复杂，顾雪邦那边的人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一时信息量太大，周许真感觉自己脑袋快要炸开了，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着。
　　“不会太麻烦，顾雪邦的人只能认下这个说法。”
　　说着，白善递给了周许真一把枪，顾雪邦总是带在身上的枪。
　　“这是你找到的遗物。”
　　周许真的手略微发抖，她接过了枪，认出是顾雪邦的东西，这是她作为军人的荣誉和安全感的来源，经常拿出来擦拭。
　　悬在头顶的刀消失，周许真心底忽然有些空虚，顾雪邦竟然真的死了？
　　顾雪邦没有给过她什么好脸色，行事风格也过于霸道、咄咄逼人，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时不时还阴阳远在珠峰的林海英几句，周许真不喜欢她这位长官。
　　但同时，周许真也忘不了她第一次见到顾雪邦和林海英的情景。
　　两位长官神兵天降杀死异变体并肩向她走来，因为失去家人变得虚浮不定的心，在那个瞬间砰然着陆了。
　　“周队长！我们发现冰墙破损！”
　　对讲机忽然传来了队员惊慌的声音。
　　周许真还怔然地待在原地，白善从树桩上起身，她走在前面带着周许真返回冰墙附近，找到了紧紧围着一处冰墙的队员们。
　　周许真勉强回神，她看着高大的冰墙上裂开了血色的纹路，根本无法让人忽略。
　　坚不可摧的冰墙竟然真的出现了损坏！
　　如果消息传入城内，一定会引起巨大的恐慌，林海英离开，顾雪邦死亡，冰墙又出问题……
　　一众人愁云满面地望着冰墙裂纹，气氛陷入低迷。
　　“很正常吧，林海英是人不是神，她留下的东西怎么可能永垂不朽？”
　　白善开口打破沉默，她的语气过于置身事外，遭到了一个队员的侧目。
　　白善的眼神回怼过去，“幻想冰墙永远屹立不倒，你是在崇敬林海英，还是在逃避现实。”
　　那名队员表情难看地收回视线，神色凝重的周许真锤了一下冰墙，缓缓开口：“她说的没错，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当是对我们的鞭策吧，我们不能永远指望被林长官她们保护起来。”
　　白善悄无声息靠近了冰墙，手在冰面上摩挲。
　　顾雪邦建立的冰墙被林海英的时间能力定格，就算顾雪邦死去，白色城墙也不受影响。
　　除非再碰上时间能力，或者林海英死亡，不然春天到来，夏天靠近，冰墙还是会矗立在这里。
　　白善已经得到了顾雪邦的天赋，她有办法掩饰墙上的裂纹，但她觉得没必要这么做，正好给彬山市的玩家一个警醒。
　　剩下扫尾的问题就是周许真头疼的事情了。
　　“对了，周阿姨，城里最近有R国人进来吗？”
　　两人进城，正要分别的时候，白善问出了一个令周许真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R国人？有吧，我们这靠近R国，R国人不少见。”
　　“怎么了吗？”
　　周许真颇为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白善又丢出一个爆炸性消息。
　　“没事，你先去忙吧，注意休息。”
　　说完，白善摆摆手就离开了，在雪地留下一串脚印，向着露出鱼肚白的天际方向走去。
　　回到房车里，白善一看时间，快要凌晨五点了。
　　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身体总算放松下来，但白善心里仍然记挂着一件事情。
　　顾雪邦并非排行榜上的人，彬山市因为林海英的缘故流传到频道的信息很少，外地人根本不知道有这号人，在本地人这里，林海英的存在感也远远大过她，只知道顾雪邦是可以保护他们的SS级，却连她真正的能力都搞不清楚。
　　尽管林海英的名气仅次于暴君，没几个人知道，她有一个出生入死关系紧密的队友在彬山市。
　　顾雪邦是怎么被索拉诺的人盯上的呢？
　　索拉诺一定是知道顾雪邦和林海英关系匪浅，为了打听林海英的能力，才故意接近顾雪邦。
　　白善用手指撑住昏昏欲睡的眼皮，她记得顾雪邦说过她们逃离北极后，在R国与同胞取得联系，才得以回国。
　　消息很有可能是在R国暴露的。
　　索拉诺在R国有追随者。
　　对于索拉诺来说，她已经在暴君这边多次吃亏，还没捞着什么有效信息，再盲目投入棋子太愚蠢了。
　　相较而言，第二名的林海英更有性价比，正好林海英同样是她无法拉拢的绊脚石。
　　顾雪邦不可能把林海英的秘密透露给身份不明的人，索拉诺得到的答案一定是“操纵冰雪的天赋”。
　　这位神秘的君主也不可能信任顾雪邦的一面之词，为了一击必杀，她有可能会派人来彬山市探探情况，大概率就是R国的人。
　　白善的眼瞳转悠了一下，心里有了一个缺德主意。
　　*
　　白善在房车里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一睁眼就是2月23号14:30。
　　她先是在人心惶惶的彬山市悠哉地转了一圈，询问了几个人找到了王梓心，领着孩子去周许真的办公单位。
　　周许真正在开会，昨晚不仅是顾雪邦死了，顾雪邦手下的另一个大队长也死了，尸体在哨塔，疑似是顾雪邦亲自动手。
　　周许真不愿相信，她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彬山市最高级别的执行者。
　　一想到这都是白善的功劳，她的心情更复杂了，已经不好说谁才是谁的顶级人脉。
　　会议从早上开到下午，正陷入胶着，周许真收到白善上门的消息，立刻丢下一堆烂摊子跑出来。
　　在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白善将王梓心介绍给周许真。
　　“王梓心SS级攻击类天赋，11级，好好培养一两个月，从战力方面可以勉强顶替一下顾雪邦。”
　　白善引荐王梓心，倒不是因为多么替彬山市着想，王梓心已经向她俯首了，接下来她要是能突破20级，白善又能多得到一个SS天赋的能力。
　　周许真从女孩脸上的疤认出了她，但她不在意那些传闻，听到这孩子有SS级攻击类天赋，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白善你真是阿姨的大棉袄！”
　　白善熟练地躲开了周许真的大大拥抱，然后她让王梓心暂时去外面待着，带着周许真往办公室最里面走。
　　两人站在红木书柜边上。
　　“周阿姨，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
　　她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周许真心里有点发毛。
　　“别担心，就是散布一点无关紧要的消息。”
　　白善低声说完，周许真的表情变得迷茫，她静静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皱着眉头答应下来。
　　三天后，2月26号。
　　白善没有选择立即离开，她又在彬山市待了三天，协助周许真稳定彬山市的情况，顺便继续打听白天晴的消息。
　　顾雪邦一派的人没几个知道长官的真正目的，少数知情略有猜测的人，也不敢站出来说什么。
　　要是顾雪邦的真实意图曝光一定会遭无数人的唾弃，他们也会被连累，周许真给出的说法已经很体面了，他们甚至很感激。
　　彬山市的居民们为牺牲的顾雪邦立碑，埋葬了她贴身的枪。
　　12岁的王梓心成了彬山市唯一拥有SS级天赋的玩家。
　　在冰墙的神话动摇之后，城里大多数人比起传闻，更看重王梓心作为未来强者的潜力，周许真也特意澄清了王梓心身上的谣言，很多人都接受了。
　　至于那个偶尔出现在周长官身边的陌生少年，有人好奇，但除了周长官亲戚身份以外，他们得不到别的信息，十分神秘。
　　白善没能在彬山市找到白天晴的线索，不过，她在周许真的口中得到了一些消息。
　　在周许真看来只是关于白天晴的趣闻，在知晓游戏内幕的白善眼里，她实锤了白天晴真的和游戏有着紧密关系。
　　翻遍了彬山市，确认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东西再值得她待下去，白善选择在今天离开彬山市，正式前往R国。
　　“白善，我知道我肯定劝不住你，从小你就很有想法，你妈都管不着。”
　　“你周阿姨没意外的话，大概会一直留在这里，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就回来，把我当成你随时可以依靠的家人。”
　　周许真带来了大包小包的本地特产，塞进了白善的房车，其余柴油之类的紧俏资源则被白善拒绝了，反正她有复制铁炉。
　　白善不擅长煽情，她别过头，回了一句“知道了”。
　　似乎有些太冷淡，白善补充了一句：“你也注意安全。”
　　周许真没什么需要她担心的，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士。
　　白善进入房车，坐上驾驶位，刚系好安全带耳边忽然响起声音。
　　【钱斯·沃克使用换位战令！】
　　【玩家钱斯·沃克向玩家林海英发起挑战！】
　　白善不急不忙地打开游戏面板，世界频道立刻爆出了排名63的钱斯·沃克的消息。
　　他来自纸醉金迷的沙漠赌城。
　　白善抬眼看向后视镜，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一挑眉，露出了戏谑的笑。

第125章 第 125 章:时间掌控者
　　滚烫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穿着御寒装备的人从雪山里被传送到了一片荒漠里，体感温度瞬间上升。
　　护目镜下的眼睛冷静地阅读完换位战规则，林海英这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她脚下是一片黄沙，不远处却林立着高耸密集的建筑，如同一片沙漠绿洲。
　　抬起视线，她看见了建筑群里有一个格外瞩目的球形建筑，它的表面忽然间亮起了黄色的光，接着露出了一双卡通眼睛，往左右方向飘忽地看去，像是一个巨大的emoji表情。
　　林海英知道这是哪里了，世界上最知名的赌城拉维。
　　走进市区，这座传奇赌城已经不复盛名中的繁荣奢靡，到处是残损的废墟，华丽的招牌蒙上沙尘，老虎.机倒在地上，被反复践踏的钱票紧紧贴在路面上，林海英踩了过去。
　　建筑废墟里，露出一双双大胆的眼睛，他们兴奋地注视着被传送到这里的被挑战者。
　　“这就是传说中的林？我以为是木乃伊来了！”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怪人，钱斯那家伙哪来的信心？”
　　“嘿！林女士看这边！我能告诉你钱斯·沃克的消息！”
　　“小声点，等会她对我们动手怎么办？刚才你也收到规则提示了吧！”
　　“我们还是多远点吧。”
　　“华国人最要面子，对我们这群无辜人动手可不利于华国一直经营的形象，林海英不会自毁名声，她代表的可是国家……”
　　毫不掩饰的视线和讨论声唤醒了破败的城市，仿佛那个霓虹灯闪烁的不夜城又回来了。
　　一般挑战者就算不知道换位战具体规则，为了防止意外也会进行清场，或者找一个偏僻又利于自己的环境。
　　钱斯·沃克却没有那么做，他邀请全城玩家见证这场赌局！
　　而绝大多数拉维市的玩家在不知道规则的情况下，欣然接受了，只有极少数人选择离开。
　　换位战开启的那一刻，三十平方公里内的围观者都收到了提示。
　　【换位战过程中，其余玩家以任何形式对挑战者和被挑战者出手，游戏系统将予以抹杀。】
　　【被挑战者到场，战斗场地将不再允许任何玩家以任何形式出入。】
　　有聪明人收到提示，立刻唾骂起钱斯·沃克坑惨了自己，深深后悔于自己的冲动。
　　这两条规定意味着他们这些围观者就是待宰羔羊！游戏没有明文规定两个对战者不能向围观者出手，说明对战者可以对他们下手，但是他们不能反击，一出手就有被游戏抹杀的风险。
　　于是少数人悄悄往战场边缘跑，但更多人沉浸在久违的肾上腺素狂飙的兴奋氛围中，这可是一场盛大的赛事啊！
　　游戏降临前，各国都以流行疾病为理由发布了封控的规定，进入拉维市的游客锐减，流连于这座城市的都是资深赌徒，他们的情绪阈值被大起大落的赌局拔高，空虚之余寻求更强烈的刺激。
　　游戏的出现更是拔高这群人的阈值，简单的生死已经无法令他们激动，他们需要戏剧的生死博弈！
　　“钱斯，你出来杀了她！”
　　“林！干掉钱斯这个贱人！”
　　一个胡子拉碴的流浪汉在豪华酒店门口当场开设了赌局，一群人毫不犹豫地用傍身的资源甚至的性命作赌注，曾经歌舞秀的驻唱歌手拿起麦克风，在街头纵情高歌，其余人在拉维大道两边欢呼挥手、对骂打架，热闹非凡。
　　林海英穿着一身亮橙色的登山装备，散发着与赌城格格不入的严肃气质。
　　这幅场景不会让人感觉受到欢迎，有种被当作奇珍异兽观赏的冒犯，林海英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恼火的情绪，她的目光冷静地逡巡着群魔乱舞的人群，仿佛她还在冷寂的雪山里，望着一成不变的雪。
　　道路两侧出现了仿造的铁塔、凯旋门、金字塔、自由女神像，这些微缩的世界地标也是拉维市的一大特色。
　　林海英走过铁塔下方，她忽然听到了潺潺的水声，一股血腥味飘到了她的鼻尖。
　　顺着水声的方向看去，林海英看见了一座古典风格的许愿池，许愿池的喷泉喷发出大股大股红色的池水。
　　红色池水溢出来，流到了林海英的鞋尖。
　　是血。
　　闻着不像人类的血，是异变体的。
　　护目镜下的眼睛划过一丝困惑，林海英不明白这个钱斯·沃克究竟想要做什么。
　　在一片狂欢的呼声当中，林海英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微小动静，咔吱咔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扭曲变形。
　　高低起伏数个大圈的红色过山车轨道颤抖得厉害，林海英一转头，红色过山车轨道在高空扭曲变形，弯曲的轨道倏地拉直，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红色蟒蛇袭向她！
　　与此同时，旁边的高空飞椅忽然升至高空转动，旋转的飞椅泼出淅淅沥沥的血，降下了一场血雨。
　　钱斯·沃克在暗中操控着，他在这座城市当了十几年的驻场舞者，对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无比熟悉，他的天赋能力是金属操控，在这座堆砌奢靡的城市里简直无往不利！
　　他在角落眼巴巴等着林海英出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血在地上流淌、从高空降落，红色过山车轨道迎面撞过来，下一刻，林海英突然消失在原地。
　　金属轨道径直撞上地面，刺啦滑行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正好停在仿造的自由女神像下方。
　　钱斯·沃克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刚才绝对没有眨眼，确认林海英是突然消失的！
　　难道她有瞬移道具？这并不奇怪，他觉得情况还在掌控范围之内。
　　钱斯·沃克不担心林海英忽然瞬移到他的身边，他有防御手段，而且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到处都是金属，林海英靠近他反倒有利。
　　他得到了可靠的情报，林海英的能力是操纵冰雪，并且她一直处在冰雪世界，排名第二或许与环境因素关系很大。
　　但这里是拉维，沙漠深处永不落幕的太阳城！
　　没有冰雪，只有黄沙、娱乐城和一群玩命的赌徒。
　　就算林海英在沙漠还能召唤出一堵冰墙，钱斯·沃克也有所准备，他已经得知了林海英能力的弱点！
　　林海英在大洋彼岸创造了屹立不倒的冰墙，据说十分坚固，因为林海英使用的冰特别厉害，熔点特别高，分子作用力很强，需要巨量的能量才能破坏它。
　　但是异变体的血可以降低林海英冰墙的熔点，熔点降低，冰墙就变得容易破坏。
　　最近，林海英留下的冰墙就是因为异变体的血损坏的，钱斯·沃克看了那座城市的频道确认这点，那里的人都在因为冰墙的事情哀嚎。
　　十几岁就在赌城演出的金发舞郎钱斯并不懂什么是熔点、分子——他甚至支持地平说。
　　他只需要知道——异变体的血可以克制林海英的能力就够了！
　　忽然，钱斯·沃克敏锐地低头，他从铁塔最上方的休息室望下去，看见了一道亮橙色的身影出现在铁塔脚下。
　　刚才他布置了那么多血，林海英竟然一点都没有沾上？
　　但是没关系，他还准备了很多。
　　塔身，铁架构成的镂空四边形图案开始拉扯变形，铁塔忽地向前弯折，像是一个佝偻的怪人，半个塔怼在林海英面前。
　　金属封锁了钱斯·沃克所在的休息室，这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身处金属密闭空间，依然能操纵着金属感知外界情况。
　　铁架突然从塔身延展伸长，一道道铁架如同刑具死死钉入地面，密不透风困住了林海英，将她锁在金属囚笼里。
　　钱斯·沃克不敢大意，数百米长的红色过山车轨道从自由女神下脚下冲过来，蟒蛇般一圈圈环绕住囚笼。
　　紧接着是钢结构的微缩凯旋门、热气球、钟楼……一个个仿造建筑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摧毁，轰轰烈烈朝着囚笼冲撞、成为囚笼的一部分。
　　不一会儿，金属囚笼的周围成了一片废墟，它的厚度疯涨到了二十米，足有二十米厚的铜墙铁壁！
　　全城响起了叹为观止的欢呼声，许多人大声呼喊钱斯的名字。
　　“一鼓作气钱斯！杀了她！”
　　“杀了她，你就是第一名！”
　　“拉维真正的巨星！”
　　不远处，巨型球状建筑露出了经典的笑脸表情，巨大的黄色笑脸立在城市中央。
　　听着外面不断响起的碰撞声，林海英环顾着金属囚笼，她发现头顶的金属忽然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口，血流了进来。
　　林海英已经看出了那位挑战者的能力是操纵金属，但她不明白，现在流下来红色液体的是异变体的血没错，可对方为什么执着于给她泼异变体的血？
　　这个人敢突然挑战自己，一定是有所准备，顾虑到这个原因，本就稳重的林海英更加谨慎。
　　血渐渐漫过了她的靴子，林海英察觉到钱斯·沃克想在这个金属笼子用异变体的血淹死她。
　　难道他加入了什么奇怪的教派？异变体的血或许是他们的仪式，具有特殊含义，除了这个理由，林海英盯着红色液体研究了半天，想不出别的原因。
　　确认这些血没有特殊作用，就是普通异变体的血，林海英摈弃了顾虑，她决定结束这场换位战了。
　　林海英闭上眼睛，发动了第二技能。
　　金属囚笼之外，兴奋下注的人群、天上的飞鸟、扬起的沙尘仿佛定格成了一幅脆弱而精美的沙画，一股力量如同大手悄然一抹，沙画顿时化作散乱的流沙，沙粒纷纷落下归于尘土。
　　仿造的铁塔挺立在红色过山车旁边，铁塔上方的钱斯·沃克根本不知道林海英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刚刚阅读完换位战规则，走到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等待着林海英步入他的布置范围，玻璃窗上却悄然浮现了一道陌生的亮橙色的影子，就在他的身后。
　　“你、你、林海英？”
　　钱斯·沃克猛地转头，不可思议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人，虽然此前他根本没见过林海英，但他确定，这个裹得看不见脸的人就是他的对手！
　　不知为何，钱斯·沃克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慌乱的，明明情况还在掌握之中，林海英可能有瞬移、隐身的道具，不足为奇，但他望着林海英，就像看见了无面的死神，打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和无能为力。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赌局才正式开始，他竟然觉得自己已经输了？
　　钱斯·沃克眼神一暗，他操纵着房间里的金属朝着林海英身后袭击，却冷不丁地发现，地上有一串血脚印。
　　金属尖锥还没碰到林海英的后背，哐当掉落在地面上，钱斯·沃克死死望着血脚印，视线慢慢上移，他看见了染血的靴子，亮橙色的衣服，最后是护目镜下似有似无的目光，微冷，像是反射的雪光。
　　他感觉到了巨大的违和感，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忘了，为什么林海英的脚上已经沾上了异变体的血？
　　不对不对不对……
　　林海英往前走一步，大脑混乱的钱斯·沃克疯狂摇着头往后退，直至后背抵住了落地窗，不远处的黄色球状建筑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为什么挑战我？”
　　林海英用熟练的外语问道，自始至终她十分平静，除了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血，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钱斯·沃克抓着缭乱的金发，语无伦次道：“有人告诉我去看什么冰山市的频道，我找到那个城市的频道，发现正在讨论你……我以为自己有机会的……我以为……”
　　钱斯·沃克演出收入不低，但他赚多少就往赌桌里扔多少，以至于十几年了，他在这座城市没能存下什么钱，更别提离开这座城市，赌性成为他不可或缺的毒养分。
　　“那个人ID叫索拉诺，该死我根本不认识，我只是好奇她说的去看了一眼！”
　　他一看到排行榜第二名的林海英露出了弱点，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忍不住凑上前，哪怕对方是头巨无霸鲸鱼，经年累月的赌性让他心痒难耐。
　　游戏降临以来，他没少冒险挑战强者，才有了今天的位置。
　　林海英的能力是冰雪，他正好处在炎热沙漠地带，能力是比冰雪更强硬的金属。
　　异变体的血也很好搞，他只要发起换位战，就有机会吞掉第二名！说不定能一举窜进前十，甚至前二！
　　成为举世瞩目的巨星一直是钱斯·沃克的梦想，谁想一直待在赌城剧场当脱衣舞郎？为了近在眼前的巨大收益，他甘愿把头套入绞索。
　　“我、林女士！我错了，真的错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钱斯·沃克在强烈的冲击下像个溺水的人，胡乱地想要抓着什么。
　　眼前的人虽然戴着口罩和护目镜，连长相都看不清楚，却带着一种肃穆平和的气质，散发着一种令人忍不住依赖的安全感。
　　但这股值得依赖的安全感显然不属于钱斯·沃克。
　　“我很抱歉，换位战没有试错机会。”
　　林海英说着，再次发动了一技能。
　　时间暂停，金发男人的面容停在了惊慌哀求的一刻。
　　【玩家林海英杀死玩家钱斯·沃克！】
　　【钱斯·沃克换位失败！】
　　大洋彼岸的雪地上，黑色房车还没有启动，白善看了一眼车载屏幕的时间。
　　过去了两分钟，林海英两分钟结束了战斗。
　　“不愧是第二名啊。”
　　三天前，白善让周许真不要抑制彬山市居民在频道上的讨论，把冰墙的存在以及最近的意外散布出去。
　　因为那头异变体出血量太大了，冰墙现在有一大片带血的裂纹，引起了很多人猜测裂纹和血的事情。于是白善顺便胡诌了什么异变体血液降低冰墙的熔点、减小分子作用力这种伪科学说法，让周许真一本正经开会研究，再把消息不经意散布出去，强行制造了所谓林海英的弱点，故意诱导索拉诺那边的人出手。
　　基于冰雪能力和异变体血液弱点的双重欺诈，白善预料到拿到错误信息的钱斯·沃克会死得很快。
　　但没想到这么快。
　　操控时间的能力果然很强悍。
　　换位战结果一出，白善踩下油门，不再停留，向着边境出发。
　　千里之外的珠峰脚下。
　　林海英回来了，队员们发出真心的欢呼一拥而上，林海英摘下了口罩，露出了浅淡的微笑。
　　庆祝了一会儿时间，队伍重整旗鼓准备上山，今天的任务才正要开始。
　　忽然，观测站的一个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叫住了林海英。
　　“林长官，有一个女孩说她是你的女儿，要来找妈妈，她叫林辉俊！”

第126章 第 126 章:出生
　　【现在排行榜玩家都这么颠的吗？前有九十名挑战暴君，后有六十名挑战林海英。】
　　【钱斯·沃克本来就是个靠出卖身体维持生活的赌徒，上榜的玩家不一定多聪明，很多人只是运气好开到了好天赋】
　　【钱斯·沃克的能力是操纵金属，林海英的能力还没有流传出来吗？华国人的嘴真严】
　　【我倒是听说了一点关于林海英的能力，不过从钱斯·沃克的下场来看，emm估计是烟雾弹】
　　【不到两分钟结束战斗，围观的人都说他们连林海英的面都没见到！】
　　【换位战还能围观？！我能当一次幸运观众吗？】
　　【有人爆出换位战规则了，普通人最好远离现场，不然容易被当经验包刷】
　　【林海英吃掉了六十名排名依旧没变，看来她和暴君之间的差距不算小】
　　【林海英什么时候挑战暴君？她是唯一有可能战胜暴君的人！】
　　【拜托，难道暴君是什么终极大boss吗？暴君应该是华国人，搞不好和林海英还认识呢】
　　【暴君保佑！马上第二阶段就要结束了，好紧张，希望游戏不要再出幺蛾子】
　　【暴君保佑！】
　　……
　　随着换位战开启的次数越来越多，换位战规则不再神秘，玩家板块甚至还有针对双方如何利用规则制胜的分析热贴，一群不在排行榜上的玩家讨论得热火朝天。
　　白善用林海英钓出了一个钱斯·沃克，索拉诺的棋子上至总统侄子，下至脱衣舞郎，白善不理解，她到底是怎么笼络到这些人的？
　　白善尝试把自己带入索拉诺的位置，索拉诺没有压倒性的力量，她要操纵人为她效命，一定是能给出对方想要的东西。
　　比如用优胜劣汰、强者生存的理念拉拢西奥多、查理·安德森这类冷血自我的人类精英，扮演游戏神明引导刘朝云这种邪.教徒，至于钱斯·沃克这种将欲望摆在明面上的赌徒，想要诱使他做一些事情并不难。
　　白善一开始觉得索拉诺派钱斯·沃克这种人挑战林海英，就算真掌握了林海英的情报和弱点，也未免太自大、太低估林海英了。
　　现在一想，索拉诺未必真相信了流露出来的情报，但她必须要派人试探。钱斯·沃克这种拿到一点筹码就会疯狂投入赌桌的人，就是最好的人选，用不着她威逼利诱，放点风声就能诱使对方给她探路。
　　白善若有所思，说是索拉诺掌控了半个排行榜的玩家，不如说，她掌握了其中许多人的信息，利用这些信息再去操控这些人的行动。
　　这或许是对“全知”天赋最好的利用方式。
　　黑色房车驶离了彬山市，开进了荒山野岭，走高速的话最短需要10个小时到达边境。
　　但这片区域的高速公路损坏严重，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面貌，白善只能重新规划路线。
　　她注视着车载屏幕显示的地图，划拉了几下，不小心划到了地图西边，她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游戏面板。
　　在私聊界面，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搜索“林辉俊”三个字。
　　【Lv.20林辉俊】
　　没有其余选项，只有一个林辉俊。
　　这个名字相对小众，林辉俊特意说过“辉俊”二字的寓意是去成为光辉的俊杰，在此之前，白善总是把她的名字记成“俊辉”，她觉得这两个字更顺口。
　　分别前林辉俊还是16级，13天过后，林辉俊在她的道路上跨过了20级的门槛。
　　不知道她拿到了什么样的二技能？
　　白善好奇，白善直接询问。
　　【Lv.50暴君：林辉俊，你的二技能怎么样？】
　　私聊界面安静了许久，对面一动不动，白善都要怀疑对方没有收到。
　　她等了好一会儿，又给对面发了一个问号。
　　【Lv.50暴君：？】
　　私聊界面静默片刻，林辉俊终于给她回复了。
　　【Lv.20林辉俊：？】
　　【Lv.20林辉俊：这是你的天赋能力吗？我不认识什么暴君，挂了。】
　　白善没想到林辉俊居然有这么强烈的反诈意识！
　　【Lv.50暴君：是我，光辉的俊杰。】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Lv.20林辉俊：！！】
　　【Lv.20林辉俊：白色的暴君？】
　　白善在屏幕前露出无语发笑的表情，她回了一串“……”。
　　【Lv.20林辉俊：真的是你！】
　　【Lv.20林辉俊：我之前就隐隐猜到了，现在还是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没想到你愿意主动找我，我很高兴！】
　　【Lv.20林辉俊：真的很感动，所以我可以忘记刚才因为惊吓差点被异变体吃进肚子的事情。】
　　白善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怎么知道林辉俊正好在战斗？
　　【Lv.20林辉俊：开玩笑，我昨天解锁了二技能，根本不怕那些家伙。】
　　【Lv.20林辉俊：我的二技能是“冲锋”，可以在周围燃起烈火。二技能没有反作用啦，范围也很大，不过论伤害力还是一技能更厉害。】
　　【Lv.20林辉俊：你到目的地了吗？】
　　【Lv.50暴君：我还没找到她，你到哪了？猜你应该抵达了西南省份。】
　　【Lv.20林辉俊：比你预计得快一点，嘿嘿。】
　　【Lv.20林辉俊：多亏有你送的车，我已经进入雪里省，最多三天，应该就能到珠峰附近的日定县！】
　　林辉俊那边挺顺利的样子，白善放下了心里那点似有似无的紧绷感。
　　但已经有人开始向林海英出手了，林辉俊是林海英女儿的消息在海市被少数人得知，白善有点担心消息走漏，有人会朝林辉俊下手。
　　【Lv.50暴君：如果有别人向你私信，一定要警惕，不要透露任何信息，越接近目的地，越要谨慎。】
　　【Lv.20林辉俊：以前都是我在班里组织反诈宣传，不用担心啦，这一路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身份。】
　　【Lv.20林辉俊：在亲自见到我妈之前，我绝对不会透露身份。】
　　事关林海英，林辉俊会比任何人都要谨慎，如果不是当时海市的事关乎太多人的生命，她不会主动透露的。
　　确认了林辉俊那边的安全，白善关掉游戏光屏，她在车载屏幕上规划好了路线，启动车辆。
　　距离第二阶段结束的日期，还剩下一周。
　　白善希望这一周能平静地度过，以《明日支配者》的风格，第三阶段的规则只会比第二阶段的原规则更残酷。
　　预计三天之内，她将抵达位于华国边境的遂河市。
　　黑色房车钻进又一片深山密林，它飞跃过坍塌路段，穿过幽深的山洞隧道，趁着还没有天黑，全速赶往下一个可以停靠的小镇。
　　彬山市。
　　送走了白善，周许真在原地愣怔了许久，肩头落满了雪，她才转身离开。
　　她没有立即回到办公点处理成堆的工作量，也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守着游戏光屏关注林海英和钱斯·沃克的换位战，她在路边走着，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
　　一见到周许真的袖章，酒馆老板如临大敌，战战兢兢以为自己违规售卖烟酒的事情被发现了。
　　但这位执法队人员只是坐在窗边的位置，望着窗外出神。
　　闻着似有若无的酒气，周许真有点心痒，但按耐了下去，她年轻时候酒瘾很大，做生意总是避免不了这些，后来她和白天晴一起戒掉了。
　　昨天，白善忽然问她白天晴的事情，问得很细，勾起了周许真那些深埋在角落的回忆。
　　她和白天晴是同龄人，刚认识的时候她还在做服装店的实体生意，白天晴经常在她那里买衣服，两人一来二去认识了。
　　白天晴很聪明，是个嗅觉敏锐的猎手，在电商这个概念还没有出来的时候，白天晴就为她推荐了线上售货的网站，机缘巧合下，周许真成了国内最早一批电商。
　　白天晴年少时候过得很辛苦，等她攒够钱去国外名校留学回来，人生就变得很顺遂，那个时代正是经济上行期，有学历有头脑的人都混得不错。
　　记忆里，白天晴一直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除了29岁那年的一段时间，白天晴突然变得很消沉。
　　她开始和周许真一样经常喝酒，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状态，聊天的时候经常走神，眼神时不时发怔，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偶尔又突然笑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周许真反复打听，她就是不肯透露发生了什么事情。
　　某天，白天晴又约周许真出去喝酒，酒瘾大的周许真一口都没喝，她势要问清楚这段时间白天晴变得古怪的原因。
　　再问不出来，周许真就要去请老家的高人了。
　　那一次，喝醉的白天晴像是终于到了某种爆发的临界点，忍不住吐露了一些话语。
　　只是她说的话，令周许真更摸不着头脑了。
　　“周许真，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假如——你有一个机会，制定并开启一场游戏的机会。”
　　“这场游戏会把很多人卷入其中，牺牲很多东西，但通关游戏后，你可以进入更广阔的世界，而你作为游戏发起者，有绝对的优势成为最终赢家……”
　　“你会发起这场游戏吗？”
　　年轻的周许真摇晃着酒杯，笑骂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你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案子？很赚钱但需要你违背良心那种？”
　　白天晴醉意上脸，面颊红红的笑着点头，“有点像。”
　　周许真皱起眉头，露出认真的表情，“你现在发展得挺好，没必要铤而走险赚那种钱，还是你遇到了什么威胁？”
　　“威胁谈不上……我有点心动，你说的对，我现在发展挺好，可能就是发展太顺利了，一眼看得到头……我很好奇不一样的世界……”
　　“这样不太好，但是我开始觉得生活很无聊，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这可怎么办？”
　　探出来白天晴好像只是工作方面遇到问题，周许真松了一口气，随即恼怒地晃了一下对方的肩膀，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喂，你这人真有点碍眼了，我也想尝尝太顺风顺水是一种什么样的烦恼！”
　　白天晴孤儿出身，勤工俭学没少吃苦，但她身上却没有那种窘迫可怜的气息，或许是因为周许真认识她时，这个女人已经小有成就了。
　　她身上有一种格外洒脱的气质，什么事情都不会太上心，稍微用点功夫，任何难题都能轻松解决。
　　寻常生活对于白天晴这种太聪明的人来说，像是自带了详细地图，不用像别人一样费力摸索，轻而易举就能抵达目的地。
　　因此白天晴对谁都是一副笑脸，但周许真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她的热情，尽管白天晴不吝于帮助她，总是充当最耐心的倾听者，偶尔，周许真还是能感受到白天晴温和笑意之外的抽离感。
　　周许真有一种感觉，她对白天晴的意义，只是因为白天晴需要一个“朋友”这样的社会角色。
　　这点异样让周许真心里偶尔会对白天晴升起一股闷火，比如眼下这个时刻，白天晴一脸无辜地望着她，等待她给出回应。
　　“你这么无聊，干脆去结婚生孩子给自己增加难度好了！”
　　“最近小夏动不动就打电话诉苦，生了孩子多麻烦、半夜全家都睡不着觉，我也烦死了……”
　　最近也瘪了一肚子火的周许真忍不住吐槽起来，在酒吧昏暗的光晕里，她没有注意到白天晴听着她的话，放下酒杯，醉醺醺的神情慢慢认真起来，仿佛在考虑什么。
　　隔日，白天晴忽然就要带着周许真戒酒。
　　一个月后，白天晴决定生一个孩子，周许真觉得她疯了。
　　一年多时间，白善出生了。
　　十八年后，在外地闯荡半生的周许真坐在家乡的小酒馆，一切物是人非，全世界卷入了一场残酷的游戏，她拥有一点小成就化作尘灰。
　　周许真再回想当初的情景，突然很庆幸，她一时生气的胡言乱语间接把白善带到了这个世界。
　　周许真眼底划过一丝柔软的笑意，脸色却随着外面西落的太阳慢慢沉下去。
　　她不确定，白善的出生是否真的改变了白天晴的想法……
　　如果十八年前白天晴所指的游戏就是如今降临现实的《明日支配者》，白天晴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白善，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周许真喃喃着，不管白天晴藏了什么秘密，但周许真相信，她不会做对白善不利的事情。

第127章 第 127 章:边境
　　遂河市位于边境，紧邻R国，规模相当于小县城，异国风情浓郁，随处可见外文招牌的百货店，还有洋葱头穹顶的教堂。
　　白善到达时，这里已经被R国人的面孔占据了。
　　黑色房车驶过狭窄的街巷口，白善朝车窗外投去一眼，两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正从街巷里走出来，他们身后躺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在阴影里瞪着巷口的光亮。
　　今天是3月2号，距离3月6号第二阶段结束还有4天。
　　人类玩家实时存活人数一亿六千万。
　　按照原本只允许八千万人活着通关，超过八千万抹杀全部人类的规则，这个时间点全世界会陷入可怕的大屠杀模式，沦为嗜血疯子的狂欢，但因为暴君亲手改变了规则，相较于第一阶段的腥风血雨，这次称得上风平浪静。
　　当然，风平浪静的表象只存在普通玩家之间，这几天的排行榜竞争很激烈。
　　第一阶段排行榜的奖励是换位战令，第二阶段很可能给出更为珍贵的道具，自负强大的玩家都想要争一争。
　　林海英的讨论度下去之后，华国玩家里又出现了一个备受瞩目的名字，还是白善的熟人。
　　现在的排行榜26名，秦真。
　　南州市一别后，秦真先是一跃至排行榜96名，然后立即遭遇97名崔宇炫的挑战，反杀崔宇炫后升至了74名。
　　最近秦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接连挑战59名、40名的玩家，从70名区间跃升至26名。
　　秦真只挑战没有使用过换位战令的排行榜玩家，击杀对方后就能得到对方的换位战令，然后她又可以发动一次挑战。
　　靠着换位战机制，她飞速壮大实力。
　　白善觉得有点古怪。
　　以她对秦真的了解，这个人的确会为了高收益高回报铤而走险，但同时也很谨慎，临近第二阶段结束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动作，她绝对不止是为了提升实力。
　　秦真的成功鼓动了一些本就蠢蠢欲动的人，现在每天至少有一场换位战，给大家枯燥的末日生活增加了一点趣味性。
　　这对于白善来说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原本换位战是一个观察局势的好机会，现在被秦真这帮人搅乱了。
　　第一眼就看不顺眼的人，果然只会变得越来越不顺眼，白善不禁想。
　　她的视野余光忽然发现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摩托车，正紧紧跟在房车后边。
　　R国轻工业落后，许多日常生活用品依赖进口，遂河市的主要经济来源正是两国间的小商品交易，各类物资用品齐全，游戏降临后，这里成为了边境对面某些人眼中的肥肉。
　　白善看着后视镜又多出来一辆车，心中有些遗憾，她的驾驶技术不怎么样，不然还能上演车战大片。
　　一行车队紧紧跟住一看就是大肥羊的黑色房车。
　　街道两侧的百货店已经被掏空，打砸成废墟，彩色的教堂是唯一屹立着的完好建筑。
　　听到车辆的轰鸣声，有人从半塌的商铺中探头，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可等他看到房车后面由摩托车领头的车队，头立刻缩回去。
　　后面的车队按响喇叭，不断制造尖锐的噪音，企图给黑色房车的主人制造压力。
　　白善压根不管他们，这座小城的物资已经被这群外国佬瓜分完了，只剩下一群饥饿的鬣狗，她没必要停留。
　　不过对方一定要撞上来送死，她不介意陪他们玩玩。
　　黑色房车一直开到了边境线，军绿色铁网拦在无边无际的雪地上，将雪地分成两半，铁网上面挂着“前方国界，请勿跨越”的标牌。
　　黑色房车在铁网前停下来，在围观的人眼里，就像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了一样。
　　一直紧跟房车的车队立刻呈包围之势，数辆车将房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摩托男人朝着房车大声喊叫，先是用R国语，见房车没有动静，他开始用浓重的口音喊“下来”、“滚出来”。
　　这辆房车一看就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他们不想损坏它，只好想办法逼迫里面的人出来。
　　然而不管他们用什么语言，车载喇叭按得手都要抽筋了，里面的人居然没有半点动静，没有试图沟通，没有试图逃跑。
　　难道是怕得失去了反应能力？这不奇怪，或许对方听过他们的传说。
　　“怎么办？里面的家伙显然是只缩头乌龟。”
　　“派人把那家伙揪出来！”
　　“赵！你去把人带出来！”
　　在队友的催促下，一名较为瘦小的华国男人跳下车，他拿着一根棍子，小心翼翼地朝黑色房车走去。
　　房车底盘很高，他需要站直身体才能露出头看见车窗里面的景象。
　　透过贴着黑膜的车窗，驾驶位上确实坐了一个人影，她并不是没有一点反应，手上有明显的动作，老赵看了一会儿，发现她有似乎在摆弄游戏面板？
　　估计是在频道求救吧，但这座城市是他们的领地，没人能从他们口中夺走被盯上的猎物！
　　邦邦邦，老赵用棍子敲打车窗，车里的人置若罔闻，头都不转一下。
　　身后是队友紧迫的视线，仿佛不满于他的温吞，老赵胆怯之余升起了愤怒的情绪，他更用力地敲打车窗，眼神全然冷漠下来。
　　里面的人依然没有回应，老赵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后退两步，高高抡起了木棍，棍头忽然变成了闪亮坚硬的金刚石材质。
　　不管了，破坏车是小事，让那群人认为他没用才是会丢命的大事！
　　金刚石棍头猛地朝车窗砸去，就在这时，车窗忽地打开，一只手握住了棍棒。
　　黑色衣袖随着动作往后扯动，露出半截墨绿色护腕。
　　老赵握着棍棒另一端，他暗自用力想要把棍子从那人的手中夺回来，脸都憋红了，棍棒僵持在两人之间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颤栗，铆足了力气用力往后一拔——这一次棍棒终于动了，朝着他使劲的方向狠狠重击，一下子将他的身体撞飞，砸到了一辆黑色装甲车的车头上，瘦小的身体再从车头无力滚落到地上，倒在轮胎前。
　　车队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发出了古怪的、不以为意的笑声。
　　缩头乌龟都搞不定？
　　黑色装甲车发动了，它响起轰鸣声毫不留情地从失败的队友身上碾过去，拖着长长的血迹冲向黑色房车。
　　【Lv.50暴君：你等等，我这边有东西要处理一下。】
　　【Lv.20林辉俊：有异变体？你先不用管我，赶紧处理。】
　　今天上午白善进入遂河市之前，她主动询问过林辉俊的进度，林辉俊高兴地说她已经到珠峰附近的县城了。
　　白善刚才把车停下来，正想要教训后面那群家伙，没想到林辉俊在私聊界面再次给她发信息，她那边遇到了不好的情况。
　　这才耽误了教训时间。
　　白善暂时关掉光屏，她看向车前窗，一辆黑色装甲车迎面撞上来。
　　她倒是想像电影大片那样来个华丽的漂移甩尾，把对面的车耍得团团转，但她的车技和房车血条都不配合，只能用更粗暴的方式直接解决了。
　　戴着墨绿色护腕的手按住车前窗，宽阔的玻璃窗转瞬间结了一层冰霜。
　　冰霜顺着玻璃向下蔓延覆盖了车头，房车前端仿佛化作了冰雕，布满冰霜的车头忽然结出数根冰锥向前突刺！
　　迎面撞上来的装甲车连忙拐弯，然而地面不知何时也结出了冰锥，如同一片冰雕的荆棘，轻易扎破了雪地轮胎，装甲车失控地撞向了一棵光秃秃的大树。
　　其余人顿时收敛了轻慢的脸色，装甲车上的大块头怒骂了一声，他立即下车，撞车的额头流着血，让他的神情变得凶悍可怖。
　　林辉俊说她到达的时候，那座县城气氛十分严肃紧张，并且进出极其严格，身份证都不行，必须在频道发言证明。
　　在频道发言自证会容易引起更多的注意，林辉俊正在纠结怎么避开这一环。
　　车队人纷纷下车，亲自朝着黑色房车围过来，白善坐在驾驶位分神地想，珠峰那边的氛围似乎不太对。
　　额头流血的大块头男人凑到车窗前，凶狠地盯住白善，下一刻，他的全身肌肉化作坚硬的石块，变得更为高大、无坚不摧，用叽里咕噜的外文吐了一串威胁的话语。
　　白善赏了他一个眼神，顺便伸手抹掉了一滴落到车窗上的血。
　　全身石化的大块头眼神倏地一变，他的眼球迅速充血，几乎要瞪出来。
　　在白善【血手】的操作下，他的全身血液逆流，被冲击得维持不住石化的身体，喉间涌上压制不住的鲜血，大口大口吐出来。
　　其余人见石化的大块头转眼间就倒下了，他们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神情终于变得严肃紧张，脚步也迟疑下来。
　　一人忽然感觉后背窜起寒意，他转头，高高的冰棱在他们身后拔地而起，如同一圈高不可攀的栅栏将他们困在其中！
　　他再转头看向中间的黑色房车，愤怒和惧怕刚在心中升起来，忽然，喉咙一凉，红色飞镖划过。
　　白善坐在房车里，【领主冠冕】放在车台上，透明护罩护住房车抵御几人激烈的挣扎攻击。
　　数十把枪支倒悬在房车周围的上空，字面意义上的枪林弹雨倾泻而下，封锁了上空，被困在冰棱栅栏里的数人无处可逃，哀嚎声持续响起。
　　等到微弱的呻.吟声都消失殆尽，白善停下攻势，大片冰棱瞬间化成了水，同血水纠缠在一起。
　　白善一抬头，发现为首的那个摩托车竟然一直躲起来了，现在骑着摩托车开溜。
　　白善的手伸出窗外，她做了一个往后拽的手势，还没能开出百米之外的摩托车立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连人带车狠狠摔回到房车跟前。
　　摔成重伤的摩托车男人叽里咕噜激动说了些什么，还展示了一下他黑漆漆的纹身，白善懒得用翻译器，她还有事情要做。
　　不远处的棍棒再次飞到白善手中，猛地扎进R国男人的心口，他停止了挣扎。
　　收到了对方的俯首消息，白善再次打开游戏光屏。
　　【Lv.50暴君：我好了，我的建议是绕过检查站，直接混进去。】
　　林辉俊像是一直守着游戏屏幕，立刻回复了消息。
　　【Lv.20林辉俊：不太可行，这边检查站和巡逻人员都很强，我这么做有可能被当场击杀。】
　　光屏前的白善“啊”了一声，回复：
　　【Lv.50暴君：直接报名字吧，反正都走到珠峰脚下了。】
　　发送过去好一会儿，白善都没有等到回复。

第128章 第 128 章:通缉
　　白善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她从光屏上抬起头，沿着铁丝网望过去，已经能看到肃穆的国门和界碑，红旗正在飘扬。
　　林辉俊就快要见到她的妈妈了。
　　在彬山市的时候，白善从周许真那边打听到了十八年前的事情，她的出生理由那么随意白善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突然出现在电脑里的《明日支配者》绝对和白天晴有关，白善有预感，或许要等她完成了主线任务，抵达那个北极密室，她才能找到白天晴的下落。
　　车窗打开，白善缓缓吐出一口闷气，白色热气在冷空气里慢慢弥散。
　　正当她打算再次启动车子，朝着界碑出发之时，消息再次在眼前弹出来。
　　【Lv.20林辉俊：我妈好像出事了】
　　白善从座位上直起背脊，眼神惊讶。
　　【Lv.50暴君：发生什么事了？】
　　白善脑子里晃过几个名字，除了她暴君，有本事伤害到林海英的人类都在国外，三天前林海英才轻松解决一场换位战，能力信息没有流露出来，不至于那么快就有人再次对她出手吧。
　　听说珠峰出没着千奇百怪的异变体，还有从邻国翻山越岭跑进来的异变蝗虫，林海英有可能是被它们所伤。
　　【Lv.20林辉俊：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Lv.20林辉俊：日定县这两天来了很多人，包括几个国内的排行榜玩家，我刚才看到了秦真，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我。】
　　【Lv.20林辉俊：就算我妈没有出事，这里一定遇到了很紧急的情况。】
　　【Lv.20林辉俊：我还是直接报身份吧，总觉得拖得越久，越容易发生不好的事情】
　　白善在屏幕前捏了捏眉心，如果林海英真的出事了，林辉俊在情况不明的环境里暴露身份，反而容易遭遇危险。
　　如果隐瞒身份，林辉俊又不好混进去。
　　左右为难之际，白善斟酌了一下，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Lv.50暴君：你刚才说看到了秦真。】
　　【Lv.50暴君：你在原地等一下，如果秦真主动找上你，你要求她带你进去。】
　　发送过去，白善歪歪头，立刻又补充了一句。
　　【Lv.50暴君：利用她，不要信任她。】
　　光屏另一头默了一下，然后林辉俊回了一个大大的“！”。
　　林辉俊开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复制房车上路，黑色房车太标志性了，见过它的人一定印象深刻。
　　白善有点懊悔地想，早知道让林辉俊先把车刷成白色再出发，好歹做点区分度。
　　以秦真的狡猾程度，林辉俊都注意到她了，她大概率也发现了林辉俊，既然已经被秦真发现，不如直接利用她。
　　白善在驾驶位上又耐心地等了十分钟。
　　在此期间，林辉俊没有任何回复，白善猜，秦真应该已经找上她了。
　　上次在南州市，秦真特意暗示白善——她已经知晓了暴君的身份，还把复制铁炉拱手送给白善，明显是想和暴君搭上关系，再次见到与白善关系密切的林辉俊，秦真一定乐意送人情。
　　林辉俊一时半会没有再发消息，白善默认她正在顺利进行利用秦真的任务。
　　当完远程军师，白善毫不留恋地一脚踩下油门，刺耳的嗡鸣声顿时响起。
　　黑色房车在雪地狂飙，一举跨过了恢弘的国门，成了雪地公路上渐行渐远的黑点，后方迎着寒风招展的红旗仿佛在挥手送别。
　　下一个目的地是R国的城市叶堡，白善和凯蒂约定在叶堡汇合，找到有预言能力的薇拉，问出索拉诺的真身。
　　白善看了一眼车载屏幕，到达目的地最快也要四天。
　　第四天，就是第二阶段结束的日期。
　　望着窗外不断延伸的单调雪地，一成不变的雪景，白善戴上了灰色耳机，随便耳边放着什么歌，抵消驾驶时的无聊。
　　孤僻如白善，偶尔也会感慨人果然是群居动物。
　　嶙峋的树影和没有暖意的阳光在车前窗上交织，白善面无表情的脸庞在变幻的光影里显得太冷寂。
　　但这种独身在异国的孤独感慨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天。
　　白善再次发现独处的时间有多么宝贵。
　　她在R国被大范围通缉了。
　　准确来说，是被当地最大的黑手.党通缉了。
　　*
　　3月6号凌晨五点半。
　　天光熹微，白善打开车门，跳上房车回到驾驶位，黑色房车扬长而去，留下白桦林里一地的尸体和浓郁的血腥气。
　　进入R国之后，白善不断受到当地匪帮的骚扰，她在遂河市杀死的车队不是普通的炮灰，那个摩托男在死前把消息公然上传到R国玩家板块，他所在的组织一怒之下高价悬赏黑色房车。
　　这三天白善被迫加快行进速度，她稍微放松久一点，一群人就和鬼一样冒出来了。
　　白善倒不用把黑色房车刷成白色、红色之类的，她手握天赋【光之魔法少女】，使用能力时可以造成视觉错觉，改变房车在别人眼中的模样，变成红色跑车、蓝色火车，甚至直接抹去存在感。
　　但天赋能力不是像灰色耳机一样的被动技能，白善不可能24小时使用能力。
　　昨晚她十点入睡，早上五点多就被一伙人的动静惊醒，现在回到房车的白善不可能睡回笼觉，她耽搁一会儿时间，马上又会有一批人追上来。
　　这些人对她构不成威胁，但没人会喜欢蚊子苍蝇。
　　白善在驾驶位顶着青黑的眼圈，面部肌肉因为怒气绷得更紧，车灯照亮了灰蒙蒙的雪地，她睡不着只能继续赶路了。
　　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至少这几天的俯首人数在快速增加，等到突破一百名，或许还能解锁什么有用的功能呢。
　　三个多小时后，上午九点，白善比预计时间更快抵达了目的地叶堡。
　　一进城区，她就立即发动了光线魔法，掩盖房车本来面目。
　　白善抽空看过R国的频道，因为死了不少令当地人闻风丧胆的匪帮成员，黑色房车都快成为都市传说了。
　　有人见过黑色房车，但从来没有人见过驾驶员究竟是谁，于是有夸张的传言驾驶黑色房车的不是人，是会变成人样的恐怖异变体！
　　传闻中的恐怖异变体默默抵达了叶堡，白善把车停在无人的废墟角落。
　　她靠着车门，望向远处标志性的彩色洋葱头教堂，心想她在彬山市耽搁了几天，凯蒂应该比她更早抵达叶堡。
　　她们约定在叶堡再见，但没有约定具体地点——白善不是R国人，凯蒂完全是散养的野人，两人根本不知道要约在哪个具体地点。
　　白善打开游戏面板，凯蒂似乎是本地人，以她的实力和行事风格，说不定在当地挺有名气的。
　　蓝色光幕刚弹出来，一张纸忽然被风卷着飞过来，白善伸手抓住了纸。
　　她低头一看，这是一张传单，传单上打印着一副简笔人像，头戴毛茸茸的帽子遮住上半边脸，帽子下的碎发凌乱，旁边还标注了身高信息，底下还有几行白善看不懂的外文。
　　有点像寻人启事的风格。
　　白善拿出手机，拍照翻译。
　　然后她发出了短促的笑声，果然，这是通缉令，不是什么寻人启事。
　　【这个家伙打劫了我们的人和我们的车！亚伦帮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人，如果你看见了她，请向亚伦帮的弟兄们提供线索，我们将回赠美味的食物和珍贵的日用品，如果你能杀死她，你将得到亚伦帮的器重！】
　　通缉她们两个的还是同一个帮派。
　　这个亚伦帮真是会挑人招惹，白善冷笑一声，要不是R国太大了，她早就找上他们的总部。
　　R国由于上个世纪的市场分配体系问题，催生出大量黑市和走私团伙，喂肥了大型黑.帮，上届政府解体后，这些黑.帮就像秃鹫一样侵吞了不少国家财产，一直到今天，R国的一些官员、商人背后，时常有他们的阴影笼罩着，形成三位一体的局面。
　　白善知道这点，还是因为白天晴调侃过她的穿搭像上个世纪的R国混混。
　　然后她生气地去找相关资料，发现上个世纪的R国黑帮真的爱穿三道杠的阿*达斯运动装，现在这个国家的叛逆青少年依然喜欢这么穿，路人见了都要绕路走。
　　白善今天搭配了一身十分有当地特色的teenage三道杠运动装，外套羽绒服。
　　但她的东方面孔还是太显眼了，白善只好遗憾地戴上灰色耳机，锦衣夜行。
　　白善把黑色房车藏在一处废墟里，既然亚伦帮已经在找凯蒂，她可以去问问看亚伦帮的人凯蒂的下落。
　　白善在街边随便抓了一个当地醉汉，迅速套出了亚伦帮在叶堡的驻地，就在大教堂对面的建筑。
　　美轮美奂的大教堂对面，当地的寸头少男蹲在大铁门门口，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他资历太浅，不能跟着老大们出去打异变体，只能看门，不过他相信这只是暂时的磨砺，迟早有一天，他能成为和老大们一样威风的人。
　　就在他眼皮打架快做上威风的大梦时，一张传单冷不丁贴在他的面前。
　　他登时从台阶上站起来，看见了一张陌生的东方面孔。
　　突然被打搅，对方的行为还不怎么客气，寸头少男惯性露出了凶狠的表情，扬起拳头，打算先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可他瞥见对方手中的传单上的简笔画，扬起的拳头顿时停住了，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惊喜表情。
　　“你是来提供她的情报的！”
　　“太好了，终于有这个贱人的消息了！”
　　白善听着对方叽里咕噜的话，微笑地点点头。

第129章 第 129 章:薇拉
　　砰！下一秒，白善收起微笑，踹倒了对方身后的铁门。
　　寸头少男欣喜的表情僵住，等他反应过来，两枚红色飞镖已经别在了他的左右耳朵上，乍一看像是戴上了两朵小红花，他故作凶狠的气势变得滑稽起来。
　　白善的手指点了点耳朵，再指向里面，示意他带她进去找人。
　　不用这个东方人多说，寸头少男知道他如果不顺从，两只耳朵立刻就会被削下来！
　　“啊啊！”
　　他迟疑了小会儿，飞镖忽然旋转起来，耳朵根割出了血。
　　“请跟我进来！”
　　寸头少男不敢再犹豫，他把人带进去有可能事后被组织惩罚，但现在忤逆这个神秘人，他肯定会当场没命的！
　　这样干脆狠辣的作风，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几个黑.帮的名字，他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僵着脑袋向前带路，红色飞镖不仅搁在他耳朵根上，还紧贴着太阳穴。
　　一进到庭院里，一群人正在活动身体，甚至还有人在零下天气打着赤膊，露出夸张的纹身。
　　走在前面的寸头少男朝惊讶的成员们递出眼神，举起双手喊着：
　　“这位朋友是来提交线索的，大家千万不要动手！”
　　一边说着，一边用惊恐的眼神疯狂暗示着变了脸色的成员。
　　庭院里的众人看了彼此一眼，盯着陌生的东方面孔，杀气腾腾一拥而上！
　　白善抱臂，枪阵在她周身摆开，坚固的冰棱从成员们的脚边拔地而起，禁锢住了他们下半身的行动。
　　一分钟后，众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白善穿过庭院，踹开了一栋古典建筑的大门，奢华大气的客厅向她大大敞开，壁炉正烧着火，暖和极了。
　　她脱掉羽绒外套，丢进了【随身领域】，终于露出了十分贴合当地风土人情的三道杠运动装。
　　亚伦帮已经在R国全境范围内大张旗鼓通缉她，白善反而没有低调行事的顾虑了，区区一个地方分部，她想拿下就拿下。
　　“你们的boss呢？”
　　一旁的寸头少男快要吓傻了，白善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他勉强听懂了“boss”这个单词，反应过来这个残酷嗜杀的神秘东方黑手.党在问他老大的下落。
　　白善拿出了手机翻译页面，寸头少男语速极快回答道：“他们出门活动了，最近天气暖和起来，怪物更多了，我们有义务保护叶堡的安全！”
　　说着，他还颇为骄傲挺起身板。
　　白善不知道当地居民到底需不需要这份保护，她用翻译器先打听道：“你们有这个人的消息吗？”
　　白善另一只手拿起传单。
　　“她在一个多月前杀了我们的二把手，抢走了我们的人和车，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白善听着忽然移开了视线，表情微凝，寸头少男立刻噤声，怀疑自己说错了什么。
　　顺着白善的视线，他也看向敞开的大门，外面的庭院里，一个高大的人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她看到地上躺着的横七竖八的人，不仅没有害怕，若无其事扒拉出一个还在喘气的人，一手托着对方的脑袋，语气轻快地问道：
　　“这位朋友，我有黑色房车的线索，哪里有美味的食物和酒？”
　　大客厅里，寸头少男看着头戴灰茸茸帽子的女人，顿时瞪大眼睛，结巴道：“她、她就是——”
　　杀了二把手和他哥哥的那个贱人！
　　白善扔掉了手上的传单，她大步走向灰帽子女人。
　　凯蒂察觉到动静抬头，露出一双冷漠剔透的眼睛，看清来人的面孔后，冰蓝色的眼睛一扫冷漠，洋溢起轻快的笑意。
　　她惊喜地站起来，被她一手托起来的脑袋猝不及防砸回地上，彻底没有喘息。
　　“我的朋友，我们终于重逢了！”
　　凯蒂热情地呼唤着，就要冲上去抱住白善，白善赶紧催动一排冰棱拦在身前，阻止凯蒂继续靠近她。
　　隔着一排寒气逼人的冰棱，凯蒂的脸使劲凑到冰棱的间隙之间，一张高鼻深目的脸竟然显得十分纯良无辜。
　　要不是白善的翻译器上还显示刚刚凯蒂试图用她的信息换美食，她还真以为凯蒂记挂着她。
　　“打住，我只是可以换成热乎乎美食的冷冰冰的朋友。”
　　白善一脸冷淡，丝毫没有重逢的惊喜，她拿着手机翻译问道：“你到了多久？找到薇拉了吗？”
　　凯蒂的脸挤在冰棱之间，她眨眨眼睛，回道：“我昨天晚上才到的，回来的路上可以搭的顺风车很少，我想，等我用热乎乎的食物填饱了肚子就能找到薇拉。”
　　说完，她拍拍冰棱，好奇地问道：“这是你的新手段？真是厉害，我的朋友。”
　　白善的黑眸沉沉地盯着她，撤掉了冰棱。
　　“那间房里有吃的，你吃饱了我们就立刻出发。”
　　“别装傻。”
　　白善提醒道。
　　两人转身朝建筑里面走去，那个寸头少男却突然出现在凯蒂的身后，手臂化作锋利的光刃，满脸愤恨地砍向凯蒂的后颈。
　　凯蒂侧了一下眼珠子，身后袭击者瞬间成了一团炸开的血雾，光刃碎成虚影连凯蒂的碎发都没能碰到。
　　两枚沾满血的红色飞镖回到了白善手上，她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凯蒂。
　　二十分钟后，白善带着大快朵颐完毕的凯蒂离开建筑，太阳高升，时间来到了上午十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第二阶段就要结束了，两人却十分悠闲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白善有点怀疑当初凯蒂声称她能找到通灵师薇拉，是察觉到白善的杀意才谎称的借口。
　　白善翻过R国当地的玩家板块，连亚伦帮也在寻找薇拉，有传言她有咒杀别人的能力，甚至说她可以让死者复生，传得神乎其神。
　　“凯蒂，你确定薇拉在这座城市？”
　　“别着急，我正在感受她留下的痕迹。”
　　看着凯蒂煞有介事的模样，白善反而更怀疑了，她这几天日夜不停赶路，要是被耍了，她会很生气的。
　　凯蒂忽然加快了速度，她横穿了破败的公路，走到对面的一间商铺橱窗前。
　　白善紧跟着凯蒂，她看着这面完好的玻璃橱窗，诧异地想，沿街的商铺几乎都被打砸毁坏不成样子了，这面完好的橱窗玻璃十分突兀，但她竟然没有注意到。
　　橱窗里的白色展台只摆放着一个物品。
　　一个花纹繁复的黑色套娃，画着一双了无生气的精致大眼睛。
　　凯蒂笑起来，说道：“看来，薇拉也很想见到我们。”
　　她的拳头打碎了橱窗，将黑色套娃拿在手里，白善盯着她的动作，默许她拧开了套娃。
　　套娃外层打开，里层却空空荡荡，没有看见本该有的小套娃。
　　白善忍不住凑近，黑色套娃像是有种魔力一般，她的眼前忽然一黑。
　　黑色套娃掉进破碎的橱窗里面，两个人影消失在原地。
　　街道的另一头，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喊叫着“我看到她们往这边走了”，然后是求饶和打骂声。
　　*
　　白善一晃神，她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昏暗的杂物室，墙壁挂着铜十字架，角落摆放不知名的雕像和皮制的鼓，蜡烛在这间弥漫草药味的屋子里静静燃烧。
　　一个涂着夸张口黑的高瘦女人立在中央，她的身前有一张台桌，桌上摆放了一个水盆。
　　高瘦女人双手撑在水盆两侧，正低头看着水盆，她的头越来越低，像是着魔了一样入迷，仿佛不曾注意到两个意外来客。
　　凯蒂无视了诡异的气氛，她开口打招呼：“嘿薇拉，我们又见面了！”
　　薇拉置若罔闻，她的头就快要低进水盆里，嘴上还喃喃着什么，像咒语又像梦呓。
　　【她在做什么？】
　　白善默不作声举起手机。
　　凯蒂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白善叹气，进入这个国家后，好像就没有遇到过正常人。
　　就在薇拉的身体几乎折成九十度，脸即将埋进水盆，白善绕到了对方的身边，她也低下头，好奇地张望水盆。
　　水盆里装着一面黑水，像是一面黑色镜子，白善看见了自己的脸，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呃啊——”
　　高瘦女人突然发出惊叫，她一下子直起了弯折的身体，像是做了极其可怕的噩梦惊醒了一样，她心有余悸地喘气，一转头，她看见一张东方面孔正望着她瞧，她又吓了一跳。
　　“薇拉，你究竟在做什么？”
　　凯蒂走到桌子另一头，不满地问道。
　　白善双手抱臂，她在侧边观察薇拉的状态，刚才的薇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类似恐怖片被鬼附身的状态。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白善却不得不降低心理预期，她看上去不太靠谱。
　　薇拉拽了拽她的黑色高帽，整理了一下仪容，姗姗来迟摆出了一副神秘高深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们还会再见的，孩子。”
　　“你找到了暴君吗？”
　　凯蒂点点头。
　　薇拉惨白的脸上有一瞬震惊，被白善捕捉到了。
　　“……哦，按照我的指引，你当然能找到暴君的踪迹，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你怎么就平安回来了呢？”
　　发现自己的语气不对劲，薇拉赶紧补充：“我不是说你不该回来的意思，或许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陌生少年，“这位异国来的朋友，我猜你也有求于我对吗？”
　　薇拉涂着口黑的嘴抿成微笑弧度，她睁大蓝眼睛看着白善，就像黑色套娃上的画像一样夸张充满魔力。
　　“来和我交易吧！你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就能收获更为珍贵的真相！”
　　她的手撩起盆里的水，语气带着煽动的诱惑力，“这个水盆可以浮现你想要的答案！”
　　白善顺着薇拉的手看向水盆，这一次，水面变得清澈见底。
　　凯蒂嘟囔着，“什么交易代价？上一次没有这个环节，你不能欺骗我的朋友，薇拉。”
　　薇拉高深莫测的微笑有点崩裂，她回想起了一个多月前的事情，看向凯蒂的眼神克制不住流露一丝厌恶，“呵呵，上一次，孩子，你可没有给我做交易的机会。”
　　白善看懂了，估计凯蒂又像是“搭顺风车”一样，直接威胁薇拉给出答案。
　　薇拉大概率是随便编了一个回答，反正把凯蒂骗去异国他乡，她能活着回来找她麻烦的几率微乎其微。
　　没想到还真让凯蒂误打误撞遇上了暴君。
　　高瘦的通灵师不再理会不通人性的凯蒂，她的上半身俯向白善，像阴湿缠绵的蛇一样盯着她，说道：
　　“是你，我感受到你心里怀着强烈的求知欲望，告诉我，你能付出什么，我能给你什么。”
　　白善坦坦荡荡同薇拉对视，她忽然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11点30分。
　　“你想要同我做交易，先证明你的能力吧，大通灵师。”
　　薇拉挑起高高的眉毛，“有意思，你可以问我一个小问题，我帮你解答。”
　　白善道：“还有30分钟，第二阶段就要结束了。”
　　“哦，关于游戏的问题可是最高级的秘密，我不能随意解答，对你我都不好。”
　　薇拉打住了白善的话，摇头拒绝。
　　“好吧。”白善耸耸肩，她看了一眼凯蒂，换了一个问题。
　　“那我帮凯蒂再问一次——暴君现在在哪？”
　　白善目光如炬，凯蒂收起了状况之外的漫不经心，两方视线沉沉压在薇拉身上，
　　薇拉扶着水盆的手失控一抖，水盆晃荡打湿了桌面，她再次露出了刚才那种被魇住的神态，仿佛听到了可怕至极的故事。
　　“我能告诉你的是……”
　　片刻失态后，薇拉扬起瘦长的脖子，她盯着天花板。
　　“第三阶段，游戏会发生很大的变化，现在排行榜上的名字，会消失四分之三。”

第130章 第 130 章:玛丽亚
　　目前上榜的玩家将消失四分之三，这是预言到的未来，还是搪塞她的话？
　　白善短时间内无法验证，她觉得薇拉对暴君这个问题的反应更有意思。
　　“好吧，你所说的交易，具体要怎么做？”
　　白善暂时放过薇拉，对她奇特的能力跃跃欲试。
　　“简单，到我这里来，孩子。”
　　白善按照薇拉的指引站在了桌前，低头就能看见清澈见底的水盆。
　　薇拉微笑道：“每个真相的价值不同，如果你只是要寻找丢失的钱包，随便丢一枚银戒进去，水镜就能浮现答案。”
　　“如果你要寻找失联的家人，那就需要一枚死人的银戒。”
　　白善转头看她，“什么叫死人的银戒？”
　　薇拉解答：“亲手杀一个人，取下他的贴身物品，献给水镜。”
　　白善一时没有说话，薇拉挑起眉毛，涂着口黑的嘴形浮夸，“别被吓到，孩子，如果你的家人是还不如异变猫狗的路边醉汉，丢一截活人的断指或许也能得到答案。”
　　“……要是你的家人不幸是个大人物，不是随便一条命就能打发水镜。”
　　“你可以选择献出很多死人的银戒，或者献出一个有分量的人。”
　　白善点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我明白了，需要等价的交换。”
　　薇拉颔首，嘴角的弧度不变。
　　白善话锋一转，“那么，刚才你问了什么问题，差点把你自己献祭了呢？”
　　高傲自矜的通灵师眼皮一跳，嘴角克制不住抽动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刚才只是在进行仪式。”
　　面对薇拉无懈可击的表情，白善也回以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啊那我要想想，该放什么进去呢……”
　　白善观察起水盆，一旁的高瘦女人眉梢不自觉压低，她好像放了一个大麻烦进来，从刚才失败的问答之后，她的心脏仿佛被一股沉沉的重力攫住，时刻悬着。
　　这个东方人是谁？和那个野蛮人混在一起，一定不简单。
　　忽然，她的手臂被抓住。
　　薇拉一惊，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吗？她竟然对她的动作毫无察觉。
　　“我想要你的银戒。”
　　白善的目光看向薇拉手指上的戒指，直白地要求着。
　　几双皮肉腐坏、暴露出白骨的死人手登时从地面伸出来，死死抓住了白善鞋子和裤脚，室内温度骤降，阴冷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弥散开来，通灵师收敛了假惺惺的笑，揭下面具露出冷酷的神情。
　　一旁的凯蒂见状沉下脸色，冰冷的视线转动，亮白的激光在薇拉的头顶炸开！
　　刺目的白光瞬间淹没了整间地下室，白光消失，薇拉却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发出尖细的笑声。
　　“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特别是你这个野蛮人，以为我会毫无准备放你进来吗？”
　　面对薇拉尖锐的嘲笑，凯蒂喉咙咕哝发出无意义的咆哮。
　　她可是排行榜榜上有名的玩家，怎么可能只有替人占卜的手段？
　　卜问只是她的手段之一，她真正的天赋能力是通灵，死灵甚至可以为她挡下攻击。
　　凯蒂的双腿同样被死灵紧紧束缚着，这些看似一折就断的骨头架子却有着惊人的力气，硬生生牵制住了高大的凯蒂，并且她的攻击竟然无法对它们起作用。
　　【名称：薇拉·德米特里耶芙那·库兹涅佐娃
　　等级：35
　　天赋：死灵主宰（SS）
　　技能1：契约水镜
　　你拥有极强的灵感，可以通过水面沟通魂灵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但魂灵并非无故相助，你必须要给出令它们满意的回报。
　　提示，问题越简单，提供给魂灵的相关物品越多，所付出的代价越小。
　　技能2：无枉之死
　　因你而死的人，将化身为你的死灵军，生前强大之人，魂灵亦强大。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越来越多的死灵从地面爬出来，有的面目如同死气沉沉的生人，有的只剩下白骨，很快挤满了空余的空间。
　　“这是介于生与死之界的空间，你们的攻击对死灵不会起作用，是你们主动进来！选择让这里成为你们的葬身之地！”
　　薇拉的声音伴随着死灵的腐朽气息抑扬起伏，宛如一场夸张的戏剧。
　　地板咕噜咕噜冒出黑水，凯蒂被死灵拉扯着往散发死亡气息的黑水里面沉，双腿如同被缀上了巨石一样沉重，活人一旦被拉进去，或许就再也爬不出来。
　　啊，怪不得薇拉会主动拉她们进来呢，原来是有绝对的把握干掉她。
　　死亡步步紧逼，凯蒂一边挣扎一边漫不经心想着。
　　欣赏完了凯蒂狼狈的模样，薇拉扬起眉梢转头。
　　她看见本来已经被死灵牵制住的白善竟然跑到了杂物柜翻翻找找，她的死灵居然在一旁罚站似的呆住，薇拉的表情立刻变了。
　　“啊，找到了。”
　　白善从杂物柜最深处的位置，拿出了一个黑色套娃，和外面那个黑色套娃一模一样。
　　游戏道具只能持有者本人使用，但被游戏道具困住的玩家可以找出破解办法，不存在无懈可击的手段。
　　半截身体已经没入黑水的凯蒂忽然感觉身上的钳制一松，另一边的薇拉催促着死灵们朝白善一拥而上！
　　白善转过身，一手拿着黑色套娃，另一只手晃了晃掌心里的青铜虎符。
　　死灵们突然停下动作，像是失去了提线的傀儡。
　　【酆都虎符（SS）
　　作用：人死如灯灭，只有死前有极度不甘与渴望的人会留下精神粒子，或许就是你们理解的鬼魂，拿出虎符，便可以驱使它们。】
　　这个SS级道具差点被白善遗忘了，使用范围实在太小众了。
　　一般情况下鬼魂很难形成，而且鬼魂大都神智不清又脆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白善只是突然想起来拿出来试一试，没想到这个东方驱鬼虎符还能压制西方的死灵，不愧是SS级道具！
　　“你、你的天赋能力难道和我一样……”
　　薇拉先是气得黑色唇瓣都在颤抖，但脑袋一转弯想到了这个可能，她惊愕地捂住嘴。
　　怪不得这个东方少年一进来她就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压迫力，现在回想，刚才她问了一个关系极其重大的问题差点被水镜献祭了，也是这人把她拉回来的。
　　水镜的交易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直到水面浮现答案为止。
　　但这个东方人却中断了她和水镜的交易……说明对方对魂灵的操控能力比她更强！
　　薇拉一招手，满屋子的死灵沉入黑水，消失不见，紧接着满地的黑水也钻入地下，一滴不剩，屋子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白善有点惊讶，她本来还想破坏黑色套娃，或者开启【翻转世界】，破坏这位通灵师的主场，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认输了？
　　停下攻击的薇拉又挂上了微笑表情。
　　不仅笑容真诚了一些，高傲刻薄的面容露出了一点单纯的期待。
　　“是我技不如人，不知道你从哪里来呢？”
　　白善一头雾水，心里警惕更重，“这个问题不重要。”
　　薇拉欣然接受了这个敷衍的答案，与之前的态度完全是两模两样。
　　在游戏降临前，参加通灵综艺大火的薇拉靠着通灵师身份成为了网红富豪，尽管那档综艺全是剧本安排，薇拉并没有节目里展示的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但她从小确实能感知到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因为这点特殊，孤僻古怪的薇拉从小饱受排挤，参加那档综艺不仅是为了拿通告费，她想结识真正的同类。
　　可惜的是，那些人全是毫无灵感的骗子。
　　薇拉发现每个人觉醒的天赋能力与本身特质息息相关，现在她认真打量气质孤僻、眼下青黑颇具鬼气的白善，心中越发肯定，这位东方朋友一定是她的同类！
　　她大方摘下了银戒，递给了白善。
　　白善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难道是薇拉发现她不敌自己，用这种方式示弱停战？
　　半信半疑的白善拿过了银戒。
　　她之所以要拿薇拉的银戒，是因为想问水盆关于薇拉的问题。
　　她悄悄视察过薇拉的天赋能力，知道提供给水盆相关联的物品，可以减少付出的代价。
　　薇拉藏着话，或许某些问题不需要牺牲一个人这么沉重的代价，是薇拉的第二技能需要因她而死的魂灵。
　　白善刚才试探了两句，她怀疑她们刚进来的时候，薇拉正向水镜询问某个关系重大的问题……很有可能是关于暴君的。
　　不然，这位通灵师为什么对暴君的问题一副避之不及、心有余悸的样子？
　　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通灵师薇拉和索拉诺有联系吗？想着这个问题，白善拿着银戒，看向清澈的水盆。
　　“其实，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向水镜问了一个问题。”
　　薇拉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主动开口。
　　“你们想知道暴君在哪里，长什么样，水镜也可以给出答案，但是需要付出非常沉重的代价。”
　　薇拉语气低沉，惨白的面皮微微颤栗，死亡的阴影仿佛还笼罩在她的头顶。
　　她语重心长地劝告。
　　“水镜的交易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直到水面浮现答案为止。”
　　“我付不起这个代价，如果你想问暴君的问题，请考虑好清楚，孩子们。”
　　白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然后她把银戒和A级道具【大富豪游戏】丢入了水盆，水面漾起轻轻的波纹。
　　——薇拉是否和索拉诺有联系？
　　清澈的水面慢慢变色，颜色变深，吞没了道具【大富豪游戏】
　　白善在水盆里看到了“是”的回答。
　　意料之中的回答。
　　薇拉不会无端询问关于暴君的问题。
　　白善盯着变得有点浑浊的水面，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眉心凝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疑虑，表情倏地凝住了。
　　水镜的交易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直到水面浮现答案为止。
　　她想起刚刚薇拉的提示。
　　薇拉向水镜询问了什么？暴君在哪？暴君的真身？无非是这类问题。
　　当时没有支付足够代价的薇拉就要被水镜吞噬了，然后突然她的自.杀式行为停下来，像是抓到救命的木板浮出水面的人一样迷茫而惊慌失措。
　　中途唯一的变数，是白善当时好奇地朝水盆张望，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直到水面浮现答案为止，交易停止。
　　误打误撞，薇拉已经得到了答案！
　　“你看到了什么？”
　　薇拉见白善停滞住了，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
　　白善说着，她伸手将沉入水盆的银戒捞起来。
　　她再次使用了天赋能力【时间漩涡】，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半径五米之内，时间延迟三秒，使用者不受影响。
　　这一次，白善不是把住薇拉的手臂那么简单，她手握着【毒牙】刺入了薇拉的颈侧！
　　三秒过后，薇拉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谢谢，抱歉，薇拉。”
　　白善沉声道。
　　薇拉或许是伪装，或许是真的还没有意识到真相，但白善不能放任一个知道暴君真身并且和索拉诺有联系的人继续活下去，随时有暴露她的风险。
　　高傲的通灵师一脸不可置信地捂着颈侧，麻痹的身体靠着桌子，最终还是支撑不住缓缓倒地。
　　她死死盯着白善，眼底迸发着怨恨之意，明明气氛已经缓和，她已经向她们低头示好，为什么她会突然对她下死手！
　　凯蒂默默走到了薇拉身边，她蹲下来，看着垂死的薇拉，就像一条替主人确认猎物杀死的巡回犬。
　　“我诅咒你！贱人、两个贱人！一起下地狱……”
　　在薇拉的怨恨诅咒声之中，白善垂着眼睛，再次将薇拉的银戒投入水盆。
　　——索拉诺的真名？
　　水盆晃动起来，越发激烈，水却一滴都没有溅出来，只是越来越黑，最终成了墨色。
　　——玛丽亚·费尔南达。
　　以排行榜65名，水镜主人的生命为代价，白善得到了答案。
　　外国人的重名率很高，但要是加上白善已知的线索，她在记忆角落真的翻出一个对应的人选。
　　说卡斯语，南大陆，在游戏降临前就知晓游戏的存在并提前招揽人，拥有一定的权势和政治力量，女人。
　　桌上的水盆剧烈晃动，满盆的黑水终于打翻了，溅了白善一手。
　　寒凉的触感刺得白善一激灵，她想起了中考那年的寒假，白天晴带她去补习班试听，白善强硬抵触补习班，最后白天晴走到半路还是带她回家了。
　　“别的孩子和家长可卷了，家庭条件越好的家长越严格，生怕孩子长大了阶级跌落。”
　　“你妈我虽然只是个律师，认识的大学同学还有当上总统的，咱们争取一下，不说和总统当同学，至少上个大学……”
　　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更为阴冷，那时的白善冻僵的脸忍不住发笑，“人家总统同学真的认识你吗？”
　　“读书的时候我和玛丽亚的关系还不错的，后面彼此的生活太遥远了……”
　　玛丽亚·费尔南达，来自南大陆，曾经与白天晴就读于同一所藤校，在三四年前当选一个叫苏那亚的南大陆小国家的总统。
　　苏那亚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国家，不久前倒是掀起了一点水花，在总统的强势主导下苏那亚将石油天然气收归国有，从某个大国资本手中夺回了资源开发权。
　　白善站在桌前几乎凝滞成了一座石雕，她久久沉思着，脑海回忆起那个只在新闻照片里见过的女人。
　　水盆哗啦一声碎裂，倒地的薇拉早已停止了咒骂，她的瞳孔已经涣散，可有一瞬间，就像回光返照一样，她的视线再次凝实了，映照出白善的侧影。
　　她明白了……水镜的交易不是终止，那时……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暴君的真容，原来如此……
　　微弱的呼吸消失，迟到了半个小时，薇拉最终还是付出了生命代价，得到了真相。
　　中午十二点，机械音准时响起。
　　【恭喜123484712位玩家成功通关《明日支配者》第二阶段任务！】
　　【奖励所有通关玩家A级道具“随机宝箱”，请在游戏空间查收！】
　　【统计中……请耐心等待……】
　　【系统已统计出实力前100名的人类玩家，排行榜100名-50名的玩家获得“换位战令”！51名-11名的玩家获得“战略地图”！10名-2名的玩家获得“规则笔”！】
　　【奖励排行榜第1名的玩家——游戏设计图！】
　　【《明日支配者》第三阶段规则，将在明日同一时间揭晓，各位玩家敬请期待吧！】

第131章 第 131 章:游戏设计图
　　世界频道立刻沸腾了。
　　【第二阶段终于结束了！我从昨晚一直睁着眼睛等到现在！】
　　【大家快查看随机宝箱！这个奖励太棒了！】
　　【战略地图是什么东西？有51名到11名到大佬出来解答吗？】
　　【没搞错吧，这次九个玩家得到了规则笔？游戏突然这么大方了？】
　　【暴君果然是雷打不动的第一名啊！人类玩家之光！】
　　【好好奇暴君的游戏设计图是什么东西】
　　【对比了一下第一次结算，排行榜的名字换了大半，最稳定的是前10名，暴君、林海英、法赫德·苏丹前三的格局维持了好久】
　　【这个游戏的模式必定会造成强者越强的局面，我们得庆幸第一名是暴君不是某些暴徒】
　　【你们都在高兴，可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感觉第三阶段游戏会搞大事】
　　【九个规则笔可不是好事，人人都能改一笔规则会乱成什么样？】
　　【嘿朋友们乐观一点，如果九个得到规则笔的玩家可以团结起来，第三阶段不管规则变成什么样，我们都能朝着对人类最有利的方向改变！】
　　【暴君的游戏设计图听起来比九个规则笔还厉害……可恶，暴君什么能发言？】
　　【第二阶段死的人数也不少，四亿玩家一个月后只剩一亿，只是相较于第一阶段的八十亿人到四亿的数字，大家麻木了而已】
　　【rip】
　　【哎明天又要公布新规则，好紧张，这个游戏究竟要进行几轮？】
　　【大家不要灰心，至少第二阶段一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不是吗？】
　　……
　　游戏第二阶段终于落幕。
　　相比第一阶段人类相杀升级自保的惨烈，第二阶段似乎是平稳落地了。
　　机械音消失了好一会儿，白善的表情还有点发怔，她一下子接收到太多东西，一时间不知道率先顾着哪一头。
　　好在，对于白善来说，这些都是好消息。
　　【名称：暴君
　　等级：89
　　天赋：暴君之握（SS）
　　技能1：视察
　　与目标发生肢体接触，即可查看对方天赋。
　　技能2：暴令
　　可操控直径50米以内的任意被右手触碰过的物品。
　　技能3：诫命
　　向暴君俯首者皆为臣民，暴君可无条件调用臣民的天赋。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限制解除，暴君账号终于恢复到89级！
　　白善满意地低叹一声，就像找回了一块至关重要的失落拼图，心里一小部分空缺也被填上了。
　　这可是她宁愿牺牲高考成绩，也要日夜拼命打游戏换来的89级啊！
　　白善有种迷路了一个多月终于拨开云雾回到正轨的感觉。
　　她离去往北极的不冻港还有3000公里，大概需要一周时间，回望过去的一个多月，从荣市到北极的整段路程已经行进了三分之二。
　　操纵排行榜、企图取代暴君的玩家势力头目刚刚也被她挖出了真实身份——
　　虽然玛丽亚和白天晴的关系又给她增加了新的困惑，但白善确认自己正在靠近真相，《明日支配者》降临人类世界的真相正在渐渐浮出水面。
　　她想，不管她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她已经有承受的心理准备。
　　89级，技能4的解锁只差临门一脚。
　　对了，她刚才还得到了第一名的奖励【游戏设计图】，一听就是和游戏关系重大的道具。
　　白善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状态，她身边还有人。
　　沾水的手还带着凉意，白善伸手摸了一下脖子，冰凉凉的刺激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冷静。
　　她双手撑在木桌上缓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这间暗室里的另一个人。
　　凯蒂正站在薇拉的尸体旁边，注视着她。
　　薇拉已经死了，白善在机械音响起之前，就收到了薇拉的游戏道具。
　　但令白善意外的是，她没有收到薇拉向她俯首的消息，【诫命】没有收纳对方的天赋能力。
　　白善有些遗憾，薇拉的能力很特殊，就这样消失了很可惜。
　　这点验证了白善之前的猜想，死亡是最快最高效令人俯首的手段，但死亡无法让每个人都向暴君低头。
　　如果是顾雪邦一般坚毅的军人，白善或许不会太意外，可薇拉看起来不是那种意志坚韧、无惧死亡的人，她却成了白善的第一个例外，人心果然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
　　白善对上了凯蒂的目光，气氛忽地紧张微妙起来。
　　她找到了通灵师，得到答案，凯蒂的作用似乎到此为止了。
　　之前在东北的时候，凯蒂就见识过白善的力量，现在她又见证了这间暗室发生的一切，同时又是一个不可控之人——凯蒂绝对没有面上表现得那么无知单纯。
　　白善不想留下这个不可控的隐患，而且……只差一点，她就能突破九十级了。
　　无论从哪个方面思考，她最好在这里解决凯蒂。
　　忽然，高壮的金发青年迎着暴君的死亡视线，不急不缓靠近，像是没有意识到危机，也像是单纯无所谓。
　　凯蒂主动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机，对着手机道：“我想活下去。”
　　白善看着翻译，表情不变，没有出声，心想凯蒂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了吗？
　　她打算像秦真一样向她投诚？
　　凯蒂不管白善的反应，继续说道：“刚才我就要死了，没有你在，我对付不了薇拉。”
　　“是你救了我，就像我在树林里救了凯蒂。”
　　“我一定会复活凯蒂，所以你也要对我负责。”
　　白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翻译，视力更好的右眼凑近睁大，怀疑哪个环节翻译出错了，不然为什么她搞不懂凯蒂这段话的逻辑是什么？
　　她救了凯蒂，为什么她好像成了亏欠需要负责的那个人？
　　白善又看向还在低头对着手机说话的凯蒂，算了，和野人讲什么逻辑，直接动手！
　　阴冷的空气再度凝滞，周身时间迟缓三秒，白善瞬间绕到了凯蒂的身侧，她的颈后侧有血痕，应该是刚刚那群死灵压制她的过程留下的。
　　白善的手掌按在了那道血痕上，接触到了凯蒂的血。
　　她正要发动【血手】，目光瞥了一眼凯蒂正拿在手里的手机屏幕。
　　【我叫柳博芙·索科洛娃。】
　　屏幕显示着翻译，白善为一个早就知晓的名字耽误了一秒。
　　下一秒，耳畔骤然响起提示音。
　　【柳博芙·索科洛娃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逐光猎手”！】
　　白善一直称呼对方为凯蒂，不止是出于报复心理的恶趣味，R国名字实在是又长又拗口。
　　比起柳博芙，还是凯蒂这样朗朗上口的名字更适合这个金发野人。
　　金发野人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无辜好奇的色彩，好像是在困惑白善怎么突然跑到她的身边捂住她的颈侧。
　　白善的嘴角不着痕迹抽了一下，她收回手，指腹摩挲掌心沾染的血迹，慢慢说道：“你这边受伤了。”
　　凯蒂伸手摸了一下颈侧，露出明亮的笑容，用不标准的华语回了一句“谢谢”。
　　无语的白善别开脸，事已至此，她已经错过了杀死凯蒂的最好时机。
　　【诫命】不会判断出错的，可凯蒂怎么会突然向她俯首？
　　凯蒂知道她是暴君吗？
　　一个已经向她俯首的人，会背叛她吗？
　　白善不确定，多重疑惑之下，她的好奇心又发作了。
　　凯蒂不是排行榜上的人，不属于任何组织，人际关系也十分单纯，只有单方面敌视她的仇人，唯一的目标是复活一只猫，而复活手段就在她暴君身上。
　　只要凯蒂还抱着复活那只黑猫的打算，她就有随时对暴君出手的理由。
　　但白善并不在乎对方是否有杀心，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血迹，已经得到了凯蒂的血，只要她想，她也随时都能杀死凯蒂。
　　第三阶段的规则还没有出来，白善想起那九个规则笔，心中有所预感，接下来的挑战或许会对暴君作出限制。
　　九个规则笔看似慷慨，但拿到规则笔的九个人几乎都属于不同的势力，搞不好只会起到一个彼此牵制的作用，最后的效果甚至不如只有一个规则笔。
　　第二名林海英，是华国的代表人物。
　　第三名法赫德·苏丹，是沙漠宗教国的继承人。
　　第四名的哈珀·布朗，虽然国籍是美利加，但目前似乎是不属于任何势力，在雨林独自求生的个人玩家。
　　第五名九条修一，来自霓虹国，祖上好像是什么有名的武士。
　　第六名吉雅·马里尼，来自欧陆小国，信息很少。
　　第七名李真英，财阀，K国最大玩家组织领导者。
　　第八名迪伦·李，美利加有名的棒球员。
　　第九名维杰·夏尔马，一听名字就是来自恒河畔的婆罗门。
　　第十名努那·努纳武特，这个人的信息也很少，但白善知道这个姓氏是生活在极地的因纽特人常用的。
　　九个规则笔想要发挥出作用，需要持有者全部联合在一起，否则一人别有用心，改变单个字词，规则可能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这种情况要么结盟，要么有一个绝对强大的势力压制这些人。
　　暴君的技能其实很适合培养自己的势力，一直以来白善觉得麻烦，但如果是破局的必要手段，白善不介意尝试。
　　具体情况，还是要等明天公布新规则再说。
　　白善看了一眼貌似无知无觉的凯蒂，她决定暂时留下她，作为一种新模式的摸索和尝试。
　　黑色套娃静静立在桌角的位置，面无表情的少年拿起套娃，拧开。
　　阴冷的暗室顿时坍缩，光线一闪一暗，白善睁开眼，两人已经回到了叶堡的街头。
　　手中的黑色套娃随即消失。
　　这个名叫【娃娃之屋】的S级道具已经归白善所有。
　　白善戴上了灰色耳机，没有管身后的凯蒂，径直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十五分钟后，白善回到了黑色房车。
　　坐回黑色房车的座椅，拉起窗帘，熟悉的环境让白善真正能安心下来。
　　现在，白善才打开游戏面板，期待又有点忐忑地点开道具一栏。
　　【游戏设计图】
　　这是她在游戏第二阶段作为人类第一名拿到的奖励。
　　白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点开了图标。
　　【游戏设计图
　　作用：使用者可以在图纸的框架之内亲手设计一场游戏，并随时发起您设计的游戏，目标对象可包含所有地球玩家——下一轮游戏……或许可以由您开启哦！】
　　短短几行字，白善凝视了许久。
　　回过神后，她抽了一口冷气入肺，不小心呛到，爆发出了一阵咳嗽声。

第132章 第 132 章:第三阶段
　　她设计游戏？
　　白善想到这会是一份大礼，但谁能预料到这份礼如此之重、如此烫手？
　　究竟什么情况才需要她额外发动一轮游戏？
　　白善注视着简短的介绍文字，文字背后仿佛藏着一张狡猾神秘的笑脸，正得意洋洋看着她。
　　她无法确定这是礼物，还是和九个规则笔一样，看似慷慨馈赠，实则暗藏杀机。
　　【假如、假如——你有一个机会，制定并开启一场游戏的机会……】
　　白善耳边隐约响起了周许真模仿着年轻的白天晴的声音。
　　设计需要在“图纸的框架之内”，白善无比想知道“框架”究竟是什么，很有可能会关系到游戏的底层运行逻辑……只要她现在点击图标，使用【游戏设计图】，她不仅能得知什么是框架——
　　或许还能知晓，十八年前的白天晴面临了什么样的选择。
　　光屏散发的蓝光沉淀在白善的眼底，如同一簇幽微蓝焰在深潭明明灭灭。
　　僵持片刻，蓝光在黑色瞳仁里熄灭。
　　白善关掉了游戏面板。
　　现在绝对不是使用的时机，就像规则笔一样，一旦选择使用就没有反悔的机会，白善需要摸清接下来的情况才能将它的作用发挥最大，不能操之过急。
　　白善起身给自己倒了点温水喝，温热的水流灌入肠胃，平息激荡的心情。
　　九个规则笔，一个游戏设计图，还有新出现的奖励【战略地图】，白善觉得游戏第三轮的玩法会变得很复杂。
　　她现在甚至不想去任何地方，只想待在车里等明天中午十二点的新规则。
　　白善在温暖狭小的车厢里踱步，来回走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回位置，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表情。
　　她记得成月似乎有闯进前50名？可以问问成月51名到11名到奖励【战略地图】是什么。
　　再次打开游戏面板，白善点开排行榜，习惯性地从上往下看。
　　她先是看到了20名的秦真，然后是47名的成月。
　　私聊界面弹出来，白善扫了一眼，上次私聊还是三天前，林辉俊说她已经和秦真搭上线，秦真成功带她进入了珠峰脚下的那座县城，但还没有见到林海英。
　　三天过去，林辉俊肯定与林海英会面了。
　　一天只有一次机会，迟疑了片刻，白善选择私聊林辉俊。
　　比起战略地图，另一个问题是她好奇很久的，林海英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让林辉俊去找她？
　　林海英在游戏降临之初立刻联系了林辉俊，顾雪邦称林海英看到了最终的规则，种种迹象来看，林海英可能还藏着关于游戏的重大秘密，说不定已经透露给林辉俊了。
　　【Lv.89暴君：光辉的俊杰，秦真有告诉你“战略地图”是什么东西吗？】
　　白善先抛出一个相对轻松的问题。
　　对面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白善开始怀疑林辉俊正在忙事情，消息才发过来。
　　【Lv.23林辉俊：真假的？89级！】
　　【Lv.23林辉俊：你是不是有类似改名卡的改等级道具？不愧是暴君，保密措施太完善了！】
　　暴君达到50级尚在林辉俊的预料范围之内，可三天后，暴君竟然顶着89级出现了！
　　这边的林辉俊本来觉得自己在四天之内从20级升到23级，已经是令人小骄傲的速度，白善却在三天之内狂升了39级，瞠目结舌的林辉俊不敢细想白善究竟怎么做到的？
　　在分别的这段时间，白善那边一定也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惊叹完毕，林辉俊才认真注意到白善的问题，她花费了一点时间组织语言。
　　【Lv.23林辉俊：秦真说战略地图可以显示附近五千平方公里之内，等级30级以上的非人类玩家，也就是异变体的等级和位置信息。】
　　【Lv.23林辉俊：秦真猜测第三阶段的规则可能不再局限人类玩家。】
　　战略地图居然是用来对抗异变体的？
　　白善凝思，秦真的猜测应该没错，结合顾雪邦所说的最终一百个玩家名额，游戏规则不可能一直局限于人类玩家，所有玩家都将登陆争夺最终名额的战场。
　　【Lv.89暴君：我明白了。】
　　【Lv.89暴君：你见到你妈妈了吗？】
　　【Lv.23林辉俊：我妈四天前去执行任务，还没有回来，所以我们还没见上面啦。目前除了秦真，应该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我用的是假名。】
　　【Lv.23林辉俊：但坏消息是，我来找我妈的消息已经泄露了。】
　　林辉俊告诉白善，几天前林海英刚结束完换位战，立刻就有人装成林辉俊接近了林海英，所幸当场被林海英识破，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内部反而借机顺藤摸瓜清洗了一波人。
　　在林海英回来之前，林辉俊只能在秦真的配合下藏好自己。
　　虽然还没见上面，林辉俊那边的情况还算顺利，白善暂时没有别的问题，她从凌晨忙活到下午一点，饭都没吃上，高速转动的脑子已经拐到了吃什么东西的问题上。
　　白善决定吃自热小火锅。
　　她正要结束这段对话，沉默的林辉俊忽然又发来消息，像是犹豫了很久一样。
　　【Lv.23林辉俊：其实珠峰这边情况不太好，隔壁的异变蝗虫，它们开始飞过来了】
　　白善知道隔壁国家的异变蝗虫，单个攻击力极低，但千万只连绵一块儿，已经给几个小国家造成了灭国级别的灾难。
　　它们所过之处，食物全部扫空，活人的皮肉瞬间消失只剩下骨架，连水泥建筑都只留下钢筋，铁皮都被啃烂了。
　　虽然生存局势严峻，生产活动全部停摆，但因为人类减员速度太快，时间也才过去一个多月，现代生产力留下的遗产够大部分现存的人类玩家苟延残喘维生。
　　除开一些本就生产力极其低下、物资贫瘠的地方，饿死的人类玩家不常见。
　　但是在异变蝗灾肆虐的国家，饥荒成为当地人最大的灾难，据说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
　　并且群聚的蝗虫会产生毒素，普通蝗虫会变得不可食用，而异变蝗虫群聚产生的毒素听说会诱发怪病，连一些接触过异变蝗虫的人都开始变得有毒，不可食用——听说因为这点，人吃人的现象才暂时遏制住了。
　　看来这些异变蝗虫已经能飞跃山脉进军华国，所以秦真这些华国排行榜玩家都被召集过去了。
　　【Lv.23林辉俊：它们数量太多了，而且繁衍很快，防不胜防，目前没有办法从根本消灭它们，一旦泛滥，后果会很严重。】
　　【Lv.23林辉俊：这个问题可能会让你为难，现在真的谁都束手无策……我想暴君或许有办法。】
　　【Lv.23林辉俊：就像上次拯救海市一样，你有兴趣吗？】
　　如果出现在珠峰的是大主宰级别的怪物，白善会心动。
　　但这些蝗虫的麻烦之处，不在于它们个体有多么强大，强大的繁衍能力注定了它们是杀不完的小怪。
　　白善认为唯一的办法，就是派遣更多人驻守在珠峰附近，形成稳定的防线，不然即便暴君空降，挥手就能杀死上亿只，但只要邻国的蝗虫还在肆虐得不到控制，它们会源源不断飞过来，根本杀不完。
　　而且珠峰那里聚集了太多人，比上次西南发电站规模更大，白善暴露的风险太大。
　　【Lv.89暴君：我离你们那边太远，如果之后情况更严重，我会考虑】
　　要是像海市一样顺路的话，白善可以赶过去看看，但她现在身在异国，距离珠峰十万八千里，折回去不现实。
　　她虽然有道具【传送门】，但传送门不是想去任意地方都可以，目标地点最好是她踏足过，脑海能构建具体场景的地方，就像上次西南发电站所在的弯峡，她上个暑假才去过。
　　白善甚至没有去过珠峰所在的省份，贸然开启传送门，对传送门的损耗不提，很有可能被传送到某个奇怪的旮旯角。
　　【Lv.23林辉俊：没事没事，我知道你在忙很重要的事情，之后有情况我们继续联系！】
　　林辉俊一如既往善解人意，白善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她在海市当过一回救世主，但不代表这就要成为她的义务，如果出现任何问题都要指望暴君以一人之力解决，那未免太小看人类这个群体了。
　　填饱肚子之后，白善心里记挂着唯一的事情，就是明天的新规则。
　　在房车上，白善难得有了一次午睡，醒来后沉浸地看书，暂时放下游戏相关的事情，再泡点冲泡奶茶，拆开几袋零食，犒赏这段时间的辛苦。
　　期间，凯蒂守在房车附近的建筑里，解决了几个追杀她们的亚伦帮的人。
　　一直到晚上七点，叶堡的天空暗淡下来。
　　又看了一会儿书，时间来到晚上十点，今夜白善打算早睡——虽然大概很难快速入睡。
　　出乎意料的，躺到床上的白善放松身体，睡意很快上头，她放任自己全身心休眠。
　　*
　　在普照的阳光之中，3月7号的早晨悄然到来。
　　白善赖了一会儿床，慢吞吞爬起来洗漱，然后坐在床边吃饭，悠闲得像是处在妈妈不在家的假期。
　　她没有刻意注意时间，直到机械音再次准时响起，她才放下手中快要读完的小说，书页合上。
　　字字响亮的播报音正穿梭在世界的每个角落。
　　【为了生存，我们进化。】
　　极地边缘，嶙峋的冰川崩坏，灰白的冰渣铺天盖地卷来，裹着驯鹿皮的几人扛着海豹尸体往反方向跑逃离白色风暴。
　　【为了明天，我们繁衍。】
　　连绵的冰雪山脉，蝗虫暗红的复眼从山的另一头露出来，顽强地翻越世界屋脊。
　　【为了文明，我们超越。】
　　珠峰脚下，许多人时刻待命，连这种时候也不敢懈怠，势要掐灭蝗灾的苗头。
　　【为了支配，我们厮杀，欢迎继续我们的游戏——明日支配者！】
　　黑色房车外，没有专心听报的凯蒂又解决了一队靠近的黑.帮成员，眼前弹出来升级提示。
　　车里的白善注视着窗外，眼神越过了白茫茫的雪地、彩色的教堂，看向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截止至2026年3月7号12：00，人类玩家实时人数为123481726人，欢迎你们即将踏入游戏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2026年3月7号12：00—4月1号12:00），通关要求如下——】
　　【第三阶段的人类玩家生存名额有且仅有一百万。】
　　【人类玩家可通过击杀主宰和大主宰，增加十万或者一百万的人类玩家生存名额，累计增加生存名额不得超过两千万。】
　　【50级的玩家即为主宰，90级的玩家即为大主宰，击杀主宰获得十万生存名额，击杀大主宰获得一百万生存名额。】
　　【击杀最强的大主宰，可获得一千万生存名额。】
　　【截止2026年4月1号12:00，人类玩家存活人数不高于一百万，游戏将提前结束，所有存活人类将晋升为“支配者”，进入新世界！】
　　播报结束，全世界沸腾。

第133章 第 133 章:决定
　　一亿人，一百万生存名额，百分之一活下去的机会。
　　游戏先抛出一个令人绝望的重磅炸弹，再给出缓和的余地，虽然初始名额只有一百万，但人类玩家可以在接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争取更多名额。
　　杀死50级到90级的玩家争取名额，目标可以是异变体也可以是人类。
　　50级以上的高级人类玩家不会成为被人类觊觎的目标。
　　毕竟人类想争取更多名额，正是要靠这些高级玩家，游戏又特意给出【战略地图】，帮助人类锁定非人类玩家，人们支持高级玩家杀死异变体更有性价比。
　　但“击杀最强的大主宰，可获得一千万生存名额”这条规则，简直是在明晃晃针对暴君！
　　诚然白善现在才89级，还没有成为90级的大主宰，但她距离人类玩家中的最强大主宰只剩下一级。
　　就算异变体加入竞争，她也有信心在未来成为不加人类前缀的最强大主宰。
　　一旦她成了最强的大主宰，在一千万生存名额的诱惑下，一定会形成将暴君和普通人类对立的风潮。
　　哪怕最强大主宰是某个异变体，暴君也无法置身其外，因为她是最有可能为人类争取一千万生存名额的玩家。
　　无论如何，暴君都被架在火上烤。
　　本来听到这里，白善已经觉得游戏这回有够阴狠，没想到真正的杀手锏是最后一条规定——
　　人类玩家存活人数不高于一百万，游戏结束！
　　这一条规定出现，白善仿佛看见了一把冰冷无情的铡刀，干脆利落将人类彻底切割成了两派！
　　没有人知道游戏承诺的“支配者”、“新世界”是什么样，但游戏展现出的碾压性实力足以让无数人心驰神往，迫不及待成为这股力量的一员。
　　对于一些没什么野心的人而言，比起在无休止的游戏里挣扎，不如尽早结束。
　　但结束游戏的代价是一亿两千万人死去，只留下一百万人。
　　白善看了一眼世界频道，不出意料，频道上已经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最后一条规则信息量太大了，游戏降临地球的目的就是为了筛选有资格进入新世界的人吗？】
　　【别听这个鬼游戏画大饼！什么新世界，搞不好把我们当黑奴使！】
　　【我宁愿在荒野当猴子，也不要去种植园当劳工……】
　　【清醒一点，人家只要一百万人，你们能够上名额吗？还挑剔上了？】
　　【问题是我们已经在三角贸易的船只上了！要么早日抵达新大陆，要么继续漂泊，漂泊越久，情况可能越糟糕！】
　　【大家先别激动，不是还有规则笔吗？哪位大佬出手，把一百万名额改成一千万、一个亿呗】
　　【上次暴君只有一个规则笔都能扭转乾坤，这次人类玩家有九个规则笔，还怕没有生路吗？】
　　【我们离结束游戏已经很近了，曙光就在眼前！】
　　【九把规则笔都在暴君手里就好了，不过这次的规则比上次复杂多了，时间还短，唉！】
　　【没人吐槽杀死50级才10万名额吗？50级什么概念？目前人类玩家超过50级的能有三个吗？更别说90级，真有90级异变体的话，暴君都成小怪了吧？】
　　【如果能出现90级的异变体，那么作为人类第一的暴君完全有可能接近90级了，不然这场游戏根本不公平！】
　　【说不定最强大主宰就是暴君呢……没别的意思】
　　【游戏好慷慨呀！我装大方be like：】
　　【按这套规则，人类拼死拼活25天，能争取到两百万个名额都算是奇迹了……】
　　【我知道这么说肯定会被骂，大家坦诚一点吧，一亿人只剩一百万和一亿人只剩下两三百万有什么区别呢？还不如选择前者，游戏立即结束至少还能确保一百万人类存活！否则游戏无休止地继续，人类最终能留下多少呢？】
　　白善看着频道争论不休，她捏了捏眉心。
　　人类注定会分成两派，一派是向游戏投诚，选择新世界的精英派。
　　另一派是不堕人类文明尊严，继续与游戏抗争，寻求真正曙光的希望派。
　　白善不能说自己是希望派，她只是一个想解开游戏谜团的好奇心旺盛的高中生，而且脾气不太好，所以更不可能倾向前者——游戏狂扇人类巴掌，为什么有人还要主动把脸凑上去？
　　白善思索着最后一条规则，允许一百万人通关的规则，这条规则和她之前收集到的信息相悖。
　　顾雪邦说过，林海英看到了最终的通关名额，包括异变体在内只有一百个名额。
　　现在突然多出了一百万个名额，是游戏太随意，还是这条规则藏着别的用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充满恶意的饵食。
　　白善沉着气仔细厘清局面，第三轮的关键就在于生存名额数量，还有九个规则笔。
　　规则笔可以在原规则基础上改变一处含义，或者添加一条新规则。
　　使用得巧妙，就能让第三阶段的形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善正设想如果是她会如何使用，没想到结束不到五分钟，机械音竟然再次响起！
　　【哈珀·布朗使用规则笔！游戏第三阶段规则发生变更！】
　　【请各位人类玩家注意！以下为变更内容：】
　　【人类玩家可通过击杀主宰和大主宰，增加十万或者一百万的人类玩家生存名额，累计增加生存名额不得超过八千万！】
　　排行榜第四名的哈珀·布朗竟然这么快就使用了【规则笔】？
　　——原本增加的生存名额上限是两千万，她修改成了八千万。
　　白善怔了一下，然后不带任何意味地笑了，她这个改动……估计要被世界频道集火炮轰了。
　　许多人在频道分析争取两千万个名额都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她修改成八千万，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很多人会认为她完全是浪费了一个宝贵的规则笔。
　　【哈珀·布朗是在雨林里待傻了吗？这个改动毫无意义！】
　　【人类第四名怎么能这么愚蠢？】
　　【改成八千万怎么能说没有意义？这代表第三阶段有八千万人通关的可能！】
　　【为什么要着急使用呢？明明可以再等几天看看情况，她真的太冲动了……】
　　【嘿朋友们，你们太悲观了！布朗女士走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再有人把击杀50级10万名额改成50万、100万之类的，争取超过两千万的生存名额不是没有希望！】
　　【根本没有增加生存名额的必要，该死的人迟早会死的】
　　……
　　一个【规则笔】只能修改一处信息，并且前后必须通顺。
　　游戏的阴险之处在于它反复提及了十万和一百万的名额规定，如果要提升杀死主宰或者大主宰所获取的名额，至少要有两个【规则笔】！
　　哈珀·布朗以个人之力也只能修改累计名额上限，没有更好的选择。
　　至于她为什么着急使用规则笔……白善觉得她很果断，她显然不想参与任何复杂的纷争，所以立刻选择把烫手山芋用掉。
　　哈珀·布朗很专心地进行雨林求生。
　　同时她保留了朴素的人类立场，是一个没什么远大理想、但有生存智慧的人。
　　白善轻微叹了口气，她真的有点羡慕了！
　　现在只剩下八个规则笔，分布在不同的国家和阵营，白善有预感，围绕着八个规则笔会掀起腥风血雨——她也准备搅弄风云。
　　*
　　白善囫囵吃了午饭，又休息了一个小时，她穿上羽绒服下车，发现凯蒂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个睡袋，在寒冷的残垣断壁里躺下了。
　　她走过去，摇了摇红色睡袋，睡袋拉链拉开，露出一张五官深刻的脸庞。
　　“好香。”凯蒂闻到了白善身上的饭香，睡眼惺忪爬起来，嘟囔着。
　　白善用手机翻译和她沟通，“你帮我守车，守几天，车里的食物我允许你随便吃。”
　　凯蒂的眼睛亮了亮，她的追求不多，复活猫咪凯蒂和吃饱饭活着。
　　“车上的床位对你的体型来说太小了，你睡着也不舒服，所以最好不要睡在车里，在附近看着就行，我相信你能做到。”
　　看着翻译出来的文字，白善又怀疑凯蒂是否能领会东方人含蓄的意思，万一把“最好不要”理解成“也可以”，那就糟糕了。
　　“总之，不能睡我的床。”
　　白善拿着手机，直截了当展示给凯蒂看，配上严肃的表情。
　　凯蒂欣然点头，一副十分配合的模样。
　　白善收起手机，目光还带着点狐疑和担忧，但她在R国，也只能找到凯蒂帮忙看车。
　　【传送门】塞不下房车，白善只好暂时搁置它。
　　她已经决定去一趟珠峰。
　　第三阶段规则出来，关于林海英得到的通关名额的秘密，白善觉得有必要亲自去打探一下，她已经等不及林辉俊给她传递二手消息。
　　而且林海英也有【规则笔】，她的行动代表国家意志，白善想知道人类政府打算如何改变规则。
　　这一局，暴君看似得到了最重大的道具，可正是因为太重了，白善根本不能轻举妄动。
　　白善感觉她这个暴君有点被新规则架起来，手中没有规则笔这种实质道具，因为是第一名也无法发起换位战抢夺道具，没有第一名的好处，只有第一名的义务。
　　但这并不代表白善只能旁观局势变化，做一个专职击杀异变体的强大工具。
　　索拉诺可以操纵提线木偶搅动风云，她也可以，找一个有换位战令的人帮她搜集【规则笔】就好了。
　　白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那人野心勃勃，晋升的欲望极其强烈，狡猾擅长利用机会。
　　而白善正好可以为她提供晋升的力量。
　　她的【收债人】可以让对方在换位战中暴涨到50级，虽然事后会扣除对方的经验，但比起杀死人类前10名的玩家所获的收益，是亏了还是赚了？那人心里会有数。
　　当然，去珠峰还能顺便见一下朋友，找找有没有大主宰的踪迹。
　　唯一的难处是，要在众多眼睛里藏好身份。
　　不过只要她不在众人面前展现太夸张的力量，其它都好掩饰。
　　白善戴上灰色耳机，抹去存在感，空气中出现一道裂口，裂口迅速撕裂，形成了一扇门。
　　与叶堡阴郁湿冷的冬天不同，门的另一头吹来干硬的冷风，如同小刀片往脸上细细地割，看不清具体的景象。
　　白善没有犹豫，心中构想着目的地，径直走进传送门。
　　希望传送能准确一点吧。

第134章 第 134 章:天降暴君
　　枯黄的高原草地连着雪山和天境，曲折蜿蜒的公路向前纵深看不见尽头。
　　传送门在身后关闭，狂风扑面，空气仿佛被稀释过一遍，孤零零站在公路上的白善差点想转身回去。
　　这里荒无人烟，目之所及只有连绵的雪山，白善顺着公路往前走，发现了一个蓝色路牌，写着“国道G318”，再往前走，路旁立着标注“海拔4300m”的石碑。
　　得益于游戏，她的身体素质提高了很多，不然从低海拔区域一瞬间来到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高海拔地区，高原反应会很严重。
　　白善猜到了传送会有偏差，虽然她心里一直想着林辉俊所说的“日定县”，但她连这个地方的照片都没见过。
　　不过国道318是通向珠峰最出名的一条路，她应该没有偏离太远。
　　白善打开了附近频道，果不其然，一条发言都没有。
　　她取下了灰色耳机，在这个异变体都见不到一只的地方，她没有必要为了隐蔽忍受疑似ai合成的国风phonk曲。
　　风刮过耳畔，白善没有泄气，往前走应该能找到服务点确认具体位置，到时候再联系林辉俊汇合。
　　她在路边捡了一根半人高的枯枝，当作登山杖，别人都是开车穿越大名鼎鼎的318国道，她来徒步，体验小众玩法！
　　徒步了十分钟，白善找到了一辆倒在路边的自行车，蹬着自行车穿梭盘旋的高原公路。
　　明亮刺眼的阳光下，公路如同蜿蜒的溪流没入远方的雪山。
　　雪山脚下，一座石砖砌成的小旅馆匍匐在荒地上。
　　“今天天黑之前，林长官要是还没有带队回来，我们得准备上山了吧？距离约定最晚回来的日子已经过去两天了。”
　　“再等等吧，林长官提醒过我们不能贸然进山，她的名字还挂在第二名，应该没有遇到超出能力范畴的情况。”
　　“万一她们在山里遇到极端天气迷路了呢？或者向导出事了？”
　　“那就要请示官方调遣特殊天赋的人，不然光凭人力搜索，只会徒劳搭进更多人……”
　　小旅馆外，几个人观望着巍峨的白色群山，唉声叹气讨论着，深感自己的渺小无力。
　　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女人从旅馆走出来，她手中拿着一张羊皮卷似的地图，她一走出来，忧郁的几人立刻围上去。
　　“秦真姐，【战略地图】怎么了？上面显示有异变体靠近？”
　　一个面目沧桑、看上去比秦真至少大了十岁的中年男人十分顺滑地喊着“姐”。
　　【战略地图】可以显示附近五千平方公里之内，30级以上的异变体等级和位置，整个基地只有秦真拥有这个道具。
　　有了这个道具，基地不用怕高等级异变体偷袭，还能节省追踪异变体的人力物力，在第三阶段争取生存名额方面能发挥重要作用。
　　林海英不在，排行榜24名的秦真成了珠峰基地的最强玩家。
　　手捧【战略地图】头也不抬一下的秦真，用温和的语气回道：“有一只忽然消失了。”
　　“就是在嘉措山那边的35级异变体，基地已经派人去剿灭了吗？”
　　她问道。
　　“应该是吧。”中年男人回忆着，心有余悸道，“嘉措山那只异变藏马熊在基地建立之前，把周围的居民都吃光了，智商水平不低很会躲藏，危险等级高，要不是有【战略地图】，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它！”
　　秦真点点头，看似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的心里却在疑惑，当前的重要人力都派去防异变蝗虫了，这些玩意儿等级低数量多，不在战略地图上显示，只能尽量动员更多人在沿线巡逻。
　　嘉措山在另一个方向，那只异变藏马熊最近也没惹事，基地这么快就对它出手了吗？
　　秦真的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但她没有多在意。
　　她注视着【战略地图】，既然那只藏马熊死了，她需要挑选别的异变体作为升级材料。
　　下午六点，这里的天空依然雪亮雪亮的，如同照映雪山的镜子。
　　旅馆里飘出饭香，秦真正要回到屋里，外套荧光绿羽绒服的少年忽然走出来，一边好声好气同她搭话，一边不由分说将她拉到了旅馆后的僻静荒地上。
　　“秦真姐，明天……我要进山看看。”
　　望着林辉俊一双亮堂堂的眼睛，秦真偏过头短促地笑了一下。
　　“我暂时无法陪同，不过我可以安排，但你能承担后果吗？”
　　秦真依然是那副时刻笑盈盈的模样，林辉俊却很直观地感受到，爬升到强者位置的秦真与南州市的秦真相比，有了不小的变化。
　　也不能说是变化，更像是某些方面可以“不用演”了。
　　不用再装成亲切的老乡收敛内心的轻慢和攻击性，即便秦真表现得还算是和蔼好相处，她时常也会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疏离和高高在上。
　　林辉俊很清楚地明白，她是借了白善和母亲林海英的光环，不然秦真早就变回了荣市那个驾驶豪车不屑一顾的人。
　　“不用你陪同，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任务。我知道自己的能力范畴，不打算深入里面，只是去探探情况。”
　　“营地里有人和我想法一样，我们已经约好了，我来和你讲一声而已。”
　　林辉俊不想坐以待毙，这几天她已经和营地里的人混熟了，周围的异变体也都清理了一遍，最大的牵挂就是林海英。
　　她明明已经翻山越岭来到了珠峰脚下，却迟迟见不到人，焦虑的心里越发严重。
　　她必须得做什么安抚这股焦虑，哪怕只是去山下打转。
　　既然林辉俊自己都安排好了，秦真无所谓地点点头，客套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秦真看出来林辉俊是想试探她的态度，但别说林辉俊，就算基地下命令让她进山寻找林海英，她也不会乖乖冒着生命风险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开玩笑，林海英都有去无回了，她还往上凑做什么？
　　两人短暂交谈完，秦真就转身离开了，望着女人远去的背影，林辉俊紧抿着唇线，最终还是放弃了用暴君胁迫对方的想法。
　　倚靠别人的光环太虚浮，何况，她也无法真心信任秦真。
　　晚上八点，天色开始昏沉，渐渐慢慢，璀璨的星河铺满了天境，雪山悄然隐入夜色。
　　高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除了值勤人员，所有人早早入睡，秦真也不例外。
　　只是她在睡前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战略地图】上那只转眼间就消失的异变藏马熊，毫无理由地涌起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第二天上午，秦真很早就醒了，她昨晚睡得一般。
　　起床后，秦真发现隔壁的房间空了，林辉俊似乎已经走了，其余人也去巡逻异变蝗虫的踪迹。
　　去找林海英太危险，去防御异变蝗虫对自身毫无帮助，秦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和基地打过招呼，独自开着一辆牧马人离开，目标是一只40级的异变体。
　　【战略地图】只显示等级和位置信息，秦真不知道对方具体是什么东西，唯一有情报的异变藏马熊突然消失，秦真只好冒险去挑战未知的异变体。
　　她的等级达到了42级，距离【无价真情】解锁第三技能，还差8级。
　　只要能解锁三技能，她说不定能一举跃进排行榜前10！
　　尽管她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急迫，但她不打算像之前一样继续冒险开启换位战快速晋升，秦真决定接下来稳扎稳打，越是接近目标，越是不能着急。
　　秦真开着车，眼睛时不时看一下【战略地图】，羊皮纸地图散发着一股古老的气息，标注着“40级”的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着。
　　这只异变体速度很快，秦真猜测它的本体是鸟类，飞禽很擅长逃跑，想要抓住可不容易。
　　车子猛地加速，追逐目标异变体的行动轨迹，秦真注视着羊皮纸地图，总觉得这只异变体像是有目标似的在行动，就和她一样，方向明确、速度急迫。
　　越过了山间的一个垭口，猛烈的大风拍打着车身，秦真发现红点停住了，就在附近。
　　顶着垭口吹来的大风，秦真把车停在路边，然后下车，及耳的一刀切黑发被吹得凌乱，她仰头看向天空，没有发现活物的踪迹。
　　秦真转头看向路旁的荒林，那个家伙很有可能藏在里面。
　　一只银白色的蛇从她的毛衣领口钻出来，翠绿的蛇瞳冰冷地注视着荒林深处，似乎是感到了威胁，警惕地竖起身体。
　　秦真摸了摸蛇头，像是一个老练从容的猎人，跨过了倒在路口的自行车，毫不犹豫走进灰暗杂乱的林子里。
　　进入树林，秦真都不用拿出【战略地图】确认位置，她已经嗅到了浓郁的血腥气，那只异变体可能在享用早餐。
　　神色镇定的女人拨开了杂乱的枯枝，积雪簌簌落下，她的视野骤然一亮，一群毛茸茸的小东西正围着一具巨大的骸骨啃食。
　　小东西是常见的金刚兔，原本是鼠兔，因为异变出了金刚石一样的尖牙利齿，被当地人赐名金刚兔。
　　诡异的是那具骸骨，皑皑白骨上披着黑色羽毛，血肉却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
　　秦真面色一变，她拿出了地图，羊皮纸上的红点消失了。
　　地图边缘被她捏得卷边，附近没有红点，没有高于30级的异变体。
　　意识到出现了超脱控制的存在，秦真的背脊隐隐发寒，昨晚睡前就在积压的不详预感在此刻达到顶峰。
　　她往回走了几步，眼前突然弹出蓝色光屏！
　　【Lv.20索拉诺：我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真被猝不及防弹出来的消息惊了一下，她下意识退后两步，身后又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秦真姐，最近在哪发财呢？”
　　白善正蹲在树上，托腮看着秦真，带笑的语气衬得冷淡的面容更有冲击力。

第135章 第 135 章:大错
　　秦真寻着声音猛地转头，表情头一次如此失态，惊惧从颤栗的瞳仁里满溢出来。
　　——白善，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真已经试探过林辉俊几次了，她和白善并非同路人，白善似乎有别的重要目标，不打算帮衬珠峰这边，这点她看林辉俊的状态就能猜到。
　　该死，白善竟然过来了，还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秦真升起一种极强的心虚感。
　　秦真极力克制抽搐的面部肌肉，试图让表情显得惊喜自然一点，然而白善的下一句话瞬间粉碎了她的表情管理。
　　“不回消息吗？”
　　白善从树杈上跳下来，靠近身体僵硬的秦真，视线却越过秦真看向更前面的位置，一只手拍拍对方的肩膀。
　　“她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秦真颤栗的瞳仁一滞，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打破了。
　　白善不仅看到了她的光屏，而且知道索拉诺是谁！
　　她的身侧，少年好整以暇等待秦真的反应。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她本来在蹬自行车，顶着强烈的紫外线在复杂的地况迷失了准确的方向，正当她烦躁之时，一只大秃鹫突然飞过来袭击她。
　　盘旋在天空的异变秃鹫凶狠又灵活，白善操控着路牌和箭矢无法击中对方。
　　僵持之际，白善灵机一动，她把两只异变野兔送上天，乘着路牌的异变野兔双腿一蹬，用惊人的弹跳力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迅猛地咬下秃鹫的血肉。
　　汩汩的血流下，白善操纵着秃鹫体内的血逆流。
　　痛苦的异变秃鹫一落地，枪林弹雨瞬间将它打成筛子，附近的异变野兔龇着闪亮的大牙一拥而上，秃鹫的尸体转眼间就被分食殆尽。
　　白善在1.0版本见识过异变兔子的凶残，这群野兔果然没有辜负兔子的凶名。
　　从昨天到今天，白善杀了四只异变体，但经验条始终差一点，距离90级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却藏着她看不见的天堑似的。
　　白善正困惑，她忽然注意到有动静，便跳到树上，使用了【光之魔法少女】将自己隐身。
　　因此，秦真走到树下，光屏弹出来的那一刻，白善很清晰地感知到光线的变化，她立刻拨动光线，看见了秦真的游戏光屏。
　　“……不用回复，这就是我的回答。”
　　秦真伸手关掉了游戏光屏，表情刻意地放松，嘴角勾起温和地笑意，她转头直视白善，说：“这个回答，可以让你满意吗……暴君。”
　　她将“暴君”两个字咽下去，只是无声做了一个口型。
　　白善当然不是这么好打发的，她没有正面回应，用懒散的语气命令道：“带我去你们的基地。”
　　秦真的面色沉了一下，她心中升起不详的征兆，她将要为这次的不走运和暴君的怒火付出巨大的代价。
　　与秦真想象的不同，白善倒没有生气，秦真和索拉诺有联系一点都不令人惊讶，在秦真在第二阶段末期忽然接连开启换位战的时候，白善就有所猜测了。
　　两人走出深林，白善看着路边的大轿车，她在心事重重、忧惧不安的女人身边无声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蹬自行车了！
　　彪悍的牧马人驶过弯弯绕绕的公路，顺畅无阻地开进了人工检查关口，最终停在一座三层楼的老宾馆门口。
　　白善看着墙壁掉漆的老宾馆，心想珠峰这边的条件果然比较艰苦。
　　车开进县城后，白善差点以为自己到了大地震过后的难民营，似乎是曾经有巨大的怪物践踏过这里，到处都是不能住人的断壁残垣，人们在废墟之中清理出平地，搭建起一座座彩色的帐篷。
　　帐篷上的彩带在大风中飞舞，鲜亮的颜色夺走了眼睛的注意力，人不再垂目盯着废墟，而是不自觉看向辽阔的天空。
　　尽管没了房车，条件注定苦一点，白善对这里的印象并不差。
　　“秦姐，这位是？”
　　在前台负责接待的年轻女人看着陌生的面孔，面露疑惑。
　　“我在外面遇见的，她的家人朋友……”秦真适当留白，然后叹气说着，“幸好遇到了我，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秦姐真是善良又厉害！”
　　接待员情真意切地夸赞着，然后她本着工作流程，问道：“这位小同学，你的名字是？”
　　“白纪。”
　　白善回答。
　　接待员一头雾水，“额，是那个ji？”
　　“白垩纪的白纪。”
　　接待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记下了这个名字。
　　因为是秦真带回来的人，就算这段时间由于林海英遭遇袭击的事情，各方面检查变得严格，基地人员也宽松让白善通过了。
　　身份妥善，秦真随后就把白善带到了她的房间。
　　白善没想到这家宾馆外表破破烂烂，里面的房间却宽敞整洁、一应俱全。
　　白善坐在真皮沙发上，隔着一张茶桌，秦真犹豫了一下，选择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
　　刚落座，秦真的眼前忽然天旋地转，血液朝着发麻的头皮涌流，整个身体向着后方失控坠去！
　　一根绳子迅速绑住了沙发，秦真控制住了落下的趋势，她抬头一看，白善正自如地坐在她头顶上的位置。
　　秦真的手拽紧绳子，下一刻，她的视野再度旋转，身体落回实处。
　　一切像是恢复了正常，心有余悸的秦真再次坐到小板凳上，她望向四周，这里和她的房间一模一样，但秦真知道，她现在所处的是白善掌控的空间。
　　“这里只有我们，不会有任何人听到我们的谈话。”
　　白善说着，歪头注视着秦真，“说说吧，她给你什么建议？”
　　摆在秦真面前的并不是一个两难选项，远在天边的索拉诺，和近在眼前的暴君，当然是立刻背弃前者，投诚后者。
　　秦真的忧虑是，把所有情报吐出去后，她该如何保全自己？她对于暴君还有什么价值？
　　忽然，她的眼底不着痕迹闪过一丝光彩，心里有了灵感，白善为什么突然来到珠峰？这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我是在二月中旬收到了那个人的私信，对面告诉我——争取更高的名额，第二阶段会根据排名分发不同的结算奖励。”
　　“那人说，如果我拿到了满意的奖励，可以考虑加入‘支配者’的队伍，她认为我有这个潜力。”
　　“我当时并不知道‘支配者’是什么，索拉诺没有为我解释……”
　　白善的黑眸泛起一丝兴致，她接话，“第三阶段规则出现后，你就明白索拉诺在说什么了。”
　　人类玩家存活人数不高于一百万，游戏提前结束，存活玩家晋升为“支配者”进入新世界，这是第三阶段最爆炸性的一条规则。
　　当时的秦真先是震惊于游戏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的一角，然后回想起索拉诺的话，那人不过20级，默默无闻，竟然提前知晓了游戏规则！
　　只有支配者才能活着通关游戏……支配者的队伍有多么壮大了？
　　秦真心动不已，当下便决定加入，只是耍了点小心思，姿态太急切容易被对方拿捏，她要等对方主动再来找她，最好能透露更多的底牌。
　　结果这一等，同时把暴君等来了。
　　“对方掌握了那么绝密的消息，我当时有点动摇，但我对那个索拉诺一无所知，决定再观望一下情况。”
　　秦真面不改色地说着，“在南州市的时候，我已经向暴君表明了心意，我选择站在了最强者的阵营，如果索拉诺的支配者队伍包括你，我会毫不犹豫加入。”
　　“不过现在看来，你们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白善挑了一下眉毛，并未开口。
　　秦真试探地说道：“自称支配者的势力野心很大，过于膨胀的野心容易反噬自己，他们也骚扰过暴君？那真是自取灭亡。”
　　“他们太危险了，我不会联——”说到一半，秦真忽然卡住，眼瞳微微睁大，她想到办法了。
　　“……我可以为你联系索拉诺。”
　　秦真直视着白善，坚定的眼神没有半点飘忽，“或许，暴君会需要我混进去，取得更多的情报。”
　　“我挺擅长这种事情的。”
　　女人忽然笑道。
　　白善终于动了，她倾身向前，两双眼睛近距离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移开眼。
　　“我的确需要一个灰手套，但我无法信任你，你没有真正向我低头。”
　　秦真的笑容一僵，内心困惑，是她的姿态还放得不够低吗？
　　白善究竟想让她怎么做？
　　在浅溪镇的时候，秦真用道具【侦查之眼】探查到白善的游戏面板，【侦查之眼】可以随机显示对方面板上的两个信息，当时白善的面板显示了名称【暴君】。
　　她做梦也想不到，开启第一次全球通报的暴君竟然是她在路边随便遇见的高中生！
　　招惹这种人物很容易引火上身，如果传说中的暴君是林海英那样的人物，秦真未必会主动接近，因为白善太年轻、阅历太浅，秦真便觉得自己有能力把控这段危险关系。
　　时隔一个月，秦真知道她错了，大错特错。
　　“秦真，我有能力察觉你是否真心向暴君俯首，很可惜，你没能向我证明。”
　　闻言，秦真的双拳在茶桌下攥紧了，指甲嵌入肉里。
　　白善一直觉得秦真的A级天赋【无价真情】很有趣，她分神思考了一下，如果她把秦真暴打一顿，对方有可能屈服于死亡威胁献上天赋能力吗？
　　这么想着，白善慢声说：“但我给你准备了别的路，证明你值得我信赖。”
　　注视着白善闪烁的眸光，秦真的眼皮忽然跳动了一下。
　　“向第三名法赫德·苏丹发起换位战。”
　　女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噌的一下站起身，低头看向白善的目光带着不可思议的怒意，这和让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白善，你别开玩笑，我没有这个能力——”
　　“我可以让你有一飞冲天的能力。”
　　白善轻声打断她。
　　要驯服秦真这种人，既需要威逼，更需要利诱，拿捏她的欲望和野心。
　　“……什么意思？”
　　秦真皱起眉头，语气充满不确定问道。
　　“我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逼你去送死呢？”
　　白善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随后，她忽然想起什么，话题跳跃地问道：“对了，林辉俊去哪了？”
　　秦真一边强烈好奇可以让她一飞冲天的能力，另一边本能的预警在作祟，警告她最好快点转移挑战排行榜第三名这个危险话题。
　　“放心，我有在好好关照林辉俊，她担心林海英，今天去珠峰脚下巡逻了。”
　　“她一个人？”白善问道。
　　莫名的心虚再次浮上秦真的心头。

第136章 第 136 章:真菌
　　白善的黑眸直勾勾盯着对方瞧了一会儿，她忽然伸出手。
　　“时间不早了，和我完成交易，我放你出去。”
　　秦真看着向她伸出来的手，眉眼间仍然带着点审慎和迟疑，忍不住再确认道：“真的要我挑战法赫德·苏丹吗？”
　　一边说着，她的手慢慢覆上去，这是她眼前唯一的出路。
　　“别担心，我不需要你立刻动手。”
　　白善回道。
　　她只是随口举了一个例子打击秦真的心理防线，法赫德·苏丹身份特殊，在白善看来，他的麻烦之处倒不是人类第三的实力，而是他的背景，招惹这种政教合一的国家注定会招来无穷无尽的报复。
　　在时下特殊环境，作为国家继承人和人类top级别的强者，法赫德·苏丹的号召力不止局限在他的国家，处在同一文化宗教圈层的几个国家都已经以他为首。
　　如非必要，白善不会插手另一个遥远国家的事务，国家层面的事情就交由政府去交涉。
　　但要是对方的追求与暴君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白善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会用游戏的手段解决对方！
　　两只手在茶桌上交握，秦真的大脑忽然出现一段信息。
　　她快速接收了信息，表情从紧张到惊讶，最后露出了然的神情，收债人、交易者、借还经验……原来如此。
　　脸上的阴霾和忧虑一扫而空，秦真的双眼迸发勃勃光彩。
　　以这种方式，她未必没有干掉法赫德·苏丹的可能！
　　关键就在于，暴君究竟能借给她多少经验？
　　秦真望着一张近在咫尺的面庞，白善的表情相较于同龄人，总是显得过于空白而沉默，像是游离在外的幽灵，从外表解读她的难度很大。
　　秦真决定冒险一把，她偷偷启用了道具【侦查之眼】，随机查看面板的两个信息。
　　瞳孔不自觉放大，蓝光一闪而过。
　　【名称：*****
　　等级：89
　　天赋：***（*）
　　技能1：****
　　技能2：*****
　　技能3：诫命
　　向暴君俯首者皆为臣民，暴君可无条件调用臣民的天赋。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看清了面板显露的两条信息，秦真霎那间失神，震惊得无以复加。
　　“……我自愿达成交易。”
　　【收债人】达成了双向的交易，白善松开交握的手。
　　下一刻，【翻转世界】解除，意识到回到现实世界了，秦真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神情还带着点恍然。
　　白善转头看向窗外的雪山，暗自松了一口气，来珠峰的第一件事情算是搞定了。
　　她暂时不担心秦真背叛的可能性，秦真心思多，想要的东西却很简单，刚好白善可以开出比索拉诺更具吸引力的条件。
　　第二件事，白善需要弄清楚林海英关于最终规则的所有了解。
　　折腾一通，已经中午十二点，秦真让人安排了简餐，两人在套房里吃饭，秦真边吃边介绍起珠峰基地的情况。
　　整个省份地幅辽阔、人烟稀少，珠峰附近的日定县常住人口仅六万人，游戏降临后更是锐减至小两千人，在全国各地都饱受游戏危机折磨之时，这里的情况没有引起任何关注，居民只能像全世界绝大多数人一样挣扎自救。
　　直到邻国向华国政府发去求救信息，珠峰山脉的另一头异变蝗虫肆虐。
　　上个世纪的华国为了消灭蝗灾，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防治，在防治蝗虫方面有相当成熟的经验——但那些防治手段已经不适用异变蝗虫了。
　　首都派人来到珠峰山脉所在的雪里省调查情况，发现这里由于人口少，异变体在高原自由自在横行，先遣部队差点全军覆没。
　　于是首都紧急调派了林海英，带着部队正式入驻珠峰脚下，防止情况失控危及全国。
　　“情况不止是隔壁的蝗虫，据说在游戏降临之前，研究所的人在珠峰冻土里一种奇特的新真菌，带回国家科学院研究。”
　　“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基地有专门一批人在寻找这个特殊真菌。”
　　“基地的研究员还特意强调过，靠近珠峰必须全副武装，我猜可能和特殊真菌有关。”
　　白善听着，她有一点不解，直接问道：“既然这么危险，你为什么会过来？”
　　以秦真的能力，完全可以选一个幸存玩家多、相对安全的地方当座上宾，也可以圈一块地当土皇帝，生存条件会比雪里省好很多，不会有太多规矩和管束。
　　“国家号召嘛，现在不都流行当公务员吗？”
　　秦真开了一个玩笑，她不敢忽悠白善，说出了真实原因。
　　“国家在这方面会有资源倾斜，比我单打独斗升级更快，我就主动过来了。”
　　前期，秦真主要靠杀人快速升级，但随着她等级越高，发现人类玩家的实力差距堪比以前的贫富差距，杀普通玩家失去了性价比。
　　高级玩家一般已经结成了牢固的势力，除非碰上南州市那样的变故，不然下手成本很高。
　　而且秦真已经升入排行榜，在华国，恶名传出去会受到针对，引来更多麻烦，思来想去，秦真决定干脆金盆洗手上岸，成为一个三好排行榜玩家。
　　秦真在基地的任务就是杀异变体，遇到棘手的异变体，她可以光明正大调动基地的人员协助她，政府解决危机，她收获了经验和道具，完美的双赢。
　　更巧妙的是，她头顶还有一个林海英，真正危险重大的任务落不到她身上，她只需驻守基地。
　　白善忽然道：“那么，林海英到底去哪里了？”
　　秦真解答道：“最近有成批的蝗虫飞过来了，基地的研究者发现了幼虫，怀疑异变蝗虫已经在某个地方大量产卵，我们在河谷平原都搜过一遍，没有发现蝗卵，有人提出那些异变体可能在珠峰北坡的地热点产卵。”
　　“林海英带人上山查探情况，不过她似乎遇到点问题，还没有回来。”
　　一只普通雌蝗虫一次可产几百粒卵，一千只蝗虫就能产几十万粒卵，这些卵大概一两个月就能长成成熟的蝗虫继续产卵，几十万蝗虫又能诞下千万甚至上亿的卵，然后继续恐怖的指数级增长。
　　这些仅是普通蝗虫的数据，异变蝗虫要是真能在珠峰上产卵，白善已经想象不到它们的生存能力和繁殖能力到达何种恐怖程度。
　　蝗灾确实需要重视，但困住林海英的应该不是蝗虫，她可能遇到了别的棘手的异变体。
　　吃完饭，两人走出基地的宾馆，秦真开车带白善离开了日定县，来到了雪山脚下的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只有寥寥的土房立在荒草地上，彩色帐篷穿插其中。
　　“这里是离珠峰最近的营地，我和林辉俊最近都住这里，你可以在这边第一时间等到她。”
　　秦真贴心地安排着，心里却有点打鼓，早知道她应该和林辉俊一起去的，就算遇到再棘手的异变体，也不会有今天上午那么糟糕。
　　她暗自祈祷，林辉俊最好如她所说只是逛逛就回来……
　　白善站在枯黄的高原草地上，望向远方，厚厚的云层在雪山顶打转，今天的天空不怎么通透。
　　忽然，她眯起眼睛，注意到远方有一队人正在接近这里。
　　两公里外，穿着荧光色羽绒服的林辉俊在队伍中间很显眼，她背着一个比人还高的登山包，步履沉重。
　　五个全副武装的人一言不发，呼吸声在面罩下起伏，直到走到了一座熟悉的帐篷前，如释重负的几人才摘下面罩，面罩下的脸色虚白，额头甚至流着冷汗。
　　背包的林辉俊小心翼翼地放下包，登山包躺在地上，突然动了一下。
　　“我、我现在就去基地请人来，再晚一点怕就来不及了！”
　　红色羽绒服的人抹去额头的虚汗，迈开腿就往村子里面跑。
　　秦真发现林辉俊一行人停在远处的帐篷前就不动了，她有些奇怪，拦住了慌慌张张跑过来的年轻女人。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的车呢？”
　　年轻女人摇摇头，语气激动紧张到有些语无伦次，“我们没开车！我们带了藏獒去！”
　　秦真又看了一眼远处，又问道：“藏獒呢？”
　　“藏獒”其实是一只异变的拉布拉多，之前被旅游区的小贩戴上白色毛圈伪装成藏獒收费拍照，异变后体型暴涨，毛发变得又长又蓬，真的有几分像藏獒，于是当地人都叫它藏獒。
　　但拉布拉多温顺的本性不变，成了当地居民的好朋友，一起抵御危险的异变体，载着人到处跑。
　　有时候车不够用了，大家就骑着三米高的藏獒行动，它的机动性比最大牌的越野车更强。
　　“藏獒没了……我们救了一个人，好像是林长官的队员……”
　　红羽绒服神色恍惚，忽然，她想起什么，激动地抓住秦真的手臂，“秦姐，你是不是还有治愈矿泉水？快点救一救那个人！”
　　秦真意识到事情似乎有点严重，她和一旁的白善对视一眼，她跑去一栋低矮的平房旅馆，很快拿出了两瓶矿泉水。
　　这是秦真在南州市拿到的复制【治愈矿泉水】，来到珠峰后她没有藏着，只是隐瞒了她还有很多。
　　不明就里的秦真被红色羽绒服拽着跑去远处的帐篷，白善在一旁观望，没有人搭理她，她抬起脚步往前走。
　　彩色帐篷前，一个圆脸男人抖着手，他哆哆嗦嗦拉开了登山包的拉链。
　　拉链缓缓下拉，先是露出了一双紧闭的眼睛，睫毛像是覆盖霜雪一样雪白，眼睛上方的眉毛和头发是一样的白色，细细茸茸的，像是冰雪雕刻的眉眼，乍一看有几分奇诡的美感。
　　拉链再往下，露出鼻梁和皮肤，冷白的皮肤像凝固的雪。
　　秦真弯腰看着登山包里露出的面孔，她有了印象，他确是林海英的队员，能力不错是操纵冰雪，在这片区域很有优势，就是年纪轻比较冒失。
　　印象里，他的肤色没有这么白，现在就像在冰窟里冷冻了三天一样，头发本来是自然的黑色，发质没有这么细。
　　圆脸男人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了，他一用力把拉链拉到底，拉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登山包完全打开，躺在里面的男人露出了诡异的全貌。
　　他的嘴里塞了一团雪白的绒丝，在寒风里赤着上半身，皮肤时不时鼓起一小块，像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下半身消失了，截断面覆盖着和嘴里一样的雪白绒丝，仔细一看，这些绒丝竟然还在动。
　　秦真一下子直起身体，与尸体拉开距离。
　　已经成这个鬼样子了，还能活着不成？【治愈矿泉水】用不着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哪发现他的？有看见林长官吗？”
　　秦真质问着。
　　圆脸男人表情讷讷，像是没听见秦真的话，他伸出手，想探探那具躯体是否还有呼吸。
　　脱下了荧光羽绒服的林辉俊拎起圆脸男人的衣领，强硬地将他拽倒在地，远离登山包里的躯体。
　　“不要触碰！”
　　她头一次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警告着在场的所有人。
　　倒在地上的圆脸男人划过如梦初醒般的惶恐，他爬起来往后连连退步，忽然踩到了地上的羽绒服。
　　他低头一看，眼神更是惊讶，荧光色的羽绒服居然有大一半像是烧焦了，烧得漆黑。
　　林辉俊沉声道：“秦真姐，请尽快派人去基地请研究员过来……他死了，但是他体内的东西还活着。”
　　刚才那些白色菌丝悄悄探出了登山包，探入她的后颈，还好林辉俊一直有所警惕，她燃起火焰退却了菌丝，让它们安静了一点。
　　今天上午，林辉俊按照计划在珠峰山脚附近活动，仅往上爬了五百米，就带着大家后撤。
　　因为这五百米的高度就是林海英划分的警戒线。
　　往下撤退的时候，藏獒忽然朝着一个方向撒腿狂奔，林辉俊猜到藏獒可能有所发现，连忙跟上它。
　　她和藏獒来到了一处冰川，在冰川的裂缝里，她发现了一个人。
　　那人头发雪白，站在冰川裂缝里，还在说话，不断重复着“告诉他们，作战时间延长两日”、“小钱你先回去”的声音。
　　林辉俊很惊喜，这人应该是不小心滑落到冰川里的队员，看样子没什么大碍。
　　热情的异变拉布拉多抢先一步跳进了冰川裂缝里。
　　林辉俊原本也要跳下去，可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意识到下面的人不对劲。
　　从她这个角度望去，他的高度不对劲，好像凭空少了一截，林辉俊以为是视觉错位，可当她定睛一看，那人的下半身埋在冰川里！
　　“藏獒回来！”
　　林辉俊在裂缝上方呼唤，可已经晚了，埋在冰川里的男人张口，吐出的白色菌丝糊到了正在嗅闻的大狗脸上。
　　背部好像还有火在烧，灼痛不已，林辉俊却觉得自己仿佛还置身冰川上，寒气逼入四肢百骸，冷热交加。
　　她的精神状态不好，以至于身边的人站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身边有人。
　　林辉俊一转头，对上那双冷淡又藏着别扭关心的眼睛，顿时呆愣住了。
　　“白——”
　　僵硬对视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的林辉俊背也不痛了，四肢也不冷了，激动兴奋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立刻被白善用话语堵住。
　　“白纪，这是我的名字。”
　　白善提醒道，这里可是林海英和政府的地盘，她还要小心掩藏身份呢。
　　林辉俊只顾着呆呆愣楞盯着看，对方的话像风一样空空荡荡流经耳畔，熟悉的语气和声线却填满了她破洞的内心。

