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主家教]舔到最后应有尽有-jjwxc 作者:红豆米饭 简介:   意大利留子陶画毕业了,只收到一份offer。   她看着来自著名公司彭格列的财务岗邀请,咬咬牙把艺术类毕业证明放到了柜子深处。   是的,我是一个会计。   在被上级压迫了许久之后,喜欢上又帅脾气又好的BOSS。   她认为此乃人之常情。   然而舔了几个月不得,她还被BOSS的左右手愤怒地告知,“不要再骚扰十代目了,他一直暗恋着自己的白月光。”   伤心的陶画没管好像还有话没说完的朋克系帅哥,跑去跟上级哭诉,自荐出差庆祝热情的新教父上任两周年。   -----------   她看着心型洞洞里的胸肌突然想,这里也有个又帅脾气又好的男人耶。   然而就在对方告白,她捂着嘴准备心动接受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左右手告知对方是个未成年!   陶画再次跪地哭泣,怎么哪都有你啊!   天啊,给我个男人吧!   忽然一个人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   居然是一直压迫她的上级Reborn!   不,只有这个真的不行。   那个未成年,你还有多久18来着?   排雷:1、纯玛丽苏,女主没有女德。   2、超绝OOC   3、所有人都是翅膀,但是伤害男人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做不做得出来   4、甜甜圈教父18,但是意大利21成年   ------广告时间-------   看看孩子预收《战斗脑和恋爱脑达成HE的可能性》QWQ   主咒回RPG类型的塔塔开女主   已完结女强修罗场:《猫系男友收集手册》   内容标签:   综漫 家教 甜文 JOJO 万人迷 乙女向 第1章 第一口:她要画老板的抹布黄漫。   “……CEDEF全体成员需要转移……”   温和的讲述声同嘈杂的聊天声混为一团。   七月炎热的西西里,不仅有不歇的蝉鸣,还有更吵闹的意大利人。   陶画却一点也不嫌烦。   这对昏昏欲睡的她而言,简直是上好的白噪音,跟数学课比也不遑多让。   因此,她连木门刺耳的吱呀声都没听见,更没注意到议论声戛然而止。   满员的会议室中,只剩下正前方的男声:“……完毕。请问里包恩先生有指示吗?”   刘海的阴影里,眼皮小幅度翻腾了一下。   里包恩……   是谁来着?   场内无声,只剩下透过窗的蝉鸣。   随后,感谢词姗姗来迟:“那么,非常感谢各位的参与。午休后请直接……”   一听到午休,陶画彻底失去意识,趴倒在打过蜡的木桌上。   直到大提琴似的低频男声在上空拉响:“需要我帮你找回被法国人偷走的大脑吗?”   下一秒,陶画像被敲了膝盖般弹跳起身,差点撞上被黑白正装包裹的胸膛。   幸亏常年久坐的腰椎不允许她做这么活跃的动作,间接救了她一命。   果然是里包恩!   她的直属上司。   “老板早上好,您的衬衫洗得真白。”她痛苦地撑住后腰,“如果还没吃饭的话,要不要我为您订一份?千万别为了工作伤到身体。”   早知道里包恩会来,她宁愿在发黄的马桶上躲着,也不看一眼礼堂。   简短的命令从头顶传下:“重复会上的内容。”   内容?   从坐下来没五分钟,她就睡着了。   只听到一句:“大家好,我是本次紧急会议的主讲人巴吉尔。”   陶画的眼神四处游移,试图找到一点提示。   可方才还坐满人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桌椅和壁画。   她最终看着自己的脚尖:“感谢老板的提点,我才知道自己需要进一步复盘。只是会议内容不少,请容我稍后总结再发送给您。”   里包恩屈指敲击桌面,“别让我一再降低对这届毕业生的评价。”   语气完全没有缓和。   “收到。”陶画头埋得更低。   对方却没再追究上一个死亡问题,“注册会计专家考试的结果还没出?”   出了是出了,可是……   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谁能用几个月就把注册会计证考下来啊?   “那个,老板……”她手心冒汗,忍不住搓起头发,支支吾吾道。   他可能也没寄予厚望:“驾驶理论也没过?”   提到这个,陶画倒是有些许不服。   她攥紧拳头,瞪大眼睛,盯着——被定制西装勾勒得细细的腰。   没办法,不跟里包恩对视她都会做噩梦,对视了能彻底失眠。   三个月以来,她只在入职第一天看过里包恩的脸。   然后,那天晚上别说睡觉,眼皮合上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毕竟第一面就拿枪指着别人的头的人才,恐怕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   他真的不是彭格列违法招来压地盘的恐怖分子吗?   为什么近年声名鹊起的大公司,会雇佣这种随手掏枪的男人。   “老板,您的严格要求很有帮助,但我不考驾照也不会妨碍工作呀。”她瞄着黑西装袖口的表盘,“而且,现在13:11了,午休时间都过11分钟了。”   里包恩倒没有生气,而是慢条斯理地说:“很好。看来我对你太和颜悦色了,你才敢动不动就迟到一个小时。”   稍微硬气起来的人却又僵住。   好不容易挺起的脖子也塌了,“那个,公交车晚点了。您也知道,没有公共交通会像钟表一样准时。”   里包恩不发一言,只是将手搭到细腰之上。   平整的黑西服是最优质的画布,托着力量感十足的手指,尺骨茎突的阴影格外性感。   如果她不认识里包恩,一定会拉住大画特画。   可问题在于,她不仅认识,还知道那是里包恩放枪的位置。   陶画的脸瞬间垮下。   “我一定尽快拿到驾照,自驾上班,绝不迟到,请您放心。”她连腰都不敢再看,只盯着方圆的黑皮鞋尖。   “祝你成功。”皮鞋踏在光洁的地板上,逐渐离开视野,“不用总结了。下午四点前,直接把会议记录整理出来给我。”   这个简单,等会找巴吉尔要一份发言稿再编辑就行。   “……收到,感谢您的宽容。”舒了长长一口气,陶画终于敢抬起头。   先注意到的是一顶缠着显眼橘色丝带的复古爵士帽。   脑后只露出倒竖的发梢,看着就扎人。   更扎人的补充传来:“手抄,练练字。人总不能没有一样长处。”   她的画就很长!!!   “收到。”涉及到要害,她咬牙切齿,马屁也不想拍了。   早晚把这个黑|手|党似的暴力违法分子送进监狱。   走到半道的男人突然转身,看向表情管理失控的陶画,“你有意见?”   跟低沉嗓音相配的,是一张优雅冷峻的脸。   宽檐下,高挺的鼻梁和精致的下半张脸,还有左右两根像是旋涡一样的鬓发。   但压低的眉头和冷淡到厌烦的眼神,将迷人诠释得极具攻击性。   虽然陶画并不吃这种类型的帅哥,但也承认他外在的无可挑剔。   只是,难道跟刺猬似的后脑勺里躲着一双眼睛吗?   类似伏地魔那种感觉?!   尽管最快速度移开视线,她还是连呼吸都停了。   把五官调整回不太聪明的样子,她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腱鞘炎犯了。”   “三点。”说完,伏地魔就推门离开,留下陶画无能狂怒。   早晚有一天,她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大画家,然后画里包恩的抹布黄漫,再满大街撒。   她幻想着伟大目标,挪回办公室,啃完抽屉里干掉的面包片。   直到上颚有些胀痛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有点安静过头了。   而且空空荡荡的。   端着笔记本电脑,她挨个检查其他办公室。   所有房间都像被洗劫了一般。   不会紧急会议讲的就是要搬家之类的吧?   蹲在最后一扇门前的空地上,陶画给主讲人巴吉尔发了一封邮件。   她望着窗外的烈日,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   回复仍然没到。   直到最大块的云彩消失在尽头,她只能敲响身边的木门。   咚咚咚。   “进。”门后传来里包恩的许可声。   木门被推开,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   七月的西西里都40度了。   而这栋老城堡里唯二的空调,分别装在里包恩的独立办公室和私人休息室内。   否则她都穿短袖了,怎么还能有人穿着保守三件套装腔作势。   “您还不走吗?”她含含糊糊地试探。   巨大办公桌后的男人头也不抬,单手操作手机:“去哪?”   陶画有些傻眼。   要是知道去哪,她还来这干什么?   叮。   电脑响起姗姗来迟的邮件提示声。   是巴吉尔的回复。   早知道就多等两分钟了,简直比没收到回复更值得痛心。   痛心疾首地刚点开邮件,她正要阅读,就被打断了。   屋内的人迈动长腿,三两下走到面前:“收到邮件就出发,下次跨部门沟通时,要先抄送我。”   没熄灭的手机屏幕上,巴吉尔的头像一闪而过。   顾不上研究他是怎么知道的,陶画急急忙忙爬起来。   但蹲太久导致腿又麻又软,险些连人带电脑一同栽倒。   而里包恩不仅不扶,还雪上加霜。   咔哒。   一把车钥匙从天而降,砸到键盘上。   “你来开。”   “我不会开呀。”   她现在不觉得惊讶,觉得惊悚了。   难道里包恩是没钱换车,准备靠讹人开源吗?   “到彭格列总部只用走高速。”   “彭格列总部?”她停下拾起钥匙的手,不敢置信地往下翻找邮件,“那我们在哪?”   面对这句疑问,他连停留都没有,径直离开。   陶画撇撇嘴,点开躺在邮箱最下方的电子劳务合同。   乙方是自己没错。   甲方却是一长串不认识的英文单词,反正跟彭格列一点关系没有。   怪不得她当初明明按照网上的总部地址租房,却天天要坐一个小时公交车通勤。   怪不得里包恩成日无法无天,原来是个土皇帝。   怪不得一共就俩空调。   将钥匙扔进裤兜里,她默默合上大张的嘴巴和电脑。   真把她当成影视剧里的太监吗,拍拍手就知道要上菜。   自己去停车场等着吧。   冷硬的声音遥遥传来,“给我跟上。” 第2章 第二口:她见到了十代目。   跟上就跟上。   不得不说,里包恩虽然是个很差的上级,却是个更烂的老师。   在被冷嘲热讽了十分钟后,陶画战战兢兢地趴在方向盘上,终于把车一步一顿地开出停车场。   啪。   背部一痛。   她扭头一看。   原来是条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绿色小棍抽下。   反正今晚都要失眠了,她实在忍无可忍,对凶手怒目而视。   “坐直。”凶手就坐在副驾驶,又敲了下她的头,“看路,我脸上有路吗?”   皱起眉头,她一脚踩下刹车。   里包恩调高温度,“到正门再停,还有个人要接。”   “哦。”   她条件反射地照做。   等抵达大门后,再次停车时,陶画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决定拒绝伺候比资本家更懂剥削的里包恩了吗?   为展现怒火,她解开安全带,大力朝旁边一甩。   砰。   车身一震。   陶画反倒吓了一跳。   她的劲有这么大吗?   与此同时,无人的后座突然响起抱怨声:“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我在大厅等了好久,里包恩。”   浑身一个激灵,她边往副驾驶挤,边查探声源。   结果这一眼就让她当即失去平衡,险些跌倒在里包恩的腿上。   电光火石间,T恤后领插|入一棍子,将她撑住拎起。   “全有赖于我找了个好司机。”   对于这句讥讽,好司机没有一丝反应。   她半张着嘴,扭着脖子,直挺挺地被放置回驾驶座。   嘴巴徒劳地一开一合,最终只能发出类似开水壶的气声:“呼~”   过于充沛的感情从胸口溢出,蔓延到眼底鼻尖,霸占了全部感官。   她没有注意到里包恩比平日里更严肃的语气。   “怎么了?”   “……没事。”被凝视的男性有些犹疑,音量越来越低,“你怎么没告诉我,还有别人在。”   里包恩手中的绿棍子竟然变成一只蜥蜴,乖巧地爬回帽檐上。   姑且放弃追究学生的不同寻常,他好整以暇地审视呆傻的下级,“你真是松懈太久了,连前座有两个人都没发现。”   “我只是最近太累了。”被训斥的人嘟囔着辩解了一句。   他有些担心地前倾身体,刚要关切一两句,就见被吓到的女性猛地弹起。   伴随着不详的关节响,她砰地一声,撞到了天花板。   好痛。   大颗大颗的眼泪飚出。   再也顾不上有的没的,陶画抱着头缩回驾驶座。   “对不起,是我的错,两次吓到你。”身后传来温柔磁性的男声,“你还好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身侧,一方白色的手绢被干净的手递出。   “如果不嫌弃的话,还请用。”   若有若无的甜香萦绕在鼻尖,像路过甜点店闻到的味道。   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声如雷似鼓,在脑中炸开。   时间好像只是眨眼间。   但看到手帕有放下的意图,陶画就明白,自己肯定又发了很久的呆。   “没……”她吐出一个发抖的音节,又连忙住嘴,只能用行动表示。   抖动的手先是抢过帕子,再拿起放在一边的帆布包。   “你还好——哎?”   惊呼声也没能阻止她停下动作。   陶画并没有使用手帕,而是小心地收入包中,再取出纸巾胡乱擦着眼泪。   等收拾得差不多,她才回过头,伸手自我介绍道:“我是陶画,很高兴见到您,手帕洗干净还给您。”   跟刚才的失态相比,她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虽然并没有得体多少。   眼神炽热。   动作急切。   连语速都加快不少。   犹如冬眠中醒来的棕熊,饥肠辘辘地盯着蜂蜜罐子。   “……不用还也没关系。”蜂蜜罐子体面地说,“我叫沢田纲吉。”   回握姗姗来迟。   掌心粗糙又干燥。   副驾驶响起意味不明的嗤笑。   以往这动静还能惊醒陶画,此刻却没让她分神。   她在全力控制自己松手转身。   因为个人偏好,她画过不少男人,却没有一个长相气质如此特殊。   俊秀的五官组合得和谐完美,既有亚洲人的内敛,又有高眉深目的坚毅。   威严又温柔。   连眼下的乌青都是标准阴影区,衬得眼窝深邃有神。   她快要承担不住涌动的灵感和欲|望,想把他留在笔下。   脑海中,画里的背景和光线不停调整。   但偏偏今天,她没带《肖像授权协议书》。   是直接开车回家拿到手,还是先征求口头许可。   陶画思索着踩下油门。   汽车飞速启动,却没有丝毫推背感。   学车高峰期之一就是高考结束。   她当初也没有逃过,出国前一天还被抓去练车。   只是国内驾照只能在入境一年内使用,加上她懒得听里包恩的话罢了。   蓝天白云下,大块大块的绿野流星般划过。   平日里能盯一下午的景色,都没有吸引到陶画的目光。   她只是眺望着马路的尽头。   专注而充满渴望。   直到对上镜中意味深长的注视,不住席卷的狂热感才瞬间凝固。   不妙。   太激动,忘记假装不会开车这事了。   问题是,目的地还有三公里。   减缓车速,她望着不远处的高楼,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正当她准备再乱扭两下方向盘时,突然发现后座的呼吸声过于规律。   想到漂亮脸蛋上的倦意,她还是丝滑地驶入自动拉开的大门,停在草坪前的车道上。   为了不让脑门再感受冰冷的枪口,她尽力拍马屁:“多亏您在停车场时的提点,我才能进步飞速,从不会开车到顺利驾驶。”   “是吗?”   轻飘飘的两个字比恐怖电影配乐还让人汗毛倒竖。   而且显然并不止她一个这么认为。   透过后视镜,她瞄了眼惊醒的沢田纲吉,狠狠点头,“当然。早知道您十分钟的教导比驾校教练十课时都有用,我就不用走这么多弯路了。”   至于之前到底是不是装的你别管。   问就是驾驶天才。   里包恩慢条斯理地陈述:“看来月底前就能见到你的驾驶证了。”   “老板的寄予就是我最大的动力。问题是,就算通过理论考试,约路考也得等待一到三个月。”她诚恳地提醒。   沢田纲吉的惊恐逐渐变为同情和钦佩。   情绪异常强烈,并且隐含莫名的同立场。   为什么他突然看起来这么共情。   果然,里包恩是一个闻名乡野的大恶霸。   “是吗?”恶霸嘴角下撇,“阿纲。”   沢田纲吉浑身一颤,撑起勉强的微笑,“是这样的,我刚醒,没听到你们在说什么。”   还未醒来的嗓子略带颗粒感,听得陶画一愣一愣的。   小拇指都控制不住地跳动。   想画,现在就想画。   “别多想。”里包恩压低宽檐,“不到一个月就是会谈了,作为彭格列的BOSS,中文学得怎么样了。”   陶画的目光放空了一瞬。   彭格列的BOSS……CEO之类的吗?   这种有社会地位的人会答应做临时模特吗?   后座传来疲倦的叹息,“我在努力学呢。可是最近实在太忙了,进展比较慢,不行还是找个信任的翻译吧。”   “现在有个更好的方法。”里包恩却不往下说了,只轻轻看了眼陶画。   可说到这,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但还是要先尽力一试。   她转向沢田纲吉,正襟危坐,神态认真:“冒昧打扰,您长得真帅,请问我可以为您画一幅肖像吗?”   “哎?”   一愣一愣的人换了。   蜜色的瞳孔在她与里包恩之间徘徊许久。   “我们可以签署合同。”她强调合法性,“不会商用,我只要能公开展示就足够的。”   “非常感谢您的欣赏。”沢田纲吉婉拒,“我想可能不行,个人不太喜欢留下影像类的证据。”   尽管被古怪的用词拒绝了,陶画还是平静地点头,转向副驾。   “驾照这个月内就能下来,希望能为老板分忧。”她的言辞更加恳切。   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智商急跌的脑中难得升起几分感恩。   帽檐下的薄唇勾起,“我可不太想要勉强下属。”   “绝对没有,多谢老板给的机会。”她掷地有声,敲定交易。   一个月的接触机会,她就不信要不到授权。   达成目的,里包恩心情明显放晴不少。   “CEDEF这段时间都会在总部办公,正好可以让陶画教你中文。”说完,他便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显然没打算接受否定句。   沢田纲吉有些无奈地扫过车旁的身影。   作为第一杀手,里包恩为数不多的美德中便有守时。   原本约好的时间迟迟没来,应该就是在等这孩子。   带她来见自己,分明早就做好中文课的规划。   他看向临时的中文老师。   透亮的双眼正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唔。   有点压力,而且既视感好强。   虽然十年前,他就继承一流黑|手|党——彭格列,正式成为第十代首领。   两年前,整个家族完成合法企业的脱胎,并于一年前开始急速扩张。   但相较于如今接触的社会人而言,她的目光过于坦率热烈,像是车外的炎炎烈阳。   出乎意料的是,看起来很主动的人并没有开口,耐心地等待他捋顺混乱的思路。   “我会给你加工资的。”他尽量补偿,“辛苦你了。”   里包恩的考量没错。   如今确实急需一位老师。   他们此前并未开发市场,所以核心人员中也没有懂得中文的人。   偏偏时期特殊,即将到来的会谈又相当重要,不能依赖临时雇佣的人员。   正好有些事情也得确认。   他若有所思地端详双眼猛地亮起的女性。   刘海修饰下圆润的五官,全身都是不饱和的色调。   令人无法提起戒心和攻击欲的类型。   感觉有点像果皮。   双手一拍,她凑近了点:“哇,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给加工资的好老板!”   果皮裂开一道口子,散发出诚挚的香味。   这让泡在鲜花锦簇已久的沢田纲吉也难免有些适用。   他忍不住微微笑起来,“没有,应该做的。”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教学?”她迫不及待地问。   看了眼等得有些不耐的里包恩,他准备下车,“我今天的行程没办法协调了,以后每日午休见吧。”   陶画眨眨眼,制止道:“等等。”   沢田纲吉身形一顿。   呼吸间。   一只手探向他的胸口。 第3章 第三口:她要释放友好信号。   沢田纲吉攥住突破社交距离的手,看向面露疑惑的人。   没有恶意。   是他太敏感了。   “不好意思,您领口乱了,我本来想帮您整理的。”她发觉不对,立马道歉,“是我唐突了。”   他低头一看,左侧领尖果然歪歪扭扭地塞在内侧。   “抱歉!”他顿时脸蛋发热,手忙脚乱地整理起来。   陶画也跟着低头,解开安全带:“是我太激动没分寸,您不用道歉。而且您是老板的老板吧?”   “老板……那个里包恩吗?”他忘记尴尬,不禁吐槽道,“怎么可能。”   “您没生气就好。”她下车挥别,“正好茶歇时间到啦,回见。”   他应声道别,语气不自觉变得随意:“好,明天见。”   陶画拿起包就离开了。   另一侧的车窗敲响。   里包恩居高临下,“还不出来,要我给你开门吗?我的老板。”   十一年前,因诅咒变成小婴儿的里包恩成为他的魔鬼家教。   那个时候虽然也非常高压,但可爱的外形常常会让人有没有威胁的错觉。   不像现在。   “怎么感觉你长大后更让人有压力了。”沢田纲吉摸摸鼻子,准备迎接考验。   车门打开,热气瞬间裹住全身。   里包恩果真问道:“她有什么问题?”   沢田纲吉具有类似第六感的超直感。   刚才在第一眼见到陶画时,他便察觉到强烈的异样。   但是——   “什么问题?”他不解地望向恩师,从反应到姿态无懈可击。   里包恩瞥他一眼,警告道:“不要又心软过头。”   心软?   作为力排众议转型成功的前教父,他早就不会心软了。   愿意给陶画机会,无非是因为他看出对方是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如果让里包恩察觉,很有可能会采取极端的应对。   仅被他一个反应连累,便失去工作,对什么都没做的人有点过分。   “怎么会?外界都在盛传,新彭格列的领军者是暴君。”沢田纲吉微笑着走进崭新的高楼中,“不如说说你自己,是不是许久没当老师,故意找个孩子教导。”   大厅的冷气十足,但气氛火热。   全楼的人基本都集中这里,熙熙攘攘地喝咖啡聊天。   此刻见两人回来,嘈杂声顿时停歇,只剩下过于整齐的问好声。   “大家继续享受茶歇吧。”沢田纲吉微笑点头。   但直到他们踏入电梯,外界才重归热闹。   “受人之托带小鬼罢了,跟当初的你一样。”   “真的不是借机设置个岗位,用来专门听好话吗?”   里包恩竟然没有否认,“最起码,我没有被年轻的女孩子夸一夸就咧开嘴角。”   “毕竟真心的认可要比通过恐吓得到的迎合动人。”他将话题越扯越远。   电梯到顶层开启,空无一人。   “说点有用的。既然情势严峻到CEDEF需要迁址,想必最新消息不容乐观?”   “本来想在干部会议上讨论的。”沢田纲吉的面色凝重起来,“我的火炎彻底无法点燃了。”   里包恩的脚步一顿,阴影下面无表情的脸足够吓哭陶画,“目前有谁知道这个消息?”   终于抵达办公室。   沉重的木门合拢。   *   正经历高压的不止他们。   还有半个月后的陶画。   烈阳暴晒之下,她正握着笔,专注地调色。   手机铃声响起。   她却连看都没看,蘸取调色板上的蜜色,在一张画布上涂抹。   画布上只有寥寥抽象的落笔。   乍看还以为是文具店的试笔纸。   直到铃声熄灭,日落月升,她才停下看似无意义的行为。   梦游般地吃完饭,她解开围裙拿起手机,发现有通未接。   点击回拨,陶画倒在床上,全身骨头咔吧作响。   在疲惫的等待中,电话很快接通:“不好意思,我刚刚看到,蓝波。”   蓝波是她新认识的同事,好像还是个管理,很得沢田纲吉的信任,连办公室都在同一层。   因为长得不错,被她扔进了模特备选中。   听筒中响起慵懒低沉的男声:“没事,你听起来很累。”   她碾碾拇指上干掉的颜料,有气无力地回答:“还好啦,就是有点想死。”   “是万恶的里包恩又拿枪指着你了吗?”   这半个月里,两人就是基于对里包恩的恨,建立起坚不可摧的战友情谊。   “没有。”她的语速比平时更慢,“有什么事吗?”   对面没有明说:“你周五下班也太快了吧,六点就跑了?”   麻木的头脑也没觉察,机械地翻出解释,“合同上写的是六点下班。”   “凭什么里包恩不把你抓回来。”蓝波小声地嘀嘀咕咕。   这句应该不用回答。   她闭上双眼,按揉着发紧的太阳穴。   对面也没在意,“听我的下属说,你最近在跟彭格列办公室热恋?”   彭格列是他对沢田纲吉的昵称。   “不是,我只是在讨好他。”她翻身将整张脸都埋在枕头上,心不在焉地否认。   透过厚厚的布料,女声变得沉闷闷的,像是负载不住的阴云。   “嗯~”他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没说信与不信,“那蓝波大人好心帮你参谋一下,目前为止,你都采取了什么行动?”   陶画憋得叹气,又看到满地凌乱,“请求交换社交账号。”   过一会,对面才开口:“成功了吗?”   “失败。”   “还有吗?”   WhatsApp弹出提示。   「蓝波:彭格列没有社交账号」   陶画任由横幅收起,挤牙膏似地回答:“经常夸他。”   挣扎完,她拖着身体起床收拾残局,捡起地上一支支颜料管。   “不错,还有吗?”   变形的手指将一层保鲜膜盖在画框上,“尽量找机会释放友好的信号。”   尽管里面依旧只有一些没连着的线条,与最初别无二致。   “什么意思?”   呼出一口浊气,她感觉精神渐渐复苏,“找机会眼神接触之类的。”   蓝波催促道:“结果呢?”   “原本眼神接触还是有一些的,但在我开始送花后,就没了。”她边洗画笔边随口答道。   “送花,”信号似乎有几分卡顿,“给、沢田纲吉吗?”   冲洗完的画笔被擦干放好。   “是呀,我每天现捡的,一朵一朵地要挑选好久。”   没有注意到那个诡异的“捡”,蓝波喃喃道:“彭格列办公室里多出来的花,果然是你放的吗……”   “你看到了?”   他的声线更加飘忽:“你们国家管flirt叫做释放友好信号吗?”   “F什么?”陶画没听懂。   突然,听筒中的电流声都消失了。   片刻后,有些发紧的声线响起:“有人逼我……好痛!