第137章 第 137 章:合尸菌
　　基地的人员得到消息，立刻从县城驱车赶过来，两个全副武装的白衣人把登山包连同里面的躯体装进了密封的容器。
　　容器上锁，两人拿出胶布把容器裹了一层又一层，确保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随即，林辉俊等人接到通知，五人需要马上去研究院交代今天遇到的所有状况。
　　白善给了秦真一个眼神，秦真立刻向基地的人表示以防意外，她可以带人护送容器里的怪东西。
　　两个重逢的朋友来不及叙旧，一行人就匆匆忙忙跟着基地的车去往一所研究院。
　　研究所坐落在海拔四千米的位置，朴实无华的包豪斯建筑十分自然地与周围光秃秃的矮山包融为一体，四驱越野车穿过刻着“高原研究所”的石碑，车上的人员迅速把容器抬进了研究院。
　　不止林辉俊和白善，秦真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研究院。
　　研究院的顶上是一排太阳能发电板，后院有温室大棚，建筑内部有一间保存中心，储放着专门保存菌种的液氮罐。
　　白善对这个地方十分好奇，游戏降临后研究院应该很难维持下去，不知道这里保存的珍贵标本和菌种还剩下多少。
　　容器被抬进了一间实验室，无关人员不能入内，秦真等人被请进了一间局促的会议室。
　　围着一张长木桌，三个研究员迫不及待询问林辉俊五人的经历，亲自把那名队员抬回来的林辉俊回答了大部分问题，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带了摄影机，她把当时拍摄下来的照片调出来。
　　长期的野外科考活动让三个研究员一个比一个面容沧桑，一个外表至少有五十岁的研究员拿过相机，另外两人也凑过去观看。
　　“他应该是不小心掉进冰川裂缝里，然后失温了，失温会导致体温调节出问题，所以他把衣服全脱了。”
　　“不过这个裂缝看起来不深，他是林长官队伍的人，不该爬不出来，冰川下面的东西拖住了他，也有可能他从哪里携带过来的……”
　　坐在中间的中年男人将相机里的照片放大，他发现了冰川上面的痕迹，惊讶道：
　　“他是从冰川上面滑落下来的！你们看，这个明显是他落下的背包！”
　　红色登山包落在冰川上像是一滴不起眼的蚊子血。
　　左边首都来的研究员显得更白净年轻些，他目光隐隐颤抖，喃喃着，“菌丝大概率先在哪个地方寄生了他，等他滑进裂缝最虚弱的时候，才开始占领他的身体，现在麻烦的是还有一只异变狗也被寄生了……”
　　说着，他忍不住抱怨着，“你们都知道把他带回来，怎么不把那只狗也控制住呢？麻烦越来越大了！”
　　林辉俊垂着眼睛，默不作声，同行的一个年轻队员遇上了这种事后怕又愤怒，她反驳道：“藏獒跑进林长官划分的禁区！我们又有什么办法？你们叽里呱啦说了半天，明显知道这个玩意儿是什么，又不和我们这些跑在一线的人提前说清楚！光看着我们玩命！”
　　“研究成果是一点都没用，你们还有脸指责我们？”
　　被痛斥的年轻研究员涨红了脸，“什么没用？这玩意儿原本是某种嗜热菌种的异变体，只能在温泉、地热井活动，低温会让它们陷入休眠，它们不该出现在珠峰上，鬼知道怎么回事——”
　　说着，他激动的表情忽然僵住，明显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人和动物的体温可以保持它们的活跃，因为我们的疏忽，怪物现在被正式引入了生物圈。”
　　坐在右边始终沉默的研究员终于开口了，她皮肤粗糙黝黑，声线却意外年轻。
　　另外两个研究员顿时像天塌了一样愁眉苦脸，一人放下相机一言不发，一人摘掉眼镜欲言又止。
　　坐在最末尾的白善扯了一下秦真的袖口，催促她发言。
　　“那些菌丝究竟是什么东西？请不要再和我们打哑谜了，虽然我不太能听懂你们的话，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事情变得严重了，我们必须马上处理。”
　　秦真不卑不亢地要求三个研究员赶紧说人话。
　　坐在右边的研究员心态最稳定，她用利落的话语快速解释起来。
　　“三个月前，也就是游戏降临之前的一个月，高原研究所的人员在勘探的过程中发现了一条鱼龙，十分震惊，立刻带回来研究并通报首都的研究所……”
　　坐在最后排，打算低调行事、极力压低存在感的白善忍不住出声打断：
　　“请等一下，你说的鱼龙是三叠纪的鱼龙，比恐龙更早灭绝的鱼龙？你们找到了鱼龙的化石？”
　　鱼龙的化石会出现在珠峰并不奇怪，千万年前，两个大陆板块碰撞导致海底的沉积岩上升，珠峰就此崛起，成为沧海桑田一词的最好诠释，无数海洋化石被保存于世界之巅。
　　但研究员的表情却提前告诉了白善，当时发现的不是化石那么简单。
　　“带回来的，是活的鱼龙。”
　　她道。
　　在场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惊恐，白善也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灭绝了千万年的鱼龙，复活了？
　　很快，皮肤黝黑的研究员又补充道：“说是活的不准确，我们很快发现这个鱼龙很像……棉花娃娃，动作僵硬，里面填充了白色丝绒一样的东西。”
　　“经过分析研究，这种东西应该是一种从未现世过的菌种，它藏着可怕的能量，可以激活化石残留的基因信息，并携带它。”
　　“所谓‘鱼龙’并非真正的鱼龙，它是由鱼龙基因同人类基因融合而成的……怪物。”
　　“我们对比了DNA，发现人类的DNA片段，同一名失踪的登山者重合！”
　　“这种新菌种可以将生物的基因杂合在一起，组成它们所操控的‘壳子’！这个发现过于骇人，于是立刻转到了首都研究所……在那个时候，游戏已经在颠覆我们的生活了。”
　　局促的会议室陷入惊悚的沉默，这么可怕的异变竟然在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我们给这个可怕的菌种命名‘合尸菌’，它绝对不是新生命的启迪，是不折不扣的缝合僵尸！”
　　“它有着看似起死回生的效果，如果传出去，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所以成了绝密级别的研究，但正式研究还没开启，游戏就来了。”
　　“相关研究被搁置，我们只知道合尸菌似乎某种嗜热菌种的异变，很可能分布于珠峰附近的地热带，可来不及派人去确认。”
　　“基地稳定后项目重启，研究院一直有派人去寻找，但寻找难度一下子拔高，而且防治蝗灾的优先级更高，我们一无所获。”
　　右边的研究员说完，左边的年轻男研究员露出了懊丧的神情，他低着头，突然握拳锤了一下桌板，所有人一惊。
　　“是我拜托了小钱，等他完成任务下了珠峰，顺道去珠峰附近的地热带看一看……他很可能是在那里被合尸菌寄生的……”
　　“可之前的研究表明，合尸菌的寄生条件很苛刻，只能寄生尸体，对活人根本不构成威胁！他怎么会被寄生呢？”
　　坐在中间的中年男人深深叹气，“那是游戏开始前的研究成果，别忘了，它们是会升级的异变体！”
　　所谓“合尸菌”听着诡异骇人，白善明白，它们只是可以融合基因的异变体。
　　它能够携带某种或者多种基因信息，再寄生在某个生物身上，它携带的基因会感染生物，基因融合发生异变，异变的生物将成为合尸菌的傀儡。
　　在此之前，白善已经在东北遇见过王海平——人类和异变人参的结合，只是合尸菌相对更专业，特殊能力专攻基因融合这块。
　　那个被林辉俊带回来的小钱，不知道被合尸菌融合了什么基因，整个人变得雪白，但看起来没什么伤害性。
　　白善猜测他被融合了植物的基因。
　　“你们刚才说，合尸菌擅长寄生尸体，珠峰上面好像尸体不少吧？带着基因信息的化石更多，而且有一只携带合尸菌的异变狗正在珠峰上乱跑。”
　　坐在最末尾的陌生少年开口，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她，反应了一下她说的话，众人的脸色更惨白了。
　　合尸菌原本不能在极寒环境下生存，可它们的能力强大到可以寄生具有温度的活物了，只要找到活物寄生，极寒条件无法阻止它们蔓延的脚步。
　　包括珠峰和众多山脉在内的雪里高原，是全球古生物化石最密集的区域，基因信息极其丰富！
　　再加上珠峰上遗留的无数登山者尸体，众人简直不能想象它们能融合出多么古怪的怪物？
　　“拜托你了，秦女士，我们需要控制住那条被寄生的狗，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中间的研究员突然站起来，朝着秦真的方向深深鞠躬。
　　“哈，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秦真挂着假笑回答。
　　她再次后悔没有跟着林辉俊一起去，如果她在场，一定会阻止藏獒乱跑，什么小钱在冰川底下冻着就好！
　　秦真立刻起身，林海英还没有回来，只能她负责带队阻止合尸菌的危机。
　　“说不定林长官还没有回来，和它们也有关呢……”
　　有人嘀咕着。
　　秦真也这么怀疑着，一时间觉得头更大了，她不着痕迹瞥了白善一眼，不幸中的万幸，就算天塌下来了，还有白善这个高个子顶着。
　　就是以白善的性格，她有可能自己蹲下去，然后要求她秦真顶上。
　　众人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白善是倒数离开的人，她看了一眼还坐在会议室激烈争吵的研究员们，出声提醒道：
　　”研究小心点，你们这存放了很多标本，千万别让合尸菌跑出来……”
　　“不，最好还是直接消灭它吧。”
　　说完，白善才转头离开。

第138章 第 138 章:登山
　　大厅内，两个少年并排坐在长椅上，给各自的靴子套上冰爪，金属锯齿固定在靴底，可以轻易插入冰面，以便攀登。
　　白善低头穿好了冰爪，慢声开口：“合尸菌和远古生物听起来吓人，但不伦不类的怪物未必有多么强大。”
　　“就算恐龙复活追着我们咬，一把A.K就能解决的事而已。”
　　“你妈应该也快回来了，我们找到藏獒，给它一个痛快就行。”
　　白善组织语言，安慰着情绪低落的林辉俊，对方一直沉默着令白善有点不适应。
　　活泼粘人的藏獒因为她的一时不察变成了怪物，在神秘的雪山上游荡永远无法回家，林辉俊心里的懊悔挥之不去，她不后悔带队上山，后悔的是自己没有尽好责任。
　　几位队员都做好了用生命承担风险的觉悟，可藏獒哪里知道它是去做什么？人类招招手喂点肉干，它就高高兴兴摇着尾巴跟上来了。
　　林辉俊感受到身边人散发的温度，她努力振作起来，白善说的对，她要去找到藏獒。
　　当时菌丝糊住了藏獒的脸，它受刺激跳出了冰川裂缝，跑进了山上的禁区，不一定就被合尸菌寄生成功了。
　　既然合尸菌在三个月之前就活跃了，那个小钱很可能不是第一个被寄生的活物，这种东西却始终没有蔓延开，说明寄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辉俊扬起了嘴角，驱散面上的阴霾，她开玩笑回应白善：
　　“我在想，珠峰上会有恐龙化石吗，万一我不小心变成恐龙怎么办？”
　　白善戴上了抓绒手套，认真地解答着：“雪里高原有恐龙化石，珠峰上面没有，但不排除合尸菌把恐龙基因带上珠峰的可能。”
　　“如果你变成霸王龙——我会和你玩石头剪刀布，然后出石头。”
　　护目镜戴上，专注的眼睛藏在反光的镜面下，做好准备的白善站起来，她一身厚重的紫色羽绒服，将基地准备的其余工具丢进了【随身领域】，随时取用。
　　望着白善站起来的侧影，林辉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恐龙有两只永远比剪刀的小短手，她真心地笑出声。
　　林辉俊换成了亮橙色的羽绒服，她跟上白善的步伐，两人走出研究院，同样全副武装的秦真在越野车前面等待。
　　白善上车的时候，车里坐了一个陌生人。
　　“介绍一下，贺行，两次登顶珠峰，华国第一位无氧攀登完十四座八千米雪山的登山家，很了不起。”
　　“她曾经跟着林长官出过任务，对珠峰一带很熟悉。”
　　7座的SUV里，秦真坐在驾驶的位置，向临时集结的团队成员介绍彼此。
　　“啊，我有听说过贺姐！真的特别厉害！”
　　林辉俊眼睛一亮，全球包括珠峰在内仅有十四座八千米雪山，无氧登顶了所有八千米雪山的人就坐在她的前排，露出了谦逊的笑。
　　这个征服了雪山的女人不符合大众对登山家高大强壮的印象，她的身高不到一米七，面容普通，属于过眼就忘的类型，但眼神质朴而坚定，时刻盈着光彩。
　　“这位是小林，天赋能力是控火，有她在我们肯定不会挨冻。”
　　秦真笑呵呵地介绍着，“旁边这位是白同学，能力是——”
　　她的语调变轻拉长，白善接住了她的话，“是操控冰雪。”
　　贺行小小惊呼了一声，露出惊喜之意，这类能力在雪山上能发挥出奇效。她之前和拥有控冰能力的人出过任务，对方可以搭建冰屋，还能察觉到积雪下的冰裂缝，大大提高生还概率。
　　“两位同学都很厉害！”
　　贺行真心实意地夸赞，然后她听到动静探头看向窗外，发现一辆车开过来了，那辆越野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一人顶着扎眼的绿头发下车。
　　“还有别的成员吗？”
　　登山家问道。
　　秦真说：“就我们四个，吴心游她们是来看守基地的。”
　　“这样啊。”贺行的脸上有几分犹豫，她还是决定向秦真直言，“虽然我们不是去登顶珠峰的，但C2营地往上都很危险，尤其现在三月份，积雪深厚、狂风频繁，异变体倒是次要，大自然更可怕。”
　　“多带点人更稳妥，我可以去找一些有攀登经验、能力也不错的本地人。”
　　秦真却摇摇头，温和地拒绝这个合理的建议，她抬眼看着后视镜里最角落的人，笃定道：“我觉得够了。”
　　“贺姐，我们不需要增员了。”
　　秦真在基地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贺行也只能跟着点头，脸上仍然挂着一份忧思。
　　放在以前，这绝对是作死的行为，临时计划、准备匆忙、人员有限，还挑在天气恶劣的三月份登山，几乎和自.杀无异了。
　　贺行登顶过两次珠峰，却不认为她征服了大自然，正因为她时刻对自然怀着敬畏，每次挑战做足了准备，她得以在群山之巅一展人类的勇气和毅力。
　　她小小地叹口气，她早就做好了葬身自然地觉悟，但不希望这些年轻人莽撞地送命。
　　希望她们的运气好一点，珠峰上面的情况不要太恶劣。
　　SUV行驶翻过弯弯的山道，停在珠峰大本营，大本营位于两山之间的平地，一条冰川融化形成的溪流途经山脚下，抬头望去，巍峨的珠峰似乎近在咫尺。
　　贺行介绍着，这里是海拔5200米的C1营地，是攀登珠峰的起点，以前专供登山者进行准备和适应训练的地方。
　　再往上600米，就能到达海拔5800米的C2营地，也就是林海英划分出来的禁区。
　　禁区之上，大约海拔6500米的位置有一个魔鬼营地，从魔鬼营地开始，珠峰将披露狰狞的面目，空气稀薄，几乎每个人都会产生高反。
　　“珠峰上面异变体少，前几天科考队在魔鬼营地撤离太匆忙，留下了帐篷和物资，那只狗很有可能会被魔鬼营地的物资吸引。”
　　“我们大概率能在魔鬼营地附近找到它，如果还需要再往上搜寻……我们需要攀登五百米高的垂直冰壁！”
　　魔鬼营地往上，贺行内心是完全拒绝的，但她觉得秦真可能会不满足，于是斟酌着，给出了一个最极限的界限，“7790米的风口营地，不能再往上了，你们觉得呢？”
　　“我知道你们都很擅长对付异变体，但我们最大的对手是喜怒无常的大自然，三月份大风口营地的风可以直接把人吹飞，我绝对没有夸张！”
　　对于普通人来说，珠峰不是说爬就爬。
　　登山者必须要在这些营地往返训练适应极端环境和高海拔，不仅挑战耐力，还挑战钱包，爬珠峰至少得准备五十万。
　　所幸游戏加强了她们的身体素质，想当年贺行为了登山，骑车四十公里上下班，每天负重爬楼，周末去山里徒步是十个小时起步。
　　现在人类的力量来得太轻易，贺行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秦真爽快地答应下来，“行，我们都听专家的！”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白善，白善戴着护目镜遮住大半边脸，看上去没有异议的样子。
　　四个人做好准备，正式朝着皑皑雪山进发。
　　白善在山脚下还拿出手机，拍下一张雪峰照片。
　　她们的目标不仅是找到那只被合尸菌寄生的狗，基地借着机会对秦真下达了任务——寻找林海英等人的踪迹。
　　找林海英才是秦真领到的首要任务。
　　被林辉俊抬回来的小钱一开始似乎还残留了一点意识，反复嘀咕几句话，基地研究了一番，还原出他的经历。
　　林海英和她的队伍应该遇到什么不便脱身的情况，所以派队员小钱下山汇报情况，通知基地作战时间延长，或许还有请求增援之类的消息。
　　小钱可能不是一个人独自回来的，一起下山的队员大概凶多吉少。
　　虽然传递信息失败了，基地推测林海英等人无非困在珠峰上面的几个营地，或许遇到极端天气，或许迷失方向。
　　但不管怎么推测，基地的专家依然觉得这些因素不足以困住林海英，珠峰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要派靠谱的人去看看。
　　珠峰的北面，四人穿过海拔五千多米的碎石坡，碎石夹着滑溜溜的积雪，行走难度倍增，空气也是前所未有的稀薄，就连白善也称不上轻松。
　　白善有感觉，自从游戏降临后，这个世界的含氧量明显变高了，高含氧量才能支持那些庞大异变体的活动。
　　白善的身体显然也适应了高含氧量，从海拔只有几十米的地方传送到三四千米的高原仅不到一天的时间，又马上开始攀登世界最高峰。海拔骤然上升，含氧量下降得太快，再强的身体也能感到压力。
　　沿着北坡，她们从下午三点大本营上山，走了两个小时，到达了海拔5800米的C2营地，踏入了所谓的禁区。
　　C2营地只是雪山上的一块平地，还没有到登山季，平地上只有厚厚的积雪和裸.露出来的黑色岩石，没有帐篷和人的踪迹，显得十分萧瑟。
　　贺行找到了一个背风的位置，凭空变出了一顶明黄色的大帐篷，为灰蒙蒙的雪山增添了一抹靓丽的色彩。
　　白善明白了，秦真选择贺行一起上山，看中的不仅是人家的履历。
　　她发动了能力，挪走了冰雪，为帐篷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盘。
　　大家一起帮忙固定好了帐篷，四人进入帐篷避风，各自把登山包、水袋放到帐篷边缘，压住帐篷底。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就是有一个可以凝固物品状态的大空间！”
　　贺行说着，又凭空变出了桌椅，然后一脸喜气洋洋地拿出了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
　　有红烧肉、西红柿炒蛋、蒸鱼、米饭，最重要的是，它们都像刚出锅一样散发着自然的饭菜香气！
　　白善平时吃的都是自热米饭，很久没有吃过这种正宗家常菜了，她立刻取下护目镜和面罩放在一边，认真品尝。
　　“贺姐，你这个能力太厉害了！我能打听一下，您这个空间有多大吗？”
　　林辉俊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忍不住好奇，这个问题决定了她们接下来的生活水平。
　　贺行大方一笑，说：“放心吧，你们只用顾好安全问题，不用担心物资问题，就算再来几十个人，我这里也不虚的！”
　　林辉俊这下可以放心吃饭了。
　　吃完饭，时间快要到晚上八点，天色变黑，贺行提议先驻扎一晚，明天再行动。
　　四人原地休息，眼见天空越来越黑，星星越来越亮，白善却没有入睡的想法。
　　她跑到秦真大帐篷，让秦真拿出【战略地图】。
　　帐篷角落里，秦真拿出一张羊皮纸，白善凑过去一看，发现了好几个红点。
　　红点代表30级以上的异变体位置。
　　但白善再仔细一看，发现红点都散布在珠峰的周围，真正藏在珠峰里的只有一个。
　　【Lv.72】
　　白善说：“如果林海英被困住，应该和这个72有关。”
　　秦真也赞同地点点头，她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今天亲自爬了一段珠峰，她很难想象有生物可以在这么恶劣的环境生存，就算对方是异变体。
　　异变体也是需要进食和升级，这个家伙待在珠峰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究竟凭什么能有72级？
　　她们比照了一下，72级异变体的位置大概在海拔七八千米，正是贺行说的风口营地附近，是她们所能到达的极限。
　　秦真多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有所发现。
　　“珠峰附近的这几个红点我有印象，它们原本在比较边缘的位置，都离珠峰挺远的。”
　　“为什么都跑这里来了？”
　　秦真点了点图上的几个位置，根据她的印象，这几个家伙之前更靠近日定县，怎么一下子像是约好了一样，跑到珠峰附近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
　　秦真的眉头一皱，她转头，对上了白善若有所思的目光。

第139章 第 139 章:残躯
　　夜间，鬼哭狼嚎的山风一刻也不曾停歇。
　　三顶帐篷紧紧依靠在一起，帐篷布在风雪之中瑟瑟发抖。
　　林辉俊和贺行待在一顶帐篷里，两人躺在各自的睡袋里，早早休息。
　　躺在陌生危险的环境里，林辉俊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眠，但没一会儿，疲乏的身体催眠着意识渐渐昏沉。
　　迷糊之际，她听到身边的人发出动静。
　　贺行忽然从睡袋里起身，她的上半身坐立着，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
　　林辉俊揉揉眼睛，跟着坐起身体，她正要询问情况，贺行拿起了睡袋边上的手电筒，亮光往前面一照——
　　明黄色的帐篷骤然亮起来，一道瘦长的黑影在狂风拍打的帐布上影影绰绰。
　　帐篷外有东西来了！
　　林辉俊和贺行对视一眼，少年主动爬起来，慢慢往前移动，中年人也没有龟缩在原地，她紧跟在林辉俊身后，两人靠近帐篷口。
　　隔着帐篷布，两人听到外面的黑影好像在发出声音。
　　狂风将音节吹得七零八落，林辉俊感觉自己在听信号不好的电台，断断续续夹杂大量杂音，她辨认得很费劲。
　　而且还是外文电台。
　　“How many more kilometers to base camp?”
　　离大本营还有多远？
　　外面的声音在礼貌询问，听起来像个年轻的外国男人。
　　什么人会在大晚上游荡在海拔5800米的珠峰营地？
　　帐篷内的两人露出警惕的表情，贺行冲着林辉俊摇摇头，示意基地里从来没有什么外国男人，林海英的队伍没有外国人。
　　或许是会拟声的异变体？林辉俊觉得奇怪，异变体为什么学外国人说话？
　　虽然基地没有外国人，林辉俊转念一想，珠峰的南坡属于另一个国家，游戏降临时可能也有国外登山者聚集在珠峰脚下，难道真有外国人误入了？
　　她给了贺行一个眼神，贺行往后退了一点。
　　林辉俊一手拿着【冰冻罗非鱼】，另一只手摸向的帐篷的拉链，刺啦一声，拉链往上拉，风猛烈地冲撞进来。
　　拉开的边角，林辉俊看见了一只靴子踩在帐篷外的雪地上。
　　靴子磨损严重，黑色表皮斑驳，大块大块露出漆面下的皮革，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旧鞋子。
　　视线再往上，靴子的侧上方竟然绣着一串红色字母。
　　【M.H.Mercer】
　　林辉俊面露不解，心里只觉得诡异。
　　当她发现外面只有一只靴子的时候，这种诡异感达到顶峰。
　　顺着手电筒的光亮，林辉俊身后的贺行看见了这串字母，她的身体忽地往前凑近，几乎贴在林辉俊的肩膀上，多次历经大自然生死考验的女人在这一刻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默瑟？”
　　贺行瞳孔震颤，喃喃道。
　　踩在雪地的靴子一动，瘦长的黑影蹲了下来，林辉俊心里一横，她直接拉开了帐篷拉链！
　　哗啦啦——狂风灌进来，外面的黑影终于露出了真容！
　　一具残缺不全的人类躯体站立在黑夜风雪之中。
　　他只有一条腿，中间的躯干如同被重力压缩过，肋骨从残破的衣服布料里斜刺出来，身体两侧垂落的东西不是手臂，而是像藤蔓一样柔软的红色触肢，乍看像剥了皮的肌肉组织。
　　他的头颅像是受过极大的冲击，五官歪斜，后脑勺甚至缺失了一块。
　　见到帐篷打开，被挤到眼角边缘的眼珠似乎动了动，他张开口，口里含着一团白色丝绒。
　　“How many more kilometers to base camp?”
　　他再次问道。
　　对方显然不是活人，林辉俊掷出了冻鱼，背棘在夜空下轮转出锋利的光影，像一枚齿轮凿进了男人的头颅！
　　外国男人的身体晃了晃，开颅的部位没有流出一滴血，他仰面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了。
　　贺行忽然冲出了帐篷，另一边，秦真和白善注意到了动静，掀开帐篷走了过来。
　　中年女人蹲在雪地上，目光沿着外国男人仅剩一条的腿，盯着他的鞋靴上绣的红色字母，然后目光又回到了躯体覆盖着的残破布料上。
　　“梅森·亨特·默瑟，一百年前在珠峰消失的Y国探险家！”
　　贺行不可思议地说出口，在场的三人也露出震惊的神情。
　　“他在一百年前挑战成为登顶珠峰的第一人，和同伴一起出发挑战珠峰，然后两个人都失踪了……他的同伴尸体在2000年的时候被发现，但默瑟的尸体一直是个谜团，主流猜测是被冻在冰川里。”
　　贺行激动地靠近那具躯体，林辉俊紧跟着她行动，以防发生意外。
　　“登山界的人一直在猜测，默瑟和他的同伴是在登顶之后失踪的吗？如果能找到默瑟的相机，就能解开谜团，人类最早登顶珠峰的记录有可能刷新！”
　　这可是困扰了登山界百年的谜团，现在解开谜团的机会就在她的眼前！
　　贺行激动又不失仔细地观察着尸体，她惊喜地发现男人的腰间有一个挎包，试图伸手去触碰，一枚红色飞镖忽然飞过来，堪堪擦过她的手指尖。
　　她慌忙收回手。
　　从衣服布料里悄然探头的白色绒丝被斩断，飞镖回到白善手里。
　　“最好，尽快烧了它。”
　　白善冷静道。
　　现在是晚上十点，夜幕低垂，风雪大作，合尸菌的菌丝又纤细又白，几乎和雪混在一起，叫人难以注意。
　　一个不小心，寄生到了她们的身上，那就麻烦了。
　　林辉俊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为难地看了一眼贺行，贺行蹲在尸体旁边，她慢慢站起来。
　　“……烧吧。”贺行看向残破不堪的尸体，嗓音艰涩说着，“烧吧，真相不该用这种方式被推到我们眼前。”
　　默瑟的相机里或许记录里人类第一次登顶世界最高峰的相片，意义非凡。
　　许多人不理解人类对于极限运动痴迷，危险、烧钱、没有实际意义，对于贺行来说，每次历经千辛万苦登顶后，发现世界就在她的脚下，这种巨大的成就感是无可代替的。
　　无数人前仆后继冲顶珠峰，每个登顶者证明着同一件事情——人类在何时何地都能挺直脊背展现尊严。
　　不管是在八米高的海浪里，还是在八千米高的雪山上，人类不是在征服自然，而是在向自然证明——我不可被征服！
　　贺行注视着古怪诡异的尸体，放弃了看似唾手可得的答案，她不可能在一具人格被剥夺的残躯上拿到人类勇气与尊严的证明。
　　雪地骤然燃起明亮的焰火，缥缈的热意在周围升腾起来。
　　火焰越烧越烈，外国男人的躯体安详地躺在火焰里，两侧藤蔓一样的触肢却突然挥舞起来，冲向秦真的位置。
　　一把风刃闪过，割开了冷冽的狂风，利落地斩断了躯体的触肢。
　　红色触肢啪嗒掉进了火焰里，比人类躯体更早化为灰烬。
　　白善猜测，这个默瑟一百年前有可能掉入了冰川裂缝，后来冰川融化或者受到了别的冲击，尸体掉出来，机缘巧合被合尸菌寄生了。
　　两只红色触肢一看就融合别的生物基因，白善觉得有点像海星之类的东西。
　　熊熊烈焰越烧越旺，白善忽然朝着贺行的方向，开口说道：“我记得，珠峰上面好像有不少人类尸体。”
　　白善看过珠峰相关的纪录片，就算是在技术日益成熟的当下，攀爬珠峰死亡率也不低，因为遗体回收成本很高，所以死亡的人几乎都被留在珠峰上。
　　有几具尸体甚至还成为著名的路标，时刻提醒后来人。
　　贺行表情凝重，回道：“有记录的死亡人数是三百多人，普遍估计是200多具尸体留在山上。”
　　火焰将尸体吞没，白善却依然警惕地盯着火焰，仿佛火里还会窜出什么东西。
　　据研究员所说，合尸菌是嗜热菌，高温反而更活跃，但是林辉俊的天赋【烈日战车】不是普通火焰，可以烧毁任何东西，类似她的【不灭阳焰】。
　　白善在意的是，合尸菌已经可以寄生在珠峰的尸体上，说明低温状态下也能活动，只是不活跃。
　　效果就像这具百年老尸一样，呆呆的，没什么攻击性。
　　但要是寄生在鲜活温热又强大的生物身上呢？白善觉得效果可能是天差地别。
　　秦真抬头看向隐没在夜空里的雪山，叹声道：“看来我们要做好准备，往上走，估计要碰到不少活死人。”
　　这些活死人应该不难对付，就是恶心，而且合尸菌的寄生条件还不明晰，秦真有点担心会不小心中招。
　　等到尸体在火焰里烧得灰都不剩，林辉俊让另外三人退后，将燃烧范围又扩大了一圈，扫除可能逃逸出来的合尸菌。
　　过程花费了十五分钟，白善带着浑身的暖意回到帐篷，这下她有睡意了。
　　在珠峰的第一夜，小小的波澜泛起，很快又归于平静。
　　大约早上7点，连绵起伏的山峰披露金灿灿的曙光，明黄色的帐篷被照得透亮。
　　四人不约而同早起，吃完早饭，贺行将桌椅、生活用品收进大空间，林辉俊在营地转悠，寻找合尸菌的蛛丝马迹。
　　白善让秦真拿出【战略地图】，一个晚上过去，附近的红点有了不小的变化。
　　昨晚在珠峰附近的红点一共有四个，现在一看，有一个就在珠峰山脚下，另外一个已经十分靠近她们的位置。
　　还有两个消失了。
　　“32级、40级……35级和42级的家伙消失了。”
　　秦真确认了一遍，这两个异变体不仅是从珠峰附近消失，是从整个【战略地图】上消失。
　　难道它们之间打起来了？还是基地的人出手了？
　　白善看了一眼已经十分靠近她们的红点，她让秦真等一会儿再出发。
　　这里是海拔5800米的C2营地，地势开阔平坦，能在这里解决异变体是最好的，再往上地势环境更恶劣。
　　第三阶段开始后，白善就马上来到了雪里高原，期间不断有异变体袭击她。
　　一开始白善没有多想，很多有上进心的异变体喜欢捕食过路的人类玩家，这点不奇怪。
　　可她现在仔细回想，不是她闯入了那些异变体的地盘，才引起它们的注意，从脚印和行动轨迹推测，它们明显是从别的地方赶过来的。
　　异变体的有意接近，白善意识到，这些家伙有可能冲着她——或者说，冲着人类高级玩家来的。
　　有的异变体擅长嗅闻和追踪，但多个异变体能精准找到方向，白善觉得是游戏发力了。
　　难道异变体和人类玩家一样，也有类似【战略地图】的东西？
　　甚至说，它们和人类玩家一样，也有不同阶段的规则要求？
　　如果是这样，白善倒觉得是件好事，毕竟第三阶段的规则需要击杀高级玩家换取生存名额，两边双向奔赴，公平又高效。
　　就是不知道，谁能成为首位争取到生存名额的玩家？

第140章 第 140 章:十万生存名额
　　营地收拾得干干净净，白善等待了一会儿，便听到了动静。
　　先是一对修长的尖角从平地边缘冒出来，黑色长角绕着一圈圈白色骨节，伸出了一米长，紧接着，面覆黑色绒毛的异变体露面。
　　一对黑色长角的根部，竟又分裂出一对横向生长的弯角，如同一对弯刀别在脑袋两侧。
　　这是一只异变羊，白善从那对黑色长角辨别出它原本是羚羊。
　　它的脑袋是黑绒绒的，修长的躯体和四条腿则是雪一样毛色，四条腿格外修长，光是腿长就接近两米，看起来一脚就能把人踢飞。
　　细长的四条腿和细长的黑角，将它的身躯拔得无比瘦高，它慢慢走来，姿势还有几分优雅。
　　秦真看了一眼【战略地图】，42级的异变体，她正好也是42级。
　　她不动声色往前迈一步，与此同时，异变羚羊停下来，四只蹄子陷在雪地里，眼睛似乎看向了四人的方向。
　　它的面部瘦长，两颗大眼珠镶嵌在面部的两侧，令人无法准确分辨它的注意力在哪，白善站在秦真身后的位置，莫名觉得这只异变体在盯着她瞧。
　　忽然，异变羚羊的前蹄烦躁地刨了两下，雪尘飞扬，它顶着一对黑色长角迅疾地向前冲刺！
　　林辉俊挥手，四人的身前燃起火海，高高的火焰如同战车朝着异变羚羊的方向冲锋，高温融化了羊蹄下的积雪，修长的羚羊一跃而起，眨眼间越过火海，轻而易举跳到了四人的身后。
　　蹄子落地，它便迫不及待从人类的身后发动攻击。
　　两把回旋镖似的弯角脱落、飞射，在半空回旋扫荡，林辉俊拉住贺行避开了飞过来的弯角，弯角扫过两人的头顶，哐当扎进了不远处的峭壁。
　　峭壁上的雪随着弯角的震动簌簌落下，它倏地挣脱，在峭壁上留下深刻的凿痕后又回旋了过来！
　　它的速度更迅速，力道更狠，甚至体型还膨胀了，林辉俊差点躲闪不及。
　　两只气势汹汹的弯角在全场穿梭自如，速度接近风速，快得只剩黑影，如同发狂的疾风到处砍劈，没一会儿，平地周围的崖壁已经有了数十道深刻的痕迹。
　　以秦真的经验，如果被这对弯角击中，恐怕要至少A级的防御道具才能保命。
　　她的目光紧盯着高速移动的弯角，她看见白善竖起了一道冰墙，弯钩似的大角却瞬间击碎了冰墙，没有留出一丝缓和的空间。
　　但弯角接近白善身边时，速度似乎受到什么能力或者道具的影响，不易察觉放缓了，白善轻松闪身躲过。
　　等白善再回头看，那只异变羚羊已经趁机跃到了峭壁山崖上，四只腿收拢，高傲优雅地俯瞰她们。
　　“靠近我！”
　　白善放声道。
　　三人一边避开攻击一边朝她的方向聚拢，白善看准了机会，掷出【领主冠冕】竖起了S级的防御罩。
　　两只弯角围着球形防御罩，发起眼花缭乱的极速攻击，就像不断跳跃的黑影，狠狠砍劈着防御罩的每一角。
　　防御罩不动如山，贺行转头看了一眼白善，感慨不愧是秦真挑选出来的人，看着年轻，但不缺胆识和能力。
　　终于不用受到干扰，秦真的眼底划过一丝志在必得，一只紫色鳄鱼和一只黑色鳄鱼在她的召唤下出现在防御罩外面。
　　两只鳄鱼朝着异变羚羊的位置爬行，动作迟缓笨重，两把弯角接连砍来，砍在鳄鱼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背甲上，仅留下了浅显的划痕。
　　待在峭壁上的异变羚羊见状，有些躁动了。
　　秦真之所以在游戏初期就下手又快又狠，除了性格因素，她的天赋能力也催促她赶紧积攒更多筹码。
　　【天赋：无价真情（A）
　　技能1：真武
　　破坏的目标价值越高，幻化出的武器越强，幻化出的武器仅能使用五次。】
　　幻化出来的武器仅能使用五次，所以秦真必须得确保每次使用都能带来更大的利益，否则她的力量会流失很快。
　　不过这一点，在秦真突破二十级，解锁二技能之后好转了很多。
　　【技能2：真心
　　欲望足够强烈，便能化作现实，每日你有一次化欲望真心为实物的机会。】
　　二技能所说的“化欲望真心为实物”的说法很模糊，但秦真很快就掌握了二技能的使用窍门，她最真心的欲望就是变强，她的强大倚赖着一技能转化的武器。
　　于是每一天，秦真都会动用二技能幻化出武器，有的是她过去已经用完的，有的是快用完的。
　　这样的做法相当于再复制，复制出来的武器也仅能使用五次，每天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不过对秦真的能力提升很大，至少她不必在使用武器方面束手束脚了。
　　两只金属鳄鱼爬到峭壁下方，上面的异变羚羊似是感到了挑衅，刨了刨蹄子，竟然主动冲了下来。
　　异变羚羊一落地，两只慢吞吞的鳄鱼却爆发了惊人的速度。
　　它们转眼间逼近，张开血盆大口，分别咬住了异变羚羊的两条修长的腿。
　　布满利齿的大口死死咬住异变羚羊，在两把弯角袭来之前，它们默契地用力翻滚身体，借助着翻转产生的扭力将高大的异变羚羊掀翻在地！
　　白善快速地瞥了秦真一眼，秦真或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此刻她专注又隐隐透着兴奋和攻击性的神态与平常判若两人。
　　白善判断出两只鳄鱼的行动都在她的操纵下，并不是有智力的个体。
　　半透明的防御罩看似稳如泰山，但它并非不受攻击的影响，只有白善能看到防御罩的上面浮现了【723/1000】的红色数字。
　　不远处，秦真的金属鳄鱼缠住了异变羚羊，白善可以趁机开启黑洞，或者释放一支火箭，就能一击必杀。
　　“秦真，你的【战略地图】给我看看。”
　　鳄鱼缠住了羚羊，秦真正打算下死手，身边人却突然提出了要求。
　　秦真勉强将视线拔走，不解地看向白善，白善的表情没有开玩笑，她立刻将羊皮地图变出来，献到白善面前。
　　“42级，只差8级就能升到50级。”
　　秦真已经藏不住兴奋的劲儿，真正的愉悦之情浮在她的眉梢上，没错，只差8级，她就能突破50级迎来质的飞跃！
　　可当她在地图上发现还有一只40级、一只32级的异变体也十分接近她们时，秦真有了不好的预感。
　　“秦真，拖住它，先不要杀死。”
　　白善说着，然后她转头看向贺行。
　　随着白善的目光，秦真意识到了白善要做什么，她顿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看来她到嘴的经验要飞走了。
　　林辉俊也注意到白善和秦真的动作。
　　注意到目光，贺行也转头，就听见白善说：“贺姐，我的防御罩快撑不住了。”
　　贺行表情微变，倒不是因为防御罩的问题，而是三个人的目光忽然集中到她的身上，一下子让她很有压力。
　　“我有一个小空间，你进去待一会儿，我们很快就能解决它。”
　　白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造型有点诡异的黑色套娃。
　　贺行知道她不擅长攻击，身上也没有什么防御手段，安排她待在安全的地方不是看不起她，而是最合适的选择，每个人各司其职而已。
　　可这个直觉敏锐的中年女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只能点头答应。
　　白善短促地笑了一下，她让贺行亲手打开套娃，下一刻，套娃落地，贺行消失在原地。
　　防御罩内，只剩下三个人。
　　“待在这个套娃里很安全，并且，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信息。”
　　【娃娃之屋】是她从薇拉手中拿到的S级道具，它不仅可以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独立空间，而且还有一个看似鸡肋的功能，可以选择屏蔽外界的一切声音，包括游戏播报，像个真正与世隔绝的女巫一样。
　　林辉俊原本还不太明白白善的打算。
　　很快，一只浑身长满黑色长毛，如同移动的黑色毛线球般的异变体也爬到了营地上。
　　黑毛怪看见了她们，立刻发起蛮力冲撞，却被防御罩产生的反作用力撞得连连后退。
　　发现这是一个硬骨头，黑毛怪将视线移到了不远处被鳄鱼缠住的异变羚羊身上，异变羚羊的四条腿都已经受伤，流淌着惹眼的鲜血。
　　黑毛怪鼻子响亮地喷气，它马上掉头冲向异变羚羊！
　　异变羚羊也不甘示弱，两把弯角回旋出残影，袭向新来的家伙。
　　林辉俊的眼睛一亮，明白白善想要做什么了。
　　40级的黑毛怪对上42级已经受伤的异变羚羊，这场战斗注定艰难，两只大家伙扭斗在一起，扬起漫天的雪粒和碎石。
　　黑色长毛如同罗网缠绕住回旋的弯角，两只异变体一时间难以决出胜负，就在这时，32级的异变体也抵达了营地。
　　棕黑色的巨鸟收敛起翅膀，黑豆似的小眼珠子似是谨慎，又像是有些疑惑现在的状况。
　　秦真在防御罩里指挥着两只鳄鱼骚扰黑毛怪，头顶的防御罩忽然解除了。
　　白善往前走了几步，她拿出了一把修长如弯月的银弓。
　　【狩猎之箭（SS级）
　　作用：狩猎之神时常带着银弓穿梭在夜色之间，辉光凛冽不可直视，一箭瞬飞百里，没有猎物能够逃脱。】
　　这次她正式恢复了89级，终于可以自如地使用【狩猎之箭】。
　　弦如满月张开，白善倏地松手。
　　被异变羚羊和金属鳄鱼纠缠住的黑毛怪来不及逃避，挟带着巨力的箭矢瞬间轰掉了它的小半边躯体！
　　黑毛怪倒下，异变羚羊没有放过机会，头顶的黑角毫不留情刺入对方的身体，凶狠迅猛地将黑毛怪一举顶到了雪山峭壁上，在雪地上拖拽出长长的血痕。
　　刚落地的棕黑色巨鸟嗅到危机，扑腾翅膀升空。
　　但为时已晚，第二支银光凌厉的箭矢贯穿了它的翅膀，它狠狠摔在地上。
　　异变羚羊刚吃掉黑毛怪，又扑向了另一个天降大餐。
　　秦真眼看着地图上标注的等级从42级跳到48级，再跳到50级，白善果断射出第三支箭！
　　异变羚羊感觉到力量暴涨，它发出了欣喜的啼叫，然而它还没有机会尝试崭新的力量——应声倒下了。
　　【恭喜玩家暴君成功击杀一位50级玩家！人类玩家获得十万个生存名额！】

第141章 第 141 章:先知地图
　　【恭喜玩家暴君成功击杀一位50级玩家！人类玩家获得十万个生存名额！】
　　【当前人类玩家所持生存名额：110万】
　　白善放手，银色长弓化作凛凛辉光在她面前消散，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早上七点四十分，从珠峰的山巅到枯黄的草原，日光刚刚撒落下来，很多人的大脑尚未清醒，许多国家还处在昏沉的黑夜，不见太阳。
　　游戏第三阶段的第二日，全球通报毫无预兆地响起，所有人苏醒了！
　　安静的世界频道瞬间热闹起来，以数十倍的速度刷新着，眼花缭乱。
　　【暴君！！！】
　　【暴君：小小五十级，拿下拿下】
　　【生存名额终于开始增加了！】
　　【第一个拿下生存名额的果然是暴君！暴君什么都不说，行动力一直拉满，在游戏降临前绝对也是人狠话不多的大佬】
　　【第三阶段开启到现在还不到24小时，暴君该不会都没睡觉，光找50级异变体的下落了吧？】
　　【暴君伟大，这分明是人类贤君！】
　　【虽然是好事，但十万名额真是杯水车薪唉……】
　　【假设暴君每天杀一只50级，杀到4月1号结束，也只能增加两百五十万的名额】
　　【50级只是暴君的开胃小菜吧，关键是90级，话说现在有90级异变体的消息吗？】
　　【你们快给暴君提供90级的线索啊！】
　　【别光指望暴君，暴君就算一天杀一只九十级，也只能争取到2500万的名额，人类还有一亿玩家，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争取生存名额！】
　　【没错，这局游戏我们不能像第二阶段一样指望暴君改变规则了，必须立刻跟上暴君的脚步！】
　　【话说有规则笔的排行榜玩家什么时候发力？】
　　【目前根本没有听说过90级的异变体】
　　【无法想象90级是什么怪物，如果一个地方能养出90级，估计当地的人类玩家都成肥料了】
　　【暴君又杀了一只50级，动静肯定不小吧，真的没有人看见过怀疑过暴君的真容吗？】
　　林辉俊亲眼看见白善射杀了50级异变体，耳边随即响起播报，她的心情比世界频道更为激荡。
　　她熟悉的朋友与高悬在排行榜之首的暴君在这一刻、在她的眼里交汇成了一个人，她终于有种放下心的实感——原来我真的认识暴君啊。
　　血色的雪地上，两只金属鳄鱼带着浑身斑驳的划痕，慢慢爬回了秦真身边，消散。
　　花费珍贵的武器打了一波助攻，秦真心态还算平稳，如果是别人，她绝对不会给插手的机会，但谁让对方是随口就命令她去挑战人类第三名的暴君呢？相比而言，这点小损失完全微不足道。
　　令秦真意外的是，白善并没有像表面一样风轻云淡，她是真心想要争取生存名额。
　　如果是这样，接下来的局势注定会越来越复杂……
　　秦真难免产生一丝畏难的忧虑，但她也清楚地意识到，局面越复杂她的发挥空间越大，相比一眼望到底的安全区，她确实更爱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危险挑战。
　　【恭喜玩家为人类争取到首个额外生存名额，解锁成就“先锋玩家”！】
　　【获得道具“先知地图”！】
　　这是只有白善才能听到的播报，她好奇地打开道具栏，查看新奖励。
　　【先知地图（SS级）
　　作用：覆盖范围五千平方公里，标注所有50级及以上的异变体的详细信息。】
　　听起来和秦真的【战略地图】差不多，区别就是显示门槛从30级提升到50级，变得更小气了。
　　白善猜测最大的区别可能是“详细信息”这方面。
　　她不着急拿出来，打算等独处的时候再来研究。
　　白善捡起了落在雪地上的黑色套娃，她看了看林辉俊和秦真，三人的目光竟然默契地交汇在一起。
　　然后，她打开了套娃。
　　“哎！”
　　贺行从温暖的【娃娃之屋】骤然回到了冰天雪地里，比起同伴的面容，蔓延的血色抢先一步映入眼帘。
　　“你们都解决啦？一、二、三……怎么有三只？”
　　贺行觉得她也没有在里面待多久，进去的时候外面还只有一只生龙活虎的异变体，一出来，就看见三具冷冰冰的异变体尸体。
　　贺行震惊，她记得秦真的【战略地图】上显示的确有几只异变体不断靠近她们，最低的30级，最高的有42级。
　　她待在外面的时候，大家好不容易牵制住一只异变体，她离开后，三个队友立刻把三只异变体解决了，贺行头一次生出自我怀疑，她有那么拖后腿吗？
　　贺行不得不承认，珠峰已经变成了全新的模样，她得找准新的定位去挑战它。
　　“你们三个真厉害！”贺行真心地竖起大拇指。
　　林辉俊走过去，有点心虚地别开话题，“咳，贺姐，您带我们继续上山吧。”
　　贺行刚才在【娃娃之屋】被白善封锁了消息，出来后也没有闲心去看世界频道，并不知道珠峰之外的千千万万人正讨论着同一件事，而大事的主角就在她的身边。
　　她尽职尽责地规划，手指向高处的黑岩，“上午的目标是抵达C3营地，位置在海拔6500米，快的话四个小时就行。”
　　林辉俊顺着贺行手指的方向看去，她看见了层层叠叠的山峰，积雪斑驳了粗粝的黑岩。
　　她不确定藏獒和林海英会在哪个垭口出现，她们能做的事情只有继续往上走。
　　上午8:00，四人正式从5800米的C2营地出发。
　　得益于贺行的空间能力，她们不必背着几十斤的负重登山，轻装上阵。
　　极亮的日光和强烈的紫外线在满山的雪光和冰川映衬下也黯然失色，白善戴着护目镜，也阻挡不了刺亮的白光时刻占据她的视野。
　　这样的景色初看美丽新奇，当它们不断在视线里重复，就像陷入了某种死循环令人看不见尽头。
　　呼吸也难免沉重起来，面罩下呼出的气息都快要凝成冰霜。
　　一开始，队伍还时不时有交谈声，慢慢的，彼此只能听到脚踩坡地的摩挲声响，还有旷古持久的悠远风声。
　　当太阳升至高点，光线愈亮的时候，一行人终于顺利登上了C3营地。
　　这里同上一个营地很像，平坦的谷地夹在三面峭壁之间，不同的是，白善很快发现了埋在雪地里的橙红色和明黄色。
　　林辉俊快步跑过去，白善跟上，她使用能力扫除压在帐篷上的积雪。
　　林辉俊将帐篷打开，探头进去，她发现了氧气瓶和燃料罐，还有存放的食物。
　　这些都是之前的登山者留下的。
　　秦真在一顶橙红色的帐篷里发现了一个遗落的军绿色的保温杯，发现保温杯上面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她一下子认出来这是谁的东西。
　　“这是林长官的保温杯。”
　　另外三人立刻围过来。
　　秦真指着保温杯上面的痕迹，“不会认错的，我对这个带划痕的军绿色保温杯很有印象，我送过一个新保温杯，但林长官依然爱用这个‘老战友’。”
　　“林长官带队驻扎过这里，她不是大意的人，这个水杯应该不是不小心落下的。”
　　白善看着周围被积雪压塌的帐篷，说：“队伍很可能遭遇了意外。”
　　贺行从积雪的厚度和一路上冰川移动的痕迹，已经看出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
　　她说道：“暴风雪，林长官的队伍遇到了要命的极端天气！”
　　暴风雪会剥夺登山者的视力，让所有人都迷失在白色风暴里，暴烈的风速可以连人带帐篷一起轻松吹走，急遽下降的温度会在短时间内导致失温、冻伤、体能衰竭，死亡率极高。
　　“这种情况队伍应该派人下撤找救援，或者待在原地等暴风雪结束再撤离，但他们好像没有这么做……”
　　贺行忽然跑到了营地的出口，望着近乎垂直的坡面，上面还留着冰镐和绳索。
　　“到底怎么回事？没有下撤……队伍还继续往上爬了！”
　　贺行百思不得其解，秦真望着垂直的坡面若有所思，说道：“有没有可能，队伍是在下撤的时候遇到了暴风雪？”
　　“林长官或许已经完成了探索，原路返回，但是回到这个营地的时候，突然暴风雪降临，队伍被困。”
　　“于是她带大部队驻守原地，派小钱先带人下撤，通知情况，没想到小钱他们出事了。”
　　林辉俊的面色晦暗，她的声线微微发颤，介入秦真的分析，“可是她不在这里，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C3营地的暴风雪早已结束。
　　林辉俊已经翻遍了所有埋在积雪下的帐篷，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一地狼藉。
　　这种情况太奇怪了，贺行也无法还原当时的情况，三人相对沉默。
　　而白善站在后方，落后于队友们的位置，她拿出了新奖励【先知地图】
　　羊皮卷在她手中摊开，整个珠峰只剩下一个红点。
　　大约在珠峰海拔七八千米的位置，有一个72级的异变体，昨晚她在秦真的【战略地图】上看到它，今天她在【先知地图】上一看，这个家伙待在同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如果，白善猜测第三阶段人类高级玩家对于高级异变体也有吸引力这点没错。
　　这个72级竟然不为暴君所动，有点太狂傲了吧？
　　是它格外有生存智慧，还是，它被什么力量给绊住了？
　　白善的手指在羊皮卷上点了点，忽然，淡蓝色的光幕在她眼前弹出来。
　　【名称：*****
　　等级：72
　　天赋：风雪赦令（SS级）
　　可在1000平方公里内降下白色天灾。】
　　【先知地图】竟然详细到连能力都标注出来了！
　　白善的眼底划过一丝惊喜，高级异变体捉摸不定的特殊能力时常让人防不胜防，有了这个道具，哪怕以后对上等级比她更高的异变体，白善也能有不小的胜算。
　　从此以后，周围异变体的等级、地点、能力，在她眼中全部透明！
　　白善收起了羊皮卷，她走上前拍了拍林辉俊的肩膀，林辉俊怔怔地转过头。
　　“既然没有下撤的痕迹，林海英只可能是带队往上走了，她选择往上走，或许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别担心，林海英的名字还好好挂在排行榜上。”
　　林辉俊的表情稍微松快一点，白善说的对，只要林海英这个名字还挂在排行榜，她不必过度担忧。
　　三人都认同白善的说法，走到这里，她们也不可能空手而归选择下撤。
　　白善走到了贺行身边，询问道：“贺姐，如果我们也遇上暴风雪，该注意什么？”
　　贺行笑了笑，她曾经遇到过暴风雪，因此很有经验。
　　“不要盲目前进，保持冷静，找个避风点或者挖雪洞躲起来，等暴风雪过去就好，不用太担心。”
　　白善又问道：“那么，还有什么情况比遇到暴风雪更恐怖吗？”
　　贺行毫不犹豫答道：“雪崩。”
　　“暴风雪还能躲一躲，遇到大雪崩……那就是命了。”
　　“珠峰不仅有深深的雪层，还有数百条冰川，雪崩、冰崩都很可怕！我遇到过小雪崩，根本没有预警，来不及反应，遮天蔽日一下子给我埋了……”
　　贺行心有余悸地回忆着，白善思索着上面那只72级异变体的能力是可以降下“白色天灾”。
　　不仅是暴风雪，雪崩、冰崩都有可能是白色天灾。
　　而且降灾范围足足有一千平方公里，基本可以囊括珠峰及周边地区，这意味着她即便有地图，也很难立即找到对方本体，杀死对方终结天灾。
　　有点棘手，白善想，她虽然拿到了顾雪邦操控冰雪的能力，但那只家伙有着相似的能力，并且天赋等级更高。
　　中午，四人在C3营地吃了午饭，休整了一段时间，然后一致决定在天黑之前到达下一个营地——北坡营地。
　　北坡营地海拔7028米，高出她们所在的营地500米。
　　数字不大，但这段路的难度会远超她们之前所走的路。
　　因为她们必须翻过近乎垂直90度的冰壁，必须借助冰镐和绳子，整个人顺着冰壁在狂风里摇摇欲坠向上攀爬。
　　白善自从得到了成月的天赋，可以轻易跃到百米高的天台，但珠峰不一样。
　　风太大了，白善有能力无视重力，但无法无视风速和风力，并且在极其稀薄的氧气里快速上升，身体负荷会骤然加大。
　　四人收拾了一下，离开C3营地，走到了皑皑的雪坡脚下。
　　白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下午一点半，天色忽然暗淡了。
　　顺着雪坡往上，没一会儿，垂直的冰壁屹立在她们的面前，高不可攀、望不见头。
　　白善在面罩下叹了一口冷气，比体测还辛苦，这两天绝对是她在游戏降临后过得最累的两天！
　　前人留下的冰镐深深扎进了冰壁，看起来还算牢靠，白善的手中出现一条黑色长鞭，这也是她在东北到手的战果，顾雪邦她远方亲戚的能力。
　　白善的手臂一抡，黑色长鞭鞭挞在冰壁上发出脆响，它自发紧紧缠绕住了冰镐。
　　绳子架好了，她们四个只需要抓住绳子往上爬就行了。
　　四人很快商量好，秦真负责打头，贺行跟在秦真后面，然后是林辉俊，白善殿后。
　　秦真抓住鞭子，用力扯了扯，亲自确认还算牢靠，戴着厚手套的双手才握住鞭子，脚往冰壁上踩。
　　黑色鞭子光滑，她必须用力拽住它，鞋底的锋利冰爪在冰壁上留下尖刻的痕迹。
　　贺行跟着秦真往上爬，林辉俊仰头看着两个人的身影，她也拽住绳子，准备往上爬。
　　双手刚使劲，林辉俊忽然睁大眼睛，在呼呼的寒风声中，她听到了狗吠的声音。
　　是压力大幻听了？
　　林辉俊转头往下看，白善握住了鞭子的末端，专注的视线越过她们看向冰壁最上方。
　　“我也听到了。”
　　白善淡声道。

第142章 第 142 章:转机
　　秦真爬到大约四分之三的位置，抬眼看见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冰壁顶上垂下来，正晃来晃去。
　　她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重影，加快攀登的速度，快要爬到顶了，尾巴尖就在她头顶晃悠。
　　秦真停下动作，粗长有力的尾巴忽然用力卷住她的身体，秦真猝不及防被尾巴抛上去，身体摔在雪地上。
　　紧接着，一条湿漉漉的粉红大舌头就往她的身上舔，她赶紧翻身躲开，衣服不可避免沾到了口水，秦真站直身体，眼见兴奋的大狗还要扑上来，她立刻喊道：“藏獒，停下！”
　　秦真想起藏獒有可能被合尸菌寄生了，她赶紧检查自己的身体。
　　面罩、护目镜、手套都好好套在身上，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松懈的地方，身体除了累一点没有什么异样，秦真稍稍松口气。
　　等她检查完，再看向努力老实蹲坐在雪地上的大狗，尾巴还在兴奋摇动，心里忽地柔软触动了一下。
　　藏獒看起来很正常，应该没有被合尸菌寄生，秦真勉强放下心。
　　垂直冰壁之上，是向上起伏延伸的雪坡，蔚为壮观，然而雪面下隐约露出鲜艳色彩让秦真的心又提起来。
　　很快，剩下三人也陆续爬上来。
　　“……藏獒！”
　　林辉俊震惊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大狗，她的脚步一深一浅走过去，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藏獒胸前毛茸茸的温暖长毛，大狗低下头，主动用下巴蹭了蹭林辉俊的头顶。
　　“你没事……太好了。”
　　林辉俊的表情还带着一点不可思议，她仔细检查大狗头，除了狗狗的鼻头干燥一点，其余没有任何变化。
　　白善站在不远不及的位置观察着。
　　林辉俊说这只狗跑走的时候沾上了菌丝，现在一看，它好像没有受到合尸菌的影响，表现正常。
　　不过这只狗是怎么跑到冰壁上面来的？
　　刚才她们爬上来的时候，冰壁上没有动物抓痕，如果这只异变狗没有飞翔的能力，那么一定是有人协助它跑上去的。
　　“你们过来看！”
　　秦真站在雪坡上，她拿着一根长棍戳着积雪，勾住下面的衣服布料，将埋在雪地下的尸体勾出来。
　　尸体的帽子和面罩掉落，露出了诡异的真面目，整颗头被包在尖角螺壳里，只露出一个惨白的下巴。
　　附近还躺着许多具这样的尸体。
　　所有人类尸体上都出现了非人的特征，比如胳膊肘长出鱼鳍，肢体退化萎缩，嘴变成了长满尖牙的口器，五官变得格外分散……
　　他们显然是被合尸菌感染过的。
　　但奇怪的是，白善用棍子撬开一具尸体的嘴，里面没有看到白色菌丝。
　　“林辉俊，你加热一下它们。”
　　白善说道。
　　“啊？”突然被点名的林辉俊指着尸体，语气犹疑，“加热……尸体吗？”
　　【烈日战车】只擅长火葬场业务。
　　白善解释：“试试，给合尸菌一个活跃的环境。”
　　林辉俊明白了，她在尸体周身燃起火焰，火光炙烤，积雪迅速化开。
　　白善蹲在火光旁边，表情认真地注视着，她甚至伸手越过火光，以自己为诱饵探向尸体。
　　冻得梆硬的尸体解冻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站起来，说道：“这具尸体的合尸菌已经消失了。”
　　四人检查其余的尸体，没有看见合尸菌的影子，这里的所有尸体就像是普通尸体一样躺在珠峰上，仿佛只是遭遇了自然意外而已。
　　贺行辨认着尸体衣物上的身份标识，认出了三个人的身份，他们都是在游戏降临之前在珠峰上发生意外的。
　　其余尸体的身份已经不可考，贺行从残缺的衣物和装备上判断大多数也是失踪的登山者。
　　秦真用棍子检查起第十具尸体，她先是发现这具尸体没有任何异变，然后她定睛注视着这具双目紧闭的尸体，眼神微动。
　　她俯下身，棍子放在一边，手摸向尸体的脖颈，摸到了一串念珠。
　　摸着冰凉的念珠，她深深叹了口气。
　　“这是林长官队伍的人，一个本地的小姑娘。”
　　这串念珠代表本地人的宗教信仰，一共108颗，每一颗都象征消除烦恼、获得圆满，小姑娘说这串念珠是她祖辈传下来的，每颗珠子都被盘得温润斑驳，祖辈的修行功德会庇佑她平平安安。
　　秦真检查尸体的伤口，发现她的心腔被什么东西贯穿了，造成了无可挽回的致命伤。
　　“林长官的队员和一群被寄生的东西在这里发生了战斗。”
　　秦真分析着，“合尸菌都消失不见了，或许队伍已经掌握了消灭合尸菌的办法。”
　　白善的视线从尸体上移开，看向活泼的大狗，它的体型看上去能塞满一个小房间。她猜测，当时这只狗带着合尸菌跑上珠峰，幸运地遇到了林海英队伍的人，正好懂得如何抑制消灭合尸菌，才救了它一命。
　　可是林海英的队伍都掌握了消灭合尸菌的办法，为什么迟迟不下来呢？
　　“汪汪汪！”
　　风声变大，异变的拉布拉多犬突然一改温顺的面孔，着急地大叫起来。
　　它的尾巴突然卷住林辉俊，林辉俊猝不及防被抛到了它的毛色油光水滑的背上，眼睛惊讶地瞪大。
　　白善抬起黑沉的眼睛，眸光闪烁了一下，她主动走过去，回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贺行和秦真招招手，道：“走，跟上它。”
　　这只狗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巧合。
　　看来这一次，人类排行榜第二名的林海英真的需要外援。
　　四人坐上了宽阔的狗背上，藏獒的毛太顺滑了，她们必须抓紧背上的狗毛，以防滑下去。
　　藏獒对着雪山顶上长嚎一声，就像它万年前的祖先东亚灰狼一样。
　　它迈开粗实有力的腿，朝着连绵起伏的雪坡一路向上奔走，敦实的爪印深深印在雪地上，露出的黑岩如同绽开的花。
　　“慢点、慢点！”
　　林辉俊俯下身体抱住大狗飞起来的长耳朵，它的速度果然慢下来了。
　　白善抓住狗毛降低身体重心，风太大，雪也被吹起来了，鼓噪声震动着她的耳膜，她感觉自己的头都要被吹掉了。
　　少年在风雪中回头，她看见了一座快要被掩埋的石碑，印着她看不懂的经文，鲜艳的五色经幡被吹起来了，蓝白红绿黄招展着。
　　没有停留，四人一狗离开了7028米的北坡营地。
　　风刮过高处的雪峰峭壁，大狗载着四人奔走在茫茫雪坡上，她们仿佛也成了一粒飘扬的雪尘，不过是渺小与更渺小的区别。
　　*
　　海拔7790米，大风口营地。
　　地如其名，终年大风，这里甚至没有平坦的地面，营地只能建在35度的斜坡上，氧气十分稀薄。
　　此时此刻，海拔将近八千米的斜坡上竟然竖起了四面石墙，帐篷全部驻扎在里面，免去了大风的威胁。
　　“下撤，必须下撤！不然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一个高壮的年轻女人大声嚷嚷着，说完，她拿起氧气罐激动地吸了一大口氧气。
　　“小声点！长官的营帐可不远……”
　　她的队友劝解着：“林长官有她的安排，而且小钱他们已经下去了，等他们的消息就好。”
　　关于林海英的队伍的行动向来是严格保密的，因为太多势力好奇、觊觎着林海英的实力，所以她们不能在游戏频道和玩家板块传递信息。
　　高壮女人不依不饶道：“等什么消息？等他们带人回来救我们？能带谁，秦真？”
　　“要是我们top2的长官都没有办法带我们下山，还能指望二十名开外的玩家救我们？再说了，秦真会真心来救我们？她看上去不是这种人啊……”
　　队友讷讷道：“相信长官吧，林长官总是什么都知道，一直带领我们走着最正确的道路。”
　　“对，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合尸菌，知道合尸菌的消灭办法，连那群异变蝗虫是从哪个刁钻的山口飞进来的都一清二楚——所以她需要我们做什么？”
　　高壮女人艰难地喘着气，她却坚持说下去：
　　“需要我们牺牲，但我们究竟是为何牺牲的？她从来不告诉我们，她只管带我们走向胜利，可这样的胜利真的属于我们吗……我甚至无法回忆清楚那条胜利的路究竟是什么样，就像记忆失去了几个关键节点……”
　　她痛苦迷茫地抱住脑袋，稀薄的氧气让她的身体机能快速衰竭，无处不难受。
　　她可以牺牲，可以承受痛苦，前提是她得知道当下牺牲和痛苦的意义……否则，她难以坚持下去。
　　“你说，我们已经弄明白了合尸菌的弱点，也找到异变蝗虫的入口，到底为什么，林长官还要留在这里？”
　　高壮女人迷茫地问道，一时半刻没人回应她，她一转头，发现队友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记忆、节点……对了，就是这个……”
　　队友像是沉浸在某种深刻的思考之中，又像是高烧糊涂了，喃喃着什么，高壮女人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队友才如梦初醒地抬头。
　　高壮女人对这个同吃同住的队友印象不深，性格平庸，能力也不算突出，存在感很低。
　　她没有多想，继续向队友抱怨着。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帐篷外的影子悄然离开了。
　　帐篷外，听完全程的副手欲言又止，恨不得冲进去喝止两人，但理智按耐下这股冲动，她连忙跟上了林海英的步伐。
　　林海英走出了石墙，她没带氧气罩，也没带帽子，她之前为了方便剃光了头发，现在长出了短短的硬茬，大风甚至无法动摇她的发丝，她就像一座石雕毅然屹立。
　　她的背后是世界最高的山峰，脚下，是整个世界。
　　“长官，是我在军纪方面松懈了，十分抱歉！接下来我一定会严格管束队伍！”
　　副手一脸歉意和懊悔，低头说着。
　　“不必，她们不是军人——就算是我的兵，也有质疑我的资格，因为她们的性命全部交付在我的手上。”
　　林海英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潮汐缓缓推进。
　　“我知道你们的担忧，最迟明天中午，如果……我会安排下撤。”
　　如果？副手困惑地想，她的长官究竟在等什么？
　　林海英没有再多说，她低头看着下方碎石斜坡和林立的冰塔，其实，她已经带队伍下撤四次了。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结果，共同点是，几乎都是难以承受的恶果。
　　这是林海英第五次回溯时间，她清楚自己的能力范畴，短期内，她也没有余力再回溯了。
　　她在等一个转机，一个自己也说不上来的预感。
　　这股预感，在林海英听到暴君触动第三阶段首次全球通报的时候达到顶峰。
　　在前四次的时间里，林海英没有听到通报。

第143章 第 143 章:重逢
　　将近20:00，蓝天蒙上了渐浓的灰色，落日余晖照耀高高的峰顶，镀上圣洁的金色。
　　面对世界之巅的绝美风光，林海英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她已经欣赏过许多次日照金山，眼底不再有波澜。
　　然而她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她转过头，下颌绷紧，瞳孔不自觉放大——
　　毫无预兆的，一场雪崩在营地下方的某个位置开始一泻千里！
　　无声的雪崩是最为恐怖的，前一刻，雪山还是祥和地接纳所有人的圣地，下一刻，纯白、细碎的雪便腾山倒海般崩落，如同死神的幻影袭掠而来，轻飘飘经过即降下死亡。
　　雪尘几乎淹没了下方的山体，飞腾到了林海英的眼前，恰如云海遮住了对面金光璀璨的山顶，笼罩林海英的视线。
　　身后的副手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喃喃着：“幸好我们没有选择今天下山……”
　　营地有人注意到了下方发生的雪崩，心有余悸讨论起来，压低的讨论声里还有人喊了一句“藏獒去哪了”。
　　上山的时候，队伍就遭遇了一次暴风雪导致的小雪崩，副手钟瑜记忆犹新，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轻飘飘的雪落到身上会有那么沉重的力量。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一群奇形怪状的死尸从雪幕中涌现，并且带着诡异的寄生菌丝。
　　如果不是林海英提前知道菌丝的弱点，她们不知道会损失多少队员，而且被寄生变成怪物比死亡更可怕，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林长官，您……发现了什么吗？”
　　钟瑜转头，却发现林海英的表情不对劲，她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一样。
　　钟瑜也立刻紧绷起来，“是有危急情况？我立刻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不。”
　　林海英轻声吐出一个字，她的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漫天的雪尘，没有多余的话。
　　此刻，钟瑜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位长官的确是太沉默了，很多时候是强有力的靠山，可偶尔，会让人产生一种不安的虚幻感。
　　经历了四次回溯，只有林海英知道，自从她带队上珠峰，遇到的所有极端天气并非自然因素。
　　有一个异变体，也有可能是人，在操纵着天气，还有那些被菌丝寄生的死尸。
　　两天前她就派出一支小队返回基地通报情况，只要消息成功传达，基地必然会派秦真增援，林海英知道秦真有擅长搜寻追踪的手段，而且她需要秦真的【战略地图】。
　　她必须得知那只暗中操纵的手藏在什么地方，斩断它！
　　否则，强行下山会让队伍付出惨重的代价，更要命的是，这股代价会转化成它的力量，将在日后让人类付出更大的代价。
　　昨天，林海英还特意派了一支小队去珠峰中段的营地，负责接应增援，然而抵达的增援只有一只大狗。
　　林海英一看便明白了，增援发生了惨烈的意外。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动摇，除了强行下山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但转机出现在了眼前，这场雪崩绝不是意外——有人接近这里！
　　“钟瑜，你守着营地，我下去一趟。”
　　副手立刻瞪大眼睛，“什、什么？您要一个人行动吗？我会守着营地，但您务必多带几个队员……”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海英已经跳下了斜坡，身形几乎被雪崩扬起的雪尘淹没，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钟瑜僵立在营地的边上，她不是没有跟随的勇气，长官已经给她分配了任务。
　　她只能守着营地，然后等待林海英又一次带回奇迹。
　　忠诚的副手目送长官的独自离去，遮天蔽日的雪幕之中，某个方向忽然闪过一道锐利刺目的寒光。
　　钟瑜震惊地看见雪幕里腾起了一座座高大的冰棱，互相交叉在一起，如同无数把相交的冷兵器刺穿了厚重的雪幕！
　　厚重的雪尘渐渐散去，钟瑜看清了下坡的景象。
　　数十米高的冰棱在雪坡上纷纷拔地而起，朝着她所在的营地位置不断蜿蜒向上，像是露出水面的鲨鱼鳍，又像是潜行的游龙，朝着她们的方向不急不缓靠近。
　　在攀登珠峰的时候，钟瑜见过壮观的冰川，林立的冰塔就像反光的龙鳞。
　　但那些瀑布般壮观的冰川也不及眼前这一幕震撼，它是活的、移动的，仿佛真是寒冰化作的龙！
　　钟瑜感受到了一股威胁，并不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任何恶意，而是即将逼近的力量超越了她的想象范畴，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她可以想象，这股悍然的力量如何自如地抵御腾山倒海的雪崩，但她想象不到，是什么人在操纵这股力量？
　　扬起的雪尘落下，天空得到了解放，它已经十分暗淡了，于是对面山峰所笼罩的光辉得以更加璀璨。
　　蜿蜒了上百米的冰棱在营地下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来了。
　　营地下方，最后一根高大的冰棱升起，林海英几乎面无表情看着离她不到五米的冰棱，唯有颤动的瞳孔和隐约抽动的肌肉出卖了她内心的震惊。
　　“……雪邦？”
　　不，顾雪邦已经死了，她得到了消息，还有真正的内幕。
　　可林海英对这股力量再熟悉不过，在北极流亡的三天，顾雪邦就是这样一次次竖起高大的冰墙，挡在她们的身前……
　　冰墙固执、方正，看似坚牢却脆弱，于是她便为冰墙施加时间凝固的能力。
　　近在咫尺的冰棱散发着她熟悉的气息，却以一种与顾雪邦截然不同的蛮横的姿态闯入林海英的视线，她立刻清醒，来的人不会是雪邦。
　　上方的钟瑜也屏气凝神盯着停下攻势的冰棱。
　　金灿灿的日辉如潮水般在山峰退去，山坡上，最前方的冰棱骤然破碎，冰晶四散，一个人率先从冰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白善的面罩和护目镜在雪崩时掉落了，她露出了一张年轻白净的脸，抬眼却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望向营地后上方的珠峰，在海拔将近八千米的位置，峰顶裸.露的黑岩和终年不化的雪轮廓分明，太阳最后一抹余晖还未散去，世界如同戴了一顶金色冠冕。
　　钟瑜几乎趴在营地的碎石地上，她拼命想要看清最前头的那个人，基地哪来这号人物？
　　同时，营地里的其余人也对突然出现的冰雪高手议论纷纷，惊讶不已。
　　当世界的余光集中在白善身上，而近在咫尺的林海英却没有看向白善，她的目光越过了陌生的少年，目不转睛盯着另一个人。
　　在这一刻，林海英依然没什么表情，她的嘴微微张开。
　　一个名字徘徊在她的嘴边，只要她说出来，这些天所有不堪重负的压力、秘密、悲情便能化成一口浊气，吐出来，她就能回归一个温馨的、安宁的、母亲的身份。
　　林辉俊在看见林海英的第一眼，眼睛迸发亮光，身体先于话语，迈开脚步朝着林海英靠近。
　　翻越崇山峻岭，甚至爬上了世界最高峰，林辉俊终于见到了她的妈妈，身体和精神的疲惫在此刻一扫而空。
　　可没走几步，她便停下来了，母亲柔软的眼神正看着她，其中却还夹杂了浓重的她看不懂的情绪，如万水千山横亘在她们之间。
　　两人一直聚少离多，从来不是多么亲密的亲子关系，林辉俊有所准备，她只是希望林海英主动呼唤她，向她走近一步。
　　“……终于来了。”
　　林海英开口打破了雪坡的寂静，她的视线转向了一个人，她喊出那个人的名字，“秦真。”
　　于是，林辉俊不再上前。
　　她站在白善身后，一言不发。
　　秦真的视线在林海英、林辉俊和白善三人的身上快速过了一遍，她挂上了谦虚的笑容，主动走上前，朝林海英郑重地伸出手。
　　“林长官，十分荣幸有机会同您一起作战。”
　　林海英握住了秦真伸出来的手，用力握了一下，说道：“客气的话该我来说，见到你们，才是我的荣幸。”
　　林海英带着四人来到营地，营地里的队员纷纷激动起来。
　　秦真是熟面孔，她的到来还是意料之中，四人队伍里面有一个看起来格外冷淡有气势的少年，刚才似乎就是她搭建起壮观的冰棱通道，突破可怕的雪崩。
　　许多人在暗自猜测她的身份，应该是基地新请来的高手。
　　难道是传说中在彩云省的排行榜11名或者19名吗？但据说，首都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和彩云省建立联络，异变体十分凶恶猖獗，地理位置比海市更偏远复杂。
　　“华南的成月？听说她擅长操控物体。”
　　“你都不追星吗？成月不长这样……”
　　白善的手往【随身领域】一掏，戴上了口罩，半敛的眼皮盖住瞳仁，气质更冷了，她随便看了一眼，周围收敛了打量的视线。
　　白善又转头看了一眼林辉俊。
　　林辉俊低着头，一副专心看路的样子。
　　白善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林海英就像没认出林辉俊一样。
　　但是她更不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从小到大只有她不搭理她妈的时候，白天晴就算在出差，回复消息也很勤快。
　　穿过石墙，林海英和秦真走在前面。
　　林海英同样低着眼睛，她慢慢说道：“我们需要一个更安静的交谈地方。”
　　她要谈的不仅是增援的事情。
　　“我有一个队员可以打造独立空间，如果您能信任她，信任我的话，我立刻让她过来。”
　　秦真低声道。
　　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踢石子的白善。

第144章 第 144 章:名单
　　林海英身份特殊，掌控时间的天赋能力也强大到令暴君侧目，白善不打算在她面前太高调，原本只是想站在林辉俊和秦真的影子里，暗中打探情报。
　　突如其来的雪崩让她不得不高调出手，她的存在一下子变得很扎眼。
　　接触到前面两人的目光，白善收起了漫不经心的伪装，她神态坦然地走上前。
　　秦真正要同林海英介绍“白纪”，没想到林海英注视着白善的眼睛，平静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她忽然道：“你是……白善？”
　　白善和秦真同时惊讶警惕起来，秦真忍不住挑眉，林海英不愧是国家机器的化身，在情报能力这一块也深不可测，精准地喊出白善的真名，该不会她和国家单位早就得知了暴君的真正身份？
　　白善的眼神变得晦暗，她紧盯着林海英的反应。
　　“运动会合照你们两个站一起，她经常提到你的事情，说你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同学。”
　　林海英低声说着，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笑意。
　　女人的眼神看了一眼后方的林辉俊，很快又收回来。
　　“你和她一起抵达了这里，我相信你。”
　　白善知道，林海英口中的“她”指的是林辉俊，那张运动会合照她也有印象，巧的是，白天晴在家长群刷到那张班级合照，也问过站在她身边的同学是谁。
　　尽管如此，白善仍然有点怀疑。
　　一旁的秦真听着，心里觉得好笑，游戏玩太久了，她都快忘记人和人之间还有同学和同学她妈妈这层普通关系，白善和林辉俊在游戏第一天就一起行动，必然之前就是很好的朋友，林海英认识白善这张脸也不奇怪。
　　她不知道要感慨世界真小，还是感慨荣市真是一块藏龙卧虎的福地。
　　林辉俊也慢慢走过来，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秦真转头看了一眼林辉俊，眼里闪过一丝探究，在末日千里寻母这种感人的故事不适合发生在林海英这种年富力强的母亲身上，林辉俊又不像来投靠母亲的，其中一定有别的理由。
　　她的视线又悄然转向了白善——白善或许也是为这个理由来的。
　　秦真垂下眼睛，牵扯到人类top1和top2，大概率是和游戏有关的重要线索。
　　“秦真，麻烦你先和贺行去发放一下物资，我们这里接近山穷水尽了，幸好等来了你们的接应。”
　　林海英微笑说着，秦真抬头盯着她，表情有一瞬变形，她眨眨眼睛，很快恢复如常，应下了这件明显是为了支开她的小事。
　　转过身，秦真脸色微沉，刚才林海英明显是要与她交谈情况，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林辉俊，过来。”
　　林海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出女儿的名字，穿透寒风，林辉俊抬起一张有些发懵的脸，怔然走向林海英。
　　白善诧异地看着两人，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海英刻意忽略过林辉俊，白善隐约明白她这么做的理由，担忧暴露林辉俊和她的关系，给她们两人带去更大的麻烦。
　　为什么林海英改变主意了？
　　她本以为林海英会先和秦真交谈情况，可现在来看，林海英明显有话想对她和林辉俊两个人说。
　　白善不明白，林海英有话要告诉林辉俊，但为什么还要带上她？这可是她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林海英这么相信女儿的朋友吗？
　　“白同学，制造一个谈话空间吧。”
　　林海英的视线扫过来，白善从来不是听话的好同学，可她实在太好奇了，于是她选择从善如流。
　　白善没有发动【翻转世界】，这么强大的能力适合谈话外加威慑，她没有威慑林海英的想法，也不打算过多暴露自己。
　　黑色套娃出现在白善手中，她拧开娃娃。
　　一瞬间，三人消失在原地。
　　刺骨的寒冷消失，烛光昏黄的暗室里隐隐散发一种阴冷的气息，蔓延的阴冷却无法折损林海英一丝不苟的坚毅面庞，她连地上的影子都是板正的。
　　烛光跳动，三人呈三角站立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林辉俊率先打破沉默，她紧握在身侧的拳背起了青筋，语气罕见地有些冲，“妈、林长官，我在游戏降临的时候收到你的电话，你让我去找你——应该不是我的幻觉吧？”
　　女儿的语气尖锐，林海英的表情却松懈下来，她不再掩藏重逢的激动和喜悦，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林辉俊。
　　突然被紧紧抱住的林辉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她的双手不知所措地回抱，眼睛则飘向白善的方向。
　　白善耸耸肩，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拥抱了好一会儿，林海英拍拍林辉俊的后背，然后放下了手，往后退了两步，两张相似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着。
　　“那通电话是我打的。”
　　林辉俊微微睁大眼睛，接下来林海英却说：“其实，我打完电话，很快又后悔了。”
　　“那时候我们还在北极被异变体追杀，我看到了你的名字，我太慌张了，不顾危险闯入废弃的科考站找到了一部卫星电话，要不是雪邦替我引开异变体……”
　　“我一心想着必须要让你来到我的身边，却没有顾虑到后果。”
　　就当林辉俊一头雾水之时，白善的视线陡然锐利，什么叫看到了林辉俊的名字？
　　顾雪邦说林海英看到了最终的规则，难道她看到的不仅是规则那么简单，林辉俊的名字出现在……
　　正想着，林海英忽然看了过来，迎上了白善的眼神。
　　“当时信号消失得太快，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我还看到了‘白善’的名字。”
　　“你们的名字……”林海英合上眼睛，那天她突然收到的信息仿佛还历历在目，说，“你们的名字出现在游戏最终通关名单上。”
　　饶是白善已经有所预料，错愕的神情依然出现在她的脸上，林辉俊则一脸空白，连瞳孔都有些涣散。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白善更快从惊人的消息里反应过来，问道：“你当时究竟看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那是游戏最终通关名单？”
　　林海英的视线越过两位少年，注视着墙壁上的光影，朦朦胧胧，回忆起了令她永生难忘的1月27号。
　　当时联合国部队早已全军覆没，小队只剩下林海英和顾雪邦两人在极地苟延残喘，林海英已经出现了失温的特征，她让顾雪邦将她安置在原地，去找救援。
　　在这个怪物横行的鬼地方哪里还能找到救援？顾雪邦明白林海英这是不愿拖累她，她宁死也不愿亲手抛弃战友。
　　即便顾雪邦再拖拉硬拽，林海英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不可挽回地流失，以至于眼前出现了幻影和错觉。
　　在冰天雪地里，她的眼前却突然弹出了蓝色光屏，那时候距离游戏降临还有二十分钟，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明日支配者》最终规则如下：
　　登入top100排行榜的玩家将晋升为“支配者”，进入新世界！请所有玩家努力登入排行榜！
　　top100实时排名如下
　　……】
　　林海英高烧不退，意识很模糊了，可她突然扫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像是回光返照般骤然清醒。
　　她不知道这个光屏以及上面的信息代表了什么，不知道游戏，只知道这颗星球上的生物发生异变。
　　心脏突突地跳，几乎要撞破胸膛，林海英意识到即将有什么恐怖的大事要发生了，而且还关乎到她的女儿林辉俊。
　　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科考站，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她冲入怪物盘踞的科考站，找到了一部卫星电话，就在这时，游戏《明日支配者》正式降临了！
　　【……为了支配，我们厮杀，欢迎来到游戏——明日支配者！】
　　看到光屏再一次弹出来，林海英确认她刚才看到的最终规则不是幻觉，她慌忙打给林辉俊。
　　那时候林海英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出于危机时刻的本能，她觉得林辉俊需要她这个母亲保护，可事实上，那时的她更需要林辉俊。
　　林海英才说了让林辉俊去找她，卫星信号全部消失，她来不及说更多。
　　游戏降临得很巧，吸引了异变体的顾雪邦本来弹尽粮绝，怪物已经按住了她，关键时刻她觉醒天赋能力，配合作战技巧成功反杀。
　　身体失温的林海英体质得到了加强，摆脱了濒死的状态。
　　等她意识恢复清醒，再回忆最初看到的蓝色光屏，简短的规则深刻印在脑海里，但接下来的top100排行榜，她只有零星的印象，太多陌生名字，其中还夹杂着大量非人的名字。
　　可林海英本就熟悉的名字，她绝对不会看错。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最终通关名单，那是实时排名，不是最终排名。”
　　“但你们，是有希望通关游戏的人。”
　　林海英没有笑，她无法确定通关游戏一定是好事，不过至少说明，她们能活到那个时候。
　　“我思考过，我收到的那份通知，或许是未来的‘我’，发送给我的。”
　　“因为我的能力比较特殊。”

第145章 第 145 章:传递
　　白善没想到，不用她费尽心思旁敲侧击，林海英一上来就坦白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因为在顾雪邦那里提前得到了情报，白善最惊讶的反而是——在未来，她竟然以真名出现排行榜上？
　　游戏出bug了？
　　白善左思右想，忽然想起了在道具栏里吃灰的改名卡。
　　少年的眉头微微拧起，她想象不到自己改名的理由，习惯了ID暴君，白善一想到未来她会把真名挂上去，眉毛拧动的幅度更大，这也太奇怪了吧？
　　“我的天赋名为【刹那永恒】。”
　　“第一技能是时间暂停，第二技能是时间加速，第三技能是时间回溯。”
　　林海英轻描淡写将她的底牌透露出来，淡定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闻言，白善不再纠结改名的事情，她猛地抬头注视着林海英，眼底满是诧异，林海英竟然把能力底细都清清楚楚交代给她们？
　　这可是许多势力不计代价都要打探的东西，顾雪邦甚至隐去自己对彬山市的贡献，也要为林海英掩护她的真正能力，往更大了说，这不仅是林海英的底牌，更是华国的重要机密。
　　知晓林海英天赋能力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现在她不仅告诉林辉俊，还告诉了白善这个陌生人。
　　这已经不是信任的问题，林海英一定有重大的目的！
　　白善更加戒备起来，而林辉俊的神情一直有点恍惚，她似乎在听，又好像还沉浸在林海英投下的第一道惊雷声里。
　　“我掌握时间相关的能力，那份跨越时间的信息，最有可能是未来的‘我’给出的提示。”
　　林海英脸上柔软的神色渐渐敛去，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林辉俊。”
　　被点名的林辉俊勉强回神，白善侧目看过去，发现她的眼尾有点发红。
　　“一开始，我很后悔打了那通电话，这对于你来说太危险太沉重，我怕我的多此一举会改变你的未来。”
　　“但，当我意识到那份最终规则的消息或许来自于未来的我，我明白了，那通电话是必须存在的，这是你必经的磨练。”
　　林辉俊紧抿着唇不说话，林海英的眼神从林辉俊的脸上移开，看向白善。
　　两人初次见面，林海英眼中复杂的情绪却超出了初见的浓度。
　　“辉俊的名字还没有出现在排行榜上，我原本打算隐藏她和我的关系，但你也出现了，白善，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们两个我知道的一切。”
　　现在整支队伍还被困在山峰上，形势险峻，林海英见到林辉俊固然惊喜，但她不打算选择在这个紧急的时刻全盘托出，也不认为现在的林辉俊可以承受这些信息。
　　她原本想敲打一下秦真，秦真带林辉俊上山一定有内情，可她却突然在秦真的队伍里认出了白善。
　　白善戴着口罩，脸遮住大半，林海英只在一年前的班级大合照里的角落看见过白善，她的记忆不算多好，哪怕她在游戏降临后多次回想白善的长相，面容依然是朦胧的。
　　但是当林海英和白善正式对上视线之时，班级合照角落里的那张小小脸庞忽然清晰了。
　　震惊之余，她改变了想法。
　　“林女士，你说在排行榜看到了我的名字……是第几名？”
　　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海英，白善忽然发问。
　　“我当时高烧，记得不清晰，隐约有印象‘白善’这个名字很靠前。”
　　林海英面色不变，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很靠前，是人类之首的那种靠前吗？
　　白善没有继续问，心中的猜测却坐实了八成。
　　林海英话锋一转，正色道：“接下来的行动，我会打算以你们为主攻，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尊重你们的意见。”
　　“我不需要你们的辅助。”白善立刻提出意见，“我会自己看着行动。”
　　为了培养足以应对更大危机的人类强者，许多地方或主动或被动以某个强者为核心组建队伍，队伍负责辅助这位核心拿下更多的经验奖励。
　　林海英似乎对白善的回答并不意外，她又看向沉默的林辉俊。
　　“辉俊，你呢？”
　　暗室的烛光摇曳，林辉俊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有点泛红的眼睛看着母亲，她没有回答林海英的询问，而是哑声问道：
　　“妈，未来的排行榜上，你的名字还在吗？”
　　林海英一怔，她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女儿剃得毛茸茸的头，停滞一刻，最终，宽大粗糙的手落在了林辉俊的肩膀上。
　　睁眼闭眼，林海英压下了眼底的情绪，回道：“……我知道了，先出去吧。”
　　“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
　　林海英的手拍了拍林辉俊的肩膀，少年睁大眼睛，她还有许多疑问和酸涩的情绪沉沉地积压在喉间。
　　一旁的白善却默不作声地伸手，她拿起桌边的黑色套娃，用力一拧，金发碧眼的娃娃画像转了过去。
　　咔哒，【娃娃之屋】打开。
　　林辉俊的视线骤然扭曲，眼前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都像是被吸收进了某个漩涡，一晃神，冷风戳刺着脸颊，她们回到了海拔七千多米的山壁下。
　　黑色套娃消失，白善的双手插进衣服口袋，顶着冷风，她明白了林海英的用意。
　　未来的排行榜上没有林海英。
　　中间可能发生了很多情况，或者林海英重伤，或者她的经验等级掉队了，毕竟林海英自己都说了，那不是最终的名单。
　　可如果那份信息真的是未来的林海英发送过去的……她的状况可能不容乐观。
　　来自未来的信息告诉了林海英她自己大概率会在中途倒下，而林辉俊和白善的名字却赫然在列，一人是自己的女儿，另一人……林海英应该猜到了，白善不仅是女儿的朋友，还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暴君。
　　她们是最适合将国家和人类的希望继承下去的人。
　　白善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她不可能在这里当林海英的继承人。
　　白善瞟一眼肩膀耷拉的林辉俊，她不确定林辉俊会怎么选择。
　　三人各怀心思，林海英目不斜视带着两位少年穿过一顶顶帐篷，在众人张望的视线里走入了一座大营帐。
　　营帐内，秦真、副手钟瑜已经坐在里面了。
　　钟瑜第一眼先是注意到了白善，这个面生的年轻人很强，实力吊打同类型天赋的小钱，有了她在，雪山上的行动会顺利很多。
　　跟在林海英身后的另一个少年身份实力不明，钟瑜却觉得很顺眼。
　　她仔细一看，顿时瞪大眼睛，这个少年的相貌同林海英神似，两人站一块，血缘关系昭然若揭！
　　这次行动之前，林海英就受到过一次袭击，袭击者自称是林海英的女儿林辉俊。
　　现在，钟瑜可以肯定，跟在林海英身后的那个少年才是真正的林辉俊。
　　她的视线余光不住地飘向林辉俊，在这么混乱的时候还能爬上珠峰找到她们，不仅外表相似，性格也像林长官。
　　但明明是至亲重逢的感人场面，她怎么觉得气氛有点压抑呢？
　　还没有坐下，林海英就说道：“秦真，我们需要你的【战略地图】。”
　　秦真收起打量的视线，拿出了羊皮纸地图。
　　林海英低头一看，一个标注72级的红点赫然在营地上方不远的位置。
　　“居然就藏在我们头上。”
　　她们所在的营地大约海拔7700米，那只异变体的位置在海拔8000米左右。
　　林海英神色凝重了些，这只异变体藏得那么近，她却丝毫没有感知到它的存在，就算得知了大概方位，找到它恐怕也不容易。
　　林海英坐到折叠凳子上，简练地说明了一下队伍的困境。
　　“这只异变体有类似掌控冰雪的能力，而且还能操纵合尸菌，我们一旦下撤，它就会找机会突袭。”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对于珠峰来说，下山的难度更是要命，不少登山家不是死在攀登的路上，而是死在下撤的路上。
　　副手钟瑜沉重地点头，原来珠峰还藏着这样一只怪物，怪不得林长官迟迟不下撤。
　　营地四面的石墙是她砌的，要是发生暴风雪、雪崩还能挡一挡，可一旦离开这个碎石坡，下撤的途中到处是雪坡和冰川，她的能力很难发挥作用了。
　　林海英道：“杀了它，再下山，是最稳妥的办法。”
　　坐在林海英左手边的秦真垂下眼睛，林海英连这只异变体的位置都不知道，对它的能力和行事风格倒是一清二楚。
　　更奇怪的是，她之前向钟瑜打听过队伍发生的事情，钟瑜似乎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一只异变体的存在。
　　如果说队伍屡次和那只异变体交手，钟瑜不该不知道，怎么会出现林海英知道，但队伍的副官却不知道的情况？
　　看来林海英的能力十分特别啊，秦真分神想。
　　夜幕已经降临，人类并不适合夜晚行动，贺行为队伍带上了一大批资源，时间不用太着急，林海英打算明早再行动。
　　秦真忽然想起什么，她看向林海英问道：“林长官，关于异变蝗虫，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她还记得，林海英这次的行动就是来调查异变蝗虫的。
　　钟瑜解答道：“队伍的学者有发现，蝗虫疑似是从珠峰南坡的伦布冰川，飞到北坡的北戎冰川，再在雪里高原扩撒开来。”
　　“但是珠峰南坡属于另一个国家，我们从北坡翻过去，又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而且带的物资也不够支撑。”
　　“如果要彻底解决蝗虫，还是需要对面国家的配合。”
　　钟瑜说完，林海英开口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了活跃的异变菌丝，它有可能演变成不小的麻烦，我们需要把信息尽快带回去。”
　　说完，林海英便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各位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行动。”
　　秦真也没有什么要问的，她真正好奇的东西又不能直说。
　　一直沉默的林辉俊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她抬头看向林海英，面色已经恢复正常，她问道：“林长官，你们有派一个姓钱的队员下山通报情况，没错吧？”
　　林海英转身注视着林辉俊，副手钟瑜点点头，回复道：“小钱也是操控冰雪的天赋能力，下山的成功率高，我们就派他带人回到基地找增援。”
　　林辉俊噌地一下站起来，她的神色变得凝重，“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菌丝寄生了。”
　　钟瑜的表情微变，基地又牺牲了一个得力的队员。
　　“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海英看着林辉俊的神情，察觉到她还有没说完的话。
　　“他当时似乎还有点意识，不断重复着一些话，意思是队伍让他回去通报基地，但通报的内容似乎不是找增援，而是‘作战时间再延长两天’。”
　　林辉俊说完，钟瑜的脸色顿时变了，“什么延长两天？我们根本没说过这种话，我教过他们回去该怎么说，绝对没有包含这句话。”
　　回到基地说什么作战时间延长两天，完全是在耽误增援行动！
　　钟瑜看向林海英，林海英的脸色也沉了。
　　白善坐在最靠近帐篷出口的位置，她正想着林海英的队伍似乎不太干净，忽然，隐约之间听到了高频的嗡嗡声。

第146章 第 146 章:速登排行榜
　　嗡嗡嗡——像半夜床头的蚊子，令人恼火的声音从耳膜钻进脑袋，无处不在。
　　白善转头环顾四周，她忽然发现后方的某处帐篷布趴着一团阴影。
　　阴影身长二三十厘米，大小类似普通鸽子，它在外面安静趴着一动不动，那股烦人的噪音却持续不断嗡鸣。
　　很快，在场其余人也注意到了，帐篷内的人声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钟瑜来自空军作战部队，她闭上眼睛，这股声音就像是有战斗机部队正由远及近，机械发出的巨大轰鸣如同天边的闷雷，随时炸亮半边天空。
　　两枚红色飞镖划破厚实的帐篷布，趴在外面的黑影栽倒进来。
　　一只黑褐色的巨虫躺在地上，两只突出的红色复眼挂在硕大的脑袋两侧，口器锋利，后足还在动弹挣扎。
　　白善收回了扎进巨虫腹部和翅膀的红色飞镖，她认出了这是异变蝗虫。
　　看着地上挣扎的蝗虫，林海英神色一凛，她立刻喊道：“钟瑜，关闭营地！”
　　钟瑜拔腿跑出帐篷，发现外面天黑得不太寻常，她抬头望去，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异变蝗虫大军正从珠峰另一头飞过来！
　　这是一支恐怖的空中部队，它们压倒了月亮，带来比黑夜更浓稠的黑暗。
　　无数双翅膀在天际振动，飞行产生的噪音震耳欲聋几乎把风声、人的交谈声、其余的所有声音屏蔽了！
　　钟瑜立刻回神，她不敢多犹豫一秒，立刻发动能力。
　　有异变蝗虫陆陆续续停在了山崖上，飞进敞开的帐篷里，趴在物资箱上方，锋利的口器在物资箱上凿出裂缝。
　　下一刻，物资箱忽然剧烈颤动，惊得巨型蝗虫飞起来。
　　环绕营地的四面石壁岿然不动，地面的碎石和不远处山崖上破碎风化的岩石飞起来，悬浮在营地的上空，在激烈的碰撞声中组成了牢固的石板，衔接四面石壁，成为了营地的天花板。
　　营地迅速被石壁封锁，抵达的蝗虫大军一层又一层趴在外面的石壁，锋利的口器争先恐后啃食石壁。
　　经验老练的队员们已经行动起来，在黑暗里亮起头灯和手电筒，剿灭已经飞进来的异变蝗虫，单个蝗虫攻击力小，很快，营地中央的蝗虫尸体堆了一座小山，死去的红色复眼时不时闪烁照过来的灯光。
　　自卫能力弱的学者专家由专门指派的队员守护，其余队员在营地里巡逻，或靠着石壁观察情况。
　　异变蝗虫的噪音透过石壁的罅隙钻进来，死死封锁的营地像是被困在失控的音响里，每个人的耳朵都不堪其扰。
　　这种噪音加剧人的烦躁和恐惧心理，但林海英的队伍经过大风大浪，目前的情况尚在掌控之中，绝大多数人保持着冷静和警惕。
　　白善望着四面八方被石壁封锁的营地，这种压抑的感觉很不舒服。
　　秦真站在林海英身旁松了一口气，她看向钟瑜夸赞道：“幸好有钟副官，我几天前见过蝗虫过境，别说帐篷物资，连地上的积雪都一干二净，没有钟副官的天赋能力就麻烦了。”
　　钟瑜对秦真的夸赞很受用，但耳边鼓噪的嗡鸣声提醒她，这件事的麻烦之处才刚刚开始。
　　“谢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我垒砌的屏障并非坚不可摧，如果外面那群蝗虫对我们很执着，屏障有可能出现损毁。”
　　异变蝗虫单只攻击力不强，也是相较于精英而言。
　　异变蝗虫飞行速度快，弹跳能力强，尖锐的口器可以轻易将人开膛破肚。
　　千万上亿只群聚在一起更是所向披靡！
　　白善实在受不了噪音，她戴上了灰色耳机，轰炸的摇滚乐盖过了蝗虫的嗡鸣。
　　她发问道：“你们之前有遇到过蝗虫群吗？”
　　听到声音的钟瑜转头，视线寻找了一会儿，才看见白善。
　　白善太年轻了，钟瑜觉得对一个少年人有问必答会有失作为长官的威严，但白善不是普通少年，这个世界的逻辑早已更改，看重的不再是资历和身份。
　　“我们在珠峰上遇到过十几只，追踪到它们的来路，这么大规模是第一次。”
　　钟瑜回道。
　　林海英注视着远处的石壁，忽然开口：“基地记录的最大规模的异变蝗虫袭击，大约是上万只，摧毁了我们的一个观测站。”
　　当时，林海英率人赶到的时候，那群蝗虫已经飞远了，飞向高山，留下一地狼藉，包括研究院和守卫在内，一个幸存者都不剩。
　　“现在，围住我们的至少有上万只。”
　　林海英神情严峻。
　　上万只异变蝗虫正啃噬着营地的屏障，如果它们不走，突破进来是迟早的事情。
　　白善的表情也不复轻松，她擅长对付强大的单体，面对异变蝗虫，她还能抛出【领主冠冕】再抵挡一段时间，也有手段可以脱身，但如何剿灭上万只大虫子？她暂时没有头绪。
　　蚁多咬死象，象需要一个可以大范围攻击的天赋能力。
　　秦真却不大担心，她说：“异变蝗虫迟早会飞走，我们再加强防御就好。”
　　她看了一眼白善，要是钟瑜的壁垒倒下，白善也能筑起坚冰堡垒，再不济，她也有防御道具。
　　整个营地队伍加上几个学者研究员，也才三十个人，对抗上万的异变蝗虫根本不现实。
　　林海英望着石壁，用不了多久，蝗虫的口器就能钻开某处罅隙，只要破开一处，壁垒就会像是被抽走一张牌的纸牌屋一样倒下。
　　她有办法凝固石壁的时间，让其变得坚不可摧，但这样做等于把自己困在里面。
　　林海英垂眸，蝗虫的袭击是不可预料、不可杜绝的突发事件，无法通过回溯避开它们。
　　她是倾向于对抗的，可是她必须为队伍负责，选择一条风险最低、利益最大的路，而不是去冒险。
　　这份职责既是林海英的骄傲，也是她的枷锁。
　　“啊啊！”营地的中央忽然爆发一阵惨叫。
　　白善一转头，一道身影已经从她的旁边掠过去，林辉俊在黑暗里轻盈又迅捷地越过重重帐篷，她跳到了营地的中央。
　　林海英的视线紧紧跟随那道身影，眼底是无意识的惊讶。
　　一只三十厘米的大蝗虫将一个年迈的研究员扑倒在地，口器扎进了他的脑子，肥硕的腹部压住他的脸。
　　林辉俊的右手燃起火焰，一把擒住了蝗虫的背部，滚烫的炙烤让蝗虫一下子失去力气，林辉俊将它从研究员脸上拿下来。
　　研究员满脸鲜血，双目紧闭，一旁拥有治愈能力的队员连忙上去查看情况。
　　林辉俊抓着燃烧的异变蝗虫，将它丢回了垒起的蝗虫尸体堆，点燃了比人还高的蝗虫堆，她脚下一踩，又一道火焰倏地腾起，迅速吞噬了挣扎着爬出来的蝗虫。
　　火光大盛，被封死的营地顿时亮起来，众人的视野清晰了不少。
　　灼热的温度爬上了林辉俊的脸颊，她站得很近，额头有点出汗，眼里的泪光不知不觉蒸发。
　　她近乎专注地盯着跳跃的火光，心中的迷茫苦闷、说不清的愤怒，仿佛都在眼前的火光里发泄了出来，尽情燃烧。
　　其余人围着伤员，纷纷检查藏匿的蝗虫，白善一人穿过帐篷走向火光，她站在了林辉俊身边，取下灰色耳机。
　　“你想留在你妈妈身边吗？林辉俊。”
　　白善原本打算下山之后再问这个问题的。
　　她的余光瞥见林辉俊被照得红亮的侧脸，忽然就问出来了。
　　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吗？白善心里嗤笑了一下，林辉俊千里迢迢就是为了站在林海英的身边，不管是为了继承母亲的职责和伟愿，还是守护母亲逃离死亡的命运，林辉俊有很多理由待在这里。
　　白善想不出一个林辉俊离开的理由。
　　白善收起视线的余光，正视前方，林辉俊垂下眼眸，她凝肃的神态让她看起来和林海英更相似了。
　　“我妈希望我待在她的身边。”
　　“不是因为她需要我的助力，她想守护我，她想把一切交给我，因为我是她的女儿，因为我在未来会登上排行榜。”
　　“我选择留下来，我将会一直待在她的羽翼下，直到她垂死，她一定会让我亲手……然后我再披上她的羽翼，为她活下去。”
　　林海英的继承很简单，一旦遇到必死的局面，她不会允许自己的经验等级、道具随着她的死亡消失，为了国家利益、人类利益的最大化，她需要一个人真正继承她的全部。
　　这种继承方式太沉重太残酷，白善忽然明白了林海英为什么也想要留下她。
　　她是暴君，是值得信任也下得去手的外人。
　　但对于林辉俊来说，林海英设计的继承太剜心，亲手结束母亲的生命是一辈子的痛彻心扉。
　　“我想，如果我留下，有没有可能保障她的安全？不，我太弱小了，至少现在是这样，我还没有资格保护她。”
　　“我甚至觉得，未来我能登上排行榜是因为、因为——我已经继承了她的全部。”
　　林辉俊的声线颤抖，她翻山越岭来到这里，等待她的却是残酷的倒计时。
　　白善终于转过头，正视着林辉俊的侧脸。
　　“白善，我很想逃避，很想自私一回，可是我又害怕，害怕弄巧成拙，害怕离了妈妈，其实我也无处可去……”
　　渐渐消沉的火光勾勒少年的侧影，为她蒙上了飘忽不定的光影。
　　白善放下了插兜的手，她靠近林辉俊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她忽然抓住了林辉俊的手。
　　林辉俊错愕地转头，迷茫还未从她的眼里消散，她愣愣地注视白善。
　　“别吓唬自己，谁说林海英一定会死？谁说你必须通过林海英才能登上排行榜？”
　　白善的黑眸比以往更深沉，纯粹得像一面镜子，林辉俊从中看到了自己。
　　“我肯定，林海英今晚绝对不会死，所以，你先暂时放下这个担心。”
　　林辉俊的嘴唇抿紧，白善难得会安慰人，她勉强提起一个微笑，表情却更难看了。
　　“嗯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顺利下山。”
　　林辉俊打算转移这个沉重的话题，不让朋友当情绪垃圾桶，她说完，眼神便四处游弋。
　　“我还肯定——”
　　白善突然举起两个人交握的手，林辉俊的心脏一跳，她忽然变得紧张。
　　“今晚，你就能登上人类top100排行榜。”
　　林辉俊的视线从举起的交握的手，慢慢移向白善面无表情的脸上，不可思议的震惊在她眼底荡漾开来。
　　紧接着，她的脑海里收到一段讯息。
　　【收债人向你发起交易】
　　不远处，钟瑜见林辉俊把那堆蝗虫处理好了，她不知为何，心里略松口气，林长官的女儿虽然不比另一个少年实力突出，但至少看起来不差，甚至可以说战斗素质挺不错的。
　　石壁是她发动能力建立的，她能感受到屏障在异变蝗虫的围攻下已经摇摇欲坠，她比任何人都着急。
　　钟瑜打开了游戏面板，她记得玩家板块有一个贴子有专门记载异变蝗虫的习性和弱点。
　　她正想找找对付异变蝗虫的灵感，眼睛忽然瞟到世界频道的内容，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了。
　　看清了内容，钟瑜的表情凝滞了，她的手不受控地点开了排行榜实时排名。
　　“林长官！”
　　钟瑜激动地声音忽然想起，林海英顿时严肃地看过去，以为情况恶化了。
　　“林辉俊她、她在排行榜上！”
　　“……什么？”
　　两个人的目光穿过帐篷，看向中央燃起的火光。
　　还有站在火光前的两个年轻而挺拔的身影。

第147章 第 147 章:当空
　　【top100排行榜
　　No.1暴君
　　No.2林海英
　　No.3法赫德·苏丹
　　……
　　No.33不破心响
　　No.34沃尔夫·布莱克
　　No.35林辉俊】
　　三十五名林辉俊！
　　钟瑜依然不敢相信她看到了什么，就在不到一分钟前，林辉俊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人，没有展现过多么出众的能力。
　　但转眼间，她不仅进入排行榜，而且一跃到了排行榜前排！
　　第二阶段的结算按照名次划分奖励，加剧了排行榜的竞争，高位的名字忽然消失，低位忽然出现新名字都是人们习以为常的事情。
　　可除了第一次公开排行榜，之后，从来没有一个名字在排行榜首次亮相就在高位！
　　世界频道为这颗突然高悬的新星炸开了锅，与此同时，全世界各大势力都在谈论这个名字拗口的新人，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围绕这个奇迹众说纷纭。
　　钟瑜看着前方林辉俊的背影，创造了新传说的家伙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石砾从顶上不断滚落下来，钟瑜意识到她们没空询问这么短的时间内林辉俊身上发生了什么，抑或者排行榜上的“林辉俊”只是恰好同名同姓。
　　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持续着，她都能想象到密密麻麻的锋利口器紧紧贴在石壁的外侧，疯狂啃凿。
　　钟瑜咬牙，她正要再发动一次能力加固防御，忽然，她的身体一晃，林海英伸手拉住了她。
　　她们脚踩的地面正在晃动，石壁更加摇摇欲坠，灰尘滚滚。
　　“这不是那群蝗虫的力量……又发生了什么？”
　　钟瑜连忙站直身体，这股力量像是从地下传来的，强势动摇着她用碎石铸就的屏障。
　　她直觉，是和她类似的能力，珠峰上还有什么怪物拥有掌控土石的能力？甚至比她更胜一筹！
　　慌张的年轻副官身侧，林海英就显得沉着许多，她的视线注视着营地中央的两个人，她看见白善似乎拿出了一样道具。
　　下一刻，白善将道具往上一扔。
　　半透明的屏障在营地上方伸展，与此同时，一道凶猛的火柱冲向众人头顶的石壁，转眼间就点燃了四面八方的石壁！
　　顿时，整个营地亮如白昼。
　　营地的所有人顶着火热的光线，惊愕地环视四周，周围一下子变成了赤焰炼狱一般，随即“轰”的一声巨响——燃烧的石壁瞬间炸开！
　　环绕的嗡鸣声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爆炸的巨响。
　　在这个骇人的时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护住头脸，有的人甚至慌张拿出了防御道具，但爆炸的庞大热量全部被白善的【领主冠冕】拒之门外。
　　【领主冠冕】之外，紧贴着石壁外侧的异变蝗虫来不及逃脱，炸开的火石瞬间穿透它们的头胸、腹部、翅膀。
　　第一批异变蝗虫被炸得粉碎，紧接着灼烧的火焰冲出来，振翅逃窜的蝗虫也被火焰吞没，成为火焰的燃料。
　　高温气流掀翻了大片大片的蝗虫，着火的蝗虫在空中打转，拖着燃烧的翅膀直线落地，在冰冷的雪坡上挣扎。
　　遥遥望去，终年冷寂的珠峰像是忽然绽开了绚烂红火的烟花，亘古不变的夜幕染上了前所未有的灼烫温度。
　　林辉俊仰头，她眼底闪烁着灼亮的光彩，神情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恍惚。
　　【恭喜玩家林辉俊升至50级！】
　　【解锁天赋三技能——烈日灼灼！】
　　在游戏排行榜上，“林辉俊”这个名字在无数人不可思议的惊呼中又往前跃了十五名。
　　【名称：林辉俊
　　等级：50
　　天赋：烈日战车（S级）
　　技能1：灼烧
　　灵魂升腾的烈焰可以燃烧一切，只要你愿意同时承受被燃烧的痛苦。
　　技能2：冲锋
　　火焰即为你的战车，在目之所及的领域内随时发起冲锋。
　　技能3：当空
　　眼前的世界越黑暗，太阳的光辉将更加不可战胜，这意味，你的天赋能力会更加强悍。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白善，我、我解锁了三技能。”
　　林辉俊语气兴奋地低喃着。
　　白善道：“怎么样，是大范围攻击技能吗？”
　　林辉俊复述了一遍第三技能，白善先是微微皱眉，然后眉心又放松了。
　　“听起来还可以。”白善说着，嘴角带了一点笑意，“我有点明白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借到50级。”
　　白善原本是打算直接让林辉俊突破50级的，她现在是89级，不缺经验，借给林辉俊冲到50级不会影响到她自己的三技能。
　　但林辉俊只借到49级。
　　刚才白善使用天赋【沙土领主】，配合林辉俊的二技能炸掉石壁，收割了上千只异变蝗虫，林辉俊才突破了50级。
　　林辉俊是在生死关头突破的20级，获得二技能，她隐约有所领悟，解锁什么样的天赋能力不是固定存在的程序，和当下的心态、渴求的未来紧密相关。
　　白善也意识到了这点。
　　在此之前，她的三个天赋技能全部是她在电脑游戏过程中获取的，她没有什么深刻的感受，最多高兴一下她的实力迈入新阶段。
　　她还剩一个四技能尚未解锁，这是唯一一次体会林辉俊这样神奇心路的机会。
　　白善借给林辉俊经验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她89级的进度一直卡着，不管杀多少异变体，距离90级只有一步之遥的经验条一动不动。
　　她想试试看，【收债人】回收的经验是否有用。
　　……总不能像修仙小说一样，还需要突破一下心境才能晋升吧？
　　或者，需要达成某个特定的条件？
　　白善摇摇头，抛开杂七杂八的想法。
　　上千只异变蝗虫死了，还有上万只等着她们。
　　“林辉俊，半个小时解决它们，你就能真正得到此刻你所持有的一切。”
　　林辉俊的眼神坚定，她用力点了一下头。
　　爆炸的火焰绽开又熄灭，又一批异变蝗虫涌上来，它们紧紧贴着半透明的屏障，密密麻麻的口器不断张合，再次密不透风地围上来。
　　林辉俊不知道自己已经登上了排行榜。
　　她非常喜欢新解锁的三技能，她不想在半个小时后等级回落，失去三技能【当空】。
　　她要把白善借给她的力量，转化成属于她的真正实力！
　　在白善的注视中，林辉俊走到了营地边缘，她深深呼吸了一下，身上骤然亮起一层火光。
　　屏障开了一道口，外面的蝗虫疯狂涌进来，然后尽数被林辉俊身上的火焰燃烧成灰烬。
　　一技能【灼烧】覆盖全身，林辉俊径直走出了屏障，为她开启的缝隙立刻闭合。
　　“……她们两个到底要干什么？”
　　目睹全程的钟瑜脑袋快要炸开，那可是林长官的女儿，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冲出去，单挑恐怖的蝗虫堆？
　　她着急转头想要请示林海英，却见林海英的表情有点走神。
　　没有慌张、没有责怪、没有后悔担忧，林海英只是很错愕，眼瞳颤动，嘴微微张开，仿佛有许多话堵在唇齿间，嘴角却有一丝上扬的弧度。
　　“林长官，我们要去干掉那只72级。”
　　白善走到两人的跟前，身后还带着一个秦真，秦真一如既往挂着淡笑，钟瑜从她的微笑表情中看出了和自己一样的困惑不解。
　　两个少年没有任何请示，光明正大私自实施重大行动，钟瑜看着白善走过来不仅没有任何解释，反而是理直气壮提出一个无理要求，她又惊又气，实在想不明白——暴君来了都没有这么狂吧！
　　“异变蝗虫还在源源不断围攻我们，当务之急是处理那些家伙，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钟瑜一脸严厉，她转头就对林海英请示道：“林长官，请让我带队，我会处理掉外面那些恶心的东西，保护好林辉俊。”
　　不等林海英开口，白善笑了一声，她道：“那只72级一直对营地虎视眈眈，它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它就会趁虚而入，不如由我们掌握主动权。”
　　她又看向钟瑜，说道：“你们除非能在海拔七千米的位置摇来异变鸭子大军，不然还是交给林辉俊发挥，火烧起来可顾不上是队友还是敌人。”
　　一层层蝗虫从半透明的屏障上剥落，火光烧亮了外面大半个夜幕。
　　钟瑜看着外面的火光，咽下了话语。
　　林辉俊是林海英的女儿，是新晋的排行榜高级玩家，但这个少年人又是谁？她的实力和话语都让人哑口无言。
　　白善决定去找那只72级不止是担心它偷袭，她有种直觉，大规模的蝗虫群袭击不是偶然。
　　她在思索，异变体之间也会有联结吗？
　　“我和你们一起去找那只72级。”
　　林海英终于开口了，她的视线从远处的火光收回，落在白善和秦真身上。
　　“钟瑜，你负责看守营地，随时接应林辉俊，留意行为可疑的人。”
　　钟瑜神情一凝，除了外患，队伍可能还有内忧，小钱为什么记住的是错误信息？
　　“不多带几个人吗？我担心……”
　　林海英摆摆手，打断了钟瑜的话，“三个人，足够了。”
　　钟瑜回过神，她意识到自己的担忧确实很愚蠢，有一个人类top2的林海英，一个top24的秦真，还有一个实力不俗、脑袋灵活的神秘少年。
　　但是，对面可是她们迄今为止，遇到最高等级的异变体！

第148章 第 148 章:苏醒
　　异变蝗虫契而不舍地趴在半透明的屏障上，蠕动的巨虫背后，直径两米的黑洞悄无声息打开，上百只蝗虫猝不及防被卷入黑洞，周围的蝗虫拼命振动翅膀逃离黑洞引力。
　　白善带着两人离开【领主冠冕】的防护范围。
　　环绕着防护罩，四周几乎是一片火海，难以想象冰天雪地里竟然能有如此壮观的火海，跃动的火焰丝毫没有消减之势。
　　寒冷的空气被驱逐，三人走远了，仍然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热意。
　　秦真回头看了一眼。
　　她眯起带笑的眼睛，已经猜到了林辉俊实力暴涨的秘密……效果真是惊人，连她都有点蠢蠢欲动，或许挑战法赫德·苏丹是值得一搏的事情。
　　白善走在最前面，后背毫无防备地朝向她们。
　　秦真望着她的背影，暴君借出了一份恐怖的力量，但她依然能稳坐第一的位置，秦真琢磨着，越发心惊。
　　她能爬到二十四名已经是运气和努力都超越千万人的结果，但是，二十四名和第一名的差距依然如隔天堑。
　　恐怖的差距压在头顶令人喘不过气，秦真的呼吸重了，呼出的热气夹杂着一丝兴奋。
　　“那只异变体的能力是在1000平方公里内降下白色天灾。”
　　身后两个人都知道她的身份，白善不打算掩藏，直接分享她得到的线索。
　　“怪不得它待在这种地方，等级还能混上72级。”
　　听到白善的声音，秦真立刻接上她的话。
　　她先是惊讶于那只异变体的能力，然后哼笑了一声，心里有点羡慕——这只狡猾的异变体可以待在最偏僻最安全的地方，在千里之内发动天灾席卷任何地方，轻易取走生命还不容易被察觉，死里逃生的猎物只会认为大自然放过了他一码。
　　如果不是【战略地图】的出现，这种异变体恐怕升到90级都不会有人察觉它的存在。
　　林海英毫不犹豫地相信白善的话，这和她得到的情报一致，而且比她猜测得更加凶险，对方的作用范围之大，能力之广，让她也不免忧心。
　　她想起了上山之前收到的情报，眉头压得更低。
　　“数日前，邻国有队伍为了调查情况，从珠峰的南坡攀登，遇到了暴风雪和冰川滑落，仅有一人生还。”
　　“现在看来，不是意外。”
　　听着林海英的话，秦真收起了轻佻的情绪，看来就算有第一名和第二名保驾护航，她这次行动也不见得轻松。
　　三人都戴着头灯，光束随着她们的视线照亮了前方无止境的雪坡。
　　白善有一定的夜视能力，还有【热成像】、【鹰视狼顾】这类视觉天赋，夜晚对她来说阻碍不大，她的视力可以像最精妙的摄影机器一样运转。
　　但她不得不承认，晚上的珠峰更添了几分神秘的恐怖气息。
　　白善不怕有形的异变体，未知的大自然才是恐怖本身，黑暗和雪地不断交替，仿佛没有尽头，莫名让人心悸。
　　她一转头，头灯的光亮打过去，照亮了一处红色。
　　红色羽绒服半埋进雪地里，应该是一具尸体，这样的尸体越接近山顶，出现得越频繁，几乎成了路标。
　　72级异变体在大约海拔八千米的位置，距离她们只有三百米，但坡度极其陡峭，夜风猛烈到仿佛有了实体，不断往她们的身上撞。
　　白善的每一步需要用力扎实地踩下去，降低重心，才能牢牢控制住身体不被吹飞。
　　路途艰难，三人依然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地图红点的位置。
　　她们站在一处背风的崖壁下方，秦真拿出【战略地图】，确认红点就在这片区域，无法再定位更详细的位置。
　　白善已经开启了【热成像】能力，视野范围内，只有她身边的两个人有温度显示橙红色，其余地方放眼望去黒秃秃的一片，竟然找不到任何生命迹象！
　　秦真派出了两条金属灵蛇，它们并非真正的生命体不惧低温，却拥有生命的灵敏嗅觉。
　　银白色灵蛇在雪地上游走，乍一看几乎和积雪融为一体。
　　林海英看着灵蛇消失在风雪里，她说道：“分头寻找吧。”
　　白善动用【鹰视狼顾】的透视能力，视线摸到了山壁另一头，听到林海英的提议，她接话：“分头行动是恐怖片里的大忌。”
　　恐怖片套路，只要一分开，主角团就要开始遭殃了。
　　出人意料，林海英顺着这句无厘头的话开了一个玩笑，“我们这是主旋律大片，不会出现鬼怪。”
　　白善转头，用幽黑的眼睛望着两位临时队友，“没有鬼，但不排除有僵尸之类的东西。”
　　“一路走上来，我没有察觉到任何生命体。”
　　白善转动了一下戴着墨绿色护腕的手腕，【会呼吸的护腕】是S级道具，擅长捕捉自然的气息，越是原始自然的地方，作用越强。
　　“那只异变体可能擅长藏匿，也有可能是某种非正常存在。”
　　面罩下，林海英领悟了白善的意思，眼底划过一丝赞赏，她顺着白善的话说道：“类似于菌丝寄生体，不死不活的东西。”
　　两条蛇游回了女人的脚边，秦真看向雪地里隐约透出的颜色，说道：“尸体，我们需要检查附近的尸体。”
　　林海英队伍在遭遇暴风雪的时候，还受到了合尸菌寄生体的袭击，说明这两者之间很可能存在联系！
　　珠峰海拔八千米，没有生物能长期存活，合尸菌能寄生的只有尸体。
　　三人明确了目标，立刻在小范围开始分头行动。
　　在行动之前，林海英特意提醒道：“合尸菌怕紫外线，它一般藏在腹部生根发芽，被它钻进身体也不用担心，只要及时拽出来放在太阳下暴晒，它就会死亡。”
　　白善的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合尸菌原来这么好对付，雪里高原的紫外线非常强悍，合尸菌多晒会太阳就必死无疑。
　　但问题是，夜晚的紫外线基本为0，她们身上没有任何制造紫外线的设备。
　　林海英又补充道：“被合尸菌寄生，身体会发热，喉咙发痒，及时察觉摧毁体内的合尸菌，也来得及。”
　　闻言，白善多看了林海英一眼，作为军官，她了解得比基地拥有专业实验设备的研究员清楚多了。
　　她的队伍遭遇暴风雪和寄生体的攻击，应该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户外没有任何实验设备，只能靠着人命堆积出真相。
　　可林海英的队伍看起来士气还不错，不像是遭遇重大打击的。
　　白善想起来，林海英的第三技能是回溯时间。
　　忽然，她有点心痒，这个能力太强大，相当于给了自己和周围人第二次机会，可以后悔、可以试错、可以重来。
　　当白善的视线注视着那张和林辉俊相似又不同的脸，这个拥有无数次重来机会的女人，神情却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郁。
　　白善收起视线，头灯照向前方，一旁的秦真已经去检查另一个方向的尸体了。
　　她一边走着，心想回溯时间的能力有点可怕，时间可以回溯，刻在使用者心上的痕迹却无法回溯，甚至无法诉说。
　　真是一个孤独到可怕的能力。
　　终年冷固的积雪在白善面前如潮水退去，露出积雪下的岩石和被掩埋的尸体。
　　冰冻的尸体蜷缩着，仿佛安睡一般。
　　白善蹲下来，她的手中出现一把长枪，她用长长的枪支将尸体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非人的迹象。
　　合尸菌的寄生体很好认，一般会携带别的物种基因相融合，导致被寄生的人类尸体出现明显的非人特征。
　　这具尸体没有非人特征，但白善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冷冰冰的枪口对准尸体的喉咙。
　　“抱歉。”
　　一声枪响，冷僵了数年的尸体身首分离，没有一滴血、一片碎肉组织炸开，平静得像冰雕裂开了一道无足轻重的缝隙。
　　尸体里面没有白色丝绒。
　　确认了这点，白善寻找下一具。
　　行动了一会儿，白善发现埋在这片地方的尸体有点多。
　　没过多久，她一个人就发现了第四具尸体。
　　强光灯忽然在白善的背后闪烁，这是信号，象征着她的队友有发现。
　　但白善却被眼前的尸体吸引了。
　　自从白善登上珠峰，所有留在珠峰上的尸体都穿着鲜艳的颜色，这是登山者为了安全起见最基础的衣着要求。
　　可这具靠在黑岩上的男性尸体却穿着旧式军大衣，穿着迷彩裤，与其它尸体格格不入。
　　他的身上斜挎着一把长枪，白善仔细辨认了一下，她现在对军械有点心得，这把枪看起来像是民间的猎枪。
　　这具尸体不像是登山者，像是猎人，可猎人怎么会出现在海拔八千米的高山上？
　　不对劲。
　　白善举着一支长枪，顿时数把枪浮现，枪口全部对准尸体，子弹毫不留情地发射。
　　另一头，秦真发现了一具尸体，头颅被套在螺旋壳里，明显被合尸菌寄生。
　　压在身上的积雪被铲走，这具诡异的躯体甚至还挣扎了起来，螺旋壳头颅使劲向上钻，像一个蠕动的海螺。
　　林海英看了一眼，判断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被寄生体，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重剑，往下重击，刺入诡异又可怜的尸体腹部，剑身闪过金色的花纹，寄生体竟然化作了灰烬。
　　“合尸菌竟然已经抵达了这里。”
　　林海英凝重地感慨，她之前就听说过合尸菌的存在，这种异变菌丝原本不适应寒冷，只能在地热带、温泉附近活动。
　　可随着游戏的升级，它竟然不再惧怕寒冷，甚至能在海拔八千米的位置生存。
　　灵蛇有了异动，秦真走过去，顺着灵蛇的指引又有了新发现。
　　她铲开雪，在深厚的积雪下还藏了一只异变动物！
　　雪白的皮毛上长着黑色斑点，尖利的獠牙露在外面，秦真对动物了解不多，她觉得看着有点像雪豹。
　　它看起来像是一具冻僵的尸体，秦真却不敢大意。
　　她往后退步，正要喊林海英过来，连续不断的密集枪声立刻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
　　似乎是白善那边传来的？
　　秦真一转头，猛烈的风雪忽然扑面而来，她的视野白茫茫一片，脚下一个不稳，被风刮倒栽进雪地。
　　她倒在雪地上，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迅速掩埋着她。
　　秦真试图站起来，忽然，两颗尖利的獠牙出现在她的正上方。
　　暴风雪中，一具又一具僵硬的尸体苏醒了。

第149章 第 149 章:熟悉的冰墙
　　哐当！秦真掏出一面盾牌，及时抵挡住从天而降的凶狠獠牙。
　　勉强抵挡了一击，手臂顿时酸痛颤抖，秦真舍弃盾牌，身体趁机顺着雪坡往下一滑，脱离了攻击范围。
　　灵蛇拉直身体，化作一根金属蛇头拐杖，秦真以拐杖为支撑点站起来，暴风雪几乎剥夺了她的视野，她看不见林海英和白善在哪里。
　　白善刚打完一波子弹，那具可疑的尸体变得稀烂，暴风雪毫无征兆降临，她的身体瞬间被飓风刮远，背部撞在不远处粗粝的黑色岩壁上，即便有厚重的衣物缓冲，后背依然撞得生疼。
　　远远的，她看见了暴风雪中出现一个亮黄色的人影。
　　林海英穿的红色，秦真穿的是绿色，亮黄色只能是被寄生的尸体。
　　冰棱从白善的鞋尖前拔地而起，如同露出水面的鲨鱼背鳍，破开风雪朝着远处的亮黄色冲击，亮黄色人影瞬间被冰棱顶起来，尖棱刺穿身体。
　　竖起的一排冰棱挡住了部分风雪，白善摸着冰棱往前走，尽头处，那具被顶起来的亮黄色躯体忽然动了动。
　　它抬起手往冰棱上一拍，坚冰纹丝不动，依旧挺立不倒，这个不起眼的动作似乎只是它的垂死挣扎。
　　白善的左手摸着冰棱，手掌倏地一麻，就像被不痛不痒电了一下。
　　她立刻收回了左手，冰的导电性很弱，刚才那一下应该是电流——它竟然还有放电的能力？
　　走近了，白善抬头看着被冰棱高高顶起的寄生体，它穿着亮黄色羽绒服，背着氧气罐，全身的装备完好，它应该才被寄生不久。
　　它的躯体抽搐了一下，白善伸手，扯掉了它的黑色面罩。
　　面罩之下，露出一张肤色偏棕黑的面容，额头边缘的皮肤覆盖了一层灰白色的坚硬物质，这层物质密布蜂窝状的小孔。
　　白善一把拽下它的头盔，它的头颅终于完整呈现出来。
　　覆盖头皮的不是柔软的头发，而是一簇簇枝状的白色珊瑚！
　　一簇珊瑚被摘下的头盔磕掉了，它又开始挣扎起来，双眼空洞仿佛干涸了许久的河床，肢体反应却十分激烈。
　　白善低头观察了一下头盔，发现里侧写了一行她看不懂的文字，字体圆润，带有大量圆形和弧线，看起来像是一串咒语。
　　“……梵语？”
　　白善再抬头看那张死寂空洞的面容，心里对这个人的来历有了猜测。
　　林海英刚刚才说过，数日前邻国也派了一队人上珠峰勘探情况，只有一人存活，其余人都被暴风雪留在山上。
　　头顶断裂的珊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它的身体被冰棱穿刺无法移动，只能用完好的手臂抓向白善，白善稍微往后仰身，对方的五指在她面前拼命地抓挠。
　　她清楚地看见，这个人手套的指端破了，露出里面被电焦的棉料，伸出来的食指缭绕着微弱的电光。
　　微弱的电光忽然大亮，白善及时闪身到侧方，从【随身领域】抽出一把军刀砍掉了它的半条手臂！
　　手臂被狂风吹到半空，凝聚的电光忽地炸开，在暴风雪中亮起了一霎那极强的光芒，随后，一截焦黑的指头落在雪地里，它指向的远处，黑色崖壁出现了一个深坑。
　　白善转头再看过去，断掉的手臂截面正在生长珊瑚枝。
　　珊瑚脆弱又擅长修复，白善不确定生长出来的珊瑚手是否还能使用人的天赋能力。
　　穿刺珊瑚人的冰棱忽然再次伸长，坚冰包围了它，将挣扎的珊瑚人锁在四面八方的冰块里，如同一具冰棺。
　　冰的导电性极弱，脆弱的珊瑚也不可能突破冰墙。
　　白善看着被冻住的寄生体，同为人类，对方被合尸菌携带的基因改造成畸形的模样，她的心里有点悚然。
　　不仅畸形，作为人的意识也基本丧失了，最恐怖的是，属于人类的天赋能力竟然还能保留！
　　白善转头，冷冽的眼神环顾四面八方呼啸不止的暴风雪。
　　那只72级既能操控寄生体，又有呼唤白色天灾的能力，而且拥有一定的智识。
　　……它极有可能是合尸菌和人类结合的产物！
　　白善在东北遇到过和异变人参融为一体的王海平，这只72级也是类似的情况，不过合尸菌比异变人参更邪门，关于真菌，人类本就知之甚少，是最为神秘的研究对象。
　　她刚才发现那具佩戴猎枪的尸体，大概率就是那只72级。
　　因为它是不该出现在珠峰上的尸体。
　　白善想起她看过相关的纪录片，雪里高原一直存在偷猎者，他们偷猎藏羚羊、雪豹、牦牛，通过非法手段赚取丰厚报酬。
　　当每年最严寒的秋冬季来临，游客和登山者会等待春夏到来，巡山队也因为严寒减少行动，偷猎者就会在危险又寂静的季节活跃起来。
　　那个穿迷彩装配猎枪的尸体非常符合偷猎者的形象，他很有可能在游戏降临时正进行偷猎活动，觉醒了天赋能力。
　　随后他误入了合尸菌的领地，被合尸菌寄生，出于不知名的原因他又跑上了珠峰，将合尸菌带上珠峰大范围散布。
　　寄生体能够群体行动，说明合尸菌之中存在一个超级个体，可以号令所有合尸菌操纵寄生体一起行动。
　　超级个体应该就寄生在那只72级身上。
　　但眼下的问题是，那只72级现在藏哪里去了？
　　白善的面色阴沉，她应该在发现那具可疑尸体的第一面，就拿出【不灭阳焰】立刻摧毁它。
　　暴风雪似乎小了一点，白善觉得能见度高了一些，行走起来也没有那么吃力，她却不敢放松，心里更加警惕了。
　　因为缺氧，白善的大脑运转得有点吃力了，某个时刻，心脏忽然用力一跳，白善隐约听到了一声闷响，夹在在咆哮的风声轻脆得像幻觉。
　　没错，轻脆的，像是冰裂开的声音……
　　黑眸骤然睁大，白善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一眼上方崩落的冰川，她忽然听到某个方向传来尖锐的哨声，穿透呼啸的狂风振动她的耳膜，白善立刻动用天赋【超音速移动】，在暴风雪中消失在原地。
　　*
　　一分钟前，黑色岩壁下方，林海英提着重剑斩落了异变雪豹的脑袋，温热的鲜血泼洒在岩壁上。
　　秦真手握银白色的拐杖，拐杖的末段化作灵活柔软的蛇身，镶嵌翡翠竖瞳的蛇头缠绕上了长脖人足有小臂长的脖子，然后蛇头忽然膨胀，一口吞掉了对方的脑袋。
　　无头尸体倒下，她们的附近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奇形怪状的尸体。
　　刚倒下的尸体立刻被暴风雪吹远了，秦真刚缓了一口气，她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一个不易察觉的人影。
　　它不像其余人类尸体穿着鲜艳的布料，暗色的迷彩服就像一团突然出现在风雪之中的马赛克。
　　秦真的心中响起警铃，拐杖上的蛇头往后缩，嘶嘶吐舌。
　　林海英也注意到了对面奇怪的人影，它以人形站立着，僵硬的身形却像是稻草人、塑料模特，一眼看过去只有强烈的不适感。
　　她不打算等对方走近，拿出一个形似十字架的远程道具，正要动手，一股危险的直觉窜上心头。
　　十字架道具消失，一个口哨出现在她的手上，这是一个C级道具，只要知晓对方的姓名和长相，无论双方间隔多远，对方都能收到哨声。
　　林海英毫不犹豫地吹响口哨，哨声穿透风雪直达另一头。
　　与哨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上方冰川崩落的轰然巨响！
　　秦真转头，目睹山峰上方的冰川就像融化的蜡一样沿着坡度流淌下来，碎冰形成的白色气浪淹没了黑色岩石，滚滚袭来。
　　冰川壮烈地滑落下来，规模太庞大太震撼，以至于冰崩的一刻仿佛十分缓慢。
　　等秦真的瞳孔聚焦，卡车大的冰块已经碾至她的身前！
　　砰的一声！巨大的落冰撞上了一面坚硬的冰墙。
　　抵挡住了卡车大的冰块，冰墙相撞的部分开裂。
　　“白善……”
　　秦真用气音喃喃出这个名字，她回头一看，神态冷峻的少年果然已经站在她们身后。
　　来不及多说，大大小小的冰块劈头盖脸砸下来，三人背靠崖壁，白善挥舞双臂，升起三面冰墙，围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
　　她抬头往上看，三面冰墙的顶部向中间快速延伸，冰墙封顶，彻底形成了一个隔绝外界的冰封结界。
　　不规则的尖锐冰块接连砸上来，在巨大的压力下，冰墙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又一个巨石般的冰块轰然砸下来，裂缝咔嚓一声持续开裂，如同一道不断蜿蜒扩大的伤疤，看得秦真心里一惊。
　　按这种趋势下去，冰墙抵挡不了多久！
　　秦真看向白善，白善却看向了林海英。
　　中年女人注视着冰墙，眼里反射着冰墙冷冽的光，表情竟有些不合时宜的迟钝和怔然。
　　“林海英，使用你的一技能！”
　　危急时刻，白善也顾不上礼貌，直呼其名语气严厉。
　　林海英低头，双手按在冰墙上，在秦真惊奇的目光中，冰墙开裂的趋势竟然暂停下来，蜿蜒的裂痕凝固成了美丽的花纹。
　　滑落的冰块已经把她们深深埋起来，秦真的耳畔仍然能听到外面不断的动静，不管多少尖锐庞大的冰块砸下来，冰墙始终纹丝不动。
　　什么一技能，竟然有这种作用？
　　秦真分神地想，不怪她好奇，林海英的能力实在是太神秘了。
　　林海英维持着双手撑在冰墙上的动作，她盯着近在咫尺的冰墙，熟悉的冰墙隐约映照她此刻困惑的模样，此刻的模样又与过往重叠在一起。
　　一道人影在她身后靠近，一个名字在嘴边打转。
　　林海英有些颓然地松开手，她直起身体，转身看向靠过来的白善。
　　白善无视林海英复杂的眼神，她取下了面罩，脸颊几乎贴在冰墙上。
　　她发动天赋【鹰视狼顾】。
　　【鹰视狼顾】每天只有一分钟透视时间，白善今天只剩下十秒，她抓紧这十秒，视线透过重重叠叠的冰块，看向外面。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着冰屋的冰块堆积的厚度目测十米，有两三层楼那么高。
　　外面，冰崩已经结束了。
　　无数不规则的冰块大大小小淹没了雪地，原本还算平坦的雪地成了一片碎冰场。
　　在碎冰之上，站着一个身穿迷彩服的人，它忽然跪下去，细长的双臂竟然轻易举起半人高的冰块，然后抛开，它挖开冰块，仿佛在寻找什么。
　　白善正困惑，【鹰视狼顾】的时间结束了，她的视野只剩下冰墙。
　　白善的右手往冰墙上用力一敲，她们必须立刻出去，冰崩和暴风雪都结束了，它还能玩什么花招？
　　“你，为什么知道……”
　　林海英忽然开口，可话到一半，她垂下眼睛，掩盖复杂的情绪。
　　她再看向白善，神情恢复了坚毅和冷静。
　　“你有什么想法，我会配合你，白善。”