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让彭格列收下的?”   “因为这是教具,他每天要重复花名的……你没事吧?”   对面的环境音瞬间嘈杂,然后又切断为完全的寂静。   好像有别人在。   “我临时有事。”蓝波飞速补充,“或者你可以试着换一下穿衣风格……释放友好信号。”   挂断前一秒,敲击的闷响声和暴躁的男声同时响起:“你这头蠢牛都在乱说什么呢?”   要不要报警啊?   陶画有些纠结。   没多久,蓝波又发来一条消息。   「蓝波:重要提示,看到一个白发的男人快跑!!!」   虽然不懂他在提示什么,但应该不用报警了。   最关键的是,他的话让陶画茅塞顿开。   卖保险都要穿得正式点才能取得信任。   更别提让一位家财万贯的企业家许可肖像权。   于是,入职三个半月以来,她第一次没有迟到。   也第一次穿得像个人。   在BOSS办公室门口,她甚至顶住了里包恩的单独敲打。   他穿着一成不变的西装,只是手上多拎了只皮箱。   ——更像是交易现场的涉|黑分子了。   陶画连眼都不敢睁开,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被就地解决。   “原来你也有能看的衣服。”锋利的目光从她的职业套装和高跟鞋上划过,仅在石榴花胸针停留一瞬。   “全靠老板的悉心培养。”顶着浓厚的黑眼圈,她愁得想抬手搓头发。   可想到起大早卷发的痛苦,她只能靠左手控制右手。   就这样混混沌沌地被带得鞠了一躬。   里包恩话音一顿,转身离开:“进去吧。最近收敛点,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胸襟宽广。”   原地只剩下呆住的陶画。   这个词见到里包恩,都想抱着仓颉逃跑吧?   等到黑乎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陶画才放弃纠结。   她整理好西服下摆,推开雕花精美的大门。   办公室内的气息瞬间冲出。   她毫无抵抗地被包裹,脑中只剩下全世界最漂亮的脸蛋。   “呼~”她不禁喟叹一声。   灵光咔咔地闪,让她感觉自己能再犁两里画布。   视线对上时,沢田纲吉的微笑突然变得有点僵硬,“中午好。”   “午安。”她没有察觉,急着例行询问,“您想留下一张足以载入史册的自画像吗?成为第二位蒙娜丽莎的机会近在咫尺!”   “抱歉。”他也照例拒绝。   陶画关上门,语调激昂:“不要九万九千八,也不要九十八,签名即可留下传世肖像画。距离活动截止只剩余不到一千天,这位先生千万要抓紧时间好好考虑。”   “好的。”他扫过胸针,用发音艰难的中文称赞,“那个,可爱。”   “谢谢!”她字正腔圆地回夸,“您的咬字越来越清晰了,努力没有白费。”   第一节课时,她就提出两人尽量用中文对话。   在高强度的语言环境中,沢田纲吉进步飞速,可以磕磕巴巴地应对日常基础对话。   “因为,你教很好。”他客客气气地回应。   大步上前,陶画坐在案前的沙发椅上,放下电脑。   她打开公款购买的头戴式扩音器,见缝插针地震声安利:“我画得更好,可以把您画得跟现实一样帅。”   “我相信你。”沢田纲吉点点头,看向她的手边,“今天,花的名字?”   欲速则不达,她没纠缠,跟着回到正常教学步骤上:“胸针和这个,都叫做石榴花。”   带来的鲜花被大大方方地举起。   光鲜亮丽的彩纸中,部分花苞边缘蜷曲黯淡,枝条高矮参差不齐。   其实平时她会尽量修剪整齐,但今天起太早,实在没精力弄。   但沢田纲吉没有丝毫诧异,看起来早就习惯了。   仔细地观察之后,他得出结论:“两个不太像?”   “因为品种不同。”她轻轻拨弄重重叠叠的花瓣,将花蕊朝向对方,“重瓣花有很多层花瓣,观赏性会更强,而单瓣只有一轮。”   科普类的话对他来说有些难度。   他皱眉消化一阵,才郑重地回答:“我明白了,谢谢。那么,模拟会谈?”   陶画没再顺着话题,提醒道:“您还没重复花名呢。”   她早发现沢田纲吉的死穴是翘舌音,总在有意无意地回避。   这才带来石榴花,半强迫他练习。   匀称的嘴唇轻抿,低声道:“丝榴花。”   鼓励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感受到落下的观察,她连忙用力鼓掌,并挑选出最完整的一支石榴花递过去。   “石。”她刻意放慢语速,张大嘴巴,让他看清自己舌尖的位置。   这般的奖励机制,两人早都习以为常。   但今天,沢田纲吉竟然略往后靠,才不着痕迹地避开可接触的范围,接过红花。   传递间,石榴花特有的微涩的清香漫出,让憋在办公室中的头脑中多了一丝透爽。   高挺的鼻尖微不可查地向前贴近。   然而,慢一拍的跟读还是暴露出他的走神:“……丝。”   这次奖励没有给出去。   她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好闻吗?”   “对不起。”他忽然反应过来,拘谨地后仰身体。   这三个字倒说得行云流水。   突然,陶画半趴到办公桌上,捂住扩音器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哎?”沢田纲吉越发向后靠,嘴上蹦出一个极其日式的音节。   “您说的最熟练的汉语竟然是道歉。到会谈时,不会一紧张就说对不起或者抱歉吧?”她举起糜烂的鲜花挡在脸前,偷偷地张望,“这样的话,里包恩一定会杀了我。”   二人的目光被花瓣局限在小小的缝隙间,不小心对上,却又缓缓分离。   始终没有超出三秒钟。   但清秀的眉目终于舒展开:“我一定,努力学习,不让里包恩有机会。”   “那不如彻底干掉他好了。”她抓紧时机,情真意切地进言,试图解决心腹大患。   他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不如等着,他干掉我。”   “也是,毕竟他手里有枪。”陶画惆怅地赞同道。   沢田纲吉更加惆怅地瞟她一眼,不发一言。   几句调侃下,有些尴尬的气氛终于和缓。   虽然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突然变得更局促,但破冰顺利完成,陶画也放心下来。   “你的意大利弹舌很地道,”她起身来到窗台的花瓶前,“翘舌音没有比这个还难吧?”   经过周末两天,颜色杂乱的木槿花几近凋零,被换成手中的石榴花。   身后传来看似平淡、实则满含血泪的解释:“以前教我意大利语的人是里包恩。”   ……难怪在车上的眼神这么共情。   没有打探,她将话题拐回课堂:“总之,我的小命可都寄托在大老板的身上啦。”   “他也没,那么可怕。”他的话里缠上丝丝笑意。   陶画目瞪口呆地转身,对上包容又柔和的双眼:“我知道你是个体面人,但也太体面了。”   沢田纲吉嘴角挂着笑,刚要开口。   突然,门口响起突兀的敲门声。   笃笃。   两人一同望去。 第4章 第四口:她见到了左右手。   “请进。”沢田纲吉切回意大利语应道。   木门缓缓推开。   门外立着一位长相秀丽的银灰发男子。   单论五官,并不比沢田纲吉失色。   然而,紧皱的眉头死死压住尖锐的眼型,再加上夸张又冷淡的发色,将整体气质导向带有极大威慑力的距离感。   不过跟里包恩那种抬手就能死一个人的危险比,还是天差地别。   陶画有点手痒。   如果没见过沢田纲吉这么能激发创作欲的,她肯定会掏出随身携带的协议书一试。   门完全开启后,男人早已谦卑地垂下眼睫,如同一头臣服的灰狼。   没有往窗边分一个眼神,他径直来到桌侧。   皮鞋跟踏在地板上,敲出沉稳笃实的脚步声。   他直挺挺地半跪而下,虔诚地亲吻了沢田纲吉的手背,叽里咕噜地讲起不知道哪国的语言。   吻手礼?   陶画不理解,只能震惊地陷入沉思。   而且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狱寺,辛苦你了。”沢田纲吉用意大利语回应,“陶画是里包恩的下属,四月末入职CEDEF。”   CEDEF就是陶画合同甲方那一长串英文的缩写。   “我听蠢牛说了。”名叫狱寺的男人妥帖地放好托着的手,才起身走向她。   银灰色的发丝像是冰锥般锋锐逼人。   晃动间,隐约可见到连串的耳骨钉。   气势汹汹的眼神扫过窗台,又落到她身上。   冰冷、警惕的审视,由她卷起的发丝、西裤再到皮鞋:“他在建议你更换风格的时候,我就听说了。”   陶画却状况外地恍然大悟   是跟蓝波打电话时,对面阴暗躲藏的暴躁老哥!   今天装得挺沉稳,起初都没认出来。   长得再好她也不敢找这种人当模特,怕画得太久被打。   于是她失去兴趣,继续沉醉于BOSS的盛世美颜。   不,这是她未来的代表作。   就像《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之于维米尔;   《无名女郎》之于克拉姆斯柯依。   “是蓝波啊。”他的腰背一松,“我还在想你为什么不穿运动服了呢。”   就因为这件事?   陶画歪头:“您更喜欢运动服吗?”   只见刚放松的身体又绷住,就有人横插在她们之间。   未来的代表作被铁锈红衬衣挡住,她只能看向伸来的手。   关节分明,指节修长,十分好画。   但结合可称凶狠的眼神,上面戴着的戒指,都显得像是指虎。   看起来就不太合规的样子。   要不是BOSS长了一张标准的好人脸,她都要怀疑自己入职的是不是黑|手|党。   即刻,微呛的男香萦绕鼻尖。   极富侵略性,完全盖住办公室内雅致的木香。   “狱寺隼人,有托于十代目的信任,负责法务与合规相关。”   她惴惴不安地伸手:“陶画,有托于里包恩的恐吓,目前负责考驾照。”   倒不是害怕别的,单纯担心自己也被亲一口。   虽然也是个帅哥,但里包恩带来的心理阴影太大,导致她对西方面孔有点过敏。   “驾驶人员是行政在负责。”扫来的眼风更加严厉,充满愈发明显的质疑,“里包恩先生负责财务与人员管理,无论哪个都与行政板块无关吧。”   “原来老板还负责人员管理,”她感恩地晃晃交握的双手,“谢谢您告诉我。”   难怪找巴吉尔是跨部门呢。   狱寺隼人面色更沉,“自己所在的部门都不了解,你进彭格列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面对呵责,她仍旧不紧不慢地回应:“虽然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一直让BOSS看您的屁股是不是不太好?”   话还没说完,狱寺隼人就脸色大变,扔开她的手。   接着一个旋转深鞠躬,差点把她撞到。   “万分抱歉!我没有考虑到您的视野问题。”他笔直地折着腰,双手紧贴裤缝。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上下级职场礼仪。   陶画联想到里包恩随手掏出来的枪,难道说——   “不用这么紧张,狱寺。”沢田纲吉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陶画只是在开玩笑。目前她的工作是教导我的中文,为会谈做准备。”   “感谢您的指教!但如今……”他意有所指,“区区中文而已,会谈确定前我就开始学习了。目前算是学有所成,请您务必交由我来负责会谈,您尽可专注更重要的工作。”   听到这,陶画悟了。   怪不得专找午休的时候进来针对她呢。   这是来进谗言的啊!   刚刚进言干掉里包恩的人如是想。   而更令她大感不妙的是,沢田纲吉竟然没有立刻否决。   “您说学有所成,”陶画抢先用母语问道,“也就是有自信能应对深度对话?”   没有得到许可,狱寺仍保持板正的鞠躬,只是偏头冷冷地看来。   顺直的银灰色发丝搭在秀美而锋利的侧脸上。   鹰隼般的双眼牢牢锁定敌人,虹膜是相当少见的灰绿色。   他也用咬字清晰的中文回答:“休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虽然他很好看,但陶画还是沉默了。   为什么每个字都读三声,而且用词也怪怪的。   她通过抿嘴压住嘴角:“那我考考您,正好可以让BOSS多方位考量。”   狱寺再次向主座垂首:“恳请您当做见证。”   这次倒不是全三声,但还是平仄不分。   有股抗日剧里的大佐味。   相当有嚼劲。   从沢田纲吉那没得到的快乐,她终究得到了。   陶画尽力憋住笑:“BOSS您参加吗?有人说比您学得好呢。”   扩音器将颤抖的声线放大得更明显,换来沢田纲吉无语的一瞥   大佐的眼神顿时凌厉:“你在挑拨?”   这人到底是怎么觉得自己学有所成的。   在几秒内,她紧急将人生中所有痛苦的经历都回忆了一遍,尤其是里包恩的脸。   “没关系。”沢田纲吉叹气道,“先坐下说吧。”   “是!”面前的屁股终于离开,坐到桌对面的椅子上。   翘舌音倒是说得不错。   她控制好表情,就近找了个座位:“我们也别浪费时间,一题定胜负怎么样?”   “十代目在上,你勿要耍下作手段。”灰绿色的瞳孔跟探照灯似的集中在她脸上。   陶画的笑点差点被戳烂。   只能靠着在大脑中回放里包恩的语录维持严肃。   她清清嗓子:“咳咳、好的。正好到模拟会谈的时间了。现在我当甲方,你们两个回答问题。”   “模拟会谈为何?”狱寺疑惑地看向认真起来的沢田纲吉。   他正面向陶画,偏头解释:“模拟会谈中可能有的对话,很不错的提升方法。”   “是。”狱寺也端正身姿,“放马过来吧!”   她用力揉把脸,让差点起飞的五官归位。   “你们的货品我很满意,就是市场需求不同。进货时,商品A能来多少来多少,商品B能来多少来多少。   “请问,商品A要的量多还是B要的量多。” 第5章 第五口:她要当老师。   一句话语速适中,吐字清晰,也没有难词。   按理说很好理解。   但分明就是一样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看到陶画低头玩起手机,狱寺的眉头快要扣在一起,沉声质问:“这是陷阱题,A和B都是不确定量。”   “不,”沢田纲吉指尖轻点桌面,“模拟对话里,陶画不会设置陷阱题。”   “差点误导您,我罪该万死!”   “没关系。”沢田纲吉询问道,“罪该万死是什么意思?”   被信任的狱寺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一段字典精选,最后补充道:“也是一个常用的成语。”   常用……?   电视剧里是挺常用的。   陶画大致知道他是怎么自学中文的了。   她收起手机:“会谈方可不会等你们这么久,请尽快给我答案。”   被她一催,狱寺回到重音的困境中。   银灰色的发尾不经意被抿在薄薄的唇瓣中间,倔强又有一丝脆弱。   哦呦。   好像更符合她的审美了。   陶画探头观察,决定将类似的神态安排给别的模特。   “区区中文不会难倒您吧?”她诚恳地加码。   薄唇用力到失去血色。   灰绿色的双眼冒火。   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她的头又缩回去了。   怕被打。   一旁的沢田纲吉开口解围:“陶画,辛苦你,请告诉我答案。”   眼见剩余时间快要讲不完今日备课,她没再多说,顺势解释轻重音的差别。   说完,陶画问道:“请问下面需要我回避吗?”   沢田纲吉摇摇头:“狱寺,现在你相信,陶画的工作能力吗?”   “对不起,我失言了!”银灰色的发尾垂落到宽肩上,“此前万万不应怀疑您的决断。但属实难以释怀,万望给我一个机会陪读!”   一长串话再加上舍生忘死般的口音快让陶画破功了。   竟然真的是古风小生。   太有信念感了。   “你万万不应,对我讲。陪读的话,我可以。”沢田纲吉说着看向她。   在反面典型的衬托下,他的态度尤为尊重而从容。   陶画的胸腔有一丝触动。   ——辛辛苦苦教半个月的学生,词汇表半小时就被带偏了。   笑不出来了。   狱寺隼人缓缓转向她,手背青筋暴起。   没等他开口,陶画就走过去,拍拍坐习惯的沙发椅背,“辛苦您让下座。今天耽误的时间有点多,我们得加快节奏。”   再让他说话,半个月纯白干。   要知道,她可没像应付里包恩一样划水。   不管是备案还是上课,都是比照自己突击意大利语时,认认真真设置的教程。   狱寺站起来,黑压压地杵在一旁,像平地起了一堵高墙。   这让陶画突然注意到,好像公司里的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地穿着西服。   而且全都是黑色的。   纯黑。   在爱把西装当休闲服穿的意大利人里也很少见。   她思索着落座。   “那陪读……?”头顶的高墙挤出来三个人字。   忽略掉不太重要的信息,她望向真正有话语权的人:“陪读的话,是不是也要课堂纪律遵守。”   “课堂你定。狱寺太过谨慎,请你包容。”沢田纲吉许可。   她笑眯眯地说:“我向来大量。”   大量地记仇。   她的记性不算好。   只有美丽的东西和丑陋的经历能念念不忘。   算古风大佐哥幸运,两个都占了,还敢自己送上门。   “我也会再,沟通增加工资。”沢田纲吉说,“即使最后,狱寺去会谈,也不会影响你。”   这话感动到的另有其人:   狱寺双目赤忱,感动地望着主座的方向:“请从我的工资中扣掉差额,以抵学费。”   陶画实在忍不住,接话道:“您的当务之急是少看点古装电视剧。”   “你怎么知道!”他微微睁大双眼,弱化了线条的攻击性,“难道八卦测算是真实的吗?”   她顿时明了,这位还是仙侠神话类的受众。   沢田纲吉的手又回到太阳穴:“我们先学习。你们可以,私下交流。”   “好的,您放心。”她将刚修改好的考题投影到白幕上,“下面轮流读数字,BOSS,请您先演示一下吧。”   「10元」   沢田纲吉煽动几下嘴唇,才正式发音:“十元。”   虽然慢,但很标准。   “不愧是十代目!”狱寺隼人笔直地站到他身后,“发音精准,抑扬顿挫!”   陶画瞪圆眼睛。   怪不得沢田纲吉对自己的马屁抗性这么高呢,原来有你小子天天在这打预防针是吧?   “谢谢。你去坐吧。”   狱寺第一次拒绝:“请务必让我近身保护。”   看着两人的言行举止,她又浮现出不解的感觉。   就算她是商业间谍或者掘金女郎,也不会危害到沢田纲吉的人身安全吧。   “陶画,继续吧。”蜂蜜般流动的眼睛望向她,“时间还来得及吗?”   她调的色还是不对。   没有防御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概念。   手指自动翻页。   “呼~”陶画恍恍惚惚地吐出满溢的灵感,“到你了,大佐哥。”   察觉到不对,狱寺俯视着她,嘴脸骤变:“大佐是何意?”   她渐渐回神,没有抬头:“不好意思,BOSS的眼睛太好看,通透又深邃,我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十代目当然是最优秀的。”   这个解释轻易地得到狱寺的认可,以及三秒内再次流走的视线。   沢田纲吉自然而然地抽离,将注意力放到屏幕上。   「10000元。」   她还来不及思考,就听到狱寺自信开腔:“衣弯愿。”   “遗憾,音调全错。”   狱寺脸色阴沉,没有回嘴。   “BOSS,到您了。”她心满意足。   没有翘舌音,沢田纲吉也很自信:“一万元。”   “是的,您没忘记上周五的知识点耶,‘一’在四声前要读二声。”她啪啪鼓掌,“您学得非常认真。”   另一个马屁精被抢了工作,再次横眉竖眼。   沢田纲吉谦和地笑:“谢谢你的鼓励。”   然后依旧在三秒内中断对视。   他脑子里是有计时器吗?   “下一个。”陶画不知为何有点意兴阑珊。   高跟鞋也突然变得硌脚。   可能因为最近都没办法好好画画吧。   「11.5万元」   又轮到狱寺。   这次,他犹豫了阵,才一字一顿地念:“十一点五万元。”   “有进步,音调对了。”   银灰色的眉头稍解。   “但还是错。”   “?”   有缓冲时间,沢田纲吉答得很快:“是十一万五千元?”   “正解!”见到教学成果,她重新提起精神,“下一个。”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   闹钟响起。   “还是没讲完。”陶画嘎嘣嘎嘣地起来,“你们两个抽时间看一下没讲到的内容,下节课会放到模拟会谈中测试。”   她关掉扩音器,合上电脑,准备撤退。   “稍等。”狱寺隼人制止,“为何没有课业?”   她没注意到沢田纲吉表情管理登时失效,只是疑惑地反问:“是刚才那句话没听懂吗?”   “剩余的内容过少。”   “你们的行程里还能再塞作业吗?”她想起最初要留作业时遭遇的婉拒,“BOSS……” 第6章 第六口:她要宣传抗日剧。   没说完的话被BOSS慢条斯理地打断:“我把之前的课件一起发给他,让他补进度就好。”   他不再字字斟酌,接近正常说话的速度,竟然犯了很多读音上的小错误。   顾不上接住他看过来的视线,陶画的腰塌得更低了   大佐口音的传染性不可小觑。   明明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她后面都不怎么让狱寺隼人说话了啊。   她扶住刺痛的腰,对低头沉思的大佐一号说:“那你的作业就是补课件。”   大佐二号的笑意真心许多。   狱寺隼人估算完毕,抬头:“依照你今天后半节课程的信息量,10天的课件我下午就能抽时间过完。”   “是吗?”她后扩肩膀,脆响声不断,“那你剩余时间多看点抗日剧,就明白短板在哪了。”   这个词超过了狱寺的储备:“就叫抗日剧吗?”   “叫《亮剑》。”   看去吧,大佐一号。   “是哪两个字?你把名字发给蓝波。”他沉吟几秒,“算了,你用WhatsApp的话,直接发给我吧。”   陶画刚要找个理由推却,就见他从胸袋中抽出一张名片。   跟他冷静的配色完全相反,这是一张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卡。   爆裂的红底却被哑光银字压住。   她挺喜欢这个设计,改变主意接过:“那我先出去了。”   得到沢田纲吉的许可后,她拿起换下的木槿花就走了。   等到大门闭合,站立的男人才解除戒备,走到案前半跪于地:“自作主张地丢人现眼,狱寺隼人特此请罪。”   跟坐半小时就快半身不遂的陶画不同,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利落。   即便使用跪姿,腰部的布料也没有一丝褶皱。   “不用这样。”对出身黑|手|党豪门的同伴,沢田纲吉无奈他的执着,却也只能尊重。   自从两年前,他公开宣布家族彻底脱离黑|手|党后,便遭到大大小小的刺杀和埋伏无数。   有被掌握黑料的政界精英,也有被禁止黄赌毒而结仇的其他家族,还有浑水摸鱼的内部反对派。   所以他能理解这份谨慎。   “是关于蓝波无意间提到的流言吗?”沢田纲吉掐掐眉心,改为日语交流。   “是。”狱寺依言坐下,眉头紧锁,“如您所说,这件事果真并不单纯。经过一个周末的发酵,谣言愈演愈烈,早就逾越正常的职场闲谈传播速度。”   “幸好因为火炎的事情延缓了上市,否则还要影响股价。”沢田纲吉疲惫地仰头靠在椅背上,黑白条纹的袖口盖住上半张脸,“你收集到的最新版本是什么?”   夹在内忧和外患之间,他承担的不仅是家族前程,更是所有人的性命。   压力不可谓一般。   “她在大学时就被您包养,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破格录取。而您也是为红颜冲天一怒,才不顾全家族的前景,一意孤行地金盆洗手。”   “界限掌握得不错,正处于桃色新闻和原则线中间。查的怎么样了?”   “已有数名可确认的钉子,目前最显眼的是行政部门的卡洛。等待您的命令。”狱寺隼人点开资料,将其投在幕布上。   密密麻麻的文字簇拥着一张年轻男人照片。   “目前这种程度出手只会引发更大的揣测,姑且继续追查源头。”挡住脸的手放下,露出清明的双眼,“里包恩出发去卡拉布利亚探望尤尼,归期未定,这段时间由你暂时代管CEDEF。”   “遵命,不负所望。”狱寺提问,“如果您没有意向,要不要我去敲打一下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她的所作所为,流言也不至于如此迅猛。”   话题转换太快,沢田纲吉一时间没理解。   他习惯性地控制面部肌肉。   仅眉头微微一动。   这反倒让另一人误解了他的情绪。   “抱歉!我没有对您私生活指手画脚的意思!”狱寺隼人意欲鞠躬,被他提前按住肩膀。   “不是,你误会了,她只是……”   沢田纲吉忽然发现,陶画从没在别人面前发起过模特邀约,更没有提到过绘画相关的工作内容。   他选择尊重对方的意愿:“总之,我会好好跟她沟通的,毕竟也没影响正常教学。”   吐出堵在胸口的浊气:“你提到她我才想起来,谣言不可能对陶画没有影响。里包恩不在,你多照看一下。”   说完,他不禁瞥了一下金属袖扣。   光滑的镜面反射出看了二十多年的眼睛。   通透和深邃什么的,实在有点太夸张了吧……   *   而电梯中的陶画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敲打了,走走停停地回到CEDEF的临时办公区。   今天的邀约次数没达标不说。   这身西服和高跟鞋除了增加负担外,完全没有正向用处。   她回到门口的工位。   没管外套和扩音,快速拔下鞋跟,一点点撕去磨破的表皮。   “嘿!”身侧突然响起意大利人聒噪的大嗓门,“这也算女人,在公开场合也不注意形象?”   嘶——   她咬紧牙关。   什么鬼动静?   吓得她手一抖撕深了。   陶画手忙脚乱地抽出纸,擦掉渗出的血液。   “真为你的同事感到恶心。”见状,粗哑的男声不屑地说,“身边坐着一个撕脚皮的*货。”   她把纸扔掉,拿出剪刀。   第二句。   “就这?拿把破剪刀吓唬谁?我还以为能同时搞定那俩的女人多少有点本事呢。”   剪刀不算锋利。   几下只将脚后跟的皮革破开一个小口子。   三句话过去了,里包恩还没出现。   他果然不在公司。   “我看,”语气更加猥琐,夹杂着粗鄙的笑声,“是不是你有本事的地点不在这啊?”   陶画慢慢放下剪刀。   她抬起头,轻飘飘地问道:“那你说在哪?”   面前站着一个梗着脖子的黑卷毛,跟她年纪相似,相貌不俗。   只是扣着肩膀的体态和怪异的神情扣分不少。   黑卷毛一愣。   随即,抿起的唇咧开:“刚从人家裆下下来,还问我在哪?”   “谁的裆下?”   这次没有得到回答。   “要不是担心你有性病,我都想试试滋味。”他弓着后背,眼珠上下打量。   “你不是试过了吗?”她也不在意,看向黑卷毛的工牌,“卡洛。”   指尖轻轻拨动扩音器的开关。   