第150章 第 150 章:尸王
　　林海英的一技能是时间暂停，但一般人很难联想到暂停具体物品身上的时间用于防御。
　　用时间凝固冰墙的状态是她和顾雪邦在极端环境下摸索出来的打法，没有彼此的配合，她们是不可能从极地走出来的。
　　“外面那个迷彩服很有可能就是72级，我们必须出去。”
　　白善靠着冰墙，侧头说道：“林长官，我数到三，你撤掉能力。砸下来的冰块我能应付，以防万一，你们最好做点防御准备。”
　　她的天赋二技能【暴令】连百米高的大楼都能拆掉，堆积了两三层楼高的冰块不成问题。
　　狭小的冰屋内，林海英颔首，秦真拿出了一顶宽檐礼帽道具，不伦不类戴在头上。
　　做好准备，白善听到冰堆外面有明显的声响，她凝神地看着仍在朝着她们挤压摩擦的碎冰，快速开口：“1、2、3！”
　　“3”的尾音被垮塌下来的冰块淹没，时间能力撤走，不堪重负的冰墙顿时开裂，碎成无数块晶莹的冰！
　　大大小小的冰块从四面八方压倒下来，逼人的寒气如坠冰窖，白善顶着令人牙酸的冷气，她伸出双手，抵挡了汹涌崩落的冰块。
　　零星的冰碴子掉在她们的脚边，几百吨重的冰川碎块硬生生止住下落的趋势！
　　白善的手肘弯曲，虎口微微颤抖，鼓起青筋的双手往上一推——轰！
　　被冰崩掩埋的山地刚平静下来，忽然爆发惊天动地的声响，卡车大的冰块飞撞上山壁，化作白色冰渣碎溅，无数不规则的冰块飞上空又砸落下来，就像下了一场大冰雹。
　　白善跃出坑洞，她放眼望去，看见了好几个挣扎的寄生体。
　　有的头颅被冰块砸烂了，四肢还在摆动，有的被压在冰块下方，伸出一只手想要爬起来。
　　不远处，有一具寄生体只剩下上半身，它夹在冰块间隙里，喃喃说着什么。
　　白善看过去，对方应该是从南坡爬上来的邻国人，说的是另一个国家的语言，她听不懂。
　　即便被寄生了，一些人的意志似乎还残留在畸形的躯体里，譬如林辉俊一开始发现的那个队员，还有她们上山时遇到的登山家，下山的执念驱使他徘徊在珠峰上。
　　暴风雪也消散了，白善很快在白茫茫的冰面捕捉到了迷彩服的影子。
　　它依然是那身旧式军绿色大衣，立在凹凸不平的碎冰滩上。
　　左臂似乎被冰块砸掉了，光秃秃的，导致它的身体有失平衡，轻轻偏向右边，像一块歪倒的人形立牌。
　　这样不伦不类的缝合物也是游戏需要的“支配者”？游戏到底在筛选什么鬼东西？
　　白善心里暗骂游戏，她试探性往前走一步，脚底发出咔嚓的声音，到处是形状尖锐的碎冰块，稍有不慎滑倒，冰块尖角就有可能刺破脑袋，危险至极。
　　林海英和秦真也爬出来了，她们小心谨慎地踩在冰块上。
　　林海英打量周围的环境，冰崩之后，这片斜坡堆积的冰块至少有十米厚，这样恐怖的冰崩必然也影响到了下方的营地，不知道营地那边如何应对，白善的防护罩能撑多久。
　　要尽快结束这里的战斗，她心想。
　　林海英的手里拽着一把黑铁重剑，剑身比成年人的腰身更粗，剑长至少有一米六，样式古朴、威风赫赫。
　　白善一眼就看出，这把重剑是可以一击毙命的SS级道具。
　　双手握住重剑，林海英的瞳孔极致专注，一瞬间，飘扬的雪花在她的眼眸里凝固，万籁俱寂，世界被她按下了三秒的暂停键。
　　第一秒，她的双手挥起沉沉的重剑。
　　第二秒，她比风更快抵达迷彩服的身前。
　　第三秒，重剑亮起金色花纹，迷彩服被拦腰斩断！
　　时间再度流转，威严的金光大盛，爆发出的澎湃能量粉碎了已成两半的躯体。
　　一个黑点飞出去，中年男性模样的头颅不断滚落，冰面映照出变形扭曲的五官，下一秒，重剑从天而降，正中面门，头颅稀碎。
　　林海英的呼吸略微沉重，她大步走过去，拔出了卡进冰缝里的重剑，冰碴子混着暗色的血从剑身簌簌落下。
　　她有不少对付寄生体的经验，合尸菌通常寄生在最宽阔的腹部，手伸进喉管把菌丝拽出来晒晒紫外线，就能解决它。
　　没有紫外线也不要紧，高杀伤力的攻击也能毁灭它们。
　　刚刚【巨阙】的一击，就算那只怪物佩戴SS级防御道具都未必能抵挡，它连同体内的合尸菌应该被金光粉碎了。
　　林海英杀死过的异变体不计其数，她的经验告诉她，迷彩服寄生体已经灰飞烟灭。
　　可她的等级却没有变化。
　　林海英抬眼看向周围，恰巧，播报声在此时响起。
　　【恭喜玩家哈珀·布朗成功击杀一位50级玩家！人类玩家获得十万个生存名额！】
　　【当前人类玩家所持生存名额：120万】
　　后方，听到播报的秦真一激灵。
　　不过是闭眼睁眼的一瞬，前面忽然亮起刺目的金光，迷彩服寄生体爆炸，突然出现在前方十几米位置的林海英扔出重剑，连炸飞的头都没有放过。
　　紧接着，全球通报响起，播报的却是世界另一端发生的事情。
　　整个世界像是突然快进了一段。
　　秦真的【侦查之眼】可以随机查看别人的面板信息，但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秦真向来珍惜道具，她只愿意用在明确的猎物身上，实现精准的胜利。
　　寒风之中，女人掩盖在面罩下的睫毛颤了颤，眼瞳闪过细微的蓝光。
　　【名称：林海英
　　等级：**
　　天赋：*****
　　技能1：刹那停驻
　　你可以随时为这个世界的任何事物按下暂停键，整个星球的时间也可以为你停驻三秒。
　　技能2：*****
　　技能3：*****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秦真，你干嘛愣着？”
　　白善已经反应过来刚才是林海英动用了一技能，那只寄生体瞬间在重剑之下灰飞烟灭，但触发全球播报的却是另一个人，白善正要上前查看情况，发现秦真没有跟上来。
　　她以为事情发生的太快，秦真还没反应过来。
　　接触到少年探究的目光，秦真很快回神，她快步跟上了白善，轻轻地感叹了一句：“真厉害啊……”
　　白善没有回话，没什么好说的，林海英可是暴君之下的第二名，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实力水平肯定惊人。
　　世界频道有一种流行的说法，前十名是一个堪比鲤鱼跃龙门的门槛，top前10的每人都身怀翻身倒海的恐怖天赋，也有人说暴君之下众生平等。
　　暴君走到了林海英的身边，林海英转过头，神情更加严肃。
　　“秦真，你把【战略地图】拿出来看看。”
　　秦真拿出羊皮纸地图，地图一展开，三人的表情一齐变了。
　　一个78级的红点赫然在目——它果然还没有死，甚至短时间内升了6级。
　　不仅如此，它的位置变了，移到了海拔大约7500米的方位！
　　“它跑了。”林海英指着地图上的方位，“它从南坡跑下去了！”
　　白善的表情很难看，难道她猜错了，迷彩服也只是一具普通的寄生体？
　　这只72级——现在该叫它78级了，能力打击范围足足有一千平方公里，它一旦跑远了，她们很难追上它，但它可以随时进行远程打击！
　　白善压着眉头，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她拿出了【先知地图】，这个道具展示的信息比【战略地图】更详细。
　　红点正顺着另一头的南坡下撤，显示它正逃向另一个国家。
　　【名称：****
　　等级：78
　　天赋：登峰造极
　　你拥有无与伦比的灵活肢体行走在任何地方，哪怕是悬崖绝壁上——身为雪豹，你将比岩羊更轻捷，比狮虎更迅猛，你的精力无穷无尽，你迟早称霸一方。】
　　白善有一瞬间迷惑，等级和天赋全变了，难道是出现了新的异变体？
　　她马上想到那些被合尸菌操纵着依然能使用天赋能力的傀儡，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名称未知的异变体，它的真身或许就是合尸菌之中的超级个体，它不仅能操纵所有寄生体，而且可以随时寄生新的躯壳并且使用其天赋能力。
　　白善愿称之为尸王。
　　她想起刚才被冰崩掩埋的时候，她用【鹰视狼顾】看见迷彩服在外面翻找什么东西，应当就是在寻找新躯体转移自己，趁机逃跑。
　　合尸菌本身是十分脆弱的东西，哪怕是尸王也不例外。
　　只要找到它新寄生的躯壳，不再给它转移的机会，给予它干脆利落的致命一击，这个烦人的红点就会消失！
　　“雪豹？刚才暴风雪的时候我遇到一只被寄生的异变雪豹，林长官砍了它的头。”
　　秦真看着白善手拿的地图上呈现的信息，这个道具显然是【战略地图】的plus版本，连能力描述都一清二楚。
　　林海英沉声道：“是我失误了，合尸菌可以操纵死物，砍头只能一定程度影响寄生体的活动，无法消灭它。”
　　事实上，当时冰崩来得太急太快，她来不及妥善处理寄生体。
　　秦真猜测这个地图道具是第一名的特殊奖励，或者是解锁某个成就的奖励，但现在不是艳羡的时候，秦真就着线索分析道：“这只异变体显然就是合尸菌，现在寄生到雪豹身上逃跑了。”
　　“我们不可能追上一只异变雪豹，它的速度太快。”
　　秦真冷静地说着，“我们已经错失了击杀它的机会，现在最好撤回营地，异变蝗虫还没有解决。”
　　她的话音落下，白善和林海英却没有出声，两人的沉默令她很是不解。
　　秦真继续说道：“它现在寄生的雪豹危害不大，那具能操控天灾的躯体已经被粉碎，它的危害大大降低了，一时半会不用担心它会袭击我们。”
　　她们之所以跑上来，是因为这只高等级异变体一直对她们虎视眈眈，阻碍她们上山下山的行动。
　　在秦真看来，失去操纵天灾的天赋，这只异变体已经不足为惧，她们排除干扰的目标已经完成。
　　它逃向了南坡，南坡通往另一个国家，等她们下山后可以通过官方给予邻国友情提醒，在道义上也无可指责。
　　秦真心底还有点阴暗的、不太正确的想法，这只异变体已经升到78级了，它的机制特殊，受环境影响可强可弱。
　　等它升到90级，或许会是90级里最容易对付的一批异变体。
　　杀死一只90级，可以增加百万生存名额，拿到十分可观的经验奖励，还有几率得到高级道具。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秦真都觉得没有必要去追它。
　　“它升到了78级。”
　　林海英忽然开口，“刚才它降下的暴风雪和冰崩，很有可能已经波及了营地。”
　　“所以我们更应该马上下撤。”
　　秦真道。
　　她又看了一眼地图，发现它已经快跑到海拔7000米的位置，这种速度令人望尘莫及。
　　与秦真的看法不同，这只异变体能够随时随地寄生新躯体并操控其能力，在林海英看来比操控白色天灾危害更大……春天快到了，所谓白色天灾的威力将大幅消减。
　　可邻国作为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国，政府组织几乎失去掌控力，合尸菌一旦在邻国蔓延开来，死人、活人、动植物都会变成傀儡，邻国变成炼狱，将严重威胁周围国家。
　　林海英闭上眼睛，她道：“我需要确认营地的情况。”
　　如果营地的队伍发生了可怕的意外，她的队员、她的女儿……她今天还能勉强动用一次回溯，虽然要付出点代价。
　　秦真说得没错，就算再不甘心，她们追上那只异变体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不如赶紧下撤，再做打算。
　　“营地没事。”
　　秦真刚收起道具准备撤离，白善冷不丁开口。
　　白善关掉了和林辉俊的私聊界面，对上两位队友困惑的眼神，她又重复了一遍，“营地没事，没死人，林辉俊说的。”
　　“另外，我记得你说过，蝗虫是从南坡飞过来的，它跑去南坡，说不定不只是逃跑。”
　　少年不打算再解释什么，她指着后方的山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去制高点狙击它。”
　　“什么？”
　　两人诧异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白善不打算下山，她要上山。
　　半个小时已过，她的经验等级全部回来了，四肢的力量更充盈，呼吸仿佛都通畅了一些。
　　属于人类的双腿确实无法追上异变雪豹，但是，白善的【狩猎之箭】可以。
　　一箭可飞跃百里，以自身为中心，打击范围可覆盖7000多平方公里！
　　白善辛辛苦苦爬上来，不可能让这个狡猾的猎物在她眼前逃脱！

第151章 第 151 章:大主宰
　　三人已经爬上了离天空最近的高山，暴风雪停歇之后，夜空群星璀璨，银河仿佛触手可及。
　　少年穿着紫色羽绒服，神情隐没在面罩和护目镜下，她不是具有强烈外放气质的人，像是一座在黑海上漂浮的孤独冰川，冷淡封闭的外表下，仿佛又滚动着赤红岩浆，注定在某个寂静的夜晚爆发。
　　林海英没有任何理由劝阻白善，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人能阻碍暴君想做的事情。
　　“白善，我说过，我会配合你的行动。”
　　“秦真，你回营地看看情况，我待在这里接应。”
　　林海英拄着重剑，剑锋穿过积雪插入岩石，在这方面她愿意交付白善百分百的信任，因为暴君之前的战果不容置疑。
　　就在秦真犹豫之际，白善已经消失在原地。
　　紫色身影几乎融入了夜色，像一朵往上飘的雪花，轻飘飘便掠到了需要抬头看的高处。
　　天赋【绝对中心】可以自如操控自身和周围环境的重力，轻松跃到高处，但是在高海拔地区，快速升降导致气压与氧气浓度的急剧变化，超出人体的负荷，后果严重。
　　因此，白善一直在老老实实爬山。
　　但眼下她没有时间按照正常方法往上爬。
　　即便没有暴风雪，这里常年狂风大作，白善既要控制往上升的速度，不能太快过于超出负荷，又要花费力气稳住身体，保障每次双脚腾空之后能稳稳落在斜坡上，而不是被狂乱的气流吹走。
　　这绝对是白善最费脑力和体力的一次赶路。
　　那只异变体在短时间内翻越到了南坡，北坡和南坡之间隔着纵横交错的山脊线，是真正无人能翻越的禁区，白善就算想翻到南坡一时半会也找不准方向。
　　因此，她只能去到南坡和北坡唯一的交汇点——
　　珠峰峰顶。
　　海拔八千八百米，毋庸置疑的世界之巅。
　　时间、空间在紊乱的气流里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一次腾空跃升，风忽然更急了。
　　白善的脚底一时不稳身体向后滑落，她丢出一把系着黑色鞭子的冰镐，冰镐精准嵌入石壁。
　　白善牢牢拉住鞭子另一头，身体止住下落的趋势，在半空中晃荡。
　　她全身使劲，身体撞向石壁，双脚蹬住岩石，借力再往上一跃，双脚踩在冰镐上。
　　回到了89级，白善的体能够用，但是快速的上升已经让身体开始发出警告，她的耳朵嗡嗡的，出现耳鸣的症状。
　　白善抬头看去，头灯随着她的动作照亮上方的雪坡，光束延伸向璀璨的夜幕，在星光下消散了。
　　星星那么近，仿佛就在头顶，星星那么远，她再费力攀爬，也永远够不着。
　　面对宏伟壮阔的大自然，再伟大的人类也常觉自身的渺小，白善一瞬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如果游戏没有降临，她此时应该在做什么呢？
　　熬夜打游戏、追番看剧、看书……还是乖乖写作业？
　　如果游戏没有降临，她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在独自攀爬世界最高峰。
　　她幸运地拥有强大的实力，就算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只要她想，她可以比任何人活得舒服轻松，而不是半夜在狂风严寒里荡来荡去。
　　当全世界的声音被隔绝，耳畔只剩下超负荷的嗡鸣声，突如其来的孤独感将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淹没。
　　白善不禁想，她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种老生常谈吗？
　　是为了成为更强的强者吗？
　　白善仰着头，她忽然想到许多天前，她在家里丢下鼠标暂停游戏，跑到窗边，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发现了异变的榕树，那是她第一次发觉游戏和现实有了交集。
　　那时的她也绝对想不到，自己将对这个世界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过去从未过去，未来永远在未来。
　　白善低下头，手中的黑色长鞭用力往上一甩，冰镐猛地扎入高处崖壁，同时她轻盈往上一跃——
　　这一跃，她跃到了雪白的山脊上，璀璨的夜幕在她头顶展开，白色的最高峰就在她的眼中，它比想象得要狭小，雪白的顶上露出斑驳的黑岩，清晰可见。
　　四周连绵的雪山、远处人类的居所，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簇拥着白善脚下的至高地。
　　白善取下了防风镜，黑眸无自觉地睁大，她用眼睛真切地感受着空旷而绝美的夜景。
　　在巍峨雪山与无边星空之间，她成了一抹渺小但独一无二的色彩。
　　白善甚至一时忘了还有只在逃的异变体，她心中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这是只有她才能看到的风景。
　　她为了大大小小的目标不断出发、前进，驱使她的自始至终是那一份单纯的好奇心，好奇藏在未来独属于她的风景。
　　从卧室走到世界之巅，白善不为征服，征服只是一种手段。
　　置身此时此刻此地，白善终于明确，她不断出发、前进——为了前所未见的伟大风景！
　　白善久久睁着眼睛，她收起冰镐，沿着陡峭的山脊线往上走，银色长弓出现在她的手中，撒下辉光。
　　她大步走着，然后停在了最高处。
　　此刻，全世界都在白善的脚下。
　　为了抵达更远的风景，今夜，白善要征服这里！
　　与此同时，珠峰南坡。
　　一只硕大的巨兽在雪坡上狂奔，它的脖子有一圈血，隐约可见白色菌丝在血肉里蠕动。
　　它所过之处，裸.露的岩石留下深刻的抓痕，碎石滚落。
　　与威武的体型相比，它的行动过于轻巧迅捷，当它刻意收敛爪子，埋伏在雪地里，几乎没有人能注意到。
　　一支队伍从另一个国家出发爬上南坡，他们本来在南坡的营地休整，谁也没有预料到，暴风雪和冰崩会突然降临，他们直接损失了四个队友。
　　剩下的八人困守原地，正在激烈争执。
　　“我早就提醒过了，这里不是我们能踏足的地方！山神会降下严酷的惩戒！”
　　一个大胡子中年人挥着手臂，眼睛里的惊恐还没有退去，他大声念着神神叨叨的话语。
　　“三月份的珠峰本来就容易出事，不要吓唬自己……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矮小的老人叹声道，她穿着厚重的装备，身形佝偻，可她的眼里却闪烁着比在场任何一个年轻人更锐利的精光。
　　“我们的家园几乎被异变蝗虫占领，原本珠峰山脉是最后的屏障，现在，这道屏障也在被攻破。”
　　老人说着，另一个年轻人却崩溃地打断她，道：“这道屏障守护的不是我们，我们不该为了别国的人花费如此沉重的代价！”
　　自从异变蝗虫侵占了邻国，华国的首都方立刻高度重视，积极与邻国取得联系。
　　虽说两国之间有不可逾越的山脉作为屏障，可人类已经无法用固有经验套用到异变体身上，果不其然，异变蝗虫还是闯入了华国的雪里高原。
　　得到这个消息，老人心里其实十分惊喜，她预感转机来了，因为这意味着华国一定会出手扼制那群异变畜生。
　　她所在的国家落后贫穷，政府难以指望，动员力量还不如自发的民间组织，但即便人们再团结，也无法抵挡天上千万蝗虫大军。
　　她只能把视线投向比邻的超级大国。
　　因此，收到华国传来珠峰有异变蝗虫的出没，她极力促成行动配合华国的调查，不仅为了调查异变蝗虫，更是为了卖出一份人情。
　　不指望华国能帮忙消灭本国境内的异变蝗虫，能拉到一点援助是一点。
　　除了这点微末的希望，她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可接连遭遇致命的挫折，老人也难以再拉下脸用这个说法劝说队伍的年轻人们。
　　她的眼睛看了一圈，低头认命道：“唉，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再继续，我们回去吧。”
　　海拔6500米，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其余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他们顶着寒风收拾散落的装备，忽然，一人发现了一头死掉的巨兽。
　　这只巨兽身首分离，血是凝固的，显然死去了有一会儿。
　　“可能是刚才暴风雪吹过来的吧？”
　　一行人困惑不解，但是它已经死了，构不成威胁。
　　正当他们准备撤回上一个营地，一阵惨叫声忽然响起。
　　佝偻着身体的老人回头，她看见队伍里最年轻也是实力最强的队员竟然释放了能力，数不清的暗影从地面爬起来，凶猛撕咬着队友！
　　“你发什么疯！”
　　“赶紧阻止他！”
　　其余人一拥而上，但他们面对是数量庞大的人形暗影，漆黑的高大影子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吞噬的大口，数双手拥上来擒住猎物，大口撕咬活人血肉！
　　惨叫声接连不断，老人彻底白了脸色。
　　阿吉平时最多召唤十个暗影，为什么他的实力一下子提升到这么恐怖的水平？
　　老人对上阿吉空洞的眼神，他的嘴无意识地张开，里面蠕动着白色的东西，老人一下子意识到珠峰上还藏了恐怖的异变体！
　　她转身就要跑，暗影已经追上来，将她扑在地上。
　　凶狠的力道压住她的头埋进积雪里，浑浊的眼球已经突出来，她悲哀地想，或许她真的做错了，连累所有人葬身于此！
　　死亡的阴影迫近，老人甚至能感受到恐惧化作了实质，炽热、澎拜的热气灼烧着她，带来瞬间的窒息。
　　灼热的气息笼罩，压制她的力量忽然消失了，老人恍惚以为自己已经摆脱痛苦上了天堂。
　　她勉力站起来，回头望去，发现她似乎还在人间，但是她却看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支银白箭矢贯穿了阿吉的心口，他双腿跪地，身体正在燃烧。
　　他仰头大张着嘴，蠕动的白色菌丝从口腔爬出来，挣扎着想要转移，却遭到【不灭阳焰】无情燃烧。
　　暗影们一个个消散，面罩被扯掉、半边脸流着血的大胡子喃喃着，“山神显灵了……山神救了我们！”
　　他指着阿吉，又颤巍巍地指向高处的山峰，他刚才清晰地看到了，一道流星从上面划下来，比天上的星星更闪耀，银白的长箭带着火，瞬间贯穿了阿吉！
　　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神迹！
　　火红的光点拖着银白色的光辉，这是一生难忘的奇迹。
　　大胡子流泪满面，他甚至顾不上处理伤口，朝着银色箭矢射来的方向虔诚跪拜。
　　老人不可置信地看向高处，她极力睁大眼睛，只能看见雪白的山峰在夜幕之下亘古不变屹立着。
　　下一刻，耳畔响起的播报让她的大脑彻底停摆。
　　【玩家暴君解锁成就“大主宰”！】
　　【恭喜暴君成为首位解锁“大主宰”成就的人类玩家！】

第152章 第 152 章:第四技能！
　　【玩家暴君解锁成就“大主宰”！】
　　【恭喜暴君成为首位解锁“大主宰”成就的人类玩家！】
　　【恭喜玩家暴君成功击杀一位78级玩家！人类玩家获得十万个生存名额！】
　　【当前人类玩家所持生存名额：130万】
　　播报的机械音接连响起，今夜，全世界无人能安眠。
　　遥远的沙漠，壮观的落日刚刚隐入地平线。
　　极具未来设计感的城市建筑群暗淡下来，由于建筑的主人们无法再维持足够的清洁，纯白的寺庙、帆船酒店、金属高塔到处落满了沙尘。
　　一辆十分宽敞、装饰豪奢的房车停在广场上，一排排蒙着头巾的人站在外面守卫。
　　车内，圆桌上的烤全羊外焦里嫩，色泽诱人，鹰嘴豆泥、酸奶酪等前菜、摆盘精致的甜品、咖啡绿茶应有尽有。
　　这道晚宴放在今天极为奢侈，落座的人却没有一个把目光放在美食上。
　　上个世纪，他们上一辈的领导人也曾齐聚一堂，原本四分五裂彼此敌视的沙漠国家凝聚起来，以石油作为政治武器，打响了影响世界格局的战争。
　　但这股团结十分短暂，分歧很快瓦解了联盟。
　　这次他们再度聚首，不再是为了对抗某个国家，而是图谋一个更远大的未来。
　　法赫德·苏丹正在侃侃而谈，他作为人类第三名的强者，在这个时代拥有最强大的筹码，他相信他能将这些人真正联合起来，统一起来，完成这片土地上许多伟人未竟的壮举。
　　“彼此四分五裂、彼此敌对，是我们每一次失败的原因。”
　　“现在真正的外敌是谁？绝对不是我们彼此，我们必须统筹力量，在这片土地建立划时代的新城！”
　　在座一个戴红头巾的老头垂下眼睛，目光不屑，说什么团结力量，他只看见一个人想借机统治这片古老的土地。
　　同样蒙着头巾的男人知道法赫德·苏丹在游戏降临后是如何残忍对待本国的外来人，他虽然觉得理所应当，但他清楚地知道，他们要是真加入了对方，下一个外来人就是他们。
　　可是……他悄悄看了一圈周围人的反应，法赫德·苏丹现在拥有一脚就能踩死他们的力量，谁敢第一个拒绝他？
　　法赫德·苏丹已经和沙漠霸主无异，除去自身实力，他还养了一批实力强大的玩家，别说这片沙漠，放眼世界，恐怕也没人能阻止他。
　　慷慨激昂的演讲结束，法赫德喝了一口茶，他势在必得地扫视在座的人，然后缓缓补充道：
　　“我已经找到了一只55级的异变体，明天，全球人民都会听到我的名字，见识我们的力量。”
　　除了法赫德·苏丹之外，在座等级最高的也不超过30级，明晃晃对力量的炫耀让在座人更加诚惶诚恐。
　　一人紧张地吞了口茶，嘴唇一张正要当第一个投诚的人，全球通报响起了。
　　法赫德一听到“暴君”，面色立刻凝滞，机械音语速很快，等他反应过来播报的内容之后，他没能控制住惊愕的表情。
　　“暴君不是今天早上才杀了一只50级，这么快，晚上又杀了一只78级？”
　　“我的主啊，解锁大主宰？我听错了吗？”
　　“大主宰是多少级来着？90？我没有记错吧？”
　　圆桌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失控了，像是差点被过路的货车撞翻一样惊恐，他们惊呼不已谈论万里之外的另一个人，法赫德·苏丹营造的紧张高压的统治力顿时泄气了。
　　会议的主题偏离，法赫德却无力把气氛拉回来，因为他自己也难以消化这则惊人的消息。
　　暴君已经被许多人视作神祇，法赫德一开始十分忌惮，可随着他的力量和势力的膨胀，他认为，排名仅差一两名而已，他和林海英、暴君的差距微乎其微。
　　甚至，他一直握着【换位战令】，计划等拿到暴君的线索，他将为了伟大的事业放手一搏。
　　至于在他之下的所有人，不管那些名字在频道掀起多大的热议，他从未放在眼里。
　　但所有的自满、侥幸，被这则通报全部碾碎！
　　90级玩家即为大主宰，暴君已经达到了90级！
　　他神情恍惚地坐回位置上，一坐下，戴红头巾的某国代表响起刺耳的声音：
　　“原来人类最顶级的实力已经达到了90级！我们有人类玩家前三的王储殿下在，别说55级的异变体，75级的异变体也不用担心。”
　　笑呵呵的话音落下，众人真真假假各怀心思奉承起法赫德·苏丹的实力，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最终一言不发甩手离席。
　　他离开了房车，护卫紧随其后，这一幕被藏在某栋高楼里的女孩尽收眼底。
　　千里冰封的R国，百无聊赖的凯蒂守在房车旁边，她刚往睡袋里一躺，耳边突然响起烦人的播报音。
　　听清楚了内容，她动作粗鲁地拉上睡袋拉链，心想她的复活彩券好像越来越难搞了。
　　睡袋难耐地扭动几下，不一会儿就平静下来，进入睡眠状态。
　　南州市，明亮的月光里弥漫血气。
　　成月刚从【翻转世界】回到现实，一只血手忽然抓上她的脚踝，她立刻一脚踹开对方，血肉模糊的人影撞上大树，倒在树下。
　　放眼望去街道四处横着尸体，她身后的湖面也浮着死尸，这是全知教派第一次对南州市发动大规模袭击。
　　还好黄语慈一直关注全知教的活动，预言到他们迟早会对资源丰富秩序井然的南州市动手，成月带人有所准备，不至于损失严重。
　　她往前走，忽然听见了细微的呻.吟声，转头一看，倒在树下的那人挣扎着向前爬动。
　　成月走过去，那人察觉她的靠近，说起含糊不清的话语。
　　“你们迟早会后悔的……一百万人通关是、是神给出的最后机会……”
　　“无止境的贪欲……毁灭人类的祸根……我们要、奉献奉献奉献——”
　　他激动地咳出一口浓血，溅在成月的鞋尖，成月紧皱眉头，在一声声“奉献”声中用铁锤给予他最后一击。
　　树下的人彻底没有声息，成月心中的波澜一时无法平息，从这人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她拼凑出全知教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截止2026年4月1号12:00，人类玩家存活人数不高于一百万，游戏将提前结束，这是游戏第三阶段宣布的最后一个规则。
　　成月听说过全知教派的疯狂，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会以这条规则为目标！
　　达成存活人数不高于一百万的目标，那就要杀死现存的99%的人口，荒谬又残酷。
　　夜风带着血腥气卷过她的鼻尖，成月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秉持这个疯狂理念的人不在少数，接下来一定会有恶战等着南州市，对手不是异变体，而是本该守望相助的人。
　　她转身朝着夜色深处走去，忽然，整个南州市响起了同一道机械音。
　　播报结束了好一会儿，成月才低下头，她消化着“大主宰”意味着什么，心口的闷气顿时呼出来。
　　成月已经逐渐学会不再依赖别人而活，但是能同暴君站在一个阵线，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幸事。
　　千里之外的雪山，半透明的防护罩在山间挺立，像吹到半山腰的泡泡，看起来渺小又脆弱。
　　防护罩之外，积雪和结冰在火烧火燎之中蒸发，一览无余的黑色岩石裸.露出来，林辉俊靠着防护罩勉强维持站姿，她仰着头，问着防护罩里的人：
　　“你看到了吗？刚刚天空——”
　　兴奋的话说到一半，林辉俊忽然没声了，防护罩里的钟瑜不解地问道：“天空怎么了？”
　　林辉俊摇摇头，钟瑜正要追问，紧接着响起的播报声夺走了她的全部注意。
　　钟瑜张大嘴巴，好久才出声：“大主宰……90级？暴君究竟怎么做到的？真的是人类吗？”
　　目前，达到二十级已经算是精英玩家了，三十级有望冲刺排行榜，由于暴君几乎没有情报流出，之前主流猜测暴君的等级是60级上下，大胆一点也就是70级。
　　好不容易，这次全球通告总算揭露了暴君的一则情报，然而却让暴君更神秘、更加非人了！
　　暴君的90级是什么概念？比刚才的冰崩更可怕数倍，轻松就能让林海英以外的人全军覆没吧？
　　钟瑜久久合不上嘴，亲眼目睹了天上一闪而过的银色辉光的少年则紧抿着唇，她背对着钟瑜，激动的光彩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确认，那道流星一样熠熠的光芒来自山顶，来自白善，她的朋友、全世界的暴君！
　　惊艳的辉光一击制胜！
　　雪山之巅，白善保持着持弓的姿势，后腿屈膝往后迈开，脚后跟抵住陡峭狭窄的斜峰，前脚牢牢踩实了冰雪，大张大合的身体仿佛同银色弯弓化作一体。
　　她的身体与弓矢一致向下倾斜，位于世界之巅的视野好极了，从她的视线望去，绵延的山脊线和斑驳的山体在夜视buff下能够辨别，她甚至能隐约望到山脚亮着光的彩色大本营。
　　【先知地图】显示78级异变体在南坡6500米左右的位置，白善顺着南坡望下去，她察觉到了某处的异动。
　　于是她松开了弓弦，在目标不明确时，【狩猎之箭】将锁定在场最强的猎物！
　　搭载【不灭阳焰】的箭矢顺着陡峭的雪坡飞去，划破了灰暗的冷空，白善站在不胜严寒的最高处，看见箭矢落在某处较为平坦的雪地，就像一点火星子落在白纸上，遥遥望去并不起眼。
　　然后，火星子点燃了全世界。
　　【玩家生噬菌主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时调动天赋“暗影军团”！】
　　【您已累计击杀三十位“主宰”！“大主宰”资格向您开放！】
　　【玩家暴君解锁成就“大主宰”！】
　　【恭喜暴君成为首位解锁“大主宰”成就的人类玩家！】
　　【您的天赋潜能已提升！】
　　【恭喜玩家暴君成功击杀一位78级玩家！人类玩家获得十万个生存名额！】
　　【当前人类玩家所持生存名额：130万】
　　当暴君敲响的世界通报落下帷幕，滋滋滋的电流声在白善耳畔纠结，白善屏气凝神，等待最后一则通知，为了这则通知，她从电脑屏幕的座椅走到了雪山之巅。
　　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暂停了一刻，机械音再次清晰地响起——
　　【恭喜玩家暴君升至90级！】
　　【解锁天赋四技能——无赦！】
　　手中的银色长弓化作凛然的辉光，落入白善闪动的黑眸，霎那间她放松了所有的力气，任由身体躺倒在倾斜的雪峰上，她向上伸出手，握住了一点银色辉光。
　　她再张开手，漫天银河就在她的掌下。
　　【名称：暴君
　　等级：90
　　天赋：暴君之握（SSS）
　　技能1：视察
　　目标进入视野范围，即可查看对方天赋。
　　技能2：暴令
　　可操控直径500米以内的任意物品。
　　技能3：诫命
　　向暴君俯首者皆为臣民，暴君可无条件调用臣民的天赋，可随时对臣民发布指令。
　　技能4：无赦
　　暴君座下，僭越者一律无赦——目标的行为一旦被暴君判为僭越，锁链将束缚目标，强制剥夺目标身上的一样东西，令其失去阻碍暴君的资格。
　　无赦不对臣民起效，这是暴君可贵的仁慈。】
　　眼花缭乱的信息涌进白善的大脑，大脑正因为缺氧隐隐作痛，但奇异的是，白善扫了一眼蓝色光屏，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全面升级的天赋能力、新解锁的第四技能、大主宰身份……终于，她来到了90级！
　　白善对着星光璀璨的夜幕张开嘴，无声笑着，她举起的手臂落地，全身只有胸膛微微起伏，昭示着她激荡的心情。
　　她已掌握通关游戏的最后一场入场券！
　　仅仅躺了一小会儿，白善迎着寒风爬起来，她重新戴上护目镜，朝着北坡的方向下撤。
　　没走几步，她突然停下来，从【随身领域】拿出手机，开机。
　　少年先是拍了一张星空雪山的风景照，然后又取下护目镜，十分生涩地自拍了一张，照片里她的下巴怼着屏幕，一丝笨拙很好地藏在冷淡僵硬的神情里，头顶是璀璨绝伦的星空。
　　白善打开聊天软件，点进对话框。
　　【1月26号11：56
　　宝贝早饭吃了吗？你老妈七八点就起了，午饭记得去小区门口的那家店拿，我都给你订好了，不准浪费（微笑猫咪表情包·jpg）】
　　她和白天晴的对话停留在这一条。
　　白善发送了新鲜出炉的两张照片过去。
　　不出意外，两张照片旁边显示大大的红色感叹号，没有网络，对方不可能收到。
　　白善却满意地收起手机，她相信迟早有一天，这两张照片会发送成功。

第153章 第 153 章:纠结
　　升至90级的第一件事，白善操纵冰雪铺路，身体坐着从陡峭的雪坡不急不缓地滑下去，体验了一把屁降。
　　下降到海拔八千米，尖锐不规整的碎冰堆满了下方的山地，白善用脚刹住下滑的趋势，她站起来，看见两道人影守在原地。
　　林海英和秦真都在，附近多了好几具奇形怪状的尸体，通通倒在了往上爬的路上。
　　见到白善回来，两个人谁也没出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一向圆滑的秦真也是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
　　白善不在意别人的反应，三人安静下撤回到营地，一路上只有脚踩着冰雪嘎吱嘎吱的声响。
　　营地的前方升起一道高高的石墙，拦住了大部分冰崩滑落下来的冰雪，越过石墙，白善看见了防护罩，血量剩下【112/1000】。
　　比预计得要耐用，白善给予肯定评价。
　　异变蝗虫大军已经消失，零星焦黑的虫尸倒在地上，白善看见了林辉俊靠着防护罩坐在地上，眼睛专注地盯着一处，应该是在看游戏面板。
　　突破到90级带来了天赋能力的全面升级，现在白善不用肢体接触就能查看对方的信息。
　　【名称：林辉俊
　　等级：50
　　天赋：烈日战车（S级）】
　　【收债人】的交易结束，但林辉俊成功抓住了机会，在半个小时之内真正达到了50级！
　　白善关掉信息面板，正巧，林辉俊也抬头看过来了，隔着一定的距离，白善都能感受对方的精神一振，像是一颗忽然亮起的灯泡。
　　将近晚上12点，营地的队伍终于等到了三个人回来。
　　防护罩被白善撤掉，营地的人自发围了上来，相比一般队员激动的表现，副手钟瑜走上来，神情有些小心翼翼问道：“长官，那只72级的异变体……”
　　三人正是为了铲除威胁主动去追击上方的异变体，钟瑜待在防护罩里配合外面的林辉俊对抗异变蝗虫，一边担心林海英那边的情况。
　　林辉俊的火焰天赋正好克制异变蝗虫，进展较为顺利，可突如其来的冰崩让钟瑜意识到上方遇到了更大的威胁。
　　一开始，钟瑜听到播报还以为是林海英她们击杀了那只72级，没想到是暴君一天之内引发第二次通报，而且更为轰动。
　　钟瑜震惊激动过后，迟迟等不到新的播报，她心里虽然有点焦急失落，但幸好三人都平安回来了。
　　秦真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白善，然后主动解释道：“那只异变体逃跑了，我们追不上它。”
　　她的脸上配合着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钟瑜的目光却忍不住飘向某张新面孔，那个少年却默默走开去找她的朋友了。
　　林海英忽然开口，引回了钟瑜的注意力：“它跑去了南坡，回去之后，我需要联系那边的人。”
　　长官的神色有些凝重，钟瑜深以为然地点头，心想那只能接连引发暴风雪和冰崩的异变体果然十分棘手，林海英都不能拿下它。
　　殊不知，林海英担忧的却是另一件事，自己人还好糊弄，她知道邻国在南坡有设置营地，实时通报的设置太不利于隐藏，她担忧对面发现暴君的行踪。
　　得到了“大主宰”的头衔，暴露真实的等级，注定会有更多心思各异的目光牢牢盯紧暴君。
　　光是一条【击杀最强的大主宰，可获得一千万生存名额】的规则，全世界的压力都会放在暴君身上，林海英执行过很多关系重大的任务，换位一想，她这个年近五十的人都难以承受，更别提一个孩子。
　　另一边，白善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压力。
　　碍于在场的人太多，她和林辉俊只能互相用眼神示意，充满了对自己和彼此的赞赏之情。
　　在今夜，两个人缔造了各自的传说，她们更加踌躇满志，仿佛这段波澜起伏的旅程才刚刚拉开帷幕。
　　清理了一番营地，队伍就地休息，很多人在这个夜晚睡不着觉，白善却睡得很熟。
　　等到第二天，金色的日光斜照上帐篷，光亮透过眼皮，白善醒了。
　　她坐在帐篷里，放在两三个月前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现在，她能刷的只有游戏光屏。
　　蓝色的光屏亮起，滚动的信息疯了一样弹出来，白善半睡半醒的眼皮撑开了一点。
　　【太可怕了，现在人类玩家平均等级才十几级吧？】
　　【之前我猜测暴君或许有80级被骂暴君孝子，好想知道那个人还活着没，听到播报什么感受？】
　　【十几级多了，大多数人只有D级、C级天赋抱团求生，异变体比人进化得更快，能保命逃跑就不错了。】
　　【90级应该不是等级上限吧，100级会是最高级吗？】
　　【那个叫林辉俊的人突然闯入排行榜前排，然后暴君也很快突破90级，太巧合了吧，两个人会不会有关系？】
　　【我和暴君都是两字极品ID，感觉我们两个联系更大】
　　【话说78级的异变体很少见吧，听说前50名的奖励战略地图可以看见异变体的位置和等级信息呢】
　　【暴君有90级，前十名的门槛是不是至少70级？】
　　【我看未必，暴君之下众生平等……】
　　【一天之内也才增加了30万生存名额，今天是3月9号，第三阶段还剩23天，按这个进度最后能争取一千万名额都是万幸……】
　　【杀死90级的大主宰增加一百万名额，杀死最强大主宰增加一千万名额，已经有人类突破90级了，朋友们请乐观点！】
　　白善注意到某些言论，一亿玩家里还真有不少嗅觉敏锐的人，她今后有必要更加谨慎了，不然只要斩杀50级以上的怪物，播报立刻响起，再迟钝的人都能意识到她和暴君的联系。
　　大脑苏醒，白善拉开帐篷拉链，发现有人已经起来了，她站在山地边缘，似乎在看日出。
　　白善走过去，发现那人是秦真。
　　看似暖融融的金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神情却显得更冷硬，眉梢嘴角撤去了习以为常的笑意，露出了这张脸最本真的模样。
　　注意到白善的靠近，她的眉毛惯性地一弯，笑吟吟地打招呼：“早上好啊。”
　　“嗯，早上好。”白善礼貌地回复。
　　两人一时无言，一起安静地看着金光漫上雪白的山峰，神圣壮美。
　　“我昨晚答应了那个人。”
　　秦真忽然道。
　　白善微微侧头，她马上反应过来“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布置了两项任务，任意完成其一，我才能真正加入那人的支配者阵营。”
　　“一是找出暴君的真名，二是……杀死林海英。”
　　秦真几乎是叹着气说出来，这两人一个让她去杀第三名，一个让她去杀第二名，真是谁也不放过她啊，她看起来这么值得器重？
　　“那人透露我林海英有回溯时间的能力，队伍里面大概率有内鬼。”
　　“你怎么想？”
　　秦真把烫手的问题抛给白善，白善望着开阔的山景，一时没有开口，直到后方的营地响起动静，她说：
　　“保持你的谨慎，秦真，临走前我会找时间和你谈一谈。”
　　营地的人很快全部醒来，利落地收拾行李，队伍越早下山越好，拖到太阳热起来，雪山的路反而会更难走。
　　两人若无其事地回到队伍，吃了简单的早餐，众人立刻出发。
　　这一路没有再见到蝗虫和别的异变体，但队伍又遇到了几只合尸菌操纵的畸形尸体，林海英确认了那只高级异变体只是合尸菌里最强大的个体，不是杀死它就能灭亡整个族群的母体。
　　这意味着，雪里高原的居民依然面对着合尸菌的威胁。
　　不过林海英已经摸清了合尸菌的弱点，一般的合尸菌寄生速度较慢，她会将信息扩散出去，合尸菌不会造成大范围的威胁。
　　倒是异变蝗虫依然是首要危害，虽然这次上山队伍得到了异变蝗虫从南坡飞过来的线索，也消灭了数量可观的蝗虫大军，可是以蝗虫惊人的数量和繁殖速度，它们迟早会再次发动大规模袭击。
　　特别是，春天就要到了。
　　万物勃发、生机盎然的季节，没有严寒的威胁，动植物迎来了生长和繁衍的旺季。
　　对于人类来说，未必是好季节。
　　林海英忧心忡忡，她带着队伍以最快的速度从海拔七千多米的位置下撤，由于复杂的天气和路况，第二天，也就是3月10号的下午，林海英终于率队回到山脚下。
　　一天半的时间过去，全球通报又响起了两次。
　　一次是排行榜第三名的法赫德·苏丹，一次竟然是成月——她的天赋【绝对中心】应该很快就能解锁三技能了，白善有点期待。
　　目前生存名额增加至150万。
　　下山之后，白善终于能脱掉护目镜和面罩，顿时感觉皮肤恢复了顺畅的呼吸，心情大好。
　　她回望了美丽又危险的珠峰，心想这种山爬一次就够了。
　　这一趟白善的收获还不错，得知了林海英的秘密，升到了90级，通向未来的道路更加清晰，唯独秦真和索拉诺的事情，她心下还有些摇摆。
　　索拉诺执着于暴君的真实身份，或许她藏着某种手段，只要得知暴君的真身就能动手。
　　白善虽然已经通过薇拉得知了索拉诺的真实身份——小国苏那亚的总统玛丽亚·费尔南达，但那片大陆对白善而言太陌生，开传送门风险太大。
　　而且自从得知索拉诺的真实身份，还有对方和她妈白天晴的同学旧友关系，比起杀死这个一直搞事的君主，白善更想弄明白——
　　索拉诺能提前知晓游戏规则，是不是和白天晴有关？她的身份会不会不止是玩家那么简单？
　　白善想要通过秦真套到索拉诺和她的支配者阵营的更多信息——虽然林辉俊也登上了排行榜，索拉诺也有可能找上她，但林辉俊显然不是谍中谍的料。
　　可另一方面，秦真并不是能让她信赖的人，和秦真相处越久，她的感觉越强烈。
　　尽管白善相信她的大主宰身份和林辉俊这个现成的例子，会让秦真在两者之间立刻选择暴君，可万一对面能拿出更大更具诱惑力的筹码，秦真完全有可能出卖她。
　　这让白善有些纠结，究竟该留下她利用她，还是铲除忧患？
　　回到基地之后，白善就打算找借口消失，然后传送回叶堡开着房车继续上路，留给白善思索的时间并不多。
　　突破90级的隐藏条件是杀死三十个主宰级，白善算了一下，这个累计条件有加上她在电脑里完成的战绩，这么一看，她在电脑游戏里杀死的两个大主宰应该也算数。
　　接下来她只需要杀死三个90级以上的大主宰，抵达北极密室就能完成属于她的主线任务。
　　但白善其实并不知道那个北极密室究竟在哪，电脑游戏里有神秘人的话语提示她前进的方向，却没有直接告知她关于那间密室的具体经纬度。
　　游戏降临后，也没有人再提醒她该怎么走，她一直是复刻游戏的路线。
　　在电脑里暴君抵达了R国的不冻港，然后通过船只到达了北极的某处岛屿，之后还没有等到新的提示，游戏降临现实了。
　　不过现在，关于那座北极密室，白善有了一点头绪。
　　——林海英和顾雪邦在北极未能完成的秘密任务。
　　等回到基地，白善打算直接询问林海英那个任务的目的地，哪怕会暴露之后她的行踪，但白善觉得林海英是值得信任的。
　　坐上了越野车，白善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袋还在快速转动着，筹谋之后的事情。
　　直到快要抵达基地，白善看见车窗外跑过一只身躯庞大、双足行走、前肢极其短小的生物。
　　白善停止了思考。

第154章 第 154 章:霸王龙
　　越野车突然刹车，白善的额头往前一撞，等她再回头，那只可疑的生物已经跑远了。
　　坐在驾驶位上的秦真盯着车前窗，表情有点愣怔，她问道：“刚刚，你们有看见奇怪的东西跑过去吗？”
　　“我看到了一只大鸡仔，毛茸茸的。”
　　林辉俊回忆着刚才瞥见了神奇生物，表情困惑。
　　白善的手扒着车窗，头还望着不明生物的方向，道：“我觉得像恐龙。”
　　秦真失笑，“哪来的恐龙？恐龙不是都灭——”
　　说到一半，秦真的眼眸一转，“难道是合尸菌搞的鬼？”
　　白善从车窗外收回脑袋，她注视着前方，催促道：“先回基地吧。”
　　引擎再次发动，越野车以更快的速度驶向前方。
　　白善怀疑，那座收容了合尸菌的研究院可能遭遇了一些意外。
　　雪里高原在中生代还不是高海拔地区，气候温暖湿润，遍布森林湖泊，后来板块撞击、地壳抬升才有现在的世界屋脊之称，因此，雪里高原发掘出不少恐龙化石。
　　那座研究院保存了不少珍贵的标本，要是合尸菌不小心跑出去，搞出来的怪物绝对比珠峰上的那些走尸更惊悚。
　　林海英的车先一步抵达了基地，她一下车，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基地人员见到林海英带队回来，先是激动喜悦地迎接，但很快，欲言又止的尴尬气氛蔓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打破沉默，上前说明了情况。
　　“林长官，情况是这样的，研究院收容了一种叫‘合尸菌’的真菌异变体，擅长寄生操控，然后当晚就弄丢了。”
　　“吴心游带人出去找，没想到合尸菌带着大量寄生体返回来，攻击研究院，搞出了更多寄生体。”
　　“那些寄生体正在到处游荡，基地派了大量人手正处理这件事。”
　　闻言，林海英的眉宇间升起怒气，她没有朝着年轻人，而是看向另一个遥远的方向，忍不住斥责道：“弄丢了？他们怎么能容许这种错误发生？”
　　异变蝗虫还在山脉另一边虎视眈眈，现在合尸菌又大范围扩散开来，林海英对基地的人实在很失望。
　　白善也下车了，她遥遥听到声音，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不怎么意外，在临走的时候，她特意提醒过基地的研究院最好直接消灭合尸菌，但合尸菌的研究价值很高，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机会。
　　白善的目光忽然一定，认出了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是吴心游队伍的副队长徐静敏，在西南发电站的时候她们之间也算有过交集，不过徐静敏只知道暴君在场帮助了她们，不知道暴君的真面目。
　　白善神态自若地走过去，她向林海英提议道：“林长官，你先带队伍安置下来了解现在的情况。”
　　“我和林辉俊可以先去研究院附近看看。”
　　林海英一时半会确实走不开，她有不少待办事项，但白善的提议主要是为了自己，自从解锁了第四技能，她在珠峰上不得不和大部队待在一起，不能无所顾忌地施展能力。
　　眼下有试验新技能的机会，白善已经迫不及待动手了。
　　徐静敏看向新来的陌生面孔，心里有些诧异，这人说话的口吻仿佛和林海英很熟稔，她和吴心游来基地有一段时间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林海英压下了情绪，对着白善点头，道：“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白善回以一个微笑，转身离开。
　　一旁的徐静敏表情更加微妙了，总觉得林海英的语气不像是嘱咐下属，像是在叮嘱即将和朋友出门玩的孩子。
　　她忽然想到基地关于林海英有个女儿的传闻，又想到刚才那个少年提到的一个名字。
　　“林辉俊？”
　　身旁的年轻人口中忽然蹦出女儿的名字，林海英先是一怔，压抑的眉宇轻轻缓和，她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林辉俊是我的女儿，你有事要找她吗？”
　　林海英大方坦然地承认了，徐静敏登时瞳孔一缩，她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道：
　　“林长官，我冒昧问一下，目前人类玩家排行榜22名的林辉俊……您的女儿？”
　　林海英点头，神情依然严肃，嘴角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徐静敏惊讶至极，林辉俊可是最近新崛起的传奇新星，从寂寂无名一下子跃升排行榜高位，频道和玩家板块里有人甚至毫无依据地将她和暴君扯上联系，但竟然没有人想到第二名的林海英。
　　要是这个消息放出去，世界频道又要热闹了。
　　林海英不再多言，她转身往基地里走，徐静敏一边跟着走一边忍不住回头，想要看一看传说中的林辉俊。
　　回头，她看见一辆军绿色越野车，车窗贴了防窥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越野车顶上坐了一个人，正是刚才那个少年，她应该是林辉俊的朋友。
　　少年盘腿坐在宽阔的车顶上，她戴上了一副白色有线耳机。
　　姿态十分悠闲，好像真的只是去郊游一样，而不是面对诡异凶残的异变体，徐静敏能够理解，对方可是有一个排行榜22名的朋友。
　　白色有线耳机……徐静敏想到了西南发电站的那个夜晚，她当时正要丢下吴心游离开，冷不丁看到了岸边的白色耳机和矿泉水，她心里一跳，恰如那个晚上。
　　进了基地大门，徐静敏转头收回视线，摇头笑起来，白色有线耳机太常见了。
　　不过暴君当时能掏出来作为提示，对方应该是一个喜欢音乐的人，这算是暴君的情报吗？发到频道大概会被人骂胡编乱造吧，徐静敏忍不住无厘头发散思维。
　　白善坐在车顶准备循环自己的歌单，技术娴熟的林师傅已经坐上了驾驶位，启动了越野车。
　　两人刚下珠峰，本该是好好休整的时间，但两人的精神都十分饱满，蓄势待发。
　　久违的两个人行动，越野车一下子从原地弹射出去，林辉俊在位置上发出了小小的雀跃声音。
　　迎着风，白善的耳机也响起音乐。
　　越野车一路向前，穿过广袤的荒原，白善放眼四周，升到90级后，她的五感更加敏锐了。
　　远方斑驳的山体，盘旋的飞鸟，近处刚冒出头的野草，万物的动静在她的视野里调至更清晰的模式。
　　【先知地图】显示她们的周围没有红点，没有50级以上的异变体，白善有点失望，但这股失望在她发现一只庞然大物之后立马消失了。
　　越野车快要靠近研究院，驾驶位的林辉俊忽然注意到远处出现一只高速移动的灰黑色生物。
　　林辉俊立刻加快车速，追了上去。
　　离得近了，车顶的白善忍不住站起来，那只庞然大物也注意到了驶来的装甲车，它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它的头颅比站在车顶的白善更高，体型相当于一辆双层巴士，长长的粗壮尾巴拖在身后，前肢却极其短小，只有两根手指。
　　它的尖牙利齿露在外面，朝前的双眼显得迟钝，白善的眼神敏锐地发现，它刚才低吼的时候嘴里喷出了白色丝绒。
　　白善望着这只神似霸王龙的家伙，她怀疑这片区域有恐龙博物馆之类的地方，已经被合尸菌占据了。
　　在【先知地图】上连个红点都不显示的异变体，对白善来说毫无威胁，她只是觉得有点好笑，暴君在高原大战恐龙听起来的效果就像《东北人大战木乃伊》、《傲慢与偏见与僵尸》。
　　沉重的大家伙冲了过来，地面连带越野车都在颤动，忽然，大家伙猝不及防被一道沉重的黑影扑倒了。
　　庞然大物的影子悄无声息从地面爬起来，黑色虚影竟然压住了神似霸王龙的傀儡！
　　这是白善在珠峰杀死那只78级，意外收获的S级天赋【暗影军团】。
　　【天赋：暗影军团（S级）
　　技能1：影傀儡
　　复制目标的影子为你所用，实力为本体的一半，时间一分钟。
　　技能2：影军
　　从阴影里召唤影子，影子数量取决于半径五十米的圆形范围内阴影面积大小，如果在黑夜，影子数量可以淹没你的敌人。】
　　白善觉得这个能力正好弥补了她缺乏群攻手段的短板，特别是在晚上，半径五十米的范围快赶上足球场大小，她能在这么大范围召唤无数影子。
　　这些影子的单体伤害不高，面对强敌不够用，但很适合制造麻烦困住对方。
　　毫无准备的霸王龙被影傀儡扑倒，黑影撕咬着它，它凶狠地扭头反咬住黑影，实力只有本体一半的黑影迅速被它甩开。
　　血腥气激怒了它，它显得更加暴躁嗜血，形态可怖。
　　硕大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它的齿间隐约挂着衣物布料，白善从容地从【随身领域】掏出了一把RPG，炮筒对准它的头颅，在轰爆对方的脑袋之前，她忽然开口道：
　　“石头、剪刀、布！”
　　她出了拳头，霸王龙晃着短小的前肢不为所动冲上来，没有丝毫停顿，似乎看上去更生气了。
　　好吧，看来【石头剪刀布】这个道具只能对有智慧的生物使用。
　　白善遗憾地发射火箭.炮，轰掉了霸王龙的脑袋！
　　白色菌丝从断颈里钻出来，在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下又拼命缩回去，林辉俊的手伸出车窗外，点燃了寄生着合尸菌的残躯。
　　林辉俊忧心道：“这些合尸菌太分散了，不知道它们扩散到了哪里。”
　　白善若有所思道：“继续往前走吧，说不定有办法。”
　　她的四技能【无赦】还没有动用过呢。
　　僭越者一律无赦，听起来很威风，但白善还没有摸清，她要怎么判定目标的行为僭越？

第155章 第 155 章:彩云省
　　一路上两人杀了十几只寄生体，车翻越一个垭口，终于开到研究院。
　　三天过去，这里的建筑千疮百孔，到处是暴力破坏的痕迹，窗户玻璃碎了一地，破损的墙壁还有火烧留下的焦黑。
　　研究院一片死寂，庭院和后方的温室大棚也倒了，找不出一丝生命活动的迹象，异变体都见不到一只。
　　林辉俊开着车转悠了一圈，附近什么都没有，她转动方向盘，正要开往别的地方看看，白善忽然叫她停车。
　　越野车停在荒地上，坐在车顶的白善眯起眼睛，注意到窗户上一闪而过的人影，她的手往研究院建筑的方向一抓，发动已经升级到SSS级的【暴令】，三楼摇摇欲坠的墙壁忽地整片垮塌！
　　墙壁垮塌，里面的人惊慌失措地往后跳，他快速看了外面的车一眼，马不停蹄往建筑里面跑。
　　天赋二技能【暴令】的范围升级到500米，掌控力也随着等级提高大大加强，白善勾勾手，那人跑到一半背包突然被拎起来，连带整个人腾空，双腿扑腾了几下就被拎到了越野车前。
　　身体啪的一下落在粗砺的荒地上，男人双手抓着积雪砂石，慢慢抬头。
　　入眼的先是漆黑的轮胎，然后是越野车宽大的车头，车头忽然一动，男人惊得连滚带爬，只见一个穿着宽大紫色羽绒服的人坐上车头，她正垂着眼睛打量着他。
　　白善歪头，道：“是你啊。”
　　虽然形容落魄，白善还是认出来了这个鬼鬼祟祟的人正是三天前她见过的研究员，那个私自拜托林海英队员为他搜寻合尸菌线索的年轻研究员。
　　“……对、是我！”那个男人指着自己，露出讪笑，“我们之前见过的，我姓于，是首都来的研究员，这两天被困在这里，终于等到你们回来了……”
　　“不对吧，你看起来不像是欢迎我们的样子。”
　　白善毫不留情打断。
　　于研究员表情微变，他不再辩解，昂起头咬牙说：“带我回基地，我会向长官们说明情况。”
　　白善本来就打算把这个可疑人带回基地，可对方偏偏做出一副不屑多说的表情，她一下子来了兴趣，掏出了一个道具。
　　【寄生舌（A级）
　　作用：不知道是谁的舌头，把它塞进另一个人的嘴里，对方只能说真话。】
　　白善的两个指头夹住蠕动的舌头，这条舌头粉里透白，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浸泡了很久，散发一种难闻的刺激性气味。
　　白善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迫不及待把这条舌头丢在了对方的脸上。
　　年轻男人要跑，舌头却牢牢扒在他的脸上，灵活地钻进他的嘴里，他的眼珠子惊恐得要瞪出来。
　　白善还有更温和的问话手段，玩一局【石头剪刀布】也能让输者说真话，可惜的是刚才白善没能成功和霸王龙玩上石头剪刀布，心情有点沮丧，这个研究员明显做贼心虚的表现让她更没有耐心。
　　寄生舌钻进他的嘴里，研究员双手掐住喉咙发出“呃呃”的叫喊，在地上滚来滚去，直到他忽然发现喉间的异样感消失了。
　　他怔怔地喘息着，头顶又响起恶魔般的声音。
　　“第一个问题，研究院的意外和你有关吗？”
　　百里之外的基地，白炽灯照亮审讯室，铁门关关合合，一个接一个人进去又出来，表情同样紧张凝重。
　　所有队员下山一抵达基地，就在林海英的命令下被看守起来，等待问话。
　　一墙之隔，林海英坐在另一间房间，听着隔壁传来的交谈声。
　　游戏降临之后，各地都急缺人手，林海英原本服役的队伍早就失联了，她身边都是新面孔，情况紧急也来不及好好审查。
　　按照以往的作风，发现合尸菌扩散开来，她下山之后第一时间就会带队再行动，扫除异变体。
　　珠峰这几天的经历让林海英有了微妙的改变，从前她致力于奔波，决心燃烧自身至最后的时刻，但现在她意识到，事情远比她预计得要复杂，她不能再一味蒙头向前冲。
　　给自己一点喘息时间，好好看看周围的人和事。
　　“你对林长官有什么看法吗？”
　　透过墙壁，问话声清晰传入林海英的耳朵。
　　“你既然这样问，我就实话实说了，林长官很强大很可靠，但是待在她的队伍里，我真的感到很迷茫，找不到存在的价值，没有发挥的余地……”
　　“也只有和我同一个帐篷的那个家伙，没什么追求、非常无聊的人能忍受，我宁愿流血，也不想莫名其妙就平安回来了……”
　　林海英仅听声音，就能想起相应的名字和长相，她垂下眼睛，记起了在珠峰上的第三次回溯，就是这名正在说话的队员主动让合尸菌进入她的身体，队伍才得到了合尸菌准确的信息，破解它的弱点。
　　因此，林海英对她的言论没有感到任何不快，对方是一个言行如一的人。
　　听着墙另一边絮絮叨叨的讲话声，林海英的眼底忽然划过一丝困惑，队员们都是两人一顶帐篷，除了她这个长官还有一个多出来没人凑对的队员是一人一顶。
　　那个多出来的队员——就是隔壁正在接受审查的人，因为她脾气暴躁不好相处，别的队员也不愿意同她挤一起。
　　她的帐篷不该有别人的！
　　林海英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打开门，走到隔壁审讯室的铁门前，副手钟瑜忽然从另一个通道跑过来，低声汇报情况。
　　白善和林辉俊带回来一个人，一个登记了失踪的研究员。
　　林海英颔首，吩咐钟瑜配合两个少年，她随即旋开把手，在室内人惊愕的目光中走进去。
　　位于日定县的基地是由当地最好的宾馆改造的，陈设简陋的大堂内，黑色鞭子紧紧束缚着研究员的手脚，他倒在地板上挣扎扭动，时不时大声咒骂，来来往往的人都用惊异眼神地打量着。
　　白善坐在沙发上，她戴着耳机，刷着游戏频道和玩家板块，检索藏在万千信息里的新动向。
　　一旁的林辉俊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本当地的旅游手册，看得津津有味。
　　期间，还有热心的当地大姨往基地送来了热乎乎的酥油茶，白善喝不太习惯，但冬天能有一杯热茶喝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过了半个小时，林海英终于出来了，她看到躺在地上的人，脸色沉了沉。
　　白善站起来，言简意赅：“是他想利用合尸菌谋取私利，才导致研究院出事。”
　　来往的目光顿时汇聚到被绑起来的男人身上，锋利如刀，他瑟缩着一时讷讷无声。
　　三月前，合尸菌被发掘并送到了首都，他正是参与研究的人员之一，尽管实验还没有出什么有效成果，但合尸菌的神奇效用不胫而走，基因改造、复活死尸，不少人为之心动。
　　有一位十分有权势的大佬悄悄联系了他，想要一份合尸菌的样本，他在利益诱惑下答应了。
　　还没有来得及窃取，游戏降临打乱了所有计划，所幸不久后，他被调到了雪里省的这座基地，再次有了接触合尸菌的机会，而那位大佬在游戏降临后依然有不容小觑的能量，他最疼爱的孙儿死于异变体袭击，为了复活无所不用其极。
　　这位于姓研究员试图窃取一份合尸菌样本，没想到情况失控，酿成大祸。
　　“我、我只是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老人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才心软答应用合尸菌尝试救人！我不该私下接触合尸菌，但我没想到会造成严重后果！”
　　被捆住手脚的年轻男人竟然挣扎着站起来了，红眼瞪着周围的人，没了寄生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极力否认权势交易，试图减轻自己的罪名。
　　但白善已经套到了交易者的名字，她低声告诉了林海英。
　　这个名字白善不熟悉，但林海英一听，眼神顿时凝重。
　　“把他关起来。”
　　林海英吩咐道，立刻有两人压住了大喊大叫的研究员，将他押送到深处的房间。
　　接着，林海英带两人进入了一间简约的办公室，告诉两人，她已经找到了队伍里的卧底。
　　“那人有操纵认知的天赋能力，可以潜移默化给人植入印象，干扰眼和脑的识别，但只要意识到她的存在，这些小手段就没用了。”
　　林辉俊的神情变得紧张，问道：“这个卧底潜伏多久了？她的目标是什么？”
　　林海英耐心答道：“不久，大概是珠峰行动前一两天混进来的，她被我们发现后立刻自.杀了，死前念叨了两句话，在场的一个队员推断她是全知教的人。”
　　“说起来，全知教好像是从荣市起家的，你们有遇到过吗？听说他们很疯狂。”
　　白善和林辉俊惊讶地对视一眼，她们和全知教岂止是遇到过那么简单，白善还抱过全知教的圣子呢。
　　林海英一直在北方活动，对于全知教只是有所耳闻，这群人把游戏认定成他们的神明显灵了，为了达成游戏的目标，动不动就杀人、自.杀。
　　杀人在游戏时代如同家常便饭，如果仅是为了满足私欲扯个信仰的由头，林海英倒是觉得不足为惧。
　　但是当信仰可以驱动这群全知教徒自我了断，他们的威胁不容小觑了。
　　“就在五天前，第二阶段结束的前夕，全知教活跃的城市都发动了规模不小的集体自.杀活动。”说着，林海英看向白善，“他们用这种行动，抗议暴君修改规则，将自身奉献给神明。”
　　白善不加掩饰地露出了恶心的表情，就像是被口香糖粘脚底了。
　　林辉俊捏紧了拳头，“那个卧底是全知教的人，为什么要混进你的队伍呢？妈，他们是想针对你吗？”
　　“或许他们觉得我也是不敬神的人吧。”林海英语气平和，安慰道，“别担心，今后我们会加强这方面的工作。”
　　白善的脑袋一转，明白了南方的全知教为什么会找上边境的林海英，极大可能是索拉诺给刘朝云下达的指示，目标或许是为了探清林海英的能力。
　　索拉诺发给秦真的信息直接告诉了她，林海英有回溯时间的能力，那个卧底已经得手了。
　　于是，白善委婉提醒道：“林长官，说不定那人已经传出了一些情报，你的能力至关重要，一定要谨慎使用。”
　　这句提醒对于林海英来说似乎有点多余，她却十分认真地点头，眼含一点笑。
　　“好了，我们不谈这个了，说说你们吧，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海英的目光移到了林辉俊身上。
　　林辉俊避开了直视的眼神，她微微低着头道：“合尸菌和异变蝗虫还没有解决，可能等解决了，我、我会去别的地方吧……”
　　“合尸菌和蝗虫一时半会无法解决。”林海英言辞锐利地说着，“它们都是难以根除的东西，我们必须和当地民众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防止它们进一步扩散到外面。”
　　林辉俊一怔，她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她要她立刻做出决定。
　　看着女儿低落纠结的模样，林海英忽然道：“其实，我刚接到消息，上面想要我再去另一个地方。”
　　“春天快到了，异变蝗虫和合尸菌没有严寒的限制，会更猖獗，我认为雪里高原还需要我坐镇——但是，另一个地方急需高手去支援。”
　　“隔壁的彩云省，有只86级的异变体。”
　　她的话音一出，白善抬起黑眸，眼神倏地专注了起来。
　　86级的异变体，距离大主宰一步之遥。
　　林海英继续道：“彩云省的情况相信你们也有所耳闻，非常糟糕，所以最快养出了一只逼近大主宰级别的异变体。”
　　“杀了它，不仅为了解放当地民众，还能增加百万生存名额。”

第156章 第 156 章:养虎
　　到达北极密室之前，白善还需要完成杀死五只大主宰的任务。
　　86级的异变体……她心动了一瞬，很快又冷静下来。
　　她的房车正停在R国的城市，距离真正的目的地还有好一段距离，来到雪里高原只是一段插曲，她不想偏移路线。
　　白善看向林辉俊，对方的目光亮了起来，于是她知道，又到了分离的时候。
　　“我有别的地方要去。”
　　白善直言拒绝。
　　林海英有些诧异，林辉俊虽然有点小失落，但她并不意外白善的选择。
　　很快，林辉俊也做出决定，声音坚定道：“我要去彩云省。”
　　留在雪里高原，她将生活在“林海英继承人”的荫蔽里，跟随白善继续冒险，以目前自身的实力，恐怕会拖累白善的脚步。
　　其实林辉俊一直对白善的目标很好奇，她希望有一天，她能主动追上白善。
　　少年故作轻松地摸了摸自己的栗子头，“现在我也算名人啦，该拿出独当一面的能力。”
　　就目前情况而言，彩云省是她最适合发挥的地方。
　　她看向母亲，林海英没有表露任何不赞同的情绪，林辉俊似乎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欣慰和动容。
　　听完两个人的话，林海英收敛情绪，正色道：“这是你们的决定，我无权干涉，我很高兴，你们坚定选择了自己的路。”
　　交谈完毕，中年女人从办公室座椅上起身，她的肩膀永远负担着任务，一刻也无法停下，林辉俊的神情有些黯然，以前的妈妈并不是这样的，她在军队里严肃、一丝不苟，但回到家里永远是带笑的，神态宽和的。
　　林辉俊闪过一丝犹豫，有一瞬间，她想要作为家人陪伴在林海英身边，保留温情的余地。
　　只是她很快意识到，除非游戏结束，林海英肩上的重担永远无法卸下，永远无法作为自由的个体而喜怒哀乐，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们两人都是不能心安理得抛弃责任的人。
　　望着母亲离开的背影，林辉俊微微抬起身体，又坐回了位置上。
　　这时，白善却起身，叫住了林海英。
　　“林长官，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给我答案。”
　　林海英刚握上门把手，她松手转身，注视着白善，波澜不惊的眼里流露一丝兴趣，“请说，只要是我能为你解答的，知无不言。”
　　白善微微一笑，道：“数个月前，你们在北极的最终任务地点的坐标。”
　　闻言，林海英的瞳孔一缩，沉稳可靠的身影仿佛有一瞬动摇，她久久凝视着白善，久到令林辉俊也感到不安，自发站了起来。
　　林海英望着暴君透亮的黑眸，她恍惚间看到了另一个人。
　　林海英深知，她并非外界吹捧的无懈可击的守护神，她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懦弱、惶恐、局限，以至于之前她甚至试图以爱为名、以大义为名，把压力转移到眼前的两个少年身上。
　　事实上，与她一同逃出北极圈的战友顾雪邦才是更坚定决绝的人，与她不同，顾雪邦一直想要再回到北极。
　　回到北极，终结她们未竟的任务……
　　“你，见过顾雪邦。”
　　林海英直觉般地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睛后知后觉微微睁大。
　　白善不置可否。
　　林海英低头，她似乎无所谓白善的答案，喃喃道：“她的【凛冬裁决】是我见过最强大的能力，我一直相信，她有一天能杀回去……”
　　恍惚片刻，林海英很快回神，她抬头看着白善，说：“我会告诉你那个坐标。”
　　“但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白善轻轻歪头，好奇中带着一点警惕，问道：“什么请求？”
　　“这个请求……到时候你会知道。”
　　白善的眉毛拧动了一下，林海英无非是请她出手解决异变体或者什么麻烦的人，她答应了下来。
　　林海英的嘴边带着一抹柔软的笑，眼神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她的余光看了一眼林辉俊，告诉了白善一组经纬度。
　　白善不敢赌自己的记忆力，拿出手机，仔细将这组坐标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
　　【78°55′N,12°10′E】。
　　两个少年一同琢磨着手机上的坐标，林海英推门离开了。
　　走出办公室，中年女人又成了目不斜视的基地最高指挥官，她接受着来往人员崇敬的目光，心里却在沉沉叹息，她依然无法根除那份来自过去与未来的怯懦。
　　下午7点，雪里高原的天空依然很亮堂，林海英坐上了去往研究院的车。
　　她在车上打开了游戏面板，先是看了一遍排行榜，然后目光盯着躺在道具栏里【换位战令】，好一会儿，她才关掉面板。
　　基地内，白善暂且不着急离开，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和林辉俊打过招呼，她在基地里找到了秦真。
　　秦真似乎在刻意躲着，但当白善找到她的时候，她又心领神会地主动离开基地，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山丘。
　　山风吹起了秦真的围巾，她没有穿着臃肿的羽绒服，白色毛衣外套棕色大衣，显得风度翩翩。
　　白善注意到秦真的领口别了一个奢牌logo的钻石胸针，她们下午两三点才辛苦下山回到基地，没过几小时，秦真恢复了打理细致的外表，白善有点佩服她的精力和执着。
　　注意到白善的视线，秦真低头看了一眼领口，笑道：“我年轻时候很崇尚消费主义那一套，现在嘛，也无法脱离影响。”
　　“If you fall,fall in dior.”
　　秦真摸着胸针，说出了某品牌鼎鼎有名的广告语，哪怕摔倒，也要摔得优雅，永不狼狈。
　　白善眨了一下眼睛，她似乎读懂了秦真的言外之意。
　　于是，白善直截了当说道：“秦真，给我一个留下你的理由。”
　　对方君主开出两个秦真不能达到的条件，秦真无法加入对方阵营套取有用信息，她知道太多又失去价值，白善似乎没有理由再留下秦真这颗定时炸弹，她们之间也不是能讲感情的关系。
　　显然，秦真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
　　“白善，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运气很好，每次遭遇险境，总是能逢凶化吉。”
　　“有时候，又觉得老天总是在一些重要的时刻给我使绊子，我恨极了，让我永远‘差一点’——差一点成功，差一点失败，始终不上不下。”
　　“不上不下，这个词对我很残忍。”
　　秦真笑着叹气，语气像是带着钩子，白善不是一个喜欢倾听的人，但她罕见地多给了几分耐心。
　　“我小时候家境不好，从小我拼命读书想要考上一个好大学出人头地，我考上了县城里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但我在高中辍学了。”
　　“我在高一的暑假去给城里的一个亲戚帮工，很辛苦，拿不到几个钱，那时候没用移动互联网手机，电脑也不普及，那是我第一次见识繁华的大都市。”
　　“回来之后，我的成绩直线下滑，我满脑子都是那个地方，人人光鲜亮丽，遍地是机会。”
　　“我迫不及待成为其中一员，于是我辍学，抱着幻想进城打工了——正好我弟弟也要上学，我家里人还松了口气呢。”
　　白善作为05后，一出生就来到了互联网最繁荣昌盛的阶段，家庭条件也不错，她无法想象秦真当时进城受到的冲击，不过她挺佩服秦真独自闯荡异地的勇气。
　　她最叛逆的时候也只是停课而已，如果不是游戏出现在电脑里，她也不会真的放弃学习和高考。
　　白善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看起来就是一个光鲜亮丽的成功人士。”
　　她当时还以为秦真二十来岁，知道对方真实的年龄后，她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光鲜亮丽吗？”秦真低头笑了一下，“也对，十几岁在小餐馆后厨削土豆的秦真，一定会羡慕现在的秦真。”
　　十几岁抱着天真幻想的秦真，很快遭遇了现实的毒打，在没日没夜的流水线劳作之中，她意识到城里的光鲜亮丽与她无关，她在拥挤的集体宿舍里活得像蟑螂，她后悔了，她想要重新回去读书。
　　“我撑不住了，央求家里人让我回去念书，但就在这时，我的……贵人？或许可以这么称呼她，她出现了。”
　　千禧年，国内的美业开始发展，秦真经亲戚介绍认识了一位开美容院的老板，那位老板人称洪姐，洪姐带着秦真在美容院工作。
　　“在洪姐的美容院，我是最土气的员工，气质很畏缩，一开始我的业绩很差，但很快，我掌握了销售的要领——比起拼命介绍产品，给客人提供情绪价值更重要。”
　　美容院将成本几毛钱的产品包装成国外进口的高价护肤品，秦真只管提供配得上高昂价格的吹捧称赞、嘘寒问暖。
　　“我成了洪姐最器重的员工，美容院也越开越大，洪姐带着我到处跑，介绍合作方、重要客户给我，她甚至出钱，让我去国外深造考证书。”
　　“但我跳槽了，我用她给我镀的金，入职了一家正规公司。”
　　白善转头，看着秦真似是怀念的神情。
　　“她暴跳如雷，因为我早就拿到了offer，却一直拖到她托关系给我办理的证书拿到手，才拍拍屁股走人，狠狠摆了她一道。”
　　白善忍不住开口：“对方恨不得狠狠揍你一顿吧？”
　　“对，她后来找了黑.社会来闹事，把我的正式工作闹没了。”秦真耸耸肩，“我只好灰溜溜跑到另一个城市。”
　　“我在荣市打拼得还不错，倒是洪姐，她的美容院业务越来越广，还开办了整容业务，风光了一段时间，但几年后因为整容手术死了人，被查出来全是无资格证的人员在操作手术，美容院负债倒闭了。”
　　白善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来，当你的领导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情。”
　　“你说的对，因为我总是不满足，洪姐对我很好，但是卖三无产品的美容院不可能是我的归宿。”
　　“白善，你的顾虑没错，如果有机会往上爬，我一定会背叛你。”
　　秦真摸着领口镶满钻石的胸针，她朝白善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山丘上，白善真切地露出疑惑的表情，秦真说了半天，究竟想要做什么？她可不是会主动求死的人。
　　“但我可以向你承诺，在我的名次进入排行榜前三名之前，我不会背叛你，绝对忠诚于你的指令。”
　　说着，秦真拿出了一个道具，一纸看似普通的白色契约书。
　　“以S级道具为约束，你愿意冒险留下我吗——我承认这是养虎为患，但我会给你足够的回报。”

第157章 第 157 章:契约
　　白善伸手触碰道具，发动了一技能【视察】。
　　【血契誓约（S级）
　　作用：这是一份契约书，请写上誓约内容，双方按下各自的血印，誓约即刻生效，不容违背。
　　违背者将为自身的行为付出生命代价。】
　　轻薄的纸张迎风吹动，上面已经写了一行字，白善的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一会儿，指腹忽地捏住了纸张边缘。
　　【我，秦真，将忠于白善的所有命令，绝不背叛，直至我的名字进入人类玩家排行榜前三的位置。】
　　升到排行榜前三名……不说她和林海英，第三名的法赫德·苏丹是真正坐拥王位，让整个国家为之服务的人，天赋只有A级的秦真能升至二三十名的区间已经是幸运的极限了，别说挤进前三名，就算是前十名，概率极低。
　　除非白善愿意通过【收债人】借出经验等级，秦真还有一线可能，但签订了这份契约，白善当然不可能帮助秦真跃升。
　　意味着，白善完全有可能通过这份契约拿捏秦真一辈子。
　　思索片刻，红色飞镖划破了白善的指尖，白善在契约上按下血印。
　　秦真紧张地盯着白善的一举一动，分秒时间都被无限放大，直到白善按下血印，她的眼底终于浮出了真切的、单纯的喜悦。
　　她一把扯下领口的钻石胸针，迫不及待划破指头，在纸张按下属于她的血印。
　　各自的血印按下，白纸上的黑字泛起红光，随即契约纸消失，两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天，冥冥之中仿佛多了一道力量在暗中观察、约束。
　　“白善，真的很感谢。”
　　“不客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同意吗？”
　　秦真一愣，然后从容微笑道：“你很清楚，我对你没有威胁，我的野望实现几率约等于无，有了这份契约，连暴露你的风险都没有了。”
　　白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里却飞快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说：
　　“猜错了。”
　　“恰恰相反，我觉得，你能升至前三名。”
　　落日的红光晕染着天空，光线渐渐暗下来，秦真放大的眼瞳、睫毛颤抖的弧度却纤毫毕现，她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觉得自己该做出点反应，喉咙只能溢出无意义不连贯的音节，支吾了片刻，她提起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有点不知所措的笑容。
　　“……谢谢，你的祝福？”
　　她说着，看向白善的眼神不知不觉变化。
　　示弱蛰伏是她的惯用技巧，可全世界最有资格将她视作弱者的人，此刻她最想诱其轻视、放下戒心的人，却把她堂堂正正放在眼里。
　　她成功保住了性命，野心和能力被人正视，秦真却觉得这一次自己输了。
　　而且输得很愉快，没有一点挫败和不甘，很神奇的感觉。
　　白善没有再多说，做完了决断，她顺着山丘往下走，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望着白善离开的背影，秦真垂落在身侧的手松开，钻石胸针掉在光秃秃的泥地上，她的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跟着那道身影一起走下去。
　　少年随意踢开坡上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到了山底，她轻轻往下一跳，双脚踩上了山底的小道。
　　选择留下秦真，是因为白善看到了她的价值。
　　白善觉得排行榜上的人都很保守无趣，那么多人手持【换位战令】，却没有一个人再向暴君发起挑战，这可是一项成功了就能收获足以撬动全世界的暴利的挑战，竟然没有人敢放手一搏。
　　秦真的“永远不满足”让白善多了几分期待。
　　比起现在的秦真，白善更期待未来天赋能力突破极限的顶级强者俯首，然后将一切献给她。
　　在天黑之前，白善回到了基地，她同林辉俊打过招呼就打算离开了。
　　原本白善还想礼貌地同长辈林海英打声招呼，但林海英太忙，一时找不到人影，她选择放弃。
　　“白善，呃，如果我忙完彩云省的事情，可以去找你吗？”
　　传送门已经开启，刺骨的寒风凛冽地吹来，白善回头，语气随性：“当然可以啊，你赶得上的话。”
　　林辉俊在原地兴奋地小跳一下，传送门关闭，白善带着90级地账号离开了雪里高原。
　　这次的传送很精准，两条腿一迈，白善就回到了来时的地方，房车就在前方不远处，车顶落满了积雪。
　　R国叶堡，气温比雪里高原更低，一呼一吸间冷气便灌满了身体。
　　白善忍不住耸起肩膀，把头缩进了毛衣领口里，像只企鹅一样走向房车，刚靠近，车底猝不及防钻出来一个人，她警惕地往后一跳。
　　“你怎么在车底？”
　　看见凯蒂从车底钻出来，白善一时间甚至忘了语言隔阂。
　　凯蒂似乎从她的肢体表情读懂了她要表达的意思，马上，凯蒂就从车底拖出来一个橙色睡袋，意思是她在车底睡觉呢。
　　白善震惊，她虽然让凯蒂好好守着车，凯蒂居然拼命到大冬天守在车底睡觉，做到片刻不离，感人程度堪比忠犬八公。
　　很快，白善打量周围，发现似乎不久前这里才经历一场战斗，她走之前附近还有勉强能避寒的残垣断壁，现在像是经历过爆破一样，周围的建筑炸得粉碎。
　　一地碎石瓦砾之中，隐约可见属于人类的残肢断臂。
　　白善掏出手机，用翻译软件询问凯蒂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下午，亚伦帮的人再次找过来了，我杀了他们。”
　　说着，凯蒂打一个哈欠。
　　白善还没有忘记她离开之前，得罪了当地最大的帮派，因此特意交代凯蒂守车，凯蒂的任务完成得不错。
　　既然那个帮派的人已经找到这里，白善觉得没必要久留同他们纠缠，她打算立刻开车离开这座城市，到附近的镇子过夜。
　　上了车，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白善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有种别样的安心感。
　　她回头打算关上车门，却看见凯蒂眼巴巴望着车里，白善顿时觉得头疼，她让凯蒂抖抖身上的雪，然后上车。
　　两人上车，白善关上车门，看在凯蒂尽忠职守的份上，白善还分享了一顿丰盛的自热小火锅和若干份鸡爪卤蛋火腿肠，还有冰箱里的苹果。
　　吃完饭已经晚上9点了，白善早已习惯晚上十点之前就睡觉，作息比幼儿园小孩更健康。
　　但是她现在不能准备入睡，必须开车找一个地方，能打发凯蒂好好睡觉的地方。
　　“你会开车吗？”
　　白善拿着手机问道。
　　凯蒂表示：“我只会搭顺风车。”
　　白善放弃侥幸的幻想，坐上驾驶位，黑色房车驶出了一地狼藉，附近有几双眼睛惊醒了，紧张地注视着房车的离去。
　　开了半个小时，她们离开了城市，在漫长的森林夹道上行驶，白善眼尖地发现一栋木屋，孤零零的林中小屋像是恐怖片片场会有的取景。
　　房车停靠在小屋旁，白善亮起手电筒照了一圈黑漆漆的环境，确认没有人。
　　白善甚至贴心地翻出了一床被子，让凯蒂带着被子和睡袋去小屋里过夜。
　　她自己则留在车内，享受私密的空间，珠峰那几天风餐露宿太艰苦，有了对比，白善觉得躺在熟悉的小床上很幸福。
　　夜风在树林里呼啸，偶尔有不知名的动物发出嚎哭和尖啸，车内狭小的安全空间仿佛成了乌托邦一角，谁也无法打扰。
　　白善放松地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了自己待了十几年的卧室，曾经她熟悉的家已经被炸掉了。
　　翻了几次身，一时间她有点睡不着，她仰躺在床上，干脆打开了游戏面板。
　　她先是打开排行榜，一眼望去就有好几个熟悉的名字，在排行榜后排，她的眼睛不经意扫过一个长得像咒语的名字，然后刷的一下视线定格在那个名字上。
　　【NO.96柳博芙·索科洛娃】
　　白善记得，凯蒂的真名就是这么拗口。
　　这个家伙居然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登上了排行榜。
　　如今新晋的排行榜名字不再像前期一样引人注目，除非是像林辉俊一样突然杀到前排，白善翻了一下当地的频道，没有什么人谈论柳博芙·索科洛娃，都在谈论金发狂人和黑色房车。
　　【我猜这是异变体营造的环境，不可能是真人，不然怎么可能都没有人认识她们？】
　　【而且她们一直待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正常人类的活动轨迹，简直像一个捕兽陷阱！】
　　【万一认识她们的都死了呢？】
　　【别说认识，只要靠近就会死，亚伦帮的人已经帮我们验证了这一点。】
　　【求她们赶紧离开吧，去糟蹋别的地方吧！】
　　白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黑色房车的名头越来越响，白善考虑了几秒钟把车刷成白漆，这样她在路上可以低调一点，少一些麻烦。
　　接下来，她要驾驶房车前往R国边境的不冻港，通过那里，她就能正式踏入北极圈。
　　白善粗略估算，从现在所在的城市叶堡出发，至少还需要一周，她才能到达不冻港。
　　第三阶段只有25天，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围绕生存名额的争取会越来越激烈，还有八个规则笔尚未使用，白善预计这不会是一趟轻松的旅程。
　　八个规则笔几乎都属于不同国家的人，如果要修改关于生存名额数量的规则，当然是越快越好。
　　可至今，没有一点相关的动静。
　　白善忽然想到，虽然有生存名额的规定，但游戏并没有宣布，当最终存活人数大于生存名额，究竟以什么标准分配生存名额？以实力吗？
　　夜色越来越浓，繁琐的思考令眼皮变得沉重起来，白善慢慢睡着了。

第158章 第 158 章:41号城
　　第二天早上，白善的生物钟还没有响起，外面的动静先把她吵醒了。
　　她拉开窗帘一看，侧前方的几棵树被截断，倒下的树干压住了三个人，树桩的截面正冒着热气。
　　凯蒂站在不远处，白善发动了一技能【视察】，发现对方的等级已经升到了35级。
　　亚伦帮的人穷追不舍，要不是他们的总部在东部城市，与她走的西北路线南辕北辙，白善绝对会去捣毁总部。
　　外面的凯蒂足以应付这群人，白善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她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热了早餐，吃完之后，她下车给凯蒂带了两个面包和一个火腿肠。
　　热身完毕的凯蒂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她眼睛放光狼吞虎咽，眨眼间就把所有食物塞肚子里，然后才露出回味的表情。
　　白善有点好奇，凯蒂究竟是哪里跑出来的野人？听她自述，似乎是山里的猎户出身。
　　两人靠在小木屋的栏杆上，白善还有一件事需要向凯蒂打听。
　　“凯蒂，你知道41城吗？”
　　凯蒂先是盯着屏幕上翻译过后的字母，然后点了播音键，字正腔圆的语音响起，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白善转过身，双手趴在木栏杆上，望着白茫茫的森林，她的眉心轻轻拧起。
　　在到达不冻港之前，她还需要获得一个道具——【幽灵号】。
　　【幽灵号】是一艘不需要人驾驶的幽灵船，S级道具，在任何水面上都畅行无阻，唯一的缺点是自带诱敌buff，容易招惹异变体。
　　在《明日支配者》1.0版本，白善在41城解锁了一个成就才得到这个道具，有了去往极地的办法，但不幸的是，临近极地的时候，【幽灵号】壮烈牺牲，暴君也差点死在北冰洋里。
　　白善想要试试看，能否在现实版本再次解锁这个成就？
　　如果没有道具【幽灵号】，白善就只能开启她最讨厌的社交环节，寻求当地人合作组建船队——以游戏带来的破坏力，估计能找到适合的船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凯蒂拿着手机问道。
　　白善懒懒地回道：“找东西。”
　　解锁那个成就的条件十分特殊——杀死一百只遭遇核辐射污染的异变体。
　　在电脑版本的【明日支配者】里，人类消失，异变动植物几乎占领每个角落，人类所建造的楼房、公路、桥已经严重损毁，就算房车安装了离线地图和导航，规划的路线很多都已经无法通行，因此，1.0版本的进度反而比更复杂的现实版本要慢。
　　白善在1.0版本也曾到过叶堡这座城市，开出叶堡后，她就在茫茫森林里失去方向，迷失了几天，误打误撞进入了一座小城。
　　在那座荒废压抑的小城里，白善得知了它的名字——41号城。
　　由于上个世纪特殊的时代背景，R国建立了不少秘密行政区，这些高度保密的区域从不在地图上显示，它们直属于中央，服务于航天工程、生化武器研究、核工程等特殊领域。
　　区域内工作的居民也被要求高度保密，进出严格受限，就连本国人都不知道这些城市的存在，直至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它们逐渐失去作用，被官方解密。
　　传言，其中一些重要的城市，直到今天也没有被解密。
　　以大型核工厂为中心的41号城，正是其中之一。
　　在此之前，白善压根不知道R国有这个地方，当她到达41号城的时候，41号城已经变成了核污染严重的魔鬼之城。
　　【一辆勤勤恳恳的房车】自从去了一趟那里，白善总觉得强度明显下降，血量掉得更容易了。
　　至于暴君本人，还被扣上了持续虚弱的debuff，这个debuff一直持续到她快要到极地的时候。
　　白善越是回忆，心里越觉得不划算，41号城太麻烦了，如果找不到就算了，她可以找林海英帮忙联系R国的官方，看看能不能混个官方名义出海，反正华国派人去极地行动也合乎情理。
　　但是这样一来，她的存在感也会直线上升，临时组建的团队也让她难以信任。
　　思来想去，白善偏过头，她说：“凯蒂，你帮我在当地的玩家板块发一个帖子。”
　　41号城好像和叶堡离得不算远，再怎么保密，周围人也不可能毫无察觉，在玩家板块直接发帖询问是最快的办法。
　　“我要找一个小城市，有一座核工厂，还有一片大湖，里面修建了不少高级公寓房，还有学校、医院、小型游乐场……”当然，还有许多遭遇核辐射的异变怪物，说不定还有人。
　　高大的金发女人凝视着前方，她的蓝眸经常是飘忽的，有点空，像是在走神。
　　白善身上也有类似的抽离感，但白善给人的感觉是淡淡地旁观着热闹的世界，有一套运转自我小世界的逻辑，凯蒂的抽离则是完全放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在意。
　　“当地的墙壁上有很多绘画，有一副巨大的宇航员马赛克风格画，好像用陶瓷之类拼贴的……”
　　听着描述，凯蒂放空的蓝眸却渐渐聚焦了。
　　她忽然从白善手中拿过正在播放翻译语音的手机，对着手机叽里咕噜说了几个词，然后她拿给白善看。
　　“是用石子拼起来的。”
　　白善的眼睛骤然睁大，她看向凯蒂，凯蒂不再是一副无所事事的轻松模样，她摘下了毛茸茸的灰色帽子，低头露出了近乎端详的认真神情。
　　“这是我祖母的帽子。”
　　“小时候，我和家人生活在一座小城里，那里有着明亮的高级公寓、宽阔的学校、快乐的游乐场……直到有一天晚上，天空亮起了漂亮的极光。”
　　“那晚过后，我的母亲父亲再也没有回来，我的祖父没过多久生病死了。”
　　“我的祖母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带我离开了那里，然后我们在森林里生活、打猎，有一天，我的祖母突然死了，我一个人继续生活打猎，然后遇到了凯蒂。”
　　凯蒂不带任何感情地叙述着，她端详了一会儿，又把帽子带回去，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睛。
　　白善反应了片刻，她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套用外国电视剧角色安慰别人的口癖：“我很抱歉听到这些……”
　　“或许我该叫你柳博芙·索科诺娃？”
　　金发女人摇摇头，“随便你怎么称呼我，那个名字和那座城市，我差点都忘记了。”
　　白善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41号城，但她了解过别的重量级的核泄漏事件，看过相关纪录片，能够拼凑小时候的凯蒂遭遇了什么。
　　像41号这种特别行政区，居民几乎都是核工厂的员工和员工家属，因为工作的危险性和保密性高，员工和家属的待遇都是很不错的。
　　可一旦发生意外，遭受的打击也是毁灭性的。
　　凯蒂的双亲显然是死在了当晚的核工厂事故里，她的祖父是死于放射性疾病，她的祖母估计也是由于辐射导致身体溃败，即便离开了那座城市，依然无法逃脱早逝的命运。
　　这起事故不为人知，R国官方显然是严格封锁了消息，一旦传开，会牵连别的重要项目，也会造成国际丑闻。
　　搞不好为了掩盖消息，连像样的补偿都拿不出来，凯蒂的祖母应该是偷偷带着凯蒂逃离的，出于恐惧心理，她带着凯蒂隐姓埋名、与世隔绝生活着。
　　“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记得那座城在哪吗？”
　　凯蒂又摇摇头，“我不知道如何回去。”
　　闻言，白善微微扬起的眉毛又落下来，如今凯蒂的真名就挂在排行榜上，发帖询问一定会引人注目，41号城又是一个敏感的城市，容易被R国官方盯上。
　　气氛一时凝滞，白善转回头，静静地注视着森林，她忽然一拍栏杆。
　　对了，她还有【先知地图】！
　　【先知地图】可以显示附近5000平方公里超过50级的异变体，不仅有位置，还有能力介绍。
　　白善记得1.0版本中她在41号城遭遇了强大的异变体，等级逼近90级，现在的41号城，大概率已经诞生了超过50级的异变体。
　　白善当即拿出地图，上面没有一个红点，她不气馁，收起地图就要出发。
　　她看了一眼凯蒂，觉得自己和【幽灵号】有缘分，这下她必须一试了。
　　“凯蒂，你一起上车吧。”
　　白善走下木屋的台阶，发现凯蒂没有跟上来，她转头说着。
　　凯蒂抬头，看着不远处塞满食物的温暖大铁皮，一扫忧郁之情，连忙愉快地跟在白善身后。
　　上了车，白善让凯蒂坐在副驾驶位置，希望沿途的景色能唤起她的记忆，顺便让她帮忙盯着【先知地图】的显示情况。
　　黑色房车正式出发，它在雪白霜林里渐行渐远，成了一个渺小的黑点。
　　*
　　【恭喜玩家努那·努纳武特成功击杀一位52级玩家！人类玩家获得十万生存名额！】
　　【当前人类玩家所持生存名额：230万】
　　接下来的两天，在一声接一声的游戏通报里，生存名额增加到了230万。
　　虽然每天都有好几声播报，但这个数字相较于庞大的人类玩家群体，增长得还是太慢了，一开始人们会感到振奋，但没过几天，系统响起的恭喜声变得刺耳，在缓慢增长的数值面前就像是讽刺。
　　再继续下去，为了争取极少数的生存名额，第二阶段被白善打断的自相残杀的戏码，会在不久后第三阶段的末期上演。
　　这两天，白善一边寻找神秘的41号城，也不忘关注第三阶段的情况。
　　她特意联系了成月和秦真，由她们带头，鼓励手持【战略地图】和任何相关线索的人在频道和玩家板块公开50级以上的异变体信息，凝聚集体力量对付高级异变体，争取名额。
　　这一举动先是在国内掀起凝聚的浪潮。
　　以往，一些高级玩家会将强大的异变体视为私有资源，能力寻常的普通玩家恨不得永远碰不上高级异变体。
　　但是在生存名额的规则下，光是依靠极少数的高级玩家进度太慢，无论何时何地，普通人永远占据绝大多数，这时候，群体性的智慧和团结未必不能攻克强敌。
　　昨天，R国的一个排行榜玩家也公开了手握的线索，不过目前，白善还没有发现哪个异变体可能与41号城有关。
　　“凯蒂，你真的没有一点印象？”
　　白善盯着车窗前方，目不转睛地问道，她对不会开车只会吃的凯蒂已经产生了不爽的情绪。
　　凯蒂望着窗外，在她的眼里，一块黄色路牌一闪而过，她的蓝眸忽然睁大。
　　“等等，我记得这里。”

第159章 第 159 章:尊老爱幼
　　黄色路牌指向一条偏僻的山道。
　　越过山道，穿过无人的村庄，黑色房车再开出一片漫漫森林，在大名鼎鼎的乌尔山脉下方，白善终于找到了不曾出现在地图上的城市。
　　灰色的包豪斯建筑成片矗立，规整朴素的楼房几乎与灰扑扑的天空融为一体，是一座透着萧瑟败落气息的工业城市。
　　路口边上，黄绿色的枯草掩映长满青苔的石头，发黑的积雪堆积在树杈里，黑色房车停在路口，一只慌张的鸟跌跌撞撞飞出树林。
　　白善眼见着一只古怪的鸟在她眼前飞过去，它的羽毛脱落大半，只剩翅膀挂着几撮黑毛，其余部位露出红烂的肉。
　　坐在驾驶位的白善拿出了【领主冠冕】。
　　上一次在珠峰，【领主冠冕】消耗了大部分防御点，经过数日的修养，它的防御点恢复到【899/1000】。
　　恢复速度太慢，白善觉得S级的防御道具对她来说还是有点不够用，如果能得到SS级的防御道具就好了。
　　银色冠冕被放在了车台上，半透明的防御罩顿时裹住了黑色房车。
　　白善不确定防御道具能不能防核辐射，目前除了【领主冠冕】，她暂时没有别的手段。
　　就算她的身体已经强健得如同超人，白善也不敢赌核辐射对身体的伤害，或许短时间内看不出影响，但有可能在很多年后突然导致身体的病变。
　　这是现实世界，白善需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凯蒂正侧头望着窗外，像是在发呆，白善从她手里拿过【先知地图】，一个红点赫然入目。
　　【名称：乞噬者
　　等级：76
　　天赋：血绦
　　极小极细的血绦擅长顺着伤口钻入任意目标的体内，把目标从内到外吞噬殆尽，吞噬过程中，血绦会释放麻痹信息，直至目标死亡也难以察觉血绦的存在。】
　　白善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是一个手段阴险的异变体。
　　她更喜欢面对体型可怖、力量凶悍的庞然大物，目标明确令人安心，能力诡谲的小型异变体反而容易让人翻车。
　　在1.0版本里，白善在41号城遇到的高级异变体是一只异变蟾蜍。
　　浑身毒素，触之即死，长得特别恶心，全身都是脓包和腐肉，隔着屏幕都让白善吃不下饭。
　　如今冒出来的【乞噬者】，白善虽然得到了它的能力信息，却不知道它的具体外貌，加上它的能力也是防不胜防的类型，如果对方有意隐藏，她们很难发觉它。
　　白善的手指移到地图上，红点显示的位置正好在一片湖里，【乞噬者】大概率是水生物种。
　　在水里更难找了。
　　白善知道那片湖，湖里堆积了大量的核废料，混凝土填了一小半的区域，核污染极其严重，能在里面生存的异变体一个比一个恶心畸形。
　　不过，白善仅需要杀死一百只遭遇核辐射污染的异变体就能解锁成就，拿到【幽灵号】。
　　假设这只【乞噬者】不来主动招惹她，她也没必要花大力气把它揪出来。
　　白善又把【先知地图】塞到凯蒂手上，吩咐她看好红点的动静，然后准备继续往里面走。
　　升级版的三技能【诫命】多了一条暴君可随时对臣民发布指令，这条规则是带有强制性的，代表俯首者有忠诚于暴君的义务，凯蒂已经向白善俯首，是她的臣民，因此白善没有怎么遮掩自己的能力。
　　引擎响起轰鸣声，凯蒂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景象快速后退，与此同时，她的回忆如浪潮一波波涌来。
　　黑色房车远去，深入这座弥漫金属和死亡气息的小城。
　　枯草丛生的路口，又一辆皮卡车停下来。
　　女人突然刹车，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没有系安全带，头差点撞上玻璃，他骂骂咧咧起来，说：“你在搞什么鬼？总部发令，我们绝对不能跟丢黑色房车，赶紧开车！”
　　“哦不，我们绝对不能往前了，我记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魔鬼之城！”
　　男人半信半疑，“魔鬼之城？我从来没有听——等等，难道你是指，在游戏降临前传得很火的那个传说？”
　　“什么失踪的小孩全部被抓到了魔鬼之城，军队进入魔鬼之城后全部失踪……该死，网上那些人也没说魔鬼之城究竟在哪啊！”
　　女人一言不发地望着远处的灰色建筑楼，某个阳台忽然扬起白色床单，她脸色一变。
　　皮卡车急忙掉头，往相反的方向飞速离开。
　　另一边，黑色房车匀速行驶在车道上，白善发现这里虽然荒凉，但是比1.0版本好上许多，建筑损毁程度较轻，一眼望去顶多算是破败，并无异常，路边的超市货架上甚至还有货物，玻璃窗完好。
　　白善凭借周边环境推断，这座41号城并非和某些地方一样发生核事故之后成了生命禁区，在游戏降临前，明显还有人生活在41号城。
　　看来空气里的核辐射浓度不高，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故不算非常严重。
　　尽管如此，白善也不会轻易下车。
　　她们要前往的地方是卡诺湖，也就是那片倒满核废料的大湖，白善在1.0版本亲测，卡诺湖附近的核辐射异变体最多，核工厂也在湖的旁边。
　　白善隐约记得，工厂有一处地方被铁皮封死了，像是躺了一具巨大的钢铁棺材。
　　开了半个小时，两人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整座城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一个人影、异变体影子都看不到。
　　灰蒙蒙的天空下，41号城也蒙上了一层灰似的，像是阁楼里落灰的老书，白善在道路两旁看见了宣传目的强烈的涂鸦，还有铁铸的高大人像，人像握紧拳头仰头望天，充满了信仰的力量，放在无人问津的城市，就像是老书过时的装帧。
　　忽然，凯蒂双手拍在车窗上，她睁大眼睛瞪着窗外，嘴里吐出急切的话语。
　　白善停下车，凯蒂竟然伸手解开了安全带，一副急着要出去的样子。
　　白善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严厉道：“你要出去？外面万一有放射性物质……你出去了，就不能再上车靠近我，明白吗？”
　　凯蒂转头，她盯着翻译过后的文字，动作停下来，露出明显的犹豫。
　　她不太想被白善丢下，可是外面的景象勾起她身体里莫名的冲动。
　　白善看向凯蒂身后的车窗，发现外面是一个小型游乐场，围墙上用石料拼贴着一副巨大的宇航员马赛克画像，手势像是正朝着她们打招呼。
　　她也对这里有印象，凯蒂小时候可能在这里玩过，她是在电脑游戏里见过。
　　白善有一瞬走神，1.0版本究竟代表了什么？连鲜为人知的41号城也包括其中。
　　就在两人都晃神之际，一个不明黑色物体突然撞上了宇航员画像，掉在地上奄奄一息。
　　白善眯起眼睛，发现是一只异变老鼠，双眼通红，黑爪尖利，身上的毛脱落了大半，露出红色腐肉。
　　这里的生物比外面的异变体更畸形，特征相似，都像是遭遇辐射外表溃烂，没有一个正常的。
　　隔着车窗和防护罩，白善用【暴令】操控着落在道路旁的枯枝，枯枝飞起来，倏地插入异变老鼠的头部，异变老鼠趴下，下一刻，灰蒙蒙光线里飞来了一片彩色的泡泡。
　　梦幻的泡泡拥住了异变老鼠的尸体，接着，彩色的泡泡破碎，老鼠的尸体瞬间炸成血雾！
　　白善猛地转头，车前窗外面，一个小女孩举着泡泡机欢快跑过来。
　　小女孩金发蓝眼，典型的R国人长相，小时候普遍精致得像精雕细琢的娃娃，个子很矮，看起来不超过十岁。
　　“停下来柳芭！不要乱跑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男性追过来，他穿过了漫天飞舞的彩色泡泡，一把抱起了小女孩。
　　逮住了乱跑的孩子，老人这才发现陌生的黑色房车似的，他站在路中央，投来惊讶好奇的目光。
　　在41号城，白善总算遇到了活人。
　　两方在大马路上沉默以对，似乎在彼此打量，老人试探性地开口，嘟嘟嘟的车载铃声忽然响起盖过了他的声音，急促尖锐的铃声仿佛在宣告车主人的不耐烦。
　　车喇叭响了一会儿停下来，接着，车引擎突然启动，轮胎摩擦地面向前冲。
　　黑色房车竟然无视了前面的人，不管不顾直接往前开！
　　老人这才抱着小孩急忙闪开，等他跑到路边一回头，黑色房车跑远了。

第160章 第 160 章:黄雾
　　凯蒂拿着手机，字正腔圈的翻译音在车里响起，“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善开着车，头也不回地问道：“那个老头可能是本地人，你小时候或许见过他吧。”
　　凯蒂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这座城里的动植物都像是遭遇了某种侵蚀，杂草僵黄，光秃的树干发黑，凝积的雪泛着锈色，白善甚至分不清异变体和普通动物，它们的外形全都惨不忍睹。
　　刚才的一老一小却穿着体面，相貌白净，挑不出一丝毛病，两人的出现在这座城里显得违和感极强。
　　白善不想和这些怪东西纠缠，她一心想着拿到【幽灵号】，然后离开这个充满放射性物质的地方。
　　黑色房车碾过生锈的铁轨，一家工厂闯入白善的视线，巨型钢铁水管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笔直的大烟筒指着天空，如同巨人的手指，这些钢铁巨物构成了名副其实的钢铁丛林。
　　离开居民区靠近工厂，异变体明显变多了。
　　一块带着污血的碎肉啪嗒掉在车前窗上——准确来说是防护罩上，白善还是忍不住皱起鼻子。
　　从天空俯冲下来的猩红不明生物即将撞上玻璃，一截生锈的铁轨在杂草里颤动，它倏地飞过来，刺穿了猩红生物，将它钉死在地上。
　　不能脱离防护罩的范畴，白善的手段有限，不过杀死一百只遭受污染的异变体不成问题。
　　一群支着长须的棕色爬虫密密麻麻爬过来，细细的腿爬得飞快，白善在不远处开启了黑洞，眨眼间十几只巨型蟑螂被吸入黑洞，剩下的连忙扑腾起翅膀，单薄的翅膀不敌黑洞引力，短时间内，白善就杀死了三十多只。
　　黑洞关闭，有一只大虫侥幸逃脱，但它的翅膀被引力折断，无力躺在地上蹬着数条细长的腿。
　　【暴令】操作一片钢板砸下去，它顿时瘪了。
　　白善不确定它是死是活，蟑螂的生存能力强悍得可怕，甚至对辐射的耐受力也很高，她记得杀死人类只需要4、5戈瑞的辐射量，但杀死蟑螂需要60到100戈瑞的辐射量，是人类的十几倍。
　　她感慨着，黑色房车继续前进，被砸瘪的巨型蟑螂一条细腿刚抽搐了一下，承载了8吨重量的轮胎猝不及防压上去。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传奇耐杀王最不敢直视之人”！】
　　【获得道具“杀虫剂”！】
　　【杀虫剂（A级）
　　作用：杀虫神器！虫类的终极克星——当然，你也可以试着对一些像虫子一样烦人的人使用，或许会有神奇效用。】
　　收获了意外之喜，白善加快了速度，顺手播放起了车载音乐。
　　【先知地图】仅比A4纸大一点，包含了五千平方公里的范围，位置信息粗略，白善围着工厂兜了几圈，终于发现了卡诺湖的位置。
　　远远的，她看见了飘起来的黄烟，对面的天空变得昏黄。
　　土地干裂，寸草不生，只有若干枯死的树桩昭示着这里也曾有过盎然生机，明明昨天附近才下了雪，这里皲裂的泥土甚至不见一点积雪，仿佛任何东西一落地，都逃不开枯死的命运。
　　然而这样的地方却有一片大湖，一望无际的大湖，冒着黄雾的深褐色大湖。
　　湖面的颜色像凝固了很久已经发黑的血迹，死寂得没有一丝波纹，湖面上飘浮的黄雾如同神话里的黄昏时刻，带着垂死的沉沉暮气。
　　“这片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在这里抓过鱼。”
　　凯蒂喃喃说着。
　　“是放射性尘埃吧？”
　　白善贴近玻璃观察外面的情况，发现卡诺湖的情况竟然比1.0版本更恐怖。
　　在1.0版本里，卡诺湖呈现浑浊的褐色，湖里虽然也堆满了核废料，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放射性尘埃浓度高到都形成肉眼可见的黄雾！
　　白善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只是以前稍微了解过一点，她能模糊地感觉到，普通人要是在湖边毫无保护措施站上一会儿，估计会当场暴毙。
　　要不是【先知地图】有显示，白善都不敢相信湖里存活着生物。
　　俗话说生命自会找到出路，但是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还要顽强扎根，其生命的韧性已经高到令白善敬而远之的程度。
　　隔着一定距离，黑色房车停下来，不打算继续靠近。
　　她的目标是一百只受辐射污染的异变体，相信卡诺湖周围出没的异变体已经够用了，没必要给自己上难度去捞水货。
　　房车调头，环着大湖行驶，白善又击杀了十只异变体。
　　一只四肢细长，躯干骨瘦嶙峋的怪物倒下，从它突出的嘴筒子和豆粒般的眼睛，还有身上坑坑洼洼的短毛，白善勉强认出它原本是一只熊。
　　它这幅模样让白善怀疑就算没遇到她，不久后它也会因为身体衰败自行死亡。
　　算上那群蟑螂，白善已经击杀了大约六十只异变体——她怀疑以蟑螂的耐性，它们未必符合遭受辐射污染的条件。
　　白善打开游戏面板，90级的经验条只突出去了一点点，距离91级还很远。
　　她甚至有些怀疑，刚刚击杀的怪物里不仅有异变体，还有被污染的普通动物，它们看起来同样狰狞又凄惨，没了区别。
　　天色渐渐暗了，缭绕在湖面上的黄雾看起来更加诡谲。
　　白善决定返回居民区，核工厂和核废料大湖所在的区域不是可以露营的地方。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防护罩，显示【823/1000】。
　　少年心里微沉，一整个下午，她没有让任何异变体伤害到防护罩，防护罩却掉了几十个点数，辐射伤害具象成数值，环境糟糕到超乎她的预料。
　　车速顿时加快，背朝大湖离开。
　　自从进入41号城，凯蒂变得沉默寡言，不再用吃喝和小猫的话题骚扰白善，她始终盯着窗外，直至房车离开，她仍然趴在窗户上极力转头望着那片大湖。
　　大湖在视野里完全消失，她坐回位置，拿起手机说道：“我看见一个东西，在湖边喝水。”
　　白善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又瞄了一眼【先知地图】，这才注意到41号城所有的溪河全都流经堆满核废料的卡诺湖。
　　“那些皮毛溃烂的怪物……很可能是喝了核废料水。”
　　人类会寻找、囤积干净的水，能制作过滤设备，动植物没有那么多选择，当整片区域的水源遭遇污染，为了生存，核污水也得喝。
　　“整座城的核辐射源头就是那片湖。”
　　白善算了一下日期，那个时代因为接连的核事故，许多地方的人民都掀起了反核运动，抗议政府在家乡搞核工程。
　　但核武器核动力又是当时争霸浪潮中必须追赶的项目，政府为了减轻民意阻力会选择隐瞒事故，除非影响实在太严重。
　　当年工厂发生事故后，绝大部分核废料倒入了卡诺湖里，这种办法成本低、见效快，又方便掩盖，但是后患是无穷的。
　　且不说对当地人的影响，那些经过卡诺湖的溪流河水又向四面八方流淌，流出了41号城，带着核污染汇聚到新的湖泊河流……辐射范围远超41号城的体量。
　　41号城的事故过去了许多年，凯蒂都从记事不清的小孩长成了记事不清的一米九成年人，在41号城之外，肯定有许多人不知不觉遭受了污染的侵蚀，却一无所知。
　　白善瞥了一眼凯蒂，幸好她的祖母带她逃走了，长期生活在这种地方，年纪轻轻就容易被癌症和白血病带走。
　　不过，白善觉得之前41号城的核辐射绝对没有这么严重，不然41号城事故不至于能隐瞒这么久，附近的居民又不是傻子，看见冒黄雾的湖都不跑。
　　1.0版本里，她见到卡诺湖大概是6级污染，可现在，至少有8级污染。
　　白善一边开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瞥向窗外的居民区，1.0版本和现实版本唯一的变量是人。
　　黑色房车开回居民区，停在了宽阔的广场上。
　　白善终于离开了驾驶位，两人回到了车厢里，白善伸展着久坐疲乏的身体，顺便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啃鸡爪的凯蒂，如果是林辉俊坐在这里，她能轻松不少。
　　想到这里，白善给林辉俊发了一句私聊消息。
　　【Lv.90暴君：你们到彩云省了吗？】
　　林辉俊回得很迅速。
　　【Lv.50林辉俊：今天下午我们抵达省会花明市啦，彩云省全省的情况都有点糟糕，我们打算先帮助省会和其它地级市取得联系，再开展对异变体的打击，这肯定是一场长期战斗。】
　　白善正输入文字，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Lv.50林辉俊：对了！花明市还有一个我们的老熟人，你猜是谁！】
　　白善删掉了原本的话，她不自觉抿嘴，她的熟人不多，但一听老熟人，她的心头莫名浮现一张神神叨叨的脸。
　　【Lv.90暴君：邪.道老太？】
　　【Lv.50林辉俊：猜对了，她亲自带人深入彩云省传教来了，我还没见着她，但她在花明市的名气很响亮，帮助当地人铲除了危害了千人的异变体，扳倒了当地的地头蛇组织，还发放物资呢！】
　　【Lv.50林辉俊：她现在的名头升级了，据说全知教的教主已经修炼得道归于神的怀抱，现在全知教当家的是圣母和圣子，刘朝云和陈心怡。】
　　考虑到陈心怡还处于四脚走路的阶段，权力全部集中在刘朝云手里了。
　　白善在屏幕前露出叹为观止的表情，祸害东南城市还不够，刘老太三番两次闯入海市和彩云省这样的禁区传教，事业心强得吓人。
　　【Lv.90暴君：一定小心。上次你也看到了，我明明在海市商场杀死了她，结果她出现在别的地方活蹦乱跳。】
　　【Lv.90暴君：她身上估计有分身、替身、多条命之类的手段。】
　　白善本来想提醒林辉俊不要轻易靠近对方，谨慎行事，可她知道林辉俊此行背负的责任，不可能回避和全知教的冲突。
　　【Lv.50林辉俊：放心！我正在打听刘朝云的能力，不会冒然动手，特别是她身边有一个可以沉默别人能力的陈心怡，我一定小心行事。】
　　【Lv.50林辉俊：全知教在彩云省暂时没有出格的活动，目前更危急的还是异变体威胁。】
　　【Lv.50林辉俊：那只异变体已经升到88级了，没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或者说看清它面目的人全军覆没，只有人远远见过它的影子，会飞，体型修长，当地人管它叫龙王。】
　　快要升到90级的异变体……白善再看还是有点心动。
　　但是她人已经在万里之外的核污染鬼城，还是加紧速度赶往极地，那里不会缺高级异变体。

第161章 第 161 章:衰变之手
　　居民区的夜晚很平静，平静得过头，除了今天下午遇到的那对祖孙，白善没有看到任何人。
　　晚上九点，白善又检查一遍防护罩，显示【819/1000】。
　　下午她在湖边查看数据，防御点数从进城时的899急剧下降到823，离开卡诺湖之后，点数只下降了4点。
　　再次证实了她的想法，整座城的核污染集中在工厂与卡诺湖一带，远离那片区域，核辐射威胁不大。
　　白善站在车厢的窗户前，望向外面一片漆黑的居民区，远处的某扇窗户亮着微弱的白光。
　　居民区应当比卡诺湖安全，白善警惕的心弦却绷得更紧。
　　她刚躺上床，随手打开了附近频道，扫了一眼，她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来之前，白善搜索过41号城频道，结果就像地图上一样无法搜到，直到现在，点开附近频道，她终于看到了当地人活跃的痕迹。
　　【卡诺湖的污染越来越严重了，我们什么时候搬走？】
　　【唉，事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来，工厂早就恢复正常运转，卡诺湖已经填埋了一半，为什么辐射会突然严重起来呢？】
　　【我的猫突然严重掉毛了，上帝啊，它千万不是去偷喝了溪水！】
　　【游戏降临前政府就承诺会给我们安排新住宅，现在我们根本被遗忘了！】
　　【我们的纯净水已经所剩无几，再不离开，我们全部人都会变成腐烂的怪物！】
　　……
　　【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大家记得准点上大巴车！】
　　【听说是转移到首都？可首都离这里太远，听起来一点都不真实。】
　　【市长在广场亲口说的，这是国家给我们的补偿！】
　　【我记得市长之前受了重伤都没法露面了，许多人都揣测他死了，现在这个陪伴了我们二十多年的老家伙终于好起来，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我几乎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一辈子奉献给了工厂，可临别的时刻真正到来，我却没有一丝动容，只想要快点离开，我的孩子在首都活着。】
　　【再见了，我们永远不会回来了】
　　【再见】
　　……
　　3月13号，当地频道最后一条发言停留在日期3月9号，4天前。
　　从附近频道来看，这座城在四天前至少还有几百人。
　　这些人全部撤离了吗？为什么那对祖孙仍然待在这座城？
　　白善关掉光屏，转头一看，凯蒂还坐在车厢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望着窗外。
　　“你今天怎么了？”
　　手机拿去充电了，两人失去了翻译的桥梁，凯蒂却像是听懂了一样，她转过头，手先是指向外面，然后指向自己的眼睛。
　　“外面有人，在看你。”
　　白善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阴森森的，睡衣下的胳膊起了浅浅的鸡皮疙瘩。
　　她向来是唯物主义战士，不相信任何玄学鬼怪之说，但眼下，她真觉得这个地方风水好像不太好。
　　白善没有起身，她躺下去窝进被子里，懒洋洋嘟囔：“我明白了。”
　　明天再看到那对祖孙，她不会走人，而是直接出手，探探虚实。
　　深夜，机械音通报又响起两次，有人发起换位战，有人击杀了五十级以上的异变体，白善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很快又闭上。
　　3月14号早上，天一亮，白善就醒了。
　　她从床上起身，披上外套，诧异地发现凯蒂趴在窗边的桌子上，睡得很熟。
　　少年走过去，看了一眼车窗外面，萧瑟苍白的街道没有任何异样，顺着昨晚的印象看过去，那扇昨晚亮起灯光的窗户是打开的状态，没有看见人影。
　　白善没有管睡着的凯蒂，用毛巾擦了擦还有些迷蒙的眼睛，亮起手机屏幕，把速冻包子拿进微波炉一热，香味散发出来，趴在桌上的凯蒂醒了。
　　等凯蒂吃得差不多，白善才用手机问道：“昨晚你看见了什么吗？”
　　凯蒂回道：“有一条烂掉的野狗盯着我们的车看了一会儿，然后跑远了。”
　　“只有狗？”白善挑眉问道。
　　凯蒂点头，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平静道：“我家里以前好像也养了狗，黑色的，比我还大，后来不知道跑哪去了……”
　　白善顺着她的话题，问道：“那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吗？”
　　凯蒂的眼神放空，似乎在回忆，她慢慢说：“我隐约记得，楼层很高，我能看见对面的宇航员画像。”
　　白善喝牛奶的动作一顿，宇航员画像？她们昨天才经过一个游乐场，里面有一副令人印象深刻的宇航员画像，在附近还碰上了那对奇怪的祖孙。
　　白善张望了一下，那座游乐场和亮光的地方似乎是同一个方向。
　　两人结束了早餐，白善得继续完成目标了。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在居民区狩猎，这里辐射污染小，更安全，但异变体分散且建筑密集，不方便她施展能力。
　　二是回到工厂和卡诺湖一带，那里异变体多，地形宽广，她可以更快完成目标。
　　白善本该选择后者，尽快击杀一百只核污染异变体才是首要任务，可这座城市勾起了她不安的好奇心，她想开车转一转。
　　黑色房车压过平缓的路面，穿梭在两排居民楼之间，这座城的建筑全是功能至上的极简风格，除了墙壁上的宣传画，别的地方色彩少得可怜，望过去比雪山更单调。
　　有一种人去楼空的萧瑟感。
　　黑色房车再次停在了小型游乐场前方，围墙上的石料拼贴着巨幅的宇航员马赛克画像，就和昨天一样。
　　“你家条件挺好的，周围配套十分齐全。”
　　白善调侃，她观察了一圈，发现这片区域有学校、医院、体育场、游乐场，无疑是41号城的黄金地段。
　　房车右侧是有宇航员画像的游乐场，左侧是住宅楼，白善转头看去，住宅楼有八层，有几扇窗户破碎，大多数窗户紧闭，看起来空空荡荡。
　　凯蒂的身体忽然从右边压过来，好奇地张望着住宅楼，被挤压到的白善露出狰狞的表情，使劲将她推开。
　　才看了一两眼，凯蒂就被一把推回座位，脸上没有流露一点不满和愤怒，身体努力往前斜着探，试图绕过白善再看看小时候的家，但她体型太大了，显得有点局促好笑。
　　就在凯蒂努力张望左侧的住宅楼时，白善的视线穿过凯蒂晃悠的身体，忽然凝滞，盯着游乐场的某个角落。
　　她的视野被围墙挡住了一部分，只能看见一个秋千一下又一下晃出来，秋千上坐着一个金发的孩童，她随着晃出的秋千出现又消失，循环往复。
　　隔着一定的距离，白善观察到这个忽闪忽现的小孩穿着和昨天同样的衣服。
　　从昨天她就想吐槽了，什么家庭在这种时候还给孩子穿校服裙？
　　黑色打底长裙，外套白色围裙，白善认出这是R国的一种校服款式，历史悠久，是上个世纪的女学生统一着装。据她所知进入21世纪后，这种校服慢慢的成为特定节日的纪念穿着，现在的R国学生平常以便装为主。
　　白善的眉眼下压，她发动了一技能【视察】。
　　自从天赋能力升到SSS级，只要目标出现在视野之内，她就能视察对方。
　　【画皮玩偶（S级）
　　作用：娃娃可模拟成任何人类的模样，具体行为由使用者操控，每日最多维持六个小时。】
　　白善拨开挡在前面的凯蒂，头极力探向右侧的车窗，秋千不再荡出围墙，过了一会儿，瘦削的老人牵着小孩走出来。
　　【名称：伊万·索科诺夫
　　等级：35
　　天赋：衰变之手（S级）
　　技能1：聚集之手
　　你可以洞察环境内的辐射剂量分布，并且将分散的放射性物质聚集至掌心。
　　技能2：调节之手
　　你可以将聚集的放射性物质扩散至任何方位，精准控制某片区域的辐射强度，死神的阴影将随着你手指的方向无形笼罩任何地方。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我想起来了，八层，那里是我的家！”
　　由于白善突然往右侧挤，分别看向不同方向的两人被迫挤在一块，凯蒂的头几乎搁在白善肩膀上，她雀跃地喊道。
　　白善置若罔闻，她看见那个叫伊万·索科诺夫的老头注意到了她们，牵着S级道具走来了！
　　狭小的空间内，白善感到了一股压抑的躁动，这对诡异的组合狠狠冲击了她，一时间杂乱零散的线索飘浮在她的脑海里，却无法拼凑完整的图案。
　　白善忽然想到什么，黑眸睁大，防护罩数据再次出现。
　　【711/1000】
　　不知不觉中，防御点数从昨晚她睡前的819跳水到700！
　　白善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点皮笑肉不笑的意味，很好，至少她现在能确认，防御罩似乎不是因为接近了高辐射浓度的地方才受损，更有可能是——遭受了那个老头【衰变之手】的袭击！
　　察觉到身边人的气场变化，凯蒂收回张望住宅楼的视线，她颇为乖巧地坐回位置，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顺着白善阴沉的目光，凯蒂转过头，看见了昨天出现过的两个人。
　　“他们惹你不高兴了，我可以杀掉他们。”
　　“……不用。”
　　尽管白善很想下车，碍于对方的天赋能力，她必须待在防护罩里，她伸出手越过凯蒂，沉沉按在玻璃车窗上——
　　黑洞骤然撕裂外面的空间！堆积的雪、飞扬的泡泡、尘埃，甚至不远处用于拼贴宇航员画像的彩色石子，一颗颗剥落，通通卷入了黑洞之中！

第162章 第 162 章:家
　　金发孩童发出尖叫，矮小的身体像塑料袋一样飞起来，老人拽紧它的手臂，另一只手死死抱住旁边的枯树，抵挡强大的吸引力。
　　一片木板飞速旋转砸到他牵着画皮玩偶的手！
　　画皮玩偶顿时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在即将卷入黑洞之时，老人将道具收回了游戏道具库。
　　见状，凯蒂的蓝眸闪过光彩，白色激光如同闪电瞬间劈断了枯树，老人惊慌之下又松开抱树的手，立刻被不可抗力卷入黑洞。
　　人影被吞噬，黑洞逐渐缩小、闭合。
　　空气恢复平静，游乐场和街道干净得不剩一点尘埃。
　　房车内，凯蒂吹了一声轻松的口哨，她转眼就对白善说：“我想下车看看。”
　　白善挪回了自己的驾驶位置，她斩钉截铁道：“No.”
　　“下车了就不准回来。”
　　虽然她目睹那个老头被吸入了黑洞，但是她并没有收到俯首的通知，打开游戏光屏一看，经验条进度似乎也没有动静。
　　死亡并不能带来百分之百的俯首，那个老头可能死了但没有俯首，但白善又想到另一种可能，【黑洞】这个能力其实存在一个漏洞。
　　【黑洞】来自俯首者西奥多的天赋【漆黑物质】。
　　【天赋：漆黑物质（SS）
　　技能1：黑色泥沼
　　双手可释放未知的黑色粘稠物质，侵蚀目标。
　　技能2：黑洞
　　在直径五十米的范围之内，可撕裂出任意大小的黑洞，目标进入黑洞后有99%的概率被撕碎，1%的概率被传送到随机地点。】
　　目标被卷入黑洞存在1%的存活率……
　　那个叫伊万·索科诺夫的老头会有这么幸运吗？
　　就算暗中对她们使用辐射攻击的老头真死了，41号城依然存在辐射，白善绝对不允许凯蒂把放射性物质带回车上。
　　“好吧，其实我的帽子破了一个洞，我想回去看看，说不定我的祖母在那间房子留下了别的帽子，她很喜欢动手，经常会做些小玩意儿……”
　　凯蒂用手指戳戳头顶毛茸茸的帽子，白善实在没看出来哪里破洞了，她只看到了不少线头，思索片刻，她道：
　　“只是回去看看的话，不下车，也能做到。”
　　下一刻，笨重的轮胎忽然离地，黑色房车被【暴令】慢慢托举起来，升至半空，车头正对着八楼。
　　凯蒂露出兴奋的表情，她指着某个贴着大象贴纸的窗户，黑色房车一举撞破墙壁，闯入了房间！
　　车身在扬起的灰尘里晃了晃，刹住了继续向前的势头，停在房间的中央。
　　“哦，我还记得那幅画像！还有收音机！”
　　凯蒂趴在车窗上，零零碎碎的记忆和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她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家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音，镶着金边的留言机流淌着低沉恢弘的古典音乐。
　　她觉得很新奇，目光四处张望，看够了一边的景象，她的身体又倾向白善那边。
　　啪的一声，客厅角落响起微不足道的动静，摆在实木书柜上的合照忽然倒了。
　　凯蒂望过去的时候，她只看到了一排排落灰的书，还有旁边枯死的陶瓷盆栽，她的目光很快又移向别的地方。
　　白善使用了【鹰视狼顾】，锁定了这间公寓里的所有衣柜，衣柜门全部打开，一件件尘封的衣服飞出来。
　　【暴令】操纵着衣物一件件落在车头，从厚外套、鞋帽到大裤衩应有尽有。
　　白善靠着椅背双手抱臂，凯蒂看得目不暇接，她发出了“喔喔”的声音，指着某件脱线严重的紫色毛衣说：“这件差劲的毛衣，一看就是我祖母的作品！”
　　这些接触了外界空气的衣物当然也不能进车，凯蒂却很满足了。
　　她没有留恋和悲伤，就像用一个下午重温了儿时最喜欢的电影，属于过往朦胧的暖意在她的心口蔓延，白善粗暴但贴心的举动又令她清楚地庆幸着，这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她是活在此时此刻的人。
　　几天以来凯蒂身上沉默的郁气，在此时一扫而空。
　　车头堆积如山的衣物被【暴令】移开，堆在了客厅的沙发。
　　“你还有什么要找的吗？”
　　白善问道。
　　凯蒂看着一团糟的客厅，她露出了单纯的笑，“没有了，谢谢你，我的朋友。”
　　白善挑了一下眉毛，道：“接下来，该完成我的事情了。”
　　黑色房车往后倒退，车轮碾过一瓶矿泉水，包装日期显示2025年。
　　车子落地，白善目不斜视地往前开，远离了那栋住宅，白色住宅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白善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自顾自乐呵的凯蒂，在她眼里，这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长相差别不大，就像凯蒂看她一样，同样的金发碧眼小孩穿着统一的学校制服，乍一眼看过去觉得相像很正常。
　　可看见书柜上那张合照的第一时间，她却不假思索地掩盖了那张合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黑色房车在居民区游荡了一圈，白善接连用上了【鹰视狼顾】和【热成像】仅发现了六只外表腐烂的异变体，其中一只太灵活还逃脱了。
　　异变动物在41号城还能勉强苟活，白善没见到一只植物异变体，目之所及只有复制粘贴似的人类建筑，开久了像是在迷宫里打转。
　　“居民区内的异变体比昨天少了。”
　　白善叹了口气，像是一无所获的老渔民，她看了一眼【先知地图】，调整车的行驶方向。
　　凯蒂老实道：“因为昨天你已经杀过一遍了。”
　　白善调转车头，说：“我们得去昨天那片湖，对了，你还记得你家人的名字吗？”
　　话题突然跳跃到自己的身上，凯蒂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我的猫叫凯蒂，我的祖母叫加琳娜，以前好像是什么工程师？别的人，我都不记得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凯蒂收起了漫不经心、无所事事的状态，忽然变得敏锐起来。
　　白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流利地扯了一个理由，“我想起昨天好像看见了一片墓地，如果你还记得家人名字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凯蒂的蓝眸一下子睁大，盈满了单纯的感动之情，“我结识过上百个朋友，你是最让我感动的朋友！我真幸运！”
　　考虑到凯蒂的朋友名单几乎等同于死亡名单，白善没有感到一点荣幸。
　　她默默加快速度，房车驶离居民区，来到了空旷荒凉的郊外，隐约能看见天边的黄雾。
　　一到郊外，异变体多了起来，白善发现有两只猩红的怪物正在撕咬彼此，她发动了【凛冬裁决】，一旁锈红的血凝结成冰棱，同时穿刺两只异变体。
　　白善心里默默计数，击杀数量达到七十五只，今天就能完成目标。
　　车内的两人到处搜寻着异变体的动静，车外时不时响起嚎叫声，第七十六只、七十七、七十八……不知不觉间，她们越来越靠近卡诺湖。
　　没有风，黄雾弥漫过来了。
　　放射性物质盖在防护罩上，干净透亮的车前窗看起来像是发黄了，白善察觉到不对劲，她立刻调转方向。
　　短时间内，黄雾变得浓重，四面八方涌来，她们就像是被困在了发黄的老照片里。
　　能见度急剧下降，白善的可见范围最多只有五米远，更糟糕的是，由于车载导航根本没有41号城的地图信息，【先知地图】又太简略，看不见标志性的建筑和路标，她们在浓雾里迷失了方向。
　　黑色房车的速度谨慎地慢下来，白善的眼神一暗，她能确认，那个该死的老头没有死！
　　他的天赋【衰变之手】可以控制这些放射性物质。
　　白善抬起眼，查看防护罩信息——【650/1000】，防御点数从711跳到了650！
　　一眨眼的时间，防御点数又变了，【649/1000】！
　　白善发动能力【热成像】，隔着浓重的黄雾，她看见远处一团红外线勾勒出了隐约的人形。
　　她脚踩油门冲过去，忽然，一个人影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余光捕捉到奇怪的人影，白善看了一眼后视镜，眼瞳下意识收缩，她突然紧急刹车，凯蒂撞上了车窗发出不明所以的怪叫，白善转动脖子紧盯窗外，她眼睁睁看着落在后面的人影走过来。
　　“May I help you（有需要我帮助的吗）？”
　　年轻的金发男人俯下身体，西装领带垂落下来，他面带微笑地询问，白善露出了见鬼般的厌恶表情。
　　这张脸分明是西奥多·沃辛顿！
　　白善有一瞬的惊诧，她很快冷静下来，对着窗外说道：“请说华语。”
　　死去的西奥多华语流利，眼前的“西奥多”似乎没能听懂她说什么，又重复了一遍“May I help you”。
　　——伊万·索科诺夫的道具【画皮玩偶】。
　　它的红色格纹领带被白善用【暴令】隔空拽住，握成拳头的手背冒出青筋，她往后一扯，车外的人狠狠撞上坚固的防护罩，扭曲的五官猛地贴在车窗上，血色氤氲。
　　下一刻，它忽然消失了。
　　一个R国的老头怎么会认识万里之外大洋彼岸的西奥多？
　　西奥多作为总统侄子、社会名流，全世界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可他竟然拿西奥多试探她，说明他不仅认识西奥多，而且知道西奥多的能力信息！
　　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紧密的联系，她施展的黑洞暴露了西奥多的死和她有关！
　　窗外已经空无一人，浓重的黄雾仍然在弥漫。
　　“Shit!”
　　白善骂完，转头踩下油门，以最快的速度撞向远处的红热人影！
　　黄雾越来越浓，瘦削的老人站在一棵枯树旁，他牵着一个金发孩童的手，鼻青脸肿、五官歪曲的孩童面无表情，雾气独独在他面前停止了扩散。
　　“柳芭，你真是父亲的幸运星，我们又活下来了……”
　　西奥多的【黑洞】仅有百分之一的逃生可能，他撞上了这个概率，也借此机会确认，黑色房车里的人施展的是西奥多的能力！
　　西奥多死在华国，一个神秘人施展出同他一模一样的能力，这绝对不是巧合！
　　眼见房车即将撞上来，一只通体猩红的巨虫蠕动至老人身后，它的身体扁平呈纺锤形，体表有一圈圈环状体节，蠕动时像波浪一样一伸一缩。
　　它没有头脸，身体前端只有一个吸盘状口器，布满细齿。
　　“红点移动了！它不在湖里，在岸上！”
　　凯蒂注意到【先知地图】的变化，连忙用手机提醒白善。
　　白善一言不发踩住油门，黄雾外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当距离拉近到一定范围内，她微微扬起下颌，发动能力【翻转世界】！
　　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伊万·索科诺夫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体已经脱离地面，坠向弥散的黄雾里。
　　“不！”
　　黄雾包裹过来，他发出惊慌失措的疾呼，双手在半空杂乱无章地拼命挥舞。
　　他能操控这些辐射物质，但他的身体不能免疫它们！因为苍老，他甚至比年轻时候更惧怕它们！
　　猩红巨虫用身体后端的吸盘牢牢吸附住地面，支起的前半段身躯忽然猛地伸长，卷住了老人落到半空的身体，将他带回地面。
　　身体停止了下坠，惊恐的老人终于回神，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止不住颤抖。
　　“柳芭！”
　　他望向天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他已经感受不到【画皮玩偶】的存在了。
　　泛着金属冷光的车头冲出黄雾，失魂落魄的老人抬头看去，黑色房车没有一点刹车的趋势，如同横冲直撞的野兽径直冲过来！

第163章 第 163 章:伊万.索科诺夫
　　猩红巨虫亮出一圈利齿，无数血线从吸盘状口器里喷涌而出，如同血红的彩带礼花喷洒在房车上，糊住了前窗玻璃。
　　血线一边快速扎根泥地，一边有意识般紧紧缠绕住车身，企图勒住黑色房车。
　　白善眼前一片血红，刚一感受到阻力，她立刻发动【暴令】裹住房车陡然加速，瞬间突破了血线组成的粘稠屏障，猩红巨虫半截身体已经没入了土地，黑色车头直接碾过它的上半身！
　　就像亲手捏爆了一只鼓鼓囊囊的血浆袋，浓稠的血霎时间爆裂，四处喷溅，淅淅沥沥的血雨落在房车周围干涸的土地上，悄无声息渗入裂缝里。
　　轮胎刹住狂飙的趋势，在地上压出长长的车痕。
　　黑色铁皮已经被染成红色，车身不断滴血，如同刚从血浆片片场开出来的夸张道具。
　　【583/1000】
　　白善抬头一看，【领主冠冕】的防御点数下降到583。
　　所有窗户都被血色糊住了，白善用【鹰视狼顾】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紧紧攀住干枯的树，以防身体在【翻转世界】里坠向高空。
　　伊万·索科诺夫还没有死。
　　凯蒂把【先知地图】拿到白善面前，低声道：“红点回到湖里了。”
　　白善并不意外，76级的异变体和这个神秘老头不会轻易死去。
　　浴血的车不再横冲直撞，缓缓向前开动，在老头看来简直是折磨人心的缓刑，整个世界的引力突然倒转，他一旦松手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那只臭虫见势不妙竟丢下他逃了。
　　紧紧攀着枯树的老伊万脸色阴沉愤恨，他紧抱树木的手不敢片刻松懈，皱巴巴的指头却在悄悄动弹，就像是弹钢琴一样敲击树皮，黄雾弥漫，再次笼罩了黑色房车。
　　“停下来！我命令你们停下来！”
　　眼见房车再次逼近，老伊万扯着喉咙大声喊叫，他用的不是R国语言，而是更通用的外文，白善能听得懂。
　　现在他整个人倒挂在树上，像一只可笑滑稽的壁虎，从他之前整洁考究的打扮，还有流利的外语水平，白善猜测这个人年轻时候曾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身份地位不低。
　　“我是创立这座城市的人，杀死我，你们会有大麻烦！”
　　白善对此嗤笑一声，她一进R国就在招惹麻烦，不怕再多一个麻烦。
　　她想听的不是这些，血色铁皮继续接近，黄雾不敢再向前弥漫，被甩在身后。
　　老头不敢相信，从昨天到现在，这辆车已经被高强度的辐射侵蚀了那么长的时间，无论是车还是里面的人看起来竟然不受任何影响！
　　“我知道很多东西，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缓缓驶来的房车几乎遮挡住了老伊万所有的视野，在他的视野里，这辆车是倒着的，他直勾勾看着轮胎碾过来，眼瞳不住颤动。
　　瞬间颠倒的世界，只有使用者的敌对目标引力被颠倒……老伊万听说过这样的能力，那个能力的使用者似乎叫成月。
　　自从成月用换位战杀死达米安之后，她成了组织重点关注的目标。
　　成月被组织盯上的原因是疑似在追查真正杀死卡米拉的人，涉及到组织的机密，西奥多和他伊万·索科诺夫都是组织的人——难道车里的人是成月？
　　不，据情报来看，成月一直在南州市，如果她能手眼通天悄无声息来到这里追杀他，成月不可能只有排名榜四十多名。
　　仔细想想，成月、华国、手眼通天、与西奥多有接触、同组织对立……所有的标签指向一个名字！
　　老伊万的眼瞳忽然剧烈震颤，他的喉咙发出喘不过气的嗬嗬声，老头不敢置信地抬眼，黑沉的轮胎带着血腥气几乎碾在了他的脸上！
　　“……我有办法结束游戏！”
　　他急忙大喊，车头只差几厘米就要撞上他的头，终于停了下来。
　　一时间，老伊万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和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房车内压在他的头上，里面的人始终沉默。
　　“我有办法结束游戏。”
　　他又重复了一遍，扣紧枯树的右手手指悄然蜷曲，掌心下出现了一颗散发不详气息的红宝石，他握紧宝石，缓慢地开口：
　　“我的能力叫【衰变之手】，可以控制放射性物质，但我的天赋不局限于此，在未来，我的第四技能……可以控制全世界的核物质。”
　　他的话音落下好一会儿，车内才传出声音，竟然是流畅的R国语。
　　“你怎么知道，你的第四技能是什么？”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嗓子有些低哑。
　　出于经验和直觉，老伊万觉得车里可能不止一个人，他面不改色回道：“我有可以预知潜力的道具，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测试。”
　　对方又问：“你的第四技能，和结束游戏有什么关系？”
　　老人正斟酌着回答，忽然面前的黑色房车往后退，紧接着他的身体一沉、头重脚轻，随即视野天旋地转，紧攀着树的身体不受控地栽倒在地上，引力竟然恢复正常了！
　　一番折腾，他头晕眼花瘫坐在地上，手中的宝石依然握得很紧，没有半分泄漏。
　　老伊万慢慢站起来，他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影子依然保持蜷缩般的坐姿。
　　“在游戏降临的数个月前，联合国已经发现了这颗星球的异常，北极的磁场紊乱，各个科考站数据异常，电子设备失灵，所有接近北极的飞行物体坠毁，还有大量不明生物出没。”
　　“北极圈内出现了严重干扰北极磁场的东西，并且它正在影响全球磁场……”
　　“各国不断往北极增派援手，成立应对组织。”
　　“华国的中微子观测站记录到异常，一股强烈的能量指向北极的某个地点……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简单来说，地球出现了一个特殊的信号源，有不属于地球的东西在北极影响着全世界。”
　　老伊万说着，他渐渐挺拔起年迈瘦削的身体，“当时，我主张直接投一颗原子弹过去，不用管那是什么东西——反正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但联合国认为这种做法太激进，至少等探明了具体情况再定制方案，支持我想法的人寥寥无几。”
　　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老人勾起嘴角冷笑，“看吧，这就是做事拖泥带水的后果！当时的异常就是游戏在捣鬼、在测试，如果按我说的做，游戏根本没有机会来祸害我们！”
　　不，即便人类把北极炸沉了，也不会有更仁慈的命运垂怜于人类——这种做法《明日支配者》1.0版本已经试验过了。
　　白善的双手扣紧方向盘，目光透过血色氤氲的车前窗，紧紧盯着车外的老人。
　　能了解到绝密的内幕，参与议程，这个人竟然真有几分背景，林海英都不知道这么多，她当时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小兵，这个老头是上层决议人员之一。
　　“销毁存在于北极的异常，游戏一定就能结束！”
　　“核是人类最终极最强力的手段！我只要升到90级解锁四技能，就能操控这颗星球上的所有核武器，彻底销毁北极的异常！”
　　“除了我，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
　　老伊万激动万分地走上前，双手重重一拍车头，然后他的上半身前倾几乎压在车盖上，狂热的眼神映在了沾染血色的玻璃上。
　　车前窗贴了防窥膜，他看不见车内的人，里面的人却能近距离看见他疯狂的神情。
　　伊万·索科诺夫忽然指着房车身后的黄雾，颤声道：“41号城是我一手打造的心血，它曾经发生过意外，但我发过誓，在我的女儿懂事之前，41号城的功绩会响彻全国，住在这座城的居民都是荣耀的劳动者！”
　　“许多年前我离开这里，就是为了迟早有一天还能回来！”
　　望着近在咫尺的狂热面庞，凯蒂放下翻译手机，蓝眸里的光彩沉下去，语气却很轻：
　　“二十多年前，这座城已经失败了。”
　　凯蒂想起了祖母的话，她原样复述：“操作员提醒过多次功率不稳，但为了保持某个军方项目顺利进行，总负责人强硬要求工厂超负荷运行，然后反应堆出问题了。”
　　老伊万在玻璃窗外愣住了，然后露出惊骇的神情。
　　“你是谁？你怎么会……胡说！”
　　他猛地拍打车窗玻璃，整个车前窗哐哐作响，白善本来想要多留他一会儿，可见他这副狂乱的表现，白善觉得可以结束了。
　　伊万·索科诺夫明显也是“支配者”之中的一员，他是R国高层，应该在游戏降临前就和君主索拉诺有了接触，索拉诺的真身毕竟是一国总统，她有机会提前接触老伊万、西奥多这类人。
　　至于他如何知道自己的第四技能，恐怕不是因为道具，而是全知的索拉诺告诉他的。
　　这个老头孤身一人在41号城游荡，他虽然应该是个高官，但他的行动大概率和R国官方无关，消失的居民和黄雾翻滚的卡诺湖，显然他为了解锁四技能实现炸沉北极的心愿才回到这里，并且不择手段。
　　那条十分配合他的76级异变体，应该是他掩人耳目的手段，隐瞒他在这个地方的所作所为。
　　白善靠在椅背上，冷淡地看着窗外发疯的老头。
　　关于这个老头，还有一个令她有点迟疑的点……白善转头瞥了一眼凯蒂，不管外面的人如何癫狂咒骂，凯蒂依然是一副放空的、无动于衷的表情。
　　白善看出来，凯蒂似乎不怎么在意这个老头的身份。
　　她的目光投向外面，地上，属于伊万·索科诺夫的黑影悄悄站起来。
　　【天赋：暗影军团（S级）
　　技能1:影傀儡
　　复制目标的影子为你所用，实力为本体的一半，时间一分钟。】
　　老伊万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黑影，他停下了捶打车窗的动作，发现黄雾已经弥漫到了他的面前。
　　他挥舞双手发动能力，想要推开致命的黄雾，却惊恐地发出这些黄雾竟然不受他的控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窒息般包裹着他的身体！
　　“滚开、滚开！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
　　浓重的黄雾淹没了老伊万，也淹没了车内的视野，白善操纵的影傀儡只有本体一半的能力，如果对方能稳住心态对抗影傀儡，他很快就会占据上风。
　　但可惜，伊万·索科诺夫已经濒临崩溃，他的脸色迅速涨红，肢体抽搐，极高浓度的放射性物质正快速夺走他的生命，他一下子昏厥了过去。
　　事已至此，结局已定，白善正打算开车离开黄雾——她的防御点数也在迅速消耗。
　　砰！一颗涨红的头颅死死磕在玻璃窗上，鲜血顿时从额头涌流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甘怨恨地盯着黑色玻璃，恨不得目光穿透玻璃，杀死里面的人。
　　下一刻，伊万·索科诺夫的拳头砸上来，手中的红宝石磕在防护罩上，光滑的表面顿时裂开，不详的黑色气息飘向天空，飘向湖的方向。
　　不远处，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血丝探出来。
　　扭曲的面容贴紧玻璃窗，他恶声道：“我诅咒你、诅咒你们比我更加悲惨……”
　　“不会的——好日子终会到来。”
　　凯蒂平静地回复，这是她的祖母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轻声的话语钻进耳朵，那张死死贴着车前窗的脸出现了愕然的表情。
　　他的嘴皮颤抖，浑浊的眼睛凑得更近，意识消沉之际，他喃喃地说了一个词，白善听得不清楚，手机也没能准确翻译。
　　白善的耳边立刻响起了清晰的声音。
　　【伊万·索科诺夫已经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衰变之手”！】

第164章 第 164 章:活人
　　一拿到技能，白善立刻催动【衰变之手】，驱散房车周围的黄雾。
　　黄雾像是退潮的水往后涌去，露出干裂的土地、枯树杂草、不远处的铁皮建筑，白善的视野骤然清晰。
　　她抬眼，车内防御点数显示【449/1000】。
　　白善有预感，今后【领主冠冕】的防御点数很难再回到1000点。
　　忽然，白善像是察觉到什么，她的眼神回落，车外，数条血色的触手探出湖面，争先恐后朝着她们的方向袭来！
　　凯蒂的目光一扫，白色激光立刻斩断了迫近的触手，断肢啪嗒落在地上，攻击却没有结束，它们化作无数细长的血线，就像穿针引线般在地面钻进去又钻出来，继续逼近房车。
　　它们的数量太多，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翻涌向前，乍看如同一重又一重的血色海浪冲上来。
　　激光不断扫射，炸得泥土和血浆一起翻飞，碎掉的血线很快又重新融合在一起，爬上了轮胎。
　　【名称：乞噬者
　　等级：76
　　天赋：血绦
　　极小极细的血绦擅长顺着伤口钻入任意目标的体内，把目标从内到外吞噬殆尽，吞噬过程中，血绦会释放麻痹信息，直至目标死亡也难以察觉血绦的存在。】
　　这只异变体不久前很有眼色逃走了，现在忽然卷土重来，白善想到刚才老头捏碎的宝石，那个宝石很可能是某种契约道具，所以这只异变体才会配合他。
　　伊万·索科诺夫身份很高，他的名字要是出现排行榜上会引起国内外瞩目，他的疯狂计划有可能受阻。这只叫【乞噬者】的异变体很有可能是他亲自喂养出来的，作用类似于替身。
　　等到时机一到，他可以凭借契约关系吞掉【乞噬者】，完成升级。
　　但伊万·索科诺夫没有时间吞掉异变体升级，临死前，他只想拉她们一起下地狱！
　　引擎轰轰作响，轮胎猛地滚动碾碎了附着的血线，白善驾驶着房车一下子驶出数米远，摆脱缠绕上来的血线，但她没有朝着反方向逃离，而是围着卡诺湖不远不近地绕行。
　　既然已经交手，白善不可能选择逃跑，她想要钓出【乞噬者】的本体，长得非常像巨型水蛭的东西！
　　“它肯定是一只水蛭，我最讨厌的动物第二名就是水蛭！”
　　白善无比肯定地说道，一边猛打方向盘，房车一个惊险的甩尾再次扯断了爬上来的血线。
　　凯蒂趴在车窗上往后看，她的天赋【逐光猎手】必须得保证目标在视线范围之内，白色光束不断跟在房车后面轰炸，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手握着翻译手机，嘴上不忘接住白善的话：
　　“我也讨厌它！它会爬上我的小腿，钻到我的后背，有一次我回去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背后趴了一只大水蛭正在吸血，我生气地去拽它，好痛！我跑出去找到打火机，把它烧掉了……”
　　凯蒂滔滔不绝说完，抽空低头按下屏幕上的翻译语音，华语播音腔平直地复述她的话，凯蒂听着撇了一下嘴，不太满意。
　　白善还没有来得及痛诉她的雨林徒步经历，突然，车身剧烈一晃，路旁的建筑矮了下去，房车抬升了！
　　一条膨大臃肿的血色触手从地下深处猛然冲上来，顶端的吸盘牢牢吸附住房车的下盘，将整辆车顶至半空。
　　待在防御罩里，白善没能及时感知到地下的情况，她在摇晃的车身里暗骂了一句方言，紧接着发动天赋【沙土领主】，地下立刻传来沉闷的轰鸣！
　　地面开始震动，地下的土石激烈挤压，埋在地下深处的触手瞬间被强硬的震感挤碎，化作一滩血水融进泥土。
　　牢牢吸附住房车的触手失去地下的支撑，它软了下来，松开吸盘。
　　就在房车往下落的时候，软掉的触手回光返照般再次有了动作，它猛地拍打车身，车内顿时天旋地转！
　　房车在空中翻滚着下落，白善在强烈的晕眩感里使用【暴令】强行控制车身，轮胎在地面激烈摩擦，房车最终平稳落地。
　　一时间，狭小的车舱内只有喘息声，白善一转头，车窗倒映着锈红色的湖面，一望无际。
　　湖面中央，立着一只长长的血红色生物，它没有头脸眼睛，只有长满利齿的吸盘口器。
　　远远看去，白善发现它比刚刚出现在岸上的时候体积更大了，至少大了数倍，就像吸饱了血膨胀到最大体积。
　　一眨眼，立在湖面中央的红影子竟然消失了。
　　白善近距离一看，卡诺湖如同这座死城腐烂生蛆、流淌脓水的伤口，上空淡薄的黄雾依然缭绕着，红到发黑的水底沉着黑压压难以分辨的废料轮廓，不远处的水面浮着半辆车，车身沉沉浮浮。
　　这个家伙躲在水里，而且还是一片核废水里。
　　白善觉得十分棘手，如果对方不愿意上岸，藏在浑浊的核废水里，她的【狩猎之箭】和【不灭阳焰】很难追踪它。
　　血线没有再追上来，一切似乎恢复平静，凯蒂主动离开了驾驶舱，她去往车厢观察房车后方的动静。
　　白善不甘心地继续观望着看似平静的湖面，等待了好一会儿，直到【翻转世界】10分钟的时长结束，她们和目标都回归正常世界，依然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不愧是能混到76级的家伙，看起来没头没脸构造简单，实际上行事比很多人还机警。
　　【鹰视狼顾】是C级异能，每天只有一分钟透视时间，今天快要用完时长了。
　　再加上水对红外线吸收率极高，卡诺湖似乎还是个深水湖，她的【热成像】是无法观测到水下的生物活动情况。
　　少年抬头注视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因为刚才的混乱她冒出好几撮翘起来的碎发，她伸手抓了抓，扯得头皮微痛，一刺激大脑更加清醒了。
　　她忽然想起来在海市的时候，她当时收集了不少异能，其中有一个和水相关。
　　【天赋：水之眷属（B级）
　　技能1：水泡泡
　　身体碰触的水即能形成水泡泡包裹身体，让人行走在水中如同呼吸自然，并且能吸纳外界50%的伤害，只要水分充足，水泡泡就能一直持续。】
　　白善的目光再次看向一望无际的卡诺湖，满满当当的水，核废水也是水！
　　虽然用核废水形成的水泡泡很可能携带一点副作用，但白善正好有收集到【衰变之手】，可以控制放射性物质同自身保持距离。
　　白善拿起【先知地图】，能粗略看出大水蛭正在卡诺湖的西南方位，它很谨慎，离岸边保持相当的距离。
　　白善决定偷袭。
　　她起身，在凯蒂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跑进了浴室，里面传出水声，凯蒂的表情变得更加迷惑。
　　*
　　小时候，白善看别人玩过一种水上项目，人钻进漂浮在水面的大泡泡球，在球里手脚并用爬行，泡泡球就在水面滚动，彼此之间撞来撞去，十分热闹。
　　那时候白善还是童心未泯的小学生，就觉得这个项目太滑稽了，白天晴发现白善一直盯着湖面的泡泡球看，还以为女儿想玩，结果被白善严词拒绝了。
　　现在，白善推着用浴室纯净水制造的泡泡球滚下房车。
　　泡泡球落地的时候还十分有韧劲弹了两下，白善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犹豫片刻，她还是钻进了泡泡球里。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天赋能力，她在球里好奇地碰了碰泛着光泽的水膜，水膜十分有弹性地突出去，没有破洞，只是包裹她的手指。
　　白善试着往前走，泡泡球跟着她的步伐向前滚动，不需要她手脚并用使劲爬，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泡泡球很快滚进了暗红的湖面，泛起了细微的涟漪，转眼就消失了。
　　沉入水下，四周的景象令白善呼吸一窒，心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地狱，大概就是这副压抑死寂的模样。
　　靠近岸边的位置淤积了铁锈色的淤泥，如同软烂的内脏，隔着泡泡球的水膜，白善感觉到了明显的包裹感，双脚快要陷进去了。
　　水里悬浮着肉眼可见的微颗粒，浑浊得透不进一丝光芒，她不得不从【随身领域】拿出手电筒，能见度依然很低，不超过两米。
　　废铁、玻璃块、矿石沉积在水底，手电筒灯光打过去，有的区域在持续冒泡，就像正在进行某种化学反应。
　　浑浊的废水不见流动，好似停了呼吸的尸体。
　　白善在泡泡球里左手拿着手电筒，带着墨绿色护腕的右手始终按在水膜上，时刻注意外界的动静。
　　她在水中自如行走，越走越深，一闪而过的手电筒光亮照在沉底的白骨上，有人类的头骨，也有动物的骨头，看来【乞噬者】喜欢血肉，不喜欢骨头。
　　光亮从累累白骨上移开，一道影子快速晃过，白善立刻警觉——
　　一条头顶突刺的畸形鱼靠近泡泡球，尖利的长刺正要戳中水膜，一道白光忽然炸开，将它炸得粉碎，连具鱼骨头都不剩。
　　这是凯蒂的天赋【逐光猎手】，只要目标在视线范围之内就能发动热量爆炸的白色光束，是很好用的能力，不过白善在凯蒂面前不会使用。
　　尽管凯蒂已经俯首了，但白善无法完全放心，她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告诉凯蒂。
　　白善还没有忘记，凯蒂一直惦记着【复活彩券】去复活她的猫，现在她们之间的相处算得上朋友，是建立在凯蒂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情况下。
　　透过水膜感受着水下世界的波动，白善小心谨慎地往前走，顺手解决在核废水里顽强生长的异变体。
　　她心里默默计数，距离完成解锁【幽灵号】的目标还剩大约十五只异变体。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黑，越来越浑浊，白善按住水膜的手感到一点波动，手电筒立刻往右边的方向打——
　　大巴车静静沉在湖底，它的表面斑驳生锈，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车门封死，几扇车窗破碎，一具肿胀的尸体卡在车窗里，五官几乎融化，发丝随着水流漂浮。
　　水流？
　　白善关掉手电筒，戴上了灰色耳机。
　　一只血红的触手爬上了大巴车的车身，顺着破碎的窗户往里钻。
　　大巴车忽然摇晃起来，搅得周围的水更加浑浊，难以视物，白善微微眯起眼睛，是漂浮的尸体吗？她似乎看见人影在破碎的窗口一闪而过。
　　下一秒，大巴车里突然亮起了慌乱摇晃的灯光！
　　大巴车里还有活人？
　　白善听着灰色耳机里的阿帕茨（福音版），慢慢靠近。

第165章 第 165 章:幽灵号
　　生锈的大巴车剧烈晃动了好一会儿，里面似乎正在进行追逐战，铁皮时不时凸起一块，激起紊乱的水流，最终血红触手愤怒地打破了大巴的车前窗，它缠上十几米长的车身，将生锈的大巴往更深处拖拽。
　　车子已经在浑浊的水里已经浸泡了四天，白善悄悄潜进去，即便身处完全密封的泡泡球里，令人作呕的恶臭味仿佛就在她的鼻尖缭绕，
　　驾驶位卡着司机泡发的膨胀尸体，鳞片鲜红、指甲盖大小的鱼群正在啄食他。
　　白善摸着一排排座位往里走，散架的白骨到处堆积，几乎无处下脚，她觉得有点奇怪，绝多数人变成了白骨，但司机还有卡在车窗上的尸体却成了例外。
　　整辆大巴的人几乎都死在车里，车身没有严重受损，在人人都有天赋能力的情况下，遇到危险破坏车子逃出去不是难事，但所有人都被困死在里面。
　　伊万·索科诺夫应该是让画皮玩偶伪装成了41号城的市长，所谓撤离计划只是为了让人员集中起来，一锅端。
　　他的【衰变之手】是恐怖的生化武器，他只需要驱使高浓度放射性物质困住大巴，大巴就变成了毒气室，里面的乘客会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力，身体快速溃败走向死亡。
　　期间，受害者的每个神经末梢到五脏六腑都会经受剧烈的痛苦，意识模糊、浑身剧痛、呕吐不止，直至死亡。
　　这辆大巴车上的乘客都是41号城的本地居民，彼此或都熟识，居民们不仅自身承受剧烈痛苦，还要看着身旁的亲近之人饱受同样的折磨，谁也不能得到拯救，彼此在绝望中死去。
　　白善的后背隐隐发凉，她不怕畸形的异变体，真正的怪物总是披着人皮。
　　一想到伊万·索科诺夫在死前说起女儿、谈着摧毁游戏拯救人类的理想、却只字不提被他沉在水底的白骨，白善就感到一阵反胃。
　　卡诺湖的水太浑浊，因此浮力很大，亮起的手电筒漂浮在大巴内，隔着水膜，白善握住了它。
　　她有点失望地看着手电筒，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游戏频道显示大巴车出事已经是四天前的事情，四天之内它甚至一直泡在剧毒的湖底，白善都不敢触碰这些废水，车内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
　　应该是手电筒的按键意外磕到了，突然亮起光。
　　水流涌动，被触手拖着走的大巴车一直摇摇晃晃，白善在车内蹲下去降低存在感，她也是搭上顺风车了，正愁找不到【乞噬者】本体呢。
　　脚旁就堆着人头骨，白善毫不介意抱膝蹲着，包裹着她的泡泡球泛着不起眼的光泽，像一朵散发幽光的蘑菇。
　　突然，大巴车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车身一晃，脚边的头骨往前一滚，白善下意识看过去，发现堆积的骨头里藏着一瓶水。
　　第一眼，白善没有发现不对劲，一个空空的矿泉水瓶而已。
　　第二眼，白善发现这个矿泉水瓶很眼熟，很像【治愈矿泉水】。
　　白善从骨头堆里拿出水瓶仔细一看，她无精打采的眼睛倏地睁大，里面只剩一点水，还有一个人。
　　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缩人！
　　微缩小人滑落到瓶底，从瓶底的水坑里站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盯着她看，她肩膀往后一耸，吓了一大跳。
　　白善的眼睛几乎贴在瓶身上，她发动了视察，确认这瓶水就是【治愈矿泉水】，里面的人也是活人。
　　【名称：瓦莲京娜·彼得罗娃
　　等级：10
　　天赋：童话国度（B）
　　技能1：小人国
　　可随意缩小身体体积，穿梭进任何地方。
　　技能2：等级20可解锁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确认了白善也是活人，等比例缩小的瓦莲京娜在瓶子里大力挥手，上蹦下跳，生怕白善把她无视丢下。
　　她缩得太小，白善看不清她的五官，勉强可以看到她顶着花白的头发，白善的身体往后仰与瓶子拉开距离，然后手指抵着唇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瓦莲京娜看懂了她的示意，停下了激动的肢体动作。
　　白善没有带手机，水下也不方便传声，于是她只能比划手势，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框，再做出手指点击的动作。
　　瓶子里的小老太太很快反应过来，她打开了超微缩的游戏光屏。
　　附近频道一下子冒出好几条消息，瓦莲京娜像是憋坏了，喋喋不休倾诉着。
　　【Lv.10瓦莲京娜·彼得罗娃：上帝啊，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是活人，绝对不是我的幻觉吧！】
　　【Lv.10瓦莲京娜·彼得罗娃：你是不是看到我发在叶堡和莫城频道的消息了？我说我被困在湖底，一群人叫我游上去，真气人啊！】
　　【Lv.10瓦莲京娜·彼得罗娃：你也被伊万·索科诺夫骗过来了？我一开始没认出他，他变得太老了，上了大巴我才想起来……可惜一切都晚了，他再次背弃了我们！】
　　【Lv.10瓦莲京娜·彼得罗娃：我们得赶紧逃，一旦被红色触手碰到血肉，整个人只会剩下骨架！血肉全部变成它的一部分！】
　　【Lv.10瓦莲京娜·彼得罗娃：它一直想吃掉我，它喜欢吃活人，越新鲜越好，你很快就会被它盯上的！】
　　就像是预言一般，被触手拖拽缓缓往前游的大巴忽然卡住了，轮胎陷在淤泥里。
　　外面的血红触手收得更紧，似乎想要把大巴车拽出去，大巴车像个铁皮罐头被越捏越瘪，变形的座椅已经挤到了泡泡球边缘，周围的水变得更加浑浊恶臭。
　　白善意识到这辆大巴车不能久待了，来不及询问更多详情，她关掉了光屏，直接把瓶子揣进衣服口袋，瓦莲京娜在倾斜的瓶子里发出尖叫。
　　车内变形越来越严重，白善仿佛都能听到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挤压声，她揣着瓶子踩上堆积在一起的座椅和人骨往前跑，在大巴车被压成一块铁皮之前，她破开后车门跳了出去！
　　十几米长的大巴车彻底成了一块扭曲的废铁，白善的动静引起了血红触手的注意。
　　它没有眼睛，触手体表就是它的感知器官，比一般生物的眼睛敏锐百倍，水流异常的波动令它立刻锁定方向，它立刻松开大巴，速度快得几乎是朝着白善的方向弹射过去！
　　血红触手在水里更为凶猛强势，袭来的瞬间杀意浸透脊背，白善一转头，触手已经怼到眼前。
　　浑浊的水中顿时光芒大亮，【逐光猎手】的白光炸碎了触手！大量鲜血喷溅在水膜上，在白善诧异的目光里，血液竟然被水膜缓缓吸收了。
　　血浆的百分之九十都是水，能被亲水的泡泡球吸收不奇怪，可触手爆炸喷溅出来的都是血，没有碎肉组织之类的东西，似乎完全是由血组成的。
　　一路过来从细小的血线到粗壮的触手，【乞噬者】的手段全是由血凝成。
　　【乞噬者】的能力【血绦】，可以顺着伤口钻入任意目标的体内，把目标从内到外吞噬殆尽，吞噬过程中，血绦会释放麻痹信息，直至目标死亡也难以察觉血绦的存在。
　　根据瓦莲京娜的描述，无论是岸上像线虫一般蠕动的血线，还是水底粗壮的血红触手，它们的本质就是【血绦】，一旦接触，【血绦】无孔不入，轻易将目标的血肉吞噬殆尽。
　　它的能力很棘手，可正好，白善也有一个能控血的天赋能力！
　　【天赋：血泵（SS级）
　　技能1：血手
　　触碰到目标的血液，就能操纵目标身体内的血液。】
　　淡淡的暗红色残留在水膜上，从外面看去，白善的面容似乎也蒙了层血色，她想，如果她触碰到了那些血线和触手，发动能力【血手】，是否有可能反控【乞噬者】？
　　相似的能力之间，拼的是数值，90级的暴君觉得值得一试。
　　白善的劣势在于客场作战，她暂时不能解除泡泡球、探出身体部位去碰触对方的【血绦】，她顾及的是不是异变体，而是核废水。
　　几十立方千米的水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其中的放射性物质不是【衰变之手】能抵抗的。
　　哪怕是一秒钟，白善都不想和废水接触。
　　偏偏这只异变体十分谨慎，不会轻易上岸。
　　喘息的空隙，一条鱼缓缓从泡泡球旁边游过，它的身体极扁，四只眼睛长在同一面，好奇盯着白善看。
　　白善与外面飘过的四只鱼眼对视，她经常被调侃咸鱼眼的眼睛微微睁大，对了，她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幽灵号！
　　白善比了一个枪的手势，无辜的四眼鱼爆炸，她心里默念，还剩十个达成目标。
　　泡泡球在水下再次开始滚动，速度越来越快，少年的衣服口袋里，刚平静下来的瓦莲京娜经文念诵到一半，水瓶世界再次地动山摇，她又发出了高亢的尖叫。
　　*
　　卡诺湖深处，一条手臂长的红色水蛭趴在铁板上。
　　对于普通水蛭来说，它的体型十分可观，但在偌大的湖里，它极易被忽视，不动的时候，好像只是铁板上的一道红色油漆。
　　它的尾端扎入淤泥里，几条远比本体庞大数百倍的触手在底下游走，然后从更远处的淤泥里钻出来，位置分散，很难注意到藏在角落的本体。
　　察觉到了异动，【乞噬者】一扫岸上的唯唯诺诺，毫不犹豫追击，以它过往的经验，只要猎物被它拽入水下，就再无逃脱的可能！
　　一条又一条触手被炸断，炸开的血浆在水里重新凝聚，继续追击，其中一条触手忽然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线，如同凶狠的鱼群去追逐撕咬猎物，一时间血水在湖底荡开，追逐的影子忽闪忽现。
　　狡猾的猎物四处逃窜，【乞噬者】的动作越发急切。
　　数条血红的触手交织在一起，融合成了一条庞大的血红触肢，尾端长出狰狞的吸盘口器，高度大约有两米，一张口就能轻松吞掉一个人！
　　这条庞然大物紧追不放，它看不见猎物在做什么，也没有相应的思考器官，本能地追逐猎物，紧咬不放。
　　猎物在水下游走，突然直线往上升，血红触肢紧跟着水流往上追，很快，它的体表已经能感受到光的温度。
　　哗啦——
　　旋开利齿口器的触肢冲出水面！死寂的湖面掀起巨大的浪花！
　　与此同时，白善在被浪花掀翻的泡泡球里看向一同被掀飞的怪虾，暗血色的怪虾瞬间炸开！
　　声势浩大的浪花刚一落下，一艘摇摇晃晃的大船从天而降——
　　它稳稳落在水面上，桅杆的旗帜破开黄雾，在湖面投下巨大的阴影。

第166章 第 166 章:我的朋友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污染清场大师”！】
　　【获得道具“幽灵号”！】
　　【幽灵号（S级）
　　作用：一艘来自十七世纪的大帆船，曾经装载了200名船员与300吨火药，第一次航行就不幸遭遇风暴迷失在好望角，成了徘徊在海上的幽灵船，传说它一旦现身，代表着这片水域很快会遭遇不幸的事情。】
　　黑橡木的船身散发着沉重而腐朽的气息，卡诺湖没有风，三四十米高的白色大船帆却鼓动着发出猎猎声响。
　　前方的桅杆挂着一面纯黑的旗帜，旗帜下方的船首雕刻着人头像，饱经风浪的雕像已然模糊，隐约看得出人像头顶王冠。
　　一条长鞭以闪电之势锚定了黑色旗帜的桅杆，差点被触手卷入湖里的白善紧握长鞭借力一跃，靴子踩住船首的人头像，然后翻进了大船的甲板上。
　　她站定在木质甲板上，双手往两侧一挥，周遭的黄雾骤然荡开，远离了幽灵号。
　　少年仰头看了一眼堪称壮观的大风帆，还没来得及发出感叹，身后的血红触手紧追不舍。
　　它爬上了甲板，布满尖牙的口器呕出一大团血线，无数条细长的血线张牙舞爪，以更迅疾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包抄！
　　高大的风帆猎猎作响，白善背对着血红触手回头，面对【乞噬者】铺天盖地的血红攻势，她的双脚稳稳站立，头肩微微侧过去。
　　转眼间，第一波血线迎面涌上来，倒映出血色的眼瞳一缩，白善反手抓住了袭来的血线！
　　就像血滴进水里，大把血线顺利无阻地没入血肉，【乞噬者】正要像以往一般扩散吞噬的时候，笼罩住船头的无数条血线忽然震动起来，止步不前。
　　白善抓住血线的右手也在颤抖，疼得颤抖，掌心的血肉成了【血手】与【血绦】拉锯的战场。
　　下一刻，她转过身左手从另一侧把住僵持不下的血线，黑色冲锋衣下的手臂鼓起青筋和肌肉，双手抓住血线往上一抬，笼罩船头的血线尽数爆开！
　　血水淅淅沥沥落下，它们就像普通的血一样浸入木头甲板，古老的船身将它们融为黑色的一部分。
　　仅剩下的血红触肢张合着口器，怒不可遏般冲向白善。
　　白善一个闪身避开口器，触肢从她身前擦过，她趁机抱住了粗壮的触肢中段，用力往后一甩！
　　数十米长的血红触肢轰然撞上风帆桅杆，白色风帆溅上血水，湖面掀起风浪，连接着触肢尾端的异变体从湖底被连根拔起！
　　血红触肢也化作一滩血水，【乞噬者】摔在船尾的甲板上，它积攒在体内的血液全部耗尽了，变回最弱小的形态，红色水蛭伸缩着环节身体，试图回到湖里。
　　它刚爬上船舷，天际飞来一支燃烧的箭矢。
　　异变水蛭的躯体太小了，箭头还没有触及它，火舌一燎，水蛭立刻烧成了灰烬。
　　【恭喜玩家暴君成功击杀一位76级玩家！人类玩家获得十万个生存名额！】
　　【当前人类玩家所持生存名额：280万】
　　岸边的房车内，凯蒂侧头枕在交叠双臂上，神情放空，似乎在漫无目的回忆一些过往。
　　播报声响起，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望向卡诺湖的方向，蓝眸凝滞了一会儿，才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幽灵号上，白善甩了甩满是血的双手。
　　她真想增加一条关闭全球通报的功能！
　　黑橡木帆船朝着岸边的方向缓缓前进，在白善的【衰变之手】操控下，黄雾自行散开，为之开道。
　　如同黄昏末日里驶出的希望之船。
　　就这样，一艘堪称庞然大物的帆船靠岸，三面风帆迎风招展。
　　白善跳下船，看见房车就在不远处，她收起【幽灵号】，靠岸的庞然大物变得越来越透明，彻底隐入空气。
　　【幽灵号】终于到手了！
　　白善一脸镇定从容地朝着房车走去，内心却十分激荡，【幽灵号】是必不可少的，有了水上通行工具，接下来她只管继续前进！
　　黑色房车内，凯蒂待在座位上，直到听见房车被推开的动静，她回过神看向走上来的白善。
　　白善十分自然淡定地坐上了驾驶位，仿佛刚才的激战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她身上还散发着难以忽略的血气，随口道：“我们走吧。”
　　任务完成，该离开这座城了。
　　凯蒂拿起手机，狭小的驾驶舱响起字正腔圆的翻译播音。
　　“我想起了一件事。”
　　白善开车的动作一顿，刚才那条的全球通报，只要凯蒂是个心智发育正常的成年人，都能察觉到联系。
　　“我想起来，我的小名叫柳芭，我的家人以前会这么叫我。”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凯蒂歪头看着她，白善也学着她歪头，嘴边浮现漫不经心的笑意，掩盖眼底的审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金发青年的眼睛看上去比少年人更单纯，她咧开嘴露出灿烂的笑，“因为我很珍惜你，我的朋友。”
　　突如其来的对白打得白善露出愕然的表情，凯蒂转过头看向前方的卡诺湖，黄雾又重新聚集在湖面，她通过物是人非的景象看到了朦胧的过往，清澈的湖水，湛蓝的天空，垂钓的大人和小孩。
　　“柳芭，你真是幸运星！今天我们满载而归了！回去让你的祖父露一手，他很会烹饪鱼……”
　　那些欢声笑语同刚才老人死前的场景重叠，凯蒂的内心却没有一点触动，她的心就像这辆车一样密不透风。
　　“祖母说，我的心很空，很少有东西能够停留在我心里，她说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我曾经在意过的东西，很快也会变得不值一提，如果不是回到这里，我连祖母也不太能记起了。”
　　“我要复活凯蒂，我要趁着心再次变得空空荡荡之前，抓住能让我感到满足的东西。”
　　白善的身体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拉开距离，眼神盯得更紧。
　　“可是，我突然发现，我的心里也有了你的影子，我的朋友。”
　　“我很珍惜你。”
　　她语气坚定而缓慢重复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心里不再是呼呼的风声，耳畔的声音变得清晰，被人以猫的名字称呼也习以为常，她喜欢这种感觉。
　　一通酣畅淋漓的真情流露，凯蒂转过头，坦然地对上白善的目光，目光带着闪闪发亮的期盼：“所以，你可以帮我复活凯蒂吗？这样的话，我的心就会很满足、很满足、很满足……”
　　白善先是被凯蒂的真情告白肉麻得不知所措，暗自咬紧牙龈忍受，直到凯蒂发出狮子大开口的请求，她狠狠松了一口气！
　　“复活一只猫？”
　　白善发出了冷哼，却不置可否。
　　引擎声响起，车窗外的风景向后移动，凯蒂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她退而求其次道：
　　“好吧，小气的朋友，复活的事先放一边，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白善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暴、君。”
　　闻言，凯蒂的蓝眸收敛了夸张的情绪，唇边的笑意凝实，她哼起了歌。
　　黄雾弥漫的废水湖被远远甩在后面，消失在后视镜里，凯蒂兴奋地唱起了自编自唱的暴君之歌，不成调的歌声在白善耳边拉锯，白善不堪其扰戴上耳机。
　　车快要开出41号城，望着两侧的居民建筑，白善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刹车。
　　她拿出了口袋里的矿泉水瓶，里面的微缩小人似乎已经晃晕了过去。
　　白善起身走到车厢，连忙打开瓶口。

第167章 第 167 章:五十万名额
　　“啊啊！”
　　微缩小人恢复正常体型，瓦莲京娜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空间，她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虚弱的身体踉踉跄跄撞上了一旁的白善，老人发出惊叫。
　　白善也发出了吸气的声音，伸手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
　　这个一惊一乍的老太太至少有一米八，身子骨看起来比她这个常年熬夜的年轻人更健朗，应该是她叫疼才对。
　　撞到了人，瓦莲京娜终于冷静下来，她小心翼翼地低头去看白善的表情，对方投来不善的一瞥，这双罕见的黑眸唤起了她的记忆，她立刻认出这就是当时出现在瓶子外面的人。
　　“天啊，我们这是逃出来了？感谢上帝！”
　　白善听懂了那句R国人常用的口语“感谢上帝”，她勾了一下嘴角，“你该先感谢我。”
　　“哦，你是华国人？我会一点华语——你好、谢谢、我爱你！”
　　瓦莲京娜蹦出几个口音浓重的短语，死里逃生的她激动得就要给白善一个大大的拥抱，白善连忙躲开，她已经用【衰变之手】感应过对方身上的情况，没有放射性物质残留，但她依然拒绝身体接触。
　　凯蒂也从驾驶舱走出来，三个人令车厢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一看到凯蒂，瓦莲京娜忽然从激动兴奋的状态里冷静下来，她发怔了一下，又看向车窗外面熟悉的街景，再次紧张起来。
　　“我们还在纳杰日金斯克？不不不……我们还没有逃离那个疯子的掌控！”
　　白善正看着手机翻译界面，凯蒂的眼神动了一下，开口道：“如果你说的疯子是伊万·索科诺夫，他已经死了。”
　　闻言，瓦莲金娜神情一滞，神情竟然有些惘然，她喃喃道：“他怎么死的？”
　　翻译播音响起：“死于高浓度放射性物质。”
　　老人深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出眼泪，“死得好！二十多年了，最该死的人终于死了！”
　　瓦莲京娜是二十多年前随行的家属之一，41号城，正式名称为纳杰日金斯克，是被寄予厚望的实验重城，由于负责项目的高度保密，所有参与者必须住在城里的居民区，出行严格受限。
　　为了招揽和留住人才，不仅参与者的福利待遇和薪资水平十分可观，家属也能享受丰厚的资源待遇，不出意外能保证一生无忧，因此参与机会在当时十分抢手。
　　然而在美好的蓝图之下，危机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
　　41号城运行没几年，总负责人为了配合军方项目，无视异常强制赶工，最终一个核反应堆出问题，一夜就死了几十个人。
　　“伊万·索科诺夫的妻子赖西卡是当时值班的工程师，她当晚就死了，他的父亲不久后也因为辐射急病去世，这个恶魔不仅没有对这座城负责——”
　　“他为了隐瞒事故，甚至不准我们离开这座城！”
　　“他匆匆把废料填埋进卡诺湖，把那些尸体烧了，说这只是一起小意外，然后他要求工厂继续赶工，完成了军方任务……最后他得到了嘉奖，得到了被提拔的机会。”
　　说到气愤的地方，瓦莲京娜剧烈咳嗽了几声，她的背脊弯下去。
　　“他的母亲曾经拿着猎枪想把他杀了，可她最终没能下去手，她带着赖西卡的孩子离开了，后来这座城渐渐失去价值，我留在这里，看着这座城越来越萧条……”
　　二十多年后，年迈的瓦莲京娜原以为自己会死于某场急病，但人生远比戏剧更戏剧。
　　“重伤的市长好起来后，旁边跟着一个戴着口罩的人，我一直身形觉得很眼熟，直到上了大巴车，黄雾灌进来，我终于想起那个该死的家伙！”
　　当时，瓦莲京娜的意识已经模糊，求生本能让她拿出了【治愈矿泉水】，水被喝到底，她的意识清明了一点。
　　望着空荡荡的水瓶，她立刻想到办法，把身体缩进了纯净的瓶子里。
　　在瓶子里，她看见熟悉的朋友邻居先是被辐射病的苦痛折磨，然后被钻进车的异变体吸食血肉，最后整辆大巴沉入暗不见天日的水底。
　　如果白善再晚来一两天，她或许已经变成一个绝望的疯子了。
　　听完了来龙去脉，白善皱起眉头，手机忽然播放了一个问题：“你认识伊万·索科诺夫一家吗？”
　　瓦莲京娜垂下苍老的眼睛，她道：“我是伊万·索科诺夫的母亲——加琳娜的妹妹，加琳娜也是研究员，我当时离婚了，干脆和加琳娜一起去新地方生活。”
　　白善就觉得对方的口吻似乎和这一家人很熟悉，果然有关系在。
　　凯蒂忽然凑上去，蓝眸直视着瓦莲京娜，就像一只纯粹好奇的动物，老人掀起沉重的眼皮，怔怔地望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金发青年轻声问道：“为什么，你没有和加琳娜一起离开？”
　　“……外面的世界，贫穷、压力、背叛，意外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到来。在这座城，至少物质生活稳定，我年纪大了，死于癌症、高血压、还是辐射病没有区别。”
　　“我没有力气，再展开新的人生了。”
　　瓦莲京娜的话音沉沉落地，伴随哀老的叹息，白善捏了捏肩膀，眼神飘向窗外，心想她的力气不是还很大吗。
　　如果内心没有沸腾的求生欲和对未来的渴望，她也不会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得到了答案，凯蒂直起身体，没有再说话。
　　白善又问了一句：“你想继续待在这里，还是离开？”
　　“把我放在附近的城市吧，谢谢你们。”
　　瓦莲京娜鞠躬，虔诚地道谢。
　　两人回到了驾驶舱，黑色房车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行驶，很快驶出了41号城。
　　白善看了一眼后视镜，生锈的铁质招牌半边栽倒在地，这座城终于成为了真正的鬼城，或许再也不会有人踏足。
　　离开41号城，车载地图恢复正常，白善制定了一条去往R国边境不冻港的路线。
　　沿着路线一直前进，不出两个小时，她们就找到一个规模中等的城市，翻了翻频道，当地秩序似乎还算可以，白善决定在这里放下瓦莲京娜。
　　城外的小道，老太太扶着车门下车。
　　临走前，她先是再次对白善道谢，然后看了一眼车内的金发青年，脱口而出道：“我或许会去莫城找我的孩子，她们和我的前夫生活在一起，希望她们平安。”
　　凯蒂慢半拍抬起头，喉咙“嗯”了一声。
　　“再见。”在关上车门之前，白善用R国语礼貌回应道。
　　老人的背影走远，车门一关，白善回到了驾驶位。
　　凯蒂自然而然在她的身旁落座，没有丝毫离开的自觉。
　　白善忽然感慨道：“这里离莫城很远，瓦莲京娜几乎不可能去到莫城，她连一个同伴都没有。”
　　凯蒂点点头，道：“是啊。”
　　白善继续用干巴巴的棒读语气暗示：“也不知道她的孩子是否还活着，如果她能找到一个活着的亲人，那该是多么令人惊喜的事情啊！”
　　凯蒂继续点点头，道：“是啊。”
　　白善面无表情地转头，凯蒂也转头，眼神无辜地同她对视着。
　　她捎上凯蒂只是因为要在41号城完成任务，现在【幽灵号】到手，她不再需要凯蒂带路，也不需要她看车，更不需要她帮忙打怪——
　　凯蒂唯一的优势是会说当地语言，但她的手机翻译显然比凯蒂更擅长沟通。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机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两人的眼神同时一变。
　　自从第三阶段开始，全球通报的频率直线上升，每天都有人开启换位战，每天都有人争取到生存名额，大家已经习以为常。
　　然而这一次的播报内容，却让所有人竖起耳朵，暂停手上的事情。
　　【玩家林海英与玩家李真英使用规则笔！游戏第三阶段规则发生变更！】
　　【请各位人类玩家注意！变更之后的内容如下：】
　　【人类玩家可通过击杀主宰和大主宰，增加五十万或者一百万的人类玩家生存名额，累计增加生存名额不得超过八千万。】
　　【50级的玩家即为主宰，90级的玩家即为大主宰，击杀主宰获得五十万生存名额，击杀大主宰获得一百万生存名额。】
　　——原本击杀主宰只有十万的生存名额，现在修改成了五十万！
　　白善收回对视的目光，她立刻打开游戏光屏，认真查看变更之后的规则，没错——同时修改了两处。
　　初版规则的狡猾之处，在于它用两条规则强调了击杀主宰和大主宰所得生存名额数量，单个规则笔只能修改一处数字，必然会造成前后矛盾，导致修改失效。
　　林海英和……李真英？这两人名字格式相似，在此之前，白善很难将她们联系起来。
　　李真英是隔壁K国的财阀，最大玩家协会的领导者，也是排行榜第七名。
　　李真英原本就掌握了复杂的利益和权势关系网，K国每届总统都离不开财阀的支持，这次两人一起修改规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合作。
　　白善更惊讶的是，只要两个人同时修改，就能钻规则漏洞。
　　但是为什么是五十万？如果担心超过大主宰的一百万生存名额不合理，也可以改成99万、80万之类的更高数额。
　　五十万这个数字，显得太保守了。
　　白善顾不上别的事情，她现在很想打听其中的内部详情。
　　她命令凯蒂在座位上待着，然后她自己跑去车厢，打开私聊频道。

第168章 第 168 章:李真英
　　“成功了！规则真的改变了！”
　　“大发！我们做到了！”
　　规则成功被修改，击杀主宰获得的生存名额翻了五倍！
　　播报声终于响起，雪里高原的基地内欢呼声此起彼伏，一群人在走廊里激动地拥抱住身边的人，尽管语言不相通，此时此刻的喜悦与感动是全人类共通的情感，不分国籍。
　　厚重的暗门被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密室，守在走廊的人立刻收敛失态的动作，站直身体齐齐看过去。
　　林海英穿着朴素，同守在基地的大部分一样羽绒服加棉裤，身形不算高大，沉稳的神态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威严感，哪怕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外国访客，也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令人信服的安全感。
　　落后半步的女人同林海英年纪相仿，外貌气质却天差地别。
　　李真英身穿职业西装，外套长款羽绒服，她的脸上没有涂抹任何东西，没有额外的花哨装饰，但莫名给人一种从头发精致到鞋尖的错觉，皮肤和头发都富有光泽，脸上带笑却似乎比林海英更难以接近。
　　两人从长廊走到大厅，在基地众人热烈的鼓掌声里拥抱了一下，一时间掌声更加热切。
　　K国一方有人拿着摄像机想要记录，被钟瑜上前严厉制止了。
　　作为林海英的副手，直到今天中午K国的车队抵达了县城，钟瑜才知道这个惊人的秘密计划。
　　林海英在翻译的陪同下与李真英寒暄着，两人的交谈由专门安排的人员记录下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该交谈的事情两人已经在密室里完成了。
　　林海英几天前就收到首都方的通知，两国已经就修改规则一事达成了合作，K国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华国方甚至协调好了与K国关系紧张的北国，李真英一行人得以入境北国，再通过北国进入与之接壤的华国，再横穿华国抵达林海英所在的雪里高原。
　　如果缺乏北国这一环节，K国人只能走海路，但游戏降临至今，还没有人这么想不开去挑战大海。
　　事情关系重大，过程严格保密，林海英知道会来人，想不到李真英的速度如此之快，她算了算时间，李真英很可能第三阶段开启的那一天就出发了。
　　寒暄很快结束，李真英一行人不打算多做停留，这件事已经被全球通报，她们很容易被盯上。
　　林海英从密室里出来，脑海里一直想着关于游戏的事情，见李真英要离开了，她回神，主动提出送对方一段路。
　　李真英摇摇头，嘴角仍然挂着客气的笑，她忽然看了一圈大厅里的人，说道：“我能顺利抵达这里，多亏我的巫师，听说华国有一位大师就在雪里高原，不知道能否有缘见一面？”
　　一个身穿黄色圆袍，头戴白色尖帽的人忽然走到李真英的身旁，在场的不少人吓了一跳。
　　她的装扮十分夸张，可竟然没几个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翻译说完，林海英的眼底划过一丝讶异，她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巫服女人，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指的大师应该是朗萨梅朵，也是排行榜玩家。
　　“真是遗憾，如果你说的是朗萨梅朵，她在别的地方，短时间内无法赶回来。”
　　“你们不着急离开的话，我可以派人让她尽快回来。”
　　林海英收到过指令，李真英一行人到场后不管提出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在修改规则一事上华国方更为紧迫，第三阶段规则公布的当天下午就有了计划，两个规则笔尝试同时修改规则，增加生存名额。
　　并且两人最好同时在场，以免对接出现意外，浪费规则笔。
　　放眼全球九个手握规则笔的玩家，除了本国的林海英，K国的李真英是最近的选择。
　　据说李真英当时答应得很爽快，只提了入境北国的需求，她主动冒着风险跨越三国领土赶来，已经表达了诚意，林海英也想回馈相应的诚意，可没想到李真英提出了一个不痛不痒又出人意料的要求。
　　朗萨梅朵是雪里高原的少数民族出身，能力十分神秘，林海英观察过，她似乎能让各种神秘力量附身到自己的身上。
　　因此朗萨梅朵可以变得力大无穷，可以占卜吉凶，能提前预知危机，还能使出一些诡谲莫测的法术。
　　但附身似乎是有代价的，朗萨梅朵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林海英不想过于麻烦她。
　　毕竟朗萨梅朵看着年轻，雪里高原却流传着她实际上是位百岁老人的传说，利用天赋能力回到了最年轻强盛的状态，由于对方一直很配合国家的工作，林海英也不好冒昧询问对方隐私。
　　“啊，没关系，看来是我们缺少缘分，那就有缘再见吧。”
　　李真英没有执着这件事，她的面容褪去了客套的笑，眼底流露几分遗憾，察觉到了林海英探究的目光，她微笑解释道：
　　“让你们看笑话了，我从小到大一直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我相信冥冥之中自有牵引我们相会于此的力量。”
　　“我们该走了，希望下一次见面，我们不必再如此小心谨慎，满怀忧虑。”
　　李真英客气的笑脸淡下来，神情因为眼底闪烁的复杂情绪更加真诚，她挥挥手向林海英等人告别，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开，停留时间不到一个小时。
　　虽然对方说了不用相送的客套话，林海英作为东道主还是要尽该有的礼数。
　　然而突然跳到她面前的蓝色光屏，停下了她的脚步。
　　*
　　【Lv.91暴君：原来如此，没想到李真英会这么配合。】
　　【Lv.91暴君：从K国的首都赶到雪里高原，就算是从规则公布的当天出发，到今天3月14号才过去了7天，速度太夸张了。】
　　光屏另一头，白善觉得有点不对劲。
　　李真英在K国是呼风唤雨的财阀，即便她的财富和地位主要靠代际传承，在名利场厮杀多年也不可能是单纯之人，不谈任何条件主动配合，太不符合她的身份。
　　而且白善对于赶路一事经验丰富，别说从K国出发，从与北国接壤的东北地带去往西部的雪里高原，一周时间对于暴君来说都很勉强。
　　除非一路上没有任何停留，全力赶路，这在异变丛生的游戏时代几乎是不可能的。
　　【Lv.70林海英：李真英身边有一个巫师，据情报显示天赋能力为占卜，是李真英的左右手，据说在K国多次帮李真英化险为夷、趋吉避凶，她的能力应该帮李真英避开了一路上的许多危险。】
　　首都那边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足，李真英带了哪些人、每个人的身份、天赋能力，李真英本人展露过的所有手段，资料全都详细地告知了林海英。
　　李真英答应得太干脆，林海英也担心过她的真正目的，她准备了些手段探测对方，比如会读心的能力者、契约道具。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李真英通过了探测，十分配合地立下誓约，规则成功被改变了。
　　从今以后，每天增加的生存名额比以前翻了五倍。
　　【Lv.70林海英：总之，这项任务顺利完成了，李真英那边我们也有派人跟进，以防意外。】
　　【Lv.70林海英：关于生存名额，你不用担心，我们这些人会安排好的，你只需要做你的事情，重担可不能总是落在一个人身上。】
　　【Lv.70林海英：有了首个成功案例，接下来我们会促进同国际社会的联系，再联合两人用规则笔延长第三阶段时间，争取更多生存名额。】
　　白善注视着光屏，嘴角不自觉浮现一点放松的笑意。
　　世界该多一些靠谱的大人。
　　接着，她又好奇地继续询问。
　　【Lv.91暴君：为什么你们定下的数字是五十万？】
　　【Lv.70林海英：这是首都那边定下的数字，不过我把你告诉我的规则笔用法以我个人的名义告诉那边，综合考虑过后，那边定下了五十万这个数字。】
　　新规则必须通顺，否则修改作废，谁也不想浪费珍贵的【规则笔】，所以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字。
　　【Lv.91暴君：说起来，除了延长时间，还有一个做法，你们有考虑过吗？】
　　【Lv.91暴君：最后一条规则“存活人数不高于一百万，游戏提前结束”，如果把一百万修改成一千万、五千万、八千万之类的，应该也是可行的吧？】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给出回答。
　　【Lv.70林海英：因为谁也不知道，游戏提前结束后的“新世界”是什么样子？未知比残酷的生存模式更令人恐惧。】
　　【Lv.70林海英：如果你还有规则笔，你会如何修改？】
　　白善的双手交叉在一起托着下巴，如果是她，她会等到抵达北极密室之后再决定，或许那时候她就能得知《明日支配者》所说的新世界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绕过了这个话题。
　　【Lv.91暴君：对了，你们那边的蝗虫和合尸菌控制住了吗？】
　　林海英十分配合地说明了情况，由于这两种都是极易蔓延的异变体，随着春天到来，繁殖活动十分活跃，雪里高原只能占用更多珍贵的人力资源防御它们大规模蔓延的可能性。
　　现在全国各地都需要人支援，可用的人力物力捉襟见肘，光是雪里高原消耗就很大。
　　白善原本只是顺口一提，她注视着屏幕，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Lv.91暴君：我有杀虫剂，可以量产，应该对付蝗虫很有效。】
　　【Lv.91暴君：就是需要占用大量金属资源，我这边倒是能找到，不过当地人或许不是很乐意，而且我离你们那边很远。】
　　林海英立刻回复。
　　【Lv.70林海英：这些困难都可以克服，所有代价由国家支付，你尽管去做！不用赶回来，我们可以派人去拿，你还需要什么？我们一起送过去！】
　　【Lv.70林海英：我会找好理由，绝不会暴露你。】
　　虽然林海英不知道对方说的杀虫剂到底是什么，她只需要知道那是暴君拿出的道具，这点就够了。
　　【杀虫剂（A级）
　　作用：杀虫神器！虫类的终极克星——当然，你也可以试着对一些像虫子一样烦人的人使用，或许会有神奇效用。】
　　看着林海英激动的回复，白善莫名有点心虚，这是她剿灭异变蟑螂收获的道具，她还没有试用过，不知道效果能否配得上“虫类的终极克星”。
　　但既然对方觉得十分需要，白善答应下来，只是又提出一个条件。
　　【Lv.91暴君：我需要排行榜前十名的所有信息。】
　　林海英很干脆地答应，并说稍后就能给她整理一份，这些本就是国家重点关注的对象，尤其是【规则笔】的奖励下发之后。
　　当然，首都那边还成立了专门的暴君调查组，这点林海英觉得没必要告诉白善了，她肯定不喜欢。
　　R国以重工业为主，白善去往不冻港的路上会经过不少工业城市，利用复制铁炉可以生产大批量的杀虫剂，到时候再让林海英那边想办法去R国接应，反正两国的关系还可以，交际不会困难。
　　关闭光屏，白善面上的光一点点沉下去，她没有【规则笔】，只能看别人操纵规则。
　　好处是她不必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像是第二阶段，好像全世界人类的存亡都压在她肩上。
　　坏处是改变规则的权力握在别人手里，她有点不安心。
　　哈珀·布朗、林海英、李真英已经用掉了【规则笔】，还剩六个【规则笔】。
　　其实白善还觉得华国这边用得太早了，之后一旦有突发情况，会变得很被动。
　　可是拖得越晚，生存名额就越少，如果人人陷在猜疑链里，没有人率先出来承担责任、做出尝试，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白善又看了一眼游戏频道，上午还愁云惨淡，现在一片欢欣鼓舞，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今天修改规则成功无疑是一件好事。
　　再说，如果真的遇上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情况，白善这边还有【游戏设计图】。
　　——她可以随时叫停游戏第三阶段，发起新一轮游戏！
　　有这张底牌在，白善有底气却还是觉得不够，她想，至少还要有两个可以由她控制的【规则笔】。
　　秦真有【换位战令】，有机会可以为她换到一个【规则笔】，只是万一让她进入前三名，契约的忠诚就不管用了。
　　林辉俊目前在排行榜前排，可她是半路杀进去的，没有得到【换位战令】的结算奖励。
　　还有成月，她和塞拉姆之间因为【生灵的祝福】停战，无法进入别的换位战。
　　剩下的臣服者里，法蒂玛上一轮结算奖励是【换位战令】，可她的天赋能力毕竟只有B级，名次始终徘徊在90名区间，让她去对付前十名有点太为难人了。
　　何况自从她和查理·安德森的换位战结束后，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络，让一个半大的少年对她献上至死不渝的忠诚，就算她顺手救了她，可以说给了法蒂玛新生，白善还是觉得太奇怪了。
　　“我饿了，可以进来找吃的吗？”
　　凯蒂从驾驶舱内探出脑袋，手机发出请求的声音。
　　白善歪着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凯蒂看，差点忘了，现在凯蒂也是排行榜玩家。
　　这么一看，她的势力也挺大的呀。
　　可惜，凯蒂也是中途杀进排行榜的，没有得到【换位战令】的结算。
　　“吃的自己拿。”
　　白善随口打发了她，凯蒂立刻钻进车厢。
　　看着凯蒂翻箱倒柜的背影，白善在迟疑，接下来去不冻港的路上，有没有带上凯蒂的必要？

第169章 第 169 章:进发
　　3月份北半球开始回暖，积雪开始融化，路面湿滑。
　　由于中途拐去41号城耽搁了几天，白善制定了一条新线路，综合路况来看，到达R国的不冻港最快也需要六天时间。
　　白善看了一眼外面灰暗的天空，今天已经是3月14号，第三阶段截止时间是4月1号，她很难在4月1号之前赶到位于北极的目标地点。
　　下一阶段规则不明，白善更希望在较为稳定的第三阶段完成目标。
　　一袋薯片被凯蒂抛过来，在车厢里划出一道抛物线，白善心不在焉地接住，撕开包装，一片片慢慢吃掉，黑眸始终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时间，她需要延长时间。
　　光屏再度亮起来，林海英发来了信息，正是关于排行榜前10名的线索。
　　这么快？真是靠谱的大人。
　　白善立刻放下薯片，认真查看，官方的情报网果然不让人失望。
　　第一名和第二名不用多说，林海英将官方掌握的剩下八人的所有资料发送过来，十分详细，白善在手机备忘录总结了一下。
　　第十名努那·努纳武特，生活在环北极区的因纽特人，具体位置不详，总是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似乎在同族人进行迁徙，难以沟通。天赋能力疑似控水，身边跟着一头未异变的普通北极熊，是此人的标志。
　　第九名维杰·夏尔马，恒河国官方培养出的高级玩家，能力是通过歌舞召唤出湿婆神的毁灭之眼，喷出的火焰可以烧尽邪恶与幻象，据说目标越邪恶、越心术不正，毁灭之眼的能力越强。
　　使用能力之前必须先来一段歌舞前摇？
　　这在1v1的换位战很危险，现实又不是子供向动画，反派会老老实实等主角又唱又跳完成变身再出手。
　　可惜的是下面还标明了一段，恒河国方面有望达成国际合作，对面在修改规则一事表现积极，白善不方便当打断施法的反派了。
　　第八名迪伦·李，美利加的棒球运动员，在本国外号“黑巨人”，有着超英片主角一样的天赋能力，力大无穷金刚不坏，但并不是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出身贫穷但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入高等学府，后转型运动员。
　　他与国家官方保持一种平衡关系，没有被收编，有自己的势力。
　　第七名李真英，虽然她的【规则笔】已经用掉了，白善还是关注了一下，发现此人的能力完全是plus版秦真！
　　她能把接触到的任何东西变成武器，虽然对活物不起效，但她接触过的钢管可以变成大炮，叠一个纸飞机可以变成真飞机，废弃汽车变坦克，还能把尸体转化成生化武器。
　　这样一看，李真英能那么快到达雪里高原也不奇怪了，她说不定还坐了一段飞机。
　　第六名吉雅·马里尼，来自意国，原本是办公室白领，频道有疑似她上司和同事的人吐槽她十分懒惰，经常把事情搞砸，天赋能力是无敌幸运。
　　她幸运到什么程度呢？几乎每杀死一只异变体都能获得道具，不怀好意的人或者异变体会遭遇各种突发状况，然后被她轻松收割。
　　当地曾经有一位高级玩家在某个夜晚操控飓风搞无差别屠杀，吉雅·马里尼当时被飓风卷起来的木板砸倒了，手里用来照明的打火机不小心飞出去，掉进下水道。
　　巧的是那个操纵飓风的玩家正躲在下水道，打火机点燃了下水道里淤积的沼气，爆炸瞬间炸死了他，他的全部身家都被系统判定给吉雅·马里尼。
　　白善觉得这不叫幸运，这叫死神来了！
　　这种因果系能力最棘手了，白善不想对上这样的人。
　　第五名，九条修一，隔壁霓虹国的人，自称天赋能力是一把百分百见血的武士刀，每次露面基本都是利用武士刀对敌。
　　但华国的情报人员查到了疑点，怀疑武士刀只是高级道具，并非他真正的天赋能力。
　　霓虹国在国际合作方面表现得较为冷淡，九条修一行踪神秘，比起异变体他对强大的人类玩家更感兴趣，许多霓虹国的高级玩家死于他的刀下，同样行踪神秘的排行榜玩家不破心响长期在他的追杀名单上。
　　第四名哈珀·布朗，这位一早就用掉了规则笔，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她可以做到与世无争，对于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没有招揽的价值，本人除了活着也没有别的欲望。
　　可这样一个遗世独立的存在，官方竟然都搜集到她的能力信息。
　　天赋能力疑似操控植物，拥有道具“再生蛇蜕”，相当于有第二条命。
　　白善多看了一眼，她要是能操纵植物，被她拉入换位战的人会很危险，她所在的地方可是全世界最大的雨林，植被上天入地。
　　第三名，法赫德·苏丹。
　　天赋能力为【明日之城】，可以把目标拉进他控制的亚空间，类似成月的【翻转世界】。
　　不同的是，【翻转世界】操控的是引力，而他的【明日之城】是真正由他掌控的世界，小到花草大到沙丘，他心念一动，就能像玩弄积木一样瞬间推倒高楼和沙丘，再动动手指就能重建它们。
　　在【明日之城】里，法赫德·苏丹就是世界之主。
　　在剩下的【规则笔】拥有者之中，法赫德·苏丹和恒河国的维杰·夏尔马距离最近，以华国为主导的国际联盟有意促成两方合作，复刻林海英和李真英的操作，争取全人类的共同利益。
　　然而法赫德·苏丹对此态度暧昧，说他们需要考虑时间。
　　游戏降临后，这个人一直很高调活跃在世界视野，但他最近明显减少了很多活动，既不对付异变体，也不发表主张，有传言他受了重伤。
　　再往上的第二名、第一名不必多说，大家都知根知底，林海英也没有赘述。
　　白善看着详细的资料，怀疑暴君也被记录了一些根据蛛丝马迹搜寻来的信息，为了不得罪她，林海英不提这点。
　　看久了屏幕，白善用力眨了眨有点干涩的眼睛，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凯蒂的脸上。
　　隔着一张桌子，凯蒂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她正在吃自热米饭，为了适应白善这边的吃食，她甚至学会了用筷子！
　　从这份资料来看，再联合两人自愿修改规则不是容易的事情，白善必须考虑更强硬的手段。
　　“凯蒂，如果要从这几个人之中挑一个，你会选谁当对手？第一个人能操纵水，第二个人有三只眼睛会喷火，第三个人……”
　　听着翻译的描述，凯蒂放下筷子，改用勺子大口吃完自热米饭，嚼着最后一口饭回答：“最后一个，把人拉进他的世界的家伙。”
　　白善的身体前倾了一点，好奇问道：“为什么吗？他最有挑战难度？”
　　凯蒂的喉咙明显吞咽了一下，她露出吃饱喝足的满意笑容，“因为他听起来对你威胁最大。”
　　“你需要我干掉他吗？”
　　白善没把她的话当回事，语气随意说：“你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凯蒂点头又摇头，“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小看你了，你居然这么有自信。”白善打量着凯蒂，对方能闯入排行榜当然也是有潜力的人，但柳博芙·索科诺娃这个名字现在只排到98名，很快就要滑出排行榜了。
　　不过白善如果使用【收债人】，凯蒂作为倒数第三名也能和正数第三名碰一碰。
　　只是考虑到接下来的行程，白善很快就要面对大海和北极圈，把力量借出去太危险了，除非必要，接下来她不会动用【收债人】。
　　“可惜人家在另一头的沙漠，法赫德没有和你对战的机会，这是他的遗憾。”
　　白善随口刻薄一下，凯蒂的手指忽然在面前动了动，她在操作游戏面板。
　　“啊，我好像有一个道具……对，没错，是【换位战令】！”
　　“这个道具，可以向任何比我更强的人发动挑战，对吧？”
　　白善刚拿起保温瓶抿了一口热水，闻言立刻放下杯子，诧异地看着凯蒂，“你怎么会有这个道具？”
　　“你不在的那几天，一直有人来挑衅我，我把他们杀掉或者赶走，忽然有一天，我的道具栏出现了它。”
　　看着对方一脸无辜的表情，白善低头笑了一下，她朝着凯蒂举起保温杯，碰了一下桌上的饭盒，“哈，感谢亚伦帮的馈赠！”
　　说完，少年仰头灌了一大口温热的水，顿时觉得通体舒畅。
　　有一个【换位战令】，就代表她可以随时将其兑换成【规则笔】！
　　她站起身跨出座位，转头就往驾驶舱走，天色还没完全变黑，她们还能再赶一段路，尽快到达不冻港。
　　凯蒂十分自然地跟上白善，坐到了副驾驶位置。
　　黑色房车再次启程，绕开了人员复杂的主城区，朝着幽幽森林进发。
　　*
　　与此同时，三辆越野在茫茫高原上疾驰，这三辆车将再度跨越三个国家，回到出发的城市。
　　车内，人前成熟大方的企业家歪倒在巫师的肩膀上，李真英灌了一口红酒，风从半降的车窗吹进来，她畅快地喊道：“大发！社会的寄生虫也翻身当了一回益虫！”
　　“小姐，你从来都是对国家和社会贡献良多的杰出人士，不要这么贬损自己。”
　　白色尖帽下，巫师露出一张慈祥的面容，她轻拍李真英的肩膀。
　　“得了吧，您从小看着我长大，还不了解我们的世界吗？这是我出生以来，做的第一件好事。”
　　李真英挺直身体发出一声嗤笑，然后又倒回巫师的肩膀上，亲昵得像一对母女。
　　对于李真英来说，七岁那年奶奶请来跳大神的巫师的确比母亲父亲更值得亲近，前者会在她重病时关心她，祈求神明保佑她，后者只会给她制造一个又一个家产竞争者。
　　三十多年过去了，那些恬不知耻声称与她有着相同血脉的家伙早就全部被她踩在脚下，发配到国外，巫师依然陪伴着她。
　　“如果不是您再次指引了我，我永远不会有现在这样……焕然一新的感觉。”
　　“小姐说笑了，因为你一直是这么善良的人，才会做出如此勇敢的决定，我只是说出你心底的愿望。”
　　李真英笑着叹气，“可没有您提前预知第三阶段的规则，我估计还在国内犹豫呢，您说这一趟能化解我的死局之相，我也一直相信着。”
　　巫师发出轻笑，眼睛望向窗外，眼角的笑纹垂下去，少了几分慈祥。

第170章 第 170 章:不冻港
　　六天时间很快过去，今天是3月20号，距离游戏第三阶段结束还剩11天。
　　R国的西北部人迹罕至，白善又特意绕开了大大小小的人类基地，这几天她一直在和森林、冰雪、钢铁、异变体和凯蒂打交道。
　　她找到了数家工厂，毫不客气地拿走了里面所有的金属材料，甚至连建筑都拆得一干二净，骨架都不剩，只留下地基。
　　复制铁炉在短短六天内吃得胀大了整整一圈，【随身领域】装不下它了，白善只能放在房车上，空间变得更局促。
　　自从进入41号城，契而不舍追杀她们的亚伦帮再也没有骚扰过她们。
　　路上的异变体倒是不少，白善还顺手解决了一只令当地人头疼不已的异变大老虎，据说它吃掉了上千人。
　　白善的等级进度有了明显的涨幅，如果再来一两只高等级异变体，她很快就能突破到92级。
　　其实白善对升级的关注完全出于好奇这个游戏的等级上限在哪里，90级已经解锁了四技能，游戏面板显然是没有五技能这种东西。
　　如果是一百级满级，按照游戏的套路到时候或许能解锁什么成就，得到超越SS级的道具之类的。
　　如果突破一百级还能继续上升，白善觉得游戏有点吓人了，她不是很想玩一辈子的《明日支配者》。
　　这些天一切进展顺利，全世界都勃发着欣欣向荣的生机，仿佛春天真要来了。
　　林海英和李真英修改规则后，每天增加的生存名额大约有三百万左右，并且呈现增长越来越快的趋势。
　　目前生存名额已经突破了两千万。
　　三天前，人类玩家的数量也正式跌破一亿，这种减员的速度在人们的预料之内，悲哀颓丧的情绪并没有占据主导，大多数人已经适应了游戏的锤炼，并愿意为了人类的未来牺牲奋斗。
　　【那只53级的异变犰狳在哪？位置方便停车吗？准备带家里人去。】
　　【坐标高山镇，已经掌握了异变鼹鼠的行踪，能钻土的来！】
　　【南州市已经没有50级以上的异变体了，附近的城市需要支援吗？】
　　【昨天总共响起八次通报，感觉50级的异变体都要不够杀了，这可怎么办？】
　　【第三阶段的截止时间也近了，按照这个速度我们最多只有五分之三的人能存活，还是不容乐观】
　　【别担心啦，听说法赫德·苏丹和恒河国的维杰已经在两国之间的伊国碰面，马上截止日期也会被修改！】
　　【上帝啊！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得到生存名额，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
　　白善稍微看了几眼就退出世界频道，她打开了私信功能，询问林辉俊那边的情况。
　　分别了十几天，林辉俊从50级升到了58级，排行榜又前进了几名，她在彩云省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作为朋友，白善很欣慰，不过她关注彩云省那边的情况，主要原因是那只快要晋升大主宰的异变体。
　　【Lv.58林辉俊：我们已经大致掌握了“龙王”的活动范围，昨天基地分析出了它的能力，可以飞，能释放覆盖范围极大的信息素，毒性很强。】
　　【Lv.58林辉俊：基地这边可能不会等到它90级再击杀。】
　　【Lv.58林辉俊：它的危害性很大，如果放任它升到90级，能力大幅度进化，我们一旦控制不住它会很危险。】
　　【Lv.58林辉俊：升到90级再击杀也只能获得一百万生存名额，现在只要杀两个五十级就能达成百万目标，我们没必要冒险。】
　　第三阶段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二的时间，被击杀的主宰数不胜数，目前却没有一个大主宰。
　　据白善收集的信息来看，全世界都没有出现明确的大主宰行踪。
　　所有信息里最接近大主宰的异变体，正是彩云省的“龙王”，89级。
　　【Lv.91暴君：你们在一线面对它，相信自己的判断。】
　　杀死大主宰不仅代表了一百万的生存名额，以白善对游戏的了解，第一个杀死90级的玩家一定会获得十足丰厚的奖励，而且很有可能开启新功能。
　　就像她在游戏降临的第二天杀死了20级的绞杀榕，开启了【世界频道】。
　　如果是白善在场，她会等到对方升到90级再动手，但很可惜她在万里之外的严寒荒原，林辉俊她们才是直面龙王的人，她们的判断肯定比她准确。
　　从之前林辉俊传给她的情报来看，白善也觉得那只龙王的确不适合久留。
　　当地人管那只异变体叫龙王，一是因为它的体型修长，被人目睹在天空飞过，形态似华国传说中的龙。
　　二是因为龙王出没的地方，出现了集体癔症的现象。
　　一个村子、一个镇子、一个安全基地内的百人、千人，莫名其妙自相残杀，现场极为惨烈，无一人存活。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游戏压力、利益分配导致的内斗，后来这种情况在多个地方上演，并且附近总有形态似龙的异变体出没，人们才渐渐察觉不对，毛骨悚然。
　　这只异变体走到哪里，那个地方就会上演残酷血腥的人祭仪式，就像传说中的邪神。
　　龙王如果升到90级，能力范围再扩大，一旦它不受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Lv.58林辉俊：唉，可是要赶在90级之前杀掉它，我们不得不考虑联合那个人。】
　　【Lv.58林辉俊：龙王的能力太危险，我们能想到最可行的办法就是沉默它的能力，我们需要陈欣怡。】
　　蓝色光屏前，白善皱起了面无表情的脸。
　　【Lv.91暴君：刘朝云会配合你们吗？】
　　【Lv.58林辉俊：她进入彩云省后，表现得很……正常，如果不是我们之前就认识她，我真的会以为全知教是什么行善积德的好组织。】
　　【Lv.91暴君：但我们很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龙王未必有刘朝云邪门。
　　【Lv.58林辉俊：是，所以我主张反对，我还拉上了秦真一起反对，但花明市的组织偏向招揽刘朝云和陈欣怡一起行动。】
　　白善皱起眉头，她尝试给出折中的解决办法。
　　【Lv.91暴君：把陈欣怡抢过来，反正你们需要的是她的能力。】
　　【Lv.58林辉俊：呃，如果陈欣怡再大一点应该可行，但是现在只有刘朝云能和陈欣怡“沟通”。】
　　【Lv.91暴君：你们招募几个精神控制天赋的玩家，控制一个婴儿应该不难。】
　　【Lv.58林辉俊：好吧，虽然听上去不是很人道主义，但我觉得这种做法总比和刘朝云一起行动好，不管于公于私。】
　　出于私心，林辉俊一想到要和刘朝云行动，身上就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和白善在海市狠狠得罪过刘朝云，对方差点就被白善杀死了，扩张计划全部被她们破坏。
　　林辉俊已经在花明市见过刘朝云好几回，对方每次都笑笑的，似乎毫不介怀之前的事情，但在林辉俊看来，刘朝云的每条皱纹都藏着阴狠之意，像伺机而动的毒蛇。
　　两人结束对话，白善若有所思地关掉了光屏。
　　陈欣怡的能力确实很有用，这是白善觉得最能威胁到她的天赋，沉默对手的能力不管是谁都会忌惮，然而对方只是一个婴儿，或许对陈欣怡和白善两人来说都是件好事。
　　说起来，她的第四技能还没有使用过。
　　【技能4：无赦
　　暴君座下，僭越者一律无赦——目标的行为一旦被暴君判为僭越，锁链将束缚目标，强制剥夺目标身上的一样东西，令其失去阻碍暴君的资格。
　　无赦不对臣民起效，这是暴君可贵的仁慈。】
　　白善轻轻叹出一口气，四技能解锁了十几天，她都没有摸索出【无赦】的使用方法。
　　到底什么算是僭越？白善觉得凯蒂晚上经常打呼噜够僭越了，可惜她的【无赦】对臣民无效，不能剥夺凯蒂打呼噜的资格。
　　白善讨厌这种非常玄乎的、唯心主义风格的能力！
　　但凯蒂除了打呼噜和吃得多以外，勉强能挑出一个学习快的优点——她现在能驾驶房车了。
　　每天两人交换着驾驶时间，效率反而更高，白善看凯蒂也更顺眼一点。
　　越接近不冻港所在的摩曼市，时间空间像是不断往后倒流，回溯到了最严寒的冬天，冷气逼人，外面的树枝覆着冰霜，光照暗淡。
　　第二天，3月21号。
　　太阳低悬，长长的黑影在积雪的路面闪过，黑色房车驶向远方已经露出模糊轮廓的城市。
　　路过白雪覆盖的山头，房车忽然停下来，白善穿着最厚实的紫色羽绒服走下车，她走到山顶边缘，俯瞰从下方一直绵延到海岸线的……废墟。
　　这里像是被神话里的巨人族踏足过，放眼望去看不到一栋完好的楼房，曾经规整的建筑全部化作积雪之下的废墟，火车跌出扭曲的铁轨，教堂的尖顶陷落在残垣断壁里。
　　乍看就像一片漫山遍野的垃圾场，充斥着被随意丢弃、破坏的废品。
　　侧翻的大船在港口孤独飘零，北大西洋的暖流轻轻摇晃海域上漂浮的成片工业残骸。
　　白善的目光震惊地逡巡着，直到她看见废墟中挺立着一座巨大的士兵雕像，背着步枪的士兵坚毅地屹立在另一头的山顶，昏黄的阳光斜照着白色雕像，刀削斧凿的面庞蒙上一层柔软的哀伤。
　　这座士兵像是摩曼市的标志，没有错，这里是世界最北端的不冻港。
　　上个世纪，这座城市甚至在世界大战中抵住敌军的狂轰滥炸，守住了整个北极的门户，可数十年后的今天，它终究是沦陷了。
　　白善匆忙下来，没有戴口罩，她呼出热气，热气转眼凝结成霜。
　　人类至今没有得到明确的大主宰线索，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大主宰级别的异变体活跃在人类世界之外的地方，比如海洋、雨林、深山。
　　二是大主宰活跃的地方，人类基本被消灭了。
　　北极的门户被摧毁，白善看着远处漂浮着无数垃圾的港湾，她心中很清楚，属于她的考验这才真正拉开帷幕。
　　脸部快要冻僵了，白善转身回到房车上。
　　重回暖气的怀抱，白善无奈地想，至少她的复制铁炉能敞开肚子大吃一顿，批量生产的杀虫剂应该够雪里高原的所有人装备。
　　只是林海英派的人速度一定要够快，不然她留下的杀虫剂说不定哪天就和这座城市一起沉入海底了。
　　凯蒂驾驶着黑色房车下山，朝着城市废墟行进，白善捏了捏还没回暖的脸颊肉，嘶了一声，她打开游戏面板，正想要通知林海英领取杀虫剂的地点，满是感叹号的世界频道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白善看了一眼，黑眸顿时睁大。
　　【法赫德·苏丹杀死了维杰·夏尔马！撕毁了修改规则的约定！】
　　【不可能，是有人特意制造的恐慌吧？】
　　【我是伊国人！法赫德·苏丹不仅杀了维杰和他的使团，我们国家的代表也被杀死了！】
　　伊国处于沙漠国和恒河国之间，分别接壤两国，所以合作地点定在了伊国，两人合作修改规则的事情白善早就从林海英那边得知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撕碎了和平团结的假象。
　　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凝滞，开车金发青年转头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善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她发出一个感叹词，“……哇。”
　　“有人比我更着急收集【规则笔】。”
　　凯蒂十分平静地接受这件事，她“噢”了一声，嘟囔道：“看来有我上场的机会了。”

第171章 第 171 章:意料之外
　　白善打开排行榜，法赫德·苏丹赫然跃居到第二名——
　　【No.1暴君
　　No.2法赫德·苏丹
　　No.3林海英
　　……】
　　原本第九名的维杰·夏尔马消失了，第十名的努纳·努纳武特升到第九名。
　　【这是一场针对全人类的恐怖袭击！】
　　【可怜的维杰！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谁能想到这是最后的晚餐？】
　　【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需要解释！】
　　【人家凭什么向你们解释？那套虚伪的道德规则已经被淘汰了，能者居之！】
　　【上面一些人的发言肯定是异变体伪装的吧？我实名开骂了，法赫德·苏丹活不到明天早上（微笑）】
　　【他能为了什么？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不择手段往上爬的贱人！】
　　【看看这群可怜虫！整天想着依靠强者苟活，法赫德·苏丹只是不想和你们玩假惺惺的地球村游戏，现在两个规则笔都在他的手上，你们现在骂他，以后还得费心思讨好他】
　　【沙漠佬石油中毒脑瘫了吧】
　　【他已经升到第二名了，下一个目标该不会是暴君吧？】
　　【这是恐怖/主义！美利加宣布将对其实施全面制裁，永久断交！】
　　短时间内有多个国家发言人在世界频道、玩家板块直接下场，强烈谴责法赫德·苏丹的背叛行径，全世界人类玩家的怒火都被他点燃了，痛骂的声音在整个游戏界面刷屏。
　　修改截止日期的国际行动彻底失败。
　　这次失败影响的不止是对生存名额的争取，它摧毁了在末世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链！林海英和李真英的国际合作不可能再重现。
　　法赫德·苏丹用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抢走了规则笔，他肯定酝酿着更惊人的计划。
　　白善起身从副驾驶走到车厢，在微微摇晃的车厢内，她平静地从柜子里翻出加厚的手套、口罩、帽子，一件件戴上，柔软的布料摩挲着冰冷的皮肤。
　　她抬头，车窗倒映出的少年人露出一双沉沉的黑眸，眼底强压的愠怒随着摇晃的车厢闪烁。
　　这不仅是对全人类的背叛，法赫德·苏丹在挑衅她。
　　白善是个低精力的人，且双标，她可以成为别人计划之外的变数，可一旦变数出现在她的规划里，强行分走她的时间精力，白善可不是那种爱说“事情变得有趣起来”的类型。
　　黑色房车停在路边，倒塌的房屋和翻倒的车辆横在前路，无法继续通行。
　　白善一拉开车门，从极地刮来的寒风猛然灌进来，吹得整辆车哗哗作响，她微微眯起眼睛，走下车。
　　凯蒂跟着她的身后，关上车门。
　　少年望着白雪覆盖的废弃之城，她慢慢朝着废墟走去，随着她的脚步，地面忽地开始颤抖，夹杂着雪泥的碎块砖瓦颤颤巍巍浮起来，清开道路，黑色靴子踩上了坑坑洼洼的路面。
　　一辆废弃车子从凯蒂身边飞过，砸上了路旁的断壁残垣。
　　升级到SSS级的天赋让白善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二技能【暴令】使用范围直径500米，覆盖范围将近20公顷，相当于一座巨型体育场馆。
　　白善戴上了灰色耳机，隔绝凌厉的风声，激昂的摇滚乐在耳畔响起。
　　她抬起手往后一挥，结着寒霜的累累废墟刹那破冰，摧枯拉朽呼啸而去！
　　卷起的气流猛烈到盖过了呼啸的风雪，凯蒂的灰色绒帽被吹飞，她及时伸手从气流里拽回了帽子，袖口被飞过的瓦片划破。
　　孤寂的城市迎来了一场风暴，白善所过之处，周遭所有的物体颤抖着腾空，雪粒冰渣簌簌抖落，掉在最下方冻僵的、蜷缩着的居民尸体上。
　　满地的玻璃渣浮起来，顽强挺立的路灯拔地而起，摔出铁轨的火车颤悠悠飞向高空，商店招牌、钢筋铁架、生锈的公交车……全部被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飞去同一个方向！
　　凯蒂双手压着帽子转头，所有物体堆积成了一座小山，天上还在源源不断掉落着废品，壮大垃圾山。
　　白善的手段很粗暴，表情却无比冷静，她的大脑正思考着别的事情。
　　半个小时过后，凛冽的寒风吹过空茫的大地，堆积的垃圾山快要没过山顶士兵雕像的腿。
　　黑色房车在【暴令】的召唤下疾驰过来，停在垃圾山旁边，白善一伸手，车门自动打开，一座铁炉飞到她的掌心下。
　　复制铁炉的炉身突然胀大，一件件金属物品被它吸入大张的方口里。
　　吃的金属多了，复制铁炉也变得更强大了，不用人主动塞进它的嘴里，学会自己吃饭了。
　　堆在顶上的物件不断滚落下来，一个轮船模型掉在了白善的脚边，她捡起来看了一眼，这件当地纪念品底下写着华国制造，亲切的字眼让她笑了一下。
　　她把轮船模型丢进铁炉。
　　“凯蒂，如果你有规则笔，你会怎么改变规则？”
　　“我没什么想法——能写一条复活凯蒂的规则吗？”
　　白善似笑非笑地转过头，“只要通顺，就可以增加一条规则。”
　　“一条新规则，有可能颠覆整个游戏阶段的走势。”
　　就像她在第二阶段做的事情。
　　法赫德·苏丹会怎么使用规则笔？白善倾向于他会增加规则，增加绝对有利于他的规则。
　　无论现在人们的反应多么激烈，一旦属于法赫德·苏丹的规则立下，必然有相当数量的人倒向他，他将掌握世界的话语权。
　　半个小时内，白善把各种情况都思考一遍。
　　林海英是最有可能打败法赫德·苏丹的人，可她在这半个小时之内都没有动手，首都的官方估计正在开会激烈研讨这件事。
　　秦真倒是合适的人选，可白善还想着通过她套到更多关于索拉诺和支配者的情报，这几天秦真递出了新的投名状，索拉诺那边似乎在考虑她。
　　成月、林辉俊的情况都不合适。
　　她也可以开传送门亲自去干掉他，但白善根本不知道现在他在哪，而且距离太远，传送偏差会很大。
　　养兵一周用在一时了，白善的眼神直勾勾注视着凯蒂。
　　“我喜欢你的信任，但是，我现在去挑战他，太着急了。”
　　手机翻译急忙响起声音，凯蒂把屏幕快要怼到白善的脸上。
　　复制铁炉已经吃完了小半堆金属垃圾，却无人在意它，白善挥开手机，注视着凯蒂，说道：
　　“我能给予你对抗他的力量。”
　　她们还在陆地上，较为安全，正好可以在出海前做完这件事。
　　凯蒂懊丧地放下手机，嘟嘟囔囔说了些白善听不懂的话，她在原地打转几圈，然后跑到白善的跟前。
　　“我可以替你出征。”
　　“但你要答应我，帮我复活凯蒂。”
　　白善露出了意料之中的无语表情，复活一只猫和复活一个人对她差别不大，她只是不太想轻易使用【复活彩券】。
　　“……行吧，你赌上你的命，我也承诺你一条命。”
　　白善哼了一声，伸出手。
　　凯蒂扬起下颌，藏在灰帽子下的蓝眸划过笑意，她握住白善伸出的手。
　　两人闭上眼睛，接收【收债人】的契约信息，耳畔却同时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
　　【玩家哈珀·布朗使用换位战令！】
　　【玩家哈珀·布朗向玩家法赫德·苏丹发起挑战！】
　　意想不到的人出手了。
　　【收债人】的契约达成，两人同时睁开眼睛，白善挑了一下眉毛，凯蒂用慢悠悠的语气感叹道：“噢，看来我暂时不用出场了。”

第172章 第 172 章:灰手套
　　铁炉吞噬着源源不断滚落下来的金属废料，尖锐刺耳的噪音令人仿佛置身一座忙碌的工厂，白善在原地思索片刻，她侧过身，望着远处的海域，双手捂住耳朵的位置，灰色耳机消失。
　　不带温度的阳光拂过她的脸颊，周遭的景色、杂音一瞬间褪色，五感变得极为纯净空灵。
　　白善闭上眼睛，有一时刻，来自世界另一边的热浪扑面而来。
　　【技能3：诫命
　　向暴君俯首者皆为臣民，暴君可无条件调用臣民的天赋，可随时对臣民发布指令。】
　　【法蒂玛，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法赫德·苏丹的一切。】
　　万里之外，一个矮小的人影慌张地从【暗杀室】走出来，她的双脚踩在滚烫的沙砾上，背靠高耸的沙丘迅速而隐秘地移动。
　　一道呼唤声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法蒂玛的动作一滞，从头巾里露出的眼睛猛地睁大，她扬起头，头顶的滚滚烈日令她激动得晕眩。
　　“法赫德·苏丹……我刚刚差点被他的人发现了，幸好他被拉去换位战了……”
　　很热、黏腻的热，包裹着白色头巾的男人扯掉挡在面前茂盛的枝叶。
　　目之所及是与沙漠截然不同的世界，人头大小的红色瓢虫趴在绿叶上，艳丽的巨型花朵悄悄从树干后露头，高处无数的树冠连在一起，组成绿色屏障，阳光很难透进来。
　　他刚来浑身就几乎湿透了，布料紧贴在身上，耳边是昆虫忽大忽小的嗡鸣，隐约还能听到远处河水潺潺流动，鼻子呼吸着湿热的空气，敏锐的五感忽然感受到了极大的负担，法赫德·苏丹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很难受。
　　这里，简直是与他习以为常的国度完全相反的地方！
　　“出来！哈珀·布朗！”
　　“贱人！”
　　他杀掉维杰·夏尔巴之后就立刻撤出了伊国，还没有来得及回到安全的地方使用【规则笔】，哈珀·布朗打乱了他的计划！
　　在法赫德·苏丹的计划里，他会跃升到第二名，这个位置上面的暴君动不了他，下面的林海英受制身份不会轻易动手，再下面的人都不足为惧，那些人也不可能有胆量挑战他。
　　等到他用【规则笔】改写游戏，再得到【游戏设计图】，所有人都会向他俯首称臣！
　　哈珀·布朗突然发什么疯？外面的事压根与她这个野人无关！难道她被哪个势力招揽了？
　　法赫德扯掉头巾和外袍，隔着外袍布料他一拳粉碎了趴在树上的异变瓢虫，男人压抑着怒气拿出了一个罗盘道具，这个道具可以感知到能量波动，指明敌人的方向。
　　指针晃晃悠悠，指向左前方
　　法赫德大步往前走，眉毛压得极低，他必须尽快找出哈珀·布朗，杀死她！
　　男人走远了，他的身后缠绕着树干的藤蔓缓缓爬动，藤蔓表面睁开一只人眼，碧绿的眼珠灵活转动。
　　忽然，绿眼珠子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眼瞳剧烈颤抖起来。
　　【Lv.91暴君：他有一个可以察觉能量波动的道具，藏好了，你不能被他找到。】
　　【Lv.91暴君：他的天赋“明日之城”可以把你拉入一个由他主导的亚空间，一旦你进入“明日之城”，你就失去了所有的优势。】
　　【Lv.91暴君：假设你不幸被他拉入亚空间，想办法攻击他本人，逃跑躲藏是没有用的，他可以清晰感知到你在哪。】
　　【Lv.91暴君：总之藏好你自己拖延时间，将他的心理生理磨损到崩溃边缘，再出手。】
　　【Lv.91暴君：还有一点，尽量不要让他有机会使用规则笔，你明白的。】
　　马不停蹄地发了几段话，白善没指望正在换位战的哈珀·布朗能及时回应她。
　　但哈珀·布朗立刻回应了她。
　　【Lv.70哈珀·布朗：该死！我没看错吧？我激动得都要暴露自己了！ OMG！】
　　【Lv.70哈珀·布朗：这只是个夸张说法，放心！我不会暴露自己，这里是我的地盘！】
　　【Lv.70哈珀·布朗：你怎么联系上我的？噢这可能不重要，我们都在关心同一件事这就够了，非常感谢你的提示！】
　　【Lv.70哈珀·布朗：其实我在冥冥之中一直觉得会有这么一天，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暴君”或许也不是你的真名，但我一直觉得你很亲切，我女儿以前在啦啦队外号就是什么独裁者、暴君，今年她也生了女儿，叫格蕾丝很可爱……】
　　哈珀话唠的程度令白善有点招架不住。
　　在她原本的设想里两人会像特工一样干脆利落沟通完必要的信息，然后各自回到沉重危险的情景里，而不是现在这样话头好比雨季的雨一样止不住。
　　【Lv.70哈珀·布朗：噢希望你不会觉得我话太多了，我很久没有和人聊天了，在公共频道找人聊天怕给家人招去麻烦——我很幸运，我的家里人包括格蕾丝都活着，她简直是个奇迹哈哈！】
　　看着充满感叹号的文字，白善仿佛能听到哈珀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
　　【Lv.70哈珀·布朗：为了格蕾丝能平安长大，我必须站出来，所有人都应该得到生存名额，活下去。】
　　【Lv.70哈珀·布朗：我已经53岁了——我在雨林还度过了一个生日，再不做点什么事就要老了，我不会让那个石油佬以一己私欲挥霍规则笔。】
　　在报名荒野求生综艺挑战之前，哈珀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隔壁城市，她在美利加的小城镇待了一辈子，日复一日经营着普通生活，有一点缺憾，但总体上她感到幸福满足。
　　为了刚出生的格蕾丝能过得更富足快乐，她报名节目飞到陌生的国家进入全世界最危险的雨林。
　　现在，为了她的小家，她再次用生命发起挑战。
　　法赫德·苏丹只着眼于排行榜上的名字，忘记了名字背后的人哪怕孤身被流放到世界角落，也有着与人类社会无法切断的联系，有需要守护的家人。
　　白善关掉了蓝色光屏，关闭前，频道上全是支持和祝福哈珀·布朗的人。
　　法赫德刚在伊国大开杀戒，在场的人就算毫无准备也不是引颈就戮的弱者，即便他吞掉了第九名的维杰，过程损耗肯定很大，不然他当场就能修改规则。
　　哈珀的天赋能力是控制植物，在雨林环境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又有【再生蛇蜕】这种神级道具，其实胜算不小。
　　这场换位战很有悬念。
　　白善肯定支持哈珀胜出，可一旦有意外，她也要做好第二手准备。
　　万一法赫德·苏丹赢了，他就有挑战暴君的底气，再加上两个规则笔，他可以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所以，白善还吩咐了远在沙漠里的法蒂玛一件事。
　　【一旦他活着传送回来，抓住机会立刻动手。】
　　法蒂玛是整个沙漠地区唯一不受法赫德·苏丹控制的排行榜玩家，自从她的名字出现在排行榜上，她一直遭遇追杀，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干脆反过来追踪着法赫德的行动。
　　发生在伊国的事情，她也全程看在眼里。
　　胜利的时刻，往往是人最松懈的时刻，擅长潜行和刺杀的法蒂玛有可能成为出其不意的制胜牌！
　　当然，用不上法蒂玛出手是最好的结果。
　　从中午到下午六点，复制铁炉终于吃完了所有金属废料，高耸的垃圾山被铲平，地上只散落着布娃娃、零食塑料袋之类的废品。
　　白善把【杀虫剂】丢进复制铁炉，吃饱喝足的铁炉开始工作。
　　夜空低悬，巨大的月亮挂在山顶，身披月光的士兵雕像永远望着远方。
　　白善在沦为废墟的城镇里逛了一圈，她动用能力埋葬了数十具尸体，让尸体沉眠地下免于冷风的鞭挞，顺便观察了一圈异变体留下的破坏痕迹。
　　码头塌陷，轮船沉毁，岸边的集装箱厂房全部被压扁了，连山体都留下凹陷的痕迹。
　　当地频道的最后一条发言是“刚才是不是地震了”。
　　看来当时的异变体袭击速度很快，而且体型特别庞大，擅长利用身体进行冲撞，整个城镇都沦为了废墟，袭击的异变体大概率不止一只，而是一个族群。
　　一个族群的强大异变体还不是白善最惊讶的，白善更在意的是这座城市覆灭的时间，从当地频道来看，出事的时间是2月3号。
　　正是第一阶段结束的时间，游戏降临的第一周，这里已经出现了远超人类平均水平的异变体！
　　算算时间，白善觉得那时候哪怕自己在场，刚拿回第三技能【诫命】的她也无法阻止这个地方的覆灭，最多带人逃跑。
　　望着平静无波的海域，白善的胸膛却心潮不止。
　　她在电脑游戏里跨越过海洋，一路上的状况不断，九死一生，消耗了许多道具，最后【幽灵号】也壮烈牺牲了，她幸运地借助了一只异变虎鲸的力量才抵达北极的岛屿。
　　这一次白善抵达不冻港，她已经解锁了四技能，实力比之前更为强大，她不认为自己还会像上次那样狼狈。
　　但同时，她也没有读档再来的机会。
　　白善拿出【先知地图】，附近五千平方公里内没有超过五十级的异变体，这里暂时很平静。
　　士兵雕像的下方，复制铁炉持续产出【杀虫剂】，瓶瓶罐罐又堆出了一座小山。
　　两人回到房车里，聊了一些事情，然后一如往常吃饭、睡觉，一个夜晚在复制铁炉噼里啪啦的声响中过去了。
　　第二天，白善醒来的时候，复制铁炉已经停止了工作。
　　她一下车，差点踩到满地的杀虫剂滑倒。
　　“……这么多，应该够用了吧？”
　　白善极力仰头才能望到瓶瓶罐罐堆积的山顶，极地的阳光非常刺眼。
　　她现在怀疑林海英那边真有能力把这么多【杀虫剂】运回去吗？数量多，距离又远。
　　如果使用效果好，雪里高原不用驻扎太多人力，林海英也能从中解放，去往别的地方支援。
　　私聊功能一天只能私聊一个人，白善却没有选择私聊林海英，她选择了秦真。
　　【Lv.57秦真：还是得出卖你或者林海英，不然索拉诺不给我机会的。】
　　【Lv.57秦真：还是说放弃谍中谍计划，彩云省这边情况也不简单，我可以试着从刘朝云身上套取情报。】
　　白善不想放弃这个机会，索拉诺不仅能提前得到游戏规则情报，和她妈白天晴也疑似存在联系，法赫德·苏丹突发恶疾说不定也和索拉诺和她的支配者组织有关系，目前只有秦真有机会加入。
　　【Lv.91暴君：那就出卖林海英。】
　　白善不假思索做出选择。
　　【Lv.91暴君：她不会真指望你干掉林海英，你只需要拿出态度，比如把林海英的天赋技能、道具详细透露给她，她大概率会同意你的加入。】
　　林海英抓出过一个眼线，那人蛰伏的时机正是林海英频繁使用能力的时候，关于时间的天赋能力，对面已经知道了，索拉诺甚至直接告诉了秦真。
　　但对方不可能知道三个技能具体的作用，和时间相关的能力太多了。
　　既然林海英的能力已经暴露了一部分，干脆用剩下的部分换取更有价值的信息，白善觉得这是划算的买卖。
　　【Lv.57秦真：这倒是可行，但一定要足够具体详细，索拉诺不是好打发的对象，我直觉她有测谎的办法，用假信息会弄巧成拙。】
　　白善很快发送了一段信息过去。
　　【Lv.57秦真：……暂停？加速？回溯？不愧是第二名啊。】
　　【Lv.57秦真：抱歉忘了，现在是第三名。】
　　【Lv.57秦真：但第三名会答应这件事吗？】
　　【Lv.91暴君：正想和你说，你们基地那边应该有联系林海英的办法吧？告诉她东西在R国摩曼市士兵雕像下方，数量非常多，让她想办法取。】
　　【Lv.91暴君：再告诉她，她的技能信息被透露出去了，做好准备。】
　　刚关掉私聊页面，一个人缓缓靠近站在她的身侧，白善转头，就看见凯蒂一脚踢开边上的杀虫剂，闷闷低着头。
　　“你选好目标了吗？”
　　白善问道。
　　凯蒂道：“啊，排名最低的那个吧。”
　　“那个人生活在北极圈，这里的地理环境有利于对方。”
　　“倒数第二低的。”
　　“迪伦·李，他在美利加，能力是变成黑色巨人之类的东西，破坏性很强。”
　　“不过你的能力或许可以压制他，现在动手吗？”
　　凯蒂的天赋能力需要目标保持在可见视野之内，昏暗的环境会削弱她的实力，现在早上六点，天色会越来越亮。
　　金发女人耸耸肩，“先等我吃饱饭。”
　　白善点开手机的时区功能，确认时间，她说：“六个小时之后，也就是我们这里的中午十二点，这个时间怎么样？”
　　凯蒂点头，掩在灰帽子下的脸依然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虽然两人说好了，她帮暴君拿到【规则笔】，暴君帮她复活凯蒂，可她总觉得还缺了什么，似乎这不是她当下最想要的。
　　还剩六个小时，两人走到了岸边，海浪拍打着破碎的彼岸，冰山在远处沉沉浮浮。
　　哈珀不知道能拖到什么时候，不管她那边的结果如何，白善必须得自己手握【规则笔】以防各种意外情况，已经俯首的凯蒂就是她的灰手套。
　　一个小小的帆船模型突然出现在白善手中，她随手把模型丢进了水里。
　　古老的帆船模型迅速膨胀，一艘威风凛凛的黑色大帆船浮出海面，激起风浪，它投下的阴影笼罩住两人，凯蒂仰头望着船首熠熠生光的金色人头像，蓝眸闪过惊艳。
　　她之前看见过这艘船，那时候因为辐射她只能待在房车上远远望着，远不如现在壮观。
　　白善的双手插进衣服兜，语气平常地说着，“如果你解决得快，一结束，我们就能出发。”
　　出发？凯蒂不知道要去哪，但这个词对她很有吸引力。
　　白善注意到身边的人精神忽然雀跃起来，心想大概凯蒂已经克服了心底的恐惧吧，就算有她【收债人】的加持，会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她倒是没想到凯蒂这么快调整过来了，不愧是野人。
　　“休息了一天，我还是要上场了。”
　　六个小时后，凯蒂吃掉最后一口火腿肠，感慨道。
　　她拿出了【换位战令】，在全世界都在为另一场换位战揪心煎熬的时候，她发起了又一场举世瞩目的换位战。
　　【玩家柳博芙·索科诺娃使用换位战令！】
　　【玩家柳博芙·索科诺娃向玩家迪伦·李发起挑战！】

第173章 第 173 章:旁观
　　【她是谁？】
　　【98名挑战第8名！她是不是手滑选错人了？】
　　【这个关头挑战排行榜前十肯定是冲着规则笔，她难道是R国亚伦帮的人？官方的人？名次差距这么大也太冒险了吧！】
　　【R国人总是这么莫名其妙】
　　【受哈珀·布朗的刺激一时冲动了？她都自身难保了，法赫德的第二名可比林海英更有含金量】
　　【毫无悬念的一场比试……】
　　【这人肯定有点底牌才敢这么狂吧！】
　　……
　　【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个柳博芙不是第十五名吗！】
　　【什么！】
　　“Bullshit！”
　　穿着红裤衩的黑皮肤男人抱着他及时抢来的外套，在极地的寒风里瑟瑟发抖，嘴唇哆嗦着骂出脏话。
　　在美利加，这个时间点太阳才刚刚升起，他在别墅里刚从一群新鲜的肉.体簇拥下醒来，迷迷糊糊之间耳畔突然响起机械音，他只来得及穿上裤衩就被传送到冰天雪地里。
　　【欢迎玩家迪伦·李受邀参加换位对决！请查收具体规则！】
　　【1.生死战，不限时间，杀死对方即为胜出。
　　2.挑战者所在的三十平方公里以内区域即为战斗场地，游戏系统会将被挑战者传送至挑战者所在区域。
　　3.允许战斗场地存在其余玩家，但有且只有一位挑战者，换位战过程中，如有其余玩家以任何形式对挑战者和被挑战者出手，游戏系统将予以抹杀。
　　4.被挑战者到场，战斗场地将不再允许任何玩家以任何形式出入。】
　　快速阅读完规则，迪伦·李的全身肌肉开始抽搐，面目狰狞，他的体型迅速膨胀，就在这时，一道白光突然在他头顶炸开！
　　砰！他的脑袋瞬间爆开，红红白白喷溅了一地，高大的躯体没了头颅只剩下凹凸不平的断颈。
　　断头的躯体仅踉跄了一下，然后稳稳站在雪地里。
　　他的身躯持续膨胀，皮肤表面凝结着硬壳，断颈快速生长组织，转眼间一颗完好的头颅长出来，全身上下覆盖坚不可摧的黑色岩石，一双精明的眼睛从岩石缝隙露出来。
　　爆炸的白光持续不断在迪伦·李的身上闪现，黑色巨人几乎被白光包围，他挺起胸膛发出一声咆哮，附近的积雪全部被气流掀起。
　　“你这是在给我挠痒痒了，如果这就是你的全部本领，我很快就能回去睡大觉了！”
　　五米高的黑岩巨人扫视着四周，惊讶地发现这里原本是一座城市，现在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荡平了，一眼望去没有任何阻碍物。
　　奇怪的是，倒塌的建筑废料凭空消失了大半，像是被什么东西洗劫一空。
　　作战场地太空旷对他是个劣势，不过迪伦·李并不担心，他刚才看了一眼频道信息，挑战他的竟然是排行榜的吊车尾？
　　“快点现身吧，尽快结束对你是一种解脱。”
　　迪伦·李说着话，目光游离，状似在寻找对手的踪迹，大脑已经锁定了一个方向。
　　黑岩巨人突然迈开脚步，一跃就是数十米，速度快得肉眼都难以跟上，他跑到哪里雪地随之塌陷，残垣断壁震颤不已，他的力量和速度都堪称完美。
　　迪伦·李紧紧盯着一个方向，不会有错的，这片区域最大的能量体就在那里！
　　这就是一场捕鼠游戏，他扮演的是猫，只要他找出老鼠、把老鼠按在掌下，游戏结束！
　　冰冷咸腥的海风吹来，迪伦·李已经跨越了大半个城镇，他看见了深蓝的海域、晶莹的冰山、还有一艘……大帆船？
　　三张大风帆猎猎鼓动着，黑色船身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静静停泊在残破的海港里。
　　黑岩巨人的速度减缓，步履仿佛变得越来越沉重，直到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的大帆船，藏在岩石缝隙里的眼睛闪过不可思议——
　　不对劲，这股力量……不可能属于一个吊车尾！
　　迪伦·李瞪大眼睛，他使用了道具，所有的事物在他的视野里以能量的形式存在，雪地是微不足道的白雾，刚才的爆炸是微弱的火星子，他一眼就能判断是否对他有威胁。
　　此刻，停泊在前方的帆船被一团黑色火焰笼罩，气焰冲天！
　　迪伦·李全身僵硬，就像是看到了大开的地狱之门。
　　他凝视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前方有一道透明的屏障，隔离了他所在雪地和不远处的海域，那艘黑色帆船停在屏障之外。
　　【挑战者所在的三十平方公里以内区域即为战斗场地。】
　　他忽然想起规则，那股力量在战斗场地之外，不可能是他的挑战者！
　　“哈、哈……到底搞什么鬼？”
　　那艘船上应该待着一个十分强大的异变体，他得到过情报，靠近北极的地带异变体是发育最早、最快的，没有人类能活着走出极地。
　　换位战规定了不允许有第三名玩家干扰对战的两人，又有阻隔的屏障，那只异变体再强大也威胁不了他。
　　迪伦·李勉强松了一口气，心脏忽然又重重一跳，他转过身，看到了一团巨大的能量体冲上来。
　　“朋友，你跑得太快了！”
　　凯蒂脸不红心不跳地追上来，她停在黑岩巨人面前，摊开双手说道：“我刚刚还没学会三技能，现在找到感觉了，来试试吧。”
　　黑岩巨人明显愣住了，他使劲盯着突然出现的人瞧，对方叽里咕噜的话语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就是柳博芙·索科诺娃？他能看见，这人身上的能量不可能只有98名！
　　黑岩巨人歪歪脖子发出怒吼，比岩石更大的拳头猛地砸下去！
　　凯蒂闪身，她一米九的体型就算在R国也是鹤立鸡群，但在五米高的巨人面前照样显得矮小脆弱，只能躲避。
　　拳头疯狂砸下来，激起的碎石划破了她的脸，凯蒂却很冷静，一边灵活地躲闪，甚至还有闲心通过大脑感应和不远处的白善交谈。
　　【你没有告诉我他还能再生，把他全身炸了还能再长吗？】
　　【别问我，我现在是不能以任何形式出手的场外人员。】
　　“好吧。”
　　凯蒂一个翻滚起身，喃喃自语了一句，仅片刻走神，黑岩巨人的阴影从天而降笼罩了她。
　　她抬头，两只灰蓝色的眼珠骤然亮起逼人的光。
　　两束激光从眼睛里射出，直接洞穿了岩石覆盖的躯体！
　　黑岩巨人砰的一声坠落在地，腹部被洞穿的伤口滋滋作响，他坐起上半身，看着拳头大小的两处伤口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名称：柳博芙·索科诺娃
　　等级：60
　　天赋：逐光猎手（S级）
　　技能1：光斑
　　可凝聚光线在目标身上形成斑点，持续高温攻击。
　　技能2：光耀
　　在视野范围内发动爆炸袭击，每次袭击损耗体能，使用次数越多对体能消耗越大。
　　技能3：日蚀
　　双目可凝聚太阳光光束，只要凝聚的能量够多，理论上可击穿任何物体，所有猎物在光的轨迹中无处遁形。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凯蒂用力眨眨有点干涩的眼睛，看着如临大敌的迪伦·李，发出了“哇”的赞叹声。
　　新一场换位战已经进行了十分钟，另一场换位战持续了一天，还在继续僵持。
　　世界另一端的雨林，法赫德·苏丹再三确认战斗场地只有三十平方公里，望着无穷无尽的茂密绿林，他觉得自己陷入了鬼打墙一样的迷宫。
　　哈珀·布朗太会躲藏了，昨天法赫德使用了所有手段搜寻无果，努力冷静下来的他想出了一个办法，逼对方主动现身。
　　换位战不允许场外的人对交手的两人动手，但没有屏蔽参与者与外界的联络，只要手段灵活，他可以发动外界的力量干扰哈珀·布朗。
　　据他所知，哈珀·布朗的家人就在美利加。
　　这种手段固然不光彩，但是哈珀·布朗卑鄙在先，利用这个雨林将他耍得团团转！他只是小小回敬一下，如果对方有自知之明，她的家人最多受一点惊吓。
　　胡须凌乱的法赫德一脚踢向灌木，眉心紧皱，没想到他昨晚刚和美利加的迪伦·李做了交易，对方竟然也被拖进了换位战！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他有种危险的预感，迪伦·李最好昨晚就立刻发动了人力帮他搜寻。
　　在美利加也有许多拥护他的人，只要找出哈珀·布朗家人的位置，放出消息，哈珀·布朗也能看见外界的消息，到时候她可无法像现在这样沉住气。
　　一个农村跑来的老妇而已，怎么可能阻碍他施展抱负？
　　*
　　美利加的某个偏远小镇。
　　一张焦灼的年轻面孔从拉满铁丝网的楼房里探出头，她身后的房间响起匆忙的脚步声，丈夫抱着女儿快步走过来，催促道：“行李都收拾好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红发女人转过头，急切地问道：“可是我们还能去哪呢？”
　　丈夫的语气带上了点阴阳怪气，“你应该去问哈珀，她得罪人的时候可没有考虑我们。”
　　“滚出去！这可一点都不好笑，我们都知道她是什么挺身而出的！”
　　三楼房间，两人争吵起来，婴儿发出啼哭，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腿脚不好的姨妈跑上来着急告诉两人：“有人来了！”
　　两人顿时面色惨白，红发女人走在最前面，拿出武器小心翼翼地下楼，发现大门已经打开。
　　一个有着金色头发的陌生女孩正站在客厅里，注意到有人下来，她挥手打招呼，露出明亮的笑容：
　　“你们好，我是哈妮·加西亚，我想你们可能有点麻烦，或许会需要我的帮助。”

第174章 第 174 章:冰镜
　　在下一道攻击袭来之前，迪伦·李掷出一个金属球，金属球化作六边形模块组成的蓝光屏障，形似蜂巢将他包裹在一个安全空间。
　　黑岩巨人捂住腹部的伤口，这一次愈合速度变得缓慢，残留的高温持续攻击伤口，阻挠了愈合进度。
　　他在心里怒骂了一连串脏词，对方强悍的攻击力在他遇到的对手里排得上前几的名次，如果被她攻击到要害又来不及愈合，情况就危险了。
　　接连不断的白光轰炸着蜂巢屏障，待在屏障里的男人很快冷静下来，他不急不缓地扭了扭脖子，然后偌大的拳头往地下一砸！
　　大地晃动，抬高的岩石层冲出雪地，一晃眼的时间，凯蒂已经被脚下的岩石抬升至半空，她的周围全是高高低低林立的石柱。
　　视线被迷宫似的岩石阻隔，凯蒂的眼神往前一扫，光束如同电锯整整齐齐切割挡住视野的石柱，高耸的石柱轰轰倒下，露出了后方的蜂巢屏障。
　　站在屏障里的巨人似乎露出一个微笑。
　　脚下的岩石忽然裂开，像是潜藏的野兽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凯蒂一下子掉进缝隙，她的一只手及时抓住裂口边缘，借力往上一跳——
　　嘭！裂开的岩石猝不及防合上，凯蒂差点就被岩石压碎，她的一只靴子来不及抽身被裂缝吞掉了。
　　金发女人踹掉了另一只靴子，踩在粗粝割脚的岩石上，高高低低的石柱开始变换起伏，她的脚下刚一传来异动，她立刻飞身攀住对面的石柱。
　　靠着惊人的灵活度和切割万物的光束，凯蒂很快在石柱迷宫里找到节奏。
　　异常的能量波动飞速接近，迪伦·李一转头，顶着一头金色乱发的野人荡出石柱林，结结实实的身体砸向蜂巢屏障，脸几乎怼在他的面前！
　　覆盖岩石的庞大面孔露出人性化的惊吓，对面死神般的眼睛发出不可直视的亮光，激烈切割屏障飞溅火花，他惊得连连后退。
　　背抵住后面的屏障，迪伦·李才缓过气，他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嘲讽道：“你不可能破坏它的。”
　　凯蒂跳下屏障，表情困惑，她发现这面屏障好像变得更厚更牢固了。
　　外面的攻击似乎被转化成了屏障自身的能量，她越是攻击，屏障越是坚实。
　　正当她努力转动脑袋之时，轰轰隆隆的声响震动着脚下的土地，高高低低的石柱并在一起合成厚重的石墙，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石墙投射下来的阴影覆盖了凯蒂，不过几秒钟，她就被困在屏障和迅速逼近的围城之间，狭小空间正快速收紧！
　　更要命的是，新解锁的三技能【日蚀】依赖太阳光，在石墙的包围下她清晰地感知到光源越来越弱。
　　隔着屏障，迪伦·李肆无忌惮地嘲笑道：“我看见了，你的能量来自光线！这里应该是R国的摩曼市对吧？三月份北极刚结束极夜，阳光微弱，这里大部分光源靠雪地反射，现在大部分光线都被石墙阻挡，你还能做什么呢？”
　　凯蒂自然是听不懂他的话，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她的心头，她加大对屏障的轰炸力度——
　　她不相信有打不破的屏障，除非力量还不够大！
　　黑色大船停泊在不远处的海域上，在船头的白善背靠船舷，没有露面，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凯蒂那边的战况。
　　天赋升级后，她可以随时向俯首者发起心灵感应般的联系，或许是离得近的原因，上次她只能模模糊糊感受到法蒂玛那头的状况，这次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凯蒂的情况。
　　就像开启了第二视角。
　　拿下第八名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迪伦·李对天赋运用的娴熟度和道具的积累都是凯蒂比不上的。
　　凯蒂的三技能是凝聚太阳光，三月的极地刚从极夜里苏醒，阳光弱，但雪地的反射率超过80%，在这座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城市，太阳光被雪原反复折射，相当于地面在发光，这个战斗地点对凯蒂来说不算差。
　　比起天空的阳光，雪地折射的次级光源更强，迪伦·李竟然建立石墙阻断了反射光源，大幅削弱了凯蒂的攻击力！
　　迪伦·李不愧是高校毕业，有点脑子，更重要的是他的天赋是SS级，长板突出，且没有明显的短板和弱点。
　　S级和SS级天赋的差距往往在于短板，凯蒂的攻击力高，可限制太多，如今长板又被人砍断了。
　　顾及着换位战的规矩，白善不能直接出手帮助凯蒂，她感受到岩石已经压到了凯蒂的后背。
　　后背撑着沉重的压力，凯蒂的前身紧贴着蓝光屏障，她抬头看向半圆形屏障的顶端，她还可以上去，但这种做法依然无法阻止四面的岩石嵌合，只是延迟几秒钟死刑。
　　四面的岩石太高太厚，面前的屏障根本打不穿，她的攻击也越来越乏力了。
　　凯蒂转过头，白光爆破挤压过来的石墙，距离实在太近，爆破的冲击波及到了她自身，后背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幽灵号】上，白善站起来了，她在船上踱步思考，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冰山。
　　少年皱起的眉心忽然舒展，她有了一个想法。
　　“马上就要踏上北极了，我有必要好好练习一下【凛冬裁决】，不能再偷懒了……”
　　白善朝着换位战的规则力量解释她的动机，也不管对方怎么判，她自言自语着发动了天赋【凛冬裁决】！
　　不远处，终年不化的冰山漂向白善，停在船边，冰体突然开始分崩离析。
　　冰块不断剥落，大大小小的冰碴沉入深蓝色的海，白善的黑眸极其专注地盯着冰山，锐利的视线犹如实质，快速又精细地雕刻着冰山。
　　半分钟后，冰冷的汗珠顺着少年的脸庞滑落，她抬举双手，一轮巨大的冰镜从海面缓缓腾空！
　　镜身极为光滑平整，晶莹得像冰蓝的月亮，从某个角度看过去，月亮覆盖了太阳。
　　它升到了一定高度，角度倾斜，阳光透过巨大的冰镜，折射的光线聚成明亮光斑在石墙上跳跃！
　　耳边忽然响起嗡嗡的电流声，白善察觉到了这是什么，不耐烦地开口斥道：“我在练习！练习操控的精准度！法赫德·苏丹的信徒正在频道用家人威胁哈珀·布朗，你先去处理那群人吧！”
　　电流声不甘地响了片刻就消失了，与此同时，白善闭上眼睛，心脏猛一跳动。
　　【凯蒂！】
　　凯蒂猛地睁开眼睛，粗粝的岩石压着血肉模糊的背部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抬起眼睛，一道光柱如同长矛扎入石墙的包围，精准钉在了蓝光屏障的顶上！
　　屏障内部的迪伦·李抬头，猝不及防被光刺了眼，他捂住眼睛露出一脸“what the f***”的失控表情。
　　立刻、凯蒂立刻睁大瞳孔涣散的眼睛，她抓住机会，折射的光柱瞬间化作火花四溅的激光，强势撕扯屏障！
　　【技能3：日蚀
　　双目可凝聚太阳光光束，只要凝聚的能量够多，理论上可击穿任何物体，所有猎物在光的轨迹中无处遁形。】
　　屏障在膨胀，两侧夹击将凯蒂压得几乎失去呼吸，她的肋骨已经被压断，似乎还刺入了内脏，她吐出一口血，眼睛却始终睁大，激光死死钉住屏障。
　　到了某个临界点，凯蒂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响，似乎是她的意识断线了，也像是热胀的弓弦终于崩断了。
　　能量积攒到极限，蜂巢屏障不再膨胀，组成屏障的无数六边形模块突然裂开，光束如同一记重锤砸破阻碍，势不可挡贯穿里面之人！
　　坚硬的岩石表皮脆弱得如同一点就燃的纸张，黑岩巨人的身体中段被烧穿，几乎断成两截，他仰面倒下。
　　屏障破碎的时刻，凯蒂的身体也脱力往前倒下。
　　两人都残存着一口呼吸，距离仅隔了一个身位，迪伦·李不甘地咬紧牙关，一把锃亮的斧头出现在他手中，他只要一翻身，这把斧头就能把对方砍成两段。
　　迪伦·李对着天空举起斧头，刺眼的阳光把斧头照出了重影，他隐约间看见了一轮冰蓝的月亮，荒谬得像幻觉。
　　斧头来不及砍下去，一张大网突然从天而降束缚了他的行动，黑岩巨人像是一条鱼被网罗住了。
　　迪伦·李发出了濒死的怒嚎，哐啷一声，举起斧头的手最终无力落下。
　　凯蒂从雪地里抬起头，雪和血糊在她的脸上，她死死抓住渔网的一端，这是她刚开出来的道具呢。
　　A级道具【随机宝箱】，可根据当下情况随机解锁道具，这是第二阶段所有玩家的结算奖励，凯蒂一直没有使用，直到刚才。
　　“你、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们之间无冤无仇，我从来没有做过称得上、罪大恶极的事情……”
　　渔网紧紧束缚住迪伦·李的手脚，他感受到生命的快速流逝，临死之前生出强烈的不甘心和怨怼，为什么偏偏是他？他分明没有招惹过任何大事！
　　“难道是……你知道法赫德和我的交易？我只是不想得罪他，敷衍答应……我根本没有派人去找、去找……”
　　凯蒂听不懂，她用仅剩的力气翻了个身，让身体好受一点，心想着对方怎么还没死。
　　与凯蒂共享视野的白善听懂了男人断断续续的话，她站在船头，冰镜顶不住阳光直射已经融化成一滩水落入大海。
　　为什么选择迪伦·李？其实白善也是才知道法赫德·苏丹联系过他。
　　理由很简单——她还以为排行榜上的所有人都有觉悟，作为游戏的优胜者享受了碾压式的权力，就要背负相应的风险和代价，这就是游戏规则。
　　除非结束游戏，即便是暴君也无法摆脱沉重的风险和代价。
　　白善攥紧拳心，船的对面，换位战的屏障消失了。
　　【玩家柳博芙·索科诺娃杀死玩家迪伦·李！】
　　【柳博芙·索科诺娃换位成功！】
　　磅礴的力量充盈濒死的身体，金发女人开始大口喘气，她变出【治愈矿泉水】，半瓶水直接灌到底。
　　她丢开了空瓶，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
　　“还需要【治愈矿泉水】吗？”
　　在白善变出水瓶之前，凯蒂握住了她伸出的手，借力站起来，身体还有点摇摇晃晃的。
　　“你看起来需要休息。”
　　白善真心道。
　　“不用了，咦——我好像能听懂你说话？”
　　白善懒得解释她刚摸索出的君臣之间的心灵感应，跳过这个话题，说道：“那我们直接上船，船上也能休息。”
　　这个地方闹的动静很大，说不定已经有人往这里赶了。
　　白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迪伦·李尸体，她发动能力，将其掩埋在地下。
　　“等等，我看一下，规则笔、规则笔……我们有规则笔了！”
　　凯蒂打开游戏面板查看，欢呼道。
　　“当然。”白善保持冷静自持的神态回复，然后忍不住露出真心的笑容，声线染上雀跃的色彩，“当然，有我在，胜利易如反掌。”

第175章 第 175 章:起航
　　【收债人】交易结束，借用经验收回，凯蒂被扣除了借用经验的20%，接收了迪伦·李的资源，柳博芙·索科诺娃这个名字终于在排行榜上有了一个稳定位置。
　　【No.1暴君
　　No.2法赫德·苏丹
　　No.3林海英
　　No.4哈珀·布朗
　　No.5九条修一
　　No.6吉雅·马里尼
　　No.7李真英
　　No.8努那·努纳武特
　　No.9柳博芙·索科诺娃
　　No.10明玛·多吉】
　　凯蒂来到了第九名，白善对刚挤入的第十名明玛·多吉也有一点印象，是珠峰隔壁的邻国一个异军突起的玩家，正在积极配合异变蝗虫的整治，可惜她没能在第二阶段结算时挤进前10名，没有规则笔。
　　收到利息的白善查看个人面板，她的经验条上涨了一小截，即将突破到92级。
　　这次的收获配得上她们的冒险。
　　【我确认，柳博芙这个名字昨天还在排行榜倒数，我一觉醒来发生了什么？】
　　【她绝对是R国培养的秘密武器！】
　　【我有确切消息，她是前KBG特工，曾执行过多次影响重大的国际任务，声名赫赫！这次抢夺规则笔也是R国人实施野心的重要一环！】
　　【真的吗？我一个R国人都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名字，知名度不如传说中的黑色房车】
　　【排名突然暴涨的现象前不久出现过一次吧？华国的一个玩家，难道两人有关系吗？】
　　【迪伦·李虽然没什么责任担当，但是他在当地的高级玩家里算得上正常人了，这个莫名其妙窜出来的家伙未必比他可靠】
　　【正常人？按照以前的法律，迪伦·李至少要被判一万年的刑期，多亏以前那群坏男孩们把他衬托得没那么邪恶】
　　【至关重要的规则笔落到了一个神秘家伙的手里，哈珀那边的战况还不明朗，真是叫人忧心】
　　白善顺便看了一下频道上的舆论，主流猜测竟然以为凯蒂是R国官方培养的秘密武器、超级战士，甚至连不少R国人也深以为然。
　　R国是军事强国，祖上阔气过，再加上全世界人民都喜闻乐见的阴谋论，凯蒂是R国官方培养的重磅炸弹还真是最合理的猜测。
　　谁能猜到柳博芙会是暴君的人？
　　现在全世界最迷茫困惑的人应该是R国官方人员，估计已经着手调查柳博芙究竟是谁了。
　　白善还是再给了凯蒂一瓶【治愈矿泉水】，以免身体留下什么隐患，反正她有复制铁炉，不缺【治愈矿泉水】。
　　不过复制铁炉也并非万能的，它能熟练复制A级道具，S级道具也能尝试，但是喂给它SS级道具，它会毫不犹豫地吐出去，就像烫到嘴了一样。
　　目前来看复制铁炉是有成长潜力的，说不定哪一天它也能复制SS级及以上的道具。
　　两人在原地休整了一小会儿，白善带着凯蒂登上【幽灵号】。
　　船头面目模糊的金色人头像眺望深海，海风吹拂着高耸入云的船帆在头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甲板十分开阔，隐隐发散着潮湿腐朽的木质气味。
　　船尾修建了一栋哥特城堡一样的高大尾楼，暗黑奢华。
　　住在山里的凯蒂第一次见到这么气派的船，她直抒胸臆：“我喜欢这里，这里让我有一种归属感！”
　　白善吐槽：“你祖上可能是海盗吧。”
　　凯蒂认真思索这个可能性，“说不定，我很擅长捕鱼。”
　　【幽灵号】看着神秘气派，住起来的感觉远不如房车，毕竟【幽灵号】是一艘受诅咒的船，阴湿的气息缭绕不散。
　　白善已经把房车搬上船，比起甲板下阴暗的船舱，白善还是更乐意睡房车里，不过船尾楼有一间船长室，居住条件称得上豪华，就是会随机刷新幽灵影子。
　　那间房可以让给凯蒂，凯蒂睡得很沉，幽灵根本吵不醒她。
　　“这艘船只有我们吗？它要如何开动？”
　　凯蒂在甲板转悠了一圈，终于意识到最关键的问题。
　　白善的双臂环胸，露出神秘的微笑，“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的话音落下，海底一声闷响，咬在礁石上的锚脱钩了，搭在船舷的绳梯忽然收起来，桅杆的黑色旗帜上升，最前面的三角帆自动转向，船尾的舵轮自行旋转起来。
　　脚下的甲板在摇晃，古老的船身发出呜呜的低鸣，与空旷的风声纠缠在一起，像是从遥远世界传来的鲸鸣。
　　船开动了。
　　“它叫【幽灵号】，看不见的幽灵会帮我们驾驶这艘船。”
　　“夜晚的时候它们偶尔会现身，一团黑影的样子，不会伤害人，就是会哭叫，有点吵。”
　　“真有意思。”凯蒂的双手搭在船舷上，低头看着行驶的船身激起美丽的浪花，她说，“我越来越期待接下来的旅途了。”
　　白善的一只手臂也搭在船舷上，她眺望着远处无垠的大海和浮沉的冰山，嘴角弧度随着风帆高高扬起，意气风发。
　　她搭在船舷上的手掌忽然一翻，凯蒂看见一张花哨的彩券在她的指尖飞舞。
　　凯蒂盯着【复活彩券】，视线慢慢往上移，她表情认真注视着白善，说：“你确定，复活我的猫？”
　　白善回以坦荡的目光，理所当然道：“我们之前就说好了，你替我拿到【规则笔】，我复活你的凯蒂。”
　　凯蒂再没心没肺、缺乏常识，也知道【复活彩券】是一个多么重要的道具，如果它能公开交易，世界上会有很多人愿意将自己的生命献给暴君，让至亲、至重要的人回到这个世界。
　　这么宝贵的、独一无二的道具用在一只猫身上？所有人都会觉得她们疯了。
　　白善见凯蒂一时沉默，她恍然大悟道：“你想复活别人？”
　　白善没意见，复活一只猫还是一个人对她来说没区别，她只是在履行和凯蒂的约定。
　　金发青年摇摇脑袋，慢吞吞说：“凯蒂是一只很好动的猫，它不会喜欢待在船上，等到……等到我们回来，再复活凯蒂。”
　　白善想想也是，接下来的旅途危机四伏，万一没看好，刚复活的猫很容易变成海洋异变体的零嘴。
　　虽然那是一只会对主人大打出手的异变黑猫，在游戏降临初期是人类的大麻烦，但在如今这个世界它和刚出生的幼崽没什么区别了。
　　接下来，白善带着凯蒂一起熟悉【幽灵号】的设施。
　　甲板中下层是船舱，有住宿舱室和储存室，货舱里堆放暗淡的珠宝黄金、呛人的香料、淡水桶，没有舷窗昏暗潮湿，不适合人待着，白善逛了一圈就不想再回来了。
　　底舱最深处的铜门后，存放着大量火药炮弹，但可惜严重受潮不能使用了，不然船上的炮台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船体中部竖立着四十多米高的主帆，船尾耸立着高高的漆黑木楼，舵台、船长室、会议室都在尾楼，空间开阔视野好。
　　舵台在尾楼最顶上的露天甲板，白善登上去，可以俯瞰整艘【幽灵号】和前方一望无际的大海。
　　木质的舵台设置有直径两米的橡木舵轮，它正在自行转动控制航向，舵台的顶部镶嵌罗盘，指针在刻度盘微微移动，左侧有一张倾斜的桌面，桌面一张海图摊开在白善面前。
　　海图上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红色航线，红线穿过复杂的海域，终点处画了一个红色圆圈。
　　【幽灵号】此行的终点是新奥岛，那里是世界最北端的永久居民点，曾经聚集着多国科考站。
　　在游戏降临的前一天，暴君在游戏里的神秘人指引下刚刚踏上了新奥岛的土地，还没有来得及继续探索，第二天，属于白善的真实的冒险启程了。
　　凯蒂探过头端详着海图，她伸出手在海图上滑动，发现还能放大放小查看具体情况，十分智能。
　　她一边玩着海图，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使用【规则笔】？”
　　白善回道：“要修改时间，我需要两个【规则笔】。”
　　凯蒂停手，她翻看游戏面板，发现迪伦·李居然没有【换位战令】，她没办法再发动换位战。
　　她看向白善说明情况，白善似乎已经有了安排，眉宇从容，“我有别的办法。”
　　“凯蒂，接下来你只需要使用你的猎人嗅觉，注意附近的情况，【幽灵号】体质特殊，它容易吸引攻击。”
　　这是白善带上凯蒂的主要原因，大海远比陆地复杂多变，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放哨。
　　黑色大船在平静的海域缓缓前进，岸上的风景慢慢远离了她们，海水颜色越发深蓝，水下时不时有黑影游弋经过船边，暗流涌动。
　　极地海域的下午四点，彩云省花明市已经是晚上九点。
　　“柳博芙·索科诺娃……她到底是谁呢？我有点在意，她肯定不一般。”
　　简约的宿舍房内，林辉俊弯腰打包行李，一边喃喃自语着。
　　秦真坐在对面的床位捧着一本书，她漫不经心地翻页，随口说：“高中生的记忆力就是好，这么长的名字都能记住。”
　　“如果我也有换位战令就好了——秦真，你是不是有好多换位战令？”
　　秦真放下书籍，表情变得微妙，“我倒是很想分给你，可惜游戏没有交易系……系统。”
　　她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一下，正在埋头打包的林辉俊敏锐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秦真很久没有住过宿舍了，自从她有点钱后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游戏降临后走到每个地方基本都享受最高礼遇，没想到彩云省的条件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不仅要和林辉俊挤一间，居住的还是临时搭建的集装箱铁皮房，来只大点的异变体轻易就能把集装箱房子整排推倒，然而这已经是最好的住宿条件。
　　房间没有一点隔音，有林辉俊在，她的隐私也岌岌可危。
　　按理说现在她们都属于暴君阵营，秦真没什么好心虚的，可谁让刚刚联系她的不是白善，而是另一个人呢。
　　“那个心灵控制能力的玩家很有可能是刘朝云设计害死的，明天队伍不得不带她一起出发，我们必须看紧她。”
　　秦真心不在焉地指了指隔壁，“提醒一下，刘朝云和我们就隔了两间房。”
　　林辉俊的表情无动于衷，她气势汹汹拉上鼓鼓的背包拉链，她们和刘朝云的关系彼此心知肚明，没什么掩饰的必要。
　　根据可靠线索，那只89级代号龙王的异变体正在靠近一个大型人类基地，她们必须阻止它，一旦让它升到90级，整个彩云省都会陷入严重的危机，那可是一只能蛊惑人自相残杀的异变体。
　　秦真当然知道接下来她们将会面临十分严峻的情况，但她现在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Lv.21索拉诺：我喜欢你的诚意，但加入我们之前，你需要达成一个游戏成就。】
　　【Lv.21索拉诺：很简单，不会让你为难。】
　　海域时间下午六点，世界陷入蓝调时刻，从海平面、冰山到天空分别沉淀出不同程度的蓝色，色调过于纯粹而显得孤独。
　　白善却没空欣赏蓝调时刻，她正拿着【先知地图】，地图上显示了五个红点，其中两个明显正朝着【幽灵号】靠近。
　　天色越来越沉，海域却越来越颠簸了。
　　坐在船舱里的白善看向舷窗之外，播报声又一次响起，一个默默无闻的名字击杀了50级异变体，增加50万名额。
　　今天是3月21号，距离第三阶段结束还剩十天，目前生存名额2600万。
　　以目前进度，只要阶段时间再延长三、四天，就能确保所有人拿到生存名额。
　　白善不着急再拿下一个【规则笔】，她在等哈珀·布朗和秦真两人的结果。
　　法赫德·苏丹和哈珀的换位战还在僵持，好消息是哈珀不用太担心场外情况，美利加玩家以排行榜36名的哈妮·加西亚为首，组成了保护势力守护她的家人。
　　哈妮·加西亚曾经通过换位战杀死了当地臭名昭著的组织首领，据说那人杀害了加西亚的一个家人，最后他被加西亚报复，死状奇惨，因此加西亚在当地很有威名。
　　秦真那边不知道能不能凭借出卖林海英拿到结果。
　　如果她依然被索拉诺拒之门外，白善打算让她打完龙王就和第八名努那·努纳武特开启换位战，以凯蒂的结果来看，秦真胜利了也不可能进入前三名，依然受限忠诚契约的条件。
　　正想着，蓝色光屏忽然跳出来，白善坐直了懒洋洋的身体，是秦真给她发来的信息。

第176章 第 176 章:群聊
　　【Lv.58秦真：我按照索拉诺的指示做了三十个深蹲、四十次卷腹、五分钟平板支撑。】
　　【Lv.91暴君：？】
　　【Lv.58秦真：然后我解锁了一个成就“每日健身打卡”，自动加入了一个群聊界面，群聊里的成员可以在群聊里发言，也可以随意找成员单独聊天，没有限制。】
　　这点比她和白善之间的私聊更方便，除非白善先主动发起私聊，接下来的24小时她才能找白善沟通，超过时间她就要等下一次白善再联系她。
　　【Lv.58秦真：整个群聊目前有96个人，在排行榜上的名字有二十多个，除了排行榜名字，还有十几个国际上名声显赫的政治人物、大企业家。】
　　【Lv.58秦真：这个群聊像是那种高级俱乐部，提供一个平台给有能力进来的高级玩家认识彼此，整合资源。】
　　秦真对这种套路很熟悉，她曾经陪公司老总参与过什么企业家研学活动，一群事业有成的中年人去外国高校开展类似于夏令营的游学活动，毫无含金量，像是割有钱人韭菜的。但是参与过后她就明白了，这项活动的含金量不在于敷衍的内容，在于参与的人，能在短时间内接触不同领域的大佬并拉进关系就是最大的价值。
　　一个人能把这些高级人脉整合在一起，已经证明了她的手段和能量。
　　【Lv.58秦真：法赫德·苏丹也在里面，有意思的是群里有支持鼓励的、有反对他自作主张的，但更多的是留有余地的中立和沉默。】
　　【Lv.58秦真：索拉诺几乎不发言，她定下规则——成员不超过一百人，不得向外界暴露组织和成员信息，成员之间自由往来，但不允许互相伤害，违背规则的人自动视为与所有成员为敌。】
　　【Lv.58秦真：法赫德·苏丹是从群里的一个恒河国成员手里拿到足够多的信息才敢动手，群里除了我还有一个华国名字，我没有听说过，我猜是官方机构的要员。】
　　【Lv.58秦真：除了以上信息，索拉诺还告诉我一件事，不知真假。】
　　【Lv.58秦真：游戏要完成筛选目标才会停止，没有达成筛选目标之前，游戏将持续不断进行第四阶段、第五阶段、第六阶段……没有尽头。】
　　【Lv.58秦真：我问她筛选目标到底是什么？她说游戏降临之时就告诉我们了。】
　　【Lv.58秦真：你怎么想？】
　　简陋的双人间里，秦真侧睡在铁架床里，背对舍友面朝墙壁，蓝色光屏映在铁皮墙上。
　　黑暗中，她的眼睛跳跃着躁动的光点，搁在枕头上的脑袋有种无处安放的不自在。
　　明天一早秦真就要随着队伍行动，此刻她却没有一点睡意，短时间接收的信息太多，大脑越想越清醒，仿佛有嗡嗡的声音持续在耳边轰炸。
　　不间断地发送完一连串消息，秦真慢慢镇定，说不出恐慌还是兴奋的心跳缓和下来。
　　无关契约，这时候她能有一个可靠的人分享这些信息，她本能般感到安全。
　　【Lv.91暴君：为什么是三十个深蹲、四十次卷腹、五分钟平板支撑？】
　　这次轮到秦真发送一个问号？
　　【Lv.91暴君：我明白了，所有成员名单发我一份，谢谢。】
　　白善的手臂撑在桌台上，两分钟后秦真把全部名字发送了过来，她贴心地把排行榜上的二十多个名字整理在一块，特别标注。
　　排行榜其实变动得很快，首次公布前100现在只剩十六个人还在榜单上，这十六个人除了陈欣怡，全都升到了前50名。
　　其中居然有八个人都在群聊里面。
　　白善记得不破心响这个名字最初排在99名，现在是33名，她对她印象比较深，因为对方创作的两首歌躺在白善的歌单里。
　　白善认真看了一遍名单，任何人出现在里面她都不会意外，她惊讶的是刘朝云和陈欣怡的名字居然不在里面。
　　或许在索拉诺看来，刘朝云只有被利用的价值，没有作为人脉的价值。
　　除此之外，她敏锐注意到了一个K国名字——金顺花，这个名字不在排行榜，也不是耳熟的大人物。
　　【Lv.91暴君：金顺花，你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吗，她有没有出现在李真英的队伍里？】
　　对面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回应。
　　【Lv.58秦真：我刚才去K国频道转了转，金顺花在游戏降临前就是和李真英关系密切的巫师，李真英去雪里高原基地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巫师打扮的人，应该就是金顺花。】
　　秦真的脑子转得很快，她立刻就意识到白善的重点。
　　【Lv.58秦真：李真英对修改规则这件事太积极了，背后可能有金顺花和索拉诺推动，她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提高生存名额数量是件好事，但这不是索拉诺和支配者们的行事风格。
　　虽然白善还是无法确认索拉诺如何得知游戏内幕，不过她心里有种强烈的直觉，关于游戏索拉诺没有撒谎，《明日支配者》一直在进行筛选，达成筛选目标之前，它不会主动停下的。
　　结合林海英在北极收到的最终规则——登入排行榜top100的玩家晋升为“支配者”，进入新世界。
　　如果筛选目标就是排行榜前100的强者，游戏完全可以随时结束，索拉诺透露出的信息让白善觉得其中还隐藏着别的标准。
　　筛选目标在游戏降临之初就已经说明了？
　　白善琢磨着游戏降临之时的那段话，舷窗突然被敲响，凯蒂在窗外探头喊道：
　　“前面有一个大漩涡！”
　　白善看了一眼被她闲置的【先知地图】，两个红点一前一后靠近了。
　　船身明显摇晃得越来越凶，白善走出舱房，她站上尾楼最顶层的甲板上一看，海天相接之处出现了一个漩涡，搅得海域波涛汹涌。
　　操控航向的橡木舵轮正在吃力地转向，它像是正与一股巨力较劲，木轮不堪重负颤抖。
　　【幽灵号】的速度已经失控，它正摇摇晃晃被卷入漩涡的水流！
　　“还有左边！”凯蒂提醒道。
　　大船的左侧，漆黑的海域亮起诡异的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近她们。
　　【名称：守夜光鱼
　　等级：51
　　天赋：温暖指引
　　灯塔头鱼的顶部会发光，光亮具有蛊惑的作用，吸引生物心甘情愿游入它温暖的口腔，等级越低越容易受到蛊惑。】
　　【名称：暴风贝贝
　　等级：63
　　天赋：暴风吸入
　　当暴风贝贝打开它黑礁石一般的硬壳，它将释放巨大的吸力吞噬周围的所有东西——直到它吃饱合上外壳。】
　　一个巨浪拍打过来，船身猛地大幅倾斜，白善抓住了舵台才站稳身体，底下的甲板已经开始积水了。
　　【幽灵号】停靠在岸边的时候是个庞然大物，在茫茫大海上，它和一块浮冰没有区别。
　　白善适应了一下摇摆的节奏，她很快出手了。
　　她站在高高的舵台前，握住了颤动的橡木舵轮，几十米高的风帆被幽灵力量紧急收起来，船身忽然停止了摇晃，它腾空飞起来了！
　　一重又一重的浪拍打船底，【幽灵号】摆脱了漩涡，船身恢复稳当。
　　凯蒂站在船舷边上，她的双手往船外用力一扬，结实的渔网撒下去，渔网像是有自动追踪功能，一张一缩困住了会发光的鱼。
　　“柳芭……快、救救我！”
　　收紧的渔网里响起微弱的呼唤声，凯蒂的神情有一瞬恍惚，她认出了这是记忆里祖母的声音，紧接着怒气涌上心头，她的双臂往里一挥，收网！
　　长约五米的鱼砸在甲板上，黑不溜秋看不见眼睛在哪，它张开嘴，口腔没有牙齿，整体像一个胖乎乎的黑球。
　　它突然猛地摆尾，凯蒂的渔网猝不及防脱手，裹着渔网的黑鱼从甲板上奋力一跃而起，翻身就要跳回海里——
　　银辉一闪！长箭不偏不倚从正中间贯穿了黑鱼。
　　箭矢从黑鱼张开的嘴里穿出来，伴随着散落的银色辉光，黑鱼掉入了漆黑的大海，尸体被浪涛吞没。
　　【恭喜玩家暴君成功击杀一位51级玩家！人类获得五十万个生存名额！】
　　【当前人类玩家所持生存名额：2650万】
　　凯蒂收起湿漉漉的渔网，【幽灵号】在半空中朝着漩涡行驶，越是靠近，漩涡中心的吸力越强劲，船身再次开始晃动。
　　漩涡的最深处正躺着一个大家伙。
　　白善从顶层甲板跳下去，踩着船舷跃入底下汹涌的漩涡，一入水，【水泡泡】包裹住她的身体。
　　【天赋：水之眷属（B级）
　　技能1：水泡泡
　　身体碰触的水即能形成水泡泡包裹身体，让人行走在水中如同呼吸自然，并且能吸纳外界50%的伤害，只要水分充足，水泡泡就能一直持续。】
　　凯蒂抓住船舷往下看，白善已经被卷入漩涡，黑漆漆的海水根本看不见人。
　　她低头盯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发呆，涌上来的浪花溅上她的脸颊，心里的计数数到十五秒，漩涡中心一瞬间亮起火光，光芒微弱渺小。
　　刚跳起的海浪回落，漩涡渐渐平息，只剩一群翻肚子的死鱼和一些海洋垃圾漂在海面上。
　　【恭喜玩家暴君成功击杀一位63级玩家！人类获得五十万个生存名额！】
　　【当前人类玩家所持生存名额：2700万】
　　【幽灵号】的船身忽然向下倾斜，凯蒂连忙扒住旁边的桅杆，偌大的帆船从半空冲向海面，激起声势浩大的浪潮！
　　溅起的浪花盖过了悬在天际的月亮，白善乘着海浪跳回【幽灵号】，她踩着湿漉漉的甲板，心不在焉喃喃着话语：
　　“为了文明，我们超越……为了支配……”
　　【为了生存，我们进化。】
　　【为了明天，我们繁衍。】
　　【为了文明，我们超越。】
　　【为了支配，我们厮杀。】
　　这是游戏降临之时念诵的内容，每次游戏新阶段，机械音都会重复这段话。
　　《明日支配者》开启游戏之后，白善看到了进化，看到了繁衍，看到了厮杀，唯独不理解的是“超越”，难道是指能力超越某个界限？
　　白善打开游戏面板查看，她的等级突破到92级了。
　　另一边，秦真见白善好一会儿没有回复，正满怀心事准备入睡，没想到一会儿耳边就响起了播报声，她马上明白白善去忙什么了。
　　【Lv.91暴君：秦真，我会尽量每天和你保持联络。】
　　秦真翻了一个身，铁架床嘎吱作响，她立刻停下动作，心想谍中谍还真是不好当。
　　想到明天的事情，秦真睡不着，又给白善发了一句话。
　　【Lv.58秦真：我知道了刘朝云的天赋能力，叫“万物有偿”，怎么说呢，非常特殊，让我也有点怵她。】