卡洛笑得更夸张:“哈哈哈哈哈哈,*子想男人想疯了,想拉我下水?我才看不上你这种*货。”   等他说完,陶画才将音量拉到最大。 第7章 第七口:她要反击谣言。   有气无力的声音被放大到震动天花板。   陶画骂道:“毕竟临到关头,枪也拔不出来,戴不上最小号的枪套,只能疯狂裹报纸的男人,只有你。   “卡!洛!”   此刻,她真心为三层只有CEDEF伤心。   不过这份伤心并没有浪费,而是带到了下一句台词中。   “别说半个月,我后半辈子也忘不了拔出来后后跟U盘似的枪,卡!洛!”   掺杂着电流的女声中气不足,只有最后的呼唤可称之为痛心疾首。   不像是攻讦,更接近劝解。   可信度直线拉升。   坐在窗边的同事机警地打开窗户,弥补了她的最后一丝遗憾。   陶画将扩音器转向窗口:“没关系,尽管你的手枪小还哑火,   “但是你的弹匣也松啊。   “卡!洛!”   见势不妙,黑卷毛的笑意早就消失。   他插了几次嘴,可怎么也盖不住专业设备。   只能疯狂比划各种手势。   幅度越来越夸张。   至于什么意思,等她投胎成意大利人的那天可能就懂了。   因此,她完全不受干扰:“就算我发现了你弹匣老掉的秘密,你也不能诋毁我啊,卡!洛!”   战局彻底反转。   屋子里的眼睛光明正大地望过来。   黑卷毛下的脸涨到通红,剧烈地大喘气:“闭嘴吧,你这个粗俗的*子。”   “半个月前,还是我把你掉出来的肛塞怼回去的。”怕人气死,她好心地扇风,“下次别玩太大了。卡!洛!”   “你——”卡洛额角爆出青筋。   她又多了几分痛惜,义正言辞道:“我知道你嫉妒我能经常见到……但他们都不会同意性贿赂的,你回头是岸吧,卡!洛!”   音调古怪的尾音在楼道回肠,和窗外零碎飘来的议论声掺杂在一起。   “哪个卡洛……?”   “……安保……?”   “不是……是行政……!”   “……之前……约会过?”   “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句澄清额外清晰,“只是跟他聊八卦而已。”   “你也是听……我也是…就…半个月前……”   “看来……真的……”   “……仗着……好看……之前他……一派。”   “怪不得……玩脱……”   这些絮语再次印证并加深了陶画对意大利人爱看热闹、聊八卦的刻板印象。   可惜另一人就没这么悠哉了。   扩音器压制力太强,卡洛刚听到外面的动静。   当即理智骤减,目眦欲裂。   他大步上前。   近到裤脚剐蹭到陶画的椅子腿。   壮硕的阴影从头罩下。   快贴到她脸上的拳头和牙齿发出不祥的声响。   震耳欲聋的暴怒声炸响:“仗着身后有人,就以为没人敢打你?”   室外当即消声。   室内却同步响起一片椅子的推挤声。   财务办公室的全员都站了起来。   陶画有点惊讶。   因为各种原因,她基本没跟其他人说过话,所以从没想到她们会站出来。   不过她敢这么挑衅,自然是有把握的。   她乏力地叹气:“我真不知道你臆想中的人是谁。或者我陪你去看看精神科,顺便把肛|门上的痘痘也治疗好,那个看起来有点严重。”   窗外瞬间炸锅。   物议如沸。   “痘痘……?”   “……痔……?”   “疱疹……?”   “……HPV……!”   “……梅……吧?!”   一句一字,如芒在背。   “你放屁!!!”他冲到窗边,撕心裂肺地吼叫,“她是个满嘴谎言、会被上帝惩罚的*妇!”   可惜流言和指指点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假的……?”   “不……报纸……细节……太真实……”   “而且……脱肛……”   “果然……”   “怪不得……”   跟云淡风轻的语气一样,她平静地关掉扩音器,“我不知道别人敢不敢打我。但你真的敢吗?   “毕竟你不仅不敢说出除我以外的名字,还只敢选里包恩不在的时间挑事。”   这样看来,里包恩跟伏地魔没有任何区别。   连名字都有其独特的作用。   比如,窗前的男人肉眼可见地冷静下来了。   窗户被挤过去的同事关上。   切切察察的议论声也被隔绝。   卡洛只能转身。   未合拢的嘴上还残留着被戳破的惊讶。   “还用得着我说,还是你*太多记不住自己的金主?”他眼神漂移,音量降低又提高。   这句话却正中她的下怀。   “金主?”她重复道,“也就是说,你认为不论是我的直属上司里包恩,还是沢田纲吉,都默许公司内藏污纳垢、徇私舞弊。”   他咽了下唾液,才发觉喉咙干痛:“我、我可没有这么说。”   作为传言的源头之一,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将水彻底搅浑。   在活下去的前提下。   所以他只会将语焉不详的脏水泼向一个人。   这个*子。   跟之前观察时为什么完全不同。   明明只是一个整日迷迷糊糊睡大觉的*子!   怎么像是看透了他的来意。   不仅没有慌乱,还能独力翻盘。   “那请问亲爱的卡洛。”她从始至终都不紧不慢地说话。   但他却只觉得字字都有陷阱。   “里包恩和卓尔不群、明察秋毫、厚德载物、恩威并施的BOSS究竟有没有允许一个有金主的女人,在伟大的彭格列作威作福?”   卡洛对里包恩和沢田纲吉的忌惮畏惧被眼下的境况压住。   可这个问题回答是与不是,都是在否认沢田纲吉与她的传闻。   与他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   幸好周围的人虽然面色严肃,但并没有强硬插手的意思。   他尽力挺直后背,刚想做不屑争执的样子离开,就看见门口走出一个男人。   银色的碎发飞舞,狱寺隼人抱胸堵住通道,不知哪来的风将他的高定西服刮得猎猎作响。   薄唇开合间仿佛进攻的号角:“卡洛,回答她的问题。”   哇哦。   陶画不禁有些感慨。   如果古风大佐哥出场就是这副黑|手|党教父左右手的样子,她一定有多远滚多远。   当然,她永远没办法跟卡洛一样夺窗而逃。   陶画震撼地望着同事没有丝毫波动的表情。   这可是三楼啊!   正值茶歇时间。   户外的议论声更加嘈杂。   楼下还有人追上去模仿她的语调大喊:“卡!洛!卡!洛!”   场面越来越混乱。   只有狱寺的冷脸没有变化:“里包恩先生从今天开始出差。”   好耶!   除去面对沢田纲吉外,陶画第一次这么激动。   “在他回来前,书面签字直接找我,日常邮件发送我,抄送里包恩先生。”   这和体育老师代课有什么区别!   鹰隼的绿眼睛无视了她欢欣鼓舞的举动。   “希望各位好好珍惜十代目赋予你们的职责,不要因此而惫懒。”   只在最后一句时,意味深长地停留在举着剪刀和高跟鞋的陶画身上。   “?”   看她干嘛。   “关于陶画今天反应的问题,合规部会加紧着重调查。”他皱眉道,“另外,她维护BOSS和公司形象的行为值得鼓励。”   她挥挥手上的鞋:“全仰赖各位的威慑和教导。”   狱寺的眉头松开,看她的眼神第一次可以跟平和挂钩:“你跟我来一趟,详细说清今天的情况。”   “好的。”她等到那对浓眉再次皱起,才无辜地说,“请等我整理完鞋子。”   *   合规部在八楼。   陶画拖拖拉拉地走出电梯。   不是她不想走快,实在是有人的手艺一般,还要嫌她修得慢。   结果在第一下皮革没破的情况下,第二下直接连鞋底一起剪碎了。   罪魁祸首推开会谈室的门。   “抱歉。”狱寺态度和缓许多,用中文说,“我改日赔偿你一双。”   “没事。”她边坐下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您要是忙就先走,不是还得补课件吗。”   他的眉头再次揉皱:“我先走?”   “放心,我满半小时后再离开,正好补个觉。”陶画擦掉眼泪,上半身快要趴到桌上,“反正您一直在门口,应该没有我要补充的吧。”   狱寺落座的动作有难以察觉的卡顿。   平和的语气不变,却改回意大利语:“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第8章 第八口:她要征服左右手。   陶画一眼就明白,他的警戒线又拉高了。   BOSS说得也体面了。   这哪是太过谨慎,简直是疑心病患者和扫雷游戏在世。   “您上课时玩过镜子吗?”她努力撑着快要合上的眼皮。   狱寺目光中潜藏的审视并没有动摇:“你想说什么?”   “镜子把光折射得到处都是,从而影响颜色的饱和度和辨识度。”她说到这里起了点兴趣,语速都加快不少,“光源的大小、方向都会使画面完全不同。”   他沉思片刻,望向天花板,左右晃动发顶:“你指头发的反光暴露了我?不可能,根本没有差别。”   他的发色虽然不像黑色那么吸光,但在没有阳光直射的情况下,反射的光线肉眼很难辨别。   更别提通过这一点发现躲在外面的他了。   “你会这么想也很正常。”陶画撇撇嘴,“毕竟我可是绝对色感的天才。好好记录跟我接触的机会,等我进教科书后你可以写一本回忆录。”   “……我暂且接受这个解释。”狱寺没接她的自吹自擂,“那你是因为我在门口,所以不怕卡洛会动手?”   “当然不是,因为他从开始就在害怕。”没人捧场,她顿感无趣,哈欠连天,“而且他要动手的时候你也没做什么啊。”   他没有解释,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说他害怕?”   “弓背、耸肩、咬肌发力都是典型的肢体语言……我为了画出情绪也是好好观察学习过的。”   她困得不耐烦,慢吞吞地转守为攻,“正好麻烦狱寺先生为我解答,那个人过度害怕却还要疯狂挑衅的原因。这件事明显不是冲着我来的吧?”   果不其然,狱寺站起来朝外走去,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他的脚步声像节拍器一样干净恒定,催着陶画闭上眼睛。   “你这次表现不错,可以休息半个小时。”他停下推门的动作,“那你现在看我是什么情绪。”   “看不出来……您比他段位高点。”她神志不清地趴到桌上,“关下门。”   考量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片刻:“你以后上课还是别玩镜子了。”   “嗯?”她用最后的精力从鼻子哼出来个声。   脚步声才再次响起。   “镜面是反射,不是折射。”说罢,不等她回答,门就被利落地阖上。   陶画也压根没想回答,放任上下眼皮相触。   体育老师就是好啊。   ——这句话的生存时间仅仅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后,她被自己设置的闹钟铃声惊醒。   没有里包恩在,睡觉质量都变高了。   陶画心情超好地伸了个懒腰,对站在桌旁的男人说:“是学习课件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扣着的眉头稍稍解开:“没有。”   她茅塞顿开,撑着麻痒的腿感激道:“不用特地来叫我下班也可以的。”   “你定时是为了提醒自己下班?”狱寺隼人骤然严厉。   睡得乱糟糟的头理所应当地一点:“应该推广的小发明,对吧?就是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彭格列总部比CEDEF要大得多。   下班闹钟还能再提前几分钟,到门口正好打卡。   “那个里包恩先生,竟然会容忍你这种蛀虫留在麾下。”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陶画活动身板,不忘记表达赞同:“是啊,里包恩唯一做对的就是没有干掉我,要不我也见不到BOSS了。”   “这份对十代目的忠心还算及格。”他深呼吸一下,“跟我来。”   “没事,你先去打卡吧。”她摆摆手,“我还得回去拿电脑呢,明天的课件还有要修正的地方。”   “正好,”狱寺隼人说:“拿着电脑来我办公室,就在八层的最里面。”   陶画沉默片刻,扬起糊弄班主任的微笑:“好的,那我先下去了,您先忙。”   在两侧传出的打字声中,她快步走到电梯口,然后再也没回来。   *   然而经过一夜,狱寺隼人不仅没有忘掉别的部门的蛀虫,还将怒火发酵得越来越缺德。   次日上午,她刚踏进总部大楼,就被等在一边的法务部助理押送着上了电梯。   电梯门还没完全闭合,便爆发出堪称振聋发聩的讨论声。   然后她就享受到一场周密的抨击。   狱寺隼人早早把她的历史打卡记录投到白幕上,佐以横向和纵向对比,就三个半月的考勤批判了四十多分钟。   期间还穿插着一些对她面见十代目却衣着随意的不满。   这场单人脱口秀止步于上课前的一个小时。   他说着不能让十代目等他们,揪着陶画跑到顶层的会客室过课件。   作为回报,她在课堂上临时出了几个看似不难,却卡在狱寺一人知识盲区中的题。   最后在灰绿色的怒涛中,陶画结束课程,当着BOSS的面请事假走人。   三天过后,两败俱伤。   有人失去了睡眠,有人失去了颜面。   而多次在BOSS面前丢脸后,狱寺隼人从单纯push她,迅速转变为恨不得将她赶出彭格列。   到周四时,他在陶画开口请假前断然拒绝,并试图亲自盯着她工作。   她连忙装作听不懂,躲到隔壁的蓝波办公室,逃过一劫。   “早跟你说过,见到白头发的男人就要赶紧跑。”蓝波懒洋洋地单手撑腮,“你现在躲到我这里也没有用的。”   卷发搭在风流浪荡的脸上,配着深v白底黑点衬衫,俨然一位花心绅士。   谁能想到他才16岁。   