第177章 第 177 章:万物有偿
　　【名称：*****
　　等级：**
　　天赋：万物有偿（SS级）
　　技能1：黄金天平
　　你为别人付出的金钱、情绪、帮助……都是你的筹码，你支付的筹码越珍贵，对方承担的代价越沉重，发动能力即可向对方索要代价。
　　技能2：*****
　　技能3：血红双刃
　　锁定目标后，双方将开启伤害共享，你对目标发动攻击，自身将同步承受30%的伤害，目标承受的伤害将提升到200%，自损三百，杀敌两千。
　　反之敌方对你发动攻击，敌方自身将承受30%的伤害。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小秦，听说你也是荣市的，住哪个区的？我之前住在……”
　　一大早，越野车奔驰在破损的路面上，经过废墟般的城区，精神奕奕的老人在车内抱着咯吱咯吱笑的婴儿，语气热切地同秦真闲聊。
　　秦真微笑着用“嗯嗯”、“这样啊”之类的话语敷衍过去。
　　林辉俊和刘朝云关系尴尬，监督刘老太太的工作自然落到了秦真头上。
　　秦真是很会聊天的人，如果她不知道刘朝云的能力，现在她们应该聊得很热络。
　　在动用【侦查之眼】探出刘朝云的两个技能之后，秦真决定保持疏离的态度，靠近这个老人很容易被迫付出代价的。
　　甚至她的保温杯掉在车里，她以最快的速度立刻捡起，绝对不给刘朝云帮助她的机会。
　　两人一孩坐在越野车的后排，秦真转头看向窗外，视线却盯着车窗上的倒影，陈欣怡抱着奶瓶在刘朝云的怀里好奇地动来动去。
　　浓郁的奶臭味在车里发酵，受不了的秦真降下车窗，她侧头看了一眼，一向不喜欢小孩的她却流露出了复杂的、怜悯的神情。
　　探查到刘朝云的能力后，秦真总算知道她是如何控制一个婴儿的。
　　听说陈欣怡一出生就是刘朝云在照顾，可以说没了刘朝云，陈欣怡没有活下去的可能——甚至没了刘朝云，陈欣怡也不会出生。
　　面对孙儿，刘朝云手中的筹码足够沉重，她的天赋【万物有偿】可以轻松摆布陈欣怡，这是陈欣怡需要支付的“代价”，即便她只是一个连代价两个字都还不会说的婴儿。
　　车开出花明市市区，猖獗的异变动植物一波接一波扑上来。
　　秦真一改从容享受的作风，打开车门翻上车顶，顶着疾风干脆利落解决拦路的异变体，不给刘朝云出手的机会。
　　同一辆车上的人被她独当一面的英姿所折服，发出真心的赞叹，不愧是国家看重的高位排行榜玩家，有实力有担当！
　　同为排行榜玩家的陈欣怡在车上专心喝奶，刘朝云在座位上纹丝不动，闭目养神，对外面的动静似乎毫无兴趣。
　　数辆车紧跟在后面，林辉俊坐在其中一辆的副驾驶位置，她拿着秦真给她的【战略地图】，时不时看一眼窗外。
　　彩云省有两个排行榜玩家，一人14名，一人22名，能培养出两个高位玩家足以证明这里有多么凶险。
　　现在她们正要去的就是14名的钱宁所创立的安全基地，他主动派人联系了花明市的基地，告知了龙王的信息。
　　钱宁的安全基地离花明市不算远，但两地之间的道路几乎都被损毁，遭异变植物盘踞，因此队伍预计到达时间是第二天上午。
　　但根据实际情况来看，队伍或许能赶在今日天黑前到达安全基地。
　　因为有陈欣怡。
　　“哇哇——”
　　越野车被埋伏在地下的藤蔓猛地顶至半空，大半车身探出山道，下方就是险峻的悬崖，车子在危险边缘摇摆，奶瓶忽然脱手，婴儿爆发高亢的哭声！
　　哭声响起，蹲在车顶的秦真动作一滞，有一瞬间她感应不到武器了。
　　就在她愣神之际，嚣张的藤蔓竟然拖着车辆回到了山道上，两人合抱才能圈住的粗壮藤蔓出现了明显的萎缩，藤蔓越来越细、越来越小，灰溜溜退回了地表的裂缝里。
　　深邃的峡谷里，车队继续沿着山道前进，原本危机四伏的峡谷变得安静极了。
　　接下来，一旦激烈的战况刺激到了陈欣怡，哭声从车内传出去，那些拦路的异变体顿时像是缴了械的败兵，四散溃逃。
　　感受了陈欣怡的能力，林辉俊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将一个小婴儿视作圣子……
　　这一路，陈欣怡真的在“庇佑”队伍。
　　和祖孙同乘一辆车的秦真压力更大，直到太阳西斜，在红色霞光中她看见了远处的城墙，终于到目的地了。
　　林辉俊拿着【战略地图】下车，她冲着秦真摇摇头，这一路周围五千平方公里都没有发现89级的异变体。
　　一个面貌普通的中年男人亲自出来迎接她们，钱宁身上没有属于高位玩家的从容自信，神态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惊惶，他带着队伍进入以古城为依托的基地。
　　*
　　另一边，【幽灵号】还在海上漂荡。
　　【幽灵号】的时速20千米每小时，从不冻港出发到最终靠岸的新奥岛约有1000海里的距离，白善预估最快也要一周才能靠岸。
　　仅过去了一天，白善就已经看腻了海景。
　　辽阔的深蓝海域、破碎的浮冰、高高低低的冰山，不断在她的视野里重复，去而复返。
　　黑色房车被铁链固定在甲板上，白善待在暖和的车厢里看书，十分悠闲。
　　她偶尔扫一眼【战略地图】，发现有红点靠近，懒的时候她就喊凯蒂去应付，以凯蒂的实力对付五六十级的异变体够用的。
　　白善特别注意她和凯蒂的出手时间，杀死50级以上的异变体就会被全球通报，她不允许出现暴君和凯蒂的名字连在一起被通报的情况，容易暴露两人的联系。
　　特别是出海以后，遇到五十级以上异变体的频率骤然提高。
　　在陆地上，五六十级的异变体绝对算当地的大boss，需要集合人力严阵以待，但在极地的海域里，凯蒂随便捞条鱼都是20级起步，五六十级的家伙最多算中等boss。
　　无所谓风吹日晒的凯蒂待在甲板上活动，除了【战略地图】显示的高级异变体，还有不少低级异变体偷偷捣乱。
　　一只不起眼的大海星翻进船，刚把外表颜色调整到和甲板一样的棕黑色，眼尖的凯蒂一脚踹飞了它，扑通一声回到海里。
　　“异变的鱼能吃吗？”
　　凯蒂蹲在渔网旁边发出疑惑，她挑挑拣拣被网住的海货，都还活蹦乱跳的。
　　这个渔网是她在对战迪伦·李的最后关头用道具【随机宝箱】开出来的，渔网可变大变小，束缚能力很强，凯蒂十分惊喜。
　　以前她在山林里都是随便在河边支个架子铺上网，然后过段时间回来看看有没有鱼撞进网里，绝大多数时候是一无所获的，不像她现在用上新渔网之后收获满满。
　　白善显然没有渔民基因，她对凯蒂的娱乐活动不感兴趣。
　　现在是3月22号的下午两点，昨天晚上她杀了两只主宰级异变体，今天上午她和凯蒂各自又杀了一只，还有若干低级异变体。
　　中午太阳高高挂起来，【幽灵号】的诅咒之力似乎减弱了，她这才有时间悠闲。
　　世界频道里，柳博芙·索科诺娃的超级特工论还在发酵，有人透露她是高官之子很有背景，是全方面优秀的人才，身负国家重任。
　　由于暴君接连触发通报，在一众R国阴谋论和担心哈珀的发言里还夹杂了一些奇怪的话语。
　　【暴君不到一天就杀了三个主宰级异变体，争取了一百五十万的名额！】
　　【有人计算吗？暴君一定是贡献最多生存名额的玩家吧？】
　　【真的太令人感动了！暴君依然牵挂着我们，祂分明可以什么都不做的……】
　　【拜托别这么夸张，暴君也是人类玩家！杀异变体升级完全是顺手的事】
　　【每日赞美暴君打卡】
　　【目前生存名额累计到三千万了，还没有击杀90级大主宰的通报呢，我猜又是暴君拿下第一名！】
　　【90级的大主宰异变体都没影儿，暴君上哪击杀？】
　　【目前唯一九十级的玩家就只有暴君吧？】
　　【#唯一大主宰暴君##不加限定词世永一玩家暴君##全方位顶流#】
　　第三阶段开启后，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放在手握规则笔的玩家身上，对暴君的关注度有所下降，但只要暴君相关的信息一冒出来，频道立刻就会被暴君粉丝刷屏。
　　有些发言看得白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好她当时没有用真名当ID，要是频道刷屏的全是“白善”这个本名，她估计都不想打开频道。
　　白善在车厢小憩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甲板上，顶着海风眺望四面八方。
　　少年的眼睛既沉稳又闪亮，她很期待遇上90级的异变体。
　　第一个杀死90级异变体的人类玩家肯定会得到丰厚的奖励，除此之外，90级的异变体都具备“俯首”的资质，白善可以得到它们的能力。
　　她的【诫命】需要更多新天赋。
　　白善在甲板上巡逻了一圈，阻止凯蒂尝试异变体刺身，击杀了几只偷袭的异变体，忙活完又快要天黑了。
　　天黑之后，【幽灵号】的诅咒更加强烈，它会吸引更多虎视眈眈的猎手。
　　白善吃饱喝足，以备接下来的战斗，【先知地图】上又有红点靠近，她点开详细信息查看情况，一旁的凯蒂突然坐直了歪歪扭扭的身体，出声道：
　　“有只90级的异变体，出现了。”
　　白善错愕地抬头，不假思索问道：“在哪？”
　　凯蒂指了指面前的游戏光屏，频道正在讨论着，她说：“在华国。”

第178章 第 178 章:配合
　　【全球第一只90级的异变体出现了！就在华国！】
　　【不要骗我，最近关于高级异变体的假消息也特别多，显然是一些反.社会疯子故意坑害人】
　　【我翻到华国频道看了一下，好像是真的！】
　　【90级的异变体终于出现了，它和暴君哪一个更强呢？】
　　【嘿现在绝对不是讨论战力的时候，情况似乎很严重，那个家伙简直是一个邪神，它可以一下子操控上万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当地人管它叫龙王，就在刚才，它袭击了一座安全基地，升到了90级！】
　　白善的神情沉重几分，林辉俊她们没能赶在龙王90级之前杀死它。
　　89级和90级之间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可一旦跨过90级的门槛，实力全方位翻倍暴涨。
　　游戏降临后，珠峰78级的合尸菌是白善在现实里对付过最高级的异变体，但她在电脑上击杀过两只大主宰，那时暴君还只有八十多级。
　　两次都是命悬一线，也算白善幸运，那两只大主宰的能力比较朴实无华且智力平平。
　　一只操控沙土的地鼠，白善远离土地远程攻击解决了它，另一只是力量和速度数值拉满的暴躁兔子，白善消耗完了所有防御道具才找准机会反杀。
　　据白善观察，同等级别下人类玩家更强，毕竟人类有智慧有道具，对上差距不超过10级的异变体，依然有一战之力。
　　但是这只龙王让白善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它的能力太诡谲，在大主宰里也是不好对付的那一档。
　　“那条龙，看起来很不好对付，那里的人要有麻烦了。”
　　凯蒂随意地点评了一句，然后她就关掉了游戏光屏，华国已经离她们太远了，那里的事与她无关。
　　车厢忽然剧烈晃动，凯蒂眼疾手快扶住了面前的水杯，溢出来的速溶饮料撒了她一手，她望向外面光线昏暗的甲板，说：“有东西来了。”
　　白善专注地盯着光屏，头也不回说道：“交给你了。”
　　【Lv.92暴君：林辉俊，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前面的人快点！后面的人要杀过来了！”
　　“听说后面的人都疯了！”
　　“钱叔是不是在前面的广场？”
　　“抱歉！让一让！”
　　凌晨两点，混乱的人群盲目地随着人流往前挤，狭窄的石板路几乎无处下脚，一个老人被挤出路面差点就要跌进河沟，林辉俊的手臂挤进人群把老人拉了回来，然后她继续努力拨开人群。
　　蓝色光屏弹出来，林辉俊的动作更着急了，然而周围人比她更急切，大家人挤在一块像一地搁浅的鱼。
　　林辉俊心下一横，她使用道具【轻盈羽】，鞋子两侧长出白色小翅膀，她按住前面人的肩膀借力一跳，从人群之中一跃而起，跳到了旁侧连绵的古城建筑上，途中不得已踩了一颗人头。
　　“我的头！我的头被攻击了！”
　　一个秃顶男人捂住脑门在人群中大叫，周围一片人随之紧张地抬头，一道身影已经踩在白墙青瓦之上飞远了。
　　这座古城原本只是一个不温不火的旅游景点，相似的古城景点在全国数不胜数，游戏降临后这座古城因为远离大自然受损不严重，物资丰富，还有一条清澈的河沟保证水源，汇聚了附近的幸存玩家。
　　林辉俊踩着屋顶飞奔，左支右绌抽空回复了消息。
　　【Lv.59林辉俊：我也不知道！】
　　她们傍晚到达古城基地，向基地领导者钱宁了解了一通大致情况，敲定行动计划，然后就在各自安排的房间休息，预计明天出发寻找龙王。
　　【Lv.59林辉俊：我都睡着了，外面突然响起大动静，我跑出去然后打开频道】
　　【Lv.59林辉俊：看见秦真说一个90级的异变体来了，钱宁让所有人到广场集中，我正在赶过去】
　　不一会儿，林辉俊跨越了大半个古城，她站在塌陷了大半的房顶边上，看见乌泱泱的人群从四面的巷道涌进广场，中间搭建了一个木头舞台，钱宁正站在台上。
　　中年男人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两只手像是打太极一样运劲儿，他的双掌忽然朝上一顶——
　　一阵气流瞬间掠过林辉俊的发茬，她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轰隆隆的声响在上方炸开，她抬头一看，头顶竟然倒悬着一座古城！
　　拥挤不堪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抬头仰望着天上，然后爆发一阵欢呼喝彩。
　　不明所以的林辉俊定睛一看，她发现不是天上倒悬了古城，而是天上倒悬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透亮的圆镜遮挡了月亮和星空，镜面将整座古城尽揽其中，林辉俊恍然间好像还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闪而过。
　　她仰着脑袋，诧异道：“这、这到底是——”
　　“这是钱宁的能力【乾坤天地】，上面的镜面是整座古城包括我们在内的替身，我们受到任何伤害都会被转移给这面镜子，直到镜子碎裂。”
　　秦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林辉俊身后，解释钱宁的能力。
　　“好厉害！”感叹完，林辉俊转头看向秦真，“你怎么知道？”
　　秦真勾起一个含蓄的微笑，眼神仿佛在包容一个傻瓜，“因为我去到住宿的地方不是先睡觉，我先打听当地最强玩家的能力。”
　　林辉俊的喉咙一噎，她说了句“好吧”。
　　钱宁进行了简短的会面招待她们，并没有言明自己的能力，因为他是接下来合作的对象，林辉俊并没有对钱宁太过探究，她的注意力始终放在龙王和刘朝云身上。
　　正想着，林辉俊听到了什么动静，视线再次投向广场中央的舞台。
　　古色古香的舞台布景还挂着红布，以前是给NPC表演用的地方，现在基地领导者站在上面，呼吁大家保持冷静，所有人暂时集中在镜面下方保障安全。
　　乌泱泱的广场上，一行人强硬拨开人群，在一片抱怨声中抱着婴儿的老人走上舞台。
　　见状，林辉俊和秦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跳下屋顶。
　　林辉俊踩住一辆空荡荡的餐车跃上舞台，秦真拽着一个彩色风筝慢悠悠滑翔到了林辉俊身边。
　　【Lv.92暴君：秦真在频道里说90级的异变体来了？她发现的？】
　　林辉俊悄悄转身，面对舞台背景动作隐秘地回复。
　　【Lv.59林辉俊：我看到秦真说了，但是钱宁也有战略地图，可能是他先发现的】
　　【Lv.59林辉俊：你觉得秦真有问题吗？】
　　白善很快回复。
　　【Lv.92暴君：目前而言，秦真是可以信任的人。】
　　林辉俊将信将疑地侧头瞥了一眼秦真，她正在和钱宁交流情况。
　　秦真道：“刚才你也看到了吧，【战略地图】上出现了90级的红点。”
　　钱宁神情沉重地点头，心有余悸道：“我不仅看到了，我还收到了隔壁基地传来的消息……最后的消息，龙王袭击了他们，所有人变得神智不清……全死了，联络道具消失，传信的人也死了。”
　　龙王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会沦为疯狂的祭品，献上自己和周围人的血肉。
　　钱宁是个对鬼神之说深以为然的中年男人，哪怕他已经成了排行榜的高位玩家，理智上知道所谓龙王只是一个能力邪乎的异变体，但他对鬼神的敬畏难以避免投射到神乎其神的龙王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说的什么龙王啊，它什么时候来？欣怡刚睡着就被你们吵醒了……”
　　刘朝云语气带着刻薄的责怪，她轻轻摇晃怀里的孩子，寡淡的眉毛都写着不耐烦，与严肃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站在斜对面的秦真飞快看了老人一眼，神情若有所思。
　　【Lv.59林辉俊：不是我们基地遭袭击了，是附近的基地，位置在50公里开外，龙王的红点在地图边缘停留了一会儿，现在消失了。】
　　林辉俊听着几人的交谈，背对着众人向白善传递情报。
　　不是林辉俊她们所在的基地遭遇袭击，白善稍微松了口气，但她很快又觉得古怪。
　　消息传得太快了，林辉俊就在当地都不清楚情况，怎么“90级的龙王袭击基地”这件事都传到了世界频道上？
　　白善觉得她应该第一时间选择沟通秦真的，可惜一天只能选择一位私聊对象。
　　刘朝云还在喋喋不休地唠叨，手握【战略地图】的秦真表情忽然变得严峻，她展示给对面的钱宁看，说道：“它来了。”
　　冷静的话音轻轻落下，像是严冬的疾风掠夺了所有人的呼吸，舞台乃至整个广场上的人都静默住了。
　　半晌，钱宁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如果龙王使用蛊惑能力，天上的镜子应该可以替我们挡灾，镜子就是我们的替身，它是一种类似因果概念的东西……但是伤害累计到一定程度，镜子破碎，事情就麻烦了……”
　　秦真抬头看向顶上倒悬的古城，同样占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她一抬头看，仿佛倒悬的人也在看她。
　　“你的意思是，如果龙王发动能力，镜子上的人会替我们……自相残杀？”
　　“对，是这个意思。”钱宁冲着秦真点头，“它们可以替我们背负因果，但有一定额度，超出额度就不管用了。”
　　“现在我已经把乾坤镜变到最大，如果龙王发动能力，镜子估计支撑不了多久。”
　　闻言，秦真却舒展了眉头，神情变得从容，“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在镜子碎裂之前找到龙王，杀死它，就不用担心被蛊惑。”
　　钱宁叹了口气，理是这个理，但他清楚自己能力的上限。
　　“我看这镜子不中用。”
　　刘朝云对着天上的镜子发出轻蔑的笑声，直白的嘲笑令钱宁恼了，钱宁沉着怒声道：“要是我的镜子没用，我们所有人就只能一起去死！”
　　刘朝云斜睨了他一眼，她的手暗自握住陈欣怡的小手，轻轻一挠，陈欣怡发出咯吱咯吱的笑。
　　婴儿清脆的笑声如同一粒粒石子投入天上倒悬的镜面，镜面古城泛起不稳定的波澜，钱宁感受到他的能力正在被动摇，控制不住露出震惊的表情。
　　关于大名鼎鼎的全知教他也是有所耳闻，一听主心骨竟然是个老太太和婴儿，下意识产生轻蔑的看法。
　　他是当之无愧的强者，有自傲的本钱，但刚刚这对祖孙展露的实力令他冷静下来，不愿再出言得罪。
　　“你那镜子可以转移龙王的招数，我们有本事让龙王的花招消失。”
　　“我们欣怡要是有你这个岁数，暴君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吃亏在年纪上……”
　　眼见刘朝云又要开始念叨她的刻薄话，秦真适时出言打断：“好了，我们有钱叔和刘姨的配合，不用担心龙王的手段，看来全球第一个90级异变体将是我们的战绩。”
　　秦真微微抬起下颌，似乎在眺望远方，“两位带着欣怡在后方牵制龙王，我负责带人去前面寻找龙王的弱点，这个安排怎么样？”
　　不用去前方正面迎击90级异变体，钱宁立刻点头答应，刘朝云也欣然接受，她带着婴儿当然不可能在前线跑。
　　秦真又转头看向待在角落的林辉俊，一看对方的状态，她就知道白善在联系林辉俊。
　　“林辉俊，我们走吧。”
　　少年抬起头，眼神有不易察觉的游移，她出乎意料拒绝了：“秦姐，你先去吧，我怕这里的人手不够。”
　　秦真走到舞台边缘差点打跌，什么意思？林辉俊让她一个人去面对90级异变体？
　　她认真揣摩林辉俊的表情，难道这是白善的意思？
　　见林辉俊双脚生根了似的一动不动，秦真无奈地转身，蓝光映亮了她的眼睛。
　　【Lv.21索拉诺：配合刘朝云，拿下龙王。】
　　这是二十分钟前索拉诺给她发的消息。

第179章 第 179 章:破局
　　【Lv.21索拉诺：配合刘朝云，拿下龙王。】
　　【Lv.21索拉诺：第一只出现在人类视野的90级异变体万众瞩目，这是全知教转型的最好机会，我需要它成为华国最大的民间组织。】
　　秦真在几天前就从白善那边得知，索拉诺借助私聊功能扮演游戏神明，操纵刘朝云为她探查海市情况、派人卧底林海英的队伍等，通过全知教掌握了不少华国这边的信息，白善让她盯着点刘朝云。
　　二十分钟前，秦真收到了索拉诺的命令，她一下子明白全知教为什么在彩云省表现得纯良无害，原来是已经完成了粗暴的原始积累，需要转型洗白上岸。
　　秦真装作不理解，秉持自己在索拉诺面前该有的利欲熏心人设，反问她。
　　【Lv.59秦真：刘朝云似乎不是我们之中的一员，壮大她的力量，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Lv.21索拉诺：她的作风太野蛮了，全凭欲望行事，注定无法长远，所以我没有选择她，选择让你加入支配者行列。】
　　【Lv.21索拉诺：我不试图操控任何人，我喜欢顺水推舟——这个词我应该没有用错，现阶段我们选择帮助她壮大，未来我们能攫取更大的好处，关于这点你必须有自信。】
　　【Lv.21索拉诺：换作是你，你也会在这个阶段选择她，这个世界不需要太多聪明人。】
　　秦真没办法立刻把这段对话告知白善，同时她也觉得没必要，她们此行就是来消灭龙王，索拉诺的命令和她们的目标没有冲突，只要赢下这场战斗，彩云省免去威胁，刘朝云和全知教洗白，皆大欢喜。
　　至于如何配合刘朝云……战况千变万化，战果最后落在谁的头上，谁能决定呢？
　　蓝光消散，笑意在眼底浮现，秦真决定——最好是她拿下这只90级！
　　有陈欣怡和钱宁辅助牵制对方的能力，若干人手配合她的调度，秦真再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杀死一只大主宰，风险再大，也值得一拼！
　　不起眼的纸片从抬起的袖口飞出去，变成一只色彩艳丽的大风筝，秦真没有再管踟蹰的林辉俊，她踩上风筝掠过欢呼的人群，迅速朝着前方飞去。
　　后方的钱宁立刻调派人手，跟随秦真的背影迎战异变体。
　　广场上的声音热烈起来，不少人往外撤，自发去前面支援战斗，许多人正讨论刚到不久的支援人员，陈欣怡、秦真、林辉俊、钱宁四个排行榜玩家坐镇，就算面对是90级异变体似乎也不用过于担忧。
　　一片嘈杂的声响之中，林辉俊望着秦真离去的背影，脸上仍有犹豫之色，她握紧拳头，不知道此时的选择是否正确。
　　刘朝云的眼珠子动了动，用余光盯着身形凝滞的少年，开口道：“你不是胆子大得很吗，怎么和我们老弱病残待一块？”
　　旁边的钱宁表情抽搐了一下，他天生弱视，算国家规定的残疾行列，一出生就得配眼镜，视力差导致他的运动能力、反应力都受拖累，小时候经常被人嘲笑四眼仔。
　　随着他长大，弱视带来的阻碍只剩一副厚重的千度近视眼镜，游戏降临后他的视力恢复正常了，这点曾经的小缺陷更是无需在意。
　　刘朝云应该是顺嘴一说，但这点确实踩到了他的痛脚，被归类于“老弱病残”一档谁能不介意？
　　他在心里自我开解，撇开全知教，对方就是个大字不识的老太婆，无知、嗓门大、粗鄙刻薄了一辈子，和这种人计较就显得小气了。
　　于是钱宁露出大方的笑容，“林同学留在这里正好，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随机应变。”
　　林辉俊顺着他的话点头，她快速看了一眼表情捉摸不透的老人，说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Lv.92暴君：如果秦真有特别需求，尽量配合她。】
　　【Lv.92暴君：不过，我无法时刻弄清楚你们的情况，主动权在你，我相信你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抱歉秦真，我暂时无法配合你。
　　虽然并没有什么依据，直觉告诉我，我需要看住这里的情况。
　　林辉俊望着黑沉的夜幕缓缓呼出一口热气，隐约的，她看见云层里有长条的黑影出没，若隐若现。
　　广场上的人群也注意到天边的情况，远方吹来的风声似乎还夹杂了闷闷的滚雷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呼之欲出，所有人的呼吸声都不约而同放轻了。
　　紧绷的肩膀忽然传来柔软的、轻到不可思议的触感，林辉俊转头一看，陈欣怡探出了奶奶的怀抱，小手正好奇地扒拉她，大大的眼睛澄澈到没有情绪。
　　她笑了笑，回握住陈欣怡的手。
　　鲜艳的风筝忽高忽低，逆风而行，穿过了古城的主干道，落在仿古的城墙上，秦真收起道具望向前方。
　　月光透过云层，天上一道修长的黑影正在迅速接近，龙王没有秦真想象中的庞大、压迫感十足，如果不是她通过【战略地图】提前得知，那道像风筝一样飘忽的影子未必能引起她的注意。
　　羊皮纸上，代表90级异变体的红点几乎和古城的位置重合，传说中的龙王降临了。
　　当那道黑影悄无声息降落在城门口，秦真屏住呼吸，她改变了想法——这绝对是她见过最具压迫感的异变体。
　　它像是一道被拉长到极致的人影，大约有五米高，全身长满黑色绒毛，近似人形的双脚站立着，窄小的头颅缩进胸腔，头顶两根弯钩状的触角，覆盖黑色毛发的长臂垂落在身侧。
　　龙王的真面目和传说中的龙相去甚远，没有金光闪闪的鳞片、威武的体态，它更像一个沉默的人。
　　两只赤红的硕大眼球在黑夜里默然转动，它往前走了两步，行走间摆动双臂，秦真甚至从它身上读出了冷静审慎的神态。
　　秦真敢断定这个东西有近似人的智慧，同时又散发着非人的冷酷感，一时间，秦真觉得之前拿下90级异变体的想法有点天真了。
　　她没有刻意掩藏自己，龙王却将所有人视若无物，硕大的眼球甚至没往上看一眼，它伫立在城墙下，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不再有动作。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办，在紧张压抑的气氛里没有人敢贸然出手，秦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它。
　　连夜风也凝固住了一般，秦真额头沁出一点汗，她忽然发现，没有风，龙王的两根触角却无风自动，轻轻摇晃着。
　　仔细一看，两根长长的触角上密布着细须，细须抖动着，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下一刻，秦真看见两只巨大的眼睛在怪物的身侧徐徐睁开——
　　她的身体本能般地往后一弹，在她惊疑不定的视线里，悬在龙王两侧的“眼睛”越来越大，像是怨毒不甘的临死之人瞪大了血红的眼珠子，目眦欲裂。
　　心跳声越来越清晰，秦真感受到了口干舌燥，大脑莫名充斥烦躁的情绪严重干扰了她的思维。
　　指甲嵌入掌心，刺激得秦真清醒了一些，她发现不是龙王的身边凭空长出了一双眼睛，边缘轻微的反光让秦真确认了——龙王有一对近乎透明的翅膀，薄如蝉翼！
　　血红的“眼睛”是翅膀的花纹，因为翅膀过于透明轻薄，它看起来就像凭空长出来的眼睛。
　　哪怕知道了真相，秦真依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一条银白的蛇缠上了她的脖颈，冰冷粗粝的鳞片摩挲她的皮肤，秦真在轻微的窒息感里找回了理智，她克制着呼吸，意识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中了龙王的蛊惑。
　　低沉的嗡鸣自夜色深处闷闷奏响，漆黑修长的怪物不再晃动触角，它扇动透明的羽翼，缓缓往上飞。
　　它越出城墙，秦真猝不及防同四只血红的眼睛对视，一瞬间血液逆流、剧烈心悸，她颤抖着抬起手腕掷出一个金色毛线球，锋利的金色丝线展开，铺天盖地网罗住近在眼前的怪物！
　　交织的金线将龙王的身影切割成无数小块，秦真一喜，她立刻收紧丝线，迫不及待把对方大卸八块。
　　然而她的五指在半空中一抓，掌心握住了一团硌手的东西，秦真的眼神一变，她低下头，发现一团金色毛线球躺在她的掌心。
　　……她根本没有把金丝球丢出去！
　　秦真猛地抬头，幻觉消失了，龙王已经飞到了高处，它漆黑的躯体完美融进了夜色，长着红眼睛花纹的透明双翼正在变大，像是一层不断蔓延扩张的结界。
　　月光被挡在双翼之后，凌晨的夜色更黑更浓了。
　　粼粼的光忽然从天上抖落，发光的粉末顺着双翼扇动的方向融入了空气之中，迅速飘向更远处。
　　广场中央的舞台上，林辉俊抬起下颌，瞳孔不敢置信地收缩，夜幕深处睁开了一双巨大的血红眼珠，正在高处俯瞰着所有人，仿佛是一个宇宙巨人凑近了，端详着这颗星球。
　　一双眼睛越来越大，把月亮衬托得暗淡渺小，林辉俊只觉得自己被无处不在的目光死死钉在原地，一时间失去思考能力。
　　广场上的千人露出一般无二的恍惚神情，齐齐伸长脖子望向远处的天边，舞台上的中年男人眼神也越来越空洞，直到一道碎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钱宁骤然清醒过来，他抬头看向悬在正上方的乾坤镜，表情大骇。
　　倒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镜像世界已经沦为了血色修罗场！
　　一座座古建筑接连塌毁，爆炸、冲击、火光血影、肢体横飞……钱宁差点呕出来，指尖都在颤栗，如果没有乾坤镜替所有人承受因果，这就是所有人的下场！
　　更令钱宁惊恐的是，镜像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支撑不了多久了。
　　正当上千人陷入迷幻之际，大喇叭突然响起高亢的哭声，顿时传遍了整座古城：
　　“哇哇——”
　　头顶的镜像世界停下了继续开裂的趋势，震耳欲聋的哭声将所有人的思维从濒临崩溃的边界拉了回来，噪杂的人声顿时此起彼伏，人们心有余悸、不可思议地望向彼此。
　　林辉俊捂住发懵的脑袋，就听到老人粗哑的声音响起：“这个龙王有两把刷子，欣怡最多扛住它三分钟，你们得赶快行动了。”
　　三分钟！三分钟一过，龙王就会恢复可怖的蛊惑能力。
　　林辉俊克制住看向远方那对红眼睛的冲动，低着头表情纠结，几秒的时间，她做出决定。
　　“我去前面支援秦真，麻烦你们尽量压制住它的能力！”
　　龙王的强大恐怖容不得她再犹豫，她们必须抓紧时机解决它！
　　眨眼间，少年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刘朝云收回视线，对上钱宁忐忑不安的眼神，安抚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一死，死多常见呐？你实在担心她们应付不过来，就去搭把手！”
　　钱宁怔怔地摇头，“我得维系好乾坤镜，要是陈欣怡的能力失效，我这还能顶上一会儿，争取时间。”
　　龙王的蛊惑能力连他这个高级玩家都顶不住，一旦被它趁虚而入，可想而知这座基地的下场……而且他也不是擅长近身战斗的玩家，在后方维系好乾坤镜才是当下的最优解。
　　刘朝云转过头，一缕白发垂落在心口，陈欣怡好奇地把玩。
　　她望向远处的城墙，那边已经亮起了火光，一下子烧亮半边天，动静不小。
　　与此同时，极地海域，汹涌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大船在烈日的阳光下颠簸。
　　外面持续着打斗的声音，白善专注地盯着游戏光屏，林辉俊没有再发送信息回来，看来她已经陷入了激战。
　　虽然林辉俊没有空说明战况，当地的频道却十分热闹，白善觉得如果频道能显示实时关注人数，估计至少有几十万人正在关注——如今人类只剩下九千万出头，这个人数算是非常可观了。
　　【到底谁传的龙王？两只血红的大眼睛挂天上，这明明是克苏鲁邪神！】
　　【有人看见我奶奶吗？她穿墨绿色花袄！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散的】
　　【我现在都喘不过来气，不敢再看天上，敢去前面直面龙王的都是勇士！】
　　【拜托了，本地人再透露一下吧，90级的异变体到底长什么样？】
　　【如果没有钱宁和全知教的圣子，我们估计已经团灭了……现在龙王的蛊惑能力被沉默，几十号人去对付它了，希望这条发言不要是我的遗言】
　　【全知教？那个臭名昭著的全知教也在？】
　　【据说华国一半的排行榜玩家都在这里了，不能输吧？】
　　【祝福你们战胜它，这会是全人类的胜利！】
　　【怪不得90级以上就叫大主宰，它真的有主宰一切的实力……要是今晚这里失败了，整个彩云省都会沦为它的祭品，或许到时候暴君都未必能阻拦它】
　　全世界对第一只出现的90级异变体的关注度超乎意料，场内场外满满是人，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可不适合暴君出场。
　　白善对林辉俊和秦真还是有些信心，从频道来看刘朝云也十分配合，她隐隐察觉到全知教和背后索拉诺的目标，借此机会洗白并扩大全知教的影响力，得到更大的权力。
　　白善无所谓对方的野心和布局，当下解决那只龙王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如果情况实在紧急，她可以通过【收债人】增强林辉俊和秦真的实力。
　　现在林辉俊没有向她发送任何消息，正说明她们有能力抗衡。
　　一条信息突然弹出来，覆盖了飞速刷新的频道发言，白善还以为是林辉俊，凝神一看——竟然是哈珀·布朗？
　　【Lv.71哈珀·布朗：我还不错，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Lv.71哈珀·布朗：我藏得很好，他无法把我拉进亚空间，但是我遇到了一点问题，这里的所有植物都是我的耳目，可我丢失了他的踪迹。】
　　【Lv.71哈珀·布朗：哦对了，这个私信能力是我突然解锁了一个叫王座之下的成就，莫名其妙就有五十位玩家真心追随了，我都不知道是谁呢哈哈哈！】
　　白善的眉心微皱，立刻回复了她。
　　【Lv.92暴君：他想引你现身，沉住气哈珀。】
　　【Lv.71哈珀·布朗：我明白，但他消失了，意味着他可能在某个角落使用规则笔，突然增加一个“全世界都得听法赫德·苏丹命令”、“所有玩家都得戴头巾”之类的规则，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Lv.71哈珀·布朗：这是个陷阱，我必须跳下去，好在我有两条命，我有信心阻止他。】
　　【Lv.71哈珀·布朗：但万一、我是说万一，意外发生了，我会尽量把关于法赫德·苏丹的所有信息发给你，他的花招可不少。】
　　【Lv.71哈珀·布朗：尽管我不知道你的真正名字和长相，我知道屏幕对面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排行榜上象征第一名的符号，我把压力分摊给你是一件很自私的行为，我很抱歉。】
　　屏幕前，白善下意识张开了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对面又发来一条信息。
　　【Lv.71哈珀·布朗：请原谅我的自私。】
　　白善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回复道：
　　【Lv.92暴君：如果你是自私的，这个世界没有慷慨的人了，你不必有压力，就当是一场游戏。】
　　赢了继续通关，输了……游戏总会黑屏的，合上电脑该睡觉了，人生的尽头逃不过一场长眠。
　　两边的事态都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白善在颠簸的船上升起一丝怅然和失落，哪怕她是暴君，也无法掌控所有的事情按照她的心意发展。
　　这当然是一个众所周知的道理，世界不可能绕着一个人的心意转动，白善的失落类似于初中的某天她忽然确认，恐龙真的灭绝了，她不可能在现实里见到。
　　莫名其妙想到恐龙，白善的眼睛又亮起来，恐龙灭绝了又怎么样？不久前她还和霸王龙玩石头剪刀布。
　　即便世界围着她转的概率为0，这件事照样有可能发生！
　　白善打起精神，眼神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淡定，她关掉光屏走出了舱室，正好看见凯蒂狼狈地翻进船舷，躺倒在甲板上，风浪渐渐平息了。
　　又一声播报响起，50万生存名额增加，不过现在全世界应该期待着第一个杀死大主宰增加百万名额的播报。
　　白善大步走过去，伸手扶起凯蒂。
　　凯蒂还没站稳，扶住她的手忽然撤走了，她踉跄了一下然后疑惑地看过去，发现白善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紧接着，滋滋的电流声在她的耳边突兀响起。
　　*
　　猛烈的火光映亮了大半个夜幕，短时间内城墙大面积熏得漆黑，城墙脚下、周围的树木和建筑、宣传旅拍的招牌都在熊熊燃烧。
　　林辉俊维持着迅猛的攻势，火焰如同流星雨铺天盖地砸下来！
　　龙王被迫收拢了巨大的透明羽翼，蛊惑能力被抑制，它依然不可小觑，细长的黑影速度极快，在火焰攻势中灵活地穿梭，黑色长臂一捞，轻易撕碎了城墙上的一个人。
　　尸体从城墙上栽倒下去，摔在了另一具尸体旁边。
　　秦真站在城墙另一头，她拉起了金丝构筑的天网，三条银白的蛇蛰伏在金丝上伺机而动，一条蛇忽然猛地拔长蛇身撕咬龙王背后的羽翼。
　　羽翼受损，龙王躲闪的速度顿时出现了纰漏。
　　城墙上一个穿着墨绿色花袄的老人默默念经，一个金刚圈从天而降桎梏住异变体的身体！
　　金刚圈紧紧圈在龙王的身上，死死挤压它的腹部，两颗硕大的眼珠子一转，它立刻锁定了目标。
　　异变体绕开火焰朝着老人扑过去，黑色长臂凶横地往前一抓，在即将拧下老人的头颅之时，两侧袭来的攻击钳住了它，老人死里逃生躲开了。
　　“来啊！你不是能催眠吗？赶紧让我原地睡觉，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小心点！它真往我们这里来了！”
　　龙王最强大的技能被沉默，在一众人团结一心、近乎不要命的围攻之中，它渐渐显出颓势。
　　后方的广场上，钱宁感受到战局正在逆转，他望着远方天际的眼睛激动不已，在陈欣怡的沉默能力和他的乾坤镜消失之前，他们很有可能拿下龙王！
　　所有人都在紧张不已注视着远方的情况，期待第一声人类击杀大主宰的播报响起。
　　唯独老人仰头望着倒悬的镜像世界，顶上血腥可怖的修罗场竟然让她的嘴角浮现一抹怀念的笑。
　　“游戏的第一个晚上，我就见识过这样的地方喽。”
　　“人吃人，我要做吃人的那个。”
　　钱宁听不懂沿海地区的方言，他没有分心思在意旁边的人说了什么，目光紧迫地观望远处的战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忐忑又期待。
　　然而下一刻，异变突生。
　　倒悬在古城上方的镜像世界忽然激烈晃动，裂纹迅速蔓延，一声沉闷的声响，如同惊雷炸开，劈得镜面粉碎！
　　心脏忽然重重鼓动，林辉俊猛地回头，她的眼睛睁大到极致，毫不犹豫地掉头往回跑。
　　“林辉俊！”
　　秦真的声音被她甩在身后，林辉俊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拼尽速度赶回了广场上——
　　一把匕首将中年男人钉在舞台背景上，匕首像是蛇一样自发地往心口里钻，钱宁张着嘴巴，眼球惊恐地颤动，他还活着。
　　林辉俊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突然，一个婴儿竟然被抛了过来！
　　林辉俊的脚步慢下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婴儿在她怀抱发出咯吱咯吱的笑。
　　一瞬间，她感受不到力量了。
　　林辉俊抬起头，舞台上的中年男人歪倒身体，眼睛涣散，他已经死了。
　　排行榜14名的钱宁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荒谬，少年甚至来不及产生任何情绪，一道阴影从后方飞来倏地覆盖了她，她抱着陈欣怡抬头望去，透明的羽翼在她头顶展开，羽翼上的血红眼睛正盯着她瞧。
　　舞台上，刘朝云面带微笑朝着怪物招手，龙王掠过了人群，收拢羽翼降落在她的身边。
　　“好孩子，你原本是要死的，我救了你，你可不要像人一样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啊。”
　　刘朝云的双手捧着一台闪着金光的天平，天平两端上上下下倾斜，最终的重量落在了刘朝云这边。
　　随后，将近五米高的怪物竟然像人一样单膝跪地，安静地守在她的身边。
　　无数双眼睛震惊地注视着舞台，所有人的表情都近乎呆愣，林辉俊分开人群往前跑，大脑充斥着嗡鸣声，她无法理解刘朝云究竟在做什么！
　　三分钟内牺牲了几十个人，明明大家齐心协力就要成功了……刘朝云的目的不是杀死龙王，是收服90级的异变体为自己所用？
　　远处的城墙上，秦真想起了刘朝云的能力【万物有偿】，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刘朝云利用了所有人，她等到龙王被所有人逼入死局，再出手打破局面，发动能力收服它……这个人的野心恨不得吞象！
　　频道上不断刷新着祝福，全世界都在等待第一条击杀播报。
　　【幽灵号】上，白善同凯蒂对视着，她愣愣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猛地回神，语气紧切地吩咐：“看好【幽灵号】，我——”
　　话还没有说完，她突然消失了，留下凯蒂不知所措地望着空荡荡的甲板。
　　【玩家刘朝云使用换位战令！】
　　【玩家刘朝云向玩家暴君发起挑战！】

第180章 第 180 章:兼顾
　　机械音在九千万玩家耳边同时响起，没有一个人能保持冷静。
　　【？？？我听见了什么？】
　　【刘朝云挑战暴君？她不是正在打龙王吗？她和暴君怎么突然扯上联系了？】
　　【误触道具栏了吧！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当地人还好吗？你们见到暴君了吗？】
　　【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走向？还没等到击杀龙王的播报呢，暴君怎么又登场了？】
　　【急死我了，申请和钱宁基地的人交换位置！】
　　【等一下，钱宁的名字消失了？】
　　【刘朝云的名字进入排行榜了！难道她杀死了钱宁？】
　　【我今晚真的睡不着觉了！】
　　……
　　【听说暴君来了，我赶紧切换到这里】
　　【我守在这个频道是不是能蹲到暴君的第一手消息？】
　　【天啊，这个频道怎么这么多人？地方频道居然比世界频道刷新速度还快】
　　【我大胆猜测，今天暴君要摘下神秘的面纱了！】
　　遮天蔽日的雨林里，哈珀·布朗主动从树洞里钻出来，她高壮挺拔的身形像是正值壮年之人，脸上深重的纹路却难掩疲态，换位战开启后，她时时刻刻和法赫德·苏丹周旋，几乎没有闭眼休息的时间。
　　播报声令她的抬头纹皱在一块，她发出了一声惊呼，一个人影拨开茂密的植被走出来，法赫德·苏丹双目冰冷地盯着她。
　　“解决了你，添加规则，再挑战暴君完成登顶，这是我的计划，没想到竟然有人赶在我之前挑战暴君。”
　　“哈哈，正好帮我探路了！你觉得暴君长什么样？黄皮肤、小眼睛、矮个子……”
　　哈珀·布朗耸耸肩，笑着说出犀利的言辞：“你尽情猜吧，因为你很难活到暴君揭下面具的时刻。”
　　法赫德·苏丹怒极反笑，他不再废话，发动天赋【明日之城】。
　　两道对峙的身影转瞬消失，雨林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完蛋了成月！看来传闻说刘朝云能控制任何目标是真的，她一定是杀死了钱宁控制了90级的龙王才敢向暴君发起挑战！不知道换位战怎么判定，如果她还能控制那个沉默能力的婴儿加入战局，暴君的情况很危险……”
　　“就算暴君能打败刘朝云，那边的战场可是集合了整个基地的幸存者，众目睽睽之下暴君的信息很快就会暴露，能力、长相、穿衣风格……”
　　房间内，成月听着黄语慈用极快的语速既担忧又兴奋地分析着，她的表情变得沉肃。
　　她跟不上黄语慈过快的思路，唯独听明白了一点——刘朝云对白善很有威胁。
　　成月忽然起身，默默往外走。
　　黄语慈停下了滔滔不绝的分析，跟在成月身后露出困惑的表情，“大晚上的你要去干嘛？”
　　成月的眼神晦涩，回道：“……还差一点就要50级了，我不想等明天了。”
　　黄语慈觉得有道理，反正今晚注定睡不着觉，但她又觉得成月未免勤奋过头，虽然在许家倒台之后，成月像是为了弥补之前的过错更努力地守护这座南州市，她还是察觉到成月或许有别的理由。
　　两人走出房子，成月才轻声补充道：“如果暴君能在……一定时间内解决，她不一定会暴露身份。
　　雪里高原的基地亮起灯光，林海英动用所有手段了解情况，关于刘朝云的能力信息正源源不断送到她手中。
　　东北还飘着雪，睡不着觉的周许真从炕上起身望向窗外，全世界都在因为龙王和暴君无法入眠，她脑子里却忽然想到了白善，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在哪，找到她妈白天晴的下落了吗？
　　这场意想不到的换位战参杂了太多因素，第一只现身的90级异变体、本该对抗龙王的刘朝云、突然死去的钱宁、永远备受瞩目的暴君……无数双眼睛正密切注视，各种猜测说法甚嚣尘上，然而清楚内情的人却屈指可数。
　　恰好，玛丽亚·费尔南达正是寥寥无几的其中之一。
　　地下堡垒的深处，时刻运转的设备响着低低的嗡鸣声，渗入地下的每个角落，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内，黑发女人从办公桌后面起身，手工皮鞋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踱步。
　　她走来走去，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沉默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秘书，语气竟有些亢奋：“亲爱的，我居然被耍了？”
　　“她怎么敢这么做？我分明为她安排好了一条清晰可见的路，她竟然想着一飞冲天……”
　　秘书谨慎开口：“这或许就是无知者无畏吧。”
　　玛丽亚露出神秘的微笑，“她可不无知，她是一个聪明老练的赌徒，你没有看出来吗？刘朝云并非没有胜率。”
　　秘书面露担忧，“这对我们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黑发女人背过身，看向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说道：“如果能用我们在华国最大的势力换取暴君的真面目，不亏。”
　　“如果暴君栽倒在今晚……不，我们还是祝福暴君胜出吧，因为我很想亲自见见对方。”
　　“我一直觉得，我们可能是相似的人……但暴君还不明白，这个世界有无法动摇的一面——等暴君触及到这一面，我们之间或许有谈判的余地。”
　　*
　　强烈的白光袭来的瞬间，白善屏住呼吸。
　　等失重的双脚踩实了，白善在【暗杀室】睁开眼睛，目之所及是乌泱泱的混乱人群，很久没有看见这么多人头了，对热闹过敏的白善差点没憋住呼吸。
　　白善被传送到一块屋顶上，保险起见，她戴上了【灰色耳机】。
　　哪怕离了【暗杀室】，还有耳机帮她抹去存在感，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指不定就有擅长洞察的人，她必须足够小心。
　　白善连脚尖都稳稳定住，没有轻举妄动，她悄无声息站在屋顶上，犀利的眼神很快锁定了几个老熟人。
　　广场中央，林辉俊眼睁睁看着半透明的护罩在古城上方展开，笼罩了所有人，紧接着她的眼前弹出蓝色光屏。
　　【你所在的区域开启了换位战，请注意以下规则：】
　　【1.战斗场地为三十平方公里，换位战过程中任何人不得出入。】
　　【2.允许玩家旁观，但其余玩家不得以任何形式对挑战者和被挑战者出手，否则游戏系统将予以抹杀。】
　　她不能对刘朝云出手，否则系统会直接抹杀她。
　　林辉俊抱着幼小的陈欣怡，模糊颤动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看着舞台上气定神闲的老人，耳边仿佛炸开轰的一声，愤怒排山倒海般淹没了她。
　　为了她的信任、为了那些惨死于龙王之手的人、为了随手被丢出来充当武器的陈欣怡，她无法遏制怒意！
　　“不要动手！全部往边上撤！离开广场！”
　　秦真从城墙边上赶回了古城广场，她站在屋顶上扯着嗓子发出最响亮的声音，指挥人群赶紧撤离刘朝云的周围。
　　规则规定其余玩家不能对两位换位战主角动手，但没有规定刘朝云不能对被困在场地里的无辜玩家动手！
　　刘朝云一旦动手，她们甚至不能反击，反击就会被抹杀！
　　活到游戏第三轮的人们都经历过风浪，明确的指引出现，所有人都从混乱震惊的状态里回神，四散跑开逃离刘朝云所在的广场。
　　在生死存亡关头，没几人有余力去寻找暴君的身影，所有幸存者心里只有一个赶紧离开的念头，闷着头往场地边缘跑。
　　人群如同激流涌出广场，林辉俊紧紧抱住怀里的婴儿，跟随人流往外跑。
　　突然，一道寒意窜上背脊，紧接着黑色阴影覆盖了她。
　　漆黑的异变体一手托举着老人飞到高空，它悬停在林辉俊的上方，双翼展开，血红的双目重临夜幕，俯瞰所有人。
　　急切的人群慢了下来，林辉俊的脚步再次被定住，恍惚间，她看见了一只漆黑的手臂袭来，往她怀里一抓——
　　林辉俊睁大眼睛下意识抬起手，皮肤发烫，火焰呼之欲出。
　　屋顶上的秦真目睹到广场上的情况，她张开嘴，一声“不要”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她忽然敏锐察觉到一股力量迅猛又轻巧地从她身边掠过。
　　下一刻，秦真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又陷入了某种幻觉。
　　广场上空，龙王和刘朝云突然消失了！
　　秦真凝神确认，这不是幻觉。
　　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血红双目在夜空消失，蛊惑解除，人们再次恢复了理智，彼此面面相觑，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喘息声，如同一群浮出水面的溺水之人。
　　恐慌、迷茫从所有人的脸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激动、惊喜。
　　“这是……难道是？”
　　“暴君！这是暴君和刘朝云的换位战！”
　　“暴君来了！真的来了！”
　　“两人去哪了？谁有注意到暴君？”
　　屋顶上，秦真摇着头勾起一个庆幸的笑，她想起了白善的手段，幸好白善立刻出手把刘朝云和龙王带去了另一个空间，否则在场的人都会沦为任人宰割的祭品。
　　笑容散去，秦真的目光说不上轻松，刘朝云太狠了。
　　女人的目光投向广场中央，陈欣怡正安然躺在林辉俊的怀抱，秦真想，白善得庆幸刘朝云没能及时带上陈欣怡。
　　虽然规则明令其余玩家不得以任何形式出手，在换位战方面经验丰富的秦真遇到过控制系的对手，对方照样能驱使被操控的异变体对付她，它们变成了傀儡而不是独立的玩家。
　　90级的异变体外加一个能力诡谲的刘朝云……这次，秦真也为白善捏一把汗。
　　【翻转世界】。
　　身体瞬间失重，刘朝云头晕目眩，直到龙王抱住她在空中稳定下来，她睁开眼睛，发现整座古城变得空空荡荡。
　　那些人去哪了？欣怡呢？
　　不对，该说暴君藏哪了？
　　刘朝云迷蒙的眼睛顿时清醒，她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如鹰隼。
　　某间不起眼的茶馆里，白善待在雕花的窗户后面，发动了【视察】。
　　【名称：刘朝云
　　等级：62
　　天赋：万物有偿（SS级）
　　技能1：黄金天平
　　你为别人付出的金钱、情绪、帮助……都是你的筹码，你支付的筹码越珍贵，对方承担的代价越沉重，发动能力即可向对方索要代价。
　　技能2：水晶之心
　　发动能力，目标的情绪变得透明可见，并且你能调度目标的情绪，愤怒、悲伤、快乐……由你操控。
　　技能3：血红双刃
　　锁定目标后，双方将开启伤害共享，你对目标发动攻击，自身将同步承受30%的伤害，目标承受的伤害将提升到200%，自损三百，杀敌两千。
　　反之敌方对你发动攻击，敌方自身将承受30%的伤害。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白善垂下眼睛，龙王和刘朝云的能力都有些棘手。
　　更麻烦的是，她要兼顾隐藏身份。
　　一旦她暴露在刘朝云的目光之中，别说姓名、长相，她的期中考成绩都有可能流传出去！

第181章 第 181 章:僭越
　　龙王用一只手臂托住刘朝云，它悬停在半空中，头顶的两条触须不起眼地晃动着。
　　白善套上了一件透明雨衣，这件雨衣是她在上一次换位战拿到的，可以帮助她穿梭于物质之间，此刻她藏身在墙壁里，暗中观察对面的情况。
　　代号龙王的异变体原型有可能是飞蛾，白善推测，它的翅膀是流畅的三角形，触角粗壮，复眼发达，有明显的头胸腹，这些都是飞蛾的特征。
　　这只人形飞蛾被取名龙王是一个乌龙，它简直是从西方神秘学传说里飞出来的怪物。
　　身形就像是被光拉长到极致的人影，瘦长到失衡，翅膀近似人眼的花纹散发着迷幻、癫狂的气息，两只硕大的红色复眼如同某种不安的警示。
　　透明的翅膀在半空振动，花纹眼睛忽闪忽闪，粼粼的光在怪物周身散落，亮晶晶融入夜晚的空气。
　　是鳞粉！白善立即屏住呼吸。
　　【名称：黑魇
　　等级：90
　　天赋：余烬低语
　　黑魇的一双眼睛用来视物，一双眼睛负责洞察心的裂缝，它撒下粼粼的余烬融入你的皮肤、你的呼吸、你的吐气，低语开始了。】
　　根据龙王以往的战绩，播种幻觉的鳞粉影响范围极广，且几乎无法防范，只要人活着，不可能不呼吸——移动的情况下，白善在【暗杀室】最多憋五六分钟。
　　【翻转世界】的维持时间也仅有十分钟，她唯一的办法就是速战速决！
　　高处，两条触须朝着某个方向一动，红色复眼一转，漆黑一团的异变体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巨大的透明翅膀往后收缩。
　　一块红木牌匾突然从古城街巷里飞出来，如同高速旋转的螺旋桨砍劈到来不及收拢的翅膀边缘，脆弱的透明羽翼当即出现一块破损。
　　龙王平衡受损，悬停在高处的躯体一晃，转瞬间，一支流转银辉的箭矢抵达身前！
　　羽翼收拢，龙王展示出它无与伦比的灵活速度，箭矢穿透了亮晶晶的鳞粉，目标已经消失在原地。
　　漆黑的怪物几乎融进了夜色里，忽明忽暗的细长影子就像游龙在天上盘旋，它的身后银色箭矢紧追不放，一黑一白在高空追逐，距离快速拉近。
　　刘朝云紧紧抓住龙王，高速移动生产的气流冲击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仿佛能听见自己松动的骨骼在吱吱作响。
　　她抓住怪物后颈的手忽然松开，一面红色斗篷在风中哗啦啦敞开，追击的箭矢刚触及到斗篷的边角，就像被牵引住了一样速度减缓。
　　红色斗篷突然往另一边甩去，轻薄的布料掠过，箭矢竟然消失了，再一眨眼，银光凭空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转移自身的道具白善没少见，她还是头一回遇到转移敌人攻击的道具。
　　白善沉着气，刘朝云只是能转移一道攻击而已。
　　偏僻的古城巷道里，一只手从斑驳的白墙里伸出来，一把大扫帚飞到了白善手中。
　　扫帚往上一抛停在空中，一道无形的风吹过，扫帚往下一沉，身体藏匿在【暗杀室】的白善踩住了黄色大扫帚。
　　不起眼的扫帚以闪电般迅猛的速度横扫古城上方，屋顶的瓦片纷纷飞起来，横梁断裂、柱子倾斜，偌大的古城像是正经历一场大地震。
　　在【翻转世界】当中，白善才是引力的中心，她的【暴令】施展得更轻松顺手。
　　没一会儿，目之所及的建筑被拆得四分五裂，大到石墙、小到纱巾，通通卷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当中！
　　甩掉了箭矢的追踪，龙王朝着触须感知的方向俯冲，还没能揪出可疑的目标，轰轰隆隆的声音震得它的触须不断抖动，底下的古城像是倒下的多米诺骨牌，转眼间坍塌成一片废墟。
　　刘朝云眯起眼睛，手紧紧揪住了异变体的绒毛，只见底下的废墟像是一瞬间没了重力，缓缓腾空。
　　大大小小的石块瓦砾、商品杂物漂浮起来，填满了原本空荡荡的上空，刘朝云伸手推开贴在脸上的竹筒奶茶，脸色阴沉沉——她被垃圾淹没了！
　　这个暴君，竟然把整个场地都给拆了！
　　空中垃圾严重阻碍了她的视线，也干扰了龙王的触须对气流的感知。
　　在异变体的背后，被甩开的银色箭矢灵活地绕过石块瓦片再度逼近，这一次龙王被周围的废墟拖累了速度，躲闪不及，银光穿透它身后的羽翼，直中花纹眼睛！
　　视野骤然天旋地转，刘朝云同异变体一起下坠。
　　白善弃掉扫帚，她踩着漫天的碎石瓦砾跃起，发动了天赋【恒定光阴】。
　　【恒定光阴
　　作用在人类玩家身上，这份天赋可以将你的状态锁定在最强盛的时刻，任何外力无法伤害你，时长3分钟，冷却24小时。】
　　龙王控制住了下坠的趋势，残破的羽翼顽强地支撑住沉重的躯体，刘朝云拿出治愈道具，正要使用，她的视线余光注意到了一个漂浮的石块忽然往下一沉。
　　有人接近了。
　　她赶紧翻出红色斗篷，龙王发出低低的嘶鸣加快飞行速度，漆黑的影子飞速穿梭在空中废墟之间。
　　那人的动作却快得可怕，比刚才的银色箭矢更敏捷凶猛！
　　刘朝云先是感到一阵热空气笼罩头顶，浑浊的瞳孔一缩，一种似曾相识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咽喉，紧接着她抬起头，炽热的火光点亮了她的眼睛。
　　刘朝云看不清火焰背后的人是谁，她仰头愣愣地直视着火焰，明明只是短短一瞬间，她的心头却像是惊涛拍岸，翻滚着震惊、憎恶、还有一丝微妙的可笑、可惜……
　　为了确保一击必中，白善直接用手承载【不灭阳焰】，她瞄准底下的异变体，连续几个跳跃，燃着火焰的手从天而降——
　　命悬一线之际，漆黑的怪物被红色斗篷罩住瞬间消失，白善的手落空，转而扼住刘朝云的肩膀，【不灭阳焰】点燃了她，两人从半空摔下地面，如同燃烧的流星在夜幕划出明亮的抛物线。
　　轰！
　　白善将引力恢复正常，刘朝云的后背狠狠砸在废墟上，顿时血流如注。
　　发黑的血流进废墟缝隙，流淌到脚边，然后被蔓延的火焰吞没，身在【暗杀室】的白善差点没能屏住呼吸，她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垂下眼睛，压下复杂的情绪。
　　很快，老人的躯体在火焰中化作焦黑的灰烬，白善转过身，记得还有一只90级的异变体没有解决，刘朝云当时怎么不把自己转移走……
　　刚迈出脚步，白善停下来，然后她想起什么猛地转头，表情带着不可置信。
　　……不对。
　　换位战结束的播报还没有响起！
　　“呜哇——”
　　高亢的哭声响彻废墟，白善顿时头皮发麻，她顺着哭声一看，漆黑的异变体缓缓落在不远处的残垣断壁上，它弯下五米高的躯体，往地上一捞，捞起了一个哭泣的婴儿。
　　她太小了，陷进了异变体的臂弯里几乎看不见。
　　“我本来不想把欣怡牵扯进来的，她还那么小。”
　　低哑的声音从废墟后方传来，本已经化作灰烬的老人缓缓走出来，抬起下颌盯着某个方向。
　　“可是我死了，这个世道还有谁会护着她？以前只有我，现在，她也只剩我，我也只剩她。”
　　“白善，你不该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
　　隐藏的空间内，白善闭上眼睛，屏气差不多也到极限了，她放松了呼吸，从【暗杀室】走了出来。
　　“全世界都知道，是你发起换位战，你亲手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白善冷冷地盯着刘朝云，“你还有几条命？看在我妈没少关照陈欣怡的份上，透露一下。”
　　上一次在海市，白善分明杀死过刘朝云一次，没想到她又出现在别的城市活蹦乱跳，白善没有太在意，死去活来在游戏里不算太稀奇，刘朝云可能有【复活彩券】、【再生蛇蜕】这类神级道具。
　　但这种保命道具就连暴君也只有一个，白善压根想不到——刘朝云还有第三条命！
　　“我已经把我儿的命都用掉啰，没有了、没了。”
　　刘朝云叹息一声，露出愁容，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情绪。
　　白善的语言功能卡顿住了，她的神情凝滞，花费了好些脑细胞才弄明白刘朝云的三条命是怎么回事。
　　【天赋：万物有偿（SS级）
　　技能1：黄金天平
　　你为别人付出的金钱、情绪、帮助……都是你的筹码，你支付的筹码越珍贵，对方承担的代价越沉重，发动能力即可向对方索要代价。
　　她用天赋能力向亲生孩子索取代价，全部兑换成自己的生命！
　　白善睁大眼睛，刘朝云已经死过两次了，说明——
　　“陈姐她……你杀了她？她是你的女儿，她给你租房子、给你和陈欣怡生活费、你进邪.教后她一直想办法救你，她对你——”
　　“她向我妈抱怨你们从小看重弟弟，肉都不给她吃，长大后她赚钱了你才愿意说几句好话……她没有亏欠你任何东西，是你亏欠了她！”
　　白善简直不敢置信，刘朝云凭什么能向她的女儿索取代价？【万物有偿】这个天赋难道全看刘朝云的心情吗？
　　“我没想动她的，是陈美她不肖子不识抬举，硬要阻止我！”
　　“她就见不得我好，我好不容易有了地位，她竟然偷偷要带走陈欣怡……我想带她吃肉喝汤，她要毁了我！”
　　刘朝云表情凶狠，眼里闪着咄咄逼人的光，理直气壮得仿佛全世界亏欠了她。
　　“陈伟……他也是自找的，本来看在母子情分，我不打算动他，我带人去海市找我的二姐，没找到就丢了一条命……陈伟自己找上门了。”
　　“我对他那么好，他不读书、打人蹲局子、搞出小孩、欠债……那个老不死是不管的，他自己还欠一屁股债，全是我在帮他们擦屁股！”
　　一个月前，当刘朝云再次见到陈伟之时，看着胡子拉碴、邋邋遢遢的男人，她心中竟然升不起一点母爱——明明游戏降临前，她还在偷偷用陈美给的生活费接济她最爱的男儿。
　　刘朝云只觉得幡然醒悟，这些年她竟然把时间和精力都花费在这种废物身上。
　　想通了之后，她看到了废物的最大价值。
　　刘朝云对男儿全身心的偏爱换不到一点尊重和关爱，于是她把他回收了，成为通向世界之巅的最大筹码！
　　第二条命的筹码狠狠坑了暴君一把，消耗了她的大量力气，动摇她的理智。
　　高瘦的漆黑影子不知何时走到了刘朝云的身后，一边翅膀受损，它展开了完好无损的另一边，羽翼睁开一只血红眼睛。
　　白善捂住突然钝痛的脑袋，就像有人往她后脑勺偷袭了一记闷棍，她的视线开始眩晕，不自觉地看向对面羽翼上的眼睛花纹。
　　一眨眼，一只血红眼睛变成三只眼睛。
　　她再眨眨眼，无数只血红的眼睛包围了她！
　　夜幕不见星星和月亮，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红眼睛，四面八方的目光犹如实质将人钉在地面，动弹不得。
　　刘朝云从异变体的手中接过陈欣怡，抬眼看着表情些许扭曲的白善，慢悠悠补充道：
　　“第一次排行榜结算，欣怡的奖励不是【换位战令】，是一个叫【看护人证书】的道具。”
　　“她走到哪里，我都能跟着她，反过来也是，不管是换位战还是乱七八糟的地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你攻击我的招数，欣怡会替我一一沉默。”
　　“还有什么手段赶紧使出来吧，我要看看第一名的风景长什么样。”
　　老人嘲讽的声音夹杂着嗡鸣声刺痛着白善的大脑，白善不怒反笑，她顶着四面八方无数道压迫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忽视跳舞的幻觉，她抬起手，指着一脸轻慢的刘朝云。
　　“你僭越了。”

第182章 第 182 章:使用无赦
　　*
　　猩红的鬼影正围着白善跳起狂乱的舞蹈，它们发出尖厉的嬉笑拉锯着白善的神经，不远处老人的面孔扭曲成了电视的雪花屏，她的五官时刻变幻，一张脸重叠着数个人的影子，张合的嘴发出数道声线的低语。
　　白善默默转动着眼睛注视着周围的一切，眼睑轻轻颤动，神情是克制的冷静。
　　她很清楚自己中招了，天上密密麻麻的眼珠子、周边跳舞的鬼影、扭曲的人脸……都是幻觉。
　　她想召唤出第二道【不灭阳焰】把幻觉全部烧干净，低头一看，她拿出的竟然是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短信疯狂地涌入。
　　【关于对白善同学作退学处理的决定】
　　【害群之马终于走了！班长私下都抱怨八百回了吧】
　　【小区那么多孩子就怕跟着她有样学样】
　　……
　　【开什么玩笑？暴君居然是白善，人类要完蛋了吧？】
　　【白善你在哪？妈妈很担心你】
　　白善在脑袋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她有点生气，但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视线从疯狂闪屏的手机上移开，白善抬起头，站在不远处的人变成了她熟悉的样貌，皮肤晒得有点黑，眉宇间有股伶俐的聪慧劲儿，神态比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要有活力，正是她的妈妈白天晴。
　　“白善，暴君的身份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妈妈不想再让你冒险了。”
　　“来到我这里，妈妈不会再让你受伤……”
　　白天晴的眼里含着疼惜的泪光，嘴角抿起一抹温柔的笑，她向前俯身对白善伸出手。
　　天上密密麻麻的红眼珠凑近了，压在身上的目光愈发沉重让人喘不过气，跳舞的鬼影像是越烧越烈的火困住她无处脱身，刘朝云嘲讽的话语忽远忽近，只有前方白天晴所在的地方散发着柔和的光。
　　于是白善也对着白天晴露出笑容，她拖着灌铅似的身体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似乎迫不及待要握住前方妈妈的手。
　　下一刻她却停下脚步，抬起的手并拢四指，白善伸出的食指随着扬起的下颌往上一抬，黑眸半敛，恍惚的表情顷刻间变得冷淡傲慢：
　　“你僭越了。”
　　冷硬的声音落下，黑色锁链拔地而起！
　　不计其数的黑色锁链爬出地面直冲云霄，眨眼间就封锁了整片夜幕，勒住满天的红眼球，红眼球们失控地转动，摇摇欲坠颤抖。
　　无数条锁链缓缓移动、交织摩擦出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它们“铮”的一声绷紧，红眼球尽数爆裂！
　　红光大盛，一瞬淹没了白善的眼睛，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幻觉消失，不远处的人变回了刘朝云。
　　身侧的异变体忽然发出尖锐的鸣叫，刘朝云转头，只见龙王扬起的羽翼不知何时破损，红眼睛花纹的位置破开一个大洞，像一面破破烂烂的塑料袋。
　　刘朝云的神情闪过一丝慌乱，她回头紧紧盯住白善，刚才她做了什么？
　　她好像只是抬了一下手，说了一句话，然后龙王就像是受了重伤？
　　这怎么可能？这头90级的畜生可是能同时蛊惑成千上万人去死的，白善不仅迅速挣脱了蛊惑，还毁了龙王的羽翼！
　　【技能4：无赦
　　暴君座下，僭越者一律无赦——目标的行为一旦被暴君判为僭越，锁链将束缚目标，强制剥夺目标身上的一样东西，令其失去阻碍暴君的资格。
　　无赦不对臣民起效，这是暴君可贵的仁慈。】
　　“我要做的事，连我妈都阻止不了，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白善的脑袋仍残留着阵痛，她说话的语气比任何时候更加冷硬挑衅。
　　她一步步朝着刘朝云走去，龙王收拢破烂不堪的羽翼，它的触须疯狂抖动萌生了逃跑之意，但不等刘朝云使用能力束缚它，白善随手丢了一瓶东西，砸中了异变体的头。
　　【杀虫剂】爆开，冰凉又灼烫的液体顺着头颅流淌而下，麻痹感很快蔓延全身，龙王抽搐着身体往后退。
　　怪物踩进了废墟里，它的身后，一根钢筋从地上悄然竖起来，斜着贯穿了它的身体，紧接着石块劈头盖脸砸下去，将它埋在了废墟里。
　　情况急转直下，刘朝云咬紧牙关，眼见白善的靠近，她一步也不退让。
　　白善、不，站在她面前的是暴君。
　　刘朝云这才有了白善等于暴君的实感。
　　刚才凭借杀过她一次的火焰认出白善的时候，刘朝云在分秒必争的战斗中甚至来不及震惊，反应过来后很自然地接受了，毕竟她这个一无所有的老太婆都能成为全世界的焦点，擂台对面的人为什么不能是隔壁最讨人厌的小孩？
　　这个世界真是小啊，忙活到最后都是熟人。
　　龙王失去了价值，刘朝云稳住心神，她还有陈欣怡。
　　白善跨过一地狼藉，她捻了捻指尖，上面还残留着刚刚刘朝云留下的血迹，她的眼神一冷。
　　刘朝云浑身血液一僵，抱着陈欣怡的手臂鼓起筋肉，她将陈欣怡抱得更紧了，流着冷汗露出阴森的笑。
　　几乎同一时间，白善的表情片刻扭曲。
　　【技能3：血红双刃
　　锁定目标后，双方将开启伤害共享，你对目标发动攻击，自身将同步承受30%的伤害，目标承受的伤害将提升到200%，自损三百，杀敌两千。
　　反之敌方对你发动攻击，敌方自身将承受30%的伤害。】
　　这是刘朝云的第三技能，【血手】攻击刘朝云的同时，白善的身体受到30%的反弹。
　　血液在自己的体内倒流，白善却没有停下攻击，她反手把住僵直的脖子，表情一瞬狰狞忍耐住了痛苦，对面的刘朝云已经支撑不住双膝着地。
　　白善注视着她，胸膛起伏，黑色锁链的影子在眼瞳里一闪而过。
　　对面的刘朝云抬起痛苦的脸庞，她似乎听到冰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身体内部的极致痛苦令她无法分辨，她打起精神定睛一看，白善已经恢复平常的脸色，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刘朝云表情一变，她惊悚地意识到——她的第三技能好像对白善不起作用了。
　　不仅如此，她好像……感觉不到第三技能了！
　　“你、难道你、和欣怡一样……”不，是比陈欣怡更强大蛮横的能力！
　　【名称：刘朝云
　　等级：62
　　天赋：万物有偿（SS级）
　　技能1：黄金天平
　　你为别人付出的金钱、情绪、帮助……都是你的筹码，你支付的筹码越珍贵，对方承担的代价越沉重，发动能力即可向对方索要代价。
　　技能2：水晶之心
　　发动能力，目标的情绪变得透明可见，并且你能调度目标的情绪，愤怒、悲伤、快乐……由你操控。
　　技能3：血红双刃（已被剥夺）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刘朝云看着光屏震惊不已，她狠掐了一把怀里的婴儿，婴儿放声大哭，老人体内的血液顿时平静了下来，不再失控乱窜。
　　刘朝云像是好不容易浮出水面般大口喘气，眼神依旧震颤着。
　　忽然失去对【血手】的感应，白善眼底划过讶异，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是第二次使用第四技能【无赦】，第一次剥夺了龙王的能力，第二次剥夺了刘朝云的三技能。
　　她伸出手，对着陈欣怡的方向眯起一只眼睛，试图剥夺陈欣怡的能力。
　　“不行吗？”
　　白善放下手，眼里有些许困惑，面对龙王和刘朝云时，她的心头油然而生一种暴虐的支配欲，将对方视作必须铲除的阻碍，负责剥夺的锁链便破土而出。
　　但是面对陈欣怡，白善升不起怒气，也无法将她视作眼中钉——哪怕陈欣怡刚刚把她的技能【血手】沉默了。
　　不仅是【血手】，还有道具【不灭阳焰】，攻击刘朝云的不管是技能还是道具，陈欣怡都能沉默住它们。
　　没了陈欣怡，刘朝云立刻就会溃败。
　　白善只觉得陈欣怡可怜，她的第四技能【无赦】无法使用在这个婴孩身上。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把陈欣怡交给我，我会让你死得很轻松。”
　　“这场换位战，你已经输了。”
　　白善踏过废墟，走到双膝着地的老人面前，低头看着她，还有她怀中的孩子。
　　刘朝云抬起头，眼神发直地盯着白善，她轻声道：“等我死了再说吧。”
　　怀里的陈欣怡闭着眼睛，小声啜泣着，在刘朝云的阴沉眼神里，【翻转世界】开始地动山摇！
　　地面剧烈晃动，夜幕正在分崩离析，白善的眼神一变，【翻转世界】被沉默了，她们马上就要回到万众瞩目的现实里！
　　不起眼的角落，漆黑的异变体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来，白善锐利的眼神一转。
　　在【翻转世界】崩溃之际，她对龙王发动了最后一击，【逐光猎手】的三技能【日蚀】——
　　月光聚焦在怪物的头顶，积蓄的能量瞬间被引爆，骤亮的白光淹没了龙王的头颅！
　　白光熄灭，无头的高瘦躯体倒下。
　　【黑魇已经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余烬低语”！】
　　龙王被解决的那一刻，【翻转世界】也消失了，一片混乱之中白善只来得及屏住呼吸，隐藏进【暗杀室】。
　　一呼一吸，她的双脚已经落回了现实里的屋顶。
　　与此同时，全世界屏气凝神等待的通报终于响起。
　　【恭喜玩家暴君成功击杀一位90级玩家！人类玩家获得一百万个生存名额！】
　　【当前人类玩家所持生存名额：3100万】
　　【恭喜玩家暴君击杀90级玩家黑魇！成为首位杀死90级玩家的地球玩家！】
　　【恭喜玩家暴君解锁成就“绝对主宰”，奖励道具“命运回廊”！解锁全地球排行榜，崭新排行榜正在开启……”
　　接连不断的消息在耳边轰炸，白善根本没时间管信息量极大的通报，什么命运回廊、崭新排行榜，她的换位战还没有结束！
　　白善正屏气凝神观察着周围，耳边忽然又响起播报，像潺潺清泉一样动听。
　　【天赋“绝对中心”解锁三技能——反转领域！】
　　*
　　寂静的夜风拂面，刘朝云睁开眼睛，她先是确认了怀中的陈欣怡安然无恙，然后抬起眼睛，浑浊的眼睛倏地睁大。
　　她望着四周一片废墟，没有一点变化，刚才地动山摇的崩溃仿佛只是一场幻觉，她们还在那个该死的亚空间！
　　难道连陈欣怡的能力也失效了……连这张底牌也失去了，她还怎么和暴君抗衡？
　　她抬头，白善依然站在她的跟前，神情平静。
　　“还要再掐一次陈欣怡吗？”
　　老人的手臂颓然落下，指尖发颤。
　　白善从刘朝云怀里拿走陈欣怡，【暴令】拎着婴儿的衣领把她提溜到了远处，白善面无表情地甩出一顶冠冕，【领主冠冕】形成护罩罩住了婴儿。
　　“站起来，我们结束这场换位战吧。”
　　不用再抱着陈欣怡，刘朝云双手撑着膝盖，颤悠悠站起来，她的下颌抬得比白善更高，刻薄傲气的模样就像白善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第183章 第 183 章:刘朝云落幕
　　机械音响起的时候，林辉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城墙下方转过头，古城变得更寂静了，仿佛正在压抑着呼吸专注地聆听播报内容。
　　她和秦真带着所有人离开广场中心，移动到场地边缘的位置，既是为了保护人们，也是为了防止暴君的身份泄露。
　　听到暴君杀死90级异变体的消息，激动的欢呼声打破了原本压抑紧张的气氛，人们脸上的疲惫不安一扫而空，令整个彩云省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的龙王终于死了！
　　基地的幸存者们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相拥庆祝，林辉俊松了口气，心却没能完全放下。
　　十米开外的屏障没有消失，白善和刘朝云的换位战还没结束。
　　意料之中的事情，秦真笑了一声。
　　她相信换位战很快就会结束，现在她对另一个东西更感兴趣，迫不及待打开了游戏光屏。
　　与此同时，无数块蓝色光屏在地球的各个角落亮起来，照亮一双双紧张、好奇、迫切的眼睛。
　　秦真的目光不经意透过蓝色光屏，发现天边不知何时悬挂了一轮巨大的圆月。
　　秦真快速眨眨眼睛，月亮的光似乎在忽闪忽闪，像只眼睛。
　　她摇摇头，目光回落在屏幕上。
　　崭新的排行榜印入眼帘，秦真挑了一下眉毛，再次勾起一个不出所料的笑，笑容比之前扩大了些。
　　【NO.1暴君】
　　最强的大主宰诞生了。
　　*
　　刘朝云很清楚站在她面前的是什么。
　　她就是一个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对面是一座高不可攀的摩天大楼，这场换位战，她似乎没有胜算了。
　　两人一高一低注视彼此，刘朝云忽然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会照顾欣怡吗？”
　　白善说：“我会交给合适的人照顾。”
　　老人凝视那张已经褪去稚嫩的年轻面庞，笑起来，“我知道，你一直很讨厌我和欣怡，第一次打照面的时候，你和你妈就看不起我们。”
　　白善皱眉，颇有些无语，“你自作多情了，我看谁都是这副样子。”
　　白善知道自己属于看面相就是不容易接近的人，她一直很满意自己的面相，因为她的确不喜欢别人接近她，外表替她省去了很多麻烦，大街上发传单的人都会绕过她。
　　刘朝云却哼笑不语，一副笃定的样子看着白善。
　　白善见她这幅模样，有点恼火，忍不住开口道：“我妈当时觉得你不容易，没少照顾你和陈欣怡，出差都会给你们带伴手礼，还让我去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海边散心……”
　　“然后你跑去信邪.教，我们没有给物业施加压力把你赶走，已经是非常好心善良的邻居了。”
　　这么一提，刘朝云想起来确实有这些事，她记得刚搬到小区没多久，邻居家小孩按响了她家的门铃，问她要不要跟她们去海边玩。
　　荣市的市区不靠海，看海要开车去县城。
　　两个小时的车程对身体不好的刘朝云来说有些麻烦，何况她还要带着陈欣怡，当时她心下犹豫，因为她还没去过海边。
　　说来好笑，她从西南省的老家跑到荣市生活了那么多年，喜欢上吃海鲜，把荣市本地话说得比家乡话还要熟练，她不提，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荣市本地人。
　　刘朝云阴差阳错一直没能去到海边看看，她想去，又碍于面子，不想让自己显得姿态很低像是被施舍了一样，于是在白善面前说了些推拒的话。
　　她等白善再说些软话劝她，然后好顺着台阶答应，没想到白善“哦”了一声，直接转身走人了！
　　后来待的时间久了，刘朝云知道白善就是这死样，倒也不是只对她甩臭脸色。
　　后来白善家也没再邀请她们，关系也就那样了。
　　回忆起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刘朝云的眸光微微波动，就听见白善冷不丁的问道：
　　“游戏降临的第一天晚上，你扮演了什么角色？”
　　刘朝云的表情凝固住了，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松垂的眼皮撑大，眼里似乎蒙上了一层阴翳。
　　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游戏头两天发生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第一天下午白善离开的时候，刘朝云看起来就有自己的谋划，十分积极地张罗楼里的事情。
　　然而那天晚上，先是异变鲶鱼群暴动，楼里的两百多个人挤到大堂，再是绞杀榕挑拨自相残杀，封锁住逃生出口趁乱收割人命，最终一栋楼几乎全军覆没。
　　但刘朝云却带着陈欣怡全身而退，然后摇身一变成了邪.教头领。
　　事情的真相不重要了，它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只是白善很好奇，她想知道。
　　“那个晚上……可能和我有关系，就当是我做的吧。”
　　说着，刘朝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血迹，她催促道：“赶紧动手吧，外面的人都巴不得我死了！”
　　白善有点狐疑地盯着她，“你没别的要说的了？看在认识的份上，我不介意多听一会儿废话。”
　　刘朝云冷笑道：“全世界都知道了我的名字，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这么体贴，给我留个全尸吧。”
　　“行。”白善表情变得冷肃，“我动手了。”
　　白善知道刘朝云肯定想死得体面一点，她自卑又自大，不管什么东西都要和人比一比高低，爆炸之类利落但不堪入目的死法不是她想要的。
　　白善拿出了道具【毒牙】，手臂地往刘朝云背后一扎，动作快到刘朝云都没看清。
　　没有恐惧、没有疼痛，毒素迅速在身体里扩散，很快连指尖都麻痹得无法动弹，刘朝云直挺挺倒了下去。
　　身体又一次摔进碎石嶙峋的废墟，却不觉得痛，她转过头避开白善居高临下的视线，极力抬起眼皮，看向远处陈欣怡的方向。
　　婴儿一无所知待在护罩里，蹬着短短的手脚，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那一天、第一天，最初，她只是想让别人受她恩惠、欠她人情，她好发挥【万物有偿】，领导这栋楼。
　　一条异变鲶鱼却从厕所冲出来，放电麻痹了她，吞吃她。
　　隐约间刘朝云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大声呼喊求助，却没有人帮助她。
　　刘朝云本该死在那天傍晚的鲶鱼腹中，她在濒死之际听到了外面的哭声，本能地挣扎起来，下意识发动了【万物有偿】，无形间控制了陈欣怡，令陈欣怡精准地发动了能力。
　　身体的麻痹消退，手脚变得有力，刘朝云同异变鲶鱼进行了凶狠的搏斗，最终她胜出了，竭尽全力后昏迷过去。
　　等刘朝云醒来，这栋楼已经变成人间炼狱，她立刻带着陈欣怡离开。
　　离开了之后，刘朝云发现她的等级竟然直接突破了10级，那时的她以为是杀异变体的奖励。后来她成了全知教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某一天突然回过神——
　　当时她同那只鲶鱼搏斗的时候，鲶鱼撕扯了她的血肉，迷迷糊糊之间她用【万物有偿】控制了那条鲶鱼，她其实并没有杀死它，只是控制了它。
　　她只记得那时候肾上腺素爆发的癫狂混沌，不记得具体控制了那条鲶鱼做什么，毕竟那时候她也不熟悉自己的能力。
　　结合后来的情况，刘朝云隐约感觉楼里的异变鲶鱼失控可能和她有点关系。
　　不过那时的她已经杀死了很多人，就算楼里的人真的是她间接害死的，她也不会有一点愧疚。
　　愧疚这个词不存在于刘朝云的字典，16岁的时候她听到她爹要把她配给村里的癞子，第二天早上她装作出门割猪草，然后卷走家里的钱跑路了。
　　在荣市的鞋厂打工的时候，她和车间主任暧昧，对着别的女工颐指气使。
　　与有点家底的本地人结婚后，头胎女儿不受喜欢，她赶紧生了男儿，没有价值的女儿被她随便使唤，就像曾经她爹把家里最繁琐的活都丢给她这个最小的女儿一样。
　　陈美五岁的时候，刘朝云带着女儿光鲜亮丽地回到老家，向村里人展示了一通城里人的阔气。
　　她身上的衣服牌子、吃过的海鲜那些土老炮听都没听说过，村里的年轻姑娘都对她艳羡不已。
　　然后她回到荣市没多久，就听到她爹被她气死的好消息。
　　刘朝云这一生起起落落，唯独这个时刻，她注视着躺在不远处的陈欣怡，心里一揪，刺刺地痛，她感到了一丝愧疚。
　　陈欣怡出生在她这辈子最落魄的时候，仰仗的老公赌钱又出轨，房子车子全卖了，耗费她半生心血的男儿把刚出生的孩子丢给她，然后卷走她的私房钱去潇洒了。
　　刘朝云怀着满心的怨气，一想到还要照顾陈欣怡这个累赘，便觉得生活更加灰暗。
　　然而这个小累赘，在游戏降临后让刘朝云摇身一变，变成了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全世界任何人都有可能轻蔑她、背叛她、迫害她，只有陈欣怡不会。
　　白善已经转身离开了，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枯皱的手在地上一点点往前爬，护罩里的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放声大哭起来。
　　“对不住……欣怡……我……”
　　老人无声呢喃着，随后她像是回光返照一般，逐渐涣散的瞳孔倏地迸发亮光，她的手掌往前一抬，一块玉佩被她按在地上。
　　她移开手掌，玉佩磕在地上已经碎裂了。
　　不远处的哭声忽然激烈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很快，刘朝云就听不见陈欣怡的声息了。
　　戴在欣怡身上的长命锁已经、已经起作用了吧，刘朝云想着，她得意的笑没能提起来，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肝肠寸断，血沫洒在地上。
　　这个道具是刘朝云最后的手段，陈欣怡的生命也是她赋予的，她要【万物有偿】收回来，再借一条命！
　　拿走了欣怡的经验和道具，她还能再战！等到这个该死的空间消失，她就能利用外面的那群人制衡白善，局面还有翻转的可能！
　　刘朝云的视野已经是一片血色，混沌不清，她却心满意足地笑了。
　　死亡，意味着很快就能重新开始了。
　　她不可能倒在这里，她还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如何惧怕她、诅咒她，还不知道排行榜第一名是什么样的风景……她还没看过海呢……
　　“刘三妹，你要不要去海边耍？我哥去运货，刚好能载我们一把。”
　　面目模糊的年轻女工露出爽朗的笑容，扎着麻花辫的刘三妹撇了撇嘴，家里有车了不起吗？嘲笑她这个外地的没看过海吧。
　　刘三妹扬起头，正要告诉对方她要去约会，约会对象有钱还长得精神，但她忽然又听到一声询问，语气冷淡得像机器人。
　　“你要不要和我们去？”
　　刘三妹先是有点恼火，转念一想，她确实还没看过海。
　　于是扎麻花辫的年轻女人点点头，步履轻快跟上了那位女工。
　　夜风轻轻吹拂，刘朝云抬起的头永远落下了，埋进了地面。
　　她的前方是一堵白墙，手指差一点就能触到，她的身后，白善从防护罩里抱出了活蹦乱跳的陈欣怡。
　　白善不知道怎么抱小孩，她的双手钳住对方的腋下，将陈欣怡举起来。
　　借着月光，白善看见了陈欣怡的衣领里闪过金色，她一抖，勒着婴儿脖子的长命锁从衣服里掉出来，不等白善去拽，长命锁化作了一道白烟，消失了。
　　被举高高的陈欣怡睁大圆溜的眼睛，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她不知道什么逝去了，什么到来了。
　　婴儿头顶的巨大圆月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月亮表面忽地睁开漆黑的眼珠，转转悠悠同白善对视着，一同俯瞰着宁静的古城。
　　【余烬低语
　　作用：来自一位天蛾大主宰，考虑到人类不能抖出制幻的鳞粉，你只需要借助月光就能行使这项天赋。
　　月光是太阳的余烬，以你为名播撒来自大主宰的低语，当月亮睁开眼睛，你便是梦幻的主人。】
　　白善低下头，眼里奇异的柔光消散。
　　她并没有使用成月的新技能，而是冒险使用了龙王刚献上的天赋——【余烬低语】。
　　包括她和刘朝云在内，整个换位战场地的人都在现实里，但精神都受到幻觉影响，无关人员以为对战的两人还在亚空间，刘朝云则以为自己在【翻转世界】里。
　　白善猜到了刘朝云不会老老实实接受落败的结局，她的眼底时刻闪烁着狡猾的光。
　　她既然都能把两个亲生孩子的生命换成筹码，生死时刻，她肯定会放弃陈欣怡。
　　说刘朝云自私自利也不太恰当，她是一头兽，遵循着自己的丛林法则生活。
　　在幻觉里，刘朝云发动了早有准备的道具杀死陈欣怡。
　　她不知道，真正的陈欣怡甚至不在那个方向，她看到的是幻觉，事实上，刘朝云根本没发动道具。
　　现实里，她只是躺在地上等死而已。
　　【玩家暴君杀死玩家刘朝云！】
　　【刘朝云换位失败！】
　　机械音再度响起，原本还在咯吱咯吱笑的婴儿呆住了，她像是受到了惊吓，发出了“哇”的大哭。
　　白善笨拙地放下陈欣怡，蓝色光屏弹出来，白善瞥了一眼，她已经来到了99级。
　　她又看向地上的陈欣怡，不可抗力的力量将她裹挟，她叹息一声。
　　“陈欣怡，我们这些幸运儿要好好活下去。”
　　一道白光闪过，暴君的低语随风散去。
　　秦真跃上屋顶，月亮不起眼地隐入云层，半夜时分，万物俱静。
　　换位战结束，白善肯定已经被传送回去了。
　　但这场换位战引起的震动，将持续动摇这个世界。
　　【No.1暴君
　　No.2***
　　No.3****】

第184章 第 184 章:命运回廊
　　极地日光不掺杂任何杂质，亮得纯粹凛冽，光晕在白善眼里晃来晃去，视野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少年站在平静的甲板上，海域的白噪音挠着耳朵，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转动脑袋四下望去。
　　凯蒂像熊一样弓着背坐在甲板上，背影十分投入，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回来了。
　　白善差点以为凯蒂背着她偷吃异变海鲜刺身，绕过去一看，发现凯蒂正在看游戏光屏。
　　她背着手发动【光之魔法少女】，看清了游戏光屏上的内容。
　　【No.1暴君
　　No.2***
　　No.3****
　　……
　　No.7*****
　　No.8法赫德·苏丹
　　No.9林海英
　　No.10奥利】
　　白善这才想起来她杀死龙王解锁了一个地球排行榜，上面显示的不是人类玩家前100，是包含异变动植物在内的前100名玩家。
　　一眼望过去，白善看到了一大堆乱码，这些肯定是异变体。
　　“这个奥利是谁？”
　　白善指着第十名的位置，看起来是个人名，但人类玩家排行榜上没有这个名字。
　　凯蒂转过头，她对着白善耸耸肩，说：“我不知道，我才解决了一只骚扰【幽灵号】的怪物，打开光屏，我正在数新排行榜上有几个人类。”
　　说完，她懊恼地揪了一下帽子，“噢，你让我忘记数到第几个了！”
　　白善心平气和指了指新排行榜上最后一个名字，道：“林辉俊，19名，全球排行榜有19个人类。”
　　凯蒂从甲板上站起来，她捧场道：“19听起来是个好数字。”
　　白善不置可否笑了一声，“一个进步空间很大的数字。”
　　凯蒂没有询问暴君和刘朝云的换位战到底发生了什么、来龙去脉是什么，令全世界无数人抓心挠肺的事情，在她看来没有过问的理由，白善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回来之后，【幽灵号】可以继续前进了，金发青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去甲板另一边巡逻了。
　　现在的白善不可能活得这么懒散，她打开自己的游戏光屏想要得知换位战期间的场外反应，一点开世界频道，文字疯了一样刷新，她赶紧调整刷新速度，速度减缓了十倍，她终于能看清内容了。
　　翻看了好一会儿，白善先弄懂了全球排行榜第十名的奥利是谁。
　　奥利不是人类，是一只异变象海豹，“奥利”这个名字是当地人给它取的昵称，在游戏降临之前，这只象海豹每年都会回到它出生的小镇休息换毛，久而久之当地居民把它当成了小镇的一份子。
　　那座小镇并不是象海豹的栖息地，据说奥利的妈妈当时迷路了，来不及回到象海豹族群，只好把它生在路过的小镇上。
　　象海豹有一年两次回到出生地的习惯，常回家看看奥利与小镇居民关系融洽，哪怕是在游戏降临之后，它发生了异变，也同当地人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异变后的奥利依然没事就躺在海滩晒太阳，饿了就入海觅食。
　　它的体型十分庞大，像是一团肉山，对只能塞牙缝的人类没有兴趣，反而解决了很多异变体，算是当地的守护神。
　　如果不是全球排行榜出现，这群小镇居民永远不会知道整天吃吃睡睡打牙祭的奥利竟然是全球顶尖的强者！
　　这样一只传奇海豹放以前讨论度肯定很高——反正白善觉得很有意思，但是在今天，它在世界频道只能当一闪而过的边角料。
　　【暴君中的暴君！主宰中的主宰！】
　　【你暴君赢了换位战还顺手达成了大主宰首杀，从从容容简简单单】
　　【战战兢兢打开全球排行榜然后看到第一名还是暴君的时候真要哭了呀】
　　【击杀了90级的异变体，暴君应该有90级接近100级了吧？】
　　【那个叫刘朝云的家伙可以啊，坚持的时间比当初的第二名查理·安德森还要长，怎么会突然想不开发起换位战？】
　　【传闻刘朝云用天赋控制了那只90级的异变体和在场的玩家，才敢向暴君发起挑战】
　　【如果是这样，那个刘朝云的能力真夸张，能打败刘朝云的暴君更夸张！】
　　【当时不是很多人在场吗？怎么没人说说换位战的情况啊！】
　　【因为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暴君带着刘朝云和龙王直接消失了，换位战结束后，我们在角落发现了刘朝云的尸体。】
　　【还不明白吗，只要暴君不想揭露身份，多少人在场都没用！】
　　【太夸张了，十几分钟就解决了一只90级大主宰和一个排行榜玩家，我太好奇暴君的能力了！】
　　【刘朝云用能力绑定了陈欣怡，你们可能不知道陈欣怡是她的孙儿，但应该听说过可以沉默别人天赋的全知教圣子，也就是说暴君是一打三，对手能力一个比一个逆天，但暴君永远是暴君，永远保持统治级别的实力】
　　【法赫德·苏丹的信徒还一直吹他挑战完哈珀就要拿下暴君了，结果全球排行榜一出，那家伙离暴君还差好几个异变体呢！】
　　【虽然我也很讨厌那个石油佬，但是全球排行榜前十名只有三个人类玩家，总觉得有点心慌……】
　　【全球玩家排行榜人类占不到五分之一，这肯定不是个好兆头，幸好暴君还是第一名，至少我今晚睡得着觉了】
　　【第三阶段的一条规则是杀死最强大主宰可以获得一千万生存名额，现在暴君就是最强大主宰了吧……】
　　【某些蠢货在想什么？暴君一个人说不定就能杀出一千万名额，再说了有谁敢和暴君动手，全球排行榜第二名的乱码？】
　　【这个新排行榜一眼看过去好多乱码，看着好压抑啊，就算是异变体游戏也应该给它们取好名字的】
　　【可能游戏不爱搞人类中心主义那一套】
　　很好，白善想，【余烬低语】没有出纰漏。
　　那么多人蹲守着当时换位战的实时情况，暴君依然保持住了神秘面具，白善有点小得意。
　　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数人对全球排行榜的反应平平，对异变体占据大多数席位的担忧还不如赞美暴君的热度高。
　　白善认真分析了一下，一是因为暴君依然占据首席强者的位置，二是绝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份排名意味着什么——知晓详情的林海英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复杂。
　　稳坐第一名宝座的白善对这份新排行榜却很上心，花了点时间分析比对。
　　除了十九个人类玩家，剩下有些异变体如第十名的“奥利”是有名字的，它们的活动地点也很快被人毫无隐私地扒出来，这些异变体都是靠近人类聚集地的。
　　然而乱码的情况占据了百分之六十，白善认为这些乱码异变体生活在远离人类的地方，比如深山、大沙漠、海洋深处。
　　这些异变体很可能至今为止没和人类接触过。
　　白善已经发现了，【明日支配者】会贴近玩家的认知进行奖励和展示，就像每个玩家的天赋能力很多时候是根据本人特点生成的。
　　比如【万物有偿】这个天赋，白善感觉她在电脑里随机上万次也变不出来。
　　还有刘朝云那个能索人性命的长命锁道具，白善怀疑那是她用【随机宝箱】开出来的，兼具控制和摧毁，是刘朝云强烈想要的道具。
　　最后时刻，刘朝云没有俯首，白善没能得到她的天赋，但白善并不遗憾。
　　白善从来不觉得任何人亏欠自己，也不在意付出或者回报，她只在意一件事是否顺从她的本心。
　　如果白善拿到了【万物有偿】，很难发挥到刘朝云的那种程度，刘朝云是十分理所当然认为全世界都辜负了她，全世界都要为她付出代价，【万物有偿】就是这样一个唯心的天赋。
　　好在刘朝云还留下几件道具，包括那件能短距离瞬移的斗篷，白善扫了一眼，都挺实用的。
　　刘朝云留下的还有一个举目无亲的陈欣怡——准确说是白善强行保住的，她相信林辉俊那边会好好安置陈欣怡。
　　白善看出了陈欣怡的能力似乎是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释放，她打算等会提醒一下林辉俊，至于眼下，她还留着一个最重要的东西没有查看。
　　她解锁成就“绝对主宰”，奖励道具“命运回廊”。
　　【命运回廊（？）
　　作用：命运是一座首尾相连的回廊，你可以自行回到任意的命运节点，回头仅有一次。】
　　短短的一行字，白善看了很久。
　　自行回到任意的命运节点……意味着，她有一次读档的机会。
　　听起来不是很惊艳，林海英有回溯时间的能力，还可以反复使用，相比之下一次使用机会有些寒酸了。
　　白善看似不在意地撇撇嘴，一双黑眸却越发凝重。
　　林海英的时间回溯和【命运回廊】这个道具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东西，【命运回廊】不是在战斗中使用的，它是真正能颠覆命运的存在。
　　说不定，她甚至能用【命运回廊】回到游戏降临之前。
　　但可惜，白善是个不喜欢回头的人。

第185章 第 185 章:破冰船
　　3月24号，距离第三阶段结束还剩八天。
　　换位战已经过去了两天，在这两天里，失去了刘朝云的全知教疯狂反扑，试图夺回圣子陈欣怡，又给林辉俊她们增加了不少麻烦。
　　刘朝云当时为了上位干掉了原本的教主和他的左右手，把教派变成她的一言堂，老太太倒下后，教派内部找不出足够有统治力的人物，已经陷入了内部斗争，对外的威胁大大降低。
　　彩云省的龙王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谢幕，危机解除，林辉俊和秦真接到了首都的邀请，并且让两人带上陈欣怡。
　　林海英透露首都那边似乎在筹备一个重大任务，这次邀请应该是首都的负责人希望两人能加入。
　　具体是什么任务？林海英不清楚内情，但她心里隐约有猜测。
　　不管如何，既然是首都那边的邀请，林辉俊和秦真都愿意去看看情况，至于陈欣怡，也确实不适合留在彩云省。
　　一个不具备行动能力和思考能力的婴儿，却身负珍贵的经验道具和独一无二的天赋能力，要是没有强大可靠的人或者组织照顾，她的处境会十分危险。
　　首都那边也邀请了成月，成月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留在南州市。
　　南州市已经成了全国除首都以外数一数二的安全城市，成月和黄语慈是当之无愧的核心人物。
　　以前黄语慈作为成月的大粉就积累了丰富的组织大型活动、对接商务、纵横人心的经验，她借助了许家留下的框架打造了更合理的秩序，甚至还和驻扎在海市的官方派遣人员建立了稳定的联系。
　　物资丰富，秩序井然，有负责可靠的顶级玩家保驾护航，并且愿意接纳外地玩家，华南地区的玩家源源不断往南州市跑。
　　南州市运转良好，成月离开一段时间不会造成大麻烦，正好她也对别的地方有所好奇，但全球排行榜的出现让她多了些顾虑，最终她还是决定留在南州市。
　　黑色大船漂泊在深蓝海域，三月下旬，海冰大面积覆盖。
　　【幽灵号】的外观是中世纪大帆船，动力却堪比现代船只，大多时候能冲破海面的浮冰，但随着路程的深入，堵塞的冰群越来越多，白善还得费功夫发动能力协助【幽灵号】破冰。
　　预估靠岸的时间拉长了，白善觉得最快也要四月份才能抵达北极圈的新奥岛。
　　白善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沉淀，正好每天都有不少异变体被【幽灵号】的诅咒吸引过来，她可以练习新技能。
　　【余烬低语】不愧是大主宰技能，事后白善旁敲侧击了林辉俊和秦真，两个高级玩家在当时都没能察觉异常。
　　如果白善想，她可以像龙王一样把成千上万人拖入癫狂的幻觉，轻而易举颠覆一个人类聚集地。
　　这个天赋也适用异变体，昨天晚上，她发动【余烬低语】让两只异变体放弃【幽灵号】这个目标互殴了起来，等到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解决它们。
　　唯一的缺点就是【余烬低语】仅限晚上使用，靠月亮吃饭，这点也没办法，谁让白善抖不出鳞粉呢？
　　成月新解锁的第三技能也让白善很满意。
　　【技能3：反转领域
　　反转领域开启，存在于领域之内的任何属性皆可反转，破坏和修复、濒死和康健、攻击和治愈……反转时间持续五分钟，请把握好时间逆风翻盘。】
　　为了试验这个能力，白善划伤了手指，伤口立刻消失，砸碎了一个杯子，杯子立刻恢复完整，击沉了一座冰山，冰山转眼恢复原状。
　　持续时间五分钟，五分钟过后，血痕再次出现，杯子碎裂，该沉没的冰山沉没。
　　白善不得不感慨成月真是潜力股，任何属性皆可反转，【反转领域】这个技能在关键时刻绝对可以起到绝地翻盘的效果——
　　虽然白善想象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把她逼入绝地。
　　升到99级后，白善感觉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她气定神闲地坐在船头，咸湿的海风吹过来，仿佛都带着天下无敌的芬芳。
　　可惜在孤零零的大海上，这种心情无人能分享，白善只能深沉地凝望海面感受孤高绝顶的心境。
　　“我吃过这种鱼，我保证它是可以入口的。”
　　蹲在船舷边上的凯蒂举起一条鱼，朝着正在感受的白善嚷嚷。
　　船上的生活太单调，凯蒂喜欢上了捕鱼，网一撒下去，再等个半天收回来，就能收获满满一网的丰富渔获，凯蒂对这种即时的满足感欲罢不能。
　　白善站在二层甲板，从她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见鱼鳞的闪光。
　　“你一个在内地森林生活的人，对海鱼这么有见识？”
　　白善严禁凯蒂吃野味，她们只吃车里的食物，于是凯蒂又一次满脸遗憾不舍放生了渔获，劫后余生的鱼虾蟹回到大海立刻没影了。
　　这些野外生物就算没有发生异变，也有可能携带寄生虫，或者异变微生物，在这方面白善很谨慎。
　　凯蒂显然在吃的方面很有冒险精神，被白善打压之后，她百无聊赖地站在甲板上放风，忽然，她往前走了几步握住船舷，蓝眸望得很远。
　　“看前面，前面有船！”
　　白善也看到了，她的视力极佳，发现那艘船被困在了浮冰之中。
　　橙色的船身十分瞩目，茫茫海天之间的唯一一抹色彩。
　　【幽灵号】缓缓靠近，白善看清了船身上的字母，应该是R国的船。
　　这是一艘现代大型船，体型堪称宏伟，【幽灵号】从它身边开过，像是鲨鱼身边的沙丁鱼。
　　然而这么大一艘船却看不见一个人，白善倒是看见了甲板上的飞机残骸，似乎是受到了袭击，没能从甲板上成功起飞。
　　白善立刻明白了，这艘船应该是游戏降临前负责在北极执行探索任务的战舰。
　　目前世界上最强悍的破冰船基本来自R国，这艘巨轮应该是被寄予厚望的核动力巨舰，现在却孤零零地被困在海面上。
　　【幽灵号】停在了巨轮旁边，白善带着凯蒂登上了这艘船。
　　想着这艘船可能去过北极深处，接触到了游戏相关的东西，船上说不定留存了当时的发现，白善很仔细地搜寻。
　　这艘船叫“西伯高原”号，长度接近两百米，宽度三十多米，白善先是直奔船长室，里面全是各种仪器和按钮，她看不懂，但她知道有一个东西叫航海日志。
　　航海日志是每艘船必须配备的法定文件，由驾驶员按时登记，相当于飞机的“黑匣子”，详细记录行使状况。
　　白善几乎把船长室翻了个遍，连【鹰视狼顾】都用上了，没有发现类似日志的东西。
　　除此之外，船上没有留下活物，从遗留的凌乱痕迹来看，似乎事发突然，船上的人都撤离走了，偌大的船上只有一具尸体。
　　坠毁在甲板上的飞机里有一具尸体，几乎冻成了形状惨烈的雕塑。
　　宽阔的甲板上，白善并不想一无所获地离开，她盯着坠毁现场，眼神逐渐深邃。
　　任何属性皆可反转的【反转领域】或许能派上用场，她想知道的事情，死人也得开口为她解答。

第186章 第 186 章:未知的怪物
　　嗡嗡嗡——
　　巨大的嗡鸣声盖过嘈杂慌乱的人声，像是信号断断续续的电台难以分辨。
　　直升飞机的旋翼高速旋转，飞机从甲板上摇摇晃晃抬升，只见机舱内的驾驶员猛拉操纵杆，飞机翘起头向上冲，逃跑似的急切。
　　机舱内的两名驾驶员面红耳赤，仿佛在激烈争吵着什么，两人似是没有意识到，机舱顶上高速旋转的旋翼忽然慢下来。
　　旋翼掉速太快，不等两个驾驶员反应过来，机体发生倾斜，爬升至半空的直升飞机就像块石头一样直愣愣地砸下来！
　　失控的飞机坠毁在甲板上，成了一堆破铜烂铁，里面的驾驶员当即丧命，惊恐的面容紧贴在四分五裂的玻璃上。
　　五分钟时间转眼过去，白善听到了类似冰层破碎的声音，【反转领域】解除。
　　望着直升机内被冻僵成标本似的尸体，白善蹲下来，面色凝重。
　　【反转领域】做不到令死去之人在五分钟之内起死回生，然后让死人亲口告诉白善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它只能重现死去之人临死前五分钟的情景。
　　现在看来，就算【反转领域】真能复活死去的驾驶员，驾驶员估计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凯蒂也学着白善的样子蹲下去，指向砸得稀巴烂的直升机，“还有一具尸体去哪了？”
　　当时机舱内明明有两名驾驶员，坠毁现场却只有一具尸体，白善辨别了一下，那具尸体属于副驾驶员，主驾驶的尸体不见了。
　　“你当时有看见任何异常吗？”白善转头问凯蒂。
　　凯蒂复述一遍她看见的情况，“飞机飞起来，翅膀不动了，然后飞机掉下来，里面死了一个人。”
　　没错，全程就是这么简单，所以才显得十分诡异。
　　白善确认，她没有看见任何外力袭击了直升飞机，导致飞机坠毁的直接原因是旋翼不动了，没有旋翼带来的驱动力，直升飞机当然会掉下来。
　　似乎是直升飞机内部出了问题，可能是驾驶员操作失误，也可能是直升飞机的发动机、燃油有问题。
　　以上还能用巧合解释，但凭空消失的第二人绝对有游戏力量的介入。
　　凯蒂提出了她的想法，“那个人可能在坠毁的时候，用能力或者道具把自己转移走了。”
　　白善的双手捧着自己的下巴，眼神若有所思，“可能吧，但这艘船一定是游戏降临前出发的。”
　　游戏降临后，各国政府根本没有余力组织队伍去探索北极的异常，就算有这个想法，也不会派这么一艘大船，小而精的队伍更合适应对复杂的情况。
　　白善更在意的一点是——以两个驾驶员慌慌张张的表现来看，当时这辆船一定面临了严重的威胁。
　　可是偌大的船上只留下一具坠毁的尸体，甲板、船长室、公共活动空间里甚至没有任何血迹或者打斗的痕迹，地上掉落了些杂物，勉强能看出当时匆忙的情况。
　　难道除了两个驾驶员，其余人都成功逃脱了？
　　白善越想越奇怪，她起身，带着凯蒂在这艘大船上又晃了一圈。
　　餐厅、实验室、医疗室、健身房、图书室、影音室……所有设施一应俱全，吃穿住行玩乐都包含其中，白善在底层的舱室里找到了满满当当的救生筏、救生服，完好无损堆放在一起。
　　白善在餐厅角落捡到了一部手机，暂时无法开机，她先收进了【随身领域】。
　　这艘叫“西伯高原”的船上曾经饲养了动物，白善在仓库找到了大量狗粮，发现了长长的狗毛，那些狗也不见踪影。
　　最后，白善回到了船长室。
　　她不小心踢到了座椅旁边的保温杯，拿起来一看，保温杯是打开的状态，金属内壁空空荡荡，里面的水蒸发得一干二净。
　　白善看向船长室360度无死角的玻璃，一望无际的海域本该尽收其中，但室内的制热系统早已停止运转，玻璃内外都结冰了，视野变得雾蒙蒙。
　　白善绕过了操作台走到结冰的窗前，她伸出手用力一抹，凝结在表面的冰花被抹去，窗户露出明亮的玻璃面，映照出一双冷静打量的黑眸。
　　“这艘船上的生物像是这样，突然被抹掉了。”
　　白善的一只手按在冷冰冰的玻璃上，转身看向正在好奇翻找的凯蒂。
　　凯蒂拆开一个巧克豆的包装，一下子塞进嘴里，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含糊不清地说：“我明白了，所有人就像是这样，被一下子吃掉了。”
　　白善没有管她，自顾自分析着，“吃掉了……有点形象，而且是一大口直接吞掉，消失了。”
　　被吞掉的人甚至都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眨眼人就消失了，只剩水杯掉在地上。
　　“这个贪吃的怪物没有一个像样的实体，就像冷空气一样渗入船体，把所有人带走了。”
　　“它的能力是有范围的，那辆直升飞机本来能飞出去，但出意外掉下去了，机身侧翻，主驾驶员先接触到了那个范围，他消失了。”
　　“他消失的一瞬间，那个怪物正好也撤离了，所以副驾驶的身体在物理规律的作用下自然落地，成了全船唯一一个留下尸体的……幸运儿？”
　　白善不太确定地说着，表情也带着点狐疑。
　　凯蒂已经吞下一袋巧克力豆，说话间露出巧克力色的牙齿，“噢，听起来是个很麻烦的家伙。”
　　白善有点头疼，“不是一般麻烦。”
　　她想起来林海英描述的经历，在游戏正式降临前，北极已经存在不少异变体，袭击“西伯高原”号的怪物显然是最早发生异变的那一批。
　　它在几个月前就能避开人类的探测雷达、武装火力，让偌大的一艘核动力破冰船全军覆没，只要它中途没有遇到意外夭折，以它现在的实力，估计能让一座城市的人立刻消失……
　　龙王还需要以鳞粉为媒介发动蛊惑，令人自相残杀再坐收成果，这只怪物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像一阵举重若轻的微风转眼间带走了所有人！
　　它会是全球排行榜第二名的家伙吗？
　　白善带走了一部手机和一部电脑，她的车上有发电机，她想尝试打开看看，打不开也可以喂给【复制铁炉】。
　　下船前，白善还用【暴令】拆掉了直升机残骸，挖出了一个橙色设备——这辆飞机的黑匣子，里面记载了飞行数据和驾驶舱的语音记录。
　　为了醒目，黑匣子往往被漆成醒目的橙红色，贴上反光条，以便人们搜寻，白善很容易找到了它。
　　捧着醒目的铁坨子端详了一会儿，白善看不出任何信息，作为一个高中生，她顶多知道有铁匣子这个东西，里面的复杂数据是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懂的专业领域。
　　白善依旧把东西丢进了【随身领域】。
　　虽然以林海英的回忆来看，北极的科考站全部覆灭，人类不可能在那种地狱里存活，但白善想着万一呢？她遇到一个懂行的专家，然后对方从黑匣子解读出飞机旋翼故障的原因，这点或许和那只怪物的能力有关。
　　两人从巨轮回到【幽灵号】上，白善仰头注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拿出【复制铁炉】。
　　这么大一艘巨轮喂给铁炉，可以复制出不少好东西。
　　可这艘船留存了很多设备和资料，其中说不定有关键信息，涉及的能力太专业了，白善以个人之力暂时无法获取，她决定保留“西伯高原”号，交给专业人士破解。
　　白善记录下了坐标点，准备发给林海英。
　　再由林海英和R国政府交涉，或许能解开“西伯高原”号的谜团。
　　然后白善又拿出了【先知地图】，图上显示附近五千平方公里没有50级以上的异变体。
　　白善下意识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在茫茫大海对上这种东西，【幽灵号】不是很能经得起折腾。
　　这艘巨轮很大可能不是在这里遭遇意外的，而是在更远的地方碰到了北极深处的异变体，人去船空之后，船慢慢顺着洋流漂到这里，最终被冰层冻住。
　　【幽灵号】响起轰轰的声音，风帆扬起，再度出发。
　　甲板随着风浪轻轻摇晃，白善待在房车里，她把捡来的手机拿去充电，然后打开了游戏光屏。
　　注视着蓝色光屏，她的指尖停顿片刻，点开了全球排行榜。
　　第一名依然是暴君，二到七名依然是不知名的乱码，白善猜测这几只都到了大主宰级别。
　　漫不经心的目光往下滑，黑眸忽地睁大了一点，白善看到了第八名林海英。
　　不知道什么时候，法赫德·苏丹则变成了第十名，他滑落了两个名次。
　　自从两天前哈珀·布朗给她发了一段隐隐带着决意的话，白善就没有再收到任何信息，全世界都不知道那片荒无人烟的雨林正在发生什么。
　　法赫德·苏丹名次下滑，他或许受了不小的伤，或者能量和道具消耗巨大。
　　蓝光反射出白善眼底的一点笑意，看来哈珀那边进展还算顺利。
　　正当白善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发消息询问，机械音在耳边响起来：
　　【玩家哈珀·布朗使用规则笔！游戏第三阶段规则发生变更！】
　　【第三阶段的时间变更为2026年3月7号12:00—4月15号12:00！】
　　时间延长了半个月，哈珀·布朗成功了！
　　白善一下子从座位上起身，她专心期待着下一条播报响起，既然哈珀已经拿到并使用了规则笔，她应该已经杀死了法赫德·苏丹。
　　然而换位战的结果却迟迟不来。

第187章 第 187 章:森语者
　　霓虹灯不分昼夜闪烁，金属大厦反射出冷冽的银光，一抹绿色快得只剩残影爬过纯金雕像，向着城市深处飞速撤退。
　　裹着头巾的男人站在百米高的大厦之巅，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他的右臂被削去，左手颤抖着拿出治愈道具，柔和的光覆盖着血淋淋的断面，血勉强凝住了。
　　男人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暴怒，捏起左手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大厦顿时震动起来，前方的路面像波浪一样争先恐后隆起，行道树、车辆、建筑被恐怖的力量折叠到一起，压得粉碎。
　　这里是法赫德·苏丹的【明日之城】，一砖一瓦都受他的掌控，风吹草动的细节都尽收眼底。
　　哈珀·布朗被拉入【明日之城】之时就没有了胜算，法赫德·苏丹以为很快就能解决对方，没想到外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竟然还被困在这场换位战里！
　　在把对方拖入【明日之城】的第一个小时里，他已经使用了一个SS级道具杀死过对方一次。
　　全世界都知道哈珀·布朗有一个再生道具，男人自然也不敢掉以轻心，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从他的感应里消失了，仿佛这个人真的死了。
　　法赫德·苏丹亲自飞遍了整个空间，都没能在他的【明日之城】里找到哈珀·布朗的踪迹。
　　他确定对方不可能逃出他的地盘，只是格外擅长隐匿，于是他动了点心思，决定用【规则笔】试探，他知道这才是哈珀·布朗最看重的东西。
　　果然，对方迅速现身了，她竟然已经埋伏在他附近，而他一无所知！
　　有所准备的法赫德·苏丹当即发动SS级道具【天雷】，声势浩大的雷阵照亮了半边天空，周边的建筑物体瞬间被劈成了黑灰，哈珀·布朗却转头用道具夺走了他的一个【规则笔】。
　　还砍掉了他的一条手臂！
　　【规则笔】到手，哈珀·布朗没有半分犹豫，她立刻使用了它，终于成功修改了规则。
　　【玩家哈珀·布朗使用规则笔！游戏第三阶段规则发生变更！】
　　【第三阶段的时间变更为2026年3月7号12:00—4月15号12:00！】
　　哈珀甚至来不及松一口气，她的身体化作一株藤蔓，如同一条翠绿的蛇游走在猛烈的攻势之中，刚逃脱铺天盖地的雷阵，四周的街道建筑剧烈晃动、坍塌，堵得她几乎无处可逃。
　　她又从藤蔓化作了人形，站在断裂的公路上，抬头看见了半落的太阳。
　　在【明日之城】里，哈珀已经看见了九次日出日落。
　　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九天，还是十天？她无法确切地感知到时间，这个鬼地方甚至能屏蔽游戏面板！
　　幸好法赫德无时无刻不在追杀她，让她不用无聊到发疯，至少同一处空间内还有一个人比她更急迫疯狂。
　　【再生蛇蜕】能给予人新生，而且是作为更纯粹的生命体新生，死过一次的哈珀·布朗可以化身成任何生命体，一株藤蔓、一条蛇、或者另外一个人，因此在她主动现身之前，法赫德始终找不到她。
　　哈珀原本打算藏匿到【明日之城】消失——再强的天赋能力也不可能永远持续。
　　可是当她看见法赫德拿出了【规则笔】，她待不住了，浑浑噩噩的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想到即将结束的第三阶段，她再藏下去就会错过修改规则的时机！
　　她用【随机宝箱】开出了一个可以盗窃游戏道具的手套，成功从对方手上偷走了一个【规则笔】——
　　准确来说是抢走的，她叠加了速度道具和力量道具偷袭对方，对方很警觉躲闪太快，她只来得及砍掉了法赫德的手臂，抢走了他手中的一个【规则笔】。
　　法赫德·苏丹之前以合作之名设置陷阱，杀死了原本人类排行榜第九名，手握两个【规则笔】。
　　修改规则要求前后通顺不能矛盾，第三阶段规则出现了两处时间，如果只修改一处，有可能修改作废。但好不容易再拿到一个【规则笔】的哈珀·布朗只能铤而走险，幸好修改顺利通过了。
　　听到了播报声的哈珀先是欣喜，延长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争取到所有人的生存名额。
　　随后，深重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席卷上来，几乎要淹没过了哈珀·布朗的理智。
　　上百个小时没能合眼，精神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两人都处于摇摇欲坠的极限状态。
　　法赫德·苏丹失去了一个【规则笔】和一只手臂，但如愿以偿找到了哈珀·布朗。
　　大厦顶端，男人阴狠的眼睛如鹰隼紧盯着一个方向不放，他的双脚离地，飞身到了隆起的路面上，仅剩的手掌往前一推，半座城市倾倒，势如排山倒海！
　　“你根本不知道你毁掉了什么！”
　　“如果没有你，所有人都能在【明日之城】里得到拯救！”
　　远方传来男人暴怒的声音，哈珀·布朗强打起精神，现在她基本是靠生存本能在躲闪应对。
　　她控制植物的天赋能力被这个鬼地方完全压制住了，如果【明日之城】不解除，她的胜算微乎其微。
　　虽然发起换位战的目标已经达到了，她也做好了迎接死亡的觉悟，但生存是人的本能，哈珀·布朗还没办法放弃！
　　重逾千斤的巨石砸下来，哈珀躲过了，一只脚却不小心陷入了裂缝里，她瞬间化作了一只飞虫，在裂缝重重闭合之前逃出来。
　　刚飞到半空，两边的建筑突然往中间倒塌，无数碎石瓦砾纷纷扬扬砸落。
　　一重接一重的袭击，哈珀·布朗应接不暇，眼前却突然亮起了蓝光。
　　【Lv.99暴君：你还好吗？忙的话，不用着急回应。】
　　99级，暴君已经到达了99级？
　　哈珀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她由衷地高兴，化作柔软的藤蔓见机钻入了残垣断壁的缝隙之中，有了短暂喘息的空间。
　　【Lv.71哈珀·布朗：我不太好，不过规则修改成功了吧？那不是我的幻觉？】
　　【Lv.71哈珀·布朗：时间过去了几天？这里的时间流速可能和你们外面不太一样。】
　　白善诚实地回复。
　　【Lv.99暴君：今天是3月24号，你们的换位战是3月21号开始的。】
　　对面沉默了一小片刻，难以察觉。
　　【Lv.71哈珀·布朗：原来才过去了不到四天。】
　　【Lv.71哈珀·布朗：我还以为时间很赶哈哈哈，这该死的明日之城！】
　　白善察觉到对方的处境确实不太好，法赫德·苏丹的【明日之城】似乎就如传言一样，对于敌人来说是绝对的死地。
　　【Lv.71哈珀·布朗：我告诉你吧，这里的时间好像比现实更快，我有些怀疑法赫德能操纵这里的时间误导人。】
　　【Lv.71哈珀·布朗：这座城大到没有边界，维持时间很长】
　　信息一条条亮起来，哈珀有些着急地想把所有线索发过去，白善的一条回复让她顿时停下来。
　　【Lv.99暴君：试试看，向我俯首。】
　　【Lv.99暴君：让我看看你那边的情况。】
　　升级到SSS级的【诫命】可以让白善在一定程度上和俯首的臣民同步感官，随时发布指令操纵对方的行动。
　　对方一时间没有回复。
　　白善在屏幕前轻轻皱起眉头，她知道俯首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是随随便便低下头就能做到，何况她和哈珀·布朗都没有什么正经交集，估计对方正一头雾水吧。
　　【玩家哈珀·布朗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时调动天赋“森语者”！】
　　屏幕再度亮起。
　　【Lv.71哈珀·布朗：俯首的意思是低下头虔诚地喊“暴君万岁”之类的吗，我已经这么做了，还需要配合特殊手势之类的吗？】

第188章 第 188 章:Rock
　　【天赋：森语者（SS）
　　技能1：枯荣与共
　　你可以与五十平方公里之内的植物建立精神链接，通过植物读取你想要的信息，花什么时候开、雨水什么时候降下、火山什么时候结束休眠……抑或某只虎视眈眈的野兽踏入了你所在的区域。
　　技能2：森灵意志
　　与自然融为一体吧，操控周身五十平方公里之内的植物，你的意志即是森林的意志。
　　技能3：生生共舞
　　你可以从植物身上汲取生命养分，你可以将生命随时与植物嫁接在一起，创造新的生命可能。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白善扫了一眼新的天赋能力，一时间为哈珀感到憾恨，这种完美适配环境的天赋能力十分适合使用换位战令，就算对手是可以回溯时间的林海英，只要把对方拉入雨林，胜出的可能性很高。
　　偏偏法赫德·苏丹的天赋能把对手拉入一个新空间，让哈珀·布朗在换位战的优势荡然无存。
　　哈珀清楚地知道对方的能力，坚定地选择开启换位战，白善很佩服她的这份勇气和担当。
　　【Lv.99暴君：特殊手势？那就加一个摇滚手势吧。】
　　摇滚对于哈珀这代美利加人不是陌生的东西，年轻时候她还参加过镇上的摇滚乐队呢，她伸出一根藤蔓，顶端两侧再伸出两根须须，模仿出恶魔角的形状，正是经典的摇滚手势。
　　刚用藤蔓凹出手势，底下的废墟急剧震动，与此同时，哈珀·布朗听到了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绿藤冲出了残垣断壁，化作人形落地，哈珀迅速展开了一面绿藤编织的大型屏障，充满柔韧性的绿色屏障接住了砸过来的金属大楼，拉伸到极限，然后倏地向前反弹！
　　大楼砸向男人所在的方向，轰的一声淹没了对方的身影。
　　“你的手势很标准。”
　　白善夸赞道，她在屏幕前忍不住做了同样的手势。
　　不少人误以为摇滚手势是竖起三根手指，其实那是表达和平与爱意的手势，代表摇滚的金属礼不需要额外伸展大拇指，只需小指和食指伸出来，就像山羊角一样。
　　哈珀表情诧异，脑海里的声音分明说的是陌生语言，她却能够听懂。
　　暴君的声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年轻，哈珀笑了，想起了久远的回忆，她说：“Rock and roll can never die!（摇滚不死）”
　　前方，碎石轰轰隆隆滚落，裹着头巾的男人毫发无损从倒塌的大楼里站起来，连白色衣角都干干净净。
　　他吐出一串不平静的话语，一脸受够了被蝼蚁戏弄的表情。
　　法赫德看了一眼残缺的右臂，眼中愤恨更深，他使用了S级治愈道具，普通的断手断脚都能痊愈，但他的右臂到现在为止还是空空荡荡。
　　哈珀·布朗当时使用了特殊武器，导致他的手臂无法再生长。
　　他不确定这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效果，一想到后者的可能性，男人已经无法维持表面的从容。
　　“把我的手臂还回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亡！”
　　法赫德朝着远处绿色屏障的方向说着，话音清晰地传到了哈珀的耳朵里，她在脑海里告诉白善：
　　“他应该早点说，我已经把手臂喂给一棵树了，然后我又吸收了那棵树……”
　　正说着，哈珀突然抬起头，光影在她的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换，强烈而模糊的光晕几乎把她面容的细纹抹去了，绿眸只剩下纯粹的震惊。
　　半落的夕阳像是被一只手强行从地平线拖拽回了高空，炽热的阳光越发强烈，温度急剧上升。
　　地面变得滚烫，藤蔓编织的绿色屏障开始萎靡、断裂。
　　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火炉，法赫德飞到半空，他冷眼注视着下方。
　　白善升级到99级后，感知更加清晰了，她通过哈珀的眼睛看到了建筑像积木一样轻易被操控，太阳也在法赫德·苏丹的意志下回升，燥热顺着两人之间无形的连接爬上了白善的思维。
　　相比之下，【翻转世界】稚嫩得像刚学会走的小孩，【明日之城】才是真正主导一切的大人。
　　维持时间更是远超【翻转世界】的十分钟，怪不得法赫德·苏丹一直如此自信，他的天赋确实给了他丰厚的资本。
　　世界的另一头，黑色大船在海域平静地起伏，船上的白善紧闭着眼睛，她用全身心仔细感受着另一个空间。
　　如此强大的空间且没有时间限制，看起来简直是无敌的——但以白善的经验来看，这个【明日之城】一定存在弱点，否则法赫德·苏丹在全球排名不可能仅止步第八名。
　　借助别人的视野，白善无法发动【视察】，她也不便发动任何能力。
　　换位战不允许任何人干扰两位对战者的战斗，白善与哈珀·布朗的联系已经游走在危险的规则边缘了。
　　哈珀·布朗的面前，绿色屏障被炙烤得发脆，一个路灯飞过来刺破了屏障，她化作了一只飞鸟闪身躲开，绿色屏障随之消失。
　　绿眼睛的飞鸟在崩塌的城市上空飞翔，无论她往哪里飞，城市随即向前延伸，高楼转眼就铺满了前方的空间。
　　旋转的视野让白善都有点发晕，忽然，她的眼神定住——刚才余光一瞥，她好像看到了一处绿洲，掩藏在高楼大厦里。
　　弱点，这座无法无天的城市一定有弱点，藏在城市内部可以被击溃的弱点！
　　白善的脑袋一热，差点就要询问哈珀是否看见过违和的东西，关键时刻理智和危机感再次占据上风，白善止住了话头。
　　都不必试探，提供给哈珀破局思路肯定算是干扰换位战，系统迫不及待就要抹除她这个犯规的场外势力。
　　白善抿着嘴，大脑转得快要冒烟，她想要如何迂回婉转地提示哈珀，就像她上次帮凯蒂拿下换位战一样。
　　在太阳猛烈无情的炙烤下，飞鸟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了。
　　摩天大楼不断拔升，如同朝着天空猛蹿的参天大树，法赫德站在楼层里，来到了和飞鸟相同的高度，他阴狠地盯着正在扑腾的家伙。
　　四周升起铜墙铁壁，高度几乎跃入云层。
　　飞鸟停在了对面大楼，变化出哈珀·布朗原本的模样，她穿着军绿色的背心，金发剔得很短，忽略她常年风吹日晒的脸，光看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就像个强壮有力的青年人。
　　她朝着对面楼层的法赫德·苏丹挥挥手，嘿了一声。
　　她说：“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手臂在哪，但你需要先告诉我，你拿走两个【规则笔】，原本打算修改什么规则？”
　　眼见敌人已经成为囚笼之鸟，从容和高高在上渐渐回到了这位沙漠王储的身上，哈珀的问题却令他表情微变，眼皮抽搐了一下，眼神强压着怒火。
　　“如果不是你来找死，我会修改最后一条规则——”
　　最后一条规则？悄悄探听对话的白善回想着。
　　【截止2026年4月1号12:00，人类玩家存活人数不高于一百万，游戏将提前结束，所有存活人类将晋升为“支配者”，进入新世界。】
　　这是第三阶段的最后一条规则，一条不可能兑现的规则。
　　“我会修改成人类玩家存活人数不高于八千万，游戏将提前结束，所有存活人类进入我的【明日之城】。”
　　男人张开了仅剩一条的可怜手臂，恨极的眼睛敌视着哈珀·布朗，还有站在她身后的千千万万人，仿佛恨不得将这些不知好歹的人千刀万剐。
　　“一旦修改成功，所有人都能从游戏里解脱！”
　　“我的【明日之城】拥有无限宽广的疆域，我可以随时变出无限量的住宅、食物、珠宝，所有人都能在四季如春的城市里享受最优渥的生活！”
　　“这是人类想都不敢想的终极乌托邦，哪怕冒着巨大的失败风险，难道不值得一试吗？”
　　另一头的白善厌烦地睁开眼睛，她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如果真的这么值得一试，法赫德·苏丹应该把这项计划提交给联合国，而不是背刺国际合作，从这点来看他也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不够伟光正。
　　他的能力再强大，也是来源于游戏。
　　先不说游戏是否会这么轻易放过这颗星球，所有人真的进入了他的【明日之城】，白善很难说那样的生活会比继续游戏过得更好。
　　如果一定要二选一，一想到宗教国的条条框框，白善百分百选择游戏提供的未知新世界。
　　正与法赫德·苏丹面对面对峙的哈珀没有反驳和嘲讽，她说了句“我很抱歉听到这些”，随后露出了充满歉意的无辜表情，看得对面的人怒火直冒。
　　他正要发作，哈珀的怀里变出了一条手臂，她按照约定丢给了男人。
　　法赫德·苏丹伸出了左手，但并没有直接用手去接，丢过来的手臂定在半空，然后在他的操控下慢慢向他移动。
　　下一刻，男人的面色一变，“手臂”忽地爆开，绿色汁液喷溅在他的脸上，糊了他满脸！
　　腐蚀性的汁液侵蚀着脆弱的皮肤，法赫德捂着面孔痛苦大喊，哈珀·布朗趁机瞬移至他的身前，亮出了布满恶魔纹路的刀刃！
　　刀光一闪，哈珀·布朗砍下了男人的头颅！
　　头颅瞬间飞出去，咕噜咕噜滚到了角落里，无头的尸体僵硬地站立着。
　　哈珀·布朗不可思议地看着无头尸体，她有点不敢相信这招居然成功了。
　　这把恶魔刀刃是SS级道具，留下的伤口是无法彻底愈合的，会带上随机的诅咒，比如法赫德·苏丹无法再生长的断臂就是恶魔刀刃附加的诅咒。
　　她不清楚这把刀给无头尸体留下什么诅咒，但身首异地的人应该是死了吧？
　　哈珀不敢大意，她再次扬起匕首，想要对着尸体的心脏再来一刀。
　　另一头的白善瞳孔忽地一缩，比哈珀本人更快感知到了危险。
　　高耸入云的大楼毫无预兆地坍塌，哈珀的双脚瞬间踩空，随着分崩离析的大楼往下落，四面八方的碎块压下来，不留一丝喘息空间！
　　顷刻间，数栋摩天大厦、铜墙铁壁成了一大堆壮观的废墟，不见任何活物的影子。
　　顶着发白的太阳，一具无头尸体从废墟顶端站起来，他提着头颅，把头颅安回了脖颈上，面色不虞。
　　他的脚下，隔着数十米深的废料，一株藤蔓被压在了废墟之间，血腥味挤在狭小的缝隙里越发浓重。
　　变故太快，哈珀来不及变成更小巧灵活的动植物，一根钢筋在下落之时贯穿了她的胸膛。
　　即便她现在变成了一株藤蔓，致命的伤口仍在。
　　“噢，是我猜错了方向，他在这个空间里是无敌的，我应该……应该寻找这个空间的弱点。”
　　哈珀·布朗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仿佛是虚弱的女人就在白善的耳边带着遗憾诉说着。
　　“我现在、用能力找找看……别担心，我想做的事，已经做到了。”

第189章 第 189 章:种子
　　【技能1：枯荣与共
　　你可以与五十平方公里之内的植物建立精神链接，通过植物读取你想要的信息，花什么时候开、雨水什么时候降下、火山什么时候结束休眠……抑或某只虎视眈眈的野兽踏入了你所在的区域。】
　　哈珀·布朗集中心神使用第一技能，意识顿时超越了周身的废墟，路边的草木无风自动，枝叶颤动。
　　无形的能量横扫了五十平方公里，哈珀没有发现任何违和的地方。
　　白善随着她感受了天赋【森语者】的第一技能，化作草木接受到了无数信息，刹那时间就在脑海里留下清晰的印象。
　　白善没有看见那片绿洲，不久前在天上瞥见的那片绿影应该包含在技能辐射的范围之内，但【枯荣与共】既没有与之产生连接，也没有收到绿洲的信息。
　　如果【明日之城】存在一个可以从内部击破的弱点，白善直觉强烈，那片虚幻的绿洲或许就是突破口。
　　但此刻白善只能保持沉默，由于规则约束，她不能把猜测分享给哈珀。
　　有用的话不能说，安慰的话便显得虚假，白善宁愿沉默。
　　站在废墟顶上的男人已经察觉到了从底下传来的能量波动，他低下头，冷笑一声，伸出左臂正要动手揪出哈珀·布朗，他的左手忽然抬起来，狠狠抓住了自己的脖颈。
　　一条血痕横在头颈之间，正是刚才断首的位置。
　　法赫德·苏丹变出了一面镜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脖颈上的伤痕，刚刚分明痊愈了，为什么突然又撕裂了？
　　伤口逐渐加深，血渗出来，他赶紧拿出治愈道具，大骂了一声，这绝对是哈珀·布朗的花招！
　　藤蔓艰难地在废墟罅隙里挪动，哈珀听到了似有若无的平稳呼吸声，她知道还有另一个人在陪伴自己，前方并不是暗无天日的死寂。
　　趁着法赫德无暇顾及别处的情况，藤蔓悄无声息钻出了废墟，阳光终于照在了斑驳的绿茎上。
　　“我以现在的状态……不可能战胜他……但我不能死在他的手里。”
　　一旦她的经验和道具被法赫德·苏丹拿走，对于暴君和许多人都是巨大的威胁。
　　哈珀·布朗在脑海里对话，伴随着染血的低沉呼气声，语速越发缓慢。
　　“我也不能自.杀，自.杀的人上不了天堂。”
　　“我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再生蛇蜕】给了我新的生命状态，我的天赋第三技能可以把我的生命嫁接到别的、别的植物生命上……我想，摆脱‘人类玩家哈珀·布朗’的身份……你能明白吗？”
　　另一头的白善一扫凝重的面色，顿时挺直了弓着的背，她并不清楚哈珀的能力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但是——摆脱人类玩家的身份？
　　这种例子并非没有，她在东北见到过吞噬融合了人类意识的异变体“王海平”。
　　但那只异变体自称是人类王海平，实际上所作所为和思考方式带着明显的非人特征，真正的王海平还是死了。
　　哈珀现在的情况又不太一样……短时间内白善也理不清楚，她的心跳声加快，低落的心情隐约兴奋起来。
　　这是绝境之中被迫作出的尝试，也是一次极有意义的挑战。
　　挑战游戏的规则和边界，一旦成功，说明人类可以在【明日支配者】开拓更多的可能性！
　　白善在脑海里开口：“我完全明白，哈珀·布朗你……”
　　少年渐渐止住了话音，她说不出“一定会成功”的话，两人都知晓这种事的成功率极低，这里甚至不是现实世界，是法赫德·苏丹的能力空间，里面的花草树木是否算是生命都是未知数。
　　过度理性容易倒向悲观，白善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做个悲观的人，她沉思片刻，忽然拿出了一副有线耳机。
　　废墟上方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哈珀察觉到了法赫德要过来了，绿色藤蔓迅速膨胀壮大，她长出了根系和分枝扎进泥土里，争分夺秒地吸收能量转化身体状态。
　　根系汲取水分，分枝转眼间结出了花苞，孕育着未知的种子。
　　身体和植物的融合度越来越高，哈珀的意识变得卡顿，就像是大脑正在逐渐变成实心的木头。
　　疯狂的变化将她引向未知的生命形态，年逾五十的女人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对手、忘记了家人和挂念的孩子格蕾丝，属于人类的记忆在迅速褪色，属于另一种生命形态的感知在抽芽。
　　正当人类的意识趋于消散之际，哈珀·布朗钝化的脑海里猝不及防响起了劲爆的摇滚乐。
　　"Midnight,getting uptight,where are you（午夜时分气氛正好，你在哪里）"
　　"You said you'd meet me,now it's quarter to two（你说你会来找我，但现在已经一点四十五分）"
　　"I know i'm hanging,but i'm still wanting you（我明白自己在犯傻，但我依然需要你）"
　　……
　　上个世纪的经典摇滚之声响起，撕心裂肺的女声唤起了久远的回忆，哈珀·布朗恍惚间回到了青春的歌舞厅，一张张模糊的年轻面孔在她身边跳舞，她在热闹的舞台上看到了年轻时候最喜欢的乐队主唱，看到了那时的男友，看到了她自己。
　　当法赫德·苏丹赶到的时候，藤蔓长得比树更高大壮硕，挂着鲜艳盛大的花朵。
　　仔细一看，花瓣的边缘有些枯萎，藤蔓正快速经历生命历程，胚珠正在转化为种子。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株植物的本体，虽然不知道哈珀·布朗在搞什么鬼，他也不在意了，这局换位战的胜负已经确定了！
　　乌云凝结在藤蔓的上空，闷雷滚动，电光闪现。
　　突然，雷电迅猛地劈下来，白光一霎那淹没了高大的植株！
　　另一边，刺眼的电光闪过，白善被刺痛般睁开眼睛，她彻底失去了和哈珀·布朗的精神连接。
　　【玩家哈珀·布朗已死亡！】
　　【哈珀·布朗换位失败！】
　　播报声终于响起，法赫德·苏丹望着一地焦黑，藤蔓已经化成了灰烬，他的表情逐渐回神，扯出了一个冷笑，这场换位战终于尘埃落地了。
　　游戏传送的光亮涌上来，本该享受胜出时刻的男人却突然瞪大眼睛，这个播报不对——
　　不是他杀死了哈珀·布朗吗？为什么播报格式和别的换位战不一样？
　　耳机里的沙哑嗓音还在唱着歌，眼前的蓝色光屏停留在和哈珀聊天的页面，白善随着音乐在屏幕前比了一个摇滚手势，她忽地伸出了大拇指，摇滚手势变成了对爱与和平的祝福。
　　这是白善第一次做这个手势。
　　持续了数日的换位战终于结束，播报声响起的时候，全世界不约而同发出了叹气声。
　　【伟大的战士请安息】
　　【rip】
　　【法赫德的能力太超标了，他有配得上野心的实力，我敬佩哈珀的勇气，但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哈珀为全人类争取了半个月的时间，确保所有人晋级，她的名字值得被全人类铭记！】
　　【我决定给即将出生的女儿取名哈珀，以此怀念她】
　　【虽然但是，还有一个规则笔在法赫德·苏丹的手上，真是叫人不放心】
　　【那个石油佬还拿走了哈珀的经验道具，他的实力肯定会暴涨！我都不敢看排行榜】
　　……
　　【各位放心看排行榜吧！第一还是暴君，法赫德·苏丹依然是第三名】
　　【全球排行榜第三？】
　　【是人类排行榜第三，全球排行榜第九，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杀死第四名赢了换位战，排名不仅没暴涨还被林海英超过去了（摊手）】
　　【我明白了，他没能杀死哈珀，是哈珀为了不成为对方的经验包，自我了结了？】
　　【天啊，如果是这样，哈珀太伟大了！】
　　【背叛盟友的卑鄙小人再一次杀死了高尚者，我们不该让这种丑恶的历史反复重演，追随他的人都有罪！】
　　世界频道掀起了对法赫德·苏丹大范围的讨伐声，哈珀·布朗无可指摘的义举戳破了对方虚伪的面纱，将法赫德·苏丹衬托成彻头彻尾的丑角。
　　男人从【明日之城】走出来，热浪黄沙扑面而来，将他正值壮年的面容吹得带上了几分苍老的疲态。
　　他赢了换位战，却也输了。
　　近在咫尺的明日之城计划离他远去，变成了远方的海市蜃楼。
　　更可气的是，他失去了一个规则笔，脖颈留下了一道随时开裂的伤口，他甚至连那个家伙的经验道具都没能拿到，对方再死一万次也难解他的心头之恨！
　　现在他只能从头开始，他安慰自己，至少他还活着，依然是排行榜上遥不可及的强者，而哈珀·布朗的名字永远消失了。
　　守候在原地的随从们连忙簇拥着失魂落魄的王储，把他扶进车子里。
　　在一片手忙脚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沙丘有过一瞬间的异动。
　　法蒂玛已经守了三天，按计划她会在法赫德·苏丹传送回来的那一刻立即动手，但她突然收到了白善的消息，让她不要动手，继续观察。
　　白善之前让法蒂玛充当最后的防线，主要是担心哈珀落败后，法赫德·苏丹使用两个规则笔大改规则，把全部人带进沟里。
　　但现在哈珀已经修改了时间，石油佬只剩一个规则笔，威胁系数大大降低了。
　　另一个原因，白善不确定哈珀现在究竟是死是活、是什么样的状态，她说不定还在法赫德·苏丹的【明日之城】空间里，白善不想出现任何干扰因素。
　　更重要的是，白善更想亲自杀了他。

第190章 第 190 章:陆地
　　七日后。
　　随着日期的推进，北极圈的白昼越来越长了，黑夜稍纵即逝，白善在床上一睁眼，明亮的光线已经照在枕头上，她一看闹钟，还不到早上六点。
　　刚上船的时候白善觉得太晃了，永无止境的海浪声吵得她睡不着觉。
　　待了将近十天的时间，白善适应了【幽灵号】摇晃的节奏，海浪成了天然的摇篮，轻哼着歌哄人迷迷糊糊入睡，有时候风大浪急，白善依然能安稳入睡，她怀疑自己其实是被晃晕了。
　　“4月1号……”
　　睡意朦胧的白善在床上翻了个身，默念着崭新的日期。
　　今天原是第三阶段的结束日期，因为哈珀·布朗修改了日期，第三阶段的结束日期变成了4月15号。
　　但今天还涉及到一条规则。
　　【截止2026年4月1号12:00，人类玩家存活人数不高于一百万，游戏将提前结束，所有存活人类将晋升为“支配者”，进入新世界。】
　　第三阶段的最后一条规则，险恶的用心摆在明面上。
　　这是一条刻意诱导人类玩家自相残杀的规则，不过效果一般，只有极少部分极端者会打着这条规则的旗号合理化杀戮的行径，没有人真的以此为目标。
　　游戏刚降临的时候，反而是人类的道德秩序崩坏最严重的时期，那时候世界频道反.人类的发言层出不穷，恶性事件到处都是，同类的面孔比异变体更丑恶。
　　如今这类人依然存在，烧杀抢掠的事情时刻都在发生，每天都有许多人死于同类之手。
　　但这些人都知道自己是见不得光的魔鬼，不敢肆无忌惮，毕竟曾经那些霸道横行的组织和人大多数下场惨烈。
　　连法赫德·苏丹在过去的一周里也安静得无声无息，他的跟随者也停止了病毒式的传教行为。
　　如今，人类文明至少在这场试炼中保住了表面的尊严。
　　白善不禁想，如果人类第一名不是暴君，是曾经的查理·安德森、法赫德·苏丹这类人，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没有暴君，这个世界上依然会有林海英、哈珀·布朗这些人挺身而出，高举起文明的火炬，但破坏和下坠远比守护和上爬要容易。
　　排行榜是最直观的层级划分，在越混乱的时代越讲究谁拳头硬谁说了算，第一名能左右全世界的价值观并不夸张。
　　即便白善从来没有刻意呼吁什么，她的行为已经传递了她的倾向，这种倾向潜移默化影响了全人类的精神面貌。
　　水龙头滴落一滴水，白善拿着牙刷站在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脸，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眉毛——这居然是一张划时代的伟大面孔！
　　洗漱完，白善走出了甲板，甲板的风依然很大。
　　她登上了最顶层的甲板，手扶在船舵上，眼睛看着海图，表情专注。
　　快的话，今天就能登陆新奥岛了，那里有着全世界最北端的人类聚集地，林海英给出的坐标也需要途经那里。
　　在电脑游戏上，暴君已经登陆过一次了，当时的状态十分狼狈，船毁了、人侥幸逃生。
　　白善觉得如果那时候游戏没有降临现实，她继续游戏，估计也很难走到最后。
　　这一次，白善的航行十分顺利，全球排行榜为证，她已经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存在，海域里的怪物就算比陆地的异变体实力强出一大截，在白善眼里区别不大。
　　被【幽灵号】诅咒吸引而来的异变体没能给她们带来什么阻碍——最大的麻烦就是干扰了睡眠质量，反倒是给她们贡献了经验和道具。
　　凯蒂已经从人类排行榜第九名升到了第五名，进步速度之快让R国百口莫辩，世界频道已经默认了柳博芙就是R国倾尽资源培养的最强王牌。
　　暴君这个名字自从亮相，始终稳坐第一名的位置，除了白善自己和几个有交流的人，世界频道不确定暴君现在的级别。
　　这一周内，白善的经验条涨了一小截，但距离100级还有一大段的空间。
　　不过大大小小的道具收获了不少，白善发现北极海域的道具爆率比陆地要高，就是用途比较刁钻，给她一种地区限定的感觉。
　　【鱼雷（A级）
　　作用：水下武器，威力不容小觑，除了爆炸，还可以通过水域造成大面积的眩晕效果，仅有五发。】
　　【冰棱镜（B级）
　　作用：可借助冰面反射的光，看见四面八方的实时情况。】
　　【未知生物的籽（A级）
　　作用：一包未知生物的籽，随时有可能孵化出未知生物，你最好尽快用掉——对了，它的用途是增加随机buff，可内服。】
　　【海神的三叉戟（S级）
　　作用：简单来说就是一把鱼叉，因为年代久远有些生锈了，可呼唤海洋的力量，且使用它可提高获得道具的概率。】
　　自从凯蒂喜欢上了捕鱼之后，白善现在也爱拿着鱼叉挥一挥，她发现【海神的三叉戟】不仅可以对付异变体，叉鱼也很有奇效。
　　虽然白善之前一再强调过不准吃野味，但最终她还是没有抵挡住烤鱼的诱惑，实在是太久没有吃到新鲜又热乎的食物。
　　【幽灵号】破开薄薄的冰层，朝着日光的方向稳定地前进。
　　到了下午，白善才想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了原定的2026年4月1号12:00，彻底摆脱了一条规则。
　　【恭喜玩家法赫德·苏丹成功击杀一位60级玩家！人类玩家获得五十万个生存名额！】
　　【当前人类玩家所持生存名额：7110万】
　　听到了令人厌恶的名字，白善轻轻撇了一下嘴，这人手里还拿着一个【规则笔】，但好在他没有蠢到昏头，没有为了泄愤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尽管如此，他依然在白善的死亡名单上。
　　不提别的事非恩怨，单论他的天赋【明日之城】，白善觉得十分值得她动用一次【传送门】。
　　据法蒂玛那边传回来的消息，结束换位战之后，法赫德·苏丹整天和他的幕僚们待在一起，具体在商量着什么，法蒂玛也不得而知，对方知道自己得罪了很多人，明显加强了警戒。
　　白善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法蒂玛配合她，拿下法赫德·苏丹。
　　对方身边围绕的人太多，这让有身份保密需要的白善不好下手。
　　思索着，她低下头，看到海图上代表【幽灵号】的图案离目标岛屿已经十分接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白善抬头一看，微亮的黑眸里闯入了裸.露灰岩的陆地。

第191章 第 191 章:朗布尔城
　　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阴翳，潮起潮落的浪涛拍打灰色礁石，破碎的白色泡沫在黑海翻卷，无尽的雪原向着远处崎岖起伏的山地延伸，直到隐入天空的尽头。
　　黑色帆船的古朴大风帆猎猎作响，极地的寒风将它慢慢吹向陆地。
　　【幽灵号】停靠在塌毁的港口边上，白善带着凯蒂跳下船，她们踏出废墟般的港口，她们看见了茫茫的雪地和零星的低矮房屋。
　　在一辆仰翻的汽车旁边，竖立着一根铁杆，铁杆上挂着指向各个方向的标牌，再旁边还竖立着一个画着北极熊的红色警示牌。
　　这里是新奥岛的朗布尔城，全球最北端的城市，最深入北极的人类居所。
　　常住人口只有小几千人，当地北极熊都比人的数量更多，因此朗布尔城的居民出行都要配枪用于防御，但这并不意味当地居民可以随意杀害北极熊，与自然和谐共生才是这座城的主旋律。
　　现在白善放眼望去，看不见人也看不见北极熊。
　　她转头看向铁杆上的标牌，横七竖八的标牌指向各个遥远的地方，标注着朗布尔城与那些城市的距离，其中白善找到了指向华国首都的标牌，显示距离5920km。
　　荣市距离首都大约2000公里，也就是说她几乎走了八千公里。
　　出发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一不留神，她已经走了那么远。
　　白善在原地小跳了一下，落下的脚后跟踩实雪地，发出小小的嘎吱声，她摘下口罩呼出一口热气，有轮廓的白气模糊了她年轻而锐利的面容——
　　终于，她登上了这片陆地！
　　不是被海怪追赶着逃上岸，在一个相对风平浪静的下午，她顺利抵达了，就像来旅游一样从容不迫。
　　北极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冷，白善觉得这里比【幽灵】号的甲板还要暖和些，也可能是兴奋的原因，让她的身体热量活跃起来了。
　　不同于白善的激动，凯蒂张望了两下，灰色帽檐下的冷白面孔无波无澜，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困意。
　　她已经见够了白茫茫的雪地，没觉得这个地方有十分特别之处，一定要找不同就是没有高大的树林，视野更开阔，建筑稀稀拉拉，点缀着童话般的色彩，不像R国的建筑都是十分工业化的冷淡风格。
　　凯蒂看向正在兴奋踱步的白善，说道：“这里的风景真不错，但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白善用【暴令】在坍塌的建筑废墟里捡起一块招牌，文字是通用语字母，白善得以知晓这座塌毁的建筑是一个中型超市。
　　听到凯蒂的问话，白善放下了超市招牌，她继续在超市废墟上翻翻找找，闷着头回道：“这里藏着游戏的秘密。”
　　灰帽檐下的一双蓝眸登时亮起来，凯蒂抱着头连说了几个激动的感叹词，才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原来是这样，所以我一下船，就感受到了非比寻常的气息！”
　　虽然不知道游戏到底有什么秘密，凯蒂觉得听起来很有趣，让暴君千里迢迢跑过来寻找的东西一定很厉害，值得一看。
　　白善觉得这点目的没什么好隐瞒的，凯蒂的优点是不会追问。
　　不会追问她如何得知这里藏着游戏秘密，不会追问她和游戏的关系，因此白善可以没什么负担地向凯蒂说出一些事。
　　少年抛开一根钢筋，从废墟中捡到了一盒冰冻三文鱼，标价用的是当地货币，白善换算了一下觉得价格高得可怕。
　　她把三文鱼抛给凯蒂，然后陆陆续续在超市废墟中挖出不少宝，冰冻牛肉、鱼子酱、乳酪、沙丁鱼罐头等食品，还有手套帽子、厨具、明信片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白善特意从缝隙里扣出一个立体的北极熊冰箱贴，擦掉冰碴子，露出一颗栩栩如生、憨态可掬的北极熊脑袋，黑亮的鼻头和豆豆眼还在反光。
　　她放进口袋里留作纪念。
　　没一会儿，凯蒂就抱着一大堆好东西，她盯了一会儿，直白粗鲁地说：“看来这里的人都死光了。”
　　白善拍拍手，跳出废墟。
　　凯蒂话说的难听，但事实只会比她的话更残酷，这座超市没有被打劫过，说明当地的居民在很早的时候就遭遇了毁灭性的恐怖力量，几千个居民甚至没有反抗的时间，转眼间就永远消失了。
　　当然，还有一种微小的可能，当地的居民被匆忙转移走了。
　　白善和凯蒂在朗布尔城转悠了一圈，说是城市，其实比华国的农村还小，不到半小时就能逛完城区。
　　当地的建筑都很低矮，居民普遍住的是彩色的尖顶木屋，一排排散落在山坡上，像是不小心掉进雪地里的水果糖，像童话一样甜美。
　　朗布尔城是上个世纪才建立的城市，原本是围绕煤炭的工业地，现在还残留着工业遗迹，废弃的煤矿井架、索道塔、运煤的铁轨，粗旷地暴露在平原上。
　　无论是居民的木屋还是工业设施，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但损坏程度不算严重，保留着大致样貌。
　　逛完了主城区，白善忽然觉得居民被转移走的可能性变大了。
　　这里不像是遭遇过高级异变体袭击的样子，毁坏的痕迹更像是后来路过的普通异变体扒拉出来的，比如那座超市，她发现了类似于熊爪印的痕迹，这座木屋的墙壁则被留下了深刻的抓痕，像是狐狸、狼之类的。
　　此外，白善没有发现任何一具人类尸体。
　　她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对凯蒂说道：“你之前听说过这座城市吗？这里是不允许出生和死亡的。”
　　凯蒂靠着木屋的彩墙，投来好奇的眼光。
　　白善接收到对方的目光，这才满意地继续说：“因为这里的医疗资源匮乏，孕妇必须得在预产期之前离开，坐飞机跨过海洋去别的城市分娩，所以说这里不允许出生。”
　　“这里也不允许土葬，因为地下是永久冻土层，尸体不会腐烂，容易封存病毒造成疫情，所以遗体要运去别的地方，这就是‘不允许死亡’。”
　　凯蒂点点头，说：“好麻烦，这些人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不能在这里生，也不能在这里死，却偏偏要在这里生活。
　　白善挑了一下眉，她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有点哲思，看着凯蒂清澈见底的眼睛，她只能回道：“你之前住深山老林在我看来也很麻烦，难以想象，每种生活都有它的魅力所在吧。”
　　一方面是尊重多样的生活方式，另一方面，人常常缺乏跳出去的勇气，重新扎根的决心，因循守旧是一种本能。
　　凯蒂夸赞道：“你知道的真多。”
　　白善顿时转开了脸，视线飘到别处，她之所以这么了解这座城市，因为她和白天晴约定过，高考结束后要去极地旅游，追极光、看北极熊。
　　少年的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手指攥紧了，这个约定会是因为游戏而诞生的吗？
　　但是白善确实从小就对神秘的极地世界有着向往。
　　两人找到了一间完好无损的彩色木屋，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家具，简单又不失格调。
　　壁炉已经熄灭很久了，白善坐在小沙发上拿出【先知地图】。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羊皮纸上只有寥寥几个红点，稀稀拉拉散落在各个位置，这和她想象的北极岛屿不一样。
　　【先知地图】显示五千平方公里内的50级以上的异变体——整个朗伊尔城也才十平方公里，显示范围很大，可高级异变体的数量却很少。
　　按照之前她打听的情报，北极应该是遍布危机、险象环生，一步一个普通异变体，十步一个高级异变体，才符合白善的想象。
　　眼下，【先知地图】显示出的情况有点对不起白善如临大敌的沉重预期。
　　没有什么麻烦，姑且算是一件好事，白善暂时压下困惑，她打开了游戏光屏，点开私聊界面。
　　【Lv.99暴君：我快要抵达我的目的地了。】
　　林海英给出的任务坐标离朗布尔城约六百公里，虽然白善并不肯定这个坐标就是【明日支配者】电脑主线里的神秘地下室，但这是唯一的线索，她肯定要去看看。
　　电脑上，神秘人最后的声音将暴君带向这座最北的城市，然后便没有了线索。
　　还有击杀五个大主宰的任务，她目前还差两个。
　　白善神游了一会儿，才收到对面的消息。
　　【Lv.62林辉俊：恭喜！！】
　　白善记得她好像没有告诉过林辉俊她要去哪里，她正要回复，对面很快又发来消息。
　　【Lv.62林辉俊：我也要再次出发了！】
　　【Lv.62林辉俊：虽然这是保密任务，但我觉得告诉你肯定没问题。】
　　【Lv.62林辉俊：国家要派遣队伍再次去北极，继续当时没能完成的任务】
　　白善在屏幕前轻轻“啊”了一声，仔细想想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双手抱臂，突然取消了透露自己目前坐标的打算。
　　在小木屋休息了一小儿，白善带着凯蒂重新回到港口，【幽灵号】如同旧世界的投影飘荡在灰黑的海域上。
　　她伸出手，甲板上的房车浮起来，飘过海岸，稳稳地落在两人的身旁。
　　一记响指，【幽灵号】化作黑雾消失了，回到了道具库。
　　白善的手已经摸上了车门，准备上车再度出发，她的目光不期然瞥到了后视镜，视线凝滞，然后猛地转头——
　　远方，一艘船的轮廓隐约出现在天际线，正朝着陆地缓缓靠近。

第192章 第 192 章:霓虹船队
　　“非常好！我已经看到那片陆地在向我们招手了！”
　　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激动压在特质玻璃上，中年男人兴奋得小胡子都翘起来了，他转过头指点着忙碌的船员们，“加快速度！我们得赶紧——”
　　“麻生先生，最好不要这么做哦，我建议先派小队去岛上打探情况，谁也不知道岛上有什么惊喜等着我们呢。”
　　一道声音响起，标准的ai声线搭配上抑扬顿挫的语气，带着一种暗戳戳的嘲讽感，中年男人看向控制室中央的显示屏，话语显示在屏幕上，末尾还带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麻生诚的表情顿时变得不大好看，他语气生硬，“你的‘雷达’可以探测到那边的情况吧，我们已经损失惨重，你该多发挥你的用处。”
　　显示屏幕上的表情先是变成了嘴角向下的哭脸，下一刻切换成了一张嘴角平直的冷漠表情。
　　“你们在出发前就计划好了那些‘多余’的人和船该在什么阶段发挥作用，在什么阶段舍弃，否则我们不可能抵达这里。”
　　“麻生先生，谨慎一点吧，如果不是北极海域的异变体意外的少，按我原本的推测，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抵达这个地方的。”
　　话音一出，整个操作室的人员都听得清清楚楚，有几个人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神下意识看向他们的领导者，似乎希望对方能反驳。
　　麻生诚却没有一点解释的意思，语气变得阴沉：“……你用能力窃听了机密会议？真是无礼的孩子，感恩你生在这个时代吧。”
　　显示屏上立刻出现了“感恩”的字眼，后面跟着一个双眼含泪的黄脸emoji表情。
　　紧接着，一模一样的表情占据了控制室里的所有屏幕，跳动的数据瞬间变成委屈的小黄脸，并360度缓缓转着圈，无死角展示“感恩之心”。
　　看得麻生诚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他扬起拳头就要砸向显示屏之时，一个武士打扮的男人推门而入。
　　“让船先停下，我带人先去岛上看看情况。”
　　九条修一进来就看见占领了控制室的小黄脸，眼神平静，这种闹剧已经在这段航行之旅上演过数次了，他已经懒得给出反应。
　　一听武士男人这么说，麻生诚这才认真考虑起来，他正要答应，ai声音又打断了他。
　　“附近有一个52级的异变体正在靠近，九条先生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呢？我不是擅长战斗的人，其余玩家们未必能保护好珍贵的麻生先生。”
　　“哎呀，还是一起上岸吧～”
　　显示屏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吐舌表情。
　　麻生诚怒极反笑，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些无所谓的事情上面了，他干脆挥手下令：“给我全速前进！”
　　武士打扮的九条修一皱起眉头，想要再劝说，ai声音像是有所预料，慢悠悠地补充：
　　“好吧，该尽一下我的职责了——朗布尔城有两个人正在活动，城外还有一个异常信号团，有多个生命体聚集在一起。”
　　港口，两人隐藏在超市废墟里。
　　白善背靠着废墟，目光盯结冰的墙体，反射的冰光凝聚成了一个多棱镜。
　　【冰棱镜（B级）
　　作用：可借助冰面反射的光，看见四面八方的实时情况。】
　　棱镜的一个切面照映出港口的情况，从另一个方向驶来的破冰船停在港湾，港口严重受损，船上的人只能放下快艇和皮划艇，乘坐小船上岸。
　　白善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人抵达了。
　　她原以为是R国的队伍，或者是靠近北极的那一圈小国，棱镜的另一个切面却照映出亚陆的面孔。
　　林辉俊说首都的队伍才准备出发，排除华国的队伍。
　　这艘船看起来和一般的破冰船不太一样，明显是经过特殊设计和加强的。船上的人看起来秩序井然，不像是漂泊的幸存者，他们应该是在游戏降临后有所准备才出发的。
　　除了华国，亚陆地区有实力敢进行这种尝试的国家也就那一个。
　　“怪不得霓虹人在游戏降临后那么低调，原来在暗地里偷偷进行大计划。”
　　白善凭借【诫命】在脑海里向凯蒂随口吐槽，两人无声对视着。
　　凯蒂露出疑惑的表情，语气有点兴奋地回道：“我们该怎么办，把他们都杀掉吗？”
　　在她看来，藏在岛上的游戏秘密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东西，现在乌泱泱来了一群人，她很有些不爽。
　　白善笑了一下，随后神情变得正经起来，她道：“从霓虹坐船赶到这里路途很远，他们一定是游戏初期就出发了，敢这么快行动，这些霓虹人应该知道不少东西。”
　　说着，白善又看了一眼冰棱镜，那艘船不可能是在游戏降临后赶工出来的，也不像是游戏道具。
　　她之前从林海英手里拿到的资料显示，在围绕游戏的国际协作方面，霓虹国一直态度冷淡——现在看来不是对游戏冷淡，而是早在游戏降临之前，他们就有了更大的筹谋。
　　听白善的意思，她们得利用这些人套到更多消息，凯蒂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类朋友交手了。
　　她的身体往下缩了一些，藏住自己，说道：“好吧，我们可以偷偷跟踪他们，然后抓一个重要的家伙过来拷打……”
　　白善盯着冰棱镜正中间的切面，光滑的镜面反射寒气，一群人已经下船集中在岸边，站在中央的一人忽然转过头，白善勾了一下嘴角，说：“好像没机会‘偷偷’了——”
　　无声无息，一把泛着血光的弯刀从两人的头顶劈下来！
　　凯蒂往外一躲，不小心扑到了废墟之外，她转过头蓝眸盯着紧追不放的弯刀，眸光闪烁。
　　弯刀在半空中起势，不详的血光映在金发青年的脸上，下一刻，白光炸开，弯刀瞬间被轰了出去！
　　远处武士打扮的人一招手，被轰飞的弯刀颤颤悠悠回到了他的手中，他将弯刀收回腰间，抬头看向废墟的脸色带上一点凝重。
　　他做了个手势，一个人从人群中被推出来，她跟上了向前走的九条修一，两人一前一后靠近废墟旁边的危险人物。
　　按照他们的情报，北极圈的陆地不可能还有人存活，能存活下来的绝对是怪物。
　　凯蒂拍拍手站起来，她忽视靠近的两人，转头看向四周，发现白善好像藏起来了。
　　她叽里咕噜抱怨了一句，就听见对面打扮奇异的男人对着她叽里咕噜说话，她的眼神更不爽了，再度流转冰冷的光。
　　正要动手，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白善的声音。
　　跟在九条修一身后的女人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精通多国语言的她听懂了凯蒂说的话，于是选择用R国语翻译九条修一的话：
　　“抱歉，刚才是我们唐突了，我们没有想到这座岛还有人，以为是异变体才出手的。”
　　“我们是来自霓虹的‘未来号’，来探索这片神秘的地方，并无恶意。”
　　“这位先生名为九条修一，你或许有所听闻，我们想向你打探一下这里的情况，你有任何需要，我们都可以提供。”
　　年轻翻译的气质和谈吐十分有亲和力，是常常出席外交场所的面孔，她身前的武士男人稍显沉默，收起了弯刀的他光从外表来看似乎是一位稳重可靠的人。
　　霓虹的动漫在R国十分流行，锄强扶弱又忠诚守信的武士是常见形象，受到武士文化感染的年轻人或许会容易套上一层滤镜，尤其对方还是人类排行榜第四名——哈珀死后他从第五名升上来的。
　　但凯蒂对此一窍不通，她只会惊叹对方竟然比她这个R国人还抗冻的。
　　“噢我的朋友。”气质危险的金发青年终于出声了，九条修一的眼神愈发认真，然而对方说了句简单的招呼，突然又不说话了，两方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九条修一有点搞不懂对方的路数，他给了翻译一个眼神，翻译硬着头皮继续交流：“刚才真的是意外，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翻译说话之时，九条修一的手再次摸上了刀，眼神微暗，这个眼睛能发光的人看起来不是能用沟通解决的善茬。
　　“我是柳博芙·索科诺娃。”
　　九条修一听不懂R国话，但他看到了翻译受了惊吓般的脸色，他反而放下了摸刀的手，翻译转过头，用不大确定的语气告诉他：“她说她是……柳博芙·索科诺娃。”
　　柳博芙·索科诺娃，这个拗口的名字在全世界都具有相当的知名度，一是因为她曾经干掉了排行榜前十跃升到高位，一打开排行榜就能看见这个名字挂在第五名。
　　二是因为她身上还带有传奇色彩，传说中她是克某局的特工、高官家庭出身、专攻重大国际事务的特种人员，甚至时任总统的上位也有她的功劳……总之是R国极其重要的任务。
　　九条修一用怀疑的眼光看向对方，这人有点邋里邋遢的，灰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小半边脸，但看得出是个年轻人。
　　对于传说中履历传奇精彩的柳博芙来说，有点太年轻了，如果真是本人，岂不是一出生就得开始为国家打工？
　　凯蒂正凝神听着脑海里的声音指示，她敏锐地察觉到武士男人的目光，一言不发地偏过头，淡漠的蓝眼睛望向远方的大船——
　　“船、船着火了！”
　　“我听见了爆炸声！船上有什么东西炸了？”
　　“快回去救火！”
　　人群激动起来，九条修一没有转头去看着火的船，他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虽然年龄不太对，但他心里有种可靠的直觉，眼前这人应该就是排行榜上的柳博芙。
　　如此随心所欲又举重若轻的手笔，必然是高级玩家。
　　“柳博芙·索科诺娃女士，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来自霓虹的九条修一。”
　　“真是有缘，我们的名字不久前才在排行榜挨在一起，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面。”
　　九条修一面带淡笑，不卑不亢，排名第五的柳博芙确实值得全世界绝大多数人毕恭毕敬，但不巧，他正是极少数不用忌惮她的人之一。
　　“冒昧问一下，你也是代表国家队出面吗？如果可以，我们两国完全能建立起合作，在这座未知的岛屿互帮互助。”
　　翻译尽职尽责地工作，凯蒂毫无波澜地回答：“噢，这岛上只剩我一个R国人了。”
　　九条修一的面色顿时变得沉重，R国的国家队竟然已经近乎全军覆没了吗？R国可是有柳博芙坐镇，军事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强国！
　　北极的情况果然比他们预计得更加凶残……
　　对面的武士头脑风暴，凯蒂无聊地挠挠脸颊，白善的声音继续在脑海里响起。
　　【你就说，我需要一个能对接重要情报的人，你是那个人吗？】
　　凯蒂张开嘴正要复述，一道ai音忽然在两方之间出声。
　　“不对呀，你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凯蒂看向翻译，声音似乎是从她的身上发出来的，九条修一也皱起眉头，看着不知所措的翻译。
　　“我在这里！”
　　ai音带着一丝不满，提醒道。
　　听到声音的翻译慌慌张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似乎是一个粉蓝色的椭圆形挂饰，中间有一小块屏幕，屏幕亮起来，一个竖着蓝色耳朵的卡通形象在蹦蹦跳跳。
　　幼稚的塑料小玩具一下子打破了肃杀凝重的气氛。
　　身在【暗杀室】的白善差点漏气了——这不是宠物电子机吗？这种复古的机型有段时间炒得特别贵呢。

第193章 第 193 章:处刑人
　　翻译一脸惊恐，显然她也不知道她的电子宠物什么时候被奇怪的ai夺舍了，回过神，她连忙把粉蓝色的小游戏机举起来，屏幕正对前方。
　　白善看得更清楚了，被夺舍的蓝耳兔子凑近屏幕，慢慢地睁大两只眼睛。
　　“我看到你了哦——”
　　“开玩笑的！我的生物雷达显示现在这片区域只剩下一个人了。”
　　游戏机里的蓝耳兔子转动眼珠，挤到屏幕边缘，对着武士男人所在的方向继续说，“刚才我在船上是收到了两个人的信号啦，我们可能来得不巧，柳博芙女士说不定刚干掉了另一个人。”
　　负责翻译的年轻人不敢如实翻译，她保持尴尬的神情举着发出喋喋不休声音的游戏机。
　　白善想，看来这个ai在这支队伍里的地位很高。
　　这个ai一看就不是人类科技产物，对方应该是拥有类似操控电子设备的天赋能力？白善觉得有趣，她对着那台游戏机发动了【视察】。
　　出乎意料，【视察】没有起作用。
　　ai的本体并没有附在游戏机里的蓝耳兔子身上。
　　白善的目光越过游戏机，她查看了翻译的能力，发现对方的能力有点鸡肋，看来应该是凭借从前的语言能力拿到了这份offer。
　　ai也不是她，本体究竟在哪呢？
　　【暗杀室】属于亚空间，只要她不发动攻击，任何设备都不可能扫描到她，于是白善像个游荡的幽灵，悄无声息走近了这支来自霓虹的队伍。
　　她的身体往前倾，仔细观察了一下武士打扮的男人，她记得林海英给她的资料里提到过这位九条修一。
　　想到了资料内容，白善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资料说九条修一行踪神秘，爱好挑战强者，杀死了很多霓虹国的高级玩家，似乎和本国政府没有往来，传言最近他在追杀霓虹国另一个排行榜玩家不破心响。
　　世界频道对他的印象也是霓虹国的神秘高手、武痴，对武道之外的事情十分淡泊，现在他却跟随官方队伍出现在了万里之外的朗布尔城。
　　推算时间，这支队伍很早就出发了，漂在大海上的九条修一如何做到杀死很多霓虹国的玩家？
　　要么是霓虹国政府为了掩盖计划放出的烟雾弹，要么九条修一有特殊手段。
　　白善偏向后者，因为那些被杀死的高级玩家都有名有姓有身份，并且尸体有统一的特征，脖颈会出现一圈血痕，就像被斩首了一样，乍看以为头身分离了。
　　实际上这些尸体没有致命伤口，血痕浅淡，按理来说不该致命。
　　这是华国官方调查到的资料，十分详实，不至于太假。
　　特别是白善刚才见识了那把泛着血光的弯刀，她确认那是一把散发着诅咒气息的邪恶刀具。
　　白善的目光从腰间的弯刀移到了武士的脸上，九条修一本人就在她的面前，是真是假，她现在就能验证。
　　【名称：九条修一
　　等级：71
　　天赋：处刑人（SS级）
　　技能1：罪行簿
　　得知目标长相和姓名，即可在罪行簿里查看目标所犯下的罪孽，对方的罪孽越深，在处刑人面前目标的能力越会被削弱。
　　技能2：行刑场
　　行刑场是一个半径50米的结界，随时随地展开，处刑结束即消失，被罪行簿标记为罪孽深重之人……不论你来自何方，欢迎来到行刑场！
　　技能3：定罪
　　当处刑人认定目标有罪，目标将荆棘缠身，不得挣脱，直至死亡。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蓝色光盘弹出，白善挑眉，这个天赋能力还真是别致。
　　她大致明白了，九条修一的第二技能类似于换位战，发起条件为知道对方的姓名和长相，以及对方的“罪孽”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把对方拉入行刑场的结界。
　　所以他在“未来号”上航行，也不耽误追杀本国的高级玩家，目标的姓名和长相说不定还是霓虹政府想办法帮他提供的。
　　白善觉得“罪孽”这个概念很不讲理，毕竟罪孽的判定实在太宽泛了。
　　在一般人眼里烧杀抢掠是罪孽，在某些信徒的眼里不信神则是罪孽，在某些地区女人在公共场所露头发即是罪孽。
　　在游戏时代，活到现在的玩家多多少少都背负了人命，或是自卫或者出于利益，【处刑人】该出于什么角度、哪个时代的观念进行判决？
　　尤其是高级玩家，大概人均罪孽深重，更别说九条修一的第三技能还可以随心给人定罪。
　　白善都有点好奇他的罪行簿会如何呈现她的罪孽。
　　【处刑人】这个天赋确实强大，白善却不大在意，因为她的第四技能【无赦】更不讲道理！
　　显示信息的蓝色光屏消失，白善的目光又看向武士腰间的刀鞘，那把弯刀并非天赋能力，而是道具，大概率还是SS级别的道具。
　　可惜现在它被封在刀鞘里，白善暂时无法查看详情。
　　无声无息的透明身影绕过了最前面的两人，少年打量起后方的队伍，她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忍不住张望的脸。
　　比起信息透明的九条修一，白善现在更好奇那个真正神秘的ai。
　　武士男人盯着一言不发的金发青年，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不再插话，气氛又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并隐约趋向于紧张。
　　他不管ai说的是真是假，反正这家伙经常胡言乱语，就算柳博芙真的刚杀了她的队友也无所谓——对于他倒是一个好处，但目前，他并不想和排行榜第五名开战。
　　“不用管这位调皮的朋友，我们好好谈谈吧，关于这座岛，关于我们。”
　　九条修一从翻译手里拿过了游戏机，放软声音，希望达成和平的合作，翻译如实转达了他的话语。
　　对面的青年依旧沉默，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大的体格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九条修一发现自己竟然不能从对方的表情和肢体解读任何信息，面对这位训练有素的超级战士，他的内心更为忌惮。
　　凯蒂的大脑放空，呼呼的冷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她开始想念暖和的车厢，脑海里忽然再度响起声音。
　　【答应他们，让他们先交代清楚计划。】
　　“答应他们，让他们……哦，我是说答应你们，但你们得交代清楚情况，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们，毕竟我经历了那些事……这个地方的秘密事关重大。”
　　在白善事必躬亲的指导下，凯蒂勉强完成了对话。
　　白善快要憋不住气了，她走回了超市废墟里。
　　有一个行踪不明、具有强大侦查能力的ai在暗中观察，白善甚至一时半会找不到对方的本体，她决定继续藏起来，摸清这些人的底细再动手。
　　白善拿出了一件透明雨衣，这件雨衣可以帮她穿梭于物质之间，然后又带上了灰色耳机抹除存在感。
　　灰色耳机开始播放dj版的R国流行小曲，白善的眉宇萦绕一丝烦躁，她作为暴君还要东躲西藏，实在有点憋屈了。
　　但她也不可能亮明身份，让所有人喊着暴君万岁万万岁跪下，她距离完成主线任务仅有一步之遥了，不想再出现任何意外。
　　九条修一的天赋证明了暴露长相和姓名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情，白善就算不怕风险，也怕麻烦。
　　眼见凯蒂跟随那群霓虹人往城里走，白善目送着他们，不着急跟上去。
　　少年先是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快要晚上七点了，她再抬头，天空十分明亮，像是雪地的倒影。
　　4月份了，北极逐渐进入极昼，不过现在还能有天黑的时刻。
　　她不是不能现身，她需要等到月亮出来。
　　这群人来得正好，白善漫不经心的眼底划过一丝兴致，正好她试验一下【余烬低语】对人的效果。
　　*
　　“我是麻生诚，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索科诺娃女士。”
　　确认了和平的阵线，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这才走上前，以最高指挥司令的身份介绍自己。
　　表情冷得像冰雕似的R国人看了他一眼，随意应答了一个语气词。
　　凯蒂原本是很乐意交朋友的，她还没有交过霓虹的朋友——但白善提醒她要维持她根本听不懂的人设。
　　总之，没有白善的指示就尽量少说话，绷着表情就行。
　　麻生诚见对方没有一点惊讶的反应，心里有些不舒服，“麻生”这个姓氏代表了霓虹如今最如日中天的政治家族，这个柳博芙究竟身份多高才敢如此怠慢他？
　　但柳博芙不是他可以随意甩脸色的下属，他们还需要从她身上套取这座岛的情报，他只能忍了！
　　“是这样的，我们的一颗卫星在游戏降临前捕捉到了来自极点的特殊信号，想到特殊信号可能和游戏有关，我们便组建了船队前来探秘……”
　　麻生诚准备好了流利的说辞，却被金发青年冷硬地打断了：
　　“如果是这样，你们早就该加入国际联合队。”
　　“不要说什么游戏降临后才下定决心，你们选择避人耳目偷偷行动，我需要一个更值得信赖的理由。”
　　麻生诚的脸色一瞬间阴暗，这套说辞糊弄不过柳博芙并不意外，他压下不快，谨慎地回答。
　　“在游戏降临之前，霓虹的一个沿海村庄发生了一个怪闻，说起来你或许会觉得不可置信，但正是这个怪闻，推动了‘未来号’的建立。”
　　“一个村庄的人，一夜之间，集体称他们死而复生了。”
　　凯蒂转过头，远处的白善取下了灰色耳机，表情凝重。

第194章 第 194 章:快跑
　　2025年8月初，一个沿海渔村的村民中了集体癔症般到处散播恐慌言论，怪物横行、冰川融化、海水淹没了国家，所有人都死了。
　　渔村基本都是留守老人，起初并没有什么人在意，只有在大城市工作的年轻人受到了家里老人们的骚扰，不堪其烦，怀疑村子被邪.教蛊惑，报了警，于是这件事有了一点水花。
　　当地警察敷衍地走访了一下，没有发现极端组织的影子，草草了事。
　　这件小事成为不起眼的档案封存在小地方，直到一两月后，联合国确认存在异常生物活动，霓虹也开始在国内排查类似的情况。
　　这份档案被调了出来，政府特派人员前去亲自走访。
　　“然后我们把这些老人全部请到了首都，一个个单独交谈、观察，发现这些人确实存在丰富的共同记忆，这不是串口供和演戏能做到的，而且据我们的调查，那一夜之前村子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不存在可疑的势力和组织引导。”
　　“就像是这些人真的经历过大浩劫，并神奇地死而复生了。”
　　翻译员一字一句翻译着麻生诚的话，不敢有任何失误，但她极尽努力维持的专业声线还是有一点磕绊，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比起异变的怪物，老人们说的另一件事更令我们在意……霓虹会被淹没。”
　　“在关乎国家之本的事情上，我们不能完全依赖于国际，相信同为国家利益而战斗的索科诺娃女士能理解我们的心情。”
　　“我们组建了‘未来号’来北极一探究竟，不管是异变体，还是游戏的力量，任何有可能令我们失去家国的家伙，我们势必铲除！这就是我们的决心！”
　　麻生诚一挥紧握的拳头，神情坚毅，翻译复述着他的话，眼里也不自觉流露了一丝激动和决然。
　　凯蒂又点点头，她感受到了这些霓虹朋友高涨的热情，她也一挥拳头，喊了一声“乌拉”！
　　她的声音力透寒风，在无垠的荒原里如同一面坚定的旗帜，一众霓虹人被她所感染，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乌拉声，麻生诚也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容。
　　一行人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进入了朗布尔城。
　　九条修一带人在城里搜寻了一圈，同样一无所获，天空变得暗沉，他们决定在城里驻扎一晚，明早再深入探索。
　　在一家保存完好的当地餐厅内，麻生诚带来的厨师利用起环境，现炒现做美食。
　　凯蒂被饭菜香味勾得直盯着厨房看，坐在她对面的小胡子男人手指敲了敲已经被打扫干净的桌子，面带微笑地介绍：
　　“苍太觉醒了厨艺方面的游戏天赋，这个天赋如果没有人赏识，苍太大概活不到现在，更别说有幸为传奇的索科诺娃女士展示他的技艺。”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才接着说：“这座岛上还有您的队员吗？为了不重蹈覆辙，我们想知道——R国的舰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过来的时候，似乎没有看到你们的船。”
　　热腾腾的菜端上来，食指大动的凯蒂正要伸手去捞，她及时想起了自己的人设，顺手拿起旁边的筷子，熟练地开始吃饭。
　　麻生诚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之前的不快一扫而空，柳博芙不使用刀叉选择筷子，并且拿着筷子的姿势还十分娴熟，这种十分细节的示好信号，令麻生诚感觉自己受到了尊重，他暗自点头。
　　对于霓虹人九曲十八弯的拧巴心态，凯蒂一概不知，她没有只顾着往嘴里塞东西，分了一份注意在窗外。
　　餐桌亮着烛光，窗外已经进入蓝调时刻，幽幽的深蓝统一了天空和雪地，凯蒂没有看到白善的身影。
　　【告诉他，这个岛上疑似有一个可以让人凭空消失的怪物，其余R国人都莫名其妙消失了，你并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在调查。】
　　吃饱的凯蒂没有再犯蠢，她面带凝重转述了白善的说法，说完还摘下了帽子，用动作表达悲伤之情。
　　对面的麻生诚十分惊讶，却没有什么怀疑，毕竟这里是和游戏关系紧密的地方，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九条修一守在门口，他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在“未来号”上看见这片陆地的时候，心里便升起了奇异的危机感，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暗中盯上了他们。
　　上岸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柳博芙的回答有些避重就轻了，显然有事情瞒着他们，这个路数和麻生诚那家伙很相似，玩弄政治的人总是擅长蒙太奇。
　　作为真正在前线拼命的人，九条修一需要拆解这些人的蒙太奇手法，以免糊里糊涂送命。
　　“让人凭空消失的怪物？这个地方确实没有尸体，没有新鲜的打斗痕迹，如果有这些的怪物存在，确实能合理解释这个地方的违和感，以及为什么只剩柳博芙一个人。”
　　九条修一在心里默默与自己对话，“那么，柳博芙能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因为她的等级高实力强？似乎说得通，怪物也有能力上限。”
　　“那个家伙之前探测到城外还有生命信号，难道就是柳博芙口中的怪物？”
　　九条修一绞尽脑汁试图构建起怪物的形象，他们这么多人一定已经引起了怪物的注意，今晚或许就会迎来一场恶战。
　　不等里面的人用完餐，九条修一一番沉思之后，他立刻派人把所有离开的队员喊回来，要求驻扎的帐篷尽量集中，这样一来，如果有任何异样，他便能快速察觉。
　　吩咐完之后，心事重重的九条修一抬头望天，深蓝的天空迫近黑夜，他隐约看见了月亮的轮廓。
　　若隐若现的孤独月亮勾起了他心底的愁思，吟诵月亮的俳句正要脱口而出，他的眼睛闪烁了几下，忽然想起了那个家伙说她当时检测到了两个人的生命信号。
　　后来却只剩下一个人的信号。
　　那人在关键时刻从不捣乱，危险时刻，麻生诚他们肯定是指望不上的，九条修一打算去和那人好好聊一聊。
　　叮叮当当，清脆的铃铛声倏地响起，厨师苍太推开了餐厅的大门，用完餐的两人走出来。
　　凯蒂没有拒绝麻生诚的邀请，答应与霓虹队伍一起行动。
　　她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那个游戏机很有意思，能把它给我玩一会儿吗？”
　　麻生诚大方地应允了，凯蒂从翻译员依依不舍的眼神中拿走了粉蓝色的小塑料。
　　望着凯蒂离开的背影，九条修一压低的声音带着不满，“麻生先生，你怎么能把……给她？”
　　麻生诚不以为意，“那只是个游戏机，那个家伙随时能控制别的设备和我们沟通，你根本不用担心她，她所在的位置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安全。”
　　他伸手拍了拍武士男人的肩膀，放缓了声音，“你太紧张了，你可是人类排行第四的强者，这里有你，还有一个第五名的柳博芙，哪怕遇到了九十级的大主宰，我们也不必惊慌。”
　　“妹婿，我知道这一路辛苦你了，等回去我再请你好好享受一番！”
　　麻生诚揽着九条修一回到营地，营地已经按要求搭建好了。
　　与处在财阀家族掌控之下的K国不同，霓虹是由财团领导的国家，大型集团不是某个家族的一言堂，各大企业各大家族彼此交叉持股，为了维持利益的紧密联系，通婚十分频繁。
　　老牌家族之间保持着姻亲和血缘关系，有利于阶级更加稳固。
　　九条是麻生家族的附庸家族，九条修一从出生起就和麻生家族绑定为同一阵营，就算他对麻生诚有些不满和抱怨，刻在他骨子里的阶级傲慢也会惯性地认定他们两人才是同一世界的人。
　　蓝调褪去，夜幕降临。
　　闪烁的繁星点缀着夜幕，美得如梦似幻，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在雪地上，周围的环境不至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得知了岛上有一个极其厉害的异变体，队伍的所有人都不敢入睡——除了凯蒂，她甚至要了一个眼罩，麻生诚将其解读为强者的松弛。
　　九条修一的帐篷在正中间，他披着外套坐在帐篷外，燃烧的火堆照亮了他紧绷的表情。
　　他手中拿了一台手机，以便那个家伙察觉到了动静通知他们。
　　令人悄无声息失踪的怪物真的存在吗？他越想越乱，如果没有这种怪物，柳博芙消失的队友们都去哪里了呢？
　　总不可能，她是一个人漂洋过海登陆的？九条修一笑着摇摇头。
　　忽然，他感受到了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连忙低头一看，屏幕弹出一条短信。
　　【不要抬头。】
　　九条修一皱起眉头，他紧盯着手机屏幕，视线余光却瞄到了周围的变化。
　　他僵着头颅，抬起发沉的眼皮——本该守在周围的人全部消失了！
　　柳博芙口中的怪物来了！
　　九条修一登时站起来，掌中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遏制住抬头的冲动，看见手机屏幕接连跳出数条信息。
　　【不要抬头。】
　　【不要抬头，你现在看到的全是幻觉，在原地保持不动！】
　　冰冷刺骨的风吹拂着低垂的后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九条修一低着头，发现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已经笼罩了他。
　　自从游戏降临之后，九条修一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恐惧。
　　【快跑！】
　　【快跑！】
　　【快跑！】
　　屏幕突然疯了一般跳出信息，九条修一咬紧牙关，抽出了弯刀！
　　在他的头顶，一轮弯弯的月亮睁开了黑色眼睛，正好奇地四下观望。

第195章 第 195 章:前置剧情
　　【余烬低语
　　作用：来自一位天蛾大主宰，考虑到人类不能抖出制幻的鳞粉，你只需要借助月光就能行使这项天赋。
　　月光是太阳的余烬，以你为名播撒来自大主宰的低语，当月亮睁开眼睛，你便是梦幻的主人。】
　　穿着藏青色外套的少年站在高处的山地，俯瞰朗布尔城。
　　她的身后，白雪与黑岩相间的峭壁指向夜幕，月亮沉沉地挂在峭壁的顶上，它比平时看起来更大，流转着惑人的清辉。
　　白善戴着黑色口罩，眼睛盯着远处亮着光的地方，在【余烬低语】的作用下，那些人已经陷入了混乱。
　　睁开眼睛的月亮令霓虹队陷入了“周围人消失，只剩自己”的幻觉当中，看不见别人的存在，听不见别人的声音，慌不择路中与身边的人碰撞，只会误以为是撞到了帐篷、营地设备。
　　上百号人如同无头苍蝇抱头乱窜，好些人已经跑出了营地。
　　白善眼尖地看到了，营地的中央一道凌厉的冷光闪过，九条修一如临大敌般抽出了他的武器。
　　很好，他们当中最强的战力也陷入了幻觉。
　　【余烬低语】对于越高级的玩家效果越有限，为了让九条修一也深陷幻觉，白善提前编造了一个恐怖怪物的存在，避免对方察觉到违和之处，有清醒的可能。
　　眼见时机成熟，白善在山地间往下跳跃——她的目标其实是麻生诚。
　　以白善对政治家的了解，霓虹从那些死而复生的老人身上得到的信息，绝对远不止他透露给凯蒂的那一点边角料。
　　柳博芙这个身份是无法套出所有信息，白善选择采取暴君的手段！
　　刀尖在月光下泛起一丝不详的血光，零下数十度，九条修一握紧刀柄的手心却冒出了汗，周围的气流十分紊乱，他感受不到怪物究竟在哪个方向。
　　四周空旷极了，无尽的雪地没入黑夜，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四面八方都有怪物在蛰伏！
　　【无名武士刀（SS级）
　　作用：一把曾经深埋于古战场的武士刀，饱嗅血腥、饱含怨念，血色刀光触及目标三次，即可触发必死的诅咒，受诅咒之人脖颈出现血痕，不带痛苦地死去。】
　　血色刀光只要能击中三次目标，不管是人是鬼还是异变体，统统成为刀下亡魂！
　　手机从九条修一的手上脱落，掉在他的脚边，武士男人表情魔怔双手握刀，敌人一定就藏在他的身边，他必须不断挥刀，直至消灭对方……
　　弯刀越过了男人的头顶，朝着正前方毫不犹豫地劈砍——
　　劈到一半，九条修一突兀地停下动作，一声不大不小的爆炸声传进他的耳朵，他低头一看，手机在他脚边炸开了。
　　九条修一从恍惚魔怔的表情里回神，他想起了那个家伙留在屏幕里最后的提示——快跑！
　　尽管所有人都陷入了幻觉，白善依然谨慎地借助【暗杀室】快速移动，她刚抵达霓虹队营地，就见九条修一收起了弯刀，拿出了一本很薄的书册。
　　白善的眼神一暗，顾不上隐藏，立刻拿出了【狩猎之箭】。
　　她的后腿一撤，呼吸平稳迅速开弓，离弦的银色箭矢眨眼间便掠过慌乱的人群，飞到了营地中间，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九条修一原地消失了。
　　白善知道，这是他发动了天赋技能【行刑场】，他把自己藏进了结界！
　　少年收起了银色弓箭，她抓起了额前的头发，光洁的面庞划过一丝懊恼，顾虑到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ai，白善是打算藏在【暗杀室】里用【毒牙】解决掉陷入幻觉的九条修一，或者把他拖入【翻转世界】，减少暴露的风险。
　　白善抬头望着天际的一轮弯月，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月亮随着少年眨动的黑眸一闪一闪。
　　算了，总是憋着气藏起来也不好受，如果那个ai是某个人的天赋能力，只要那人身处这座岛上，必定也逃不了幻觉影响。
　　在【余烬低语】播撒的梦幻之中，除非白善允许，没有人能见到暴君的真容。
　　白善伸手扶了一下灰色耳机，她避开了惊慌乱窜的霓虹队队员，伸手拨开了呆滞在原地的翻译员，找到了缩在帐篷里瑟瑟发抖的麻生诚。
　　中年男人害怕得小胡子都在颤抖，他气如游丝喃喃自语着，似乎是在说一些祈祷的话。
　　在他的眼里，所有人一瞬间消失了，只有他留在空空荡荡的营地，他没少见识紧张艰险的战斗、血腥的大场面，可从来没有一次令他如此恐惧。
　　强大如九条修一，也像是玻璃上的水雾轻易被擦掉了，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仿佛有一只来自另一维度的大手压在头顶，弹指一挥就会让他魂飞魄散。
　　他恨不得给过去的自己几耳光，他们还是太自信了，这个鬼地方不是人类能踏足的！
　　麻生诚已经深陷了恐惧之中无法自拔，隔壁的帐篷，凯蒂戴着眼罩正在睡觉，手里还拿着小巧的宠物游戏机，独自享受宁静安详的气氛。
　　白善钻进了帐篷，这间帐篷很大，她找了把椅子坐下，注视着缩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
　　麻生诚已经完全陷入了【余烬低语】的幻觉，他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了，耳畔响起了陌生的声音，他才愣怔地抬起头，露出涕泗横流的脸。
　　白善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挠了一下头发，她第一次对人使用这个天赋，才直观地发现到【余烬低语】对人的影响远超异变体。
　　或许因为人有着无穷无尽的想象力，一点朦胧的暗示，就能激发出漫无止境的恐惧幻想。
　　白善低头打字，翻译软件响起毫无感情的腔调。
　　“你们之所以绕开国际私下行动，不只是因为霓虹未来有颠覆的风险，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死而复生的老人们告诉了你们，在未来，国际选择牺牲人类的宜居环境，也要炸毁北极和北极上的东西。”
　　“”你们的国家由于平均海拔太低，毁掉北极，霓虹注定会成了牺牲品。”
　　麻生诚双目茫然地盯着帐篷的对角，他只能听见近似于游戏播报的声音，却看不见任何异常——难道是游戏之神在和他对话吗？
　　一定是神一样的存在，才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甚至对他们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中年男人好一会儿才回神，他颤悠悠调整姿势，朝着声音的方向跪坐在地上，表情恍惚地说：“您是……知晓未来的神明吗？那些老家伙说的、说的都是真的吗？”
　　即便根本没人能看到她，白善也努力绷住了威严的表情。
　　她盯着屏幕显示出的翻译，心脏像是被重重擂了一下，随后，她的胸膛起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数个月前，白善在电脑上玩的【明日支配者】前置剧情竟然是真的。
　　在前置剧情里某一天地球开始异常，人类政府察觉到了异常和北极有关，选择破釜沉舟，组织特大军事行动摧毁北极。
　　到这里为止，剧情跳过了一大段内容，等游戏主角醒过来，地球上的人类已经消失了，没有前因后果，只有神秘人的指挥，她独自踏上冒险之旅。
　　但白善可以确定，那场特大军事行动显然没有成功，暴君在第九周目登上了北极，随后就是游戏降临现实。
　　如果那些老人真的是死而复生……这些事情，真的曾经发生过！
　　死而复生的老人、不受游戏控制的海市，这些难道是世界重启产生的bug?
　　假设【明日支配者】前置剧情才是原定的未来，一切为什么会有重启的机会？游戏形式为什么改变了？
　　为什么偏偏是她成为了唯一玩家？
　　白善不受控地发散着思维，表情仿佛也陷入了某种幻想一般恍惚，黑眸凝视了虚空，微微失焦。
　　忽然，手机的震动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低头一看，屏幕跳出一条短信信息。
　　【你好呀，白善～】
　　【这个名字真特别，读起来也朗朗上口。】
　　紧接着，屏幕中央出现一个表情不好意思的小黄脸图案。
　　白善愣愣了片刻，一时间脑海闪过无数可能，身体越发紧绷。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霓虹队还有一个神秘的家伙，擅长入侵电子设备。
　　这个家伙不仅不受幻觉影响，现在竟然还入侵了她的手机！
　　白善的表情瞬间褪去迷茫，堪称凶恶的视线盯着屏幕上的笑脸emoji。
　　她手动回了一个骷髅emoji。
　　不管这人是谁，在她眼里已经死了！


第196章 没品位的人
    
白善握住手机，屏幕上的小黄脸上一刻还在朝她微笑，下一刻像素风的锁链从屏幕的边缘冒出来，紧紧缠住了小黄脸。
被锁链挤压成条状的小黄脸露出震惊的表情，它拼命眨眼睛，然后瞬间爆开！
【技能4：无赦
暴君座下，僭越者一律无赦——目标的行为一旦被暴君判为僭越，锁链将束缚目标，强制剥夺目标身上的一样东西，令其失去阻碍暴君的资格。
无赦不对臣民起效，这是暴君可贵的仁慈。】
电子屏幕恢复正常，白善依然皱着眉头。
得益于她不喜欢聊天和分享，手机里并没有关于游戏降临前她曾经玩过《明日支配者》以及她是暴君的线索，但是对方肯定知道了她作为白善的姓名和长相。
【无赦】顶多剥夺了对方入侵她电子设备的能力，那个家伙应该还活着。
白善走出帐篷，朗布尔城本来就十分荒凉，霓虹队也没有带特殊设备，对方光靠远程监视寥寥几个电子屏幕不至于这么快反应过来，那个人对这里的战况了如指掌，本体不可能离得太远。
说不定对方的眼睛就藏在不远处，但如果离得不远，为什么那人不受蛊惑呢？
【余烬低语】的作用范围很大，她现在是99级的大主宰，能发挥出的影响力比当初的龙王更大，月光照拂的地方，没有人能幸免。
帐篷外，白善抬起头，愕然地发现绚丽的绿色光带在头顶翻涌，极光爆发了。     
极光的季节已经过去了，4月初还能看见十分难得。
飘拂的光带由绿色渐变到粉色、紫色，夜幕变得绮丽，比寻常更大更明亮的弯月如同好奇的眼睛一闪一闪，更添几分诡谲的气息，夜空成了一曲鬼魅的童谣。
白善的天赋能力当然无法改造遥远的月亮星体，出现在夜幕的月亮其实也是幻象。
更准确来说，这轮月亮是【余烬低语】制幻的核心，在它的笼罩之下没有生物能摆脱影响，光是无孔不入的。
白善仰着头，黑眸盛着极光变换的光彩，她的嘴角忽然勾出一点弧度，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对方能不受幻觉影响纵览全局，本体不是在很远的地方——是在很高的地方！
比制幻的月亮更高，在云层的更深处。
“别以为我找不到你。”
思索片刻，白善伸手对着天边的极光比划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框，她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睁大的眼睛凑近比框的手势，被她框住的极光出现了大幅度波动，惊起了浪涛一般。
她发动了天赋【光之魔法少女】。
【光之魔法少女】操纵着极光，盛大的光亮凝成了一束束光路，穿透云层向四面八方射去。
随着白善的手势移动，绚丽的极光层层翻涌，突然，她的手势定格住了。
她清晰地感知到，有一束光撞到了东西，被反射了回来！
定位成功，白善全心全意控制着那个东西周围的光，反射光聚焦在白善的眼睛里，在翻涌的极光之中，那个东西渐渐显露清晰的轮廓。
一个状似卫星的飞行器！
它顶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喇叭探测器，通过管状支架连接着一个电子舱，舱体四周分布着一排排火箭喷口，负责动力推进，顶部还支着两个小型望远镜。
电子舱两侧伸展着长长的太阳能板，如同灵活的羽翼正在翻转。
白善先是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随后她注视飞行器的眼睛划过一丝惊讶，又化作仿佛意料之中的了然。
她再次拿出了银色长弓，箭簇燃起火焰，垂眸想了想，她灭掉了火焰，箭搭在弦上。
长箭倏忽而至，穿透翻涌的极光，检测到危机的飞行器调转方向，喷口燃起火光，迅速往上推进。
它的速度平平无奇，挣扎没两下就被【狩猎之箭】追上，银色长箭穿透了两边的太阳能电池板，推进系统渐渐失去动力，飞行器被迫降落。
顶着金色喇叭的飞行器摇摇晃晃栽进山地，发出一声闷响。
白善懒得走过去，她一伸手，【暴令】拖拽着飞行器一路滑至她的面前，不断和地面摩擦的金属外壳都搓出了火光，冒出淡淡的烟。
狼狈的飞行器停在了白善跟前，它并不大，电子舱只比白善高一点，悬停在天上更是难以察觉。
一般情况下也很难想象到，敌人竟然能藏在高空。
飞行器忽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金属外壳连同两侧破烂的太阳能电池板不断颤抖，白善警惕地注视着，却见飞行器发生了变形，体型缩小，站了起来。
一个人形顶着异头站起来了。
普通人的身板，穿着宽大的格子衫，头颈变成了一朵金色喇叭——像是复古留声机那种金喇叭。     
她的背后还顶着一对破洞的太阳能电池板，像是一对金属羽翼，刚才被一箭射穿了，有些耷拉。
她是人类玩家，不是真正的机器，因此从某个坠落的时刻起，她就陷入了【余烬低语】的幻觉。
不过她并不慌张，她已经知道了幻觉的存在，幻觉对她的影响力也就削弱了，金色大喇叭发射出信号，探测到她的面前就站着一个人，但她却“看不到”。
那个人并不能经由信号在她脑海里显像，并不是她的设备出问题，而是她的大脑被幻觉干扰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人的身体就是低级麻烦，bug百出。
不过即便看不见站在她面前的人，她也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和长相，于是她还算镇定，金色喇叭清了清声音，ai声线刚“呀嘞”了一下，她忽然接收到了一阵歌声。
手机流淌出歌声，唱歌的声线十分有辨识度，低哑又清冽，咬字特别，如果在场有一个霓虹年轻人，很快就能听出来歌手是谁。
“翩翩旋转的她与我的未来……”
“若能停下，在某处重新开始的话……”
异头人的身形顿住，她有过好几首霸榜的歌曲，在全世界都小有热度，但这首歌是她热度不算高的翻唱，是她十分喜欢的歌。
“留声机飞行器，不就是你新专的logo吗？”
白善在屏幕按下了暂停键，歌声戛然而止，她用霓虹语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不破心响。”
异头人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往后退却了两步，金色喇叭头似乎震了一下。
这个叫白善的人怎么会知道她是谁？难道这人还有探测身份的手段？
无与伦比的造幻天赋，卫星级别的侦察能力，“白善”这个名字她怎么会从来没有听说过？
白善确实有探测身份的手段。
【名称：不破心响
等级：51
天赋：我要远航（SS级）
技能1：太阳能翅膀
精力低、没动力？别担心，太阳能翅膀来给你充电！
技能2：改造家
改造家最擅长变废为宝，只要想象力到位，没有什么是不能改造的！构思越细节，改造成功率越高！
技能3：自适应调节
你可以自由调节身体状态，适应任何环境、任何情况，想在太空当宇航人也不成问题哦～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
抓到本体，白善只需要看一眼，所有信息都会跳出来。
但她在看清飞行器模样的时候，就猜到是不破心响了。
世界频道传言九条修一正在追杀不破心响，结果九条修一却出现在了这里，那么不破心响也来了并不奇怪，这条传闻就是为了掩盖两人行踪的，给两人一个合理消失的借口。
当然，她能联想到不破心响，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本来就对她有点了解。
异头人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忽然双手插兜，晃了晃金色喇叭脑袋，没有能露出表情的地方，却散发着小黄脸一样贱兮兮的气质。
“等等，你不会是我的粉丝吧？”
“你下载了我的歌！”
金色喇叭转动，不再是阴阳怪气的ai声线，流淌出了唱歌一样美妙的声音。     
白善双手抱臂，微微抬起下颌，“我只下载了一首翻唱，你创作的歌都太吵了，我不会放进曲库循环。”
不破心响一路上把麻生诚等人气得天天跳脚，她擅长把生气愤怒的情绪转移给别人，此刻却轮到她自己被气得跳脚，愤懑甚至盖过了恐惧。
“我的歌全是霸榜大爆曲，你这个没有品味的人！”
白善扶了一下灰色耳机，不以为意道：“不知道，阿帕茨阿帕茨～”
不破心响已经把自己改造成半人半机械，太阳能电池翅膀蓄的电完全够翻译系统运转，她无障碍听懂了白善的话，气得太阳能翅膀开始冒烟了。
金色喇叭头加大了音量，“你和那头熊样的家伙看起来一样没有音乐品味——你们是同伴？”
白善不答，不破心响的脑袋快速转动着，她举起双手，继续道：“好吧，我认输，我不是擅长战斗的人，但我知道很多事情。”
“别的人你都可以杀了，麻生诚也无所谓，但你最好留下我！”
“他可没有把那些老人的话都如实告诉你，我用我的艺术人格发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现在，你就可以试着向我提我。”
白善状似十分感兴趣地一歪脑袋，说出来的话却让不破心响尚存的心脏漏了一拍。
“你在拖延时间吧。”
“我的照片和名字，你已经发给了九条修一，对吗？”
顶着金色喇叭脑袋的人往后退步，她只能扫描到茫茫的雪地和诡异的月亮，没有看见任何人影，她却感觉有一头猛兽正在逼近她，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你别把我想太坏呀，我也不喜欢九条修一那家伙，他——啊！”
一张渔网忽地从天而降，网住了异头人，奇异的是渔网看起来很疏散，不破心响却根本无从挣脱，越挣扎反而越紧。
戴着眼罩的金发青年拖着另一个人走过来，她掀开了渔网另一头，把近乎晕厥的麻生诚一块丢进去。
只有使用者能免疫【余烬低语】的幻觉，凯蒂什么也看不见，凭着脑海中白善的指示完成了任务。
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一拉网，她能感知到有两个人。
这张网在航行的时候主要负责捕鱼吃，一旦沾上，鱼就不可能挣脱，人也是一样。
扑面而来的鱼腥味恶心得异头人想要呕吐，她头一次后悔保留了嗅觉系统！
被揭穿了目的，不破心响也懒得装了，“没错！只要知道了你的姓名长相，九条修一就有绝对的优势！你考虑清楚，如果你愿意坐下来好好交流，我会阻拦他，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白善却笑了，不破心响看不见她，光听到了她的轻笑声，未改造的皮肤一阵恶寒。
“当你窥探我手机的时候，你们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白善放眼望去，她盯着不远处的营地，刚才九条修一就在那个火堆旁边突然消失的。
“你叫九条修一赶紧动手吧，我今晚还想睡觉呢。”
被渔网束缚的不破心响发出类似机械卡壳的声音，她已经催促过了，不知道九条修一那家伙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再不动手，不破心响很怀疑对方会选择杀死一个人泄愤，她内心祈祷对方的第一人选是麻生诚。
九条修一的罪恶簿记载了很多人名，对于他来说，在第二技能【行刑场】杀死那些人就像是在刑场上斩首犯人一样简单。
刚才九条修一借助【行刑场】逃脱了幻境，他只要不杀召唤到【行刑场】的人，就能一直待在那个空间。
他也可以在处刑结束后再发动一次能力，【行刑场】随时欢迎处刑。
不破心响先是怀疑，难道这次九条修一召唤了一个烫手的家伙，所以迟迟没能结束行刑？
她突然想到另一个可能，心脏沉沉撞击了一下胸膛，不会吧，不会是……九条修一不敢处刑这个叫白善的家伙？
*
空旷的擂台上，一个人瑟瑟发抖缩在角落，另一个武士打扮的人却没有分给对方半点眼神，他直勾勾盯着手上的书册。
书册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白善”这两个潇洒的汉字霸占了整整一页，纯黑的笔画力透纸背，走笔如龙。
罪恶簿里，罪孽越深的人，名字越是显目，笔画颜色越深。
一般人是鲜红色，罪孽深重的人是血红色，罪大恶极的人是暗红色，伴随着罪恶的分量，名字越来越趋于暗色。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纯黑的名字。     
这个白善究竟做了什么？他曾经处刑过一个屠戮了千人的恶徒，对方的名字不过是暗红色！


第197章 暴君之罪

罪孽越深重之人，在【行刑场】越是会受到限制。
九条修一凭借着这项天赋能力打败了许多曾经比他更强大的人。
手握庞大资源的强者，必然不可能是干净清白的，犯下的罪行甚至是罄竹难书，在人类过去的历史是这样，被游戏统治的现在也是如此，未来也将持续这个定律。
纯黑的名字勾起了九条修一在幻境里残留的惊惧，他定了定神，但反过来说，罪恶滔天的人却未必有多么强悍。
比如这个白善，她的天赋能力是制造大规模幻境。
在人人都有天赋能力的时代，用足够高明的幻象挑拨一个集体，令每个人枪口对准彼此，就能轻易颠覆一个集体——刚才如果没有不破心响的提醒，他继续在营地中央挥舞武士刀，恐怕未来号的队伍已经不剩下几个人了。
九条修一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明白了，这个纯黑的名字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这个叫“白善”的华国人，一定已经用她的能力毁灭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人类组织！     
差一点，他们也要团灭在她的幻境之中。
九条修一对刚才无懈可击的幻境仍然心有余悸，但他已经思考清楚了，对方的幻境能力打击群体的效果是满分，在1v1战斗里最多六十分。
没有其余可供对方蛊惑、驱使的打手，幻境再真实也是虚幻的，他的眼睛看不透迷障，他的刀可以！
擂台上刀光一闪，不详的血光击中了对面来不及逃跑的人，这是第三道处刑的刀光。
【无名武士刀（SS级）
作用：一把曾经深埋于古战场的武士刀，饱嗅血腥、饱含怨念，血色刀光触及目标三次，即可触发必死的诅咒，受诅咒之人脖颈出现血痕，不带痛苦地死去。】
必死诅咒触发，对面的人闭上眼睛倒下了，脖颈环绕一圈血痕。
霓虹那边与不破心响有信号联系，时不时给九条修一的罪恶簿增加一些名字，一些是破坏国内秩序的极端分子，还有一部分是某些大人物、某些大计划的绊脚石。
九条修一习惯了当刽子手，处决了这一个，他该处决真正的目标了。
他亮起电子屏幕，不破心响的消息还停留在上一条，催促他赶紧动手，他再往上一划，一张大头照闯入眼帘，照片之中的人不是过眼就忘的普通长相，有几分犀利的特别。
【行刑场】就要消失了，他收起手机拿着罪恶簿，注视着“白善”二字，回想着对方的长相。
罪恶簿的薄页开始颤动，召唤着新的受刑人。
只要把白善拉进【行刑场】，她的造幻天赋就会大打折扣，再加之他的三技能【定罪】——当处刑人认定目标有罪，目标将荆棘缠身，不得挣脱，直至死亡。
九条修一目露坚定，没有人能阻碍他们继续前进。
书册的薄页快速翻飞，发动起传送的力量，武士男人的目光忽然有点飘散，对了，大规模的制幻、蛊惑人类自相残杀……似乎在哪听说过？
那个白善拥有这么可怕的能力，一定留下过痕迹。
他或许该先问一下不破心响，她还算个靠谱的家伙，获取更多关于白善的线索，他的赢面更大。
九条修一的手指迟疑地按住书页，打断了传送，他正考虑再召唤别人延缓时间，刚平静下来的【罪恶簿】忽然再次颤动。
书册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激烈翻动着，九条修一差点没能拿稳。
武士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他企图合上书，【罪恶簿】却失去了控制唰唰翻到了最后一页，两个黑色大字再次闯入他的视线。
——白善！
九条修一的对面，忽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行刑场上，少年摘掉了黑色口罩，露出了一张轮廓犀利分明的面容，她的黑眸半敛，显得有些无神和漫不经心。
“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我分明——”分明中止了传唤！
九条修一对自己的天赋能力再清楚不过，他及时打断了传送，但不知道为何，断裂的传送路径又被强行开启了。
白善对霓虹语一知半解，即便听不懂，她也能从九条修一震惊的表情和语气读懂他的意思。
“你迟迟没有动手，我只好自己跑过来了。”
九条修一出身名门，之前在家族负责过华国方面的业务，听得懂华国话，他的表情仍然凝滞，喃喃道：“难道这是幻觉？投影？”
这里是他的行刑场，怎么能允许有人随意出入？
很快，一阵枪林弹雨铺天盖地袭来，滚烫的子弹打在刀背上，擦过九条修一的头发，他不得不摒弃了侥幸想法。
前所未有的黑名，此时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现实世界的朗布尔城，异头人看似老老实实待在渔网里，金色喇叭却不安分地发送着信号，试图侵入附近的电子设备。
刚才白善聊到一半似乎施展了一个能力，不破心响感受到能量的波动，随后白善就消失了。
联系上下文，不破心响直觉对方去找九条修一了，她必须要警告他，白善远比他们预计的要难对付。
然而不破心响努力了一番，发现她竟然无法入侵电子设备了，别说手机电脑，连个电子宠物机都进不去！
金发女人守在一旁，她正颇为入迷地玩着电子宠物机，手指点击喂食，里面的宠物立刻从饥饿状态中恢复了活力。     
不破心响排除了柳博芙这个干扰项，她已经看出来了，传说中的R国超级特工只是个打辅助的，那个不知道从那个旮旯角冒出来的白善才是主导者。     
……她想起来了，似乎在白善动用力量把她逼出了手机之后，她就失去了同电子设备的信号。
不破心响的心情更加沉重，她意识到不仅她的身体被束缚，连能力也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束缚了。
现在，霓虹举国之力的计划，所有的成败押注在了九条修一身上。
*
白善抬起手臂，手掌往前一挥，周身的武器便猛烈开火。
刚才她感受到了一股能量裹挟住了身体，似乎是要把她拖到哪个地方，没想到又突然中止了，白善一边想着九条修一不会是怕了吧，一边发动了【反转领域】。
【技能3：反转领域
反转领域开启，存在于领域之内的任何属性皆可反转，破坏和修复、濒死和康健、攻击和治愈……反转时间持续五分钟，请把握好时间逆风翻盘。】
断裂、联合，【反转领域】为她重新建立起了传送通道。
时间只有五分钟。
白善决定速战速决，她已经抓到了麻生诚和不破心响，九条修一的价值只剩下他的天赋能力了！
一道血色刀光破开枪林弹雨，荡开的气流一冲击，子弹纷纷中途掉落，白善已经知道这把刀的能力，她往上一跃，堪堪躲过了刀光。     
然而她刚跃到半空，地面突然生长出荆棘，带刺的红荆棘猝不及防缠住了她的双腿，将她疯狂拽了下来。     
白善眉头一皱，她一伸手，一把三叉戟出现在手中。
【海神的三叉戟（S级）
作用：简单来说就是一把鱼叉，因为年代久远有些生锈了，可呼唤海洋的力量，且使用它可提高获得道具的概率。】
生锈的三叉戟依然锋利，白善手握三叉戟往下一铲，红荆棘不仅毫发无伤，它生长出了更多的枝条，缠住了三叉戟和白善的手臂。
见状，九条修一暗自松了口气，眼里亮起冷酷的打量。
不管这个人有多少手段，在【行刑场】有一个永恒不变的规定——罪孽深重之人，必将引颈就戮！
即便他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做过什么事，但黑色的名字说明了一切，他的第三技能【定罪】顺利启动了，荆棘会缠上有罪之人，直至死亡。
九条修一紧握住武士刀，再次起势，周身气流荡开。
“华国已经和R国联合行动了吗？明面上推崇林海英，背地里却选择你这样罪恶深重的人执行重大任务，果然啊，这个世界还有谁能保持表里如一的光荣？”
白善的手燃起【不灭阳焰】，火焰烧掉了她手臂上的荆棘。
烧完了一茬，紧接着又一茬冒出来，比燃烧的速度更快！
荆棘的刺扎入血肉，越挣扎越疼痛，白善意识到九条修一的三技能确实有些棘手。
她用奇怪不解的眼神看向武士男人，“你确定用罪恶深重形容我吗？”
且不说有多少人因为她获救，以她的实力来说，她在杀戮这一块算是十分克制，排行榜随便挑个人都比她罪孽深重吧。
九条修一的脸色不变，他酝酿出了第二道刀光，斩向白善。
“你有如此实力，血腥的积累只会比实力更为深厚，对强大的炫耀即是对恶行的炫耀！”
白善及时挣脱了半边的荆棘，又一次避开了刀光，但另一边的荆棘却缠得更深了，仿佛认定了她是不可饶恕的罪恶之人。
“你是人类排行榜第四名，你的强大时时刻刻在排行榜上炫耀，你如何看待你的恶行呢？”
白善好奇地说道。
九条修一的神情十分平静，像是进入了某种入定的状态，他道：
“我不是正义使者，我只是在行使我的使命——我的罪恶或许有一天会被别人审判，但今天，是你的处刑日。”
拦路的障碍必须除掉，九条修一不以好人自居，他认为最美妙的品德是忠诚——一个忠诚的人，他的善不因他，他的恶也不因他，看似被束缚，实则他才是最自由无束的人。
毕竟，没有人会审判一把刀。
因此，他可以坦坦荡荡面对白善，面对每一个被他处刑的人，无论对方有多么迫不得已或者被逼无奈——他只是在尽忠诚的义务啊！
九条修的目光咄咄逼人，他问道：“你承认你有罪吗？”
白善听着他的话，似有启发歪歪头，她的眸光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亮，说道：
“一定要给我定罪的话……”
“杀一人有罪，屠万人为王，屠万万人正是《明日支配者》正在做的事情——可我并不需要那么做，我天生是王、是支配者、是大主宰。”
“这份可憎的幸运，便是我的原罪吧！”
白善不顾尖刺搅动血肉的痛苦，她一振手臂，【无赦】发动，茂盛生长的红荆棘顷刻之间尽数断裂！
九条修一的第三技能【定罪】失效了！
“我有罪无罪，都轮不到你审判我。”
震骇之下，九条修一来不及挥舞武士刀，白善已经跃至了他的面前。
望着近在咫尺面无表情的脸，九条修一竟然像是被钉在了原定，眼神震颤，刀迟迟无法挥下。
他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敢嚣张得自称王、支配者、大主宰？
问题的答案甚至不用转动脑筋思考，一个名字已经在嘴边打转。
“暴君……”


第198章 忠诚

暴君的三叉戟燃起焰火，挑飞了男人手中的武士刀！
武士刀哐当落地，刀背闪过血光，九条修一只要一伸手，它就能立刻飞回主人的手中继续战斗。
武士男人却将双手背在身后，握住了另一个东西，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之人。
火焰烘热了他的脸，紧张的汗水顺着脸庞滑落，他就像一个正在迅速融化的蜡像，连面部肌肉都无力再提起表情。
他们在北极海域的好运终结于碰到暴君的那一刻。
九条修一本来已经牢牢记住了白善的长相，可猜出了她的身份之后，她的面容仿佛成了不可直视的黑色漩涡，多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
在晕眩之中，他忽然想起来了，蛊惑群体自相残杀的幻术曾经在华国出现过，属于一个代号为“龙王”的异变体。
那是第一个出现在人类视野的90级大主宰。
华国组织了一场针对龙王的行动，中途却出了意外，有人杀死了同盟队友控制了龙王，并狂妄地向暴君发起换位战。
结果，暴君仅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杀死了挑战者和龙王。
相似的造幻能力现在出现在了暴君身上……九条修一瞳孔轻微睁大，难道她的天赋是剥夺能力？
他的【定罪】突然失效，暴君的天赋肯定有克制对手能力的手段。     
只是这之间一定包含某种条件，不可能是暴君想剥夺就剥夺，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搞清楚了……
三叉戟挑飞了武士刀，白善反手一挥，火光在半空划出锋利的弧度破开凝滞的空气，这一次，燃烧的三叉戟刺入了九条修一的胸膛！
凶猛的三叉戟穿透了九条修一的身体，将他钉在了擂台的柱子上，他吐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刚撒在衣襟上，【不灭阳焰】转瞬烧掉了。
见状，白善轻轻一挑眉，她有点惊讶，九条修一猜出了她的身份后竟然直接放弃了抵抗，没有一点挣扎。
这人处刑过那么多人，身上的道具绝对不少，天赋能力失效后凭借那把武士刀也能再与她周旋一下，但九条修一没有再做徒劳的努力，该说他清醒还是懦弱？
【不灭阳焰】上身，除非他像刘朝云一样有几条命，否则必死无疑。
白善面无表情拔出了【海神的三叉戟】，九条修一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他顺着柱子滑落在地，火焰已经吞噬了他。
偌大的擂台正在崩塌，支撑的柱子接连倒下。
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九条修一的双手垂落下来，失神的眼睛看向另一个方向。
擂台的角落，一部手机被掩埋进废墟里。
九条修一作为排行榜第四名，和暴君仅差了三个名次，但他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或许是三个九条修一都难以填补上的，何况他的能力已经被暴君克制了。
于是，九条修一不做徒劳的抵抗，他选择利用最后的时间，尽他最后的忠诚——
他在手机留下了“暴君，能力剥夺”的讯息，在他死后，不破心响一定会用她的能力入侵他的手机，这样一来，霓虹就能掌握暴君的情报。
暴君的真名、长相、能力对于霓虹不再是秘密，他们甚至能利用情报反过来制衡暴君！
这是“未来号”仅存的一丝希望，不破心响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死于至高的忠诚美德，九条修一甚至不再感觉到灼烧的痛苦了，升腾的烈焰成了荣耀的加冕，他死后，所有人都会感念于他的牺牲奉献……
【九条修一已经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处刑人”！】
擂台彻底崩塌，白善被传送到现实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俯首的通知。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还担心九条修一不会向暴君和死亡屈服，她最终还是拿到手了。
想来也是，九条修一强调的使命实际上是一种逃避，逃避责任、拒绝担当，他甚至连刽子手也算不上，甘愿把自己降格成了一把刀。
这样的人是无法反抗暴君的。
白善的双脚落在雪地上，她在寒风之中睁开清醒的眼睛。
她是暴君，也是白善，她不会拒绝责任和担当，也不会成为使命的仆从、王座的囚徒。
制幻的月亮随着少年的离开一起消失了，霓虹队的人恢复了清醒，可他们一转头，最高指挥竟然被刚结盟R国人俘虏了，最高战力更是不见踪影。
局面一时间十分尴尬，他们只能干瞪眼看着狡诈的R国人玩电子宠物机。
不破心响一直以飞行器形态跟随队伍，连九条修一也不知道她的真面目，现在被抓起来展示，她感到了十分的羞耻，她期盼着九条修一那边尽快结束战斗。
那个白善不知道对她做了什么，她现在根本不能发送信号抢占设备，无法得知九条修一那边的情况。
然而，当那个R国女人突然放下电子游戏机，站起来眺望远处的时候，不破心响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白善并没有直接现身，她借着【暗杀室】回到了霓虹队的营地，让凯蒂掀开渔网，她拎起了顶着金色喇叭头的人，两人一同进入了【翻转世界】。
一进入【翻转世界】，不破心响挣扎过头直接飞出去了，白善又把她拎回来。
她暂时不打算杀死不破心响，于是让对方的重力恢复正常。
金色喇叭头看不出表情，但是能从肢体语言看出她的紧绷，白善拿出了一部手机，丢给对方。
不破心响还没有从九条修一大概可能也许死了的消息里回过神，一部手机冷不丁地扔在她面前，不破心响顿时汗毛倒竖，对方显然对她曾经的冒犯耿耿于怀，要开始折磨她了！     
“这部手机坏了，打不开，你用你的能力试试看。”
这部手机不是白善的，是她在北极海域碰到的那艘幽灵船上拿到的，一想到极地可能真的藏着能轻易抹除人类存在的怪物，她就觉得这部手机有检修的必要。
见不破心响迟迟不动手，白善的声音沉了些：
“你不愿意，我还有第二种办法打开这部手机，不过那种办法对你不太友好。”
杀了她，拿到她的能力，白善就能尝试自己打开手机了。
不破心响终于有了动作，金色喇叭传出犹疑低落的、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声音，“九条修一他真的……死了？”
白善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她蜷起了手指，心里怅然地叹了口气。
忽然，她听到那人又问她，语气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不破心响，你在为谁效力？”
异头人像是突然失去了平衡，头顶沉重的金色喇叭一晃，不破心响维持着正常平稳的声线，回道：“我，是‘未来号’的队员，为了共同的目标而效力。”
“你好奇我们真正的目标，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承诺，不能杀我。”
白善一时间没有回答，她还记得秦真那份索拉诺的群聊名单，里面有不破心响的名字。
她得到了天赋【处刑人】，这个天赋来得太是时候了，只要知道对方的姓名和长相，随时能拉人进入处刑场——恰巧弥补了暴君不能主动开启换位战的遗憾。
“你先解开手机。”
不破心响审视度势不再追问，她努力尝试发起信号侵入手机。
半晌，在白善越来越不耐烦的注视下，不破心响自暴自弃地摊开了手，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我的能力发动不了。”
白善狐疑，“这么难请，你的能力很大牌吗？”
不破心响只好委婉地提示白善，“我的能力十分普通，平时也就是玩玩电子设备，不巧的是，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我动了不该动的设备……”
白善“噢”了一声，她想起来了，当时太生气了，她用【无赦】剥夺了不破心响的能力。     
她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其实不破心响的能力很好用，【无赦】有办法再还回来吗？或者说，她让不破心响俯首，她自己还能使用被剥夺过的能力吗？     
对了，俯首——【无赦】似乎有一条相关的规定。
【技能4：无赦
暴君座下，僭越者一律无赦——目标的行为一旦被暴君判为僭越，锁链将束缚目标，强制剥夺目标身上的一样东西，令其失去阻碍暴君的资格。
无赦不对臣民起效，这是暴君可贵的仁慈。】
没错，【无赦】不对臣民起效。
白善刚拧起的眉心又舒展了，她对不破心响道：“那你俯首吧。”
不破心响怀疑自己的翻译系统出了问题，她怎么都听不懂？
不过比起翻译系统，她更愿意相信是这个叫白善的家伙在故意折磨她！     


第199章 推倒重来

白善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俯首的概念，她手中先是亮出了一把三叉戟，三叉戟又变成了弓箭，最后，她选择用枪抵住了异头人的心口。
枪口似乎还残留着灼烫的温度，不破心响听见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动静，她隐约明白了“俯首”的意思。
她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样算吗？”
白善摇摇头。
手枪上膛，咔哒一声，不等不破心响反应过来，白善扣下扳机。
子弹毫不留情地射出，不破心响的身体骤然往后倒，狼狈地倒在地面，她的心跳几乎停摆，缓过神才发现子弹并没有射进她的胸膛，而是拐了个弯打在了她的脚边。
白善挑起一边眉毛：“还不行？”   
如果死亡威胁不能让不破心响屈服，白善就只好让对方尝尝真正的死亡滋味，这是俯首概率最大的做法。
这个做法唯一的缺点是只能尝试一次。
如果真正的死亡也不能让不破心响俯首，白善就要错失【我要远航】这个天赋了。
眼看白善收起了手枪，又拿出一个红色飞镖，不破心响赶紧开口：“我明白你想要我做什么了！但是，我不怕死亡。”
“真的吗？”   
白善觉得对方看起来还挺惜命的样子。
不破心响双手撑住地面，勉力站起来，金色喇叭头流转出努力保持平静的声音：
“如果没有游戏降临，我这时候应该死了，你的音乐软件和各大电台会发布哀悼的消息，然后推送我这个天才少年音乐人的歌曲合集，很多人会在社交平台跟风悼念我……”
白善面无表情地打断：“听起来有点烦人，我会把你设为屏蔽关键词。”
其实不破心响一直是白善比较关注的音乐人，不然她也不会一眼认出飞行器的造型，但她一想到朋友圈根本不听jpop的人也会跟风发不破心响的专辑链接，心头莫名有点烦躁。   
在国内不小众了，她不喜欢了！
不破心响已经受过几次气了，白善的回答又一次令她心梗，她提高声量：“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是真的做了死亡计划的。”
为了拿到天赋能力，白善还是拿出了耐心，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问得好！从小到大，我的家人很爱我，我的朋友很多，很小的时候我的妈妈就发掘了我的音乐天赋，全力培养我，我也很喜欢音乐，从小就找到了可以奉献一生的事业……”
“初中的时候我在社团的协助下发布第一首单曲，在短视频平台意外火起来，然后是第二首、第三首、出专辑、开线上演唱会……常年霸榜霓虹音乐平台，mv在ytb的播放量也很高，全世界都有我的乐迷！”
白善本来一心只有想拿天赋的迫切，随着不破心响滔滔不绝的声音，淡淡的杀意渐渐涌上心头。   
白善不带一丝感情地夸赞，“哇，真厉害。”
“是吧？我的人生很顺利，很厉害。”不破心响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金色喇叭甚至还播放起了她的歌，强劲的鼓点衬托出她的声音更为迷醉。
“这是美好到不可思议的人生，同龄孩子们的人生才刚刚破土发芽的时候，我已经是一棵万众瞩目的樱花树了。”
“盛开到极致，意味着凋谢不远了。”
“而我，想把我的人生定格在最盛大的时刻。”
白善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她记得不破心响似乎是17岁还是18岁，和她是同龄人。这种青春期特有的虚无感白善能有一点共鸣，但她并不能理解不破心响过于悲观的心态。
她转动了一下眼珠，拿出曾经刘朝云刻薄压力她的腔调：
“这位大音乐家，你的海外流媒数据很好看吗？你登顶过全球音乐榜吗？在华国只有强拗音乐品味的小众姐才会听你的歌，你真的觉得自己很火吗？”
白善不喜欢优绩主义的腔调，但她也无法共鸣这些霓虹人过于纤细消极的物哀美学。
不破心响顿时停止了音乐播放，如果她还保留着人类的面孔，此刻的脸色一定涨红到耳尖了。
“……你说的对，这都是我以前幼稚的想法，游戏降临后，我的想法变了。”
“生命无常，短短一周，爱我的家人，支持我的朋友……都离我而去了，我的人生变得支离破碎。”
“我的歌曲总是在写一些蔑视死亡、轻视社会的内容，实际上，我的心态远没有自以为的豁达从容。”
“但我确实想要超脱这具沉重的人类躯体，超越生死和情感，所以我把自己改造成了这样。”
白善明白了，不愧是她以前喜欢的音乐人，比她还中二。
“你的妈妈，去世了吗？”白善忽然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也一怔。
她只是刚才突然想到，如果不破心响重要的家人还活在她的身边，不会允许她把自己改造成这幅模样——要是她自己搞成这样，白天晴那样奇葩的家长也一定会有意见。
金色喇叭头没有反应。
片刻后，不破心响才出声，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不出一丝情绪，说道：“我不怎么在乎这具人类身体，你拿这具身体威胁我效果有限。”
“我真正在意的是……我跟随他们来到这里的目标。”
听到这里，白善压下了眉眼，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破心响低下头，拳头攥得很紧，压抑的声音爆发：“——我要重启这一切，我要把逝去的人全部带回来！”
白善走近了，她拽住了不破心响的衣领，语速飞快地问道：“什么意思？关于游戏，你们到底还知道什么？”
不破心响反握住了白善的手，“你想让我对你‘俯首’，要么让我陷入彻底的绝望，击溃我的所有努力，要么就给我希望，告诉我，你能做到这一切……”
白善的眼神一暗，她用力抽回了手，冷冷的眼睛将对方的情绪一并隔绝。
她冷静道：“你该先告诉我，北极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
营地中央，凯蒂捧着电子宠物机露出愁眉不展的表情，她一时高兴喂了太多食物，里面的小宠物不小心被她撑死了。
望着倒地不起的宠物，凯蒂横下心，决定为对方选一个棺材安葬。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拿走了她的游戏机。
白善看着标注死亡状态的宠物，她的指尖忽然翻出一枚芯片，手指把芯片按进了电子屏幕，然后她把游戏机还给了凯蒂。
凯蒂不明所以地接过游戏机，一看屏幕，目光亮起来了——宠物竟然活了！   
蓝耳兔子站起来，原地蹦哒了两下，然后好奇地张望。
凯蒂觉得宠物的状态似乎有点不一样了，但她没有时间多想，她钻进了帐篷，找到了白善，白善正坐在帐篷中央。
“那个人呢？”凯蒂张望了一下，问道。
白善：“死了。”
凯蒂脸色不变，一点也不惊讶，她指了指外面的人，“那些人怎么处理？”
白善揉了揉脑袋，她刚从不破心响那里得知了一些事情，此刻心绪很乱，她说道：“先放着，看好那个小胡子男人。”
白善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能力和情报，剩下的事情属于国际事务的范畴，没有了九条修一和不破心响，霓虹队已经不构成威胁了。
她突然注视着凯蒂，似乎有话要说，凯蒂的目光刚转向她，白善又不说话了。
白善的双手交握，朦胧微弱的月光难以描摹出她的神色。
在今晚，她心中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推测。
她之前在电脑上玩过的《明日支配者》情节确实曾经发生过，把一切推倒重来的人……很可能是她的妈妈，白天晴。



第200章 温柔死法

“那些死而复生的老人经历的世界……”
“动植物异变，人类没有天赋能力，不过，人类的卫星网络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完全封锁，可以调动科技和军事的力量进行对抗。”
“联合国确认北极有一个特殊的信号源，它的能量在极点辐射全世界，正是它导致了全球异变。”   
“近地卫星拍到信号源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盒子，体表有发光的脉络和光点，美利加政府宣称它是‘外星的服务器’，消灭了它，异常就会暂停，联合国通过了向北极投放重型武器的计划。”
数分钟前，【翻转世界】里不破心响袒露了她所知道的情况。
霓虹政府看中了她的能力，招揽了她，但关键情报只有极少数掌握大权的人物知道。
以不破心响的身份不该知情的，可谁让她的能力可以无所顾忌侵入设备，把政府的底裤都看得一干二净。
关于北极的特殊信号源、服务器的存在，白善一路上已经从林海英、伊万·索科诺夫等人身上打探到了。
但不破心响所说的“巨大的金属盒子”，让她忽然联想到了主线任务里提及的“北极密室”。
那座北极密室，就是《明日支配者》的服务器吗？到达之后，她又需要做什么？
正当白善陷入思考的时候，不破心响又向她透露了另一个更为重磅的消息。
“联合国执行了计划，炸毁了北极，但异变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多强大的海洋异变体涌现，是这些海洋异变体危害了霓虹，造成了灭顶之灾。”
“信号源所在的位置，那个金属盒子消失了，但近地卫星却拍到了别的东西。”
“一个人影，在导弹、核弹轮番轰炸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
听到这里，白善的手插进衣兜里，垂下眼睛，掩盖了内心的震动。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某种预感。
“这是那些老人经历过的世界，我称之为已毁灭的旧世界线。”
“在我们所处的新世界线里，就在游戏降临前的三个月，R国的卫星曾经在信号源坐标附近拍到了人影，他们以为是走失的科考站人员，并没有多在意。”
“但知道旧世界线存在的霓虹政府，却不这么认为。”
“人影非常模糊，只能确认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是游戏降临前的三个月，北极的异变已经开始了，科考站几乎全军覆没，该有多么幸运的人才能活着走失到那么远的地方？”
“这个人，很可能和旧世界拍到的人影是同一个，并且和游戏关系密切！”
金色喇叭掷地有声，激动的声音带着回响。
“未来号的目标一是找到‘服务器’，二是找到这个人——我不知道麻生诚他们找到之后想要做什么，我只想要搞清楚游戏的秘密。”
“既然人能死而复生，一切可以从头开始，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呢？找到一个让所有人能最大程度获得幸福的世界……”
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不破心响的声音飘远了，白善的耳边响彻着一个念头，那个人、那个人——   
不会是她妈白天晴吧！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儿，白善的嗓音带了点干涩，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了。”
不管真相如何，白天晴和游戏的关系已经是不可否认的了，或许等她到达那个坐标，所有疑问就会迎刃而解。
白善收敛了游离的神色，抬眼注视着不破心响，对方已经沉默了下来，肩膀耷拉的弧度都显得有点紧绷，仿佛在等待某种判决。
“如果我说，我一定会找到真相，你也不可能立刻感动得五体投地，然后对我俯首吧？”
白善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眼神里却有一种锐利的、直击人心的神采，“你真的没有猜到我是谁吗？”
金色喇叭头动了一下，传出轻轻发颤的声音，“我的第二技能已经被你没收了，就算知道了什么，也威胁不到你。”   
白善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真有趣，听了那么久的歌，我一直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倒是你，连我的班级座位号都弄清楚了。”
不破心响一直是以虚拟形象示人，没有主动暴露过真人形象，白善也不会刻意去窥秘。
她觉得创作者保持神秘是一件好事，欣赏作品的角度会更加存粹。
如今见到了三分之二个不破心响真人，她倒也不觉得幻灭，挺符合她对她的想象，天真又狂热的理想主义、情绪化的艺术家，同时有点小聪明。
眼下白善十分需要不破心响的技能，可她的技能已经被【无赦】剥夺了，除非不破心响俯首，才有可能恢复技能。
【翻转世界】的时间在流逝，十分钟很快就要过去了。
白善悄悄尝试了【反转领域】，但她的【无赦】更为强势，不破心响的技能仍然是被剥夺状态，无法改变。
“果然，只剩下一种办法。”
白善轻轻呼出一声叹息。
“我喜欢你的作品，你可以选择——我杀死你的方式。”
除了技能之外，不破心响知道了暴君的真名和长相，她甚至还和君主索拉诺关系紧密，可以说，不破心响的存在就是一个隐患，令白善无法忽视。
不破心响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随之而来空荡荡的感觉，她分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
“真是残酷又温柔的暴君啊。”
“我要选择漂亮一点的死法，我不喜欢血糊糊的东西。”
*
商量了一番后，白善使用了【血手】，不破心响配合地划破了指尖，白善捻了捻血珠，对方体内的动脉血管凝血，直到某一时刻，不破心响的心脏骤停。
【不破心响已经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我要远航”！】
白善怔了一下，她的内心淡淡地闪过一道想法——看来如果游戏没有降临，不破心响的自.杀计划大概率只会成为她的歌曲灵感，青春期的少年总是把想死挂在嘴边，心里又无限期待着未来。
【翻转世界】的最后一点时间，白善带上了可以抹去存在感的灰色耳机，准备回到现实。
这次，灰色耳机播放的不再是二倍速蚊子歌、国风di摇，低哑又清冽的异国歌声缓缓流淌。
“翩翩旋转的她与我的未来……”   
“若能停下，在某处重新开始的话……”
“翩翩旋转的她与我都是被害者，若能像昨天，并肩漫步在遥远长街……跟着时代车轮前行的我们，会一如既往活在爱中吧。”
回到寒冷的现实，白善在无人的角落打开了游戏面板。
【天赋：我要远航（SS级）
技能1：太阳能翅膀
精力低、没动力？别担心，太阳能翅膀来给你充电！
技能2：改造家
改造家最擅长变废为宝，只要想象力到位，没有什么是不能改造的！构思越细节，改造成功率越高！
技能3：自适应调节
你可以自由调节身体状态，适应任何环境、任何情况，想在太空当宇航人也不成问题哦～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
二技能恢复了正常，她可以使用了！
有了二技能【改造家】，她不仅可以修复那只来自幽灵船的手机，还能去那些废弃的科考站转悠，恢复某些设备，说不定会有惊喜发现。
接连杀死了九条修一和不破心响两个排行榜玩家，白善的收获十分可观，道具栏更加满满当当。
白善粗略看了一眼，九条修一那把诡异的武士刀也躺在她的道具栏，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S级、A级道具。
其中，一个A级道具吸引了白善的注意。
【云端芯片（A级）
作用：一个可以拷贝任何东西的芯片，可以是文字图片视频资料，也可以是意识，无法以任何形式销毁，请放心使用。即便地球毁灭，它自会飘向太空。】
白善一眼就看出这是不破心响持有的道具，她从道具栏取出了芯片，然后回到营地，从凯蒂手上拿过了游戏机，再发动新技能【改造家】。
白善对不破心响有种直觉般的了解，音乐是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之一。   
不破心响都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那副模样，她不会放过芯片这个比人类心脏更好用的东西，芯片里或许已经上传了她的部分意识。
白善将芯片植入了游戏机，就没有再理会，她把游戏机丢给了凯蒂。
她一言不发坐在帐篷里，今晚她本来打算早一点睡觉的，虽然现在时间也不晚，但她注定无心睡眠。
到达北极密室后……她有可能见到白天晴吗？
如果存在一条已被推翻的旧世界线，那条世界线上的白善又遭遇了什么呢？
白善看着对面的凯蒂，眉心紧锁——难道她们都死过一次了吗？
思绪几乎拧成了麻花，白善索性打开了游戏排行榜，暴君依然排在首位，原本第四名的九条修一消失了，三十多名的不破心响也消失了。
世界频道已经注意到了排行榜变动，掀起了不小的讨论度。
主流猜测认为是痴迷与强者对决的九条修一终于找到了不破心响，结果两败俱伤，大多数人认为两人只是受了重伤，跌出了排行榜。
因为根本没有两人死亡的播报！
50级的玩家即为主宰，杀死主宰就能获得五十万生存名额，一定会触发播报。
不破心响和九条修一都是50级以上的玩家，两人全部死在了暴君手中，播报却没有响起？
白善之前沉浸在战斗和部分真相的冲击之中，忘记注意播报这回事，没有播报对她来说当然是好事，霓虹政府清楚九条修一和不破心响的动向，如果播报了，暴君的位置很快就会暴露。
可不仅暴君没有被播报，自从白善进入了朗布尔城，她就没有再听到过播报声。
白善转头看向帐篷外的风雪，这个地方，似乎和海市一样有着不同寻常的磁场。



第201章 合照

与此同时。
华国北方，越野车穿过无人的公路，积雪早已融化，初春的气息在发芽。
“根据最新的情报，九条修一和不破心响很可能在为那艘‘未来号’保驾护航，现在这两人一起消失了……霓虹的队伍应该已经抵达了北极圈，然后遇到事儿了。”
“这对我们来说不算好消息，九条修一排名那么高都能出意外——哎，真是的，本来还指望霓虹那边能取得一些情报给我们参考参考呢。”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人穿着迷彩服，连连叹气。
后排，林辉俊的视线转向窗外，未知的阴影冲淡了新旅程的兴奋劲儿，九条修一可是霓虹最强大的玩家，这样的人竟然这么快就出事了？
除了暴君，全球排行榜前7名全是不知名的异变体，其中有多少在北极圈？
车内的氛围变得沉默，秦真仰头靠着椅背，忽地出声：“这次行动事关重大，我仍然认为我们需要林海英长官，现在还来得及。”
原本秦真觉得风险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但霓虹队的意外令她警醒了，任务目标再伟大，她可不想当敢死队。
不等领队的迷彩服发言，林辉俊转过头，脸上写着不赞同。
“国内需要有一个能坐镇的人，第三阶段快要结束，我们不能把筹码都押注在北极的任务。”    
秦真坐直身体，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对方，带着质疑，“没有all in的决心，真的能完成这次任务吗？”
林辉俊迎着她的目光，回道：“反正我做好了‘all in’的准备，大家不都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决心来的吗？秦真姐，你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秦真撇过头，笑了一声，像是被气笑了。
她看向窗外，同行的另一辆越野车开了上来，对面的婴儿支着身体趴在车窗上，趁着没人注意，正好奇地舔舐车窗。
秦真敲了敲玻璃窗，“她看起来还没有做好准备。”
林辉俊看见了对面的情况，连忙打开窗户，大声提醒对面越野车的人看顾好陈欣怡。
陈欣怡太小了，带着她参与危险任务其实不太人道，但她的能力实在无可替代，在剿灭龙王的行动里表现出色，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能沉默90级的大主宰。
在危急时刻，她的能力可以力挽狂澜。
一行十个人，制定了优先保护陈欣怡的准则，队内的传送道具也优先给陈欣怡使用，不只是因为她的能力珍贵，陈欣怡正处于最需要关怀和保护的年龄。
对面的人抱走了窗边的陈欣怡，林辉俊松了一口气，眼神却更为凝重。
她明白秦真的顾虑，排行榜第四名的九条修一都折戟沉沙了，没有林海英这样的顶级强者，她们找到“游戏服务器”的概率有多大？
可是从最近的各方面情报来看，国内必须有可靠的人镇守。
林辉俊打开了游戏面板，上面显示的实时人数已经跌破了八千万，全球只剩下不到八千万人了。
首都有人预测，海洋的异变体经历残酷的厮杀资源告急，它们会被陆地更丰厚的升级资源吸引，大面积登陆是迟早的事情，首都已经在计划撤离沿海地区的人们。
过了会儿，林辉俊缓和了情绪，她不想破坏队伍的团结，抿着嘴看向秦真，说：
“抱歉，我刚才的语气有点冲。你的顾虑都有道理，但是我们已经出发了，不该再左顾右盼，相信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秦真靠在椅背上，视线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林辉俊以为她还在介意。
注意到林辉俊明晃晃的目光，秦真这才回过神，朝着对方露出了宽容的微笑，没有一丝虚情假意，这在秦真身上十分难得，看得林辉俊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哈哈是我刚才想太多了，这次任务说不定会意外轻松呢？我们确实没必要杞人忧天。”
林辉俊十分不适应突然变得乐观开朗的秦真，秦真没有解释，她拿出了一个墨镜戴上，转头似乎在看窗外的阳光。
【Lv.99 暴君：不破心响消失了，群里什么反应，索拉诺有说什么吗？】
【Lv.63 秦真：稍等，我现在正在车上，我要找机会完成三十个深蹲、四十次卷腹、五分钟平板支撑，完成每日健身打卡才能进入群聊。】
【Lv.99 暴君：？】
朗布尔城的时针已经越过了12点，来到了4月2号。
帐篷内，白善看着光屏的私聊界面露出无语的表情，她没耐心等秦真完成健身打卡，发起私聊主要是想测试除了播报之外，别的游戏功能是否受影响。
她走到凯蒂身边，一言不发再次拿走了游戏机，凯蒂用忿忿不平的眼神瞪着她。
小小的电子屏幕上，蓝耳兔子正在房间里散步，像是饭后消食，它忽然走到屏幕跟前，站定了。
白善发动【改造家】把可能拷贝了不破心响意识的芯片和游戏机融合，预期是得到一个智能ai。
黑眸带着好奇凑近屏幕，白善不知道如何唤起预期中的智能ai，她低低地出声：“你叫什么名字？”
电子屏幕下方弹出对话框。
【我的名字是，不破心响。】    
看着弹出来的对话框，白善的面上划过一丝惊喜，她居然成功了？    
她接着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知道，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对面似乎是一个奇怪的人）】
白善的眼睑抽搐了一下，心里话没必要括号显示出来吧！
白善叹了口气，有一丝说不出的失落，芯片存有不破心响的部分意识，但真正的不破心响已经死了。
她收敛起多余的情绪，决定把对方当成一个不太智能的智能ai看待。
“请告诉我这个地方的经纬度。”
【78°13′N, 15°33′E】
“推荐一下朗布尔城的特色美食。”
【说到朗布尔城，驯鹿肉是不得不品尝的特色呢，还有帝王蟹、鲟鱼之类的海鲜也值得一试。】
“不破心响和索拉诺有什么关系？”
【索拉诺提醒不破心响侵入霓虹政府的秘密网站，不破心响探查到了关于游戏的秘密，两人因此结缘了呢～】
白善毫无波澜地看着对话框的回答，索拉诺知道服务器和北极神秘人的存在，她并不意外。
看起来，索拉诺像是提前知道了霓虹政府隐藏的秘密，提醒不破心响或许不是为了刺探情报，更像是利用这份情报拉拢她。
索拉诺一直很擅长扮演“先知”的形象招揽人，构建势力网。
“先知……”
联想到她新得到的情报，那些曾经切实发生在这颗星球上的事情，索拉诺的“先知”或许不是天赋能力那么简单……
游戏光屏突然弹出来，秦真回复了她。
【Lv.63 秦真：我刚刚借口上厕所，完成了每日健身打卡。】
【Lv.63 秦真：林辉俊她们还以为我便秘了，我牺牲不小呢。】
【Lv.63 秦真：群里有不少人疑惑不破心响和九条修一为什么消失了，没有人能真正解答，索拉诺倒是说话了，但她说的是另一件事。】
【Lv.63 秦真：“我已经得知游戏第四阶段的规则，各位不必担忧，一切就快要结束了”，这是她的原话。】
【Lv.63 秦真：她卖了一个关子，然后就不说话了，但我感觉她应该是真的知道，不是弄虚作假。】    
【Lv.63 秦真：这几天可以多多联系我哦，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告知你。】
白善对秦真的行动力一直很满意，她发了一个“OK”，简单结束了对话。
“游戏第四阶段……还有十三天。”
哈珀·布朗用规则笔把第三阶段截止日期改到了4月15号，以目前生存名额的获取进度，活着的人应该都能晋级到第四阶段。
至少有六七千万人进入第四阶段，究竟是什么样的规则，才能让索拉诺说出“快要结束了”这种话？
白善垂下眼眸，看着脚下的阴影，她得到了九条修一的天赋【处刑人】。
【天赋：处刑人（SS级）
技能1：罪行簿
得知目标长相和姓名，即可在罪行簿里查看目标所犯下的罪孽，对方的罪孽越深，在处刑人面前目标的能力越会被削弱。    
技能2：行刑场
行刑场是一个半径50米的结界，随时随地展开，处刑结束即消失，被罪行簿标记为罪孽深重之人……不论你来自何方，欢迎来到行刑场！
技能3：定罪
当处刑人认定目标有罪，目标将荆棘缠身，不得挣脱，直至死亡。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
只要得知对方的长相和姓名，【罪恶簿】就能添加对方的名字，然后她就可以把人拉入【行刑场】。
少年倏地闭上眼睛，表情严肃。
她已经知道了索拉诺的真名是玛丽亚·费尔南达，只要回忆出对方的长相，她就能立刻在【罪恶簿】上看到她，然后发动【行刑场】。
玛丽亚·费尔南达虽然是国家首领，但她的国家关注度太低了，很少有国内新闻关注，白善只看过一两次她的照片，并且比起照片，她对报道内容更感兴趣。
回忆了好一会儿，白善睁开无神的眼睛——她本来就有点脸盲，外国人的长相对于她来说辨识度更低。
对方的面孔在她的脑海里变来变去，始终无法形成一张确切的面容。
白善握住小巧的电子游戏机，忽然有了主意，她凑近道：“请给我提供玛丽亚·费尔南达的照片。”
屏幕里的心响兔——白善暂且这么称呼，心响兔顶着蓝耳朵在房间里跑了一圈，跑到屏幕前。
【你好，这就是玛丽亚·费尔南达（jpg.）】
白善满怀期待地点开jpg格式，一张像素风的图片跳了出来，甚至是Q版！
勉强看得出眉毛粗黑、脸型偏长、黑发的特征。
“我要真人照片！”
【这台宠物机太老了，这已经是我努力还原后的成果了！】
【（似乎有些生气了呢。）】
白善关掉了屏幕，将电子游戏机又丢给了凯蒂。
她拍了拍帐篷里的单人床，准备就地入睡，一躺上去，闭上眼睛，那张Q版像素图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片刻后，白善忽然睁开眼睛，她记起来了，她的手机里好像有保存过玛丽亚·费尔南达的照片。
应该是初中时候的事情了，白天晴说她认识总统，白善不相信，白天晴就发了一张大学毕业照给她，照片上她和玛丽亚·费尔南达站在一起。
因为是老妈的大学毕业照，白善觉得挺新鲜的，就保存了下来。
白善一下子坐直身体，拿出了手机，她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张照片。





第202章 手机视频

毕业大合照里站着五排身穿学士服的毕业生，白善扫一眼就找到了白天晴，她开朗大笑的面容被大好的阳光衬托得柔和，年轻、意气风发。
旁边，玛丽亚·费尔南达的笑容显得含蓄，她的眉骨高、眼窝深，眼睛自带了一层深邃的阴影，下颌扬得比别人高，有些许傲慢感。
这就是自称为君主的人。
白善回想了一下，相比于刚毕业时的锋芒毕露，成为总统后的玛丽亚·费尔南达在新闻照片展示的神情反而更为内敛亲和。
索拉诺的面容顿时变得清晰无比，白善一翻手，一本深蓝色的书册出现在她的手中。
【罪恶簿】自行翻页，白善看到了许多名字，颜色深深浅浅，在最后一页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是纯黑色的。
白善疑惑地抬了一下眉毛，她还是不理解，【罪恶簿】究竟以什么标准把她判定成罪大恶极之人？
写着“白善”的薄页翻过去，新页出现了。   
玛丽亚·费尔南达的名字是浓烈的深红色，接近于黑，颜色浓度仅次于白善。   
如果说两人有共同点的话，她们都是能左右这个世界的人，暴君在明，君主在暗，前者的影响力更胜后者。
忽然，白善想到什么，她久久凝视着书页，在玛丽亚·费尔南达之后，又出现了一面新页。
浓黑的“白天晴”三个大字潇洒地横跨书页，和暴君不相上下。
白善冷着脸合上了【罪恶簿】，不用再试探了，她妈绝对和【明日支配者】关系重大！
【行刑场】这个技能和换位战类似，一旦双方入场，一方死亡才能结束，不然白善一定会立刻用这个技能把白天晴召唤过来，问问她到底做了什么事？
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白善冷静下来。
她一天之内已经用了两次【无赦】，游戏虽然没有标明蓝条和血条，但消耗是实打实存在的，现在她不适合再动手——尽管索拉诺的等级显示只有20级，但她肯定还藏了别的底牌。
反正对方的名字已经印在了【罪恶簿】上，她随时可以发动技能【处刑场】。
坐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白善拿出了另一支手机，她在那艘空无一人的幽灵船上找到的。
她发动技能【改造家】，黑屏顿时亮起来，终于开机了。
有了【改造家】这个技能，白善无视了锁屏，打开手机界面，屏幕背景是一只眼睛亮晶晶的金毛，应该是手机主人养的宠物。
界面上的日期停留在了1月27号，正是游戏降临的那一天。
白善打开了相册，发现了一个一分钟的视频，她好奇地点进去。
视频一打开，高亢的尖叫声震动着手机，还在摆弄电子游戏机的凯蒂投来困惑的目光，白善马上调低了音量，脑袋凑近。
视角在激烈摇晃，手机的主人一边逃跑一边举着手机录下视频，金发女人惊慌失措地回头，冰霜在偌大的船里迅速蔓延，覆盖了桌面的食物，爬上了天花板。
旁边的宿舍门忽然打开，一个男人露出满脸困倦和疑惑的脑袋，他刚说了一个单词“what”，整个人化作了冰雕。
手机的主人继续往前跑，她的眼镜摇摇欲坠，惊恐地喃喃着不成句的语气词。
在她身后，稍慢一步的人全部被冻住，表情定格在迷茫惊惧的时刻，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更恐怖的是，那些冰霜凝结了片刻就开始碎裂，人形冰雕一个接一个破碎，大大小小的冰块洒落了一地，冰霜开裂的声音仿佛是追魂夺命的信号！
摇晃的镜头忽然停下来，两人交谈的声音响起。
“你们刚才撞到了什么东西！”手机的主人在质问。
“好像是冰山，我们撞上去了……但冰山像幻影一样消失了——小心！”
随着惊慌的声音落下，手机突然坠地，镜头朝上对准了天花板，视频还在继续录制。
空气安静了片刻，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忽然，先是一个眼镜掉下来，紧接着碎裂的冰块砸下来堆在手机镜头上。
冰块渐渐化作水，过了一会儿，手机自动关机了。
白善终于明白一船的人是如何消失的了。
先是被冻成了冰雕，再碎裂，然后化作一滩水，水自然蒸发了，所有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视频里的船员提到了船疑似撞上了冰山，恐怕那不是冰山，而是潜藏的异变体！
在游戏降临第一天就能灭掉一船人的恐怖异变体，说不定此刻仍然在附近的海域，甚至有上岸的可能性。
白善歪着脑袋，她把进度条拖回起点，专注地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有了新的发现。
冰霜并不是覆盖了所有地方，它像是在有意识地追踪人，在地面、墙壁、天花板留下了轨道般的追踪痕迹。   
然后白善选择再看第三次。
“难道它在……追踪有温度的东西？”   
白善将进度条往回拖拽，定格在某一幕，角落里的桌子，冰霜独独冰冻住了一盘冒着热气的烤鸡。
大厅负责供暖的中央空调同样结满了冰霜，白善猜测，那些发热的动力设备在这个时候也全部被冻住了，在船员看来可能还以为是撞上冰山损坏了。
白善想起了甲板上坠毁的飞机。
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那辆飞机本来快要逃出生天，螺旋桨却突然像是失去了动力，最终导致飞机坠毁。
从外部来看没有任何异样，白善尝试还原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飞行员还是慢了一步，冰霜追到了机尾，然后损坏了动力系统，动力系统一坏，直升机基本宣告了死亡。
游戏降临第一天，大多数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天赋如何使用，一船人就撞上了最致命的家伙。   
终于搞清楚幽灵破冰船发生了什么，白善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视频里的冰霜对现在的她构不成威胁，她既有可以抵御冰的道具【不灭阳焰】，又有可以控制冰雪的【凛冬裁决】。
但异变体的成长速度并不比人类逊色，白善想象不到这个冰霜怪物已经成长到了什么样的级别。
如果它还活着，全球排行榜前十名的乱码符号绝对有它的席位。
白善拿出了【先知地图】，在地图的边缘她终于看到了两个红点，一个六十五级，一个七十二级，对于现在的白善没什么威胁。
北极的异变体比她预料得少太多，和林海英描绘得不太一样，白善怀疑是封闭的环境导致异变体之间竞争惨烈。
就像养蛊一样。




第203章 档案馆
  
4月2号，朗布尔城。
清晨五点多，天空已经大亮，日照时间越来越长，北极圈正逐渐步入极昼。
白善醒得很早，她穿戴好了口罩和帽子，戴上灰色耳机，带着凯蒂走出帐篷，决定一船霓虹人的命运。
凯蒂收起了渔网，把麻生诚拎到白善的面前。
白善使用了【寄生舌】对麻生诚进行问话，麻生诚坦白的内幕和不破心响说的一样，霓虹政府的目标是服务器和神秘人，高层们认为这是新时代最伟大的机遇，他们必须抢跑。
“我什么都告诉你们了！你们不能违背国际公约对我动手，否则我的国家也不会放过你们的……留下我，你们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带着队员们协助你们！”
“这个地方非常诡异，单凭你们不可能闯过去，这是最需要我们齐心协力的时候！”
“你们放心，我不会计较九条修一和不破心响的事，对外，我会宣称两人是对抗异变体牺牲的……”   
麻生诚的头蒙上了一件衣服，他看不见问话人的长相，昨晚他被困在渔网里冻了一夜，差点就要冻死了，此刻他蹲在地上止不住瑟瑟发抖，笼罩在两个人的阴影里，看起来十分弱小可怜。
衬得白善和凯蒂像是两个打家劫舍的恶霸。
白善双臂环胸，冷淡的神情没有丝毫动容，她身边有一个凯蒂打下手就够了，不需要再来一百多个外国手下。
确认了情报无误，白善抽出了一把武士刀，她从九条修一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无名武士刀（SS级）
作用：一把曾经深埋于古战场的武士刀，饱嗅血腥、饱含怨念，血色刀光触及目标三次，即可触发必死的诅咒，受诅咒之人脖颈出现血痕，不带痛苦地死去。】
白善双手握刀后退了几步，垂着眼睛举起武士刀，朝着被蒙着脑袋的男人挥刀一斩！
刀刃没有触及麻生诚，刀身散发的血光却犹如实质劈砍到麻生诚的身体，麻生诚还在滔滔不绝地求饶，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也没有任何伤痕。
白善微微眯起眼睛，紧接着，两道血光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砍在男人的身体上，血光转眼消散，麻生诚却突然哑口了。
“我可以让霓虹政府为你们提供丰厚的福利，你——”
他没了声，直挺挺地向前倒地，脸埋进地面的积雪。
白善弯下腰，摘掉了蒙头的衣服，麻生诚的脖颈出现了一道血痕，这是武士刀的三道血光带来的必死诅咒。
武士弯刀在阳光下泛着锋利的冷光，白善随手往旁边一劈，斜坡上的积雪顿时被划开，裸露出的黑岩留下了一道刀痕。
“还挺好用的。”   
这把刀单论杀伤力就很可观，再加上诅咒的血光，不愧是SS级道具。   
可惜麻生诚死得无知无觉，没能领悟俯首的真谛，白善遗憾地失去一个天赋能力——也不算太遗憾，白善探查过，这人的天赋等级只有B，没什么特别的用处。
他能指挥这艘船，得益于霓虹队出发的时候旧秩序还没有崩塌。
船上拳头最硬的两个人，不破心响只是个有点聪明的学生，九条修一又是旧秩序的簇拥者，但凡船上再有一个兼具实力和野心的人，麻生诚都活不到上岛。
但他的好运到此为止了，白善不能留下霓虹队的指挥官，对方没有信任的价值。
凯蒂拖着男人的尸体从后山回到营地，把尸体丢还给了霓虹人，一时间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个人的脸色比雪还要苍白。
金发青年的眼睛巡视了一圈，揪出了她熟悉的翻译员，翻译员低着头不敢看她，发软的双腿几乎感受不到存在。
昨晚先是所有人陷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幻觉，清醒过后，就看见自家的长官被“盟友”俘虏了，没一会儿，他们所寄托的最强战力在排行榜上消失了！
这个柳博芙·索科诺娃的做派简直是匪帮！R国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企图独吞这座岛的秘密！
接下来，所有人都会被灭口吧？还有谁能阻止得了她？
“你们，回船上，不准下来。”
凯蒂指着身后的茫茫雪原，“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是她们的。
翻译员愣愣地听着对方的话，表情呆滞地问道：“我们可以离开吗？”
凯蒂露出一丝不耐烦，仿佛是觉得对方的问题很笨，“你们不准在这片陆地活动，别让我们看见你们的人。”
翻译员激动地捂住脸，眼里尽是劫后余生的惊喜，昨晚她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早上太阳一出来，人生又峰回路转了。
不用凯蒂催促，一夜之间失了三个重量人物的船员们迫不及待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们已经没有心力继续前进，宁愿在海上漂着消耗时间，也不想无意义地赴死。
翻译员转身就要跑，没走两步又停下来，她转头望着凯蒂露出了礼貌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我的电子宠物机，我养了好久的宠物兔……”
凯蒂的手里正十分宝贝地握着游戏机，她无情地说道：“这是我的东西了，滚吧。”
按照白善的指示打发走了一群霓虹人，凯蒂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游戏机终于是她的东西了，电子宠物真好养。
她一转身，白善就朝她伸出手，一脸理所当然地索要游戏机。
凯蒂纠结了一下，叹了一句“好吧我的朋友”，她把游戏机交给了白善。
白善看着电子屏幕，里面的蓝耳兔子伸个懒腰，似乎刚刚起床。
“请问，朗布尔城除了我们和那群霓虹人，还有别人吗？”
白善发问，她记得霓虹队有提过一嘴，在天上当卫星的不破心响检测到了两处的生命信号，一处是她和凯蒂，另外一处尚且不知道。
【有哦，虽然我现在没有探测能力，昨天不破心响觉察到在城外还有生命体聚集。】
“具体位置在哪？”
【在北极世界档案馆附近！】
白善有听说过北极世界档案馆，它保存备份了各种数字数据、代码、文化记忆，从历史文献到当代美术藏品，数据全部被转化成二维码刻在特殊胶片上。
这些胶片被封存在可抵御核攻击的设施里，是人类文明最坚固的备份硬盘。
在北极世界档案馆旁边，还有一个非常出名的全球种子库，位于朗布尔城的岩石山体上。
它由联合国组织资助建造，保存了来自世界各地超过一百万份的农作物种子样本，也被称为末日种子库，如果有一天地球成了一片焦土，在这里可以找到绿色萌芽的希望。
这两个地方就像是传说中的诺亚方舟，在末日来临时能够最大程度保存人类的留痕。
在以前，这些地方噱头多过实际价值，最大的作用是充当旅游打卡点，外表废土风格的建筑很出片。
现在，它们的意义变得沉重了。
很快，空空荡荡的朗布尔城只剩下了两个人，一眼望过去看不见别的活物。
白善虽然已经从林海英那边得知了游戏服务器的具体坐标，心情非常迫切，但理智让她按耐下冲动，越接近目标，人越是容易大意出错。
如果这里还有原住民活着，她最好搞清楚情况，再往深处走。   
两人走到了黑色房车旁边，白善打开车门跳进去，回到了熟悉的驾驶位。
她摸了摸方向盘，离线地图定位了北极世界档案馆，黑色房车倏地冲出去，在雪地留下深深的辙痕。




第204章 矿洞
  
雪白的山地起起伏伏，洁白的驯鹿顶着树枝一样分叉的角一闪而过，飘逸得像幻觉。
仅用了20分钟的车程，黑色房车就到达了目的地。
朗布尔城曾经是以煤矿为生的工业小城，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矿洞，北极世界档案馆就在3号矿洞里，封闭、低温的环境利于抵抗各种极端情况，以便保存资料。
车停靠在某座山体下方，白善一下车，破旧斑驳的煤矿遗址出现在她的面前。
坚硬的岩石面被凿出了一个漆黑方正的洞口，附近支着铁棚和木梯，生锈的轨道被废弃在一旁，一个头盔遗落在轨道边上。
白善走过雪泥混杂的泥泞土地，捡起头盔，头盔上的头灯忽然亮起来。
少年转头注视着漆黑的矿洞，她拍拍头盔上的雪泥，戴上了它。
“走吧。”
不破心响说她在档案馆附近检测到了生命信号，白善来的路上没有感知到生命活动，如果真的还有人活着，对方应该会找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漆黑的矿洞。
3号矿洞并非建立在狭小的地道里，窄小得必须匍匐前进，它开凿出了一条还算开阔的山道，白善可以正常行走。
头灯的光亮照亮了漆黑的环境，木头柱子支撑着矿道，矿道的两侧和顶上罩了一层坚韧的网，防止碎石掉落伤人，水泥铺就的路面也十分平整。
这里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越往深处，自然光亮消失殆尽，风灌进矿道带来了孤寂的回响，白善感受着自己温热的呼吸。
两人默契得一言不发，全神贯注地注意周围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头灯照亮了一扇白色铁门。
白善走近，光亮照明了白色铁门上的黑色字母“Protecting World Memory”——保存世界记忆。
凯蒂用力推了一下，铁门紧锁，她的眸光一亮，正要打算炸开铁门，白善拦住了她。
白善对着凯蒂摇摇头，她没有出声，用【诫命】在脑海里与凯蒂沟通。
“你守在这里，我先进去探探路。”
白善从【随身领域】拿出了一个照明手电筒，丢给了凯蒂，她又拿出一件透明雨衣，这个道具可以帮助她穿梭于物质之间。
披上了雨衣，白善畅通无阻地穿过了白色铁门，正式来到了北极世界档案馆。   
里面依然是粗糙的矿洞结构，不同的是，这里的隧道里堆放着零零散散的集中箱和铁柜。   
白善一转头，光亮打过去，她看见洞壁上张贴着图案，有各个国家的国旗，也有许多国际公司的logo，意味着这些国家和公司都有在这个档案馆储存资料。
她粗略逛了一圈，场地不大，没有看见人影。
白善随手打开了一个白色铁柜，从里面掏出一份档案，她撕开密封袋，从里面扯出一卷胶卷。
她定睛一看，胶卷上刻印的图像似乎是《微笑的蒙娜丽莎》。
白善又接连打开几个铁柜，里面全部堆满了档案袋，档案袋装的有些是胶卷，有些是光盘。
这些胶卷和光盘的材质很特殊，白善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但她看过相关资料有印象，这些胶卷和光盘可以保存很久很久，或许人类消失了，它们依然会存在。
“猜错了吗。”
白善轻轻合上了柜门，在心里无声嘀咕着。
这里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白善打开了游戏光屏，点开附近频道，没有任何显示。
白善有点不死心，她又转悠了两圈，探照灯闪过，忽然照亮了另一个狭窄的洞口。
洞口在上方，白善用双手攀上去，往洞口里面一瞧，头灯散发的光亮被深处的黑暗吞噬，看不见尽头。
这个矿道十分狭窄，目测高度不超过八十厘米，如果要进去，白善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进去。
她还有一个天赋能力【沙土领主】，可以拓宽通道，但是动静会十分惊人，白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要打草惊蛇。
为了观察情况，白善甚至收起了穿梭雨衣，她亲自翻进了狭窄的空洞，体验了一把上个世纪的矿工日常。
空洞的路线复杂，里面还有别的分支，白善沿着最大的那条道一直往前。
前方是摸不到尽头的黑暗，头顶是看着并不牢靠的泥石洞顶，白善爬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自己被黑暗淹没了，这条矿道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她的动作停顿了下来，思索着回去还是拿出穿梭雨衣再往前闯一闯。
忽然，黑暗之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白善抬起了眼睛，立刻熄灭头灯，屏气凝神。
*
隧道另一头，一个少年正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她的头发油得打结了，一缕一缕贴在汗津津的脸上，沉重的呼吸声起起伏伏，她几乎是麻木地前进着，打颤的手脚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她带了手电筒，却不敢亮起来，就像害怕会惊扰了黑暗里的什么东西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爬到了哪里，望着无尽的黑暗，她停下来喘息片刻。
正要再往前爬，一只手忽然从黑暗里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
强烈的光亮突然亮起来，照得少年睁不开眼睛，强光之下她根本看不清对面的脸，被手捂住的下半张脸几乎无法呼吸！
“Go back.(回去)”
白善用气音说着，少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拼命点头，在狭小的矿洞里调转身体，开始往回爬。
身后强烈的光亮驱使着她，少年艰难地往前爬，含着的眼泪止不住掉落。
跟在身后的白善听到了轻轻的呜咽声，她皱起眉头。
矿洞里的时间流逝速度似乎停滞，白善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点光亮，前面的少年也加快手脚速度，爬出了矿洞。
她几乎是脱力跌出去的。
“素达！”
“你怎么回来了？难道这条路走不通吗？”
“天啊！”
“都小声点，是不是那人——”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扶起叫素达的少年，不同的语言、不同地域的面孔混杂在一起，神情却是同样的焦灼惊慌。
白善戴上了口罩，从矿洞里翻出来，双脚落在了水泥地面上，视野骤然变得开阔。
矿道的尽头，是一间面积十分可观的大厅。
里面设施齐全，有电缆、发电机，成箱成箱的水和食物堆在角落，再往里看，还有通道和房间。
这是一处小型的安全基地？
白善不禁佩服，不破心响居然能检测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她把自己改造成了一颗卫星并不是只为了造型上的作用，想到这里，一丝遗憾在白善心头闪过。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面目疲惫浮肿的中年女人将素达护在身后，语气凶横，强撑着气势质问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白善用外文反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白善的眼神扫过这群如同惊弓之鸟的人，一共有十五人，有女有男、有老有少，此刻都用警惕不安的眼神注视着她。
朗布尔城的建立时间很短暂，没有所谓原住民，各地的移民维持着这座城市的运转，这里既有欧陆面孔，也有亚陆面孔，唯一的共同点是神情都很虚弱疲惫，眼睛没有神采。
那个叫素达的少年和维护她的中年女人面貌神似，皮肤微黑、眼睛很大，应该是东南亚人。
双方一时间谁也不出声，面面相觑，气氛僵持住了。
素达喝了好几口水，从脱力的状态恢复了一点，她拉住了她的妈妈，用母语说了一句话，白善听不懂。
中年女人的神情缓和了一点，她的眼神依旧警惕，盯着白善，说道：“你是哪里来的？你知道——”
话说到一半，中年女人突然发现漆黑的矿洞散发出了光亮，她立刻住嘴，瞪大了眼睛。
素达也注意到了矿洞的异样，她本能般地冲过去拉住了白善，不明所以的白善被她推进了一间房间，门被紧紧合上。
这扇门白善可以轻易突破，但她察觉到这个地方的情况特殊，按耐住了好奇的冲动。
隔着门，白善使用了天赋【鹰视狼顾】，墙壁顿时变得透明，大厅里的情况一清二楚。
矿道的出口散发光亮，大厅里的人状态紧绷，似乎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比见到白善这个陌生人更为紧张。
然而从出口钻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异变体。
一个高高胖胖的老头挤出了矿洞，他的头发花白，双目却透着精干的神采，背着一把枪。
一落地，他就摸着肚腩，喃喃道：“外面怎么会有一辆车……”
他一脸困惑，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大厅里的人时，神情倏地变了。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劲。”
大厅里的人一时间无人出声，高胖的老头走过去，锐利的眼神一一扫过每个人的面庞，他突然停在了一个少年的面前。
“素达，你为什么额头全是汗？”
他语气关切般询问，伸出手就要摸向素达的脑袋，素达下意识躲开了，老头的神情顿时变得阴沉可怖。
他突然一脚踹过去，取下了背上的枪，枪口对准了被踹倒在地的少年。
老头嗬嗬地喘着粗气，按枪的手爆出青筋，“我在这么努力的保护你们，你们想做什么？逃出去？”
“你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么危险！”
“你想要跑出去送死，不如我先一枪打死你！”
中年女人挣脱了旁边人的拉拽，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要夺枪，老头的动作却快了一步，他毫不留情地开枪！
砰的一声响，大厅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望着冒烟的枪口，老头睁大眼睛，缓缓倒地。
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素达睁开了眼睛，她一睁眼，就看到汩汩的血从老头的大腿流出来，流淌了一地。
怎么可能？是、是他的枪突然擦枪走火了吗？
素达捂住被踹疼的肚子站起来，倒地的老头竟然还不死心，他再次举起了枪口，对准了站在一旁的十几个人，眼神狠厉。
这一次，他来不及扣下扳机，枪突然从他手中飞走了！
白善踹开了门，接过飞来的枪支，她把枪往后一抛，枪消失在半空，被收纳进了【随身领域】。
众人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她，仿佛从未见识过如此神奇的操作。
看见这些人震惊的模样，白善隐约明白了情况。
“你囚禁了这些人。”
“为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搅乱了一切，老头却没有多么惊讶，他只是阴沉地看着白善，忽然笑起来说：
“外面那辆房车是你的吧？”
“我放火烧了。”
这下，白善的表情彻底冷下来。




第205章 剪贴大师

对方精准踩到白善的雷点，一把枪凭空出现在白善手中，她干脆利落地对准老头的左腿又开了一枪，老头发出的惨叫顿时响彻大厅。   
白善无动于衷地看着血流满地，她的房车只有5%的血条，更可怜！
接连的枪响震动着耳膜，众人战战兢兢地围观着，眼珠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白善这位不速之客。
【一辆勤勤恳恳的房车】是A级道具，普通的火焰伤害有限，这个老头的实力很弱，应该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害。
白善伸手扶了一下额头，用【诫命】和在外看守的凯蒂沟通。
“你还在档案馆门口吗？”
凯蒂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在门口，需要我进去吗？”
白善：“刚才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这里没有一点声音，我有点受不了。”凯蒂嘟嘟囔囔地说，“我的朋友，你真的不需要我来帮你吗？”
“你现在出去，守好房车。”
说完，白善又看了在地上哀嚎的老头一眼，然后视线移向黑漆漆的矿洞，她和凯蒂都没有察觉到这个家伙，这里一定还存在联通外界的快捷通道。
也有可能是老头本身拥有快速移动的能力。
【名称：托林·拉尔森   
等级：8
天赋：放映机（A级）
技能1：剪贴大师
用任意胶片相机拍摄你想要的画面，洗出来的胶片可拼接成一段“事实”。
比如拍摄一张直升机从北极起飞的胶片，再拼接一张同一辆直升机从南极降落的胶片——你就拥有了一辆可瞬间跨越南北极的飞机，此技能七天之内仅可使用一次。
技能2：等级20可解锁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
发动了【视察】，白善立刻知道了这个叫托林的老头是如何避开她们的耳目。
拍摄一张他本人出现在矿道里的胶片，再拍摄一张他出现在外面任意地点的胶片，两者拼接在一起，两个地方就变成了可直达的传送点。
这个技能很有意思，白善想。
虽然限制很多，先是要有一个早就被数码相机淘汰的胶卷相机，拍完之后还需要洗胶片的技术，把胶片洗出来才能进行拼接，且七天才能使用一次。
但是这个技能的上限十分惊人。
“事实”这个词的重量不可估计，它是必然存在的磐石，这个技能只要拼接到位，任何设想都有可能落地化作坚不可摧的现实！
这个技能就是一台操作繁琐的许愿机，如果使用者能好好利用，绝对可以达成惊人的效果。
老头手握这样的技能，竟然才8级？
看来他绝大多数时间都躲在这个位于山体深处的大厅内。
白善有不少疑问，她抿着嘴，视线移向大厅里缩在一起的人们，再次发动了【视察】。
带着穿透力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没有、没有、没有……这些人全部没有天赋能力！
白善确认了，北极的情况和海市很像，都是游戏秩序之外的bug之地。
但是这个叫托林·拉尔森的人怎么会有天赋能力？他是游戏开始之后才来到北极的人吗？可据她目前观察到的情况，这老头像本地人，而且是提前得知了一点风声的本地人。
老头哀嚎着翻过身体，一双大腿血流不止，趴在地上抽搐。
他的手却悄悄摸向了衣服口袋。
白善的余光瞥到了他的小动作，她张开手，对方衣服口袋里的胶片在【暴令】的驱使下全部飞到了她的手中。
白善随便抽出几张看了一下，这些胶片有的是电影空镜一样的风景地点，有的是枪支、刀之类的道具，还有大量人物，包括托林·拉尔森自己还有被他囚禁的十五个人，以及别的陌生面孔。
其中有一张大合照，大概有几十人站在朗布尔城的机场，身后是即将起飞的飞机。
白善没有销毁，她把这些胶片塞进了【随身领域】，【随身领域】已经变成她的随身杂物间。
“你的胶片相机呢？给我。”
老头嗬嗬喘气怒瞪着白善，没有回答。
被救了一命的素达主动走出来，她先是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老头，然后鼓起勇气对着白善说：“我知道相机在哪，就在那间房间。”
顺着素达指的方向，白善走到了大厅的最深处，她拉开了黑色门帘，进入了一间狭窄的暗房。
这间暗房最多只有两平方米，摆放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量杯、台灯之类的仪器，白善在其中找到了一个小巧的胶片相机。
在一众人紧张的目光中，她掀开了门帘走了出来。
白善拿胶片相机，当然是因为她已经看中了老头的天赋能力，不过她并不急着杀死对方，她十分自然地命令素达带人把老头绑起来，丢在角落里。
素达看见老头终于失去了行动力，高高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她激动不已地看向白善，感激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白善打断了无意义的感恩环节，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们被囚禁多久了？”
素达同其余人面面相觑，一同摇摇头，说：“我们不知道准确时间，拉尔森没收了我们的所有电子设备，但我有偷偷计算时间，今天应该是4月1号、2号？”
“4月2号。”白善说。
得知了确切的日期，素达的脸上出现了一点雀跃，仿佛重新找回了她和外面世界的联系。
“我和妈妈是去年10月份被关在这里的……已经过去了半年吗？”
素达的声音有些恍惚。
去年十月份？白善记得，白天晴就是十月份去出差的，同一时间她的电脑里出现了《明日支配者》。
2025年10月，全球最靠近北极点的朗布尔城已经连续遭遇了不明生物袭击，异样开始发端，很快这座旅游城市实施封禁，居民被要求全部撤离。
朗布尔城很小，居民们基本都彼此认识。
托林·拉尔森是负责维护世界档案馆的工程师，素达一家是开旅游纪念品小商店的，居住的木屋离得不远，偶尔会打声招呼。
撤离之时，素达家的车突然坏掉了，拉尔森主动开车来帮忙，素达一家没有多想，上了对方的车。
在车上，托林·拉尔森还热情地分享了水和食物，素达喝完水很快就昏睡了。
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
“我们当时害怕极了，怀疑拉尔森背地里是一个杀人魔，或者他要做一些更变态的事情……他陆陆续续带来了一些人，把所有人囚禁在这个地方，但他并没有做伤害我们的事情。”
“他只是……像养牲畜一样养着我们，供给吃喝，但不允许我们出去，不允许我们和外界有任何接触。”
“一开始，我们甚至和他相处还算融洽，外面确实很危险，我见过那种不明生物，很可怕，有一个安全的地方似乎没什么不好。”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失去自由才是全世界最可怕的事情！”   
没有阳光、没有娱乐，每天一睁眼就是一成不变的铜墙铁壁，精神变得浑浑噩噩，素达宁愿出去面对那些危险的东西，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托林·拉尔森看出了这些人的蠢蠢欲动，时不时讲些外面的事情恐吓他们。
“他说外面有一脚就能踩死我们的怪物，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领导人们的是一位可怕的暴君……外面的世界没有一点希望，我们活下去才是真正的希望……”
“我想出去被怪物吃掉，也不想被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素达甚至怀疑拉尔森说的全是假话，外面的世界说不定早就恢复了正常，那些怪物都被消灭了，拉尔森只是一个可怜可恨的精神病，拉着无辜人陪他扮演末日戏码。
可是白善的出现打破了她的一丝侥幸。
如果外面的人都有这么神奇的手段，或许拉尔森没有太夸大，世界确实已经变成了她不认识的陌生模样。
素达渐渐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有些胆怯地抬眼打量白善。
对方虽然制服了托林·拉尔森，救了她，但未必就是个好人，经历了长达半年的囚禁，她现在不太敢轻易相信人。
听完，白善点点头，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老头，一挥手，捂嘴的破布掉了下去，老头终于有说话的余地。
托林·拉尔森一张嘴，骂人的脏词接连不断蹦出来，中心意思就是谴责白眼狼，悔恨自己救了这些人，并发出恶毒的诅咒。
他的伤口失血过多，脸色惨白，但说话仍然中气十足，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委屈和不甘。
“如果不是我，你们早就死在撤离的路上了！不管撤离到哪里、又搞出什么天赋、什么道具……这个游戏根本没想让我们活下去，这才是问题所在！”
“我帮你们摆脱了游戏，你们却视为我敌人！该死！”
眼看老头气得要两眼翻白厥过去了，白善拿出了【治愈矿泉水】，浇在他的伤口上避免他死得太快。
白善收起矿泉水，注视着老头怨怼的面孔，缓缓出声：“你说的‘帮你们摆脱了游戏’，是什么意思？”




第206章 拼接的合照

面对白善的问话，老头忽然沉默了，阴着脸一声不吭。
白善也不废话，拎着老头的衣领把他提进了【翻转世界】。
视野骤然天旋地转，白善一松手，老头的身体狠狠砸在了天花板上，他在头晕目眩中睁开眼，白善已经跳到了他的身边，低头打量他。
托林·拉尔森摔得全身疼痛，松软的骨骼在作响。   
他在囚禁别人的这半年内，自己也鲜少出门，绝大多数时间躲在安全区域，即便有游戏的力量加成，身体反而还退化虚弱了。
但他依旧保持沉默，这一次他甚至忍住了呻.吟哀嚎的本能反应。
“你也是‘死而复生’的人？”   
白善琢磨了一下才出声，老头倏地瞪大眼睛，浑身的疼痛仿佛一下子消失了，他扭过头不敢置信地注视她。
“你、你！”
托林·拉尔森不再沉默，他的身体被过强的引力牢牢束缚在天花板上，头颅却用力挺起来想要看清楚白善的神情，吃力到满脸涨红。
白善的指尖翻出一张胶片，伸到老头的面前。
胶片里一群人站在机场，身后是一辆大飞机，这是一群即将远行的人，他们的笑容有些勉强，在灰蒙蒙的胶片里显得茫然而愁云惨淡。
白善又把胶片翻过来，她仔细辨认了一下。
不出所料，她在合照的第一排看见了几张亚陆面孔，她认出了那个叫素达的少年，旁边站着的是她的母亲。
白善不擅长记人脸，除了这两人，其余被囚禁的人在她脑海里面目模糊。
但是她很笃定，笃定外面被囚禁的人全都有出现在这张合照上。
这张合照最大的问题是，素达等人根本没有去机场的机会，半路上就被托林·拉尔森蒙骗囚禁起来了。
“这张照片，是你在‘那个世界’拍的吧。”
照片里没有托林·拉尔森，他大概就是那个举着相机拍照的人。
老头的眼瞳颤动不已，他挤出了艰涩的声音：“你、你也是……”
白善没有回答，一贯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意味深长，托林·拉尔森顿时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人、这个人和他是同类，都是新世界的幽魂！
糊弄成功，白善的眼底划过一丝得意，她沉着声音说：“说说看吧，你到底对外面那些人做了什么？”
这次，托林·拉尔森不再以倔强的沉默应对，他神情恍惚地说道：
“我用能力，把他们全都带回来了……那张合照和另一张合照拼在一起……出现在这里的，是早死在飞机失事里的那些人……”
老头的话语颠三倒四，已经有所猜测的白善露出了然的表情，她一低头，指尖又出现了一张胶片。
这张胶片同样是合照，地点在深山里的矿坑大厅，所有人的表情麻木无措。
白善一手拿着机场合照，一手拿着大厅合照，将两张胶片上下摆放，连续的图像就有了故事。
【技能1：剪贴大师
用任意胶片相机拍摄你想要的画面，洗出来的胶片可拼接成一段“事实”。
比如拍摄一张直升机从北极起飞的胶片，再拼接一张同一辆直升机从南极降落的胶片——你就拥有了一辆可瞬间跨越南北极的飞机，此技能七天之内仅可使用一次。】
托林·拉尔森当时一定拼接了这两张胶片，于是被囚禁在大厅里的人变成了机场合照里的这些人。   
这张机场合照来自于人类没有游戏天赋的上一周目，没有天赋能力的他们被拼接到了这个世界，成了特殊的存在。
托林·拉尔森和霓虹那些死而复生的老人们有着相同遭遇——其实说他们是死而复生并不恰当，如果存在那条被毁灭的旧世界线，现在的所有人都是死而复生的状态，只是极小部分人出现了bug，恢复了旧世界线的记忆。
白善的眼神忽然一凛，她定睛看向老头，举起了机场合照。
“这张胶片，你究竟从哪里拿到的？”   
这张胶片本该跟随上一周目那个人类毁灭的世界一起消失，托林·拉尔森只是觉醒了记忆，怎么可能拿到这张胶片？
看着奄奄一息的老头，白善减轻了束缚的引力，托林·拉尔森喘着气说：
“档案袋、我在……在柜子里找到的……”
“我当时、没有跟着一起走……我把洗出来的胶片放进档案馆……后来，我在档案馆找到了它，我想起来了……”
“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祂让我保存人类最后的希望，不受任何污染、侵害的亚当夏娃……”
白善凝神听着，眉头不自觉拧起，从老头零零碎碎的话语里她大致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在上一周目的世界里，异变体出现，朗布尔城安排居民撤离，素达一行人拍照留念后乘坐飞机离开，可能是遭遇了异变体的袭击，飞机失事了。
托林·拉尔森是维护世界档案馆的工程师，他没有乘坐那辆飞机离开，事发后，他洗出了胶片保存在档案馆里。
后来，他虽然成功离开了朗布尔城，可在末日里谁也无法独善其身，他还是死了。
就在半年前，托林·拉尔森意外在档案馆发现了那张机场合照，上一周目的记忆忽然浮现在脑海，他疯狂寻找与记忆相对应的痕迹，异变体的出现令他确认自己不是精神病发作。
老头坚信自己发现那张合照是上帝的旨意，他是在上帝的指示下回到了过去，他必须要改变人类灭亡的命运。
于是他在世界档案馆的深处建立了一个安全区域，把那里当成了末日堡垒，他想方设法绑架了合照上的人，将他们囚禁在了上帝示意的安全区。
托林·拉尔森期待着有一天灾难结束，他们就能走出深山矿洞，作为幸存者继续传递人类的火种。
白善见过顾雪邦那样的激进派，托林·拉尔森这种逃避到极点的保守派还是第一次见，如果一定要评价，这种逃避的做法或许能争取到更长的存活时间，但它不可能抵达胜利的彼岸。
白善不喜欢纯粹寄托于运气的做法
而且，她对老头“为了人类不受游戏控制”而使用技能的居心存疑。
……绝对是怕了吧！他没有预料到人类会出现游戏天赋这种事，被囚禁的人有了特殊能力，他的枪械就不再管用，因此他必须想办法控制住这些人的能力。
白善看出来了，托林·拉尔森的精神早就失常了。
面对一个精神失常的老头，白善觉得没必要再审问了，她拿出了一把枪。
“你、你不能理解我吗！这是唯一的办法……你经历过、怎么可能不理解我！”
枪口抵着头颅，老头的眼瞳收缩成点状，他奋力抬起手把住了枪管，发疯了一样试图争夺枪支。
“那张合照不是意外出现的，是祂在指引我们寻找出路！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你不可能杀死我的……朗布尔城不允许出生、不允许死亡，你不能——”
砰！血肉飞溅。
【玩家托林·拉尔森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时调动天赋“放映机”！】
白善转过身，留下半边脑袋被轰烂的尸体，她离开了【翻转世界】。
一回到现实，十几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看，素达紧张地左看右瞧，她没有看见老头回来，他已经死了吗？
她是不是终于能出去了？
素达的眼睛发热，泪意涌上来，她上前走了几步，正要对陌生的少年道谢，对方却一眼都没有看过来，飞速钻进矿道里消失了。
白善披上了穿梭雨衣，顺着矿道迅速往回跑。
在黑漆漆的山体里穿梭了好一会儿，白善跳出了矿道，亮起了头盔上的头灯，灯光照亮了一排排铁柜。
她又回到了世界档案馆。
真正出bug的不是托林·拉尔森，是这座档案馆！它竟然还保留了上一周目的资料！   
说不定除了那张合照，这里还藏着关于上个周目的信息。
白善按耐住焦急的心情，她认认真真观察了一番，很快就发现了档案馆的排布顺序，她找到了2025年资料存放的铁柜。
白善一挥手，所有资料都飞了出来，她坐在地上一份份拆开，眼神无比专注。
这个档案馆的资料绝大部分是以感光胶片和光盘的形式存储的，这些数字文件先被转换为二维码，再用激光刻录到专有的感光胶片上。
这些胶片需要电脑和扫描仪解码，但白善直觉，她需要的资料或许来不及刻录成特殊胶片保存。
不知道拆了多少个档案袋，一沓照片从袋子里洒出来。
白善捡起照片，这些照片似乎是某个探险队伍留下的，拍摄了北极各地的情况。
*
凯蒂守在房车的顶上，她拿着电子游戏机正在给蓝耳兔子喂水喝，忽然，她抬起头，发现风雪变大了。
隐隐有暴风雪的趋势。
在呼之欲来的风雪之中，凯蒂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逼近。
她收起游戏机，跳下房车，慢慢往前走。
突然，脚下的雪地毫无预兆地裂开，凯蒂掉了下去。
一个身影飞快地掠过来，在裂缝合上之前，白善把凯蒂拎了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时间招呼一声，一头高大的白色怪物从风雪之中靠近，三只红眼睛充满了不详的气息。
白善观察着对面，忽然“啊”了一声，她拿出了一张照片。
对比了照片上的小怪物，白善感慨道：“都长这么大了。”
“应该是同一只吧？毕竟这个地方，不允许出生，不允许死亡。”
看了档案馆里的资料，白善意识到了，北极的确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过去和现在重叠在一起，这里的一些东西没有被重置。
比如，北极的异变体从上一个周目一直成长到现在。