陶画躺在沙发上,声若游丝:“……谢谢你的提醒,但狱寺隼人的发色是银灰。”   对这个到处都是色盲的世界绝望了。   “话说,你跟彭格列的花边又更新迭代了,”他习惯性闭着右眼,“有新角色闪亮登场,你猜是谁?”   这还用猜吗?   这几天她在狱寺隼人办公室里的时间,比自己工位都长。   “不知道啊,从来没有人跟我当面说。”   “卡洛都被风言风语逼到请不定期假了,谁还敢当面跟你说?”蓝波提醒道,“你最近小心点,他以前可不算好人。”   “他现在看起来也不像是好人啊。”她转动干涩的眼球,“今天是星期四,你为什么不用上学,意大利没有未成年保护法之类的东西吗?”   “反正我都有工作了。”他含糊地敷衍一句,接着挥挥手,“先给我讲讲,你的友好信号释放得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她的表情立即凝固。   蓝波没有发现,絮絮叨叨道:“你怎么又换回运动服了,是反馈不好?彭格列以前喜欢的姐姐好像是校花,明明应该跟你一样,是个颜控才对。”   等唯一的听众不仅没有回应,还紧张地啃起指甲,他才觉察不对。   一定是提起感情史,打击到她了。   见她的十个手指甲越来越秃,他急忙安慰道:“初中转学到意大利后,彭格列就没再跟她联系了,说不定更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问题。”   陶画的耳朵只精准地捕捉到最后几个字。   本就焦虑的神经越发紧绷。   以至于,她完全听不进别人都说了什么,飘飘忽忽地任由身体自主回应和行动。   不知多久以后,被双手抱胸的狱寺隼人堵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门口。   他绷着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陶画:“又在装傻?”   日复一日的战争爆发在即,房间内的其余人灵敏地逃离,而她的神智反方向回归。   她记得这段时间沢田纲吉平时在总部的时间并不算多。   从窗口经常能看到,他带着蓝波或者狱寺隼人离开的身影。   如果等到会谈结束,狱寺隼人仍像这样拿她当重点抓的话,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取得授权。   “非常抱歉,狱寺先生。”她垂下眼,首次避开锐利的灰绿色双眸,“我之前在思考工作相关的问题,没有认真听取您刚才所说的内容。”   “……”狱寺缄口不言,连面部肌肉都没有一丝牵动,只有瞳孔放大又收缩。   陶画尽力压缩几近坍塌的心态:“日后在您的领导下,我会尽快调整自己的工作状态,不再给团队拖后腿。可以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你做了什么?”狱寺隼人迟迟开口,第一句便是质问。   她掐住掌心,“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更严密的审视再度降临。   “那就从今晚的加班开始吧。”他冷冽地说。   她娴熟地掏出应对里包恩的态度:“好的。狱寺先生,鉴于我并没有会计资格证书,正听从老板的要求考取,购买的教材都放在家中,所以——”   “去八楼,我有教材。”他说完便转身,向电梯走去。   陶画沉沉地盯着板直的背影,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沉默,行至狱寺的办公室。   这里每一样都是智能设备,冰冷而前卫。   跟沢田纲吉办公室内自然的木香不同,微呛的男香萦绕笼罩,像是被标记的领地。   “你就在这里学,有问题随时找我。”他从桌面拿起一本封皮翘起的书递过来,明显早有准备。   她温顺到古怪地接过,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一坐就到八点。   期间,楼道里断断续续传来下班的脚步声。   但她们仿佛化为跟办公室一体的机械,固定在座位上。   西西里的烈阳暂歇,狱寺却被过于寂静的氛围惊醒。   摘下眼镜,他揉捏着干涩的眼角,惊讶地发现陶画竟然在安安分分地看书。   “你……咳,”他清清沙哑的嗓子,调整回公事公办的语气,“你看到哪了?”   她比照着书页念道:“非上市公司至少1名具备资质的成员,上市公司需设立多人审计委员会,且独立成员占多数。”   “两个多小时,你才看了不到一章?”狱寺隼人皱起眉仔细观察,终于留意到陶画的书下还有东西。   绿瞳一利。   因为她的大转折而产生的堵塞感瞬间通畅。   “小把戏玩够了吗?我可不是胸襟宽广的里包恩先生,无视你上班睡觉、定闹钟下班、还拒绝加班的行为。”狱寺大跨步走过去,白皙的指尖灵巧地抽出发热的手机,“现在跑不了就阳奉阴——”   屏幕界面简洁干净,却刺眼到噎住剩下的话。   「Sanzioni Amministrative:行政制裁」   是专业词语的翻译。 第9章 第九口:她遭遇了爆炸。   “非常抱歉,狱寺先生。”空白的时间里,流水般清透的女声填补而上,“我的专业知识词汇有所欠缺,花费在理解上的时间太多了。”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只有说不清的感觉占据了感官。   “我知道自己过去的工作态度并不算好,您推测我在偷奸耍滑是完全合理的。请给我机会,我会以行动向您证明。”   她给出的台阶自然,神态诚恳。   再大的火都能被一举浇熄。   ——怪不得严苛的里包恩先生没有辞退她。   狱寺同她挂着红血丝的双眼对视。   他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陶画天天上班睡觉,看着却比他还累。   就在他动摇时,背后突然传来十代目的声音:“你们还没走吗?”   因为全员火炎消减,十代目更是无法点燃火焰,他这段时间都护卫在十代目身侧。   所以这个问题并不是在问自己。   只是为了维护他的尊严,没有直接问陶画罢了。   “十代目,您怎么下来了?”狱寺瞳孔收缩,背脊绷直。   原本的愧疚转为成倍的惊愕与愤怒。   这副场景让他想起那天她应对卡洛的把戏。   就知道这个可恶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地改正。   那么这一次她是打算博取同情,还是借机接近十代目?   “我来找你一起去吃晚饭。”沢田纲吉望向他身边的女性,“陶画,不要老坐着了,我记得你的腰不太好?”   她个头不高,又憔悴地窝在环抱式智能椅上,显得格外无害。   像风吹打后,枝头垂落的果实。   陶画卡了一秒,见他仍在等自己回复,才确认BOSS是在主动跟她说话。   “我、”她出口才发觉气息不稳,借着起身的动作平复后,才继续说道,“谢谢BOSS关心,既然两位要去吃饭,我就先不打扰了。”   沢田纲吉点头:“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让狱寺送你回去。”   “遵命,一定不负您的期望。”狱寺抢先应下,拿起桌面的车钥匙,“我护送您上楼吧?”   “没有关系,我正好要找一份存档在八楼的合同。”沢田纲吉招手,“明天见。”   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咽下没说出口的话:“明天见。”   在温和的目送中离开,她跟着狱寺走了很远的路,来到一幢植被掩映着的建筑前。   这栋建筑比CEDEF的城堡还要大得多,像是座紧密相连的小镇。   她突然察觉,彭格列总部位于一座偌大的私人庄园内。   而这里才是庄园的中心。   “在这等着。”扔下这句,他快步消失在视野尽头。   没多久,一辆金属色的跑车从身侧的车道窜了出来。   车门斜向上弹开。   截止陶画设置导航前,空气中只有令人牙酸的骨头响声和不知从哪来的猫头鹰叫声。   其实,她现在应该说点什么,来消除狱寺隼人的疑心,重新勾起他的歉疚。   但又不想说。   崩塌的平衡一直到导航结束时才被强行摆好。   “谢谢您。”她垂着眼睛的样子跟下午时相似又不同,“虽然知道很苍白,但我真的不想让您误解,今天并没有发——”   “不用说了。”狱寺隼人按下开关,抬起她旁边的门,“走吧。”   她没再说话。   一个是对方的态度明确,第二个是实在没力气了。   情绪低落时,多日来睡眠不足产生的一系列身体问题更加严重。   陶画一步一个运动鞋鞋印,伴着大腿酸痛,走过一段遍布垃圾的小路。   八点多是西西里的晚饭时间,附近还算热闹。   邻居或路人偶尔投下好奇的眼光,又在看向她身后时立刻收回。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原因。   因为后方节奏不变的脚步声特色鲜明,突突地敲击着她沉重的五感。   夜风恰好从后方刮来。   近几日习惯的男香代替了腐烂的酸臭味,算是为数不多的好处。   一百米的距离,她却感觉比画了一夜还要漫长。   终于停到一间半新不旧的独栋小院外,陶画挤出仅剩的耐心和精力,转身道谢:“我到了,您路上小心。”   狱寺隼人停在三米开外,打量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带刺铁丝网的院墙。   对普通人来说,防卫有点过度,但考虑到独居女性也算合理。   他双手插兜,冷淡地转身,大步离开。   她疲惫地掏出一串钥匙。   铁门上的挂锁被举起翻检。   锁孔处有一丝极浅的擦痕。   但因失眠而迟钝的头脑迟迟没有发觉。   锁眼转动。   挂锁脱落。   门缝间一丝红光闪过。   陶画意识到不对。   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令她惊讶的是,走远的狱寺隼人几乎同步回头,以一种出乎意料地速度地冲着她奔来。   她刚用力甩头示意对方快跑。   下一秒,上方的夜空被映成黑红色。   强烈的冲击波将她拍飞。   在最后关头,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她。   接着就地一翻,卸力的同时将她护倒在身下。   轰隆——   一声巨响。   尖叫四起。   混杂着连串关窗关门和逃跑声。   澎湃的灰尘喷发,将浓浓的硝烟味灌进口鼻中。   和身上的男香出奇的一致。   到这时,陶画才迟迟地感觉到,手掌下地面的撼动。   在高大的人肉护盾之下,她第一时间撑起头,边顺着黑西服和柏油路之间的缝隙往外探查,边问:“你咳咳咳咳,受伤了吗?”   扭曲的铁门。   熊熊的火焰。   漆黑的巷间。   微弱的异色。   混乱的脚步。   恐惧的心跳。   如果刚才自己没发现,就算不被炸死,也会被冲击力拍死吧。   “别说废话。”头顶结实的胸膛微震,“有异常吗?”   最大的爆发过后,狱寺隼人带着她站了起来,不知怎么就将她的腰扛在肩膀上。   “两点钟方向。”   身下的载具一动,陶画捂住嘴,艰难地咽下被硌到反流的胃酸:“别带我……”   说话间,他已然追到巷口。   两人贴着墙壁。   她向里快速一瞥。   两侧的居民楼不高,可间距极小,致使巷中狭窄又幽深。   即便色感敏锐如她也看不出任何问题,只能摇头示意。   真是撤离的绝佳路线,一定研究很久吧。   如果不是炸了她家的人就更好了。   因为不确定是否还有二次爆炸,狱寺又带着她等了一段时间,顺便问清楚她的发现。   在确认后,她被扛回到炸歪的铁门旁。   趁他半蹲着不知检查什么时,陶画松手滑下。   她撩起下摆掩住口鼻,跌跌撞撞地冲到散落着火焰的院子里。   后方伸来一条长臂,揪着她的T恤后领带了出来。   “你!”狱寺刚要开口训斥,就发现她并没有抵抗,只是抖着手提起一个红色金属筒体,抽开上面的保险销。   噗嗤——————   白色喷雾所到之处寸火不生。   风从背后吹来,将白雾催得更快更广。   “走吧。”陶画气喘吁吁地将小院中的火焰悉数灭掉。   她拎着灭火器让开路,顺便夺回自己的T恤后领,“你想要调查第一现场,我也有想拿出来的东西。”   跟爆炸发生前相比,她的语气和用词出现了微妙的差异。   异常时刻狱寺没有多想,皱着眉走进院中。   越过她时,只留下一句不带感情的“先斩后奏”。   她的家中东西很少,基本都是房东留下的家具。   院中更是光秃秃的,否则火也不会这么好灭掉。   陶画跟在他身后将两层楼巡查一遍,确认没有躲藏者,才脱力地跑到厕所狂吐。   她常年喝咖啡,胃食道本就容易反流。   加上狱寺隼人的肩膀比他的头还铁,颠簸几下之后,她没当场吐到西服上都是感谢这次的出手相护。   没有停留,她先将墙上一副盖着红布的画摘下,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包好,再装入纸箱。   最后拎起不轻的油画箱。   “这次非常感谢您。”她拖着两样东西来到院中,郑重地对背对着自己的男人道谢。   狱寺头也不回,低着头不知在研究什么。   “我不打扰了。”她只能步履匆匆地出发,“你也尽快离开吧,走前把房门关上就行。”   “你去哪?”他一把抓住揪习惯的T恤后领。   而陶画左手抱着半身高的纸盒,右手拎着油画箱,被这一拽差点向后栽倒不说,刚吐过的喉咙更是伤上加伤。   尽管如此,狱寺面对她时似乎只有皱眉的表情:“附近不知道还有没有埋伏,在我身边呆着。”   咚。   一声闷响是油画箱落地的声音。   “我知道你的身手很好,谢谢你的好意。”她扯回松垮的领口,嗓音沙哑地说,“但是我需要请几天假,等里包恩回来,我差不多就回来了。”   可能。   她在心里补充道。   “请假?”狱寺终于注意到她不太对劲的情绪,却更加不耐烦,“十代目的中文课程还没有结束。”   打定主意的陶画压根不理他。   虽然她非常想给沢田纲吉作画,也有还没做完的事情。   但她的理想是活着成为青史留名的画家,而不是死后被人炒遗作洗钱。   世界上有三十五亿男人,她不信自己的灵感源泉只有一口。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厚着脸皮继续舔。   想到这,她稍微留了个话口:“网络授课,还可以开通夜间咨询服务。”   “回彭格列,等候十代目的决定。”狱寺隼人冷酷地拒绝。   “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这次的袭击有两种可能性。”陶画也跟着摊牌,“一是公司带来的,类似卡洛。”   这个可能性并不小。   因为如果是冲着她来的没必要用威慑性大于隐蔽性的爆炸,所以她才急着想要跑。   她继续说:“二是我自己的问题,具体你可以询问里包恩。如果是第二种,你把我带回去,只会给BOSS增加麻烦,我也是为了他好。”   立于院中的男人却越听越不耐烦。   秀丽立体的眉骨上的肌肉乱七八糟地扭在了一起。   这就是她记得的最后一幕。 第10章 第一夜:她要跟BOSS同居   缥缈的意识直到被背部的疼痛唤醒,才接受到对话的尾声。   “……爆|炸|物…很奇怪……”   “你怀疑是……?”   “不确定……所以……”   她怎么睡着了?   “……也不能将人打晕了带回来啊。”   所以不是睡着了吗!   可明明没有被打的印象,难道是太可怕大脑自动忘记了之类的。   狱寺隼人是怎么干法律和合规的?   他是不是跟里包恩从同一个地方招来的?   那个地方管吃管住,还有专人保证安全。   “万分抱歉,十代目!”狱寺请罪,对象却不是被他打晕的人,“请您指示!”   听到这句,陶画突然想起自己的随身物品不知有没有被一同带回来,挣扎着想要起来。   但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无知无觉。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吧……”另一个熟悉的男声相对柔和,跟平日的语气完全不同,“晕、睡的时间好像有点久,要不要再叫医生来检查一下?”   手指动弹不得。   “外伤而已,而且她上班的时候也一直在睡觉,无需在意。”狱寺隼人宽慰道,“请您务必信任我的熟练度!”   眼皮不受控制。   “……我确实是信任你的,要不就不是找医生了。”沢田纲吉出奇得正常且普通,吐槽道,“至于指示什么的,最起码要征求本人的意见吧。”   连呼吸都没办法掌握。   “了解。”狱寺转而问出更挂心的问题,“您一直没有进餐,要先用餐吗?今夜天气不错,可以在露台吃。”   这时,上方的人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没再回答。   “十代目?”   “好像有点不对劲。”温热的手掌轻拍她的肩头,点醒封锁的世界,“陶画,你醒了吗?”   陶画终于能睁开双眼,身体各部位也渐渐苏醒。   她脱口而出:“我的东西呢?”   “在你身边,狱寺带回来了。”   “太好了。”她放下心,想要下床去确认物品的安全。   然而身上一动,从后颈到背部全都在痛。   她略微一缩,又坚持着爬起来。   沢田纲吉体贴地半蹲下身,隔着衣服虚扶着她的胳膊:“你刚才好像是惊吓过度晕倒了,现在有感觉好点吗?”   像是一团溺人的蜂蜜,从半空中砸向同步支起身体的她。   美颜暴击。   大脑仿佛被打了一拳,晕晕乎乎地没察觉到事件定性问题。   “呼~”她情不自禁地前倾,专注地嗅闻淡淡的甜香,“好多了……谢谢您照顾我。”   “啧。”不屑的咋舌在侧方响起,却没有吸引到任何人的视线。   “不用客气,袭击的缘故还在查明。”沢田纲吉失去了方才的随意,又成为从容和威严并存的BOSS,“请安心,我一定会尽快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   谁给谁?   给什么?   陶画其实已经尽量在用脑子来考虑正事了。   但因为从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对方,她只顾着描绘鬼斧神工的眉眼和细腻的肌肤纹理。   如果能照下来更好了。   直到狱寺隼人压低的声音传来:“喂,十代目在等待你的回答。”   “啊?”她连眼睛都没转,“好的……好的。”   这次对视绝对超过三秒了!   好开心啊。   她忘记了身上的痛楚,被蜜色的满足裹住。   “喂,你——”他的话还没说就被打断了。   沢田纲吉说:“狱寺跟我反馈了,你很担心安全问题。”   “是的。”提到性命安危,她瞬间清明,“我非常感谢您和狱寺先生的帮助,但是我想去——”   可惜也被同样地打断了。   “毕竟是威胁到人身安全的恐怖袭击,目前也没办法确定是否会有下次袭击。我有两个提议,还希望你能考虑。”他微微一笑,像是昙花盛开的刹那。   陶画脑壳里长出来的东西被一下击飞。   她吐出爆棚的灵感:“呼~”   “第一,你可以住在彭格列的附近,蓝波会让专业的安保团队轮流负责你的安危。”尽管依然挂着微笑,但他的眼神却相当认真,“第二,你可以选择彭格列庄园,这里绝不会有人打扰你。”   他身后的狱寺隼人双手抱胸,臭着一张俊脸,却没有再出声。   因此陶画没有回答时,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而她没有回答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   “22222222!还有这种好事?!”她猛地坐起,双手交握作祈祷状,“您真是天下最善良的资本家!”   狱寺点头赞同。   沢田纲吉却摇头,“在可能因为和我的风言风语的袭击之后吗?”   “又不是您袭击的我。”她摆手道,“大概我的做法也引起了别人误会。”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词引得狱寺隼人侧目。   “谢谢你。”收留了她的沢田纲吉反倒道谢,“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那就麻烦您了。”说完,她不再贪恋难得的近距离接触,起来找自己的东西。   这里大概是庄园内部的私人诊疗室之类的地方。   装修风格古典,却摆着堪比ICU的专业设施,还有成排的标志清晰的药架。   她就躺在正中间的病床上。   红色的旧布包裹和油画箱都靠在药架上。   外观完整无损。   顺着边缘抚摸,她再次确认里面的情况。   这次,狱寺隼人等到两人的对话结束才开口:“那我通知厨师上餐,顺便带她去客房。”   “好的,就安排在主楼吧。”沢田纲吉嘱咐道,“我在餐厅等你们。”   “请您放心。”狱寺在BOSS面前向来很靠谱,“十代目,那我先上楼了。”   他甚至来到陶画面前,帮忙拎起两样不轻的行李,朝门口走去。   “……”   不想跟打晕过自己的人单独走在一起。   她蠕动着没跟上。   狱寺隼人很快注意到了这点,不耐烦地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她飞速扭头询问沢田纲吉:“我的止痛药没带,请问可以先从这里借用一点吗?”   “止痛药在窗边,你自取就好。”BOSS竟然还没避开她的视线,“其余物品需要找人帮忙送过来吗?”   “不麻烦的话,谢谢BOSS!”她的双眼一亮。   沢田纲吉微笑着摇摇头。   挑选好外用凝胶和消肿药膏之后,陶画磨磨叽叽地走过他面前。   直到门口|射来的眼光都快利成箭了,她才下定决心,侧身看着温和的男人开口道:“您在感到内疚吗?”   这句话显然激起了另一个人的怒火。   “谁允许你这么跟十代目说话的?”狱寺隼人沉声呵斥。   被问的人却没回答。   “那卡洛会感到愧疚吗?”   “你这女人怎么敢随便拿别人跟十代目相提并论?!”狱寺再也听不下去了,冲过来想把她拽走,“不要拿十代目的宽容当做你放肆无礼的底气。”   只要涉及到BOSS的问题,他似乎就会变得略显激进。   “狱寺。”沢田纲吉出声制止。   话音还没落,靠近她后领的手就攥紧收回:“遵命。”   “难道我也要为毁掉房东的房子而感到内疚吗?”陶画上前一步,远离蓄势待发的拳头。   其实也是内疚的,毕竟自己现在没多少钱赔偿。   她不作声地忧愁着。   只能找里包恩预支了,真不想跟他说话啊……   说到这个,沢田纲吉终于出声了:“你不需要。”   “那您也不需要。”她没有说些众所周知的大道理,心痛地绕过怒瞪着自己的狱寺,“能快点开饭吗?太晚吃饭会增加糖尿病风险和心血管负担,我还想活久一点。”   柔和的蜜色双眼始终凝视着外表驽钝却意外敏锐的女性。   “你住的院子是里包恩的,如果狱寺发送的定位准确的话。”他若无其事地放出惊天霹雳,“所以我想,你大概是真的不需要内疚的。”   “……?”   “请十代目放心,我发送的定位绝对精准。”狱寺忠诚而恳切地说。   陶画苍白地卡在原地,否认道:“不可能,我签合同的时候见到过的,是个长得型不准的中年男人。”   “可能是中介吧。”沢田纲吉说,“里包恩住了那栋独院很多年。”   顾不上在伏地魔旧居里住了小半年的事实,她抽了口气:“那岂不是代表……老板的房子可能因为我被炸了?”   “是的哦。”他似乎轻松了点。   然后她就在痴呆中被狱寺隼人拎走了。   她们通过走廊,踏上旋转楼梯。   放好东西后,狱寺在去餐厅的路上发出告诫:“我的房间就在你旁边,不要妄图做越线的事情,给十代目添麻烦。”   可惜精神上的震慑让她无视了口头上的震慑,甚而无视了坐在餐桌旁的沢田纲吉的美颜。   陶画食不知味地吃完饭,心事重重地被高度警戒的狱寺隼人押送回屋。   这是一件功能完善的小套房。   不仅配有独立的客卫,还在客厅处设立有满载的吧台和雅致的露台。   房间内井井有条地摆放着刚被从小院中拿过来的个人物品。   连耳塞都在床头柜上规规矩矩地贴墙放着。   但她完全没心思感叹远超意大利平均线的效率,而在纠结是先发制人,还是坐以待毙。   直到WhatsApp弹出提示:   「里包恩:把这个月的进展拍给我。」   ……这个月的进展?   她僵硬地回想整个七月的成果。   然后弹坐起来,吃满止痛药,打开画箱。   快乐的深夜时间一晃而过。   闹钟划破寂静。   陶画如梦初醒。   她囫囵收拾好东西,躺到舒适的床上,正要展现当代年轻人的睡眠质量。   咚咚咚。   响起了催命式的敲门声。   “我睡觉前不吃早饭。”她昏昏沉沉地应道,“以后不用叫我。”   “上班时间到了。”冷然沉肃的男声从门外传来,“给你十五分钟时间洗漱,如果没有出来,我就直接进去。”   ……比里包恩更适合当她的抹布黄漫男主角的人出现了。 第11章 第二夜:左右手要督促她。   但是今非昔比。   要知道她如今可是近水楼台,再也不用讨好狱寺隼人那张臭脸了!   陶画摸来床头柜上的耳塞,手动静音古风大佐哥,安然地一秒入睡。   爱进来不进来。   反正里包恩不在,她睡着后是叫不起来的。   因此当狱寺隼人发现陶画没有出来,不满地再去敲门时,连回答也消失了。   他没留情面,用力一旋,就将门锁硬生生地打开了。   一股刺鼻的气味涌上来。   室内门窗紧闭,窗帘全都拉得严严实实的。   而卧室中的女性看起来像是昏死过去,四肢大开地瘫在床上。   扫了眼画架上乱七八糟的颜色,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什么色感天才。   明明是吹牛天才。   他就知道,天才怎么可能找不到相关工作。   在绘画气氛浓郁的日本,小学生里都能挑出不少比那张纸上色构强得多的。   刚想把人叫醒,狱寺的眼前就浮现出周一在会谈室里发生的事。   那时,陶画意外完美地处理掉卡洛暗指十代目的危机后,他特别允许对方在茶歇时间睡半个小时。   但等到下属要用会谈室时,他才得知人还在里面睡觉。   最后在她的下班闹钟响之前,他用各种办法叫了她半个小时,还一无所获。   想到这,他干脆利落地摘掉她的耳塞,拎起穿着睡衣的陶画下楼,径直朝总部大楼走去。   下面的发展如他所料:   大厅里齐刷刷地问好声没吵醒她。   电梯关闭后激烈的争论声更没有吵醒她。   但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没吵醒她。   连蓝波惊吓到的鬼叫声和被他打了一拳之后的哭闹声都没吵醒她。   一片混乱中,刚到公司的沢田纲吉循声赶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陶画她、她——”蓝波边哭边说,不像16岁,更像6岁,“被狱寺杀死了!”   狱寺隼人又是一拳砸在他的头上:“别在十代目面前瞎说,她是睡着了!”   “呜——要、忍、耐!”年龄最小的守护者眼泪飚得更厉害了。   他本来是其他家族的成员,却因为各种原因,在五岁时就来到沢田纲吉身边。   