第207章 冲洗

这些北极异变体发育的时间远超人类玩家，人类根本无能为力守住北极的阵地，林海英和顾雪邦当时能逃脱已经是极大的幸运，其余人的下场就像那艘全员覆灭的破冰船，完整的尸骸都难以留下。
如果没有多周目发育起来的暴君，几乎不可能有人类能靠近北极深处的秘密。
风雪迎面吹打，白善看着爆冲过来的异变冰原狼，她的双脚一跳顿时腾空。
身体在半空中一个灵活的翻跃，白善伸手抓住了异变体的鬃毛骑在了对方的头上，异变冰原狼狂躁地甩头，凯蒂用接连的爆炸限制住对方的行动。
白善拿出了【海神的三叉戟】。
【海神的三叉戟（S级）
作用：简单来说就是一把鱼叉，因为年代久远有些生锈了，可呼唤海洋的力量，且使用它可提高获得道具的概率。】   
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三叉戟插进了异变体头顶茂密的毛发里，它尖啸了一声，额头的第三只眼睛突然扩散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霎那间，白善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发狂的异变体趁机把她甩了下去。
被定格的时间仅仅一秒，白善在半空调整了姿势顺利落地，她一伸手，插在异变冰原狼头顶的三叉戟飞回她的手中。   
没有半刻滞留，白善使用了【超音速移动】，转眼间她就闪现到了异变体的正下方，双手握住三叉戟猛地往上一顶——
三叉戟贯穿了异变体的下颚！
五米高的异变体被势不可挡的力量掀翻，仰头摔倒在冰原上，下一刻，白善已经踩到了它的头顶。
手里的红色飞镖一掷，深深刺入了异变体的第三只眼睛，它发出了最后的嚎叫。
【获得道具“定格悠悠球”！】
【定格悠悠球（A级）
作用：不要小看它只是一颗红色悠悠球，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   
被悠悠球砸中的目标会被定格，定格时间取决于使用者和目标的等级差距，可以是一分钟，也可以是一秒甚至更短的时间。
白善从异变体的尸体上跳下来，手掌一翻，一颗红色悠悠球出现在她的掌心。
【海神的三叉戟】自带提高道具获得概率的buff，因此白善在对付异变体的时候，尽量使用这把三叉戟，得到更多的道具。
白善的黑眸露出好奇，她的手一甩，悠悠球立刻弹射了出去，高速旋转的球体有点酷。
她觉得有意思，于是尝试玩点花样，双手忙活了半天，球弹来弹去，线竟然打结在一起了！
白善一边拆线一边想，怪不得这个悠悠球只是A级道具！
虽然使用的时候需要一点技术，但定格的能力还是很实用的，白善满意把悠悠球放回道具栏。
看了一眼异变体的尸体，白善拿出了【先知地图】，原本有两个红点在附近，现在只剩下一个了，六十多级对于白善来说也不高，只能推动她的经验条一点点。
收起了【先知地图】，白善再次摸出了照片，同不远处的尸体比对了一下。
她在档案室找到了一沓照片，拍摄日期显示为4月份，最晚的日期是4月12号。今天是4月2号，这些照片显然不可能是这个周目的人拍下来的。
从视角来看，这些照片资料很可能是由无人机拍摄下来的，记录了当时的北极生态情况。
其中，不仅有白善刚刚杀死的三只眼异变狼，还有占据了整个山头的彩色苔藓、高到遮蔽太阳的黄色罂粟花、胖得让人怀疑可能飞不动的雪鸮……
除此之外，照片还捕捉到了海面下涌动的巨大黑影，崎岖的轮廓令人想象不出原型生物。   
白善抬眼环顾四周，相比于照片里的热闹景象，她现在所踏足的地方显得太空空荡荡了。
“走吧。”
白善对着凯蒂说道，两人往回走。
回到了房车身边，白善立刻检查了血条，发现还是令人安心的5%，幸好那个老头使用的是普通火焰，但房车外壳还是有了烟熏火燎的痕迹。
她绕着房车走了一圈，【一辆勤勤恳恳的房车】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能像别的道具一样自如收回道具栏。
交通工具是她必不可少的，白善很难承诺接下来能在复杂的环境里好好保护住房车，她想，当务之急还是要让房车自己强大起来。
正好，她有了天赋【改造家】。
注视着平平无奇的房车，白善有点蠢蠢欲动了，朗布尔城附近布满了来自全世界的科考站，她到时候可以给房车整点高科技改造一下。
白善打开车门，刚要踏上去，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不远处的3号矿洞。
“凯蒂，你帮我拍一张照片。”
说完，在凯蒂困惑的目光之中，白善拿出一个小巧的相机塞给对方。
凯蒂拿着相机，表情更加迷惑，白善想起了凯蒂的野人属性，亲自上手教她使用相机。
“按这里就行了，你站远点把我整个人拍进去，要留出背景空间。”
按照白善的旨意，凯蒂举起相机看似十分认真地拍了一张，可惜胶卷相机无法预览照片，白善暂时不能得知凯蒂的摄影天赋如何。
【放映机】这个天赋顾不上好不好看、出不出片，只要照片信息量足够就行，白善拿过相机，让凯蒂在外面等候。
山体深处的大厅，素达一众人正在收拾行李和食物，没有老头的禁锢，时隔半年他们终于有机会重见天日了。
素达把角落里的食物抱过来，冷不丁瞧见洞口钻出一个人影，她吓了一跳，惊呼声让所有人如临大敌。
然而看清楚来人的面容之时，素达又惊呼了一声，她没想到这位救了所有人的陌生少年又回来了。
对方走的时候很匆忙，什么都没有带走，素达还觉得有些惭愧，这份恩情简直无以回报。
看到白善，她立即打起精神迎了上去，食物直接丢在了一旁。
“你也来帮我拍一张照片。”
素达刚走过去，莫名其妙就被要求拍照，她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白善的要求照做了。
或许对方是喜欢做好事留念的风格吧！
白善拿过相机按了一下机身上的按钮，胶片进入了暗盒。
刚拍完的胶片无法显像，甚至不能见光，必须得冲洗——如此复杂的流程，所以胶卷相机被数码相机取代了。
但是她从托林·拉尔森身上得到的技能【剪贴大师】必须使用胶卷相机。
“你会冲洗胶卷吗？”
白善在电视剧里有看到过相关情节，冲洗胶卷是一间挺麻烦的事情，不是能随时随地快速上手的。
素达懵懵地点头，托林·拉尔森本身就很喜欢拍照，他在大厅里还设置了一间专门冲洗胶片的暗房，素达年纪轻学习快，他时常让她代为冲洗。   
于是白善把相机交给了素达，让她帮忙冲洗。
一张她在外面的照片、一张她在里面大厅的照片，用【剪贴大师】拼接一下创造一个“事实”，她就能实现里外的快速传送。
这个大厅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那间用于冲洗胶卷的暗房。
【剪贴大师】是一个创造力很强的天赋，即便白善暂时没有使用的头绪，她觉得有必要留出使用空间。
不过冲洗的时间比白善预计得要慢，一个小时后，素达才从暗房出来。
“现在底片是湿的，还需要晾干的时间，您可能还需要等一两个小时，不然胶卷容易报废。”
“啊，好麻烦。”
白善咕哝了一句抱怨，这个天赋就是由于过于麻烦拖累了评级。
她思索片刻，要求素达带她进入暗房，教她操作冲洗过程。
要是能掌握冲洗等手法，或许天赋【改造家】有机会改造出一套更方便的设备，这样一来，【剪贴大师】的使用成本会大大降低。



第208章 满额

两人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房，在黑暗之中素达告诉白善，在胶片定影之前环境必须保持全黑，不能有一点光亮，全凭手感操作。
素达打算开灯为白善介绍一下设备，白善拦住了她，让她直接开始操作。   
或许是因为旁边的人存在感太强了，一片漆黑之中素达感到十分紧张，说话有些磕绊：
“这个是显影罐，我们先把胶卷放进去……”   
窸窸窣窣的操作动静在黑暗环境里被无限放大，白善听不懂外文里的专业名词，但她有夜视能力，可以看清近处素达的操作。
“这是显影液…… ”
“现在我、我们定影…… ”
“水冲洗一下！”
一套流程下来，身边之人一言不发，只能听见对方存在感极强的呼吸声，素达的额头已经出汗了，给托林那个疯老头打下手的时候压力都没这么大。
过了好一会儿，暗房终于亮起了灯光。
两道叹气声同时响起，素达是完成了任务松了一口气，白善则感叹这些古董品要求太高了。
如果【剪贴大师】要求的是拍立得就好了，她在朗布尔城翻一翻说不定能找到，实在不行还能让林辉俊她们带过来，可惜介绍一栏明确要求是胶卷相机。
拍立得用的是一次性成像的相纸，不是胶卷，两者很像但无法混为一谈，胶卷的精密度远大于拍立得相纸。   
白善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在成片之前，一点光亮就能让胶片报废，首先要满足全黑的空间。
走出了暗房，白善在矿洞大厅里四处翻找，她想找到一个合适的铁盒，然后把冲洗的所有流程压缩进铁盒。
大厅里的其余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素达拿着两张成片的胶片，就看见白善一脸严肃地抱住一台……咖啡机？
胶囊咖啡机！白善一看见它的时候，就觉得它完美符合了她的构想。
抱着胶囊咖啡机，白善又钻进了暗房，她把咖啡机放在一旁，然后召唤出了复制铁炉，把胶片以及冲洗胶片所需要的仪器复制了好几份。
【技能2：改造家
改造家最擅长变废为宝，只要想象力到位，没有什么是不能改造的！构思越细节，改造成功率越高！】
改造有失败的风险，白善复制了好几份备用，然后她开始发动能力。
少年闭上眼睛，在全黑的环境里保持百分百的专注，根据她的设想一点点改造胶囊咖啡机。
放胶囊的仓位改成放胶片、水泵注入药液、咖啡机的加热块用来预热药液、出液嘴变成注药口用于显影……
胶囊咖啡机不断震动，扭曲变形像是一簇跳跃的火焰，在狭小的暗房发出巨大的噪音。
第一次改造，白善满怀期待地把胶片放进去，机器轰轰隆隆了好一会儿，吐出来一张咖啡味的废片。
第二次改造，药液的温度预热得过高，胶片报废。
第三次改造，废液没能及时排出，再次失败。
……
白善沉下心，吸取每次失败的经验进一步完善构思，废器材一台接一台被她抛出去，大厅里的人窃窃私语怀疑她是电影里那种常见的天才科学狂人。
中途，白善钻出了暗房拿走了素达洗好的两张胶卷。
一张是她在矿坑门口拍的，一张是她在矿坑内部大厅里拍的，白善一看门口的那张胶片，凯蒂显然没有什么摄影天赋。
过曝严重，构图失衡，还把她的脸拍得表情很臭。
不过该有的元素都包含进去了，白善将两张胶片拼接在一起，发动了能力【剪贴大师】。
刺目的白光在眼前闪过，像是有人对着她的眼睛打开了闪光灯，再睁眼，白善已经回到了矿洞的大门，黑色房车停在不远处。
凯蒂在房车里专注地玩游戏，电子机里的蓝耳兔子是一个高需求宠物，每个小时都要吃饭，每半天就要洗一次澡，一天至少三次玩耍时间，不然它就会死在屏幕里、死给你看——这是蓝耳兔子的原话。
白善一上车，凯蒂坐直身体期待地说“要走了吗”，白善告诉她再等等，然后拿走了游戏机。
胶片再一次拼接，白善拿着电子游戏机回到了矿洞大厅，她把自己的构思告诉了心响兔，要求它帮忙完善。
【呀！我想起来了，我以前收藏了好多种型号的胶卷相机呢，那种充满故事感的厚重质地正是数码时代失去的……】
不破心响从来没有真人出镜过，白善至今也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但她的MV总是很有个性，就和她的音乐一样充满了对死气沉沉的社会的愤怒和攻击性，画面大开大合，张力很强。
唯独有一首歌曲风格走的是复古的city pop风，mv是由随手拍摄的胶片拼凑的。
给人的感觉像是忽然回到了上个世纪的霓虹街头，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繁华，已逝的繁荣不可再追续，回忆过去带来更多的迷茫。
这首歌有违不破心响的成名风格，热度不高，但在白善心里留下了印象。
心响兔果然对冲洗胶片的流程很熟悉，像是一台可靠的ai尽职尽责提出建议，白善尝试到第八次，胶囊咖啡机顶部的红灯亮起来，出片口倏地弹出了一张胶片。
白善取出胶片，看着成像的胶片勾起嘴角。
改造成功了！
时间大概十分钟，这台冲洗机器仅用了十分钟就走完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流程，且相对便携可以放进【随身领域】取用，不必大老远跑回暗房冲洗。
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剪贴大师】这个A级异能现在至少能评一个S级！
白善把改造成功的冲洗机器放进了【随身领域】，她神清气爽地走出暗房，昏暗的大厅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素达有些忐忑地凑上来，“你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吗？”
“完成了，谢谢你的协助。”
事情办妥了，白善在尝试期间所积攒的暴躁和不耐烦全都一扫而空，一时间，整个人变得温和更有耐心了，眼睛都显得更有神了。
她看了一圈大厅中面黄肌瘦的人们，看着壮些的几个人仔细一看也是虚胖的浮肿，不仅身体脆弱，本该有的天赋能力还被老头设计消失了。
白善提醒道：“说实话，你们待在这里最安全，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失控了。”
这个大厅设施齐全，囤积的食物和水省着吃也能撑个小半年，如果运气好，半年之后说不定游戏就结束了——可能是人类全消失了，也有可能人类重新掌控了局面。
老头的枪已经被白善没收了，这些人最多武装几把刀械，遇上异变体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白善的话点出了素达等人心中的犹豫和矛盾，大厅的灯泡不稳定地闪烁着，素达看向黑漆漆的矿洞，那条漫长狭窄的通道通往外界。
外面曾经是她的家，她最熟悉的地方。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阳光了。”
“被关进来的时候，朗布尔城的极夜快要开始了，现在，应该快要进入极昼了吧。”
素达缩着脖子，鼓起勇气直视着白善的目光，说：“我必须出去看看！否则，我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长达半年的囚禁，活动空间一眼望得到头，尽管疯老头大多时候情绪还算稳定，他们没有怎么受到身体伤害，可是在精神上，他们觉得自己变成了只知道吃睡的牲畜，人类的世界离他们很遥远了。
素达的精神已经濒临极限，在矿洞遇见白善之前，她甚至坚定老头的话全是恐吓人的谎言，一切只是为了防止他们逃出去。
遇见白善之后，素达的侥幸被打破，外面的人类为了适应环境已经异变成了无所不能的模样，她这样脆弱的人类岂不是相当于一只草履虫？
可是，如果不能亲自去看一眼外面的世界，感受阳光和空气，她连草履虫都不如。
白善“唔”了一声，掏出数把枪丢给了素达，其中还包含一颗手榴弹，素达一脸惊恐地捧住。
“朗布尔城现在没什么异变体，但人类活动痕迹多了，就会吸引它们，你们自己把握好度。”
白善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如果你们想彻底离开这里，港口停了艘船，船上有一群霓虹人，告诉他们是一个叫柳博芙·索科诺娃的R国人让你们去的——禁止提到我的存在。”
白善指点了两条路，不管那条路出去都是危险重重。
投靠那群霓虹人看似更安全，失去了不破心响和九条修一，船上其余人好歹也是精挑细选的船员，有一定战斗力，但有战斗力意味着在异变体眼中成了行走的经验包，他们安宁不了多久。
靠自己活下去听起来更是天方夜谭，白善却不会嘲笑素达的想法，为了活而活是世界上最麻木无趣的事情。
素达怔怔地看着神秘的陌生少年，感激的话还没能组织起来，对方挥挥手，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就原地消失了。
白善再次发动了【剪贴大师】，回到了矿坑的大门口，沉默的山体就在她的身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锈迹斑斑的大门，等一会儿就会有人推开这扇门，极地的阳光正处于过曝的模式，会刺得长久待在黑暗里的眼睛流下眼泪。
白善低头看了一眼凯蒂给她拍的胶片，有了这张胶片，她可以随时回到这个地方。   
北极世界档案馆留存了太多资料，珍贵影像资料、艺术藏品、重要的软件架构、近几年所有的开源代码……白善没有时间查看浩如烟海的信息。
最重要的是，这里绝大多数资料都印刻在特殊的胶卷上。
也就是说——整个档案馆的资料可以随时为【剪贴大师】这个技能服务！
白善将胶卷相机和冲洗机器收进【随身领域】，她拉开了车门坐上驾驶位，把游戏机还给了凯蒂。
凯蒂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不知道是对她离开太久有意见，还是对她动不动拿走游戏机有意见。
白善没有急着开车，她查看了距离朗布尔城最近的科考站，那里或许留存了一些科技产物，说不定还有更多的观测信息。
一想到北极或许有不少和她一样有挂的多周目异变体玩家，改造房车势在必然了！
黑色房车开出朗布尔城，到了一定距离，公路随着木屋一起彻底消失了。
她们来到了真正的野外，游戏降临前后这里都是人类的禁区，没有路、没有桥，无法规划准确路线。
放眼望去只有冰川和冻土，远处一重高过一重的海浪拍打着黑色峡湾，传来遥远的回音。
很快，白善对改造房车的需求更加破切了，房车的车胎没多久就不可自拔陷进了融冻泥流，艰难前进。
在【暴令】的推进下，车胎从雪泥中挣扎出来，然后又开上了一片碎石滩，坐在驾驶位的白善面无表情随着车身一起颠簸。
开了一个小时，白善决定先放过自己，房车停留在原地休息。
末世没什么娱乐活动可言，她习惯性地打开了游戏面板，一打开世界频道，看见一个消息刷屏了。
在4月2号这一天，人类取得的生存名额数量超过了人类玩家数量！
所有人都能晋级了！
第三阶段的原定结束日期是4月1号，在4月2号本该是第四阶段开启的日子，是哈珀·布朗将结束日期推迟了半个月。
人类玩家没有浪费她的努力和牺牲，在延迟的第一天，生存名额达到了八千万，所有人都能晋级，包括尚在襁褓里的婴儿。



第209章 房车升级

【华国发来贺电！】
【我们成功了？不敢置信！】
【大发！】   
【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棒的一天！】
【这是人类最团结的一次，我们见识到了团结的力量】   
【感谢哈珀·布朗争取到的时间，感谢林海英和李真英修改了规则，感谢所有努力活着的人们，荣耀属于所有人！】
……
世界频道一片喜气洋洋，各个国家的语言发送着祝福和感激的话语，跳动的文字背后是无数张喜极而泣的脸和激动相拥的身影。
为了争取生存名额，许多地方暂时放下了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团结对外。
玩家板块有帖子统计了播报的名字，在一百多个名字里，原本就声名赫赫的高级玩家占少数，大多数名字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些挺身而出的人一战成名。
白善还掌握着一个【规则笔】——她让凯蒂发起换位战争取到的，现在看来，暂时用不到了。
距离第三阶段结束还有两周时间，白善赶到“服务器”所在的坐标点最多还需要一周时间，如果情况理想的话，《明日支配者》甚至没机会开启游戏四阶段！
这么一想，白善顿时忘记了颠簸的恶心感，动力回来了。
她甚至想通知林辉俊她们不用冒险过来了，以华国首都到北极的距离，等她们到达的时候，她已经要么成功、要么失败，尘埃落定。
白善重新启动了房车的引擎，轰鸣伴随轮胎摩擦的刺耳声响，她关掉了游戏光屏。
在光屏消失之前，白善又看到了频道上有人讨论暴君，关于随时随地被人讨论这件事，白善已经习以为常。
【之前经常能听到暴君杀死50级以上异变体的播报，这几天暴君的名字好像都没有听到了？】
【我也发现了，暴君突然变得低调】
【因为势头很好吧，暴君觉得不需要自己再出面了，所以把机会留给别人，真是温柔的人啊～】
【暴君没那么重要吧，为什么你们整天都在念叨？】
【说暴君没那么重要的人真是……要是全球排行榜第一名变成了异变体，你们会哭得比谁都大声吧】
【别吹太过了，等级和排名不代表一切，这些天多的是人类玩家越级杀怪，异变体根本没那么可怕！】
【其实暴君和排行榜前面的那些异变体很像，只有一个不知所谓的代号，其余信息一概全无，我还是无法相信这样躲躲藏藏的家伙】
【暴君根本不需要你们的信任，一群自作多情的家伙】
纷纷扰扰都被白善抛之脑后，房车碾过凹凸不平的碎石滩和苔原，在天黑之际，停在了一片较为平坦的雪地上。
天黑休息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警告，白善和凯蒂迅速吃完饭，洗漱、睡觉，一气呵成。
北极的夜幕越来越短了，极昼将至。
明亮的阳光跳动在沉睡的眼皮上，比闹钟先一步唤醒了白善。
一个小时后，房车再次启动了。
目之所及全是野地，没有道路可言，房车磕磕绊绊靠近着目标——距离最近的新奥岛科考站。
用时比白善预计得更长，到了中午，她们才终于找到科考站。
准确来说，是科考站的废墟。
一排橙色铁皮房在雪地上十分瞩目，有的铁皮房被砸扁了，像是被捏爆的汽水罐头，有的铁皮房像球一样被踢到了远处，变得七零八落。
黑色房车靠近，白善发现这些铁皮房被钢柱架得很高，应该是防止被雪掩埋。
这样的架构防止了风雪，却遇到了更加蛮横不可抗拒的力量。
白善和凯蒂先是搜寻了一圈铁皮房，曾经待在这里的人似乎及时撤走了，东西也大都带走了。
在橙色铁皮房的附近，白善找到了一辆仰翻的雪地车，它的大半已经埋进了雪地。   
她用【暴令】扶起了这辆车，打量的目光带着欣喜和满意。
这辆车的车身为橙红色，底盘有四条履带，履带上层是封闭的车舱，设计像是小型坦克，这种履带设计比车轮更适合在雪地和荒原穿梭。
有了满意的素材，白善再次搬出了复制铁炉。
过去的一路上，她给复制铁炉喂得很饱，现在正是它发挥作用的时候。
白善把她所需要的零件批量复制，履带、钢板、车胎、柴油发动机……分门别类堆放成一座座小山，用于接下来的改造试验。
【一辆勤勤恳恳的房车】是游戏道具，白善不确定是否能改造。
如果游戏道具也能改造，接下来的玩法可以更多样了。
白善从凯蒂手中拿过游戏机，要求心响兔按照她的构思设计一些细节图纸，对方搜刮了载入的知识库，给出了像素风细节图纸，并贴心附上说明。
图纸虽然潦草了一点，但短时间内补充了白善对于汽车的知识，是时候发动【改造家】了。
【改造家最擅长变废为宝，只要想象力到位，没有什么是不能改造的！构思越细节，改造成功率越高！】
少年闭上眼睛，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头威武的钢铁巨兽。
黑色房车离地漂浮起来，大大小小的零件围绕着房车飞舞、碰撞，不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荒原尤其响亮。   
凯蒂拉低了灰色帽子，捂住耳朵，好奇地观望。
哐当了好一段时间，漂浮的钢铁重物忽然落地，雪地为之一震，扬起茫茫的雪尘。
雪尘落下，黑色房车显示出了它崭新的样貌——
它变得更高大，车身的钢板肉眼可见厚实起来，一路上折腾出的瑕疵也消失了，像是重新漆了一遍似的容光焕发，泛着黑亮的光。
底盘变成了铰接式结构，十几个轮子被包裹在履带之中，带着履带滚动向前。
近似于坦克的底盘构造，让黑色房车看上去就像是雪地里冒出来的坦克怪物！
这种履带可以适应冰面、泥地、碎石滩等复杂多变的地形，并且白善还加强了房车的动力，适应性强的同时不失机动性，保证了速度。
看着变得威武的黑色房车，白善一时间甚至还想给它装个炮塔。   
不过想到自己可以随时调动枪械武器，比炮塔更灵活，白善还是打消了这个看起来很酷的想法。
改造完成，她迫不及待上了车，启动！
履带向前滚动，白善的视野变得更高更广，车身也更稳了，路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她甚至没有多大感觉，就像坐在一辆稳稳当当的轿子上。
黑色房车原本像是一头勤勤恳恳的老黑牛，现在相当于升级成了拉风的黑豹，白善对此十分满意，这才有暴君的样子。
暴君就该是开着坦克碾压一切曲折的人！
现在，白善已经等不及想要往更远处驾驶了，她招呼凯蒂上车。
这一次，她的定位变成了确切的经纬度，直指“服务器”。



第210章 第四阶段规则

一栋木屋孤零零地竖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敞开的木门被风吹过发出吱呀的声响，一只手从里伸出来合上了门。
走在最后面的秦真回头关上了门，听见前面传来小小的惊呼声。
她转头一看，这栋木屋果然别有洞天，墙板自动打开，一台宽敞的电梯出现在木墙之后，通往未知的地下世界。   
“请进。”
负责接应的金发男人的华语带着浓重的口音，鞠躬邀请。
从华国去往北极，中间绕不开R国，在出发前首都的人就和R国官方洽谈好了合作，由R国提供破冰船这类大型设备、技术人员和向导，战斗主力则以华国为主，成果共享。
R国官方派人在边境开启了一个传输通道，华国的队伍得以在短时间内来到了R国的北方，省去了大笔的时间和力气。
在北方，R国官方建立了一个秘密基地，政.要人物、学者专家、高级玩家集中于此。
每天都有无数情报飞过来，基地的人负责应对和策略，这是专门为了研究游戏而建立的基地。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秦真走出去打量两侧坚不可摧的钛合金墙，和头顶至少四米高的金属天花板，她暗自咂舌。
她跟着队伍绕出了走廊，宏伟的金属大厅仿佛置身于未来的高科技世界，不知名的仪器闪烁着各色的光，来往人员步履匆忙、面容严肃，秦真找到了二十几年前第一次去到大城市的感觉。
这里肯定不止是策略部门那么简单，R国应该有把它当作“最后的堡垒”的意思，秦真想。   
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女人迎面走来，她看上去有五六十岁了，金发白了大半，皮肤似是长久不见阳光的惨白，见到她们立即提上了微笑。
华国带队的人物是曾天翼。
她在游戏降临前就是军队文职，精通多国语言，游戏降临后她负责联络和统筹各地情况，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和大小事务，同时游戏天赋也算优秀，可以胜任队长一职。
据说上面选择她还有一个原因，名字寓意好，起到一个如虎添翼的作用。
这场远征行动被命名为“天问”，不是为了征服任何一个生命、任何一片土地，核心使命是求得一个答案。
作为领队，曾天翼很自然地打开了话题，和R国的接应人员聊得融洽，一下子了解到了不少关于这座基地的情报。
这座地下堡垒是由某个R国高级玩家的能力主导建成的，对方的具体信息R国人员不便透露，只告诉她们对方已经改造好了一艘破冰船，保证航行顺利。
顺着这个话题，曾天翼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嘴某个人名。
接待她们的金发女人一听，微笑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无奈地说：“关于柳博芙·索科诺娃，我们知道的信息和你们一样——一个排行高位的R国女人，我们不知道她是谁，从来没有接触过她。”
曾天翼的眼里闪过诧异，她悄悄观察对方的表情，一时间无法判断真假。
柳博芙·索科诺娃已经升级到人类排行榜第四名——虽然有点幸运的成分，排在前面的哈珀·布朗、九条修一等人因为各种意外原因下榜了。
对方能混到这个备受瞩目的位置，升级经验包里肯定有不少高级玩家、高级异变体，顺着线索应该很好排查身份。
R国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呢？这比世界频道的超级战士传言还要离谱。
曾天翼清楚这次行动的难度，她已经尽力把队伍配置做到最好，甚至丧心病狂拉来了一个婴儿加入队伍，这是无论成败都注定被诟病的选择，为了增加胜算她愿意承担骂名。   
同为大国，R国肯定不缺强者，踏入R国境内后她更确定了这一点。
R国光是出设备、出辅助人员就要和她们这些流汗流血的人共享成果，这是情急之下的选择，曾天翼内心却一直很不爽，怎么着对面也得来点重量级人物以表诚意。
她又试探了几句，怀疑对方藏着柳博芙·凯蒂和华国保留林海英是同样的原因，出于国土安全的考虑。
金发女人听出了曾天翼的意思，她沉吟片刻，笑着说道：
“我费了大力气才争取到了出面对接华国队伍的资格，我认为是会是历史性的时刻，我们有幸参与其中。”
“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私人原因，我十分敬佩‘暴君’，我私下猜测，这么重要的行动华国有可能会让暴君出面吧……不过现在看来，暴君似乎并没有在这次的行动里。”
曾天翼有一瞬尴尬，很快又恢复了大大咧咧的自然神态，“哎呀，现在这个世界……不可控才是常态。”
对方抬出了暴君，R国官方对柳博芙·索科诺娃一无所知的说法顿时站得住脚了，曾天翼无法再追问。
金发女人对着曾天翼露出了抱歉的笑，曾天翼心里纳闷，难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R国不了解柳博芙，就像华国不了解暴君。
在队伍的末尾，秦真听着前面的两个人用R国语交流，她虽然听不懂，但捕捉到了“柳博芙·索科诺娃”和“暴君”但关键词，猜出了她们在谈论什么。
秦真低下头，眉头轻挑，她倒是能回答两人的困惑，只是她不会开口。
白善向她询问不破心响的时候，秦真就猜到了，霓虹队的意外估计和她有关，既然情报说霓虹队已经抵达了北极，那么白善在哪也一目了然了。
至于那个众说纷纭快要和暴君一样神秘的柳博芙·索科诺娃……
她是突然杀进排行榜前排的，通过换位战一举击败了当时的第八名，秦真也和白善签订了【收债人】，脑袋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人和白善关系匪浅。
此刻，R国和华国心心念念的暴君和柳博芙都在北极。
如果不是猜到了这一层，秦真不会这么爽快地跟到这里。
她的神态是真正的松弛，环视这座地下钢铁堡垒就像参观科技馆一样放松，但她的眼神却十分精细地扫过每个角落、每张人脸。
林辉俊戴着翻译耳机，凝神倾听前方两人的交谈。
闷头走着，她的眼神忽地一动，取下了一只耳机，转头看向身后的秦真。
秦真的脚步突然慢下来了，一只手摸向后颈，表情凝滞了一下，似乎有哪里不舒服。
“你怎么了？”
林辉俊凑过去小声询问。
“我有点不舒服，我需要一个可以单独休息的地方……或者，一个宽敞一点的厕所？”
秦真放下了摸着后颈的手，眉宇间流露一丝不受控的烦躁，她握住的拳头里正攥着一只红色甲壳虫。
【一只善良的七星瓢虫（A级）
作用：在重大事件即将发生之前，好心的七星瓢虫会咬你一口当作警示，不要忽略它。】
自从得到这个道具，秦真就把这只七星瓢虫养在折叠的衣领里，刚才它突然爬出来咬了她一口，说明有事情要发生了。
【战略地图】显示周围没有高级异变体，也不太可能会有高级玩家突然发疯袭击这个基地，即将到来的“重大事件”，它的舞台应该不是这个基地。
对于她来说除了眼下的生命安危，还有什么算得上重大？
暴君的事算一件，还有……秦真想起了几天前，索拉诺在群里说她已经得知了第四阶段的规则。   
秦真的预感顿时变得强烈，林辉俊感受到了她的迫切，不明所以皱起眉心，尽管不知道秦真在焦虑什么，她还是帮秦真传达了话。
金发女人投向队末的目光带了一点审视，但她没有多说什么，派人带领秦真去休息。
林辉俊也觉得秦真看上去有点可疑，她帮秦真找补：“秦姐之前误食了……异变体，留下了呃……容易腹痛、拉肚子的后遗症，不是大问题，应该很快就好了。”
另一头，秦真被R国人领到了一间宽敞的休息室，大床桌椅、浴室、卫生间间一应俱全。
她一个人待在紧闭的房间内，这是别人的地盘，监视的方法可以有无数种，可如果真的存在监视，她使用手段屏蔽反而会显得很可疑。
于是秦真克制住了张望的冲动，原地开始深蹲。
完成了深蹲之后，秦真开始了卷腹、平板支撑，做完“每日健身打卡”，游戏光屏突然弹出来。
她的目光一扫而光，仿佛面前什么都没有，然后她走进了卫生间，蹲坐在马桶上。
秦真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眼神放空，就像是专心致志在进行生理活动。
她盯着游戏光屏的群聊界面，心想就算是克**特工来了，也不会怀疑她在做别的事情吧！
不管是否有人监视，秦真坐在马桶上没有一点羞耻感，她刻意放空眼神，不聚焦，耐心地等待着群聊的动静，心里还分出一线多余想法，佩服得意于自己的精湛演技。
然而在时间的煎熬之下，秦真的得意消散了，脸上难耐的情绪真实了几分。
群聊迟迟没有动静，难道她猜错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秦真演不下去了，她正要提裤子，私聊界面突然弹了出来！
【Lv.22 索拉诺：秦真，你想提前知道第四阶段的规则吗？】
*
车内播放着劲爆的快节奏音乐，白善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驾驶全新战车的新鲜感还没有过去，她舍不得停下。
底盘的履带滚动向前，不用【暴令】助力，它翻越了高高的山地。   
行车速度比改造前要慢，但改造前的房车非常容易陷入泥地，面对陡坡、壕沟动力不足，需要白善额外花时间花力气。
现在，房车的越野能力提高了一大截，可以驾驭各种复杂的路面，外表也更为坚实，白善坐在车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又翻越了一个山头，壮阔的峡湾迎面而来，怒涛拍打着黑色岩石。
白善觉得风景不错，她这才停下来，拿出了胶卷相机。
镜头刚聚焦，游戏光屏忽然弹了出来，重叠了壮阔的风景。
白善的视线定住，然后她缓缓从相机后面抬起头，后视镜映照出一双黑眸，轻轻眯了起来。
【Lv.64 秦真：索拉诺告诉了我第四阶段的规则】
【Lv.64 秦真：登入top100排行榜的玩家将晋升为“支配者”，进入新世界】
【Lv.64 秦真：其余玩家，抹杀】
R国基地，秦真推开门走出了房间，她大方地对着站在门外眼神躲闪的年轻女人回以一个微笑，一转身，她的笑容就消失了，风衣随着加快的步伐凌乱摇摆。



第211章 主动出击

【Lv.22 索拉诺：秦真，你想提前知道第四阶段的规则吗？】
【Lv.22 索拉诺：我可以告诉你，但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Lv.22 索拉诺：第四阶段的规则，登入top100排行榜的玩家将晋升为“支配者”，进入新世界。】
【Lv.22 索拉诺：其余玩家，抹杀。】
【Lv.22 索拉诺：争取进入排行榜吧，等你到达北极，我会告诉你需要做什么。】
目前全球排行榜的人类玩家仅有十九个！
巧的是，秦真的现队友林辉俊正是那幸运的第十九个人，而经验等级不相上下、但天赋评级低一级的秦真没能进入全球排行榜。
她现在处于即将被抹杀的队列里。
秦真没有怀疑信息的真实性，索拉诺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等到两周后，系统就会播报新阶段规则了。   
走出长廊，秦真看见了林辉俊就站在不远处，少年正在和接待她们的R国人交谈，一副大方爽朗的模样。
“无忧无虑的幸运儿……”
她嘀咕了一声，扬起微笑回到了队伍里，眼神盯着某台仪器闪烁的红光，心想另一个幸运儿估计心情不太好了。
不知不觉间，秦真的表情也十分难看。
只有这么点人才配活着，游戏真狠啊！
*
白善的心态还算稳定，她只发呆了片刻，然后举起相机完成了拍摄，拍下了波澜壮阔的峡湾地貌。
黑色房车在山头迎着海风，白善没有急着开车，她拿起了相机回到了车厢内，凯蒂跟着她一起起身离开驾驶舱。
白善拿出了经她改造的冲洗机器，放在桌子上，将刚拍摄的胶片放进机器里冲洗。
机器运转发出持续的噪音，白善坐下来盯着工作的机器，凯蒂坐在她的对面，学着她一起盯着机器。
“如果游戏最终只有全球排行榜前100才能活下来，进入新世界，你会有什么感受？”
闻言，凯蒂打开游戏面板看了一眼，“噢，我居然是第四名了，那我可以活下来了！”
“我的朋友，你是第一名，你也可以活下来。”
凯蒂显露出了兴奋的神情，灰蓝色的眼眸冒着光，按照她们的约定，等到旅程结束，白善会使用【复活彩券】复活她的凯蒂，这样一来大家都活着，完美的结局！
白善知道凯蒂的回答对正常人来说没有参考性，但恰好她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白善的亲缘、友缘十分浅薄，亲人只有她妈妈白天晴，关系好的长辈还有一个周许真，朋友方面真正说得上在意的只有林辉俊，至于凯蒂、成月她们更像是手下的定位。
只要她能找到白天晴，带领她在意的人晋升为“支配者”进入新世界，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关于新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白善心里说不好奇才是假的。
可她没有想到林海英所说的最终规则这么快就要来临了，现在可是还剩七千多万人类玩家！   
七千多万人需要和无数异变体争取可怜的一百个名额，对于人类来说几乎和灭亡无异了，绝大多数人连争取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白善敢说，第四阶段如果真的颁布了这个规则，刚凝聚起的团结秩序会迅速溃败，世界会比游戏刚降落的时候更黑暗。
她的手中还有规则笔、游戏设计图，同时还有数把规则笔分散在别人手里。
白善可以修改规则，可如果游戏最终目标就是筛选出100个玩家，中途她再怎么修改规则，也仅是延缓进度，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登入top100排行榜的玩家将晋升为“支配者”，进入新世界。】
【其余玩家，抹杀。】
而且规则仅有两条的话，也难以找到修改的空间，字数越短，含义越精确。
修改规则是无法阻止七千多万人覆灭的命运，人类唯一的救命稻草是“服务器”。
如果那个散发神秘信号源的金属铁盒真的是相当于游戏服务器的存在，销毁它、破坏游戏，人类还有一线生机。
但白善却不太乐观，《明日支配者》轻松就能颠覆这颗星球的面貌，摧毁一个具体物品就能阻挡游戏的力量吗？白善觉得没那么简单。
少年转过头看向窗外，她也并非全然悲观，白天晴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信心。
她妈妈一路把她引导到这个地方，一定不是为了让她见证悲剧的。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世界是值得我们流着泪活下去的。”
白天晴多年前的话语仿佛还在此刻的耳畔回荡。
“对了，新世界能养猫吗？”
凯蒂自顾自高兴了半天，忽然想起来关键问题，她的猫很挑剔的，新世界能容纳一只脆弱又挑剔的猫吗？
白善用认真的语气给出回答：“不确定，新世界只要这颗星球的前一百名玩家，生存条件估计不怎么样吧。”
凯蒂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灰蓝色的眸子一沉，她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那我不要去新世界了！”
白善笑了一声，她的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坐姿变得松散随性。
她学着凯蒂的语气，说：“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忽然，叮的一声，冲洗完成的胶片被机器弹了出来。
白善取走胶片，欣赏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挺有摄影天赋，随手一拍就是黄金比例构图。
收起了胶片，白善从座位起身，凯蒂跟着站起来，转身就往驾驶舱走。
金发青年正要跨进驾驶舱，忽然发现白善没有跟上来，她转头疑惑地看过去。
白善的面前，蓝色光屏亮了起来。
【Lv.64 秦真：还有一件事刚才没来得及告诉你，索拉诺是私信告知我第四阶段的规则，并且她要求我替她做一件事。】
【Lv.64 秦真：她说等我到了北极，她会告诉我要做什么。】
白善注视着光屏，眸色越来越沉。
接连杀了九条修一和不破心响，索拉诺或许已经有所察觉了，从一开始，她联系秦真的目标就是打探暴君的情报。
到了北极才颁布的任务，一半的可能和暴君有关，另一半可能和游戏有关。
索拉诺和游戏究竟有什么关系？她知道得太多了，比暴君更多。
白善忽然抬起手，一本书册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
没有任何外力，书册自行翻页，薄页飞舞不断向后翻，闪过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名字。
今天阳光很好，白善还没有机会活动身手。
她和“服务器”之间还有些距离，但她和索拉诺的距离可以顷刻间缩短到面对面！
书页翻到了倒数第二页，玛丽亚·费尔南达的名字映入眼帘。
白善的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不慌不忙地点开相册，找到了白天晴的毕业大合照，旁边玛丽亚·费尔南达的脸无比清晰。
【技能2：行刑场
行刑场是一个半径50米的结界，随时随地展开，处刑结束即消失，被罪行簿标记为罪孽深重之人……不论你来自何方，欢迎来到行刑场！】   
这一次，白善不会再被动接招，在抵达最终目的地之前，她要尽可能掌握所有情报和动向，铲除任何阻碍因素！
“凯蒂，看好车。”
简短的话音落下，白善就消失在了原地。
世界另一头的某个房间，五官深邃的黑发女人伸出手，指尖在游戏光屏上移动。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见她的光屏，会发现这面游戏光屏比一般玩家的光屏更大，细节似乎也有哪里不一样。
玛丽亚·费尔南达编辑好了一条信息，刚点了发送，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看向旁边的秘书。
错愕一闪而过，阴影里的面容随即变得模糊晦暗，她说：
“亲爱的，我要离开了。”
一切毫无预兆！秘书睁大了眼睛快步走上前，她着急地伸出手，还没有触碰到，坐在位置上的女人忽然消失。   



第212章 设计者

这是白善第一次使用【行刑场】。
戴着黑色口罩的少年睁开眼睛，她惊讶地发现这里和九条修一的【行刑场】不一样，没有古典风格的擂台，她站在山崖的边上，下面是澎湃的大海。
白善望了一眼大海，转过身，却没有发现人影。
技能应当是生效了，对方使用了技能或者道具隐藏了自己。
索拉诺，真名玛丽亚·费尔南达，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小国总统，和她妈妈白天晴曾经是同学，在游戏里暗中掌控了一众高级玩家。
她谨慎地观望了一会儿，一块冰蓝色的多棱体浮现在她眼前。
【冰棱镜（B级）
作用：可借助冰面反射的光，看见四面八方的实时情况。】
棱镜折射出【行刑场】每个角落的实时画面，四处平静无风，绿草安静匍匐，捕捉不到一个动态的影子。
秦真说，索拉诺在对话界面的等级只有22级，一般情况这个等级对99级的白善构不成任何威胁。
咸湿的海风忽地从身后吹来，白善的呼吸不自觉放轻，像狩猎状态的猫科动物放大了瞳仁，周围越是安静，白善越是感到了威胁。
对方只有22级，白善此刻却升起了一丝紧张和焦灼。
她慢慢往前走，拿出了相机，框住了一块景象。
镜头聚焦，白善意识到这里是她的【行刑场】，在她的主场里，她可以尝试无数种手段让对手现形！
白善按下相机的快门，嚓的一声轻响——
刚才还是蓝天白云，阳光明媚，转眼间风云变化，白云像湍急的流水飞快淌过蓝天，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下，黑夜拉开帷幕，月亮升了起来！
皎洁圆满的月亮一闪一闪，隐约出现了一块黑色阴影。
【余烬低语
作用：来自一位天蛾大主宰，考虑到人类不能抖出制幻的鳞粉，你只需要借助月光就能行使这项天赋。
月光是太阳的余烬，以你为名播撒来自大主宰的低语，当月亮睁开眼睛，你便是梦幻的主人。】
再如何隐身，只要对方看见了月亮、触碰了月光，令人错乱的幻觉立刻就会生效！
白善在原地一跃而起，她飞至月亮之下，身形隐没在【暗杀室】。
借着明亮的月光，平坦的山顶尽收眼底，每一块地方的风吹草动都无比清晰。
她屏住呼吸，万物俱静，直到某个角落的绿草忽然一动，有所准备的三叉戟立即脱手，凌厉的光从半空又快又狠扎向地面！
白善随即飞身而至，靴子踩住了忐忑摇动的绿草，她捕捉到了不稳定的气流，无数枪械在她周身展开，发动了枪林弹雨猛攻，火力之猛，就算是小如蚊子也无法脱身！
震耳欲聋的声响回荡在山头，弹壳铺满了一地，火药味直冲鼻腔。
触碰到某个地方的子弹立即被弹开，在扭曲分流的弹道里，一个高瘦的人影渐渐显现。   
【名称：索拉诺
等级：22
天赋：一念之岔（SS）
技能1：未来轨迹   
你可以锁定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个事端，观看其最终导向的未来，需要注意的是，未来一旦被看见，就不可被改变。
技能2：终幕分镜
在“未来”处于未知状态之时，你有能力为未来安插一个分镜，由“果”决定“因”。
“果”的影响力越大，对自身的反噬越重，请谨慎使用。
技能3：等级50可解锁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暴君。”
二十多年过去，女人和毕业合照里模样没有太大变化，眉骨挺立，眼窝微凹，褪去了年少的傲慢，沉淀出一种孤傲内敛的古典气质，像是从油画阴影里走出的人。
索拉诺，或者说是玛丽亚·费尔南达，她叹息了一声：“终于见面了。”
她挂着不合时宜的微笑，仿佛环绕着她的不是无数道跳跃的诡谲黑影，而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宴席。
白善冷冷打量着她，对方的目光没能准确落在她的身上，白善确认，玛丽亚·费尔南达已经中了【余烬低语】的幻觉。
在幻觉里，她看不清真正的白善，无数散发敌意的影子会时时刻刻刺激她。   
不过，玛丽亚的幻觉程度似乎不深，一般人早就陷入疯狂的状态，而她保持着理智，转动的眼珠似乎还有余力试图辨别真正的暴君在哪。
对方的等级的确只有22级，她的【视察】不会出错的，白善想。
玛丽亚却呈现出了远超等级的抵抗力，她身上的怪异之处让白善越发警觉。
白善没有说话回应她，一声不吭加大攻击力度！
在跳跃的幻觉里，一支银色箭矢猝不及防袭来，高瘦的女人一挥手，箭矢忽然转向，它绕着女人旋转，像是找不到落脚之处的鸟盘旋不下。
白善抿起嘴，她又接连射出两箭，银光刺破黑夜，【暴令】强行控制箭矢的方向冲过去。
箭矢剧烈颤动，好似在两股力量之间不断拉锯，三支箭齐齐转向了玛丽亚，却在触及目标之前停住了，全部落在地面。
白善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情况，她收回了箭矢，目光紧紧盯着玛丽亚。
这种效果不像是使用了防御道具，更类似于她的一个天赋【恒定光阴】，在规定时间内处于无敌、不会受伤害的状态，是一种不可被打破的定律。   
不知道持续时间会有多久，她要么等效果消失，要么，她还有【无赦】或许能打破僵局。
【无赦】并不是可以随意发动的能力，白善虽然很厌恶索拉诺对暴君的窥探，可是面对终于出现的玛丽亚·费尔南达，探究之心压过了愤怒更胜一筹。
玛丽亚顺着刚才箭矢射出的方向望去，那边依旧是难辨真假的幻觉，她的眼神却像是锁定住了方向。
她侧过身面对着白善的方向，用还算流利的华国语言说：“不用着急，我们难道不可以聊一聊吗？”
“这个地方，不是必须你死我活的换位战吧。”
半晌沉默，玛丽亚没能得到回应，但她隐约听见了咔嚓的声音，很轻。
她的语速不急不缓，换了一种语言继续说道：“或许是我弄错了？暴君不是华国人。”
“我的国家很弱小，依赖出口经济，很多时候，我有必要亲自去和那些国外巨头谈合作，为此我特意学习了多种语言。”
张牙舞爪的幻影在女人的耳边低吼、怪笑，她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甚至嘴角的弧度也一成不变，谈笑间，她又切换了一种语言。
重重幻影之后，少年皱起了眉头。
白善最讨厌和戴着假面的人打交道，玛丽亚·费尔南达有点像高阶版的秦真。
秦真是很好看透的人，她所求的东西很直接，玛丽亚敢自称索拉诺（君主），野心所图更大，但她身上却缭绕着更复杂的气息，让白善一时无法定论这个人。
“我的名字是玛丽亚·费尔南达。”
女人切换了多种语言，依然没有得到暴君的回应，于是她切换回了最初的华国语言。
她的话锋一转，带笑的优雅语气变得犀利起来：“我不知道你的真名，但你应该得知了我的名字和身份，于是有办法把我拉到这个空间里。”
“真是令人沮丧啊，为了隐藏好自己，我甚至放弃了提升等级。”
“我很佩服你，没有人比暴君更高调，也没有人比暴君更擅长隐匿身份。”
玛丽亚像是演独角戏一样自顾自说了好一会儿，她很懂得抛出话题，但是对面冷硬得像块铜墙铁壁，回应她的只有直勾勾、冷冰冰的被打量感。
说着说着，玛丽亚·费尔南达又叹了口气，她停下了话音，扬起了下颌。
她深邃的眼睛忽然亮起一层蓝光，一块蓝色光屏突然弹了出来！
白善的瞳孔一缩，她没有使用能力，却清清楚楚看见了玛丽亚的面前出现了一块游戏光屏。
光屏上一个接一个华国文字跳出来，组成了完整的话语，正对着白善，仿佛是专门写给她看的。
【在幻觉里保持理智超过十分钟，可以解锁成就，获得抵抗幻觉的增益。】
一只手举过了大光屏，玛丽亚·费尔南达握着一根笔。   
笔绕过了光屏边框，戳了戳上面的文字。
白善惊诧地盯着那根笔，那是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钢笔，白善曾经使用过的【规则笔】也是这样的钢笔造型。
就像猜到了对面之人的心声，玛丽亚开口道：“这是【规则笔】，但是和你们的不太一样，它没有使用次数限制。”
“我可以在游戏允许的范围内增加规则、修改规则——”
“这是我开启游戏的奖励。”
霹雳般惊人的信息被轻声吐露出来，玛丽亚的视线从光屏上抬起来，嘴角的弧度消失，眼底的笑意却真实了几分，片刻后，她如愿以偿听到了暴君的声音：
“游戏每个阶段的规则，是你设计的吗？”
对面的声音十分年轻，玛丽亚没少和华国人打交道，她曾经还有个华国朋友，不像一般人难以分辨外国人的相貌和年纪。
听起来不超过22岁，声线有点刻意为之的冷淡低沉，年龄应该还要更小一点。
玛丽亚眼底的笑意消失了，低垂的眉眼覆盖了一层阴影，就是这个人、这样年轻的人……截断了她的计划！
“猜对了，从第一阶段到第三阶段，全部是我的设计。”
这位小国总统忽然想起什么，露出醒悟般的表情，说：“是秦真，她透露给你了第四阶段的信息，你才突然找上我，对吗？”
“但很可惜，第四阶段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
她对着挤在她面前张牙舞爪、形态可怖的幻影摊开手，纠缠她的幻影突然一个接一个消失了。
视野里依然是一片令人心慌反胃的血色，血色深处幻影不再跳舞，那里站着一个人。
真正的暴君。



第213章 发起者

白善从诡谲的幻影里现身，黑色口罩覆盖了她的下半张脸，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眼白大、瞳仁黑，不经意透出一种极凌厉的针对性。
她的上半身穿着藏蓝色外套、下套迷彩裤，白色耳机线从衣服口袋里掉出来一截，在这个场景里显得过于休闲随性。
就像玛丽亚所猜测的一样，暴君的年龄大概在十八岁上下。
很年轻、很年轻……年轻到让她想到了某些年轻的往事。
“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暴君。”
白善语气散漫地说着，她走到一半停下脚步，始终与对方保持距离。
“现在，你该告诉我‘开启游戏’是什么意思？”
铺天盖地的幻觉退潮了，那些痛苦不甘的嚎哭和咒骂随之远去，玛丽亚·费尔南达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神更清明了。
她没有顺着白善的话，而是慢慢走近，微笑着抛给对方一个选择：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但我同样很好奇，暴君是如何成为暴君的。”
“等价交换吧，我们两个现在都拿彼此没办法，不是吗？”
白善轻轻扬起下颌，审视的眼神注视着对方，她忽然发动了【凛冬裁决】，拔地而起的冰棱困住了对面的女人。
冰棱没有发动攻击，仅是限制了对方的行动，令玛丽亚不得再前进一步。
冷酷、不为所动的面具之下，白善悄悄探出一个冰棱尝试了一下，这人还处于免受伤害的状态，外部攻击都会被消解。
但不是所有的手段都会被化解，【余烬低语】这类精神攻击可以起作用，白善猜不直接伤及肉.体的能力都可以起效果。
她不缺这类手段。
少年转动眼眸，直视着对面的人，道：“你先说，你是如何开启游戏的？”
玛丽亚的双手撑在了困住她的冰棱之上，撇过头思索了一下，似乎拿不准该从哪里说起，无懈可击的微笑面具在此刻也自然脱落了。
“去年年初，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屏。”
“蓝色光屏像是植入了我的眼睛，无论我走到哪里、看向哪里，它都如影随形。”
那时候，玛丽亚·费尔南达还处于争取连任的选举时期，为了不给政敌递把柄，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遭遇了诡异的情况，一旦泄漏出去，第二天她是精神病人的消息就会传遍全国。
“我极力忽视它，但它的存在感却越来越强，以至于我参加活动的时候连连犯错。”
“每一天，那块光屏都在诱惑我——”
玛丽亚的声音轻而慢，白善插进衣服口袋里的两只手都攥紧了，随着女人的自述，她仿佛听到了十八年前白天晴在醉意朦胧间透露给周许真的话语。
“你有一个机会，制定并开启一场游戏的机会。”
“这场游戏会把很多人卷入其中，牺牲很多东西，但通关游戏后，你可以进入更广阔的世界，而你作为游戏发起者，有绝对的优势成为最终赢家……”   
“你会发起这场游戏吗？”
按照周许真的描述和后来的情况来看，十八年前的白天晴拒绝了，她选择给自己制造白善这个亲生麻烦，打消那些过于飘忽的危险念头。
可十八年后，游戏不知道为什么对另一个人发出了邀请。
白善垂眸掩饰住波荡的情绪，耳畔玛丽亚的声音轻得发飘：“最终，我选择接受了它的邀请。”
“因为它给了我一支钢笔——正是我手上这个【规则笔】。”
“我用这根笔拟定了一份合同，我要求一家外国的寡头公司归还本该属于我的国家的矿产开采权。”
玛丽亚·费尔南达所在的小国曾经是殖民地，后来国家独立后，历史遗留问题尾大不掉，国内石油天然气的开采权全部被国外资本瓜分了，本国人民流汗流血，收入却微薄得可怜。
要想拿回开采权，要么武力威胁，要么求助大国协调斡旋。
两条路对于玛丽亚的国家都寸步难行，太小太弱，构不成威胁，也没有被大国拉拢的价值，在国际社会只能放任自流。
玛丽亚本来都放弃了开采权，在任期间积极拉动农业、旅游业为国家经济另寻出路。
但一支笔，竟然解决了多任总统呕心沥血也无能为力的难题！
“我用这支笔拟成的条目，全部化作了现实，难以置信，那些贪欲滔天的狼自动松开了口中的肥肉，我们拿回了本该属于我们的资源使用权。”
白善的眼眸一沉，道：“这支笔是诱饵。”
玛丽亚笑了，“它是诱饵，但足够诱人，我无法拒绝。”
白善不禁想，当时白天晴也拿到了【规则笔】吗？她妈应该没有玛丽亚·费尔南达这样迫切的愿望吧。
白善努力拉回了发散的思绪，回到当下的对话，她说：“到了这一步，你该停下了，难道当时你不清楚开启游戏意味着什么吗？”
高瘦的女人被困在冰棱铸就的囚笼里，她忽然紧紧握住了一根冰棱，冷冽的冰面映照出她眉飞色舞的兴奋面容。
“我知道。”
“事实上，‘明日支配者’是祂们的代称，祂们将这颗星球视作一个已经成熟的培养皿，祂们要从中挑选一百个生命体成为同伴、成为‘明日支配者’。”
“其余的生命，连同这颗星球的能量都会被回收，只有加入祂们的才能活下来。”
“以一种更高维度、更强大的形态活着，支配宇宙的进程！”
白善的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却依然保持不为所动的平直，语气带了一丝刻意的轻蔑：“你相信所谓高维生命真的会把我们当成同伴？”
“仅有一百个名额，因为一根挂在眼前的胡萝卜，你选择放弃你的家人、朋友、国民和荣誉？”   
玛丽亚没有被嘲讽的语气激怒，她大笑了一声。
“我是这个国家最年轻的总统，我在任的贡献仅次于解放国家的那位领导者，但是，我们的名字不会被这个世界记住，因为我们来自世界的边缘，永远在聚光灯之外。”   
“这一届任期结束，我就要告别总统的位置，我的人生登顶得太早，顶又太低。”
“我生来自命不凡，我拼命抵达的位置、兢兢业业作出的贡献，不是为了帮助别人，是因为我自信——这些事情我有能力实现，且只有我能实现！”
历史荣誉、国民的爱戴，只是玛丽亚·费尔南达自我实现的副产品。
在许多年后，面对大众她戴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但内里，她始终是毕业合照里那个下巴扬得比别人高，傲慢孤高的年轻人。
“亲爱的，祂们已经来了，难道我拒绝祂们，一切就能停下来吗？”   
“开启游戏的人可以掌握绝对的优势，既然机会到了我的手里，我不可能拱手让给别人！”
冰棱的寒气沁入了玛丽亚的掌心，冻得手几乎麻木，可她依然紧攥住冰棱，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它折断。
激动之情难以自抑，女人花了一会儿时间冷静下来，继续道：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答应开启游戏后，游戏已经有了成熟的架构，我只能制定部分规则，并且必须遵从筛选出一百个玩家的终极目标。”
“按照我原本的设想，我会让人类尽量占满一百个名额。”
“但是暴君的出现，让人们变得懈怠了啊。”
听到对方的调侃，白善面色不变，黑眸一眨不眨凝视着玛丽亚·费尔南达，缓缓开口道：
“你知道吗？游戏不是第一次开启了。”
玛丽亚的表情变得微妙，没能控制住惊讶，看向暴君的眼神更为审慎深邃。   
“我知道……第一次，祂们颗粒无收，这颗星球的所有生命都终结了。”
“那是我用能力看到的。”


第214章 奇奇

令玛丽亚·费尔南达决心开启游戏还有一个原因，那时异变的生物已经出现了，全球政府束手无策，这让她更加坚定地认为，“明日支配者”的到来是不可抗拒的。
她决定了游戏降临的日期，1月27号。
这个日期没什么特别的，玛丽亚利用信息优势和【规则笔】已经在全球笼络到了一批人，从权贵高官到商业巨贾应有尽有，玛丽亚不知道这些人会觉醒什么样的游戏天赋，可他们在当前社会长久积累的资源和权力没那么快崩塌，优势会延续到游戏时代。
1月26号，玛丽亚和家人过完了一个平静的生日，第二天，她让游戏降临了。
她制定了第一阶段规则，7天之内不到5级的人会被抹杀。
玛丽亚·费尔南达的目标很简单，通过对人类的层层筛选，最终让人类占满一百个名额，在她的领导下进入“明日支配者”的世界。
在游戏正式开始后，她觉醒了预知未来的天赋，这不是适合正面对抗的能力，于是她用【规则笔】修改了游戏面板的名字，在暗处搅动风云。
一个偶然的机会，玛丽亚震惊地发现游戏并不是第一次开启。
“这多亏了卡米拉——卡米拉原本是我很看好的人，尽管她年纪还小，但她的天赋注定让她能走到最后。”
“可惜，命运总是阴差阳错造成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白善乍一听到“卡米拉”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脑袋开始快速回忆，马上记起了卡米拉是谁。
当时她们还在南州市，卡米拉突然向成月发起了换位战，她因为旧伤死在了换位战里，后来白善察觉到卡米拉疑似和针对暴君的势力有关系，帮助成月究查卡米拉的死因，由此确认了索拉诺的存在。
根据成月得到的情报，卡米拉曾经是索拉诺的“支配者”中的一员，另一个成员杀害了她的家乡人，她因此和组织结仇，被组织杀害。
白善不知道为什么玛丽亚突然提到卡米拉，她看见玛丽亚露出遗憾叹息的表情，下意识便觉得警惕。
她压着眉眼，面上认真倾听的模样，双手插进宽大的衣服口袋，暗中摆弄着小巧的胶卷相机。
“卡米拉告诉我，她出身的那座贫民窟出现了和海市类似的情况，一些人竟然没有游戏面板，事关游戏，我亲自去查看情况。”
“我确认了当地有十几号人没有游戏面板，连我这个游戏发起者都不知道原因，于是，我使用了我的一技能【未来轨迹】。”
【未来轨迹】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但玛丽亚认为过去、现在、未来三位一体，它们是同时存在的，知道了未来就能推测过去。
对着没有游戏面板的人使用技能之后，玛丽亚被看到的未来深深震骇住了。
她看到了末日般的情景，百米高的海浪席卷内陆，人如蝼蚁死在了波涛汹涌之下，那些人似乎没有天赋能力抵抗天灾和异变体，幸存者聚集在一起苟且度日。
某一天，一阵风雪裹挟着冰霜吹来，所有人都来不及逃跑被冻成了冰雕，然后碎裂成一地的冰碴。
玛丽亚不敢相信这是未来，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们死得像吹动尘埃一样轻易，更令她喘不上气的是，“未来”一旦被看见，就不可能被改变。
“我把那些人的未来全部看了一遍又一遍，觉得这不像是我们的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再结合之前的一些情报，于是我有了猜测。”
“我从不破心响确认了霓虹政府的秘密情报，肯定了我的猜测——游戏曾经降临过，世界毁灭后又重启了。”   
听到所有人被冻成冰雕碎裂的时候，白善想到了她拿到的那支手机里的视频，她的眼睑颤了颤。
在电脑游戏里，暴君开启旅途之时，所有人类已经诡异地消失了，甚至没有留下尸体。
难道消失的方式和那艘幽灵船上遭遇一样？
她的嗓音有点发紧的干涩，“你光凭十几个人的‘未来’，怎么确认世界毁灭又重启了？”
闻言，玛丽亚沉默了片刻，她有想保留的内容。
可她看着暴君年轻又执拗的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长叹一声。
“《明日支配者》有一条核心规则，整个游戏都是围绕着这条规则展开——筛选出一百个玩家成为‘支配者’，达成目标之前，游戏会持续进行，永不停歇。”
“除了游戏本身，还有什么力量能重启这个世界？”
“上一轮，不仅人类死了，所有生物都死了，游戏被逼到了无法完成任务的死局，它才会让一切重新开始！”
玛丽亚的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闯入了白善的大脑，她像是被鼓槌狠狠敲了一下脑袋，嗡鸣声充斥了她的耳朵，恍惚之余，她的眼前突然闪过了一些零碎的回忆。
白善记起来了，她有次发现家里有两本房产证。
一本是她和白天晴所住的房子，还有一本是隔壁的房子，她发现的时候住在隔壁的是刘朝云。   
看到房产证，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刘朝云的女儿总是上门来给白天晴道歉或道谢，原来她妈就是房东，要是她不高兴了，刘朝云会被赶走的。
一想到她家原来还有这份收入，白善对刘朝云祖孙的容忍度都提高了一点。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满，她记得刘朝云之前的那家邻居是对安静的老夫妻，不爱走动没什么麻烦事，孩子似乎都在外地工作，养了一只猫陪伴。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对老夫妻突然搬走了，住进来了刘朝云这么一个麻烦人物。
相比刘朝云，那对老夫妻平淡得没有任何记忆点，唯一让白善有点印象的是两人养了一只布偶猫，偶尔会窜进她们家。   
那只猫叫什么来着？白善每次都喊它肥猫，有次好像听到老太太找过来喊了它的名字。
老太太只会说口音浓重的本地话，白善不太能听懂，现在回想，似乎是叫……奇奇？
【好像是邻居家的布偶猫奇奇……】
刚开始玩《明日支配者》的时候，白善曾经在电脑上打出的第一个结局——一开门就被邻居家的异变猫杀死了，游戏主角心里最后的想法一闪而过，电脑黑屏了。
【好像是邻居家的布偶猫奇奇……】
是奇奇！现实里，曾经邻居家的猫就叫奇奇！
白善克制着脸部肌肉，绷紧的脸看起来更加冷淡、面无表情，内心却已经排山倒海，眼前隐隐发黑。
……她似乎知道了自己在上一轮游戏的结局。
白天晴特意买下了隔壁的房子，是为了让老夫妻带着猫离开吗？白善试着回忆那段时间白天晴的状态，发现记忆里的白天晴从来不曾给她传递负面的情绪，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如果白天晴是上一轮游戏的代理人，是她设计让一切毁灭，又让一切重新开始的吗？
“我很想知道上一轮的游戏是如何走进那种死局的？可是游戏再重来多少遍都没有意义，只有筛选出一百个支配者一切折磨才会结束！”
玛丽亚·费尔南达坚定地说着。
白善一边整理着还在余震的大脑，一边本能吐槽道：“人全死了，折磨当然结束了。”
数十亿人仅剩寥寥无几，就算人类占满了一百个名额，成为“明日支配者”的玩家还算是人类吗？
等到剩余的人成为支配者，那才是真正的人类终结之时。
从周许真的回忆来看，十几年前的白天晴或许曾经有过自毁、自厌的情绪，但自从白善有记忆以来，白天晴对生活、对这个世界总是充满热情。
她妈妈一定不会主动开启游戏。
白天晴早在十八年前就被游戏选定了，她却迟迟没有开启游戏，十八年后她更没有理由突然开启。
哪怕为了白善，白天晴也绝对不会开启游戏。
白善的黑眸轻轻颤了颤，顿时有了一个猜测——上一轮游戏人类没能获得任何特殊能力，在日渐疯魔的异变体中艰难求生，看起来，就像是对人类的惩罚。
白善的手盘弄着红色飞镖，尖锐的刺痛感拉回了她的冷静和理智，为了不让玛丽亚看出她的不对劲，她转移了话题：
“卡米拉，你为什么要对付她？”
玛丽亚·费尔南达对暴君在意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她注视着对面的少年，眼里慢慢浮现了笑意。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第二阶段设计不达标准就抹杀全人类的规则吗？”
“筛选不是主要原因，我想试探突然冒出来的暴君是什么角色——你当时有规则笔，如果你不用规则笔，我会招揽你加入支配者队伍，如果你用规则笔修改规则，我们的敌人就少了一个神级道具。”
“卡米拉就像你，选择的道路和我们不同，所以我很抱歉。”
“不过我和卡米拉之间存在一些令人遗憾的误会，那时我还有一些疑问，让那些没有游戏面板的人参与了一些试验……卡米拉太小，无法理解这一切，我也不可能向她解释内情。”
白善紧紧盯着对面的人，问道：“那么你的试验，得出了结果吗？”
高瘦的女人忽然从冰棱的围困之中跳脱出来，像一只狡黠敏捷的黑豹，她边走边道：
“我弄明白了，为什么会出现贫民窟、海市、还有霓虹的小渔村这些错漏……因为我在观测。”
“我的【一念之岔】是贯穿过去任何时间段、任何世界线的能力，时间线始终处于叠加态，被观测就有坍缩的风险……”
玛丽亚神神叨叨念着，夹杂着大量的外文，白善不太能听懂，但她预感到了不同寻常的危机。
对方的一技能【未来轨迹】适合获取情报，可她的二技能……绝对是白善目前为止最警惕的能力！
【技能2：终幕分镜   
在“未来”处于未知状态之时，你有能力为未来安插一个分镜，由“果”决定“因”。
“果”的影响力越大，对自身的反噬越重，请谨慎使用。】
“在你找到我之前，我已经给你的未来安插了一个‘分镜’，你猜猜是什——”
话还没有说完，白善顾不得对方身上还有免受伤害的buff，抄起三叉戟冲了上去！


第215章 代理人和玩家 

云层翻滚，巨大的月亮再次显现，白善双手握住海神的三叉戟，【暴令】全力押注在这一击上！
与此同时，白善发动了天赋【恒定光阴】！
三分钟内，【恒定光阴】免疫任何外力伤害，各方面状态达到最顶峰，不管玛丽亚在未来安插了什么样的分镜，至少在这三分钟她是绝对安全的。
三叉戟掀起了狂风浪潮的气流，天上风云变幻，山崖下怒涛汹涌，气流爆裂的声音轰一声响起！
绿草地砸出了一个深坑，尘埃散去后，西装革履的女人完好无损地站在坑里，外力攻击依然对她无效。
“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了，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秘密。”
玛丽亚突然抬起手，指着白善所在的方向，一股庞大的力量凝聚在她的指尖，白光忽地在她指尖炸开，摧枯拉朽的力量朝着白善冲击！
磅礴的冲击力眨眼间将白善推至山崖边缘，半只脚已经悬空才堪堪停住。
有【恒定光阴】护体，白善的身体没有受到伤害，她对玛丽亚突然爆发的力量并不意外，对方等级不高，但是在这场游戏占据的优势不比暴君小到哪去。
诡异的月亮重新挂回天上，幻觉再次笼罩了玛丽亚·费尔南达，不过这一次，幻觉对她的影响更小了。
在不久前，她就用【规则笔】写下了“在幻觉里保持理智超过十分钟，可以解锁成就，获得抵抗幻觉的增益”的规则。
在一团血雾之中，她感知到了暴君的方位，转身朝向另一个方向。
“我身上还有一条规则——受到的攻击会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你越是伤害我，你的处境越危险。”
“我不知道你的力量从何而来，不过我作为游戏发起者的优势似乎并不输给你。”
爆炸声接连响起，山崖扬起了月光照不进的厚重尘埃，玛丽亚将受到的攻击如数奉还。
玛丽亚·费尔南达不需要冒险去提升等级，她的【规则笔】没有次数限制，在游戏允许的范围内她给自己增添了数不清的增益和成就，速度、防御、持续回血、隐身、暴击率……
同时，通过解锁游戏成就她还得到了很多道具。
女人的双手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抹去，扬起头的同时，她的身后抽动的骨骼破开了皮肉和布料，长出的六个翅膀渐渐丰满了起来。
洁白的羽毛在夜风中飘落，血肉眼球从翅膀上长出来，颤动着注视世界。
密布眼睛的翅膀，像是旧约里最初的天使形象，象征着天使的全知全能。
庞大的白色羽翼慢慢扇动，玛丽亚升至半空，望着悬崖边上的年轻暴君，声音带着点疲倦：
“我不想再说那些虚伪的话了，‘君主’和‘暴君’只能存在一个，你觉得我碍眼，我也无法容忍你的存在！”
洁白的羽毛纷纷扬扬飘落，像是一场盛大的庆典，某个瞬间，轻飘飘的羽毛忽然化作了尖锐的利器，铺天盖地刺向白善！
白善发动【沙土领主】筑起了一道防御墙，抵挡了绝大部分羽毛，防御墙霎那间成了密布小孔的筛子。
一根尖锐的羽毛猝不及防穿透了小孔，直冲白善的黑眸，在距离颤动的眼瞳毫米之时，【恒定光阴】无效化了伤害，羽毛消散。
白善猛地低下头，她的【恒定光阴】是有时效的，可玛丽亚身上可吸收伤害的规则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她已经尝试过发动四技能【无赦】，但玛丽亚身上的规则比任何天赋技能、道具更加强势，白善隐隐感觉自己被游戏刻意压了一头。
和《明日支配者》站在同一阵营的人似乎才是真正的游戏宠儿，这就是玛丽亚·费尔南达牺牲家国荣誉也要拼命抓住的优势。
【行刑场】必须死一个人才能解除，如果玛丽亚身上这条规则没有时长限制，被耗死的人肯定是她白善！
对方的底牌比白善想象得更强大，但白善也有压箱底的保命道具。
【游戏设计图
作用：使用者可以在图纸的框架之内亲手设计一场游戏，并随时发起您设计的游戏，目标对象可包含所有地球玩家——下一轮游戏……或许可以由您开启哦！】
【命运回廊（？）
作用：命运是一座首尾相连的回廊，你可以自行回到任意的命运节点，回头仅有一次。】
她可以用【游戏设计图】开启一轮新游戏，脱离当下对她不利的情况，也可以更直接地使用【命运回廊】，回到发动【行刑场】之前的时间节点。
【游戏设计图】是第二阶段卫冕排行榜第一名的奖励，【命运回廊】是她首位杀死90级大主宰的奖励。
这两个道具分量极重，白善不想轻易使用。
特别是【命运回廊】，以白善青春的、略有些高傲的自尊心，她不想反悔自己任何一个决定！
少年的眼底闪过狠意，她将这两个道具在这场战斗中彻底封存，不再去想它们。
身后传来土地松动的声音，悬崖突然裂开了，白善跃至另一个地方，刚一落脚，铺天盖地的攻击再次袭来。 
玛丽亚可以吸收她的攻击，白善一时间有了顾虑，她躲闪着没有轻易动手，思索吸收的攻击会有上限吗？突破了某个程度是否就能击穿这条规则？
但是这么做的风险也大，游戏规则明显是偏向玛丽亚这个代理人的，万一吸收额度无上限，她的处境更危险了。
白善一边在漫天尘土中躲闪穿梭，一边观察着中间的玛丽亚·费尔南达，她记挂着对方还给她留个一个定时炸弹，可以倒果为因的二技能【终幕分镜】。
这个技能的强大程度比起吸收伤害的规则也不遑多让。
要是对方给她设置了一幕踩香蕉皮滑倒的未来，不管她能上天还是入地，命运会安排各种因果链达成“暴君踩香蕉皮滑倒”的结果。
多么恐怖，这个定时炸弹根本不知道何时会爆炸！
在紧张的思虑中，白善忽然听到叮的一声，从【随身空间】里传出来的。 
是胶片冲洗机器完成任务了。
不起眼悬在身侧的手掌一翻，三张胶片出现在她的指尖。
白善紧紧攥住胶片，哪怕玛丽亚·费尔南达吸收伤害的规则永无限制，她也不是毫无胜算的！
从很早起，白善就觉得游戏规则系统和游戏奖励系统以对立的逻辑运转着。
游戏规则以养蛊的逻辑逼迫玩家自相残杀，完成残忍的筛选，但游戏奖励却时不时有针对性地发放，比如【规则笔】这个奖励，明显在鼓励玩家对抗规则。
《明日支配者》存在不可违抗的底层逻辑，可游戏细节却常常充满人性化的鼓励和希望。
白善刻意不去想这点和白天晴可能存在的关系，此刻她只需要明白一点——索拉诺的优势是策划者，暴君的优势是玩家。
而且是从游戏出现之时，就被赋予成就的“唯一玩家”！
漫天扬起的尘沙模糊了手中的胶片，白善的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能把胶片洞穿。
三张胶片都是进入【行刑场】后白善找到间隙机会悄悄拍下来的，分别是玛丽亚·费尔南达刚出现的时候、谈话的时候、刚才对战的时候。
【剪贴大师】用任意胶片可拼接成一段“事实”，可光凭这三张，白善想不出怎么拼接对玛丽亚不利的事实。
一轮接一轮的攻击让人应接不暇，吵得白善难以集中注意力，她干脆放弃了【恒定光阴】还剩一分钟的庇护，丢出了一顶银色冠冕。
【领主冠冕（S）
作用：威严是无形的冠冕，佩戴上冠冕，你将成为十平方公里之内的领主，领地之内的玩家对你的信赖值加成20%，同时你将获得1000点的防护护罩，护罩范围最大不超过十平方公里。】
防护罩牢牢护住了白善，将攻击和吵闹隔离在外。
护罩刚一形成，在羽毛雨的攻击下就损失了50点防御力，剩余【950/1000】，数字还在持续往下掉。
白善收回望向外面的视线，眼睛入神着魔般盯着胶片，她直觉突破口就在这里。
三张不够，就来四张，她拿出了小巧的胶片相机，漆黑的镜头反射一丝白光，仔细一看，这个老古董的机身有了不少痕迹，年龄很大了。
这个相机的前任主人已经死了，他囚禁了很多人，通过拼接胶片捏造事实使那些人失去了天赋能力。
要杀死索拉诺，她必须让她失去规则的庇佑！
白善盯着漆黑的镜头，外面轰的巨响炸开，地面都震了震，她抬起头却没有去看防护罩剩余的防御点，她的另一只手忽然摸出了手机，举到了眼前。
手机屏幕亮起来，白善的眸光闪烁，亮得惊人。
点开相册，她往上翻，翻出了一张合照。
白天晴的毕业大合照，年轻的玛丽亚·费尔南达就站在她的旁边。
二十多年前的玛丽亚·费尔南达永远想象不到多年后的自己会面对什么。
白善在轰炸声和动摇的防护罩之下稳住手，相机镜头对准了手机屏幕，片刻后，轻微的咔嚓声响起。
她手快地取出相机暗盒，把胶卷丢进冲洗机器冲洗。
一抬头，防护罩竟然只剩下300个防御点了。
冲洗时间至少十分钟，十分钟看似短暂，对于一场顶尖的对决来说，这个时间太漫长了。
白善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她不慌不忙转头拿出一个道具。
【时之沙漏（SS级）
作用：可加速局部区域内的时间。】
这个道具是她在西南发电站杀死总统侄子西奥多得到的，加速局部时间听起来厉害，实际用途却十分有限，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她把沙漏放在了冲洗机器旁边，时间开始加速了。
*
整个【行刑场】被炸得七零八落，已经没有一块好地，看不见绿草，只剩下斑驳、凹凸不平的泥地。
山头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解体沉入大海。
玛丽亚收敛了庞大的洁白翅膀，她在烟尘之中轻轻落在了防护罩顶上。
她已经感受到脚下的防护罩处于崩溃边缘，马上就会破碎。
暴君，似乎没有预料的难对付。
等解决了这个沉重的拦路石，她的名字就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世人面前，出现在排行榜榜首。 
届时，她的前路会畅通无阻，她将成为真正的首领！
翅膀上的眼球齐齐转动，盯住底下的防护罩，灼热的能量忽然从防护罩顶端蔓延，像是滚烫的熔浆流淌侵蚀着坚固的岩石。
防护罩开始皲裂。 
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动静响起，白善一手抄起了冲洗机器和沙漏，她与顶上的女人对视，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防护罩破裂的一刻，玛丽亚在黑夜之下扬起了庞大、充满压迫感的六翼。
冲洗机器和沙漏则消失在白善怀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小而薄的胶片，不仔细注意几乎看不见。
夜风一声呼号，密不透风的白色羽毛倾泻而下！
白善的眼神沉静到近乎冷酷，手握两张胶片，重叠在一起！


第216章 礼物或诅咒

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和身披六翼的威严天使成为了重叠的胶片，白善立即发动了【剪贴大师】。
刚冲洗完的胶片残留着湿漉漉的余温，两张胶片忽然变得十分湿滑般，白善捏住的动作稍一用力，两张胶片竟然错开了，无法拼接在一起！
白善清晰地感受到，这是【剪贴大师】拒绝了她。
因为她要拼接的东西牵扯的影响太大？
怒气快要直冲出天灵盖，白善气得头发炸起来，她狠狠地踹了一脚坑洼的土地，扬起的尘土飞快筑成了土墙。
嗖嗖射来的羽毛被土墙拦下了一部分，土墙瞬间成了筛子，仍有无数羽毛穿过遮挡，白善瞪了一眼穿透防御的羽毛，发动了又一个技能，她在东北拿到的【时间漩涡】。
【时间漩涡
作用：半径五米之内，时间延迟三秒，使用者不受影响。】
周身的攻击被延迟了三秒，白善盯着藏在羽毛雨后面影影绰绰的六翼女人，她颤抖的手几乎要把胶片掰断了，两张胶片再次被强制重合在一起！
她第二次发动【剪贴大师】！
在几乎能烧穿胶片的愤怒视线下，一段黑色锁链突然绕上了白善的手，顺着修长的手指缠住了两张湿滑的胶片。
【技能4：无赦
暴君座下，僭越者一律无赦——目标的行为一旦被暴君判为僭越，锁链将束缚目标，强制剥夺目标身上的一样东西，令其失去阻碍暴君的资格。
无赦不对臣民起效，这是暴君可贵的仁慈。】
黑色锁链如同黑曼巴蛇，昂起头死死咬定了两张胶片！
三秒延迟结束，停滞的羽毛如同刮骨的疾风从白善的身侧擦过。
在铺天盖地的攻势下，【暴令】只能控制着羽毛避开身体的致命处，外套被划开了一道道口子，深红血色从翻卷的皮肉里渗透出来。   
藏青色的布料染成了血气浓重的黑，辛辣的疼痛转化成了没顶的愤怒。
咔嚓一声，白善终于将两张胶片成功拼合，她无声咧开了一个笑，眼底翻滚着血色。
少年举起了拼接好的胶片，然后狠狠将胶片甩在地上，踩在脚下。
——她不接受拒绝，她绝对不会宽恕！
一片锋利非常的羽毛从暗处射过来，在即将触及白善心口之时，羽毛突然消散了。
白善的鞋尖碾着地面，漫山遍野的羽毛像泡沫一样连片破灭。
半空中的玛丽亚·费尔南达先是突然感觉身体一重，她意识到了什么，及时收敛翅膀落回了地面。
刚一落地，她的羽翼便自行消散了。
玛丽亚的瞳孔紧缩，她甚至没有余力注意白善那头的情况，她反复尝试召唤出【规则笔】，均以失败告终。
怎么可能？这可是游戏正式降临之前就为她所用的道具！
她的双手急切地在半空中比划，又尝试召唤出游戏面板，然而面前什么都没有，一根羽毛飘到她的面前，破碎成了光点。
在洋洋洒洒的光点之中，白善走了过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
玛丽亚的眉眼之间没了贵族般的优雅从容，戾气的眼神瞪视白善。
“我只是把你变回了普通人。”
白善耸耸肩说，这个动作不小心牵扯到了她的伤口，她的嘴角扯了一下，咽下了下意识的痛呼。
“你怎么可能有这种权限……你到底是谁？你和游戏有什么关系？”
白善没什么权限可言，她只是一个玩家。
她这么想，也这么回答了：“我只是一个玩家。”
玛丽亚忽然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她不再追问，心里却有了固执的答案。
她早就怀疑，上一轮游戏也有一个游戏代理人，并且那个代理人还活着，暗中干扰着游戏的进行。
但玛丽亚还是想不通，为了隐藏身份，她杀死了周围任何有可能暴露她的人，放弃了升级和更强的天赋技能，隐姓埋名活动，为什么暴君还是能把她挖出来？
“你究竟怎么找到我的？”
“我把我的秘密全盘托出，你好歹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玛丽亚拖着普通的、脆弱的身体，靠近了一步，眼里满是执着和不甘心。
白善的双手插进衣服口袋，她偏了一下头，一个东西从泥泞的土地里飞出来，飞到了玛丽亚·费尔南达的面前。
玛丽亚的指尖发颤，她接过了飞到面前的胶片。
指腹抹去了污泥，胶片上的人脸变得清晰。
她先是看到了穿学士服的年轻的自己，认出了这是她的毕业合照，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为了布局，玛丽亚在游戏降临之前就开始抹除关于自己的资料，她所领导的国家没什么存在感，国际社会关于她的资料本来就不多。
更别说这张久远的毕业合照，在学校官网都未必能找到。
“这是你用能力找——”
话说到一半，玛丽亚突然熄了声，她瞥见了照片里的另一个人。   
她们都有着一头黑发，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同为非主流的族裔，白天晴在外貌上与院校的主流族裔差别更大，这点不同却不耽误她受欢迎。
高傲的人受用于她恰到好处的热情，自卑的人受用于她点到即止的关心。
恰好，年轻的玛丽亚是高傲和自卑并存的人。
她出身贫民窟，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学习能力和坚韧的毅力，凭借实力进入了国际名校。
她与那些靠捐钱拿学位的名流之子玩不到一块，白天晴和她经历相似，两人自然而然走到一起。
经历相似，个性却大不相同，白天晴个性圆滑左右逢源，玛丽亚一开始心底有些不屑，相处久了，她开始从白天晴身上学习自己缺失的品质。
大学时光短暂，但刻在心底的记忆却能影响一生。
“你和白天晴，是什么关系？”
玛丽亚撑大了眼睛，目光恨不得穿透口罩，看清楚暴君真正的相貌。
白善的声音从口罩下闷闷地响起：“这句话是我想问你的，你接触到游戏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人或者事情吗？”
“比如，有谁靠近了你，或者给你发了什么信息？”
上一轮是她妈被游戏选中，这一轮偏偏是她妈的朋友玛丽亚·费尔南达被选中，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
白善期盼从玛丽亚口中得到更多关于白天晴的信息。
玛丽亚的面上闪过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她很快从白善的反应里提取到了关键信息，一个想法顿时福至心灵。
“上一轮被游戏青睐的人是……白天晴？”
“你是顺着她的线索，摸索到了我的存在？”
白善不置可否地看着她，眼神隐含探究。
玛丽亚似是觉得荒谬，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成笑的弧度，说：“我当时没有排查到任何可疑的人，游戏是凭空降临在我身上的。”
“游戏面板就像是醒不过来的梦魇一样，时时刻刻笼罩我的视线，我差点疯了。”
“如果白天晴也经历过这些……哈，我们真是有缘。”
“所以，你和白天晴是什么关系？”
玛丽亚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记起白天晴这个人了，因此她刚看到暴君的时候，只是隐隐有点眼熟。
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白天晴的身影在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毕业分别的时刻仿佛就在昨日一样。   
白善颔首，坦白道：“白天晴是我的妈妈。”
听到这个消息，有所预感的玛丽亚还是震惊了一小会儿，她先是不可思议地再次上上下下打量白善，然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和你妈很像。”
“谢谢？”白善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你叫什么名字？”
白善摇头，这个她可不会回答。
玛丽亚出神地注视着白善，白天晴的女儿竟然就是暴君……人生无常、命运戏人不过如此。
二十几年前，在结识白天晴的那一天，就注定了她此刻的失败！
“我不知道白天晴去哪了，不过，我可以回答你的好奇——游戏为什么会选中我？”
玛丽亚不再看白善，她仰天望着夜幕，星星斑斑点点。
“因为我在觉醒天赋后，使用了【未来轨迹】查看自己的结局。”
“那时的我自以为掌握了全球人的命运，自鸣得意，开启游戏觉醒天赋后，我第一次使用技能查看的就是自己。”
“但是【未来轨迹】并没有显示我的最终胜利。”
“它显示，我会死在最强的玩家手里。”
玛丽亚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她低下头看向白善，眼神晦暗不明。
“随着游戏的进行，我很快就锁定了未来有可能杀死我的人。”
“未来一旦被看见，就不可被改变，这是技能告诉我的铁律，但我不愿相信，不愿认命……我一定要找出暴君，然后将其杀死。”
真是戏剧，白善垂下眼睛，如果没有这一重执念导致的针对，她未必会如此回敬索拉诺。
白善问道：“这点，和游戏选中你有什么关系？”
玛丽亚笑了，这次是宽和的微笑，她解答道：“因为当我窥探未来的那一刻，注定了暴君会杀死我的命运。”
“过去、现在、未来，并不是一条线，从更高维的角度观看它们是同时发生的。”
“当未来被注定了，导向未来的因果随即产生，狂妄自大到窥探自身结局的玛丽亚·费尔南达，必须是被游戏选中的人，否则她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被暴君杀死。”
白善隐隐明白了。
涉及因果的技能和道具果然才是最超标的存在。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道想法，如果她不杀玛丽亚·费尔南达呢？这条因果链还成立吗？
……不，她不可能放过她。
《明日支配者》已经将她们划分到对立的阵营，她无法做到信任玛丽亚。
更何况，玛丽亚还对她做了一件事情。
“你到底给我的未来设置了什么分镜？”   
目前为止，白善没有感觉到不同寻常的干扰力量，玛丽亚都要死了，她的第二技能还没有发力吗？
玛丽亚像是看出了白善的想法，她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透过了白善看到了很远的未来、值得欣喜的未来。
“我不会告诉你。”
“我的确要死了，可是，这不代表我要输了。”
白善的眼神一变，她带着一身血气转眼间闪身到女人的面前，手握【毒牙】抵在对方的脖颈！
“我已经安排好了之后的事情，我的肉.体会消亡，但我生前的意志依然能引导全局，这难道不是一件更伟大、更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死到临头，玛丽亚反而欣然接受了，脸上闪烁着一意孤行的兴奋。   
“唯一的一点小缺憾，如果我知道暴君是老朋友的孩子，我会备上一份真诚的见面礼——不是杀气腾腾的那种。”
白善冷冷道：“我要你告诉我，你究竟在未来还埋了什么雷？”
玛丽亚不说话了，她盯着近在咫尺的年轻面容，复杂的眸光闪烁，最后化为柔软的一滩水光。
她忽然一动，主动撞上了【毒牙】！
【毒牙】扎入了脖颈，毒素立刻生效，被白善变回普通人的玛丽亚不具备任何抗性，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呻.吟，气息便消失了。
索拉诺死了，代理游戏的人类玩家死了。
白善抽出了【毒牙】，眼中还有点不敢置信，对方就这么死了。
【行刑场】构造的空间开始崩塌，白善的耳边忽然响起机械音。
【玛丽亚·费尔南达已经向您俯首！】
【您的“诫命”可以随意调动天赋“一念之岔”！】
听到这个消息，白善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可思议。
崩塌的山崖沉入大海，愣怔了片刻，白善回过神默默地想：
这是给朋友之子第一次见面的礼物，还是给暴君的诅咒？


第217章 引爆

回到了现实世界，明媚的阳光驱散了白善身上冰冷的血腥气，她颇为不适应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凯蒂从房车里推门下来，她一靠近就注意到了白善受伤了，外套被划得破破烂烂，血已经和深色布料融合为一体。
她一把摘掉了灰帽子，绕着白善踱步，蓝眼睛因为愤怒显得深沉了几分，她问道：“朋友，谁伤害了你？”
白善的手仍然抬在额前遮挡阳光，阴影下的眼睛侧向凯蒂，语气平静：“没有人能伤害我。”
“事情已经解决了，上车吧。”
白善转身上了车，凯蒂在原地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她是一个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的人，她从来不会过问白善要去哪里，因为去哪里都无所谓，随心所欲、不必对生活有所交代是她的人生常态。
但现在，凯蒂有些在意了。
一上车，白善坐到窗边的位置拿出了【治愈矿泉水】。
比钢片还要锋利的羽毛在她身上割出了多道口子，皮肉翻卷，有的深可见骨，虽然没有致命伤，但这已经是白善伤得最重的一次。   
白善脱下了外套，布料和伤口粘连在一起，剥离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凯蒂跟着上车，毫无边界感地凑过来看，白善推开了她的脑袋，让她去前面的驾驶舱等她。
凯蒂却没有照做，她只是站远了一点。
白善不喜欢将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包括她的妈妈，这样反而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不过当下她也懒得注意凯蒂，专心处理伤口。
受伤的时候她一心扑在敌人身上，其实没什么感觉，现在她的注意力集中在狰狞的伤口，越看越痛。
白善把珍贵的【治愈矿泉水】不要钱似的浇上伤口，一瓶接着一瓶，行为堪称奢侈。
疼痛被清清凉凉的感觉覆盖，白善呼吸都感觉更顺畅了。
有【复制铁炉】在，A级的治愈道具要多少有多少，身体的伤口是最容易治愈的，玛丽亚·费尔南达留给她的“礼物”可不止这些。
受伤的部位在快速愈合，白善抬起了有点发沉的眼皮，游戏光屏出现在她的眼前。
【天赋：一念之岔（SS）
技能1：未来轨迹
你可以锁定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个事端，观看其最终导向的未来，需要注意的是，未来一旦被看见，就不可被改变。
技能2：终幕分镜
在“未来”处于未知状态之时，你有能力为未来安插一个分镜，由“果”决定“因”。
“果”的影响力越大，对自身的反噬越重，请谨慎使用。】
索拉诺死了，这个涵盖过去、现在、未来的神级天赋现在是她的了，白善却感觉自己拿到了一个烫手山芋。
越认真看技能介绍，这个天赋的烫手程度就又上了一层楼。
一技能【未来轨迹】，乍看能预知未来十分强悍，可未来一旦被看见就不可改变，这点让这个技能顿时变成了一个坑。   
人们都梦想着预测未来从而改命，但不可改变的命运提前预知了又有什么用？   
如果是不需要改变的美好未来，提前预知算是锦上添花，如果通过技能看到了不如人意的未来，无法改变只会徒增绝望。
白善回想了一下玛丽亚的行为模式，显然在对自己使用过这个技能后，她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大坑。
但这个技能并非完全鸡肋，它可以用来预测一些细枝末节的信息，或者本身没有改变余地的情况，再利用这些信息去判断更重要的大局。
比如白善可以用它来预测未来的天气、道路情况，这些本身就属于白善不可改变的情况。
通过这些信息，白善就能更准确地估计还有多久到达目的地，如何提高房车适应性以加快行进速度。
白善觉得有些可惜，但更多是庆幸——假设【未来轨迹】没有“看见的未来不可改变”这个缺陷，它绝对是SSS级的能力。
如果这个能力没有缺陷，暴君和索拉诺的胜负会变得更扑朔迷离。
不会这样轻易落到了她的手上。
理智上，白善很清楚使用这个技能该有的分寸。
可实际上，这个技能就像是潘多拉魔盒，吸引白善释放某种可能是灾祸的东西。
又一瓶【治愈矿泉水】倒完了，白善沉着脸色丢开了瓶子，瓶子掉在地面响起咚的一声，滚在了凯蒂的脚边，随即消散。
玛丽亚是死了，可她为白善布置的【终幕分镜】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没有人知道玛丽亚把地雷埋在哪里，除非白善使用【未来轨迹】这个能力。
可一旦使用能力，白善踩雷的概率就成了百分百！
索拉诺——玛丽亚·费尔南达明明死了，白善却觉得她的存在感比以往都要强烈，像是挥之不去的幽灵，阴冷的诅咒气息始终笼罩着她。
白善觉得胸口闷了一股气，始终无法舒缓。
“凯蒂。”白善忽然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高大女人，问，“假设你走入了一片地雷阵。”
“你无法判断地雷在哪，踩中地雷引爆地雷的概率极大，但也有一线平安无事通过的可能——只能说概率不为0。”
“现在，你有一个地雷探测器，可以探测地雷方位，但探测器的信号必然会引爆地雷。”
“你要使用探测器吗？”
凯蒂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来，她坐到了白善的对面，神色认真地回答：
“以前，我偶尔会做一些小陷阱狩猎小动物。”
“陷阱比猎手更可怕，它静止不动，难以察觉，没有任何预兆就给猎物带去致命打击。”
“要是陷阱变得显眼，它就只是一个不高明的猎手，就算一时被愚蠢的猎手抓住，也有脱离甚至搏杀的可能。”
白善的双手托住下巴，发散的眼神似是注视着凯蒂，又像是穿过凯蒂在看一个幽灵。
半晌，白善说：“这是一个陷阱，折磨身体和心灵的双重陷阱。”
“陷阱的存在就是一种恐吓，把人恐吓成猎物。”
明知地雷的存在，在触发地雷之前，人会一直被恐惧和焦虑的心态支配，这就是猎物的心态。
白善不喜欢当猎物，一天都不想当。
转眼间，白善就有了决断。
她要使用【未来轨迹】，搞清楚玛丽亚给她埋藏的雷！
白善望着车窗外翻滚的黑海，她不怕百分百引爆的地雷，她有无悔的底气和决心。
来自赤道的暖流在世界另一边的海岸环绕，天气温暖宜人。
春风吹拂过空荡荡的贫民窟，血腥脏乱的街道，猩红可怖的人血涂鸦，它最终被一座深山挡住了。
风永远吹不到的地下基地，不稳定的电压表跳动，一闪一闪的白炽灯照在女人苍白的面容上，她站在办公室的桌前，神情凝重紧张得仿佛在等待某个神谕。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忽然如梦初醒，她仿佛听到了总统阁下临走前说的话：
“亲爱的，我要离开了。”
莫阿娜的双腿忽然发软，她的双手撑在桌面上，发颤地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通知一个人进来。
作为玛丽亚·费尔南达的秘书，莫阿娜是世界上最了解玛丽亚的人、最亲密无间的人。
玛丽亚在游戏降临之初就窥探到了自己的命运，尽管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她留下了后手，莫阿娜和其余人会继续践行她的意志。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比享有共同的野心更亲热。
一个光头男人推门而入，见到办公室只有莫阿娜一人惨白着脸，失魂落魄地站着，他立即意识到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阁下她……是谁？谁带走了阁下？”
“有人闯进来了？谁有这个本事……那个人？是那个人吗？”
莫阿娜闭上眼睛，再睁眼看向男人的时候，表情变得刚硬冷漠。   
“别说蠢话了！你能立刻杀死那个人吗？否则闭嘴，听我的！”
“最终阶段快要开始了，人类的时间所剩无几，阁下她、她在走之前已经和法赫德·苏丹谈好了合作。”   
“阁下预知到了法赫德·苏丹的第四技能，他的四技能可以把任何人和异变体拉入他掌控的空间，在他的空间内，人类可以取得绝对的优势。”
“最终阶段来得太快，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占据更多‘支配者’名额。”
光头男人面露犹豫，说：“我们要协助他达到90级？可这样一来，所有的成果都拱手让给他……”
莫阿娜寡淡的面容闪过一丝狠色，“阁下同时预知了他的弱点，等他完成使命，他的位置就是我们的。”
光头男人紧皱的眉心舒展了一点，他的表情仍有些迷茫和忐忑，低声问道：“那么，暴——那个人该怎么处理？”
他的说话声很小，就像在担忧暴君下一刻听到他的声音就会跳出来一样。
“暴君？”
莫阿娜冷笑一声，“暴君去了北极，那个地方的怪物有办法让其消失，不需要我们特意动手。”
“阁下说过，在未来，暴君这个名字不会再出现在排行榜上。”
玛丽亚·费尔南达的眼睛可以看到命运，她的双手可以拨弄命运，莫阿娜深信，暴君很快就要消失了。
在最终阶段，他们才是引领人类进入新世界的领袖。
*
北极的某座山崖，白善在房车里发动了【未来轨迹】。
她闭上眼睛，摒弃杂念，一片漆黑之中，她看见了一扇大门。
白善推开了那扇门，熟悉的蓝光倾泻而出，她看到了游戏光屏。
【No.1 ***】
全球排行榜第一名变成了代表异变体的乱码？


第218章 第二玩家

自从游戏排行榜开启，暴君始终稳坐首席。
玛丽亚竟然为暴君安排了王座被取代的未来一幕。
未来的大门惊鸿一瞥便消失了，白善垂下眼睛陷入深思。
未来一旦被看见，就不可改变。
未来一旦被确定，草蛇灰线的因会导向最终的果。
玛丽亚设置的这一幕很狡猾，既可能是暴君消失了，也可能只是被异变体超过了排名下跌，留了十足的余地，这样她不必支付太大的代价。
【终幕分镜】这个技能安插的“果”的影响力越大，对自身的反噬越重。
意味着使用者得把自己当作筹码，如果所图谋的“果”超越了自身的价值，技能大概率会无效，不然玛丽亚完全可以设计一个未来“暴君被xxx击杀”的通报，直接把暴君置于死地。
也有可能，玛丽亚虽然早就预见了自己的死亡，但她仍然有同命运一搏的决意，所以不愿以自己的命为代价换暴君的命。
同时她又考虑到自己可能会死，于是没有把【终幕分镜】用在和暴君的决斗中，选择在未来给暴君埋雷。
真是一个麻烦的家伙。
“你找到陷阱了吗？”对面的凯蒂问道。
白善回神，轻声说：“找到了，不过我得研究一下。”
确定了“果”，白善得推测未来有可能发生什么事，从而导向了这个“果”，这样，她才不会错漏玛丽亚留下的杀机。
她打开游戏光屏，点开了目前的全球排行榜。
【No.1 暴君
No.2 ***
No.3****】
前三名没有变动，按照白善的猜测，第二名和第三名应该都是北极的异变体，因为北极的异变体没有被重置，它们一直在发育。
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原本第二名的这串代码会升至第一名的位置，取代暴君。
盯着排行榜，白善忽然站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她明白了玛丽亚真正的用意！
排行榜更替无非两种可能，暴君死了和暴君被超越，谁最有可能杀死和超越暴君？排行榜已经给出了答案，当然是暴君之下的第二名。
这个未来意味着，一旦暴君和第二名的异变体相遇……暴君一定会输！
要么死，名字直接从排行榜消失；要么重伤，排名跌落。
根据白善的推测，第二名这只异变体大概率就在北极，她和这只异变体相遇的可能性原本就很大。   
有了这一幕分镜，相遇的概率暴涨到几乎百分百！
且一旦对上，现场必然会发生一连串不利于白善的事情，最终导致白善的落败，异变体胜出。
玛丽亚的用意，是让命运驱使最强大的异变体解决她！
白善的手抱住后脑勺，阴沉着脸骂出了家乡的脏话。
要怎么破局？她倒是想起自己还有一张改名卡。
难道要改一个异变体同款名字浑水摸鱼吗？
但即便把暴君这个名字改成异变体同款，以上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一旦她和那只异变体相遇，她觉得运气依然会倒向对方。
而且这种操作太没面子了，白善宁可把“暴君”改成“黑恶”，也不想顶一串异变体同款乱码！
玛丽亚太阴险了！
见到白善忽然激动起来，凯蒂跟着站起来，灰冷的眸子沉了些，她问道：“陷阱很棘手吗？”
白善凝重地点头。
第二名的异变体……她已经有所猜测。
游戏降临第一天就轻松粉碎了一船人的冰霜，据玛丽亚那边的情报，上一轮游戏的许多人也是被冰霜粉碎的，最后全球凑不齐一百个名额，又重启了。
暴君之下的玩家，很可能就是它。
白善决定称它为“第二玩家”。
那艘船出事之前，一座冰山莫名其妙拦住了去路，冰山或许就是第二玩家的一种形态。
白善在得知它的存在时就做好了对上它的打算，现在，在玛丽亚的一番操作下，它对白善的威胁性大大增加了。
白善不打算老老实实接受“落败”的命运。
落败并不意味死，也有可能是重伤跌落第一名的王座，毕竟打不过还能跑，但世界上还有不少虎视眈眈的人，一旦暴君跌下宝座，他们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立刻冲上来撕咬。   
所以，白善必须守住第一名的位置，暴君跌落的下场就是死。
白善又坐下了，她抬头看向凯蒂，语气随意地问道：“嗯，如果暴君把名字改成乱码，你觉得怎么样？”
凯蒂诚实地回答：“听起来不怎么样。”
难道面子和生命只能二选一了？白善懊恼地长叹一口气。
少年揉了揉眉心，算了，反正改名卡就躺在道具栏里，遇到了那座幽灵冰山再说。
就算用了改名卡，在【终幕分镜】的影响下她的落败几率仍然很大。
不过，现在她知道了陷阱长什么样，至少可以沉下心来准备应对。
白善从【随身领域】拿出了一支手机，点开了里面的视频，尖叫声和脚步声从手机里响起，凯蒂也凑过来看。
这是第二玩家留下的唯一痕迹，或许能从中找出关于它的更多信息。
“这些冰霜在自动追踪有温度的东西。”
白善主动向凯蒂说明。   
“我们很有可能会遭遇同样的袭击。”
她们两人一同行动，凯蒂有必要知晓接下来她们会遭遇的麻烦。
视频播放了一次又一次，两个人屏气凝神地观看。
“你们刚才撞到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冰山，我们撞上去了……但冰山像幻影一样消失了——小心！”
手机里播放着人们最后的对话，白善忽然按下了暂停键。
“它很可能有造幻的能力，形态未必是冰山的样子，船上的人之所以看到冰山，可能是一种恐惧的投射。”
白善猜测道。
凯蒂问：“恐惧的投射，什么意思？”她听不明白。
白善拿出了耐心解答：“泰坦尼克号……算了，你肯定没看过，航海的人都怕开船撞上冰山，特别是在极地。”
“怪物制造了冰山的幻象，利用这点让船主动停下来。”
“船的速度慢下来，冰霜才能追上船只。”
“你明白了吗？”
凯蒂露出沉思的表情，然后有些欣喜地说道：
“我看过泰坦尼克号。”
“我祖母很喜欢，她买了碟片天天放，船沉了两个人在水里抱一起然后一个人死了……”
“行了，你只记得这些和没看过区别不大。”白善无语地打断了她，可转念一想，她自己好像也只记得这些，她忍不住乐了一下。
白善敲了敲桌面，正色道：“回到正题，冰霜的范围和速度有限。”
“速度够快，就能摆脱它。”
白善让凯蒂拿出电子游戏机，她询问刚起床的心响兔：“破冰船在正常水域速度大概多少？”
不破心响本人应该为北极航行做了不少相关功课，心响兔很快加载出了相关知识。
【在无障碍的开阔水域，破冰船的速度通常是30～40公里每小时。】   
这个速度在交通工具里算慢的，改造后速度被拖累的房车都能开到50公里每小时。
这只异变体需要制造幻象停下船只，说明冰霜的速度大概慢于30公里每小时。
考虑到这是游戏降临第一天的数据，白善觉得对方的速度肯定有所成长，现在说不定能追上房车了。
白善顿时有了再改造房车的打算，她想创造越野和速度两种模式，可以切换的那种，互不拖累。
即便房车被追上了，她自己有速度技能【超音速移动】，超音速甩开冰霜肯定不成问题。
她转头看向金发青年，“你有速度道具吗？”
凯蒂记性不好，她打开了道具栏查看一番，发现自己不知道从哪个家伙身上拿到了一个【疾行咒语】。
“我有一个【疾行咒语】，速度加成500%，可以作用任何人和物体。”
白善满意地扬了一下眉毛，这个道具到时候可以作用在房车身上，一定能甩开冰霜追击。
白善自己除了速度技能【超音速移动】，不久前她从刘朝云那里还拿到了一件可以瞬移的斗篷。
【小红帽的斗篷（A级）
作用：小红帽的斗篷，一天之内可使用三次，一次瞬移躲避灰狼，一次瞬移找到猎枪，一次瞬移回到姥姥身边。】
躲开冰霜追击对于她们不成问题，但是对方可是暴君之下的第二玩家，白善不认为它的手段就这么简单。
光是能把人心底的恐惧化作精准的幻象，这点也很值得防备。   
至少从今天起，白善得好好分辨出现在眼前的所有景象。
两人针对“第二玩家”讨论了一番，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
极地正在步入极昼，现在大约晚上十点才完全天黑，白善一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她们甚至忘了吃饭。
“我的第三技能能把日光凝聚成热能量。”凯蒂还在分析，她也忘了吃饭。
“冰霜，不必害怕。”
她压了一下帽檐，说道。
白善聊了许久，什么忐忑担忧都淡了，唯有肚子的饥饿感越来越真实。
她把麻烦事暂且放到一边，放到明天，起身去打开柜子拿出食物。
抱着一堆泡面和零食，白善看了一眼挂历，今天是4月2号。
一天之内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几乎是连轴转，在将来，还会有更多麻烦等着她。
但白善在这趟不算漫长的旅程中将心志打磨得越发沉着，她会为明日筹划，不会为明日忐忑。
只有这样，她才能一路坚持到这个地方，最危险、最靠近真相的地方。


第219章 4%

三日后，4月5号。
三四月份是北极海冰一年之中最稳固的时期，适合赶路通行，但春季暴风雪频繁，适合赶路的天气却不多见。
一场暴风雪使房车的能见度直接归零，白善被迫停下车，等待咆哮的暴风雪过去。
百无聊赖之际，她打开了世界频道。
这段时间绝对是世界频道诞生以来最平和的时期，第三阶段的危机在中途就得以解除，人类玩家在游戏的磨练下逐渐适应，经历了争取生存名额的同仇敌忾，失控的秩序也得到了回暖。   
而三天前发生的那场战斗以及春风之下的暗流涌动，这个世界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基地扩招！不卡年龄！】
【春天到了，一些异变体开始产卵繁殖，大家多多注意，一定要及时消灭那些卵，不然到夏天就麻烦了】
【异变体还能正常生育？有人在游戏期间尝试生孩子吗？】
【听说有游戏期间出生的婴儿，一出生就有天赋能力，不过没听说有人在游戏期间怀孕的】
【正常吧，这种大环境谁还要生孩子？这不纯造孽】
【有人来预测一下吗？第四阶段的规则会是什么？】
【估计游戏又会出一些花里胡哨的规则逼我们减员吧】
【希望第三阶段的结算奖励有更多的规则笔，这样我们根本不用担心游戏耍花招！】   
【有北威国的玩家吗？我切换到北威国的频道，很久没有新发言了】
【好奇怪，我们这不少异变体主动跑走了，是要去更温暖的地方繁殖吗？】
【北威国靠近北极圈，在游戏正式降临前就出现了厉害的异变体，很多人撤走了，当地频道没有人也正常】
【暴君第二阶段获得的奖励游戏设计图还没有使用吧，不知道第三阶段又会给第一名什么奖励？好期待】
【第三阶段结束还有十天，以前都是按照人类玩家排行榜进行结算奖励，现在冒出一个全球排行榜，也不知道按哪个排行榜结算？】
【如果是全球排行榜，异变体也会得到结算奖励？我感觉不太好……】
【不管哪个排行榜暴君都是第一名，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白善刷着游戏光屏打发时间，车底盘的履带牢牢压在岩石上，在咆哮的风雪之中不动如山。
凯蒂从后面的车厢钻进来，手拿着两杯冲泡好的奶茶，忽然，她的手一抖，几滴水洒了出去。
白善注意到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动静，她在驾驶位上转过身，接过了两杯奶茶，眼神朝窗外示意。
凯蒂退出了驾驶舱，她打开了一扇窗户，顶着劈头盖脸的暴风雪朝房车的下方看去。
房车的底盘不知何时竟然覆盖了一层鲜艳的橘红色地衣！
它们像珊瑚一簇簇点缀在履带、轮子上，被橘红地衣附着的金属明显老化生锈了。
凯蒂甩甩头，抖落一帽子的雪，灰冷的蓝眸顿时变得炽热，日光凝聚的光束眨眼间穿透了暴风雪，紧贴着房车的外廓扫射。
厚重的积雪在光束的炙烤下融化，掩藏在积雪之下的大片大片地衣露出了鲜艳的真容。
房车俨然被橘红地衣包围！
白善依然坐在驾驶位上，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大片地衣，立刻拿出了【先知地图】。
【名称：顽强生存的地衣
等级：79
天赋：生生不息
从日月星辰到破铜烂铁，万事万物皆有生机，为了活下去，我们已经学会了不择手段！】
吸食生机的异变体？白善一扫漫不经心的表情，她查看房车的血条——4%！
从荣市折腾到北极深处，白善一直努力维护着5%的血条，她没想到，扛过许多大场面的房车居然被小小的地衣默不作声阴了一把！
白善的眼神变得极冷，她打开了窗户，丢下了一簇火。
地衣擅长隐蔽却不擅长逃跑，【不灭阳焰】噌的一声点燃了橘红色地衣，冲天的火焰甚至压过了暴风雪。
【不灭阳焰】只会燃烧目标，火焰先是将附着在车上的地衣烧得一干二净，然后是附近成片成片的地衣，它们来不及撤退回岩石层，紧追不放的火焰烧尽了一切。
没过多久，鲜艳的地毯消失不见，焦黑的土地很快被大雪掩埋。
【先知地图】代表“顽强生存的地衣”的红点消失，白善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奶茶压下怒气，一杯奶茶喝完，她还是难以和只剩4%的血条和解。
4%听起来也太不吉利了！
白善是从来不会去寺庙和道观的人，对求神问佛、烧香问签之类的事情敬谢不敏，但人在紧张的时候难免会本能地去寻求一些吉利的兆头。
目前为止，她发现了0个好兆头。
白善不禁怀疑，房车下降的血条也是为了抵达暴君失利的未来的一环吗？
她又喝完一杯奶茶，打开游戏面板，上面显示暴君99级，距离100级的经验条还剩四分之三才能填满。
她再打开全球排行榜，暴君依然是第一，第二名的异变体老老实实呆在第二名的位置上，没有被超越也没有拼搏向上的老实模样。
凯蒂确认附近没有异常，她回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然后发现两杯奶茶都空了。
她的喉咙发出了不爽的咕噜声，用深沉的视线盯住白善控诉她的不满。
白善靠着玻璃窗沉思着，喃喃自语：“这些排行榜前列的异变体……到底去哪里了？”
刚才她们遇到的79级的地衣，放在外面算是骇人听闻的高级异变体，不动声色吸食生命可以轻松解决一群人，恰巧还有暴风雪当掩护。可惜它们遇到的是排行榜第一的暴君和排行榜第四的柳博芙，警觉性远超常人。
深入北极腹地，白善确实遇到了一些高级异变体，但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昨天她们也遇到了三只异变体，一只北极熊异变体，还有两只是植物异变体。
一提到北极大多数人的影响是茫茫冰地，但北极的植物并不少，尤其是春夏，人甚至能在北极看到花海。
植物异变体相比于动物异变体，优势是存在感更低，更擅长掩藏自己也更耐活，但灵活性相较于动物异变体比较差。
她们遇到植物异变体的比例偏高了。
是植物更利于在这种环境下存活，还是……动物异变体都跑了？
按照林海英的描述，北极原本是异变体满地跑的地方，现在的数量却明显降低了，白善猜测，这里决出了一只拥有绝对优势的异变体，侵占了别的异变体存活空间。   
这只异变体应该就是排行榜上的第二玩家，它之于异变体，就像是暴君之于人类玩家，都是断层的存在。
【先知地图】显示附近5000平方公里内超过50级的异变体，覆盖范围够大，但白善在这三天都没能找到疑似第二玩家的家伙。
再碰不上，她都快抵达目的地了。
【78°55′N, 12°10′E】，这是林海英告诉她的游戏“服务器”的位置，当时国际联合队伍连边都没有摸上，就在海域全军覆没了。
白善看了一眼中控台显示的数据，离那个坐标，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的车程。
不过白善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个坐标是否为电脑主线任务里的“北极地下室”。
她还记得，必须要杀死五个大主宰才能开启地下室，现在算上电脑里的战绩，她也才杀死三个大主宰，还差两个才能完成目标。
白善也没想到，来北极好几天了，她居然一只大主宰也没能遇上。
事已至此，她决定先去坐标点看看情况，两个大主宰的kpi或许就在路上。
白善正要潇洒地启程，忽然想起刚才的地衣对房车造成了破坏，她只能离开座位去修车，凯蒂幽幽不满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
用【改造家】修好了车，白善在车门口抖落了一身的雪，钻入车厢后，她一脸不耐烦给凯蒂再泡了一杯奶茶。
*
北冰洋的上空，一艘造型奇异的飞船漂浮着。
它有一双飞蛾似的羽翼，薄如泛黄的纸页，却在大风里稳稳当当地扇动着，羽翼叼着一艘胖乎乎、鼓囊囊的木质舱体，舱体下方有类似鱼鳍的结构飘荡。
这艘飞船像是中世纪人天马行空的幻想，此刻却安稳运行着，轻巧地躲过了风浪。
一团黏糊糊的不明物质从半空掉进了海里，转瞬被海浪吞没，秦真站在飞船上方，收起了造型别致的长枪，翻进了飞行舱。   
飞行舱的空间很大，一排排窗户可以看清下方海面的情况。
这是R国玩家的天赋造物，海空两栖，既可以上天也可以下海潜行。
速度虽然比不了正常飞机，但比起轮船快上了许多，再有一天，她们就能抵达北极的朗布尔城。
穿着白大衣的R国领队鼓着掌欢迎她又一次轻松解决了棘手的怪物，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秦真，说：
“你的爆发力很强，怪不得华国的队伍以你为战斗核心。”
秦真低头笑而不语，林辉俊的天赋能力比她杀伤力更大，陈欣怡的天赋能力比她更独特，船上比她天赋评级更高的不在少数。
不过，她有一个独特的道具。
【运气大转盘
作用：轻轻拨动转盘，你的实力将由旋转的指针决定。一切取决于转盘给出的数字，最低30%，最高300%，你的实力是削弱还是翻倍全凭运气。
虔诚的赌徒，准备好登上命运的牌局了吗？】
这是她杀死曾经的排行榜玩家崔宇炫，用【无价真情】获取的道具。
随着【无价真情】的升级，由天赋幻化出的道具可使用次数越来越多，现在基本就和普通游戏道具一样，她不用再担心使用次数捉襟见肘了。
【运气大转盘】成了她使用次数最多的道具之一。
一旦有打不过的苗头，秦真就会使用【运气大转盘】，实力成功翻倍就能秒了对方，实力遭削弱她就跑——她的逃跑道具也很多。
反正她跑了还有林辉俊等人顶上，只要她先出手，经验等级和道具大概率就能落到她身上。
秦真看着一无所知的R国女人，嘴角的笑意变深了，她径直走过对方的身侧，那人颇为不解地看向秦真的背影。
秦真变得这么努力不仅是因为上进心这种高层次需求，她从索拉诺那边得知了第四阶段的规则，只有挤身全球排行榜的玩家才不会被淘汰。
而她还差一点就能进入全球排行榜，这关乎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她现在恨不得扎进海里大杀一通。
然而，秦真现在只能拐进自己的房间，趁着林辉俊还没有回来，完成每日健身打卡任务。
前两天，她忽然注意到索拉诺这个名字消失在群聊名单。
但这个群聊并没有消失。
秦真做完了平板支撑，群聊界面弹了出来，她翻了翻，惊讶地发现群里又多了一个人，法赫德·苏丹。
她从地上站起来，随手拿了一块挂墙上的毛巾擦擦汗，林辉俊却突然推门而入了，表情凝重。
“秦真，国内传来了消息，我们得开个小会。”
“发生什么事了？”秦真问道。
“一只90级的异变体正在靠近海市，R国也有大主宰级别的异变体登陆了，而且不止一只……现在那群R国人想返回去！”
秦真听到R国人想折返，忍不住骂了一声，她立刻跟上了林辉俊。   
林辉俊走在前面，短短一两个月，她已经褪去了稚嫩的少年气，坚定的神态像块冷硬的铁石。
少年推开了房间门，目光扫视里面的R国人。
国内有林海英坐镇，她相信她的母亲和国家，她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决不能半途而废。


第220章 新增

法赫德·苏丹突然加入了群聊？白善看着秦真传回来的情报，涌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秦真已经在玛丽亚那里暴露了，或许是玛丽亚没有及时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人，秦真才能继续待在群聊里，也不排除那些人想利用这点给暴君制造烟雾弹。
白善打算明天问问法蒂玛，法蒂玛一直密切观察着法赫德·苏丹，一旦对方有大动作，白善很快就能得知。
法蒂玛已经突破50级，获得了三技能，在隐匿和追踪这类事务上更加得心应手。
【三技能：雾中行
使用技能在周身释放烟雾，烟雾覆盖最大范围10平方公里，在烟雾区域玩家的移动速度提升，无法被攻击锁定。】
继【随身领域】和【暗杀室】之后，天赋只有B级的法蒂玛又给她提供了一个相当有用的技能！
这个技能不仅能释放烟雾掩盖行踪，而且烟雾区域内无法被攻击锁定，有了这个技能，释放烟雾的时间就是暴君的无敌时刻，她能化身为大杀四方的幽灵。
如果她对上了群体，这个技能会十分占优势。
秦真还提了一嘴大主宰级别的异变体在R国、华国快要通过海洋登陆了，白善这下知道北极的异变体都流落去哪了，全部往经验包多的地方跑了。
白善不担心国内的情况，世界上并非只有暴君才能对付大主宰。
她有点忧心主线任务还剩下两个大主宰，万一在北极凑不齐怎么办？而且她不确定在电脑上击杀的算不算数，如果不算数，她还欠主线任务四个大主宰。
要是欠四个，恐怕她的传送门都不够用。
这么一想，白善反而想快点见到那个第二玩家了。   
房车在原地停留了一个小时，暴风雪不见消失的迹象，越来越严重，半个车身都快被埋了。
虽然看着外面风雪大作，她们在安全温暖的车厢内吃吃喝喝还有种别样的满足感，白善却始终保持警觉。
“凯蒂，你坐过来。”   
“我吗？”凯蒂一脸状况之外的样子，用手指着自己。
“对，接下来你开车。”
凯蒂的观察力很强，不过白善更信任自己，她接下来要全身心注意周遭的情况变化。
“噢，我开车会撞进山里的，我试过……有人在车里突然要和我切磋，然后我抢了另一个人的方向盘，我们一起撞上了岩石……”
凯蒂回忆着她搭乘顺风车的神奇经历，絮絮叨叨说这，白善双手抱臂，不容拒绝地开口：
“敢撞车，你就死定了。”
“别装傻，过来。”
凯蒂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和白善交换了位置。
白善早就看出来了，凯蒂可能缺乏一些正常生活经验，但她不蠢，是一头外表老实憨厚实则狡猾的棕熊，有点爱偷懒、见机行事，喜欢蹲在鲑鱼洄游的地方捡食的那种。
风雪渐渐变小了，凯蒂像模像样地启动了车子。
白善嘱咐她慢慢开就好。
距离游戏服务器的坐标点很近了，这个时候不适合着急，必须有耐心。
房车稳稳地上路，白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拿出了【冰棱镜】。
晶莹剔透的多面体悬浮在白善的面前，每个面折射附近各个地方的情况，包括被风雪掩盖的角落。
在岩石缝里扎根着不少顽强的普通植物，它们紧紧贴着地面生长，成了茫茫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其中，白善看到了一簇簇矮小的白花，洁白的花瓣中央是黄色的花蕊，有种朴素的漂亮。
白善认出了这些不起眼的小白花，它们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仙女木，扎根于北极的极寒之花。
这个名字源于希腊神话里的森林女神，不过更多人熟知仙女木的原因来自于“新仙女木事件”。
距今万年前，地球的气候突然回冷，这场反常的全球性寒潮冻死了无数生物，仙女木却从极寒冻土南下一直盛开到了欧陆，在无数寒冷的尸骸上绽放美丽的生机。
人们便用这种美丽的花命名那场影响深远的寒潮事件。
白善忍住了开窗摘花的冲动，房车向前呼啸，仙女木渐渐消失在【冰棱镜】里。
风雪逐渐停歇，车前窗的视野变得开阔明亮，白善的视线辗转于道具、车窗和中控台。
中控台的屏幕显示，她们已经十分接近坐标点了！
白善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比她预计的时间更快。   
坐上驾驶位的凯蒂散发着一种沉稳可靠的气质，收敛了平时乐颠颠的态度，看起来真有几分像世界频道传说的超级战士柳博芙·索科诺娃。
她先是看见了前方高耸的山原，横亘在前路，视线再往下，一个偌大的金属物体闯入眼帘。
平整的金属表面流转着奇幻的光彩，神奇的质地不像是任何一种存在于这颗星球的物质，它把周围的雪地山野照得流光溢彩，空气中仿佛都流动着香甜的、浓稠的芬芳。
“那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凯蒂从方向盘上抬起一只手，摘下了帽子，眼神划过一丝惊艳。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房车的速度小心翼翼放缓了，突然，凯蒂听到了一声严厉的命令：
“不要停下，全速前进！”
白善的黑眸警惕地注视着车窗外的景色，她发出了命令。
凯蒂立即把速度提高到最快，白善伸手在中控台操作了几下，房车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房车底盘的履带式结构转换成了高大耐用的车胎，从越野模式切换到了速度模式，这三天内白善对房车进行了二次改造，为的就是应对现在的情况。
眼见流光溢彩的金属物体在视野里越来越大，凯蒂忍不住问道：“开去哪里？”
她正要转向绕开金属物体，就听见白善说：“直接撞过去！”
凯蒂惊讶了一下，旋即她想到了什么，笑意轻浮在她的眉眼之间，她回道：“我明白了。”
房车骤然加速到极致，如同离弦的箭一触即发，它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撞上庞大的金属体！
相撞的瞬间，白善坐在位置上岿然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审视的眼神冷静到极点。
如她所料，房车穿过了金属体！
是幻象！
就像那艘全军覆没的船遇上了虚幻的冰山，白善二人遇上了游戏服务器的幻象，与那艘船不同的是，白善对幻象已经有所预料，没有因此停下来。
凯蒂也想起了那支视频里的遭遇，不用白善再指示，她保持房车高速行驶。
房车的身后，冰霜或许正在追击她们。
外面除了幻象没有别的异常，白善盯着冰棱镜，她发现雪地似乎不太平静，几乎可以确定，有东西就在积雪掩映之下追击着她们。
……第二玩家终于来了！
雪地平坦，房车以最快的速度行驶着，但凡慢一点，房车就可能被冰霜冻住，然后碎裂成冰碴。   
白善的手用力按住车窗，发动了【凛冬裁决】，车尾留下的辙痕迅速被一道道拔地而起的冰棱覆盖，跟在房车之后如同鲨鱼的游鳍。
冰霜如同霉菌爬上了锋利的冰面，瞬间粉碎冰棱！
白善使用【凛冬裁决】同冰霜周旋，她升起的冰阵转眼就被粉碎，雪地反复凝聚起冰棱阻挡冰霜对房车的追击。
她拿出了【先知地图】，周围五千平方公里根本没有红点，第二玩家的本体难道在远处？
驾驶舱在失控的速度中摇摇晃晃，带来轻微的眩晕感，白善的一只手拍在了中控台的屏幕上，她盯着屏幕，别的不说，明明屏幕显示坐标点就在这个位置，为什么她看到的只有幻觉？
是车载导航出了问题，还是……她们陷入了类似【余烬低语】的高级幻境？
抑或，她们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另一种空间？
白善暂时没法分辨，她回忆刚才一路上的情况，除了那个金属体幻觉，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根据她之前对第二玩家的分析，对方的冰霜无法附着高速运动的物体，只要房车保持速度，就不会被冰霜追上，但第二玩家的手段肯定不止这些。
“凯蒂，拿出你的【规则笔】！”
凯蒂正享受着疯狂的速度，白善的喊声将她从激情的兴奋感中拉了回来，她不解地看了白善一眼，然后抽出一只手拿出【规则笔】。
两人紧挨在一起，在极速中交换了位置，白善重回驾驶位，手握方向盘一个急转弯躲开了前面的山体。
车尾一甩撞上了岩石，车身狠狠一晃，白善甚至顾不得查看房车的血条，她快速吩咐道：
“用【规则笔】增加一条规则——新增人类玩家之外的异变体排行榜！”
玛丽亚曾经用【规则笔】攥写游戏成就，说明【规则笔】的作用不止于改写阶段规则。
只要新增一个专属于异变体的排行榜，【No.1 ***】的可能性增添了一种，它不一定能取代暴君成为全球No.1！
多出一种可能性，运气就会多眷顾暴君一分，白善就多一些胜率。
白善宁愿使用最珍贵的【规则笔】，大张旗鼓搞出一个新排行榜，也绝对不愿意把暴君改成异变体同款乱码！
蓝光盈满了金发青年的眼瞳，她听从白善的指示使用了【规则笔】。
片刻之后，一道通报在全球响起。
【柳博芙·索科诺娃使用规则笔！游戏新增玩家排行榜！】



第221章 兵分两路

通报声在七千多万玩家的耳边同时响起，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些人率先反应过来，各种语言的骂声随即脱口而出。
排行榜第四名的柳博芙动用了宝贵的【规则笔】，然后新增加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玩家排行榜？
仅一个【规则笔】就可以逆转严酷的规则挽救无数人的性命，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再聪明的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么做的理由，世界频道立刻炸开了锅。   
北冰洋的海域上空，飞船拖拽着残破的羽翼正在急速坠落，华国队伍和R国队伍正在对峙争夺着飞船控制权，通报猝不及防响起，打得难舍难分的两拨人都愣住了。
“……现在我相信了，柳博芙不是你们的人。”
华国领队曾天翼摊开手，表情一言难尽。
R国领队擦去了脸上的血迹，她的表情更为难看，“我早说过了，她绝对是一个天才疯子……你们也是疯子！”
队伍才出发不久，大主宰级别的怪物就带领一群异变体靠近人类居住地，巧合得像是阴谋诡计，R国方临时想要撤回人手，他们被华国队伍忽悠走了一批高级玩家。
路程已经行进到一半，华国队伍不甘心撤回，曾天翼用阴阳怪气的话语激怒了R国人，一个暴躁的R国玩家率先动了手，华国队伍立刻有了正当动手理由。
“疯子？我看未必，手握【规则笔】的人一定比我们更懂得如何利用。”
这场意外插曲并没有中断双方对控制权的争夺，曾天翼说完，她示意了旁边人一个眼神，那人摘下了陈欣怡含得津津有味的奶嘴，婴儿的啼哭顿时响彻了飞船。
除了房车上的二人，没有人会知道动用规则笔新增排行榜的原因。
凯蒂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只有白善清楚，玛丽亚利用【终幕分镜】给她埋下了一个必输的诅咒，现在她用规则笔增加异变体排行榜打破了必输的局面。
新排行榜的出现让未来的走向不至于全是死路，但第二玩家取代暴君成为全球第一的可能性仍然存在！
而且可能性不小，此刻，白善已经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阻力。
轮胎疾行过冰面突然打滑，白善立刻分出力量用【暴令】稳住车身，仅一霎那的分神，冰霜粉碎了所有拦路的冰棱，离房车只剩下一步之遥！
白善转头看向车前窗，道：“前面有弯道，利用弯道甩开它！”
房车狂野地飙向弯道，白善不指望凯蒂能展现神乎其神的车技过弯，她有【暴令】这个无形但强硬的推手为车子保驾护航。
一个漂亮的漂移，黑车像是飞一样轻松飘过弯道，白善甚至没用上【暴令】。
不够灵活的冰霜被甩在了后面。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白善会给凯蒂点播了一首赛车电影插曲《next level》，她扶着车窗说：“原来你的天赋在这里。”
手握方向盘的凯蒂越来越得心应手，她回道：“感觉确实不赖！我以前该把车一起抢走，噢，刚刚过弯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影，好像是我祖母的模样。”
白善看了一眼车子的后视镜，并没有什么人影，她道：“那是诱惑你停下来的幻觉，不要中招。”
“这些小把戏耍不了我，我刚才直接冲了过去。”
凯蒂有些得意道。
“看到了吗？前方又出现了人影，我会毫不留情地碾压过去！”
凯蒂的声音骤然压低，像是见血的野兽发出兴奋的低吼，黑色房车径直向前冲撞，白善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忽然皱起了眉头。
前方的人影穿着特种部队作战服，不像是她和凯蒂认识的人，不像是为了诱导她们停下的幻觉。
“凯蒂，先绕——”
砰砰砰！
上方突然响起声音，白善愕然抬起头，像有重物接连砸落在车顶上，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紧接着，东西从车顶滚落下来，再顺着车前窗滚下去，白善眼睁睁看着几张惨白的人脸滚过，然后车子一陡，从掉落的尸体上碾了过去。
“噢，刚才似乎不是幻觉。”
凯蒂刚说完，车顶再次发出砰砰声，尸体还在往车顶上砸！
“……不要停。”
白善沉声说着，她一把拉开了车门，利落地从驾驶舱翻到了车顶上。
疾风夹带着雪尘直往脸上扑，白善稳稳站在飞驰的车顶上，如同一尊重逾千斤的雕像，她抬起头，看见了上方的景象。
车子正驰行在狭小的山谷里，两边是陡峭的山壁、裸.露的黑岩。
站在山顶上的人就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砸下来，诡异极了。
白善没想到在北极还能看到邪.教祭祀一样的场面。
白善立刻抛出了一顶银色冠冕，【领主冠冕】立刻化身成防护罩，笼罩住了车子，一具尸体砸在防护罩顶端没有滑下去，白善端详起对方的面容。
他穿着和刚才路上的人影一样的黑色作战服，皮肤没有一点血色，像是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很瘆人。
看长相，只能看出他是欧陆或者美洲那边的人，白善的目光转向他的作战服，发现作战服的胸口有一个标志。
白善认出来了，那是联合国的标志。
她的眼皮一跳，难道这些尸体是联合国部队的人？
据她所知，联合国在游戏降临前派出过部队，当时林海英和顾雪邦也是被派去加入联合国队伍，游戏降临后，没有几个国家或者组织还有余力再派人来北极探索，更别说联合国际队伍。
人体一具接一具砸下来，白善判断，这些人早就死了，尸体被利用来阻碍她们。
用同类的惨状恐吓她们？白善发出一声冷笑。
她站在车顶上，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黑洞出现吞噬了上方的空间，站在山顶上的尸体全部被吸入了黑洞之中，消失不见。
掉在后面路上的尸体则被追上来的冰霜覆盖了，转眼就成了冰雕，然后一个个粉碎，融进了雪泥里。
白善看着那些尸体，忽然觉得奇怪。
很快，她就找到了怪异感的来源——这些从山崖掉落下来的尸体很完整。
大部分异变体攻击的风格十分凶残，留下的尸体很少是完整的，刚才掉落了大概五六十具尸体，全都有手有脚，没看出外伤。
他们看上去像是被冻死的。
白善眺望着后方，冰霜像是贪吃蛇对她们紧追不舍，在一路留下了破坏的痕迹。
她的手中先是出现了一支燃烧的箭矢，想了想，她又把箭矢收起来，【不灭阳焰】今天已经使用过一次，还剩下两簇，白善决定先用别的能力试探。
手掌破开强劲的风势，黑洞再次撕裂了空间，跟在车尾的冰霜连带着底下的积雪碎石一起被吸入了深渊。
风雪全部被黑洞的引力所俘获，白善的嘴角刚提起一点弧度，下一刻，黑洞的边缘忽然闪烁起来。
哗啦啦——吞噬万物的黑洞就如同一面脆弱的镜子破碎了！
白善的心口一闷，她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打开了游戏面板。
【技能2：黑洞（暂不可使用）
在直径五十米的范围之内，可撕裂出任意大小的黑洞，目标进入黑洞后有99%的概率被撕碎，1%的概率被传送到随机地点。】
……因为触碰了冰霜，【黑洞】这个技能直接无法使用了！
白善不清楚“暂不可使用”是多长时间，但冰霜展示的特性足够令人忌惮了，它们连天赋能力都可以粉碎，如果直接碰上人呢？
不管是普通人还是高级玩家，恐怕都会像是视频里的船员转眼消失，化作一地碎冰。
绝对不能碰到这些冰霜。
正想着，白善忽然眯起眼睛，她看到远处有一道道黑影站了起来。
“是那些被粉碎的尸体……它们重新凝聚起来了？”
这下白善明白这支部队的死亡原因了，他们和那艘破冰船的船员一样遭遇了冰霜，被冰霜粉碎的尸体成了冰霜的一部分，成了随时可以拼凑复原的玩具。
这些普通人的尸体就算恢复了生前的作战能力，对白善来说也没有什么威胁，单纯恶心人。
真正对白善有威胁的，是游戏赋予的力量。
疾驰的风早已经把白善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的头发长了些，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白善正要拨开，发丝忽然向后飞了。
气流不对！
一股熟悉的、强劲的吸力出现在身后，白善的眼神一变，她甚至没有转身确认情况，当机立断拿出了一个红色披风。
【小红帽的斗篷（A级）
作用：小红帽的斗篷，一天之内可使用三次，一次瞬移躲避灰狼，一次瞬移找到猎枪，一次瞬移回到姥姥身边。】
红色披风在空中一舞，黑色房车顿时消失在原地，几乎是同时，房车哐当落地出现在了百米开外的前路。
白善站在车顶，致命的引力远去了，她看见一个黑洞在房车的后方闭合，神情凝重。
冰霜不仅什么东西都能粉碎，而且只要是被冰霜粉碎的东西，都会化作它的力量，这个能力简直是异变体之中的暴君。
甚至比暴君更霸道蛮横，白善需要对方俯首才能得到对方的能力，而冰霜……或者说藏在暗处的第二玩家，它只需要接触，就能掠夺所有东西！
留下了防护罩，白善翻身回到了驾驶舱。
她把观察到的情况言简意赅告诉了凯蒂，金发青年的喉咙滚动起抱怨似的咕噜声。   
白善总结道：“我们不能直接对付后面的冰霜，任何攻击都会成为它们的力量，我们必须找到本体。”
凯蒂看了一眼后视镜，说：“找到它的本体，应该不难。”
“那些冰霜就是头脑简单的猎犬，它只能执行一个命令，不聪明，无法分身，要不然，它完全可以绕到前面包抄我们。”
“而不是像这样，被我遛得团团转。”
“我们反过来追踪猎犬的踪迹，就能找到猎犬的家，揪出背后的猎人。”   
白善垂下眼睛，凯蒂说的没错，这些冰霜留下了明显的活动痕迹，顺着痕迹返回去，她们就有可能找到本体所在。
冰霜的能力很强悍，但第二玩家至今在暴君之下，说明释放它的本体大概率不方便移动，或者十分脆弱。
如今，玛丽亚诅咒她的必输的未来已经被打破，白善用【规则笔】为自己谋取了赢面，找到本体，就是取胜的突破口！
白善在车顶就已经想到了反向追踪，唯一的问题是——她们需要兵分两路。
一向喜欢装疯卖傻的凯蒂在此时变得善解人意，她主动提出：“我继续遛着它，我的朋友，你去寻找‘猎人’，揪出它，杀死它。”
白善十分清楚和冰霜周旋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比起去寻找本体更危险，但眼下的情况来看，这是最好的分配方式。
两人都不是擅长煽情的风格，分配好了任务，白善立刻翻出了车子。
凯蒂默不作声看了一眼油表，她放缓了一点速度。
忽然，车窗外出现了一张倒挂的面容，白善像蝙蝠一样出现在凯蒂的窗边，惊了凯蒂一下，凌乱蓬松的金发随之一抖。
白善刚才走得太急，忘记了一些嘱托，她隔着车窗，倒过来的表情严肃说着：“差点忘了提醒，冰霜似乎会优先追踪热量更高的东西，你的天赋能力可以凝聚热量，你可以利用这点和它周旋。”
凯蒂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这点倒是很有用，只要有太阳在，她就能在周围凝聚热源。
“记住，不要和它直接对抗，然后……”白善说着，顿了顿才继续道，“然后，最重要的事情是——”
凯蒂用轻松雀跃的语气接了白善的话，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说：“是不能让房车受伤，否则我就死定了！”
“……房车的热量很高，必要的时候可以舍弃房车。”
“冰霜有追踪范围，脱离了范围，它们或许就找不到你了。”   
“我会尽快回来。”
补充完毕，倒挂在外面面无表情的人脸消失了。
站在车顶的白善看了一眼追着房车的冰霜，她往上一跃，跳上了旁侧的山崖。
冰霜并没有追上来，它们紧跟着房车，看来她对那支视频的观察没错，这些冰霜的确优先追踪热量高的东西。
刺骨的寒风掠过白善的身侧，她沿着山原疾行，反向追踪冰霜的痕迹。
第二玩家的本体一定藏在她们过来的路上，才会触发冰霜的追踪。
白善发挥了最快的速度，她回到了最初发现冰霜的地方，痕迹在这里开始变得不明显了。
少年环顾四周，半融化的积雪露出了山原的黑色岩石，岩石缝隙里生长着顽强的花草苔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生命活动迹象。
【先知地图】仍然没有显示红点。   
白善注视着岩石缝隙里的植被，眼底划过一抹锐利的光彩，她有这些不起眼的植物也够了。
游戏光屏弹了出来。
【天赋：森语者（SS）
技能1：枯荣与共
你可以与五十平方公里之内的植物建立精神链接，通过植物读取你想要的信息，花什么时候开、雨水什么时候降下、火山什么时候结束休眠……抑或某只虎视眈眈的野兽踏入了你所在的区域。
技能2：森灵意志
与自然融为一体吧，操控周身五十平方公里之内的植物，你的意志即是森林的意志。
技能3：生生共舞
你可以从植物身上汲取生命养分，你可以将生命随时与植物嫁接在一起，创造新的生命可能。
技能4：等级90可解锁】
这是她从哈珀·布朗身上获得的天赋能力，植物可以为她解答疑惑！


第222章 官方号

白善伸手轻轻拢住了一簇仙女木，小白花在她手底下轻颤，她发动了一技能【枯荣与共】。
精神链接建立起来的一瞬间，冰雪、冷香、泥土的气息淹没了白善的感官，灵魂仿佛被抽离到了另一个奇妙的世界，这种失控感让她立刻切断了链接，喘息着适应了一下，她才再次发动技能。
视野变得低矮，嗅觉、触觉却被无限放大了，白善试图嗅到第二玩家的气息。
对方的气息应该很强大，只要它在附近活动过，气味一定会被这里的植物记录。
白善闭上眼睛，从气味分辨出许许多多的陌生影子，在这片区域，曾经有北极熊躺着晒太阳，科考队在这里架设过装备，狰狞的异变体啃食着动物尸体，还有散发着慌张绝望气息的人类……   
在万千的气味中，白善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温暖的气味。
明明身处冰天雪地，她却像是忽然回到了家里的阳台，刚完成妈妈交代的任务晾好了衣服，悠闲地坐在躺椅上借着明亮的光线看书。
白天晴来过这里！
白善的眼瞳颤动了一下，她却没有睁开眼睛，没有留恋这股熟悉的气味，而是选择继续搜寻。   
拖得越久，凯蒂和房车遭遇危险的可能性越大，当务之急，她必须立即锁定第二玩家的位置。
链接的范围持续扩大，在一片惨遭践踏的苔藓上，白善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睁开眼睛，跑到了那片苔藓所在的苔原。
凹凸不平的黑色石头地覆盖着一层冰雪，冰雪之下是连绵不绝的绿色苔藓，像是一把抹茶粉撒在了香草冰淇淋上。
顺着植物的指引，白善又找到了冰霜留下的痕迹，它们所经过的地方还没有来得及被风雪完全覆盖，跟着带状的破坏痕迹，白善发现地面有一个洞口。
洞口被看似平整的雪面盖住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雪面竟然是空心的，像座桥架在洞口之上，掩护着它。
白善用三叉戟铲走了雪，然后小心谨慎地探出脑袋，狭窄的洞口通往深不可测的地底。
冰霜留下的痕迹终止于这个窄洞。
白善拿出了【先知地图】，不出意料，红点依然没有显示。   
【先知地图】可显示附近五千平方公里以内的高级异变体，从排行榜可以确认第二玩家是非人类玩家，它符合显示条件。
如果不是它有特殊的屏蔽手段，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它在地下极深的地方，脱离了显示范围。
白善拿出手机进行计算，把五千平方公里看成一个圆，她在圆心，面积是圆周率乘以半径的平方……
计算器立刻显示了结果，半径约40公里，也就是说【先知地图】可以感应到地下40公里之远。
40公里就是4万米。
白善有点抓狂，真的吗？地下四万米！
她已经登顶过这个星球的最高峰，见过八千多米的风景，地下四万米是要上演《地心游记》吗？
这个深度已经突破了地壳，属于岩石圈地幔的范畴，地幔再往下就是岩浆主要发源地软流层……地幔温度高达几百上千摄氏度，这是任何碳基生物都无法承受的高温！
白善宁愿相信第二玩家有特殊的屏蔽手段。
不然，第二玩家肯定不是碳基生物，它说不定已经被游戏变成了硅基生命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蹲了一会儿，少年缓缓站起来，挺直了沉重的背脊。
不管第二玩家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线索显示，它极有可能就在这个地洞下面。
白善拥有天赋【沙土领主】和道具穿梭雨衣，她有能力顺着地洞下潜，但是这样做太危险了，地下到底不是人类熟悉的领域。
虽然最危险的冰霜被凯蒂引走了，保不准对方还有别的手段。
白善呼出一口热气，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引第二玩家出来。
如果说冰霜是被放出去撕咬猎物的猎犬，第二玩家本体就是躲在地下堡垒的猎人，它所在的地方极其隐秘安全，如果白善是它，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会出来冒险。
这种局面，她该如何引诱本体主动出洞？
她的【余烬低语】可以制造幻觉影响对方的心智，可现在月亮还没有出来，就算月亮出现，月光也很难照到地下深处，影响十分有限。
白善抬头望着连绵的苔原，她再次发动了天赋【森语者】。
周围的植物送来了无数的信息，苔原植物十分长寿，它们一年可能只长几毫米，却能生长几十到上百年，这些植物记录了漫长时光里无数惊鸿一瞥的身影。
白善沉下心来分辨，自己仿佛也化作了苔原里的一株绿色。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到一阵灼热，这是一段来自许多年前的记忆，可能是十几年、二十几年前，那是北极一年之中难得温暖的日期。
海冰消融，艳丽的植被开在岩石缝之间，在和煦的风中，大地忽然一阵颤动。
浪涛激烈拍打崖壁，冰山沉浮，天际划过一个不明物体，它砸在了北极深处。
有一股力量在远方迅速膨胀，狂乱的气流荡平了尘土，匍匐在地表的植被瑟瑟发抖，等到一切安静下来之时，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体滚了过来。
金属体的体表流光溢彩，它滚着滚着停住了，忽然化成了一滩烂软粘腻的物质，正好包裹住了路过的一只鸟。   
无辜的鸟被闪烁着迷幻色彩的物质困住，拖入了地下。
地面平静了很久，花开花落、春来秋往，直到多年后的一天，苔原裂开了一个地洞，流光溢彩的物质从地洞涌来出来，它们流经了冰雪，竟然发生了拟态般的变化。
它们变成了冰霜的形态，包裹了一只北极熊，片刻之间被袭击的北极熊就碎裂了。
碎裂的渣滓成了它们的一部分，它们继续往前爬，这个时候，它们的速度还很慢。
白善倏地睁开眼睛，喃喃道：“它们不是冰霜……是‘游戏服务器’的一部分！”
在她得到的信息中，游戏服务器是一个会散发信号、体表流淌彩光的庞大金属体，埋进地下的那一小块金属体显然和服务器是同一种物质。
那种物质拟态成了冰霜，实际上，它很可能是和游戏同源的东西。
它到来的时候吞噬了一只鸟，融合了这个世界的生命，成为了一种“异变体”。
不管古怪的外来物质是什么，白善很快就想明白了关键要素——第二玩家的力量是游戏以最直接的形式赋予的，它相当于《明日支配者》的官方账号！
世界频道早有人猜到了官方号的存在，不过猜测的对象是暴君，没有人怀疑排行榜第二名的异变体。   
白善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现在对付的不是异变体，对抗的是游戏本身！
游戏创建一个官方号的原因不难猜，它负责守卫服务器，铲除一切威胁因素，比如白善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白善转头看向无边无际的苔原，她在寒风之中发动【诫命】感应到了凯蒂，对方还在房车上与冰霜周旋。
【凯蒂，一定不能碰到冰霜。】
【另外，如果你看到了流光溢彩的金属物体或者浓稠物质，不要靠近。】
兴奋飙车的凯蒂忽然收到了感应，她应答了一声，然后回复了目前的情况。
【放心，我懒得做多余的事情，不过你得抓紧了，房车耗油很快。】
提醒完毕，白善盯着狭窄的地洞，她也想快点解决拦路虎。
冰霜是那些古怪的物质幻化的，是游戏力量的延伸，但是第二玩家同样依托于这颗星球的生命而存在，白善依然持有之前的看法，它有一个本体。
消灭了本体，第二玩家这个账号就会消失，力量失去了寄存处也会消失。
游戏世界存在不可动摇的规则，哪怕是游戏本身也得遵守，不然它大可以直接没收她们的力量，废除威胁。
按照游戏的规则，游戏无权没收玩家力量或者杀死玩家，只有玩家可以杀死玩家，就算对方是官方号也不例外！
白善擦去额头的汗珠，神态恢复了镇定，眼神也随之深沉。
抛去一切嘈杂的念头，白善想象自己在捉兔子，现在兔子跑进了洞里，她要逼兔子自己跳出来。
白善很快想到了一种朴实无华的手段——纵火。
火是最原始的威胁，从驯服火焰开始，人类就成了广袤陆地上最可怕的物种。
第二玩家融合了地球的生命，它或许在地幔层变得耐高温，但是对于火的恐惧是刻在每个地球生命的底层代码里！
白善的手往前一挥，她抓住了一把犹如弯月的银色长弓。
【狩猎之箭（SS级）
作用：狩猎之神时常带着银弓穿梭在夜色之间，辉光凛冽不可直视，一箭瞬飞百里，没有猎物能够逃脱。】
脚步后撤，站定，白善拉开了长弓，燃烧着火焰的箭矢对准了深不可测的地洞。
地下四万米听着惊人，绝大多数能力和道具不可能覆盖这么远的距离，但白善的能力和道具够多，她拿得出来射程远的道具。
“百里”以现代单位换算是五万米。
第二玩家躲得再深，也不可能躲过五万米的射程！
绷紧的弦拉到极致，一声圆满的脆响，离弦的箭飞入漆黑的地洞，飞速下沉的火光渐渐被黑暗吞没。
白善低头注视着地洞，她不慌不忙再次架起弓箭，对着未知的地下毫不犹豫地射出第二箭。
做完这件事，她单膝着地蹲了下来，安静地守在洞口边上。



第223章 刀光血影

【狩猎之箭】能自动追踪猎物，在目标不明确的情况下，箭矢会优先追踪最强大的活物。
第二玩家的本体藏在地下极深之处，白善做好了耐心等待的准备，空旷的苔原一时间只有风声回响。
在白善等待的时间里，新排行榜的出现持续震惊着世界，一开始人们对柳博芙随意浪费了【规则笔】而骂骂咧咧，随着越来越多人点开新排行榜之后，骂声渐渐停止了。   
新排行榜是属于异变体的排行榜，上面所有的名字全是未知的乱码，光是这些乱码名字对人类玩家没有任何用处。
七千多万个人类玩家，最先是某个人随手往下一划，不小心点到了其中一个乱码名字，她发现了这个排行榜隐藏的秘密。
点击名字就跳出来一张全球地图，地图的某处有一个标注着等级的红点。
【新排行榜可以像战略地图一样显示榜上异变体的等级和位置！】
【真的！点击名字就能跳出一张世界地图，告诉我们这个异变体的等级和方位！】
【有没有人整理一下前一百的高级异变体都分布在哪里？】
【第一名的异变体99级在北极、第二名97级在太平洋靠近华国的位置、第三名96级在波罗的海……90级以上的大主宰有十三个！】
【绝望……有一只十分靠近我们国家了，可我们国家的最强者才五十五级，还是该死的海岛国，没别的地方可以逃……】
【人类玩家突破九十级有几个？除了有暴君和林海英所在的华国，其余被大主宰接近的国家都危险了】   
【第一名的异变体有99级已经够夸张了，暴君竟然比它名次更高！】
【这么看，暴君至少99级，说不定已经突破一百级了】
【真夸张啊，暴君每顿都要吃好几个高级异变体下饭吧？】
【暴君的实力再强，也不可能把这些分散在全世界的大主宰全给宰了，一旦这些人类国度失守，所有人沦为异变体的经验包，这些恬不知耻的家伙会飞速进化为更可怕的怪物……那才是人类的末日！】
【这些高级异变体大多在海洋活动，沿海地区的人赶紧撤退吧！】   
【这个新排行榜出现得太及时了，我为之前对索科诺娃女士的恶语相向而道歉】
【我就说嘛，排行榜第四的玩家会是傻子吗？一定有她的用意！】
【哇不愧是我们国家最传奇的特工柳博芙·索科诺娃！向她致敬！】
滚滚的黄沙被拦在了豪华的白色帐篷之外，幕僚们正为了研究新出现的排行榜忙前忙后。
法赫德·苏丹高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甘甜的茶，眼神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
这份排行榜来得太及时了！所有人必须明白他们正面临何等危机，才能看见他的伟岸，明白不久后他要实施的明日之城计划有多么值得所有人感恩戴德。
与哈珀·布朗一战后，他一度有些消沉。
索拉诺却告诉他，只要升到90级，解锁的四技能可以将任何东西拉入他的【明日之城】，且规则和力量都会更向他倾斜。
到时候他会借此机会解决一些异变体，还有一些人，向这个世界施加恩惠与威严。
法赫德·苏丹重新看到了希望，他一定会让所有人心甘情愿走进他的【明日之城】，向他俯首称臣！
“殿下，我们已经整理出了排行榜上所有异变体的信息，大多数在海洋游荡……但是有一个异变体，它的位置有些奇怪。”
“我反复比对了地图位置，确认它就在我们的国家，很可能就在这座城市。”
“它在异变体排行榜38名，80级。”
王储从椅子上站起来，幕僚不敢直视他盛怒的眼神纷纷低下头，他说：“……我说过，这个国家所有的高级异变体我必须了如指掌，80级的异变体？你们竟然漏掉了一个80的异变体！”
法赫德·苏丹又怒又喜，拿下这只80级的异变体，他离90级更进一步了！
幕僚看着他的神色，神情怯怯地补充：“赛义德有【战略地图】，他说，这座城市并没有80级的异变体……我们或许要扩大搜索范围。”
法赫德·苏丹不以为意地挥挥手，示意下面的人赶紧去搜索。
排行榜显示的位置信息十分粗略，【战略地图】显示范围小但是更精准，那只异变体可能在城郊的位置吧。   
法赫德·苏丹没有多想，急迫的情绪占据了他的思维，一只高级异变体离得那么近，那群废物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真是该死！
在一片匆忙的脚步声里，没有人有时间抬头，看见白色帐篷顶上的夕阳燃烧至最绚丽的时刻，漫天红紫。
敞亮的日光照在白善身上，不参杂任何杂质的光线将她的身形轮廓勾勒得锋利，白善蹲累了，改成了盘腿坐。
起伏不平的苔原有点硌屁股，白善也没得挑，房车里倒是有便携小板凳，她总不能让凯蒂开车给她送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某一刻，白善都快以为自己是来原野晒太阳的游客了，悬浮的冰棱镜在悠悠旋转，一小面漆黑突然亮起火光。   
一支箭矢从地洞深处冲了回来。
白善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没有惊喜，她脑中警铃大作，这支箭不对劲，它的方向不受她控制！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燃烧箭矢的威力，白善的手臂一挥，握住了一把古朴的弯刀，刀身闪过血光。
【无名武士刀（SS级）
作用：一把曾经深埋于古战场的武士刀，饱嗅血腥、饱含怨念，血色刀光触及目标三次，即可触发必死的诅咒，受诅咒之人脖颈出现血痕，不带痛苦地死去。】
这是她从九条修一手中斩获的战利品，“必死诅咒”不仅能作用在人身上，也能作用在物品、道具身上。
火光从洞口冲出来，在半空中忽然掉头，直奔白善！
白善接连挥舞武士刀，第一道刀光使箭身一颤，第二道刀光逼得箭矢慢下来。
第三道刀光还没有来得及挥舞，焚烧万物的火焰已经逼至眼前！
白善的弯刀拄在身后，武士刀支撑住了向后弯折近乎九十度的腰身，箭身擦过她的头顶，火焰差一点就会点燃她的头发。
她忽然伸手，抓住了箭矢的末端，立刻发动了【反转领域】。
在领域之内一切皆可反转，白善试图让箭矢反转方向，即将转弯再次攻击白善的箭矢停住了，却没有朝着相反的方向反转。
白善并不惊讶，趁着箭矢停顿的时机，她的一只脚钉住地面发力，腰胯用力，身体绕着箭杆旋转了半圈，借着回旋的势，她挥刀第三斩！
第三斩从上方落下，血光斩断了箭杆，燃烧的箭矢一下子落进雪地。
白善的弯刀拄在雪地上，正在燃烧积雪的火光映亮了刀背，少年的眼神略过了塌陷的地洞，看向了不远处的苔原。
一只通体流转光彩的怪鸟张开了嘴，吐出话语：
“你不可能战胜我的。”
白善反击道：“鸟是不可能说人话的。”
终于看见了第二玩家的本尊，白善立刻发动了【视察】。


第224章 影傀儡

【名称：***
等级：99
天赋：世纪回响（SSS级）
久经风霜的土地有着万万年的记忆，无边无际的海、演化的鱼、灭绝的种子和踏足的人类，如果你对它的故事感兴趣，它可以随时讲给你听。
相似的故事反复上演着，它们并不稀奇。】
“首先，我不是鸟，其次，部分鸟类经过训练可以模仿人类的话语。”
白善顾不上对方的鸟言鸟语，她皱眉盯着弹出来的信息栏，这个官方号竟然和她同级，看来100级会是一个大坎，不仅需要经验加持，还有别的苛刻条件。
第二玩家除了游戏赋予的可以粉碎万物的奇怪物质，它还觉醒了一个SSS级天赋。
除了她自己，白善还是第一次看见SSS级天赋。
她原本是SS级，突破90级后天赋获得了升级——或许只要突破九十级，天赋都会自动升级，那么突破一百级，很可能也会发生质的变化。
现在令白善头疼的是对方的天赋【世纪回响】……这一串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天赋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那股不妙的预感卷土重来，白善仿佛看见了一个高瘦女人的影子，玛丽亚的诅咒仍然笼罩着她，在她耳边低语种种落败的可能。
第二玩家的身形和一只普通的鸟类无异，嗓音像是一个音色清亮的年轻人，白善却无法从它身上感受到一丝生机。
之前遇到的再狰狞可怕的异变体，都不曾给白善这种感觉。
它像是一尊质地特殊的雕塑，流光溢彩的瑰宝，唯独不像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你是第二个见到我的人类，你来得不合时宜，但我允许你活着离开这里。”
“以你的实力，等到第四阶段结束，我们就能成为所谓的……一家人，家人之间不该互相伤害，不是吗？”
白善抄起了锃亮的弯刀，说：“鸟果然不会说人话。”
“你长这样，我理解你为什么要躲在地下深处，我很抱歉，但我不想换上你的同款皮肤。”
如果晋升为“明日支配者”就要和这样的家伙成为一个物种，白善对新世界一点都不好奇了！
对面的怪鸟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它的声音拉长，意味深长：
“……既然你执意要冒犯我们，我们会向你展示何为‘主宰’。”
“你现在所站的位置真是凑巧，一百多年前，一支人类探险队曾经远行至此，他们迷失方向，也失去了互相之间的信任，船长死后，他们对彼此举起武器，他们在这里灭亡。”
白善投去不解的眼神，一边果断挥起了弯刀。
不管对方把自己的姿态搞得多么神秘强大，这只怪鸟的身份是游戏系统规则里的玩家，白善解决过很多玩家，它也不会例外。
一击必杀的【不灭阳焰】已经用完了，白善决定用武士刀解决它，只要刀光触碰到对方三次发动必死诅咒，第二玩家就会消失在排行榜上！
血色刀光一斩，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顿时响彻整个荒原。
白善愕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一群人，他们一个个披着破烂大衣，此刻正躺在地上哀嚎，哀嚎自己被斩成两半的躯体，血红的内脏流了一地。
怪鸟开口，仿若叹息：“他们又死了一遍。”
“你在搞什么鬼？”
白善觉得诡异极了，她看着几个只剩下半截身体的人拖着掉出来的内脏爬向她，眼神咒怨，仿佛索命的恶鬼。
她发动了【森语者】的二技能【森灵意志】。
【技能2：森灵意志
与自然融为一体吧，操控周身五十平方公里之内的植物，你的意志即是森林的意志。】
匍匐在地的苔藓化身成了某种粘性物质，粘住了这些奇怪的人，令他们不得再靠近，包括不远处的怪鸟。
哀嚎声低了下去，一阵冰雾忽然飘过来，伴随冰雾出现的还有一道巨大的身影，它打了一个响鼻，喷出的气流吹开了冰雾。   
一头巨象冲撞了过来！
践踏地上那些半死不活的人，转瞬之间，哀嚎的人变成了一个个均匀的血脚印。
这头巨象的毛发十分旺盛，顶着一对威风凛凛的象牙，跑动的时候地面都在颤抖，白善认出了它，这是冰河时代的猛犸象！
白善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跑出一头已经灭绝的猛犸象，她的脚往前一踩，冰墙拔地而起，拦住了这个来者不善的家伙。
威猛的象牙发狠地撞击冰墙，临时凝聚的冰墙正在裂开，裂缝越来越大。
这可是猛犸象，白善还想趁机观察观察这只大家伙，天上突然传出动静，她抬头看见三架战斗机正往这个方向飞过来。
她知道林辉俊她们正在往北极赶来，但这几艘飞机不可能是她们的。
凭借着加强过的视力，白善先是看见了黄色的机头，机身上喷绘的黑十字，三架飞机在她诧异的眼神里掠过，其中一架的尾翼上刻着密集的横杠。
这个涂装是……二战发起国的战斗机！   
黑十字是国籍标志，尾翼的横杠让白善想起她曾经看到过的历史纪录片，二战期间击落数量最多的飞行员会在尾翼画横杠彰显战果。
三架飞机像秃鹫一样盘旋在白善的头顶，她又听到了怪鸟的声音：
“人类膨胀的欲望甚至不愿意放过如此荒凉的地方，征服是刻在你们骨子里的劣根性，但我们欣赏这一点。”
“你们没有理由抗拒我们。”   
迷失的探险队、冰河世纪的巨兽、二战的飞机……白善明白了什么是【世纪回响】！
“你能召唤出这片土地曾经存在过的东西！”
白善说着，眼神还有些难以置信，她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她注视着那只快要冲破冰墙的猛犸象，这只巨兽和刚才那些人不是亡魂、不是幻象，它们真正回到了这片土地，回到了此时此刻。
顶上隐约传来晦涩的交流声，一架飞机突然投下了炸弹。
白善立刻发动了【血战回响】，这是查理·安德森的天赋，可以控制所有的热武器。
然而炸弹却不偏不倚落了下来，落在猛犸象的身后，冰墙炸裂，巨象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倒了下去。
白善抬头，黑眸沉着怒气，她抬起了双臂用【暴令】控制住了顶上的三架飞机，手掌一拍，三架飞机顿时像无头苍蝇一样撞在一起，燃烧着坠毁。
二战飞机、猛犸象、探险队出现的意义是炫耀，怪鸟在炫耀它的力量！
“这只是开胃菜，暴君，接下来，我会为你展示你们人类喜欢说的……沧海桑田。”
地面忽地剧烈颤抖起来，白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体感温度急剧下降，短短几秒钟就冷得身体打颤。
白善知道不能再拖了，她得速战速决，红斗篷在半空中一挥，眨眼间，白善就逼近了怪鸟的身侧。
盯着流光溢彩的怪物，白善挥起了弯刀。
然而快刀挥至一半却硬生生停住了，白善突然想起来了，这只鸟身上流光溢彩的物质和正在追杀凯蒂的冰霜是同一种东西。
也就是说，任何触碰到它的攻击都会被粉碎，甚至化作它的力量。
这和玛丽亚为自己附加的规则极其相似，但白善不可能拿出这张怪鸟的原生照片，用【剪贴大师】让它回归原生模样。
怪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唯有毫无感情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它看见少年泄愤般一刀砍在地上，眼珠竟有了一分活气，像是在笑，在轻蔑。
骤降的气温冻得白善的手快要失去知觉，下一刻，白善又感觉到热气扑面。
这只怪鸟恐怕在召唤一些可怕的东西……
脚下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像是有沉睡的巨兽在地下翻身了，紧接着，一股烧焦的臭气涌入白善的鼻腔，她立即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纵身一跃跳到了半空之中。
白善俯瞰着大地，苔原到处开裂，岩浆从裂缝里汩汩喷涌！
整片土地像是被戳破的大脓包，恶心的、粘稠的脓液到处在流淌，岩浆吞噬了顽强的绿色苔藓、终年的积雪，将白善目之所及的土地化作了地狱一般的景象。
明亮的日光也暗淡了，灰黑的瘴气不知何时笼罩了天空。
灰烬像细细密密的雨雪一样落下，带着硫磺的臭气，死亡、腐朽的味道。
怪鸟站在纵横流淌的岩浆里，它说：“2.5亿年前，西伯利亚暗色岩喷发的万年里，火山灰云遮天蔽日、海水滚烫得像煮沸的水，那是真正的末日，它灭绝了这颗星球上绝大多数生物。”
“相比而言，游戏的降临称得上慈悲。”
白善屏住了呼吸，她隐入了【暗杀室】，靠在一处悬崖峭壁上，岩浆在底下奔流，越发肆无忌惮。
火山灰弥漫得到处都是，模糊了她的视线，白善做梦都梦不到这么疯的景象！西伯利亚暗色岩……那不就是二叠纪大灭绝事件的罪魁祸首？
这是地球史上最严重的生物大灭绝事件，超过96%的生物灭绝。
现在这种地狱被再次召唤出来，只为对付她一个人？白善不知道该不该感到荣幸。
她现在可不能太激动，不然一不小心就会吸入浓重的火山灰。
【噢！我发现了，别看它看起来是冰霜，它非常喜热！】
【热量一高，它追逐的速度更快了！】   
【我现在可以利用光线凝聚热量甩开它，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白善一直没有切断【诫命】的感应，凯蒂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她第一次发现凯蒂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抑扬顿挫像是在唱歌剧。
【我挖出了它的本体、炸毁了三架二战飞机但没能保护好猛犸象，现在我正在经历二叠纪大灭绝。】
凯蒂发出拉长的“噢”声。
【听起来很传奇，但我有好几个词听不懂。】
【没关系，我已经有办法了，谢谢你的提示。】
白善在脑海里回应着，她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手里的不是弯刀，手掌托举的是一个轮廓模糊的黑影，形状似鸟。
【天赋：暗影军团（S级）
技能1：影傀儡
复制目标的影子为你所用，实力为本体的一半，时间一分钟。】   
她早该想到了，追逐热量的冰霜、待在地下四万米的怪鸟，那种流光溢彩的外星物质显然更适应高温环境。
怪鸟偏偏召唤出西伯利亚暗色岩事件，不止是为了对付她，这种环境它待着也更舒服。
【暗影军团】是白善在珠峰拿到的能力，她复制了那只怪鸟的影傀儡，是时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第225章 空爆

一分钟的时间，复制力量仅为本体的一半，白善不能用这个技能正面对抗第二玩家，她必须用得“巧”，否则她必然落败。
外面是遮天蔽日的火山灰云，硫磺气味侵占了每一寸空间，压得人没有喘息的余地，在争分夺秒的时间里，白善紧绷的思维变得无比顺滑，脑海里立刻有了一个成型的计划。
怪鸟沐浴在奔涌的岩浆之中，忽然，它周围的岩浆凝固住了，寒气从脚底升腾起来。
它所站立的位置变得天寒地冻，与外界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奇景。
“我喜欢炎热的环境，但不代表我惧怕低温，更何况，你制造的东西就像冰一样孱弱。”
白善才没有心思管对方说了什么垃圾话，她发动了又一个技能。
【技能2：终幕分镜   
在“未来”处于未知状态之时，你有能力为未来安插一个分镜，由“果”决定“因”。   
“果”的影响力越大，对自身的反噬越重，请谨慎使用。】
她闭上眼睛，脑海构思出一幅画面，流光溢彩的怪鸟飞离了冰裂的地面，飞到浓灰弥漫的半空，停在了一处崖壁上，石缝开着半萎的花。
这是一个寻常的、符合逻辑的发展，白善几乎不用为这一幕分镜付出什么代价。
只听见咔嚓一声，怪鸟底下的冰层轰隆隆塌陷出一个骇人的深坑，这尊雕塑似的异变鸟终于扑腾起翅膀，它飞了起来，就像白善安排的【终幕分镜】，飞到了一处石缝开着花的崖壁。
落脚之后，怪鸟转动了一下毫无生机的金属眼珠。
苔原上出现的冰裂很快被岩浆吞没，孱弱得像是用脚就能碾碎的冰碴，对它没有丝毫威胁。
但对手是暴君，排行榜在它之上的暴君，对方没有展现令它有危机感的举动，反倒让它感到异常。
它已经无所事事很久了，在此之前，它只需要释放游戏赐予的那些物质就能消灭靠近的活物，然后它继续在温暖的地底沉睡，等那些物质回来。
它也一直很谨慎，身上始终包裹着一层物质，不用担心受到任何伤害，敢触碰它的东西都会被那些物质粉碎。
再加上它有颠覆沧海桑田的天赋能力，面对第一玩家暴君，它仍然很有自信。
怪鸟知道游戏是如何评定名次的，不考虑任何场外因素以个体的作战能力为主，它的名次之所以比暴君低，因为它的天赋更依赖环境罢了。
但既然暴君主动踏上了它守护的领地，进入它的主场，它会教暴君何为“因地制宜”。
站在崖壁上的怪鸟持续转动着眼珠子，动作透出一种不安感，本该得到教训的暴君不见了身影。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之外。
凯蒂发现被她的天赋【逐光猎手】耍得团团转的冰霜竟然调转了方向，像是收到了某种强制命令，舍弃了眼前的猎物往别的方向撤回。
她瞪大了灰蓝的眼眸，太阳光凝聚成了一只会跳舞的Tom，冰霜却对此置之不理，一个劲地往反方向跑。   
她觉得不对劲，正要开车追上去，白善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脑海里。
【你保护好自己，我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才能回来。】
说完，属于暴君和臣民的感应彻底断开了。
凯蒂停下了车，面色变得沉重。
崖壁上，怪鸟挥动翅膀正要飞往更高处，一阵白雾突然笼罩住了它，浓重的白甚至阻隔了漫天飞舞的火山灰，它的视野完全迷失。
动作迟疑的一刻，一股力量突然从身后袭来，它的脚踝一沉，猝不及防被向后拖拽。
一股疾风从身后吹来，却吹不开浓重的雾气，在白雾里，怪鸟感受到这是暴君在捣鬼，可它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锁定对方的踪迹。
它明白，暴君终于要使用杀招了，它挥动翅膀穿梭在迷雾之间，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厚重的雾气令它无法辨别上下左右，不过它感受到了一阵炽热的能量，它本能地追逐着高温，以为自己能飞回岩浆纵横的温暖地面。
【三技能：雾中行
使用技能在周身释放烟雾，烟雾覆盖最大范围10平方公里，在烟雾区域玩家的移动速度提升，无法被攻击锁定。】
白善在迷雾中下坠，她看着流光溢彩的身影越飞越高，黑眸亮得惊人。
她先是穿上穿梭雨衣进入了山体，藏在山体里接近停靠在崖壁上的怪鸟，再使用了【雾中行】迷惑了对方的视野。
白善没有在背后发动任何致命的袭击——她选择打开传送门。
白善跳进了传送门，她报废了一个道具黑鞭，将怪鸟一起卷入了西伯利亚的狂风！
她原本想利用影傀儡把北极带回冰河时期，但影傀儡只有一半的力量，效果有限，而且那些物质即便喜欢热量，依然可以在极地穿梭，她猜寒冷最多抑制它们的行动，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电光火石之间，白善想起了凯蒂用猎犬形容那些物质，它们对热量的追逐就像是见肉的狼。   
热量对于它们来说是维持生存的需要，但任何东西都不适合过量，这是宇宙守恒的定律。
白善决定给怪鸟投喂致死量的热量，保证它撑到死，虽然她自己并没有如此强大的技能可以“大力出奇迹”，不过对方唤起的西伯利亚暗色岩给了她灵感。
西伯利亚离北极很近，它是一个传奇的地方。
上个世纪的R国西伯利亚，曾经发生过一场恐怖的大爆炸——通古斯大爆炸，这是人类历史记载的最猛烈的一场爆炸。
它发生在西伯利亚通古斯河附近，爆炸威力相当于上千颗原子弹，两千平方公里的森林瞬间被夷为平地，爆炸的冲击波甚至震碎了数百公里之外的窗户。
此后的几个夜晚，西伯利亚和千万里之外的城市都因它亮如白昼，大洋彼岸的美洲陆地都为之颤抖，美利加的电力系统瘫痪。
如果不是爆炸的位置在无人的永久冻土层，这场爆炸或许会成为人类史上最严重的自然灾害。
关于爆炸的原因有多种猜测，核爆试验、科学家的无线输电实验失控，由于爆炸现场并没有陨石坑，最主流的说法是一颗彗星在高空炸裂，冲击波绕了地球整整两圈。
白善没有来过西伯利亚，但她看过爆炸现场的照片，留下了深刻印象。
西伯利亚就在北极的边缘，离得不远，白善相信【传送门】的位置不会出现重大偏离。
幸好西伯利亚足够荒凉，当年只有一个牧民被波及死去，现在，白善决定让第二玩家变成第二个通古斯爆炸受害者！
传送门恰好开在高空，白善浓雾里向上伸手，她感受到了月光的照拂，夜幕已经拉开了。
眼见怪鸟在雾气中悬停，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白善发动了【余烬低语】。
【余烬低语】悄悄起效，白善收起了浓雾，浓雾散开，怪鸟看到了不远处的岩浆流淌的地面，感受到涌动的热量，它加速飞了过去。
白善怀中的怪鸟影傀儡开始发动【世纪回响】。
西伯利亚的上空，一个人影在下坠，一只鸟在往天上飞，一颗彗星划破夜幕。
眨眼之间，白善就快要落地，她在空中翻转身体，看见了地面的情况，满意地笑了。
一个巨大的空地就在她的下方，周围寸草不生，更远处的山坡有无数向后倒的枯树，它们呈辐射状倒下，当年燃烧碳化的痕迹仍然触目惊心。
【传送门】精确地将她送到了当年的爆炸中心！
即将落地之时，白善发动【沙土领主】，地面顿时裂开了一个大口，身体掉入裂缝后，白善又使用了一个道具。
【茧壳（S级）   
作用：一旦使用，茧壳将覆盖全身长达24小时，可吸纳来自里外的绝大多数伤害，24小时后自然破茧，力量在五分钟之内加强500%，如果24小时之内试图强行破茧，身体将遭受反噬伤害。】
白色的茧包裹住白善，在强光照得夜空亮如白昼之前，地面的裂口合上了。
茧壳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白善先是听到了有生以来最恐怖的巨响，仿佛惊雷径直在她耳边炸开。
紧接着，剧烈的震动在地底深处蔓延，藏在地层里的茧壳像狂风暴雨里瑟瑟发抖的叶子，过强的冲击力被茧吸收了绝大多数，剩下的穿透进来，瞬间破坏了【领主冠冕】的防护罩。
两层防御被穿透，余波冲击到白善的五脏六腑。
她在黑暗之中吐了一口血，然后灌了一瓶【治愈矿泉水】。
她宁愿承受伤害，没有使用【传送门】离开，因为她必须亲自确认第二玩家的情况。
冲击波持续冲荡，白善已经无所谓身体伤害了，她擦去嘴角的血，对爆炸的效果十分满意。
还得是外星力量对付外星力量！
如果这种程度的伤害力都无法穿透怪鸟身上的物质，那她也没招了，收拾收拾说点好话，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加入它们，刚好这24小时足够她编织话术。
不过茧壳的24小时过去，她的力量就能在五分钟之内加强500%，要是看见怪鸟还活着，估计还是会忍不住先揍它。
……真是蠢鸟，难道它一只被外星改造的鸟还能比一个人类高中生更清楚地球的过往吗？
在满脑子吐槽声中，白善闭上眼睛，感受着持续震动的黑暗和连绵不绝的声响。
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的某个夜晚，因为骇人的自然力量而害怕得辗转反侧，然后妈妈就会抱住她，讲述风雨雷电是如何来的，它们并不是可怖的怪物。
仿佛投放了千万个闪光弹，恐怖的光亮灭绝了西伯利亚陆地和上空的所有影子，只剩下湮灭的白。
R国人先是看到了天空突然大亮，好似太阳突然被拽回了天空，然后惊人的热量席卷而来，所有人的身体在颤栗发烫。
爆炸的巨响夺走了他们的听觉，所有人为这震骇的异象说不出话，大脑充斥混乱的嗡鸣声。
“世界末日来了！”
人们走上残破的街头开始绝望地大喊。
华国东北，自从游戏降临，一般情况下人们普遍早睡早起积攒精力，少数人守夜，晚上十点守夜人突然看到天光骤亮，连忙敲锣打鼓叫醒所有人。
欧陆国家正值下午，人类玩家正与异变体激烈对抗，灰蒙蒙的天空竟然发红了，诡异的红光铺满了天空。
人类和异变体都不自觉停下了攻击。
世界频道飞速刷新，惶惶不安的人们涌入频道发言，这种骇人的异象一定是游戏要开始大动作了！
还在运转的国家组织立即展开紧急工作，紧张不已地进行调查。
全世界的时区被统一了，统一成了诡谲的新时区，七千多万人全部被异象惊动。
就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突如其来的异动时，不知道是谁率先发现了——新排行榜的名次变动了。



第226章 破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游戏第四阶段要来了？】
【看到异常的朋友们报一下国籍，看看波及范围有多广】
【吓死我了，我刚闭上眼睛外面突然闪烁强光，还以为碰上了高级异变体】
【确认了，是R国发生了一场大爆炸！】
【又是R国？我明白了，一定是他们又在进行秘密的核爆实验！】
【所有的卫星网络、电子设备信号都被游戏屏蔽了，R国还有办法做规模这么大的实验？我觉得像是陨石、彗星之类的天外物体爆炸】   
【有没有可能是异变体捣鬼？】
【要是异变体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们集体投降吧！】
世界频道先是涌出了各种不安的猜测，七千多万双的火眼金睛很快搜集到了可靠的信息来源，异常似乎是来自R国的爆炸带来的。
这场波及全球的大爆炸带来了强烈的恐慌，就像上古神话里末日的前兆。
一时间各种消极言论甚嚣尘上，直到有人发现了排行榜变动了。
【嘿朋友们，我不知道这个发现和全球异象有没有关系，但异变体的排行榜发生变动了！原本的第一名位置在北极，现在显示的第一名位置在华国】
【什么意思？最强的异变体从北极跑到华国了？人外玩家排行榜全是乱码看不懂】
【前三名的异变体原本分别在北极、华国邻海、波罗的海，现在第一名变成华国的那只，北极的不见了！】
【你们的意思是，原本最强的异变体消失了？】
【没错，全球排行榜前十名也少了一个乱码名字！】
……
【我确认十分钟前人外玩家榜首还是那只北极异变体，这十分钟内唯一的异常就是刚才的大爆炸，我认为，那场爆炸很有可能是有人在和那只异变体交手！】
【打断一下，这真的是人能搞出来的动静吗？？？】
【最强的异变体消失了，最有可能解决它的玩家一个是新人外玩家榜首，可它的位置在华国，可以排除，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OMG是那个永远不会变动的名字……】
【就算是暴君，真的能弄得出来这么夸张的动静吗？人类啥时候进化成这样不带我？】
【越想越真，这么一说，暴君岂不是在北极？】
【暴君竟然把全球第二名搞掉了，我不敢想象此人的实力到了什么程度，今晚的排场说是比肩神明也不过分吧！】
【你们这群无脑吹暴君的人太浮夸了，我宁愿相信陨石爆炸刚好炸死了怪物】
暴君的名号开始浮出水面。
不少人持怀疑态度，他们开始用神学、科学解释大爆炸可能的来源，比较博学的人甚至举例了历史上著名的通古斯大爆炸，力证这是自然现象，不可能是人力所企及。
【如果暴君真的杀死了最强异变体，游戏一定会通报的，没有通报说明这些事很有可能只是巧合！】
【我的仪器检测到了冲击波，今晚发生的异常和历史上的通古斯大爆炸十分相似——甚至都在R国，这只是又一场小行星空爆，不要过度给暴君赋予太传奇的光环，暴君也会有负担的。】
某种程度来说，他们猜对了一大半。
然而这些人看似理性的看法无法浇灭人们对于暴君的热情，暴君在北极杀死了最强异变体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世界。
此前，除了暴君被全球通报的壮举之外，大家最多只知道暴君的国籍，过于神秘只会激起人们更强烈的探究欲。
这一次暴君疑似出现在北极，不管是真是假，都够世界频道再激烈讨论一个月。
白善并不知道自己在北极的行程已经被全世界人民用显微镜刨出来了。
待在【茧壳】的24小时内，她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没有打开游戏面板——第二玩家是游戏的官方号，她担心游戏光屏可能暴露位置。
要是对方没死，再次发动【世纪回响】针对她，她眼下只能待在壳子里很被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白善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那只怪鸟是死是活？
她按耐着蠢蠢欲动的想法，把自己当成了一颗种子，再熬过24小时，就能破土见到光明。
小行星解体爆炸释放能量大概持续了几十秒，产生的冲击波荡平了地表，然后绕着地球表面飞向更远方，熬过了最初的冲击，【茧壳】的内部变得很平静。
平静得白善有一段时间睡过去了，寂静无声的黑暗是最好的摇篮。
等到醒来，她才恍然发现自己睡着了，揉揉眼睛，她伸手摸了摸罩住她【茧壳】，触感很丝滑，冰冰凉凉的手感让她找回了清醒的意识。
又过了一段时间，地底深处响起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24小时过去，【茧壳】裂开了。
蛰伏了整整一天的白善激动了一下，她在黑暗中伸展身体，按捺着急切冲出去重见天日的渴望，她披上了穿梭雨衣，从地底深处保持着谨慎的速度游上去。
快要冲出地表之时，白善戴上了灰色耳机，屏住呼吸隐入了【暗杀室】。
她重新站回地上，脚下是广袤的焦土，周围的植物乃至于百年前第一次通古斯大爆炸留下的遗迹全部被第二次爆炸毁灭了，目之所及全是触目惊心的焦黑色。
然而白善一抬头，天空却亮得难以直视，与满目疮痍的土地宛如两极。
根据资料记录，通古斯爆炸后许多地方的数个夜晚都是亮夜，因为爆炸把大量反射阳光的微粒送入大气层，这些微粒使夜晚亮如白昼。
一天过去了，白善没想到天空还是这么亮，不知道当时爆炸的时候有多么惊心动魄。
如果怪鸟还活着，它能解答这个问题。
白善拿出了【先知地图】，这一次，囊括了五千平方公里的地图只有一个红点。
少年挑了一下眉头，西伯利亚的普通异变体大概都被爆炸干掉了，仅剩的红点离她很近。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信息光屏跳出来。
【名称：湮光鸟
等级：99
天赋：世纪回响
久经风霜的土地有着万万年的记忆，无边无际的海、演化的鱼、灭绝的种子和踏足的人类，如果你对它的故事感兴趣，它可以随时讲给你听。
相似的故事反复上演着，它们并不稀奇。】
“湮光鸟？”
这只怪鸟还有名字了？白善不清楚这些异变体的名字从而何来，不过她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还挺有格调的。
第二玩家没死，白善的心沉了沉。
她打开了游戏光屏的排行榜，然后点进凯蒂造出的人外玩家排行榜，意外发现这个新排行榜还别有乾坤，竟然能显示这些异变体的等级和粗略位置。
凯蒂还有这样的小巧思？
随后，白善惊喜地发现第二玩家的排名掉下去了，它已经不再是第二玩家了！
爆炸重创了它，它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而她刚刚破茧，五分钟之内力量加强了500%！   
白善望着无尽的焦土，地图显示对方离她很近，四面没有任何遮挡物，她却看不到任何活物的影子，考虑到怪鸟负伤的状态，它不大可能躲进天上云层，大概率又缩到地下了。   
白善正打算用【沙土领主】搅动地层把怪鸟翻出来，她的眼神忽然犀利起来，远处似乎闪过一瞬的光彩。
她隐匿在【暗杀室】快速接近那个位置。   
等到看清了地上的情况，白善解除了暗杀室，闻到了空气中焦灼刺鼻的气味。   
怪鸟，或者尊重它的名字——湮光鸟，此刻正奄奄一息躺在焦黑的土地上，原本覆盖身体的流光溢彩的物质仅剩下斑驳的几块，像没有刮干净的鱼鳞挂在死鱼身上。



第227章 湮光流金

看见对方半死不活的模样，白善依然不敢大意，她在原地小跳了一下，带着湮光鸟一起进入了【翻转世界】。
【翻转世界】十分钟的时间，足够白善询问一些事情。
“还活着吗，你和游戏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之前说我是你见过的第二个人，第一个人是谁？”
白善提着沉重的弯刀，像口铡刀架在怪鸟的颈侧，对准它暴露出来的红黑腐肉。
“我没有……回、回答你的义务……”
湮光鸟的声音变得沙哑难辨，让人想到荆棘里垂死的夜莺。
“好吧。”看来湮光鸟没有死前走马灯的打算，白善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说，“你不好奇我的真实身份吗？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坦诚我的真正名字。”
“人类的名字……毫无意义……”
白善克制住了铡刀砍下去的冲动，她思索片刻，说：“我知道，第一个人是谁。”
“她叫白天晴，你见过她，对吧。”
湮光鸟血肉模糊的翅膀挣扎了一下，它转动眼珠子，回光返照般犀利地盯着白善。
“你果然、是、是那个叛徒……叛徒的人！”
白善垂下眼睛藏起惊诧，她顺着它的话道：“没错，我就是她派来杀死你这只蠢鸟的。”
“……你在骗我，她肯定已经死了！”湮光鸟撕扯着嗓子道。
拄在地上的刀刃倏地刺入了凝实的焦土，仅差一线距离就要斩断这只异变体的脖子，白善丢开了武士刀，蹲下来掐住了它的脖子，烂肉在她手里挣扎。
“白天晴……分明拥有亿里挑一的运气……就像我一样……她却搞砸了一切！”
“明日支配者选中了她，光屏的指示每时每刻都在她的视野范围，她却无视了十八年，害得我们耗费了更多时间和精力……”
白善已经从玛丽亚·费尔南达那边得知，游戏充满诱惑和威胁的文字在某一天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无论她去往哪里、看向何方，都无法摆脱，直到她选择开启游戏。
玛丽亚选择开启游戏，除了她自身的野心，无孔不入的威逼利诱对她的精神也有着不小的影响。
而她的妈妈……白天晴她竟然忍受了这个破游戏十八年？
“我们选择了人类，因为、因为人类是这颗繁荣星球最具优势的物种，值得我们的敬意——但白天晴浪费了这个机会、戏耍了我们——呃呃呃！”
白善对这只谜语鸟失去耐心，她强忍着恶心感，动作粗鲁蛮横地掰开鸟嘴，丢进了一个黏腻腻、活生生的舌头。
【寄生舌（A级）
作用：不知道是谁的舌头，把它塞进另一个人的嘴里，对方只能说真话。】   
寄生舌塞进去，湮光鸟当即安静了下来，然后它就像提线木偶一样浑身抗拒却又不得不开口。
从它口中，白善终于弄明白了《明日支配者》这个游戏究竟是什么。   
游戏背后的势力自称明日支配者，它们热衷征服宇宙，但征服的方式并非科幻剧里一样派出宇宙飞船舰队科技碾压，它们喜欢“做交易”。
明日支配者们原本是一个弱小的族群，直到它们之中的智者掌握了一条神秘的宇宙规则，它们开始与别的星球文明分享宇宙的规则之力，作为交换，这颗星球也得接受它们的规则。
玛丽亚得到的【规则笔】并非游戏的恩赐。
它是一个诱饵，只要接受【规则笔】开启游戏，就等同于答应了和明日支配者的交易，明日支配者制定的规则就能支配这颗星球。
它们制定的规则是——它们给予这颗星球的生物非同寻常的力量，帮助对方进化，并且允许强大的进化生命加入它们支配者行列。   
但作为代价，除了加入它们的生命，这颗星球乃至星系都会化作它们的能量。
擅于玩弄规则的支配者只允许至多一百个生命加入它们。
这是极度不公平的交易，是恶魔契约。
可明日支配者掌握了规则之力，它们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狡诈的支配者们以此征服了很多星球，不断壮大，却不想在地球碰到一个硬茬。
白天晴，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女人，她渴望名利、渴望关怀、憎恨这个并不赏识她世界——就像每一个平凡的人类一样，这是人类这个种族的特性。
她却扛住了【规则笔】的诱惑，无视了这群明日支配者。
白天晴用坚定到匪夷所思的意志让支配者们翻车了，按照宇宙规则，它们已经被这颗星球拒绝了，无法用“规则之力”殖民这颗星球。
恼怒的明日支配者强行改造了除了人类以外的地球生物，这是它们给不知好歹的人类降下的惩罚。
“异变之后，白天晴靠着【规则笔】，独身一人从华国来到了北极，她找到了我们，说她愿意承认错误，她要加入我们。”
“我们想杀了她，但她有规则笔——这是宇宙规定的，分出去的规则之力不能以暴力形式夺回来，只能‘平等’交易。”
“我们允许她加入支配者行列……她却背叛了我们！”
湮光鸟身上流光溢彩的物质和追踪凯蒂的冰霜都是“湮光流金”，这种物质可以转化能量形态，被它粉碎的东西以另一种形式成为它的能量，可以随时再释放出去。
“湮光流金”被明日支配者赋予了规则之力，它被用来改造生物，完成支配者们许诺的进化。
用来激发地球生物进化的力量，全是支配者们从别的星球掠夺的。
加入了支配者的白天晴掌握了“湮光流金”，她却做了一件震骇宇宙的事情——她释放了“湮光流金”的能量，灭绝了地球上的所有活物！
以这颗星球的全部生命为代价，白天晴重启了时间。
白天晴已经成为它们的一份子，却放弃了至高无上的荣誉让一切重新开始，支配者们无比愤怒，甚至宁愿自己什么都得不到，也要毁掉这颗星球。
但愤怒过后，支配者们反而发现了机会，重启后它们和白天晴的破交易不作数了，它们可以和别的人类交易，用【规则之力】完整占有这片星系。
这一次它们不敢大意，精心选中了玛丽亚·费尔南达。
果然，交易顺利达成了，游戏终于降临。
不过中间却出现了意外，比如【规则笔】竟然成了游戏奖励，于是支配者们这才意识到白天晴或许还没有死，她在用她手上的规则之力帮助人类。
明日支配者们找不到白天晴，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它们和地球的交易已经达成。
白天晴无非用她的规则之力帮人类占有一百个名额，她给了人类花里胡哨的道具、甚至分出去自己的规则之力，她可以改变过程，却无法动摇结果。
至多一百人活下来，加入支配者行列，剩下的生命乃至这颗星球每一个微粒都会成为支配者的力量，成为壮大它们的养分。
这是在宇宙注视下不可改变的规则。
“所以你们也找不到她？”
西伯利亚的狂风吹动着白善的每一根发丝，雕塑一样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笑容，“你不该诅咒她死了。”
湮光鸟不服气道：“支配者之间能互相感应到存在，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感应不到她，她又不在人类的游戏名额里，她做出了那种事当然要付出代价……”
“你知道吗？重启时间的概率微乎其微，中间可能有无数差错，她只是运气好，否则灭绝这颗星球的罪魁祸首就是白天晴！”
咒骂起仇人，湮光鸟一改奄奄一息的死样，变得精神抖擞。
白善往它脑袋上狠狠锤了一下，它才老实下来。
“如果不是她……该死的人类根本不可能打败我这个支配者……”
白善笑着戳破它，“你并不属于支配者行列，你只是地球玩家。”
湮光鸟猛地蹬了一下腿，在【寄生舌】的作用下它只能说实话：“我的精神已经是支配者的一部分了，这是我守卫‘湮光流金’的奖励！”
它只是被支配者选中的守卫，守卫“湮光流金”——正是这种物质维持着游戏的能量，运转规则。
它仅分到了一点点这种物质，就拥有了无与伦比的智识，成为这颗星球上第二强大的生物——原本它能成为第一的，都怪白天晴和眼前可恶的暴君！
“好吧，快要成为‘支配者’的小鸟，告诉我怎么摆脱游戏——让所有地球生命都摆脱游戏规则的那种。”   
“还有，你守卫的那坨东西具体在哪里？”
【寄生舌】掌控着湮光鸟的喉管，它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两个问题，身体与之抗衡般疯狂痉挛。
流光溢彩的光芒不起眼地闪烁了一下，白善的视线捕捉到了这点异常，她出手的动作快到只能看见影子，转瞬间三叉戟插入了湮光鸟的身体！
几乎同时，湮光鸟的身体被残留的湮光流金吸收，一根羽毛都没有留下。
耳边响起获得道具的提示，白善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弧度，看来还是她快了一步。
【恭喜玩家获得SSS级道具“世纪权杖”！】
白善是越愤怒越冷静的人，在用三叉戟杀死湮光鸟的同时，【传送门】已经在她身后打开，流光溢彩的物质扑了个空，只能徘徊在荒凉的西伯利亚焦土。
少年跌回了北极的雪地上，看着传送门关闭。
白善躺在冰冷的雪堆里，湮光鸟没能告诉的事情，她自己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她们寻找的游戏服务器就是怪鸟守卫的湮光流金，它是明日支配者用来操纵这颗星球的媒介，既承载了支配者寄托的规则之力，同时发挥自身吸收吞吐的特质主导游戏的能量。
说是游戏服务器很贴切。
赶在游戏第四阶段之前消灭它，或许就能阻止最终规则的应验。
她绝对不要加入那群恶心的生物，它们的本体一定丑陋又弱小，才会以这种狡诈的形式搞星球殖民！
白善从雪堆里坐起来，眼神凝视着虚空——她能感受到，白天晴一定还活着，她一直在用【规则之力】帮助人类，帮助她。
就是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模样，中途她还变成了外星人……不过那可是她妈妈，变成什么样她都会觉得很酷。
比起担心白天晴，白善感到棘手的是如何销毁游戏服务器。
她把怪鸟丢进了通古斯大爆炸，威力相当于一千个原子弹同时爆炸，竟然都不能完全消灭它身上的湮光流金。
据她得到的线索，游戏服务器是一个屹立在北极深处的巨大金属盒子，怪鸟身上那层湮光流金估计不到本体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把地球炸了都未必能消灭它！
她不能用对付湮光鸟的思路对付游戏服务器，得想别的办法。
白善拍拍裤子站起来，当务之急，她得先找到服务器。
少年亮起了手机屏幕，现在是4月6号的晚上11点，马上就要4月7号了。
哈珀把第三阶段的时间延长到了15号，按照游戏以往的惯性，4月16号第四阶段就会开启，只允许全球排行榜玩家活下来的最终规则会降临。
到那时候，白善担心破坏游戏服务器也没用了，除了湮光鸟，玛丽亚也说过最终规则是不可改变的。
闷头快步走着，白善突然想起自己从湮光鸟身上得到了一个道具，她打开游戏光屏。
【世纪权杖（SSS级）
作用：星球往事皆在权杖的主宰之下，权杖的主人可以唤醒这颗星球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没什么不可能，但奇迹只有三次。】
“还好下手快。”
白善再次对自己的身手感到满意，虽然没能得到湮光鸟的俯首获得它的能力，不过她得到了有史以来第一个SSS级道具。
这个道具看上去和湮光鸟的天赋【世纪回响】十分相似，白善隐隐觉得，【世纪权杖】的威力更胜于【世纪回响】。
因为它只有三次使用机会，会限制次数的道具说明它已经强到打破平衡，必须来点限制。
关掉了道具界面，白善打开个人面板，发现经验值已经无限接近于满格了。
电脑留给她的主线任务之杀死五个大主宰，应该就是从99级突破到100级的条件，之前她卡在89级的时候，也是杀死了一只大主宰才成功晋级的。
再找到几只大主宰完成任务，然后找到游戏服务器想办法毁掉，白善给自己定下了短期目标。   
现在的眼前目标，她得先找到凯蒂和房车。
白善环顾茫茫雪地，刚才情况紧急，她不知道【传送门】把她传送到北极哪个地点了。
漫无目的走了一会儿，白善停下脚步，发动【诫命】的感应联系凯蒂。
她忽地闭上眼睛，眉头紧皱。
好一会儿，白善才睁开眼睛，表情有一丝茫然，她发现自己联系不上凯蒂了。



第228章 找到
  
接连三天，R国和周围的国家失去了夜晚，大爆炸产生的微粒持续反射亮光，就像进入了极昼。   
夜行的异变体降低了活动频率，夜晚被异变体袭击的事件也减少了，有了自然的光亮照明，这些国家和地区的人们在这几天的死亡率降低了。
其余国家和地区对此羡慕不已，在这个电力崩溃的时代，人们最恐惧的就是黑夜。
一个小国趁机剿灭了一群快要占领国家的夜行怪物，总统十分激动，宣布要在国旗上增加能代表暴君的元素以表纪念和感激，并在国家频道发起设计师招募，报酬丰厚到令人咋舌。
一时间这个国家的国民每天除了对抗异变体，就是在设计暴君元素的新国旗。
不少别国的人嘲笑这个总统太殷勤阿谀，暴君又不可能因此特意庇护她的国家，这么做太有失尊严了。
可接下来，不断有国家官方人员公开向暴君表达谢意——甚至没有被照明的国家也跳出来借机示好，即便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大爆炸是暴君的手笔，大家也不想放过向全球最强者示好的机会。
特别是最近异变体变得异常躁动和活跃，一些敏锐度高的人已经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4月10号，北极的原野上，一栋小木屋的门忽然被推开。
白善从木屋里走出来，她背着从超市废墟掏出来的双肩包，骑上了一辆雪地摩托，戴上灰色耳机。
三天前，她结束了战斗重回北极，降落在一个特别偏僻的角落，凯蒂不见踪影。
附近五千平方公里都是茫茫荒原，白善用【剪贴大师】拼接了胶片，把她带回了朗布尔城的世界档案馆。
房车跟着凯蒂一起消失了，白善的【随身领域】不大，装的全是武器，没有什么食物和衣物，她只能先回到朗布尔城补给一下，她待在茧壳24小时都没有吃东西。
这三天内，白善靠着【剪贴大师】拼接胶片，反复往返于朗布尔城和北极深处。
但她始终没有找到凯蒂和房车在哪里，连【森语者】沟通的古老植物也无法给出答案。
同时，柳博芙·索科诺娃的名字在排行榜消失了，这件事在世界频道也掀起不小的波澜，排行榜上的人类强者接连消失，这对人类的士气是不小的打击。
R国的民众自发组织了悼念活动，并痛斥对人类英杰之死无动于衷的R国政府——他们有闲心向暴君致谢，面对壮烈牺牲的柳博芙·索科诺娃连一个“RIP（安息）”都吝啬。
白善没能在排行榜找到凯蒂的名字时，心情当即低沉到谷底，一时间甚至忘记自己在干什么事。
魂不守舍关掉了游戏光屏，白善缓缓调整心情，她认为凯蒂不是轻易会死的家伙，当时最后一次通讯，凯蒂对付追击她的冰霜已经掌握了游刃有余的技巧。
她可能中途受了重伤，或者迷失到了更远的地方。
而且追击凯蒂的冰霜就是那只怪鸟派出去的“湮光流金”，如果凯蒂被那东西杀死了，怪鸟绝对会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从朗布尔城去寻找服务器坐标的路上，白善一路拍了不少胶片，利用这些胶片，她可以轻松往返于城市废墟和北极深处寻找凯蒂和房车。
白善隐隐怀疑凯蒂的消失或许和游戏服务器有关。
当时她们已经到达了坐标点【78°55′N, 12°10′E】，这是游戏降临前国家拍摄到游戏服务器的位置，一个巨大的流光溢彩的金属盒子。
然而组成巨大盒子的物质“湮光流金”是可以流动的，甚至可以追着人跑，她们找到了坐标位置却没能找到服务器，这点并不奇怪。
凯蒂开着房车在坐标附近兜圈子，说不定有了别的发现呢？
找到凯蒂，说不定就能找到游戏服务器所在！
白善坐在雪地摩托上，将两张胶片拼接在一起，发动了天赋能力【剪贴大师】。
眨眼间，风雪扑面而来，白善来到了仙女木盛放的深寒之地。
少年握住了把手，摩托在冰天雪地之间驰骋，为了让自己显眼一点，白善甚至在废弃商店里扒拉出了一件荧光色外套——她最讨厌这种过于显目的高饱和颜色。
白善绕着坐标点，不断扩大范围寻找。
寻找的同时，她也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冰棱像柱子一样矗立在荒原上，凯蒂应该能认得出这是她的能力。
摩托车行驶了一个小时，天气有了暴风雪的趋势，白善依然一无所获，她一脸阴沉地下了摩托车。
“靠北！shit！八嘎！”
白善对着暴风雪骂出多地区多国家语言泄愤，骂完之后，她又面无表情坐回了摩托车上。
冷静下来，白善开始思考，三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以这片区域为中心进行搜索，按照房车的速度和油耗计算，凯蒂确实不可能开去更远的地方。
可游戏有各种花里胡哨的手段，空间错位并不是没有可能。
可能错位到更远的地方，也可能直接错位到另一重空间，只是这样一来，她搜寻的范围大到离谱了。
白善打开了游戏的道具栏，想翻翻看还有什么可用的东西，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三天前得到的珍贵道具。
【世纪权杖（SSS级）
作用：星球往事皆在权杖的主宰之下，权杖的主人可以唤醒这颗星球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没什么不可能，但奇迹只有三次。】
动用【世纪权杖】，应该能得知凯蒂的去向。
三次机会，把其中一次用在凯蒂和游戏服务器线索上并不算浪费。
暴风雪已经大到看不清前路了，白善决定先折返回去吃点东西，再回到当时分别的地方使用【世纪权杖】。
胶片拼接，白善回到了平静的朗布尔城，她打开木屋的门正要进去，忽然听到了远方传来了声音。
一声浑厚、绵长，仿佛从远古回荡至今的神秘歌吟。
“鲸鱼？”
白善转过头，隐约看见了远方狭长的海岸线。
一般鲸鱼的声音不可能穿透到这么远的地方，白善拿出了【先知地图】，果然是一只78级的异变体。
说实话，她现在对90级以下的异变体兴趣不大，估计是因为怪鸟一家独大，其余北极的高级异变体死的死，走的走，白善这三天都没能找到值得出手的家伙。   
现在她的经验等级又被封锁，78级的异变体对她的唯一作用是有几率贡献道具。
白善微微眯起眼睛，万一能开出有用的道具呢？她就不用消耗一次【世纪权杖】了，反正78级的异变体也是随手的事情。
重新骑上了雪地摩托，白善轰隆隆开向海岸线，雪地拖出长长的纹路。
摩托车穿过了破败荒芜的城区，来到了豁然开朗的海岸，剔透的浮冰在翻涌的海水里沉浮，有个大家伙正在靠近，它的到来令海洋波涛起伏。
白善立即跳下了摩托车，但她没有看向波涛起伏的沿海，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不远处的一栋彩色房屋。
这栋彩色房屋幸运地留存了下来，成为了废墟里独树一帜的存在，就在房屋的旁边，停着一辆黑色房车。
【一辆勤勤恳恳的房车】！
白善快步走了过去，跨过废墟，站在了车门边上。
她发动了能力【视察】，确认这就是她的房车，不是幻觉或者伪装。
房车出现在这里太蹊跷了，激动过后，白善秉持着警惕，她没有直接上手，用【暴令】慢慢打开了车门。
车门打开的声响在寂静之地尤为突出，白善走进了车厢，她看着熟悉的桌椅和装潢，嘴角紧抿。
车厢内的一切保持着原样，没有一点损坏的痕迹，也没有人，于是白善转头看向了驾驶舱的方向。
她钻进了驾驶舱，动作停顿，驾驶舱也没有人。
凯蒂去哪了？
白善透过车前镜看向外面的彩色小屋，她会在屋子里吗？可白善并没有感应到任何东西。
突然，一道亮光从白善眼底闪过，她在狭窄的空间内退后一步抄出武器，三叉戟刺向地面！
然而看清了地上的东西，白善立刻收手了，三叉戟在她手里消失，她捡起了地上发亮的电子屏幕。
【我快要饿死了！快投喂我！】   
是电子宠物机！
白善看着屏幕里奄奄一息的心响兔，怕它真的会饿死，连忙按动游戏键给它投喂了一碗拉面，再给它一瓶水。
一投喂完，白善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吃饱了吧，凯蒂去哪了？”
“就是那个一直负责投喂你的人，三天前你们发生了什——”
还没有说完，白善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轰的一声，像是有东西爆炸，或者大型物体砸下来了。   
她的视线陡然锐利，捧着宠物机侧头看向外面，一阵黑烟滚滚升起，她隐约看见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物体落在这座城市的岸边。
白善扬起脖子，忽然，她的视线余光瞥到后视镜爬上了一层极薄的冰霜，乍一看根本难以发觉。
吸收万物的湮光流金！
它居然还没有被完全甩掉。
顷刻间后视镜被粉碎了，冰霜像是阴狠的蛇爬上了窗户，车窗当即皲裂，白善拿出了红色斗篷正要转移自己，猝不及防，她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哭声，惊了她一下。
过于熟悉的高亢哭声，唤起了她被吵得彻夜难眠的记忆。
回过神，白善惊讶地发现冰霜停住了，它依附在碎裂的玻璃上，没有再动。


第229章 第二个人类大主宰

陈欣怡居然连外星物质都能沉默？
白善顾不上惊讶，她趁机释放了【不灭阳焰】，火焰吞噬了单薄的冰霜，成功消灭了它。
黑眸注视着燃烧的小簇火焰，闪过惊喜的神采，湮光流金的吞噬特性被陈欣怡的技能沉默，变得好对付了！
要么用庞大的能量与它硬碰硬。
要么想办法扼住它的特性，脱离了吸收和释放的能力，湮光流金本身并不是多么坚不可摧的东西。
思路变得明确起来，剩下的关键，是找到游戏服务器的具体位置。
白善看向车外的彩色木屋，为什么房车会出现在朗布尔城？这里距离当时她和凯蒂兵分两路的位置，至少有五天的车程。
她盯着木门紧闭的屋子，仿佛下一刻随时会有人走出来似的，白善忽然一怔，她想起来了，这个屋子她们来过。   
抵达北极的第一天，她们在朗布尔城搜寻了一圈，然后来到这个还算完好的木屋歇脚。
在彩色的屋檐下，极地的蓝调时刻，白善曾经向凯蒂科普了这座城市，这是一个不允许出生和死亡的地方，因为匮乏的资源和永久冻土层，新生儿不能在这座城出生，死者不能在这座城埋葬。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善重新拿起了电子宠物机，指着里面的蓝耳兔子问道。
【我不知道，我在衣服口袋里晃来晃去，我一直在吐！】
白善按下按钮给它喂了一颗薄荷糖表示安慰，说：“凯蒂给你留下了什么讯息吗？你原本在她的衣服口袋里，她把你拿出来放座位上，她一定和你说过什么……”
【她是说了一些话。】
【见鬼、乌拉、噢、我想去撒尿……还有“它们消失了，我得去看看”。】
【然后车子似乎停下来，她把我拿出来放在座位上，离开了。】
原来凯蒂当时离开了房车，独自去查看情况。
白善懊恼，早知道多给凯蒂看点恐怖片、惊悚片，让她明白遇到诡异情况绝对不能独自一人去查看，她临走前分明提醒过她，一定以自身安危为主——应该是有这么说过，白善其实也记不太清楚了。
少年又说道：“告诉我，凯蒂具体离开的时间。”
【4月6号凌晨3点。】
白善回想，这个时间点她正待在茧壳里，两人分别了大概六七个小时，这六七个小时里房车以正常速度不可能开回朗布尔城。
“她把你放到座位上之后，你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吗？”
【她离开半个小时之后，车子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下来，安静了很久。】
【再之后，你回来了。】
屏幕里的蓝耳兔子露出无奈的表情，头顶浮现一个摊手emoji。
白善不自觉握紧了游戏机，半个小时之内凯蒂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游戏力量不可能莫名其妙把她的房车传送到远方的朗布尔城，只可能是凯蒂做的，她用传送类道具把房车送到了这个地方。
凯蒂手上有传送道具，但她没有把自己传送到安全的地方，而是让房车回到数百里之外的陆地边缘。
不排除情急之下传送地点混乱，可白善心里更倾向凯蒂有这样做的理由。
那个家伙在提醒她什么呢？
心口说不出来的发闷，白善把游戏机收进了衣服口袋，她看向另一边车窗外的彩色房屋，听到嘈杂的人声在不远处响起来。
……
“初来乍到，我们没有恶意，真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在，很高兴见到你们。”
海风阵阵吹拂的岸边，两群人相对而立，一边是刚抵达的华国和R国的联合队伍，另一边是在船上龟缩了半个月的霓虹队。
曾天翼朝着对面的人伸出友善的手，她有一种挺拔可靠的军人气质，文职工作给她沉淀了几分迷惑人的亲和力。   
在她身后的R国领队尤利亚盯着双方交握的手，眼底划过一丝嘲讽，这群狡诈的华国人为了阻止他们返程，在飞船上大打出手，她损失了一名部下才停下争斗。
这场冲突使得话语权完全转移到曾天翼这群人的手里，他们只得按照计划继续行动。   
尤利亚的目光移向了曾天翼身旁的另一个人，秦真，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人在她眼前杀了她的部下，然后恬不知耻地每天在她眼前晃悠。
虽然他们几乎是被胁迫来到这里，望着北极陆地的风光，尤利亚暗叹了一口气，居然真的抵达了。
华国与他们分享了情报，霓虹队早已经抵达了北极，曾经榜上有名的九条修一和不破心响全是在北极陨落的。
当时她觉得情况十分险恶，想必北极海域已经沦为高级异变体的乐园，可一路过来直到踏上陆地，没有哪个异变体比华国人更凶恶！
“原来你们是来自霓虹的队伍。”曾天翼一副惊喜的模样，说，“真了不起，能抵达这里的都是人类的勇士！”
年轻的霓虹翻译员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说：“我们算不上勇士，自从那几位死后，我们一直待在港口的船上，不敢前进，也不敢离开。”
曾天翼最好奇的就是那几位是怎么死的，她已经迫不及待了解北极最残酷的一面。
但一上来就戳人家的痛处太不礼貌了，曾天翼暂且按下了好奇心，笑吟吟地介绍起另一个人，“这位是尤利亚，来自R国的长官，为我们这次探索活动做出了必不可少的贡献。”
“R、R国人？”翻译员脸色发白，她定睛一看，这支队伍显然是华国和R国的联合行动队。
一旁的秦真察觉到这里似乎发生了有趣的事情，一脸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
“你们、你们不是已经派那个人来过了？我们已经什么东西都不剩了，食物和水都快消耗光了！”
见对方应激般的反应，曾天翼向身后的尤利亚投去困惑的眼神，尤利亚高高挑起眉头，她走上前，压低的语气既像安抚也像威胁：
“这位霓虹的朋友，我们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我不明白你对我们的偏见从何而来。”
不知道是哪个词刺激到了这位霓虹的年轻人，她往后跳开，双手抗拒地挡在身前，喊道：
“柳博芙·索科诺娃！她已经和我们玩过一次国家盟友的游戏了，她骗取了我们的信任，杀死了麻生先生、九条先生还有emoji酱，威胁我们不能上岸……她甚至夺走了我的宠物！”
尤利亚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国内根本找不到这个人，这个家伙竟然在北极？还打着国家的名义惹是生非。
“她和R国官方组织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也一直在寻找她。”
霓虹的翻译员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霓虹队现在的情况，对面身强力壮的联合队没必要骗他们。
她松了一口气，“还好柳博芙已经死了，我们才敢下船看看情况……”
曾天翼的目光在两方之间逡巡，心里暗自惊讶，如果柳博芙和R国官方真的没有一点关系，她如何抵达北极的？除非游戏降临之时，她已经在北极了。
以个人之力，怎么可能横跨怪物游弋的北冰洋？
“你确认柳博芙已经死了吗？”秦真再次插入了对话。
霓虹翻译员不解地看向她，回道：“那人独自一人深入北极，三天前名字突然消失，她活下来的几率很小吧。”
秦真的目光看向更远处连绵的雪原，自从索拉诺死后，她和白善的联系频率骤降。
推测之前的种种动静，她已经猜到了柳博芙·索科诺娃是暴君的人，两人一块在北极。如今，柳博芙在排行榜消失了，看来北极的情况令暴君都失去了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也不知道两人在北极深处遇到什么东西，搞得白善又跑去西伯利亚弄出大动静。
各怀心思的一群人交谈着，慢慢朝着城区移动。
秦真忽然转头看向四周，发现有一个人不见了。
“林辉俊去哪了？”她抓住一个队友的肩膀问道。
对方也露出迷茫的表情。
秦真骤然警惕，她拿出【战略地图】查看附近异变体动向，脚步靠近曾天翼正要汇报情况，下一刻，她却瞥见又一群人出现在对面的残破街道，正朝着她们走来。   
有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在最前面。
穿着黄色羽绒服的少年朝她们挥手，落后一个身位的少年穿着张扬的红外套，表情却是与之相反的冷淡。
林辉俊神情激动，一边挥手一边喊：“我找到了幸存者！”
*
一双双靴子踏过积雪的台阶，走进了一家完好的餐厅建筑，众人拍拍灰尘，在温暖的室内落座。
落座之后，气氛有些尴尬。
曾天翼真心感慨：“我真没想到，北极竟然还有这么多朋友坚守阵地，情况比我想象得好多了。”
“她、她们都和我说了，都是当地人，带着武器和食物资源躲进了煤矿坑藏起来，一直藏到现在，听到我们坠机的动静，才敢出来看看。”
林辉俊热情地担当起了介绍人，虽然曾天翼知道她是一个本质活泼的少年人，但林辉俊此刻表现得有些过于热情，甚至是亢奋，令她产生了几分探究欲和怀疑心。
曾天翼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幸存者代表，是两个年轻的孩子。
一个看起来很瘦削，目光忐忑，看得人心疼，另一个……曾天翼不好说，她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
“她是素达，她妈妈原本经营小超市的，她叫……叶吴，家里卖.猎枪的，这个城市因为经常有北极熊出没，所以呃买.猎枪合法合规……听说她枪法很好……”
“原本有一个变态老头控制了大家，是叶吴带着大家反杀了…… ”
林辉俊有些磕绊地说着，她努力控制着视线不飘移向白善。
一旁的秦真转过头，积灰的玻璃窗照出了她憋笑的眼睛，也不知道白善从哪搜刮出一群面黄肌瘦的人陪她演戏的。
叶吴……夜？恶？象征白善的反义词黑恶吗？
白善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看过去，趁机狠狠瞪了秦真一眼，警告她。
领队的曾天翼曾经在海市协助过她和林辉俊的行动，知道白善这个名字，白善就随便编了一个假名。
看到林辉俊不尽如人意的表现，白善心里暗叹，林辉俊在人类排行榜都排到十八了，还是不擅长撒谎。
因为第二玩家的消失，世界频道关于暴君在北极的传言轰轰烈烈，白善要是独自出现在曾天翼等人的面前，必然会被怀疑。
她想起了她在世界档案馆的变态手里救下的素达一行人，她可以混进幸存者之中。
巧的是，素达也听到动静带人出来看情况，双方遇上，白善直接把人拉过来陪她演戏了。
关于这些幸存者的经历不用说谎，唯一要改动的是救下他们的不是外来者白善，而是一直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叶吴，靠着枪械成功反杀了变态老头，解放了大家。
素达还算伶俐，面对询问没有出纰漏，就是对她表现得过于恭敬了，不像是同龄朋友。
而林辉俊又表现得过于热情，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白善无奈，短期内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那个老头用自己的天赋剥夺了你们的能力，你们却顽强地存活到现在，太令人敬佩了！”
曾天翼带头鼓掌，餐厅里立刻响起掌声。
“你们才是真正的强者，我第一次见到你们就觉得气质非凡，果然，都是有故事的小同学。”
白善觉得曾天翼的语气不太对，估计有所怀疑。
不过秦真透露过队员们的身份和能力，里面似乎只有秦真有类似探测面板的技能道具，只要白善不主动出手，面板不被暴露，对方也不至于怀疑她是暴君。
白善必须得靠近这支队伍，冒着暴露的风险也在所不惜——她需要陈欣怡。
她的【无赦】无法剥夺湮光流金的特性，但陈欣怡可以暂时抑制住这种吊诡的物质。
在不伤及对方生命的情况下能令陈欣怡俯首就好了……让一个婴儿俯首有点考验。
实在不行，到时候一把带走。
除了超能力婴儿，队伍里还有那么多精英，或许某个人的能力和道具能帮助她确定游戏服务器的位置，派得上用场，她得探探情况。
而且……林辉俊她们来了，总得见上一面吧。
白善正想着，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陈欣怡挣脱了照顾者的怀抱爬上桌子，然后使劲朝着白善拱，一边发出呵呵的笑。
白善连忙往后仰，投降了一般举起双手躲开陈欣怡的触碰，暗自给对方使了一个眼色。
曾天翼抱走了胡乱爬的婴儿，假用力打了打陈欣怡的手，然后看向白善：“刚才飞船坠毁，她有点吓到了，她看起来很喜欢你哈哈哈！”
白善撇过头，“抱歉，我只是有点不喜欢小孩子。”
曾天翼睁大了眼睛，目露精光，“你的华语说很好，家里人是这代才移民过来的吗？移民到全世界最北的城市，很浪漫啊。”
白善不喜欢对方言辞间的试探，她随便嗯了一声。
曾天翼将怀里的婴儿递出去，身体往前倾，手臂压在桌子上，她正要继续追问些什么，有人突然大声喊起来，像突然炸开的炸弹。
“法赫德·苏丹杀死了一只九十二级大主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聚在一个角落，喊话的中年男人盯着游戏光屏，语气急切：“北极的通报声好像被屏蔽了……世界频道已经传开了！”
“通报说法赫德·苏丹是第二个杀死了大主宰的人类玩家，奖励了一个道具“国王游戏”！”
“道具作用未知，但法赫德·苏丹的全球排名从第八名跃升至第三名，仅次于暴君和那只快要登陆海市的超级异变体。”
“大家都在说，他已经突破90级，成为第二个人类大主宰了！”
一时间，餐厅安静得落针可闻，陈欣怡睁大眼睛吮吸着手指。
尤利亚的感慨率先打破沉默，“多一个人类大主宰，肯定是有利于我们人类的，值得祝贺。”   
“不过我之前还以为，第二个人类大主宰会是林海英女士呢。”
曾天翼抹了一把额头，压抑跳动的额角，她笑道：
“……啊，真是好消息，不管国籍都值得恭喜庆祝。”
白善同斜对面的秦真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她们在群聊里得知了法赫德·苏丹和索拉诺留下的势力有牵扯，他突破了90级，或许之后还会有大动作。
国王游戏？白善比较在意对方得到的道具。
听起来有点让人不爽。



第230章 国王游戏

九条修一、柳博芙·索科诺娃等顶级玩家相继折戟沉沙，联合队不敢冒进，选择在朗布尔城暂时驻扎。
进入四月中旬，北极不再有黑夜，太阳悬挂在地平线边上不会继续下落，晚上十一点，朗布尔城笼罩在朦胧的黄昏之中。
柔和灰暗的光线将景色点缀上一层失真的滤镜，林辉俊站在高高的山头，她看向旁边的白善，没有想到两人就这样不经意重逢了。
“我们可能瞒不了太久，曾队长明显对你有怀疑了。”
林辉俊憋了很多的话想说，关于她们一路上的遭遇、关于白善为什么会出现在北极，以及外面的世界正在快速发生的变化，她的欣喜、困惑、担忧……但她选择先以另一重身份对话。
“白善，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吧？如果你愿意坦白身份……联合队会为你服务。”
暴君出现在北极肯定是为了游戏，但以朋友的角度来说，林辉俊知道白善为什么会来到北极。
白善一向好奇心很强，不爱规则束缚，平时她总是一副毫无积极性、懒散不成调的模样，那是因为没有遇到真正感兴趣的事情。
林辉俊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白善，说：“你的目的地，一直是北极？”
“从我们开着房车离开你家小区的时候，那时候你已经想着来到这里？”
白善回以对视，点了一下头。
林辉俊的表情更凌乱了，“你怎么知道……新闻好像有说北极异常……但你怎么肯定……你怎么会决心跑这么远？”   
林辉俊一直以为白善是要去找妈妈，这是最合理最常见的理由，放在白善身上也不会违和，那是她唯一的亲人。
游戏降临之初，全世界的人惊慌失措、疲于奔命，白善竟然想着跨越半个地球去一个未知的绝地险境？
白善转头眺望脚下连绵的雪原，她们此刻在【翻转世界】，这片茫茫天地只有她们两个人。
“因为我在游戏降临前，就得到了游戏账号。”
突如其来的坦白令林辉俊愣住了，她缓了一会儿，滞涩的思维才慢慢重新运转。
“你的意思是……其实你平时上课那么困、动不动请假都是因为那时候你已经是‘暴君’了……你发现自己得到了不同寻常的力量……你白天是个普通高中生，但晚上打击异变体保护我们普通人生活的荣市！”   
白善一开始还点点头，听到后面立刻用力摇头，露出无语的表情。
“游戏账号，就是电脑里普通的游戏账号。”
“你应该有印象。”
白善这么一说，林辉俊顿时有了记忆，表情从困惑转向了不可思议，“我记起来了！你去你家的时候，你守在电脑前操作，但我在屏幕上什么都看不到！”
白善欣慰地点头，详细情况解释起来太复杂了，她挑简要的说：
“总之，那个出现在电脑上的账号让我提前积攒了力量，并且提示我去北极找到真相——我确认，这个账号和支配我们的游戏不是一伙的。”
林辉俊的脑子转得快起来，她一拍手，“我明白了，所以你一直在用暴君的身份对抗游戏！”
白善这个账号并不是《明日支配者》赋予的，林辉俊直觉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切入点，代表“暴君”不会直接受到游戏的摆弄，她是真正有可能对游戏产生威胁的人。
“白善，你来北极几天了？有什么发现吗？”
白善用简短的话概述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游戏服务器、第二玩家、湮光流金和消失的凯蒂。
其余事情都在林辉俊的意料之内，唯独传说中的柳博芙·索科诺娃竟然是白善的伙伴，这点令她很是震惊，心里五味杂陈。
在她们分别的时间，林辉俊自认为有在努力提升跟上白善的脚步，见面的时候她可以自信挺起胸膛与白善并肩战斗……没想到白善的搭档竟然已经升级成了国际传奇特工、享誉世界的大人物！
在白善困惑不解的目光下，林辉俊独自酸涩了一会儿，调整好心情，她说道：
“我明白了，当务之急是找到索科诺娃女士的下落，找到她，我们就能找到游戏服务器！”
“是这样，但你可以直接称呼她凯蒂。”
白善乍一听“索科诺娃女士”都没反应过来是谁。
林辉俊一脸了然地点点头，“我懂，民间代号。”
白善总觉得林辉俊在某些小细节的理解或许出现了一点偏差，但那不重要，能明白当下的情况就好。
“说起来，R国队伍原本有一个人，他的能力或许可以找到凯蒂女士。”
“原本？”白善挑起眉头。
“……怎么说呢，当时我们和R国关系闹得有点不好。”林辉俊似乎回想起什么，表情变得微妙，“我们起争执了，秦真失手杀了对方的一个人。”   
“他的能力类似于问灵，可以从物品身上寻找答案，R国队带上他就是为了搜集情报。”
闻言，白善的面上划过一丝笑意，“秦真杀了他？那好办了。”
【翻转世界】当即解除，两人回到了现实世界，从山头往下走，没走几步，白善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秦真站在一栋木屋的后门，像是特意在那里等人，风雪将她的大衣轮廓裁剪得飘逸绝伦。
三人聚在一起。
白善开门见山：“听说你杀了一个可以问灵的人，你把他幻化成了什么武器？”
“我该申明一下，我不是把人幻化成武器，是把对方的天赋能力变作自己的武器——你不要把我说成变态了。”
秦真强调着，她拿出了一个怀表。
白善发动了【视察】。
【老旧怀表
作用：似乎是一位军官的遗物，表身受损严重，指针很久不曾转动了。
如果你想怀念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把指针拨回正确的时间，怀表会带你回忆起某年某月某时某刻，那些你见到、抑或不曾见到过的瞬间，将再次成为你记忆的一部分。】
“秦真，我需要这个怀表。”
白善伸出了手，秦真却没有立即递给她。
白善歪了一下头，用漆黑的眼神询问对方——你忘记我们之间的契约了吗？
她和秦真在雪里高原使用了道具【血誓契约】，秦真发誓忠于白善的所有命令，直到她的名字进入人类玩家排行榜前三的位置。
白善特地回忆了一下，目前秦真在人类排行榜第14名，在全球排行榜七十多名。
在人类排行榜上，暴君的实力是断档的，第二名、第三名又断了一档，秦真看似离目标不远了，实际上依然隔着鸿沟。
“我当然会给你。”
秦真握成拳的手张开，怀表落在了白善的手上。
“我只是有个请求——我想知道关于游戏的更多信息。”
游戏的信息又不是她白善的信息，白善不介意透露，作为人类她们的立场是一致的，如果秦真有办法弄死游戏服务器，她也很乐见其成。   
撇去关于自己的部分，白善告知了明日支配者的来历和游戏服务器的存在。
听完秦真露出了头疼的表情，“听起来很麻烦，陈欣怡的沉默能力我了解，她可以沉默住一小部分湮光流金，但要沉默一个千倍万倍的庞然大物，哪怕一秒钟都很困难。”
“不过我们可以试着加强陈欣怡，她是个奇迹女孩，说不定能做到呢？”
一旁的林辉俊神情凝重，她无言看着自己的双手。
“灵魂升腾的烈焰可以燃烧一切，只要你愿意同时承受被燃烧的痛苦”这是她的天赋【烈日战车】的一技能，也像是某种谶言。
让个别人甚至婴儿来承担世界的命运太残酷，如果她能释放更庞大的能量就好了，她愿意承受任何痛苦。
白善看着深思的秦真，投去似笑非笑的眼神，“秦真，你会好奇‘明日支配者’的世界吗？”
秦真的身形似乎有一瞬停滞，她抬头正眼看着白善，“我是个俗人，不好奇什么神秘的外星力量，我更贪恋这个世界我熟悉的荣华富贵。”
“你这样试探，阿姨我也会伤心的。”
白善摊开手，表示抱歉。
其实白善还有一件在意的事情，玛丽亚死后，她的【规则笔】去哪里了？
那可是一个权限很高的道具，所蕴含的规则之力不是排行榜批发奖励的规则笔能比得上的。
是被游戏回收了？还是交给新人？
法赫德·苏丹被奖励的道具【国王游戏】听起来也是一个蕴含了强大规则之力的道具，说不定他是下一个被游戏选定的代理人。
白善其实有设想过，如果她把明日支配者的秘密公之于众会怎么样？能团结起所有力量攻克游戏服务器吗？
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如此团结的时刻，白善倒是想起了很多关于背叛的历史，人性是一根蛛丝，它可以坚韧地包裹消化挣扎的、呼之欲出的欲望，就像困住一只蝴蝶、飞虫。
可是在更为庞大的诱惑面前，人性的蛛丝随手就能扯断。
因此，白善暂时不打算公开她的情报。
游戏的信徒并不在少数，强权已经将他们驯服成最忠实的仆从。
手握怀表，白善一个人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找到了藏起来的房车，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
“4月6号凌晨3点。”
这是心响兔告知她的凯蒂离开房车的时间，白善拨弄着停滞的指针，一圈又一圈往回拨，表情认真到执拗。
一时，车内只有老旧的、令人牙酸的机械声在走动。
*
金黄的沙漠，繁琐的黄金宝石配饰在男人行走间叮叮当当互相击打，众人争先恐后为他掀开了帐篷的门帘，迎接他们的王储满载而归。
幕僚们满面红光地拥上来，却被一个体格高大的光头男人粗鲁地推开，法赫德·苏丹坐回了最高的主位。
“殿下！您现在是第二个人类大主宰！真是伟大的、了不起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异变体能威胁到您、威胁到我们国家了！”
吹捧的声音一句接一句想起，主位的人却没什么表情。
“第二名，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的话音落下，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幕僚们彼此交换眼神，有存在感极强的暴君压在顶上，真是想忽视也难，他们要是不切实际地说贬损暴君的话，恐怕王储会更生气。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继续恭喜我吧。”
“我要做的事情——超越了可笑的名次，是真正伟大的、开创新世纪的壮举。”
法赫德·苏丹大笑起来，笑声响彻了帐篷了每个角落，他无视了幕僚们战战兢兢的眼神，他知道，他们把他当疯子了。
但很快，他们、全世界，都会争相恳求他、拜服他！
游戏光屏亮起来，这一次，法赫德·苏丹以自己的名义向全世界公告。
【Lv.90 法赫德·苏丹：五天后，游戏第四阶段的规则是全球排行榜前100名的玩家才能活下来，进入新世界，其余人全部抹杀。】
【Lv.90 法赫德·苏丹：我的道具“国王游戏”可以把人变作我的从属，脱离独立玩家身份，居住在我的“明日之城”跟随我一起进入新世界。】
【Lv.90 法赫德·苏丹：我欢迎所有拥有虔诚信仰的人加入！我会给弱小者提供庇佑，给强大者提供机遇！】
【Lv.90 法赫德·苏丹：我会让人类占据全球榜单的所有名额！让我的城池成为满载人类希望的诺亚方舟！】
不知道法赫德·苏丹使用了什么道具，全球七千万玩家的眼前同时弹出了蓝色光屏，被迫接收了他的讯息。
第一条讯息就令所有正在忙碌、抱怨的人哑口无言，移不开眼睛。
怎么可能？游戏才第四阶段……就要把所有人都赶尽杀绝了！   



第231章 新生儿与死者

“这人说的话不可信！他当时假意结盟夺走恒河国的规则笔，这次诈骗的对象变成了全体人类玩家？”
“没错，要不是哈珀·布朗从他手中夺回了一个规则笔，第三阶段的规则不知道会被他改成什么鬼样？”
“还让我们成为他的从属？石油佬想得美！”
“可要是他说的关于第四阶段的规则是真的呢……他可是排名第二的人类玩家，提前预知了规则并非不可能……”
“就算是真的，我宁愿死也不要向他俯首称臣！”
北极朗布尔城的营地内，情绪激烈的讨论声此起彼伏，两国语言同时响起咒骂声。
在更遥远的地方，从R国的冻土到非陆的草原，不安的情绪在毒辣的太阳下扩散，法赫德·苏丹说的第四阶段规则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和末日没有区别。
世界频道更是充斥着满屏的骂声，法赫德虽然是人类玩家中排行第二的强者，信誉却早在几周前跌至谷底。
他背叛了国际联盟，杀死排行榜第九名的玩家夺走规则笔，手握两个规则笔的他显然是要利用规则实现霸权，要不是哈珀·布朗发起换位战，拿走了一个规则笔延长阶段日期，幸存的人类玩家数量说不定还要打个对折。
尽管最终法赫德·苏丹战胜了哈珀·布朗，却让哈珀成了人们心中英勇就义的伟人，而法赫德·苏丹则是躲在伟人阴影下的小人。
残酷的游戏让许多人觉得度日如年，可不到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人们还没那么健忘。
【去死吧！没人会相信你的鬼话！】
【第四阶段的规则可不是你说的算！】
【恒河失守了，我们的恒河被异变体彻底污染了！这一切都怪法赫德·苏丹背信弃义杀死了我们国家的最强者！】
【诈骗园区也是开到沙漠里了】
【你该为哈珀·布朗的死赔罪】
曾天翼主动打开光屏查看世界频道的反应，松了一口气。
“还不错，大多数人没有被他牵着跑，这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一届网友。”
一旁的R国领队尤利亚却始终眉眼阴沉，她问道：“你们华国情报网最可靠，他说的第四阶段规则……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哪怕他是一个公认的大贱人，大多数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也会想抓住最后的稻草……”
曾天翼没有直接回答是与否，只说道：“我只负责这场‘天问行动’，别顾着疑问，寻找答案是我们的职责才对。”
“从物理距离来说，我们才是离真相最近的人。”
房车内，白善没有理会外面的骚动，她专心致志拿着怀表。
指针不断往后回旋，终于停在了某个时刻。
白善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画面，就在她坐着的位置，一人留下电子游戏机，伸手压了一下头顶的灰色帽子，打开车门扬长而去。
属于凯蒂某个时间段的记忆以第一视角在白善眼前展开。
“我的朋友，你们这是要去哪……”
金发青年小声呢喃着，她看见原本追踪着光束的冰霜忽然调转方向，无论她把太阳光亮捏造成什么形状，它们都不屑一顾，径直朝着某个方向离开。
她走在一段铺着薄雪的下坡路，隐隐听见了海浪声。
顺着坡道一个拐弯，凯蒂看见了墨蓝的大海，汹涌的波涛拍打在了沿岸的黑色礁石上。
冰霜爬上了黑色碎石滩，它们竟然渐渐褪了颜色，就像蛇褪去了旧皮，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五光十色的蛇鳞。
流光溢彩的物质在碎石滩穿梭，凯蒂似乎感受到了一种美丽的、致命的吸引，她跟上去，踩过碎石滩，海水漫上了她的靴子。
寒凉刺骨的海水灌入了她的靴子，她却浑然不觉一般，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发出了困惑的咕噜声。
一座栈桥凭空架在海上，一头连接着碎石滩，另一头则悬在半空。
流光溢彩的物质像蟒蛇爬上了栈桥，栈桥却没有被破坏，紧接着，那些粘稠蠕动的物质汇聚成了一个个人形，人形穿着黑色作战服，凯蒂认出了那是半路砸向她们的尸体。
“噢，尸体在排队过海？”
凯蒂不解，她没有贸然行动，张望着四周，突然看见了一个活动的小身影。
那是一只刚刚破壳而出的幼年异变体，一出生就有成年的鹅那么大，长着三对翅膀四只眼睛，四只突出的眼球可以分别转向。
它的眼球骨碌碌乱转，一出生就觉察到了生活的险恶，然而它还没来得及学会飞翔和御敌，就碰上了拥有顶级战斗力的人类。
凯蒂握住它的长脖子一把提起来，像抓一只鹅那样。
她顺便给它的脖子套了一个项圈。
眼见那些诡异物质化成的人形走到栈桥尽头，接连消失在了半空，凯蒂把幼小的异变体也丢上了栈桥。
小怪物左摇右摆头也不回地扑腾向前跑，生怕被后面的怪物人类抓住，它一直跑到了栈桥的尽头，然后遁入了半空，像那些奇特物质一样消失了。
凯蒂站在碎石滩上，似乎若有所思，她给小异变体套上的项圈是一个感应道具，她能感应到对方还活着。   
“传送门？”
难道她们要找的巨大金属盒子就藏在传送门背后？
凯蒂又用能力试探了几次，太阳光束也没能击穿栈桥，这座桥似乎也不是普通物质构建的。
她慢步靠近，然后用手轻轻触碰栈桥——
轰然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仿佛有一口巨钟突然从天而降罩了下来，拥有第一视角的白善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凯蒂转身就跑！
在晃动的视野里，凯蒂回头一看，那些诡异的物质如同惊涛骇浪从栈桥另一头奔涌而出。
比起之前追击她们的冰霜更为庞大凶猛，凯蒂的灰帽子在奔跑的时候被吹走了，她却没时间去追回，她使用了一个速度道具，奔跑速度顿时提升了数倍，很快，她跑回了房车的位置。
凯蒂伸手去拉车门，在即将触碰到车门的一刻，她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收回手。   
她爆发了一串咒骂，她刚才触碰栈桥的那只手——已经被冻住了！
“我没有根本碰到……我碰到了吗？”
身体的速度慢下来，冰霜瞬间覆盖了她的手臂，凯蒂似乎已经无法分清这层冰霜从何而来，是她刚才被那些诡异物质追上了？还是那座栈桥捣的鬼？
“那个小家伙现在都还活着……为什么我…… ”
凯蒂还能感应到那个消失在栈桥尽头的小异变体依然活着，可她甚至都没有登上栈桥，栈桥立刻对她发起了攻击。
身后传来汹涌的动静，那些奇特物质已经追上来了，凯蒂及时用光束锯掉了冰冻的手臂，她发出了又痛又怒的吼叫，却依然无法阻止冰霜的蔓延。
仅剩的活动时间，凯蒂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追兵，她抬起了颤抖的手指，召唤出了一个道具。
那是一颗系着红色丝带的星星，像是圣诞树上会出现的装饰物，凯蒂的左手刚把星星抛上车，指尖就被冻住了。
“许愿……房车回到、朋友……那座城……”
凯蒂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语无伦次的，圣诞星星绽放盛大温暖的光彩，在汹涌的物质扑上来之前，光明带走了房车。
冰冻的人影被流光溢彩的暗物质吞没。
脑海忽然一片黑，白善紧闭着眼睛，她的手下意识激动地抓住怀表，颤动的指针随着暴动的意识疯狂往后回旋。
回旋了不知道多少圈，指针终于停下来了。
这一次，白善看见了一座森林木屋，门里传来了低沉的、不安的咆哮声。
一只粗糙宽大的手从外面拉开了木屋的门，里面的一双锋利巨爪瞬间划破了黑暗，藏在屋里的双瞳亮如灯泡，它猛地逼近了！
“凯蒂！”
金发青年发出警告的声音，同时敏捷地后退，灰蓝的眼睛闪烁愤怒的光，爆炸的白光顿时吞没了近在咫尺的异变黑猫。
爆炸之后，金发青年看着黑猫的尸体有点愣住了，她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转头一看，一个瘦高的怪物影子往森林的另一个方向慌张逃窜。
白善松开了怀表，猛地睁开眼睛，注视着车前窗上的倒影。
……凯蒂之所以执着复活她的黑猫凯蒂，看来还有一层原因，她想知道，与她相依为命的猫咪异变之后究竟是想伤害她，还是想驱逐靠近她的怪物？
“抱歉了，凯蒂。”
白善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答案，关于黑猫凯蒂的秘密，恐怕凯蒂一辈子也无法知道了。
因为现在，白善也有了她的“凯蒂”要复活。
【复活彩券】已经在道具栏躺了很久，不久前，它已经被许诺出去了，许诺复活一只猫。   
白善极少有反悔的时刻，现在算一次。
她克制着，不急着现在使用，凯蒂为她带来了极其重要的信息，她必须先确认。
否则，她怕白费了【复活彩券】。
【老旧怀表】只能像监控一样复原某段记忆，但无法感知到人物的心声，好在白善还算了解凯蒂。   
在最后的时刻，凯蒂向圣诞星星许愿的时候，以她常年的猎人直觉，恐怕她已经隐约猜到了谜题，关于游戏服务器位置的谜底，所以房车才会出现在一个十分恰巧的地方——
北极唯一的人类居住地不允许出生和死亡，朗布尔城没有新生儿和死者。
而游戏服务器，它偏偏在一个只有新生儿和死者才能进入的地方！
明日支配者又在玩弄规则！
它看似给了一条可接近的路，但这条路比没有路更可怕。
凯蒂她被湮光流金吞没了，化成了湮光流金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凯蒂就在游戏服务器所在的空间，甚至，她已经成为了游戏服务器的一体。
这就是白善不敢贸然使用【复活彩券】把凯蒂带回来的原因，杀死她的不是普通力量。
“新生儿、死者，才能接近？”
死人是不可能完成任务的，新生儿也不可能——最接近新生儿的陈欣怡好像也满岁了，不算太新，不能拿她冒险。
白善回忆着她从凯蒂视角看到的画面，这个猜测她还需要去自己验证一下。
引擎响起轰鸣，白善驾驶着房车冲了出去，动静惊动了附近的人，但她并不在意。
以她对明日支配者的了解，用“规则”作为游戏服务器最后的掩护是可能性最大的。
如果确定存在一条通往游戏服务器的规则，那么她反而有办法了，使用【规则笔】或许就能破解。
虽然她手上暂时没有【规则笔】，但她有九条修一的天赋【处刑人】，可以随时把有【规则笔】的家伙拉过来打擂台，实在不行，她还有一个始终没有动用的【游戏设计图】。
这是凯蒂用生命换取的线索，即便白善有复活道具，但逝去的光阴、付出的代价，不会因此改变。   
走到这一步，她必须消灭游戏服务器，驱逐明日支配者，没有谁能阻挡她！
房车倏忽驶远了，忽地消失在茫茫雪原。


第232章 我叫白善

白善突然不见了，无论林辉俊如何帮忙掩饰，曾天翼都不免起了更大的疑心，但眼下她没空去管一个陌生人的去向。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们得加紧行动了。”
曾天翼打消了原本保守的计划，决定带领大部队直接朝着坐标点出发。
队伍里有不少反对的意见，尤其是R国队，目前北极的情况尚不明朗，贸然行动担心会全军覆没，林辉俊和秦真则力挺曾天翼的决定，一番拉扯下来，联合队最终还是出发了。
林辉俊和秦真猜到了白善的去向，她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
坐在雪地车里，林辉俊望着最后一座彩色房屋也消失在后视镜里，镜中只剩下荒凉的雪景，她的心情也蒙上了一层灰白色。
白善虽然喜欢独来独往，但不至于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了，她应该遇到了紧急的情况。
能让暴君感到紧急的事情，影响的肯定不止白善一人的安危。
这种担忧在林辉俊心里不断扩大，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林辉俊发现外面的情况变幻让她的一颗心脏担忧不过来了，恨不得再长一颗心。
4月11号，全球最强异变体在海市登陆了。
说是登陆其实并不准确，它是从天上飘过来的。
它像是被飓风刮过来的巨幅幕布，黑色褶皱里遍布着深紫色斑点，紫色斑点散发荧光，这种魔魅的美丽通常出现在剧毒之物身上。
这块“巨幅幕布”在天空飘荡的速度很慢，却势不可挡。
枪林弹雨打过去，全部被它的褶皱温温吞吞地包裹住，它看起来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同时它也没有发起反击，就像是单纯路过一样。
为了确认它原本的物种，寻找它的弱点，研究院们冒着生命危险天天站在楼顶，甚至坐直升飞机近距离观察它，为了它的原型究竟是水母、章鱼还是海百合争执得不可开交。
它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性，只是持续向前推进。
然而跟随它一起登陆的海洋异变体就不那么随和了，它们摧毁了港口，搅得入海口全是泥沙，这些泥沙顺着江河灌入城市。
一些海洋异变体进化出了短时间待在岸上的本领，它们凶猛地闯入人类的居地，就像饿上了一周的野兽。
幸好两三个月前，海市无法正常出入的问题在多方支援下得到了解决，海市的人们依然没有获得游戏天赋，但居民们可以迁去更安全的地方。
整个东南沿海的人类基地都往内陆迁移了，包括最繁荣的南州市。
林海英和成月驻守海市对付最强异变体——尽管它暂时没有展露攻击性，可它在排行榜的位置足以说明它的可怕，不能让它通过海市这道防线。
其余国家就没那么幸运了，五花八门的海洋异变体冲上岸，没能来得及撤退的沿海居民几乎全军覆没。
这些海洋异变体普遍比陆地的等级更高，手段更诡谲多变，霓虹出现了一条疑似鲸鱼异变体的家伙，它在沿海一张嘴就形成了飓风，把千里之外的人都吸进了肚子里。
美利加的一个沿海城市的天空突然下起了海星雨。
这些异变海星满身毒棘，它们趴在建筑和道路上，分泌的酸液轻松腐蚀了水泥，仅一天时间，整个城市到处变得坑坑洼洼，人们流离失所。
现在靠近海岸的人全都匆忙往内地迁移，带上为数不多的家当和零星的亲人朋友。
只有大洋洲的一个沿海小镇例外，因为有全排行榜第十名的玩家奥利坐镇——一只异变象海豹。
它在游戏降临之前就和当地居民和谐共处，发生异变之后，它仍然喜欢躺在小镇的海边晒太阳，它庞大的体型、挡枪不入的皮肉，让它翻一个身就能压死一大片异变体。
据说曾经有高级玩家特意来到这个小镇想要猎杀它，没想到他引以为豪的攻击都跟挠痒痒似的，奥利简直像一面血量无上限的肉盾，最后他被愤怒的当地人灰溜溜驱赶走了。
有强大玩家庇佑的地方是幸运的极少数。
全世界的海洋异变体不约而同侵袭人类领地，引发了大规模的恐慌，动植物的异常活动通常是大灾害的前兆。
【海洋里说不定诞生了一个海洋异变体之主，它驱使这些家伙想要实现消灭人类、世界属于海洋的野心？】   
【我早说了，是失落的海底文明在策划这一切！】
【明明是蜥蜴人的阴谋！别忘了，海洋也有蜥蜴】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大洪水”，上天又一次赐予我们生与死的考验】
除了各种阴谋、信仰大乱炖，有一种说法渐渐从一堆胡乱猜测里脱颖而出。
【不仅海洋异变体，陆地上的异变体也十分暴躁，这说明问题不在海洋。】
【假设游戏第四阶段真的只有前一百名的玩家才能存活，那么异变体的暴动就有了解释——这是它们的生存本能在驱动！】
【本能在驱使它们必须尽快强大，否则它们就要比淘汰了！】
海洋异变体的侵袭从侧面印证了法赫德·苏丹的预言，世界频道不再是原本一边倒的唾骂，很快就出现了另外一重立场，并且声势越来越大。
他们从相信法赫德所说的最终规则，再到对法赫德提出的方案跃跃欲试，最终成为了法赫德的信徒。
这种转变仅仅几天时间，世界频道已经不时能刷新出这些人的洗脑般的宣传。
【我证明是真的！只要虔诚地冥想，就能得到苏丹的感召，这是公平的、开放给每个人的机会！】
【没错，只要诚心想要加入，游戏光屏就会跳出一个选项是否愿意成为国王的从属，按下愿意，就能进入“明日之城”！】
【明日之城没有异变体、没有饥饿、没有纷争，是真正的乌托邦！】
【我已经夜以继日地祷告了，为什么苏丹还没有回应我呢？】
【听说这个乌托邦卡等级】
【不要相信他们！我哥哥就是这样突然消失的！我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他了】
【你们疯了吧？这么明显针对普通人的杀猪盘看不出来？】
临时驻扎的营地跳跃着温暖的火光，蓝色光屏却把火光隔绝在外，林辉俊看着不断刷新的世界频道，觉得有点头疼。
她转头问旁边的秦真：“白善真的也没有联系你吗？”
秦真面露无奈：“没有——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好几遍了。”
“我只是有点紧张。”林辉俊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因为，今天就是4月15号了。”
秦真扶额：“我当然知道，而且还差不到半个小时，第三阶段就要宣布结束了，所以我们才会停下来，待在这里等待通报。”   
林辉俊狐疑地看着秦真，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有点……太淡定了。”
秦真当然淡定，关于全世界争论不休的第四阶段规则，她早就知道是真的了，法赫德·苏丹还和她待一个群聊呢。
这几天，她已经成功闯入了全球排行榜，在安全区间之内。
就算地球毁灭，按照她知道的最终规则，她依然能在另一个地方活着，只要能活着就没什么好焦虑的，她喜欢考虑锦上添花的事。
林辉俊从林海英那边早已得知了最终规则，她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要来了。
直到现在，她还抱着侥幸，期待明天揭示的第四阶段规则能打脸法赫德·苏丹的预言。
三十多个人在寒风呼啸中相对无言，一起等待游戏宣布第三阶段结束。
终于，钟表的指针合并，指向了同一个数字。
【恭喜62834927位玩家成功通关《明日支配者》第三阶段任务！】
【奖励所有通关玩家A级道具“死神一舞”，请在游戏空间查收！】
【统计中……请耐心等待……】
【系统已统计出实力前100名的人类玩家，人类排行榜100名-15名的玩家获得“换位战令”！14名-2名的玩家获得“王座挑战券”！】
【奖励排行榜第1名的玩家——“新世界邀请函”！】
【《明日支配者》最终阶段规则，将在一个小时后揭晓，各位玩家敬请期待吧！】
“一个小时后！”
营地里有人诧异地站起来，之前宣布阶段落幕，游戏会留有一天的缓冲时间，等到第二天再公布新阶段规则。   
“最终规则……”
林辉俊喃喃着，她低下头，眼底满是震惊。
距离林海英在游戏降临那一天看到的未来，已经很近了。
最终的排行榜上，有她和白善的名字，但没有她妈妈林海英。
她迷茫地转过头，发现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和她一样不知所措，甚至曾天翼、秦真这些大人脸上亦是心事重重，在这一刻都流露出了忐忑和脆弱。
“最终规则？我没有听错吧？”
“游戏到底要搞什么鬼？”
“上帝啊，我有一种很不美好的预感……”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全世界的人煎熬地等待宣判，世界频道罕见安静了，甚至都没有心情讨论这一次的结算奖励。
直到机械音再次响起。
【截止至2026年4月15号13：00，人类玩家实时人数为62833623人，欢迎你们即将踏入游戏最终阶段！】
【最终阶段（2026年4月15号13：00—4月22号13:00），通关要求如下——】
【截止4月22号13:00，全球排行榜前100名的玩家视为游戏通关，即可晋升为“明日支配者”，进入新世界！】
【截止4月22号13:00，未能进入全球排行榜前100名的玩家，通关游戏失败，抹杀。】
机械音落下，全世界成了被捶破的鼓面，绝望地坠落，死寂无声。
许多人不可置信地仰着头，无力地张着嘴巴，抽噎比咒骂的言语更先一步抢占了喉咙，眼泪无知无觉地滚落。
营地三十多个高级玩家，林辉俊听到了有人哭泣的声音、祷告的声音，她顺着声音看去，却看见了一只停在荒原上的鸟，它仰着脖子，迷茫地望着天空，仿佛偌大的天空已经不允许它展翼飞翔。
林辉俊默默低下头，她无法出言安慰任何人。
按照最终规则，整支队伍只有她和秦真才有通关的可能。   
她在原地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她的手按上了曾天翼的肩膀，蹲在沉默的长官的身边。
“队长，我们该行动了。”
“游戏还剩七天时间才结束，但我们要不了七个小时，就能找到游戏服务器的坐标。”
曾天翼回望着少年熠熠的坚定眼神，对方眼底的辉光也跃进了她的眼睛，她的手抚上肩膀，坚实地搭上了林辉俊的手。
她站了起来，手掌用力一拍，响亮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同志们，我们都快要抵达目标地点了，没必要垂头丧气——哎呦，怎么这么大一个人还哭了，看看，人家陈欣怡都还在笑呢。”
“在这支队伍组建之时，我就再三强调过了，怕死的别来！”
“这句话不是在吓谁，大家一路走来，心里都有底，我们全须全尾行进到这个位置，无限靠近坐标的位置，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
“现在，唯一能扭转局面的机会就在不远处等着我们，我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全都行动起来！”
最后一句曾天翼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到令所有人一哆嗦，立刻就直挺挺站起来了。
众人快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再出发。
曾天翼带着华国队员正要上车，R国的领队尤利亚却找了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们：
“谢谢。”她用华语别扭地说着，“你们的坚持，至少还保留了一分希望……虽然我不确定，这簇希望的小火花还能在寒风中燃烧多久。”
“但是，我们不后悔来到这里。”
曾天翼开玩笑道：“要不是我拉你们过来，你现在就要考虑改信真主和苏丹了。”
作为虔诚的东正教教徒，尤利亚却没有生气，她半开玩笑道：“如果我的手机能拨通，我会叫我的孩子们赶紧去信仰法赫德·苏丹，他看上去可比我们从容轻松多了。”
路过的秦真忍不住挑眉，打趣道：“法赫德·苏丹现在肯定是全球最受欢迎的男人，超过上帝，大家得排着队信仰了。”
最终规则一出，法赫德·苏丹的预言成真，秦真不用看世界频道，都能想象出现在正有一大堆人对着他哭天抢地的。
都说病急乱投医，现在是六千多万人患上了一周后就会死的绝症。
游戏只给了人类前100玩家活路——它给人类玩家100名到15名发放换位战令，15名这个名次卡的正是全球排行榜，目前只有全球排行榜只有14个人类玩家。
这几十个人还有机会和实力争取活路，其余人则是彻底没有希望。
接下来的一周，六千多万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和失控的异变体争斗，然后到时间了一起去死。
相比这幅绝望的景象，法赫德·苏丹提供的从属身份和明日之城，显得无比有诱惑力。
哪怕内心知道这条路不可能像法赫德描述得那么美好，但它是绝大多数人唯一能抓住的稻草，而且几乎没有成本，反正都是要死的，为什么不试试呢？
秦真笑了，要是她也是万千普通人之一，大概三天后，她就会选择从属的道路。
为了活下去，牵绊、尊严、自由都无所谓。
因为只有活下去，才有获得这些东西的机会。
所有人上了车，车队继续向北极腹地行进。
与此同时，全世界几乎都乱了套。
美利加的某个军事堡垒内，年迈的总统心惊胆战听着外面暴动的声音，最终规则把人逼成了绝望的困兽，重压之下不少人选择肆无忌惮地释放暴力。
他颤悠悠地戴上眼镜，认真翻阅起了桌面上的文书。
这封文书是一份凭空出现在他眼前的契约道具，契约的内容是他的国民，只要他签署了这封文书，所有国民都会成为法赫德·苏丹的从属，包括他。
但法赫德·苏丹承诺会给额外的他力量和地位，在【明日之城】内他依然可以是总统，只是他必须从属于另一个人。
以他的实力，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全球排行榜……眼前这份文书，是他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出路。
“庇护我们？荒谬！太荒谬了！”
他举起文书作势要扔掉，但最后，只是把它放在了桌角。
这份契约文书出现在了数十个国家领导者的面前。
沙漠的白色帐篷内，法赫德·苏丹端坐在高处，他并不着急，最终规则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只要不是一心向死的人，最后都会归于明日之城的怀抱。
虽然进入明日之城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但总比被抹杀要好得多。
一旦选择从属关系进入明日之城，就会失去游戏力量，且永远无法离开明日之城，意识也受他的支配。
不过在法赫德·苏丹看来，这并不算什么代价，简直是可以实现天下大同的真理！
人类就是因为心思太多了，才永远无法团结在一起，所有人都吝啬、自私、没有信仰，所以才会招致《明日支配者》的惩罚！
他这么做也并非没有代价，可是一想到理想即将实现，他觉得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这是只有他能完成的伟业，他的伟名将万世流传——就连暴君也望尘莫及！
几个小时后，车队终于停在了北极腹地。
抵达了坐标点，众人怀抱着希望下车，迎接他们的却是空洞的荒原，冷风像铅一样灌了过来，所有人都觉得手脚突然变得沉重了，心也止不住下坠。
“什么东西也没有？不可能，信号源分明就在这里……”
“附近，我们找找附近吧！”
千辛万苦抵达了目标地，曾天翼看见空空荡荡的荒原，心想果然没有这么简单，在接连的打击之下，她藏住了慌乱和自我怀疑的情绪，面上镇定地指挥众人在附近搜寻。
林辉俊带了一队人正朝着一个方向查看情况，突然，她听见身后传来尖叫。
她转头，就看见不远处一辆车被冻成了冰雕，连带着守车的队员也成了冰雕的一部分，风一吹，冰雕碎裂了！
心跳极速加快，林辉俊意识到真正的危机终于来了，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危险跑去。
一个队员连忙地抱着陈欣怡从另一辆车里跑出来，她刚下车就看见了冰霜蔓延过来，她慌张地抱着婴儿狂奔，没有注意到婴儿的奶嘴突然飞出去了。
奶嘴突然被一股力量扯走，陈欣怡哇哇大哭起来。
她一哭，冰霜竟然停滞了，赶来的林辉俊立即释放了火焰，将地上的冰霜烧得一干二净。
“这是什么东西？有高级异变体埋伏在附近？”
“地图上根本没有显示高级异变体！”
“这个东西不可能是普通异变体搞出来的！刚才我一个转头，连人带车都没了！”
“你们到底怎么侦查的？有这么强大的东西埋伏着竟然一无所知？”
所有积攒的压力和不满在这一刻被释放出来，几个队员开始互相争吵和推搡，眼看有矛盾升级的趋势，林辉俊上前把人分开，她正要劝说，一道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那不是异变体，是一种特殊物质，遇上任何东西都能粉碎吸收。”
“陈欣怡的能力可以沉默住这种物质。”
白善说着，拿起奶嘴塞回了陈欣怡的嘴里，抱着陈欣怡的人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
赶来查看情况的曾天翼一愣，她认出了少年——这不是几天前突然消失的叶什么的家伙？
她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太阳穴突突钝痛，曾天翼突然想到了前段时间频道传的最广的消息，她的眼神猛地定住，发直地注视着少年。
白善若无旁人地走到林辉俊身边，撞了一下肩膀，说：“你的火焰挺厉害的。”
林辉俊只是怔怔地注视着表情淡定的白善，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白善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已经找到了游戏服务器。”
林辉俊的眼睛猛地瞪大，憋回了眼泪。
*
遭遇了不明物质袭击，曾天翼命令队伍聚在一起原地休整，派了好几个人保护陈欣怡，严加注意周围的情况。
而突然冒出来提醒队伍的少年却远离人群，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她似乎正专注地盯着什么。
折腾了一通，曾天翼看了一下时间，都快到凌晨12点了。
望着不远处的少年，曾天翼拿上了食物和水，摆出了此生最亲切的表情，和蔼可亲地走过去。
然后撞见了R国领队也拿着食物和水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两人眼神交汇，挤眉弄眼了半天，谁也不肯退步，只好一起走了过去。
“咳，这位小同志，我们好像在朗布尔城见过？谢谢你的提醒，今天都快过去了，先吃点东西吧。”
少年的手在半空操作着什么，曾天翼猜她正在摆弄游戏光屏，她被晾了一小会儿，心情莫名紧张起来，她听到了心跳打鼓的声音，简直比听到最终规则宣布还要紧张。
……她早该察觉到这个可能性的。
“谢谢。”少年停下了操作，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接过了食物和水，顺便把尤利亚手里的东西一起接过来了。
尤利亚蹲下来，和坐在岩石上的少年平视，她微笑着，笑容藏着一丝小心翼翼：“我是尤利亚，请问，我可以怎么称呼你呢？”
曾天翼扒拉了一下尤利亚，给了尤利亚一记谴责的眼神，仿佛在谴责她太急切，目的心太重了。
曾天翼连忙说：“我记得，人家说过自己的名字，叶吴，对吧？”
她的话音刚落下，身后突然传出激动的叫喊，她以为又出事了，连忙转头看去，发现守在原地的人全都激动站起来了。
不像是遇到危险了，比较像中邪了，一群人就差激动地原地跳舞了。
风声隐约送来了什么“暴君”、“白色”的叫喊声，曾天翼对着少年快速说了一句抱歉，就要折回去看看情况。
少年的声音却在她转身之际响起。   
“我叫白善。”
曾天翼愣怔地回头，而一旁打开游戏光屏的尤利亚已经目瞪口呆。
漫长到折磨的4月15号刚刚过去，新一天的伊始，有人往绝望到死寂的深潭投下了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却惊起惊涛骇浪。
【是否使用改名卡？】
【是】
【修改名称成功！】
【名称：白善】
全球排行榜top100
【NO.1 白善】
修改好名字，白善坐在岩石上拆了吸管，喝上了尤利亚给她递的牛奶。



第233章 战书   

【游戏去死吧！来一颗小行星撞死我们同归于尽！】
【要灭绝人类直接说，设置那么多规则看我们死去活来很有意思吗？】
【全球排行榜只有14个人，即便他们活下去成为了明日支配者，他们真的还属于人类吗，人类文明还能延续吗……】
【排行榜上的人就是向游戏投诚的叛徒！所有人该一起下地狱！】
【伟大的苏丹指引我们活下去的方向吧！】
……
【先别管七天后的世界末日了！所有人看全球排行榜！】
最终规则一出，从现实世界到世界频道哀嚎遍野，所有人像被判了死刑一样崩溃无力，一些人则开始慌不择路地寻求救赎。
在这股绝望即将转变成更加癫狂、冲动的漩涡之前，一个新话题硬生生为滑向深渊的人们踩住了刹车。
世界频道的画风从满是感叹号的咒骂转变成了问号。
【排行榜出bug了吧！暴君怎么消失了？】   
【白善？什么鬼？】
【top1白善？是华国名字吧，有谁听说过？】
【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出现在排行榜上！】
【我要呼吸不过来了……噢天呐，暴君、我们最敬爱的暴君被一个叫白善的新家伙干掉了？】
【不可能！暴君怎么会被一个无名小卒干掉？这比最终规则还要不可思议！】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暴君改名字了呢？改名卡这种道具很常见吧】
【我脑袋快转不过来了，暴君为什么会突然改名字？】
……
【朋友们我查看了“白善”的意思，在华国语言直译为白色的善良——这分明是暴君在告诉我们，不要放弃纯洁的希望！不要放弃美好的人性！】
【天啊，所以这是暴君在至暗时刻给我们的安慰】
【暴君放弃了象征绝对权威的代号“暴君”，让全球第一的名字化身成了“白善”，这简直是对卑鄙险恶的明日支配者的嘲讽！】
【我本来在绝望地哭泣，现在变成了感动的又哭又笑】
【呃我是华国人，“白善”应该不是代号，就是一个名字，户口本登记的那种】
【孩子们，虽然你们很会解读寓意，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暴君才是代号，白善是代号暴君之下的真正名字？】
【我有同学就叫这个名字，刚才看到排行榜还以为是自己打开了班级群】
【赶紧细说你的同学，说不定就是暴君呢！】
【有人懂白善这个名字吗？暴君真名叫白善有种反差萌】
【不管白善是真名还是新代号，暴君选择在这个时候改换名称，态度已经很明显了，ta从来不支持游戏！】
……
【我不懂你们，暴君改个名字而已，是什么值得激动的事情吗？】
【暴君，哦或者说白善，说不定只是想要向你们这些垂死的人炫耀一下身份呢，第一名哪怕接下来躺着什么都不做，也能顺利通关游戏】
【法赫德至少还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呢，暴君用了张改名卡就被吹捧上天了】
【暴君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等着吧，“恭喜玩家白善”的通报一定会响起！】
【法赫德·苏丹的走狗滚一边去吧！暴君从来不让我们成为任何人的从属，暴君只会用权威和力量为我们征伐出自由和希望的天地】
【游戏还有七天呢，我不信这就是绝路了】
【我记得暴君还有个道具“游戏设计图”，上轮奖励的规则笔还有几个人也没用吧？这些都可以是转机！】
【对，还没到真正绝望的时候，我刚才还想死的，现在只想跟游戏爆了！】
【都讨论那么多条了怎么还没有人扒出来白善的信息啊】
【加一，我已经不关心七天后咋样了，最重要的是死前能不能知道暴君的长相性别年龄身高家庭住址和童年经历？】
“……白善？”
“白善……”
“白善！”
同一时间，地球的各个角落有无数人都在念叨这同一个名字，轻飘飘的两个字，仿佛力重千钧。
有陌生的敌人对此咬牙切齿，不断咀嚼着这个名字，也有曾经因缘际会的人震惊不已，反复回想着记忆里的白善。
东北的某个人类基地，已经是城主的周许真打翻了办公室的水杯，嘴巴惊讶地撮成圆形。
海市的商场天台，成月怔怔地望着天空飘荡的异变体，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跑了上来，黄语慈狂奔到了她的身边，控制不住音量喊道：   
“白善！我们在南州市遇到的那个——是不是？”
黄语慈发现成月虽然面上配合她表现出了一点礼貌性的惊讶，实则很淡定，她心里当即有了答案。
她回想起那张稚气未脱的年轻面容和对方在南州市高调的手段，心情在“怎么可能”和“怪不得”之间来回跳跃。   
在更远的地方，海市的居民在官方组织下已经撤退到了内地的城市，“白善”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当时她从邪`教组织手下救出了一批幸存者，配合官方参与解救海市的行动。
在白善离开后，她和朋友的名字伴随着事迹在海市幸存者之间流传，对于没有游戏面板的普通海市人来说，白善的名气仅逊色于暴君。
此刻，所有海市居民都在震惊——白善和暴君，竟然是同一个人！
更有亲眼见过白善的幸存者在人群中站起来，激动大喊自己见过暴君，绘声绘色描述起当时的经历。
滚烫的黄沙淹没了欢欣鼓舞的呼喊声。
法赫德·苏丹没有了最终规则宣读之时的振奋和跃跃欲试，他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哪一个人敢如此嚣张地掠走他的荣光，一次又一次将他踩成陪衬！   
他的掌心忽然一烫，感受到又一份契约文书被销毁了——因为暴君……白善这个名字出现后，已经有三个国家的领导者彻底拒绝了成为他的从属。
那人分明只是修改了一个名称，那些人凭什么就有了底气拒绝他？
他感到无比荒谬可笑，嘴角却沉重地扯不起一点弧度。
“立刻推进下一步计划，我要让人类占据全球排行榜……但这三个国家的在榜玩家，必须剔除！”
还有七天时间，不管是暴君还是白善，都无法阻碍他带着子民们进入新世界！
“还有立刻去搜集这个白善的资料，出生日期都要一清二楚！”
*
北极腹地，这里本该是全世界最平静荒凉的地方，却同样因为一个名字沸腾了。
轻易制造出混乱的白善坐在冷硬的岩石上，咬着吸管，她的心情并没有像表面一样淡然。
几天前她就通过【剪贴大师】回到了坐标点，找到了凯蒂消失的地方，但那片海滩并没有出现连接异空间的栈桥。
白善对比了条件，发现可能还需要湮光流金才能触发通道，于是她开始寻找流窜在外的湮光流金。
那些物质几乎无法用常规手段寻找，但吸引这群守卫并不难，它们会主动追杀入侵者，可奇怪的是，白善觉得湮光流金似乎在躲着她。
她想方设法引诱它们出现，甚至跑去远处抓了活蹦乱跳的异变体作为诱饵，它们却始终没有现身。
气恼之余，白善剩下的时间也没有闲着，她每天都在联系远在沙漠国度的法蒂玛，法蒂玛绑架了法赫德·苏丹的一个幕僚，问出了道具【国王游戏】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可以自行设置区域规则的道具，在区域范围内，使用者定下的规则就是铁律。
掌握的情报越多，白善越发怀疑，玛丽亚在死前把那支权限很大的【规则笔】给了法赫德·苏丹，或者给了自己的某个亲信，苏丹只是她们扶持的靶子。
今天，联合队靠近了坐标点，声势浩大的人群终于把潜伏的湮光流金勾出来了。
白善利用了凯蒂的天赋【逐光猎手】，凝聚的太阳光将那些物质再次引诱去了那片海滩，果然，凯蒂记忆里的栈桥通道出现了。
那是只允许新生儿和死者登上去的通道，白善等级再高也不敢强行踏上去。
只要确认了位置和触发方式，总有通过的办法。
比如，拿到曾经属于玛丽亚的【规则笔】，修改通过的规则。
一口气喝完了牛奶，白善把包装盒放在岩石上，她无视了曾天翼和尤利亚投来的直勾勾的目光，走向了震惊到近乎呆滞的人群和发愣的林辉俊。
刚一靠近，林辉俊下意识脱口而出她的名字，然后又立即捂住嘴。
白善拉下了她捂嘴的手，笑了一下，说：“不用遮掩了。”
林辉俊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贴近白善耳朵小声问道：“是不是游戏故意……？”
白善喜欢独处，讨厌被聚焦被议论，永远拒绝任何舞台活动，而暴君这个身份自带无数聚光灯，林辉俊只能猜测是《明日支配者》在暗算白善。
“是我亲自用的改名卡。”
林辉俊很惊讶，随即，这种惊讶令她感到熟悉。
她忽然想起数个月前，游戏还没有降临的时候，白善主动争取到了在全校面前演讲的机会，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批判用严苛规则折磨学生的年段长。
那时候她站在班级队伍里，也是如此惊讶。
惊讶于一向讨厌麻烦的白善，为什么会这么做？这么高调、这么瞩目。
白善的视线从林辉俊的面上移开，她环顾了周围震惊激动又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的人们，她吐字清晰道：“因为我很生气。”
有人在绝境里冒险、牺牲，寻求破局的办法，有人则为了私心和利益试图按下所有人的脑袋一起臣服。
找到栈道的时候，几天以来白善积压的孤独和闷苦一扫而空，可还没有高兴多久，《明日支配者》紧接着宣布的第三阶段的奖励，简直就是贴脸挑衅！
王座挑战券？一听就是针对暴君的道具，她倒要看看谁敢使用。
【新世界邀请函】？这个道具对她毫无意义，占着道具栏十分碍眼，白善只想一把撕了。
她从不追求多么宏伟的目标，出发始于求知欲和好奇心，可一路走到现在，白善发现，她想要实现一个微小的个人心愿，竟然需要改变全世界！
遇上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白善从来不怕麻烦……哪怕需要改变这个世界。
“因为我很生气。”
白善又重复了一遍，严肃的黑眸无比专注，看得人心惊。
“我想让他们知道，接下来，他们迎接的是谁的怒火。”
白善改名的原因很简单。
她的名字，即是战书。



第234章 要见你的人是白善

传说中的暴君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脚下的积雪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棉絮，所有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暴君的外表、声音都蒙上了一层圣光似的，刺激得人回不过神。
等曾天翼反应过来后，她发现自己已经陷入暴君的节奏。
除了名字，白善没有做多余的自我介绍，她的声音像凛冽的长枪，直切要害：
“我已经找到‘游戏服务器’，它是明日支配者控制我们的媒介，摧毁它——或者控制住它，就有可能阻止游戏。”
白善招招手，一队人宛如游魂似的跟上了她。
经过一个山道的拐角，狂乱的海风扑面而来，众人才稍觉清醒，等到踏上碎石海滩，曾天翼看到了一个发光的熊在跑来跑去，她怀疑自己脑袋又迷糊了。
“追击你们的冰霜叫湮光流金，会伪装，本体是五光十色的黑色物质，负责守卫服务器，喏，就长那样。”
曾天翼好不容易才把眼神从奔跑的发光小熊身上移开，发现地上有一滩粘稠的物质追在发光熊身后跑。
白善介绍道：“湮光流金可以粉碎吞噬一切东西——包括你们的攻击，攻击甚至会化作它们的力量，所以不能直接对它们出手。”
“它们会追踪热量高的东西，可以利用这点和它们周旋。”
奔跑的发光熊正在替白善和湮光流金周旋。
这也是白善这几天的研究成果，她在追踪湮光流金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科考站遗址，利用前人留下的太阳能发电板和一堆废铜烂铁，发动了天赋【改造家】创造出发光熊。
实际上，它是一只机械熊，表面能凝聚和反射太阳光吸引湮光流金，同时具有不输跑车的速度，可以遛着少量的物质跑。
这是凯蒂给她的灵感，为了纪念凯蒂，白善给发光熊命名为Tom。   
白善对Tom很满意，她觉得等时局稳定下来了，发光熊有潜力成为超越惬意熊、奇卡哇等流行IP的新潮流。   
望着远处涌动的奇特物质，林辉俊想起之前白善的做法，她说道：“欣怡的能力可以沉默住它们，在沉默状态下攻击，是不是就能起效果！”
白善给了一个赞赏的眼神，点点头。
曾天翼注视着两人的互动，突然倒吸一口气，她想起来了，白善这个名字究竟为什么耳熟？
数月前她在首都负责统筹海市的救援行动，当时她光注意到林海英的女儿林辉俊，哪里能想到，林辉俊的朋友竟然有更大的来头！
下一刻，她旁边的秦真竟然也十分自然地凑上去搭话。
秦真指着海上的栈桥，说：“那座桥，就是通往游戏服务器的通道吧。”
“没错，但这个通道必须有湮光流金在场才能触发，且只允许湮光流金、新生儿和死者通过。”
在场的三十余人都是精挑细选的高级玩家，听到这里都明白了，心底涌起愤怒——游戏分明就是不允许人类有接近的可能！
R国领队尤利亚捏紧了拳头，眉心拧出深刻的皱纹，她说：“我们国家曾经有一个可以控制死灵的高级玩家，她虽然死了，但是全球六千多万玩家，应该有和她相似能力的人。”
R国控制死灵的高级玩家……不会是她在叶堡杀死的薇拉吧？白善清了一下嗓子，道：
“游戏服务器不是能轻易摧毁的东西，我得亲自去看看。”
“你要去？怎么去？”林辉俊的语气变得急切，“如果有办法去，我也想一起去，不能只有你一个人冒险，这对你不公平。”
听到暴君主动包揽下了最艰巨的任务，队伍里的一些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可林辉俊的话语很快令他们感到惭愧，立刻就有人大胆地跟上去发言。
“我也要去！”
“我们也能帮上忙！”
“暴君！给我们发挥的机会吧！”
“暴君我一直是你的粉丝，给我签个名吧！”
“对，不能让您一个人冒险！”
面对热情的众人，白善的冷淡面具飞快闪过一丝裂隙，她实在无法接受一群人一脸认真喊她暴君，这只是她的网名！
曾天翼立刻转头让所有人安静，她整了整衣领，用十分正式的语气说：“有任何需要协助的地方，我们会全力以赴，除了我们这些人，国家随时可以调派你需要的力量。”
尤利亚也紧跟着发言：“R国同样承诺全力以赴，暴君缺什么样的助力，R国人会来得更快。”
她擅自以国家的名义承诺了，但她相信这件事不需要任何的上报讨论，以眼下的情况，协助暴君摧毁游戏服务器才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把希望压住在这样一个年轻人身上——尤利亚甚至怀疑暴君还没有成年，或者说，她故意伪装了自己的外貌？
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对方举手投足之间的魄力和从容远远超越了外表，她确认，眼前的少年真的是数次创造了奇迹的暴君。   
面对着数十道殷切的灼灼目光，白善忍不住后撤了一步，拉远距离。
“首先，我叫白善。”
“其次，我确实有任务交给你们，我需要你们稳住湮光流金，稳住通向游戏服务器的通道。”
“不要小看这个任务，《明日支配者》正在有意识地阻拦我们接近游戏服务器，它们会想方设法消灭你们，而我，暂时要去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秦真好奇地问道。
白善没有回答秦真，而是看向了曾天翼，说：“我需要知道法赫德·苏丹的长相，你们有办法弄张照片给我吗？”
她手握天赋【处刑人】，只要得知了对方的姓名和长相，就能直接拉过来杀。
这个家伙已经蹦哒够久了。
曾天翼嘶了一声，“我们目前只有文字和语音交流的道具，我可以联系首都找张照片，再找有传送能力的人，或许可以送过来。”
尤利亚挺起胸膛从容道：“前不久我们国家接待了法赫德·苏丹，留下了合影照片，R国送过来更快。”
两人给出的方案令白善沉吟了一会儿，被忽略的秦真依然是笑眯眯的表情，她接着说道：
“白善，你打算现在对付他？他信徒可不少，拉拢的不仅是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人类玩家只占据了全球排行榜14个名额，很多高级玩家认为自己还有机会，法赫德·苏丹抓住了这点，拉拢了很多高级玩家。”
“他的能力特殊，这些高级玩家可以随时为他效力。”
霎那间，惊讶、诧异、审视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秦真身上，这是曾天翼和尤利亚两个官方高层人员都不清楚的内幕消息，却被普通人出身的秦真随口说出来了。
白善注视着秦真，发现一两个月不见，秦真的气质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她的笑面更真诚了，褪去了最后一丝虚浮，对上白善的眼神不卑不亢。
秦真继续道：“如果你要对付他，最好再找一些帮手……别忘了我，随时为你效力。”
白善抬起下颌，黑眸沉沉，说：“我一个人就够了。”
虽然她曾经开玩笑让秦真去打法赫德·苏丹，不过现在她得确保法赫德·苏丹是她的猎物。
他的手中既有上一轮结算奖励的规则笔，玛丽亚的高权限规则笔也疑似在他身上，有了规则笔，白善就能修改通道规则，找到游戏服务器。
而且他已经90级了，白善可没有忘记——她还有杀死五个大主宰的主线任务没有完成！
等她突破了100级，对抗游戏服务器更有胜算。
白善在心底暗叹一口气，她擅长把人拒之门外，而秦真恰好也是一个不容易让人信赖的人，靠她打探情报可以，但真要是生死险境，她绝对不会把秦真放在她的后背。
即便两人之间还有一份象征绝对忠诚的血誓契约。
白善转动眼瞳，恰好与林辉俊对视一眼，林辉俊小幅度冲着白善点了一下头。
她会守好这里的情况。
“我会速战速决，马上回来。”
白善撂下这句话，忽然就转身走了。
曾天翼诧异地看着少年快步离开的背影，她大声喊道：“还需要苏丹的照片吗？”
“不需要了！”
照片送过来太慢了，白善跑到了房车停靠的偏僻角落，她刚才想到了一个最快达到目的的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需要有人替她冒险。
背靠车门，白善召唤出了游戏面板，发送了一行字。
【Lv.99 白善：法蒂玛，成为我的眼睛，我要见到法赫德·苏丹。】
发送完，白善闭上了眼睛，她发动了【诫命】开始与法蒂玛共享感官，干燥的热风仿佛吹到了她的脸上，同时，她手里出现了一本名为《罪恶簿》的书册。
【技能1：罪行簿
得知目标长相和姓名，即可在罪行簿里查看目标所犯下的罪孽，对方的罪孽越深，在处刑人面前目标的能力越会被削弱。】
*
沙丘上，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毫不犹豫从隐身空间里走出来。
她矮小、衣衫褴褛，像是一个迷失在沙漠里的难民，可她的步伐十分平稳，没有一点落难的慌张。   
这种奇怪的感觉令守卫没有立刻击杀她，而是上前拦住她，盘问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里是苏丹的居所！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法蒂玛没有回话，她的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当慌乱的守卫举起武器道具，回旋的镰刀瞬间杀死了一排的守卫。
齐齐断首的尸体倒在沙漠里，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飞出去的脑袋在落地的一刻瞪大眼睛，似乎这才猜出了女孩的身份。
偌大的沙漠唯一一个不受苏丹之命的高级玩家。   
她在排行榜并没有排到前列，但是她的名号在这片国土赫赫有名。
无影无踪的幽灵杀手，前几天她才带走了一个备受苏丹器重的幕僚，听说已经将人折磨致死，她的凶名令王宫的人辗转难眠。
法蒂玛提着镰刀，继续向前走。
豪奢的帐篷突然被一阵白色烟雾笼罩，浓重的雾气严重阻碍了视野，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站起来，他们甚至看不清周围人的身影，慌慌张张撞到了一起发出嚎叫。
浓雾深处传来苏丹的怒喝声：“所有人不准动！”
他拿出了一盏外表华美的灯，灯火忽然急剧闪烁起来。
一个贵族打扮的男人在浓雾中向前摸索，他突然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探出去的手臂突然被斩断了，温热的血溅到了别人的身上，刺激得那人当场发动攻击能力。
无法分清是敌是友，眼看一群体面高贵的人就要互相屠戮，法赫德·苏丹立刻吹灭了灯火。
许愿神灯消除了法蒂玛的三技能【雾中行】，浓雾顿时消散，帐篷变得敞亮起来。
一个矮小的身影无处遁形，她离法赫德·苏丹仅有一步之遥，这一步却如隔天堑。
法赫德随手掷出了一个道具，女孩手中的镰刀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嵌进地面举不起来，下一刻，她的脖子遭人桎梏。
“法蒂玛？你居然敢自投罗网？”
法赫德掐住了不速之客的脖子，法蒂玛的双脚离地，她的呼吸变得艰难，头巾下的脸色迅速涨红。
她忽然挣扎起来，法赫德见她抬手还以为又要发起可笑的攻击，没想到，法蒂玛居然当着他的面摘掉了头巾！
没了头巾的包裹，法蒂玛的眼睛显得更为明亮有神，法赫德·苏丹清清楚楚看见了她眼底挑衅的笑意，短短的一日之内他竟然受到了接连的蔑视，前所未有的侮辱！
“不是、我要见你……”
法蒂玛从喉咙里挤出艰涩又畅快的声音，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将男人又惊又怒的面容深刻烙印在眼底。
“要见你的人，是白善！”
矮小瘦弱的身体突然被甩了出去，砸翻了不远处的桌子，男人不敢置信地目视前方，外面的沙尘忽然卷进了帐篷。
白善于寒风之中看清了男人的长相，法赫德·苏丹的名字出现在了罪恶簿的新一页。
【技能2：行刑场
行刑场是一个半径50米的结界，随时随地展开，处刑结束即消失，被罪行簿标记为罪孽深重之人……不论你来自何方，欢迎来到行刑场！】
一股强烈的白光忽然笼罩住了法赫德·苏丹，他几乎是同时发动了天赋【明日之城】！
“……原来自投罗网的是你！”
咬牙切齿的声音随着男人一起转瞬消失在原地。
帐篷里惊魂未定的人面面相觑，等他们回过神，发现法蒂玛这个可怕的刺客也消失了。



第235章 头号通缉犯

【处刑人】的擂台刚一展开，转眼间，一股力量突然将白善拽入了另一个地方。
迎着风沙睁开眼睛，白善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绿洲。
这里是法赫德·苏丹的【明日之城】，白善曾经共享过哈珀的视野，陪她直至换位战落幕，当时的哈珀没能突破这座异空间。   
白善使用能力前就做好了进入【明日之城】的准备，她放眼望去，发现这个地方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油光发亮的绿植在无尽的黄沙之间隔出一块绿地，银白的金属建筑点缀在绿色海洋里，这些建筑的风格极具未来科技感，设计流畅夸张，四通八达的廊道在高处连接着这些奇形怪状的未来建筑。
太阳朋克？白善有点意外，按照她的刻板印象，她以为法赫德会喜欢珠光宝气的极繁风格。
太阳朋克强调科技与自然共生，人类与非人类的繁荣共处，白善对这个概念挺有兴趣，这个地方就像是她曾经看过的概念图落地成了现实。
白善慢慢往前挪动步伐，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她扯掉了一旁青翠欲滴的枝叶——是假的。
一摸全是塑料感，毫无生机可言，还刺手。
她发动了哈珀的天赋【森语者】，周围五十平方公里之内没有一棵真正的植物！
“搞什么鬼？”
白善很是无语，她怀疑这人是被哈珀搞怕了，想实践理想的风格却不敢摆放真实的植物，也可能是因为真植物无法受到他的意志摆布吧。
无法使用【森语者】，这场对垒就变成了躲猫猫游戏。
法赫德·苏丹在罪恶簿上的名字是深红色，即便他把她拉进了另一个空间，【处刑人】依然在发挥作用。
意味着对方本就不如她的实力，又被大幅度削弱。   
白善被塑料植物包围，越看越觉得碍眼，她在原地一跃而起，跳到了百米高的空中连廊上，俯瞰着整座明日之城。   
不仅植物是假的，偌大的地方连个活物的影子都看不到，就像一个冰冷精致的盆景。
“不对劲。”
法赫德的人在频道吆喝了好一段时间，自愿成为他的从属的人不少，法蒂玛绑架的幕僚透露了情报，突破90级之后，法赫德的技能使用范围更大了，不用亲自靠近目标，随心所欲就能把千里之外的人拉进明日之城。
他许诺让成为从属的人进入明日之城，摆脱游戏，频道也有人提身边的亲人朋友成为从属后消失了。
从现实消失的从属却没有出现在明日之城里。
白善眯起眼睛，远方的沙漠看不见尽头，难道明日之城的范围不止是这片绿洲？
如果是这样，法赫德·苏丹决心要和她玩捉迷藏的话，她会浪费很多时间。
还有一种可能，这个空间似乎是能够独立运转的，法赫德甚至不需要自己进入明日之城。
他只需要先发制人把对手困在里面，先消耗对方的耐力和心智，再从外部进入明日之城打击对手。
假设他采取这个战略，白善首要目标就变成了击破明日之城。
旁观哈珀和法赫德的换位战时，【明日之城】这个技能的表现太无懈可击，但再强大的技能也有突破口，她们推测这座虚构城市应该有一个核心，核心就是弱点。
白善见识过不少创造独立空间的技能和道具，它们都有规则条件。
比如【翻转世界】限时十分钟，【处刑场】需要得知对方的信息，一人死亡即为结束，空间消失。
【明日之城】是可以独立运转的空间，无论使用者是否发动能力，它始终存在着，它像是一个实体。
实体一旦被破坏，就是永久的失去。
击破明日之城的核心……法赫德·苏丹的天赋大概率就废了！
空中连廊上，白善活动了一下手脚，她忽地从连廊翻了下去，身体直线下坠，快要触地之时，她翻身单膝落地，手掌深深嵌入了土地——
发动天赋【沙土领主】！
剧烈的震动像水波纹一样扩散，塑料绿植纷纷往下陷被汹涌的流沙吞噬。
这座城市都建立在沙漠之上，沙子流动性大、不稳固，对于白善来说太好操控了！
【沙土领主】动摇了底下松散的沙层，地面沉降，高耸的金属建筑如同多米诺骨牌倾斜倒塌，空中连廊断裂，像积木一样一块块砸下来。
一座极具未来设计感的城市在飞扬的沙尘中倒塌了，它从设计到落地或许花费了许多时间，但摧毁总是更加轻易。
一时间黄沙漫天，连白善的视野都被蒙蔽住了，她使用了【领主冠冕】给自己罩住，隔绝沙尘。
她刚霸气宣告了名字，正式露面万一灰头土脸的，实在有损暴君的格调！
下沉的流沙轰轰烈烈吞并着城市，如果法赫德·苏丹在这个空间里，看见他精心设计的城市毁于一旦，他一定会有所动作。
如果他不在，恐怕也恨不得马上跳进来打她。
据白善得到的情报，创建一座类似未来乌托邦的城市，在游戏降临之前就是他的心愿。
白善正想着，她的头顶突然跳出来一面蓝色光屏，播报声在耳边响起。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明日之城的首席通缉犯”！】
白善摊开了手，无辜又挑衅，这座城市连个人影都没有，谁来抓捕她？
【获得速度buff加成！】
还掉落了小奖励。
机械音落下后，白善的耳边又响起一道声音，不同于毫无起伏的机械音，这次的声音明显带着森严愠怒的情绪。
【你触犯了国王的铁律——禁止任何人破坏明日之城！】
【破坏者是所有人的敌人，你将接受全体公民的审判！】
白善明白了，这道声音属于法赫德·苏丹的道具【国王游戏】。
这是他作为第二个人类大主宰被奖励的道具，就是这个道具令白善强烈怀疑玛丽亚的规则笔转移到了法赫德身上，一般来说，游戏不会给第二名什么成就奖励。
还是法蒂玛绑架的那个幕僚，他吐露过关于【国王游戏】的信息。
这是一个可以在一定范围之内自行制定规则的道具，显而易见，法赫德把【国王游戏】固定在明日之城使用了。
幕僚说苏丹制定了十三条铁律，比如法赫德·苏丹是不容置疑的国王、全体公民听命于国王、公民之间不允许互相伤害等，但他也不知道十三条具体有哪些，他还没到进入明日之城的时候，只有进去的人才知道。
白善想起来了，幕僚还说，以合法身份进入明日之城的人会被告知十三条铁律。   
少年无声冷笑了一下，利用规则类道具对付她？
修长的弯刀划破了沙幕，纷纷扬扬的黄沙避开了泛着血光的刀身，白善手握着弯刀，她察觉到有东西靠近了。
白善发动了【鹰视狼顾】，视线穿透了漫天的沙尘，锁定了正在不远处活动的身影。
一共五个人，白善一个都不认识，她发动了【视察】。
“等级都不低。”
白善回想了一下法蒂玛、成月她们的等级数据，这五个人算得上高级玩家，其中等级最高的人叫李真英，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李真英……和林海英合力修改第三阶段规则的人？”
白善立刻察看了排行榜，李真英在人类排行榜排名35，未能登上全球排行榜，尚且没有拿到通关游戏的机会。
五人在黄沙中朝着她的方向走来，白善很怀疑，这些人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是谁吗？
脚下的地面忽地一震，仿佛有什么重物落地，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响。
白善转头，不用发动任何技能，她也能看清废墟之上站着一个明显不是人的庞大黑影，沙尘勾勒出它狰狞的轮廓。
人类玩家和异变体两面夹击。
弯刀杵地，白善斜倾着身体倚靠弯刀，姿势十分松散。
她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车轮战或许对别人好用，但对于暴君而言，这是主动送天赋技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