又具有极其特殊的电击皮肤,才被选为雷之守护者。   守护者是黑|手|党的最核心的人员,也是首领最近、最信任的人员。   “到底发生了什么?”沢田纲吉少见地皱起眉头,“陶画呢?”   狱寺让开一步,露出身后张着嘴巴呼呼大睡的女人。   接下来的解释越来越咬牙切齿:“我检查过,她确实是在睡觉。”   沢田纲吉走过去,一眼看见她嘴边亮晶晶的液体,不由得松了口气。   “蓝波不要乱猜,陶画应该确实是在睡觉。”他摸摸蓝波的卷发,熟练地安抚道,“你也知道她昨晚遇袭,可能被吓到了。”   蓝波抽泣着反对:“谁被吓到会睡成这样啊!”   “你这头蠢牛敢质疑十代目?!”绿色的眼睛锐利地盯着他。   他被吓得连哭都忘了,连连后退好几步,差点撞到椅子上的陶画。   沢田纲吉迈步挡了一下。   安静的空气中,微微的打呼声尤为鲜明。   蓝波尴尬地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狱寺也不要打蓝波。”沢田纲吉继续调停,“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十分抱歉!”狱寺隼人朝着自己的首领深鞠躬。   “今天让她休息下,她也辛苦了。”沢田纲吉脱下西服外套盖到睡衣轻薄的女性身上,“温度稍微调高一点吧。”   “明明这段时间我才是最辛苦的吧。”蓝波嘟嘟囔囔,“边补课业边管理团队。”   然后他又被狱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才缩脖闭嘴。   “是。”狱寺调节完温度回来,才提醒道,“十代目,那中文课……?下周末商会的代表团就要来了。”   沢田纲吉点头:“明天就是周末,我们时间很充裕。袭击现场的调查报告出来了吗?我不想让明目张胆的挑衅搁置太久。”   他低眉敛目。   威严而慈悲。   “报告早上就整理完毕。”说到正事,狱寺严肃起来,“正如我昨日所说,这场爆炸非常奇怪。比起杀人,更像是警告。”   他的武器就是炸弹,所以研究颇深。   如果当时换了个人在可能完全看不出来。   “去我办公室说。”沢田纲吉看着睡得香甜的陶画,停顿一下交代道,“把她带到我的休息室吧。在这里睡的话,醒来会全身都痛的。”   这句话一出,狱寺隼人青筋都爆出来了,还是一脸扭曲地走过去将人拎起来。   倒是蓝波不再畏畏缩缩,兴致高昂地问:“彭格列你答应陶画的追求了吗,是谈恋爱了吗?牵手了吗?亲亲了吗?!有没有做——”   砰!   “要、忍、耐!”   可惜这次沢田纲吉也没再帮他说话。   *   将手头的行程全部加急忙完,狱寺隼人饭都顾不上吃。   他顶着十代目的疑问,将昏睡不醒的陶画从私人休息室里搬了出来。   “没关系。”沢田纲吉说,“我稍后要带着蓝波去趟加百罗涅,明日才能回来,让她在这里睡吧。”   加百罗涅是他们的同盟家族。   其首领跟沢田纲吉同为里包恩门下的弟子,关系也十分密切。   既然没有危险,交给那头蠢牛也可以。   “抱歉,十代目。”狱寺难得拒绝,“不能让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没工作还得到奖励。”   “……”沢田纲吉没有办法解释,只能试图劝解道,“你应该能注意到,陶画的理想是绘画。她也一直在朝那个方向前进,并不是想偷懒。”   狱寺想到画架上形同废纸的画作,稍作沉默:“十代目,那个女人确实不是具备天赋或努力的画家。”   听到这个评价,沢田纲吉有点奇怪。   因为跟里包恩所说截然相反。   但狱寺并非无的放矢的人。   何况现在陶画在狱寺的下辖,他不该再多说,否则就是越级管理。   “是吗……”他没再纠结,“你刚才说不能让她得到奖励,是指什么奖励?”   狱寺隼人全身一僵,不知该如何回答才能不污染十代目的视听。   他只能鞠躬道歉,怒气冲冲地将人又塞回大宅。   这份怒火在他忙碌一天回到大宅后,达到了顶峰:“你确定她醒了?”   “是的。”管家言辞肯定,“陶小姐下午六点半进完餐,又回房间了。需要我把陶小姐请下来一起用晚餐吗?”   知道吃饭不知道上班。   他到现在都没吃上饭。   作为CEDEF的代管理者,他自认有责任和义务去批评和督促下属。   尤其是不仅旷工,还把精力全放在骚扰十代目一事上的下属。   他拒绝了管家的提议,包也没放,直接冲到陶画的房间外。   再三敲门无果后,他打开没上锁房间,一眼看见不远处女性的身影。   陶画头也不回,背对着他坐在露台的门口处。   露台的顶光打在她身上,跟外界的夜色分隔开。   对流风一吹,白色的窗纱在她的身后飞扬,狱寺也冷静了一点。   他努力压住怒涛,没再闯入。   “你知道今天是工作日吗?”   “……”   “我已经联系人事了,下月开始你的绩效中考勤系数会提到最高。”他的声线更冷。   “……”突然,她的右臂开始大幅度摆动,就是没有回答。   狱寺再也忍不了了。   他的性格近年沉稳了很多,但属实是这个女人比蓝波还要惹人烦躁,怪不得她们能玩到一起去。   他没有关门,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露台前。   手一挥掀开窗纱,“你要是不想工作,有的是人——”   剩余的话被呛在喉间。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早上还乱七八糟的画布:“早上那张废纸你给扔了吗?”   只有窗外猫头鹰空灵的啼鸣回答他。   陶画依旧没有回应,用一把类似小铲刀的工具推抹出起伏不平的色块。   没几下,原本乱画似的绿色就跳脱而出,在铺满的蓝色底下生机勃勃。   ——正是露台外的原野。   即使到此为止,也并不算完成,更算不上完美。   但色彩舒适,构图成熟。   对画不感兴趣的他也能看出来,最起码算张可以入眼的作品。   可这也不该是她不去上班的理由。   抿紧的嘴角下压。   狱寺再向前一步,站到她的正前方,看见向来只在十代目面前才有神采的人目光如炬。   他并没有被干扰,却同样没说出话来。   因为闹钟响了。   这个铃声跟会谈室的不同,充满了行军般的急迫感。   接着,之前不理人的陶画也动了。 第12章 第三夜:狱寺心跳加快。   只见她面无表情地按掉闹钟,拾起放在一旁的白色药片,扔到嘴里机械性地嚼碎咽下。   然后继续画画。   全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连眼睛都没从画布上移开。   至此,狱寺隼人紧锁眉头,认定陶画又在装傻充愣。   吃个止痛药就能把他糊弄过去也太想当然了。   他冷笑一声,打开电脑,戴上眼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继续工作。   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边审阅CEDEF发来的月度报告,边想着挑出哪些问题。   偶有早上闻到过的刺鼻气味飘散过来,将他的专注拍散。   结果每一次分神,狱寺都能发现画布上的新变化。   她的工具不知何时换成了笔刷。   随着笔刷的不停挥动,纸面好像擦除掉水雾的镜面,渐渐露出清晰的景象。   她画的顺序跟狱寺的设想完全不同,先是点出随风的草叶,再调出缱绻的云朵。   最后由天际跳动的朝阳将画面融为一体。   但他完全没有考虑到逼死强迫症的步骤,而是震惊于自己所感受到的生命力。   明明类似的画在意大利不计其数。   基本可以说,每个餐厅的墙上都可能挂着一幅。   然而,光是看着眼前这幅还未完成的画,狱寺就无法将它放到某个环境中。   它像是某个独立的空间,而这只是他窥探的窗口。   其中的色彩是无法描述的和谐。   让人看了只觉舒适,又说不出原因。   尤其是在她又拿起柄小刀,刮掉一些多余的东西之后。   ——陶画,可能真的是一个天才。   夜空中的星辰转动。   狱寺的每一眼的间隔逐渐减少,停留的时间逐渐加长。   怒火早已平息。   当她放下最小的一根笔时,冲锋号般的闹钟恰巧再次响起。   他却猛地一个激灵,双手阖上没怎么用却不知不觉没电的笔记本,站直身体。   紧接着,一只沾满各种颜料的手伸向药片。   画完了还吃?   而且才间隔三个小时。   顾不上心头的别扭,他扫下仅剩的药片:“止痛药不能这么吃。”   然后他才注意到,这部分是另一种止痛药,跟上次吃的分堆放置。   不同种类的止痛药倒是可以短期交替使用。   三个小时也卡在极限的间隔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没必要放任这种行为。   对面的陶画没摸到药,虽然没回答,但站起来了。   听着就疼的弹响在耳边一个接一个地放,比烟火大会的礼|花|弹还密集。   狱寺顿时严阵以待,却见她行军般走进室内,翻箱倒柜起来。   不久后,她在客厅的抽屉里又找到一瓶药片,倒出来就往嘴里塞。   ……这女人是什么毛病?   他夺过瓶子,避开追来的手,高高举起:“今天算你调休,我不再追究,禁止——”   警告的话被一同掐熄在喉间。   追来的手落空,搭在他的臂弯上,顺势用力一拽。   没拽动。   其实陶画的臂力超过预期的大。   但要是能被随随便便拽动的话,他还混什么黑|手|党?   “小屁孩就乖乖听安排。”他扬起下巴,垂眸看向努力也蹦不起来的女性,“画完了就给我好好睡觉,明天我会同样的时间叫你,把工作进度补上。”   随意束起的乌发小幅度地靠近又远离。   一股股清冽的化工溶剂味冲面而来。   就是这个不修边幅又玩忽职守的人,画出了那张充满灵魂的作品?   狱寺有短暂的失神。   就是眨眼的功夫,另一条手臂绕过他的脖子,揽住右侧的肩膀。   “喂你!”他向后仰头,反倒用胸膛撑起乱糟糟的脑袋瓜,肩膀上的手臂也滑挂到后颈,“离我远点!”   柔软温热的肌肤将微凉碎发压下,并不刺激,但一凉一热间格外引人注意。   他的眉头凑得更近。   不再采用温和的应对方式,狱寺一把推开越靠越近的陶画。   但她显然没有什么平衡感,差点向后跌倒。   他赶紧拎着陶画的后衣领,稳住身型,沉声说:“我知道了,你要吃药是吧。”   于是,他拿起抽屉里的维生素,倒出一片任由她抢走嚼碎吞下。   覆着硬茧的指尖在掌心滑过,刮得他有些不适。   而且意外强烈。   食指指尖长这么厚的硬茧。   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刻苦就能做到的。   他说错了。   天赋或者努力,她或许都有。   狱寺注视着女性恍若无人坐回画架前,又拿起调色板。   并不是恍若无人。   而是她可能真的没有发现自己。   从她在会谈室睡觉开始,几次醒来或者行动,都是在闹钟响了之后的事情。   灯下的女性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狱寺走过去,正碰上她抬头。   随即,一笔浓稠的黄色颜料就从右下角刷到靠近正中间的位置。   融洽的画面顿时撕裂。   “你在干什么!”质问脱口而出,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复。   他大跨步上前,攥住破坏了一切的手腕,竟然为以前看都嫌浪费时间的东西而感到惋惜。   毕竟也是花费彭格列的工作时间产出的作品。   狱寺找到了理由。   但找不找到理由都影响不到陶画。   她连争夺都没有尝试。   左手拿起另一只小的笔刷,继续在画布上勾勾画画。   寥寥几笔下,一只半伸着的手就初具雏形。   尽管还未彻底画完,但渴望的张力已然透出纸面。   狱寺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再细化,连掌中的手腕挣脱了都没有察觉。   直到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的呈爪状的指节,才想着收回。   却反被攥住。   拉近。   “你的经纪人没说清楚我找模特的规矩吗?”女声今夜第一次响起,却是不悦的,“再动一次就滚蛋,你不想画有的是人画。”   陶画的口吻中带有从未出现的粗暴和控制欲。   而且,这不是他刚才没说完的话吗?!   然而今夜发生的一切甚至都让他震惊到忘了愤怒,只是质疑道:“你这家伙到底是不是装的?!   “醒了就去睡觉,不睡把明天要用的课件写出来。”   她没再说话,而是时不时瞥一眼他没收回去的手,偶尔调整下手指的姿势。   至于他为什么没收回去,大概是想看最后能画成的样子。   黑漆漆的夜幕下,两人一站一坐。   距离越来越近。   纸上的手越来越鲜活。   肤色、比例、甲型和纹理也跟他趋于一致。   无论是细节还是造型,这只手的呈现都张力十足。   方才还吸睛的蓝天绿草逐渐沦为陪衬,只有明艳的朝阳始终如一。   如果说刚才的画是活力和希望的新生儿,经过修改后,俨然已经载满了挣扎的渴求。   在和平的衬托下更加激烈。   看她细致地勾勒甲缝的色泽,狱寺不自在地蜷缩着指尖。   画面太过真实,以至于他似乎接收到尖细的笔尖在同位置轻刷的触感。   “嘶。”一片安静中,陶画冒出声短促的抽气声,转动的手腕骤停。   怪不得要连续吃止痛药,自己的手还没举累,她就痛得动弹不得了。   她会因此而清醒吗?   心跳无知觉地加快。   狱寺观察着她的表情。   这么晚,批评的时间短点好了。   ……省得影响十代目的中文课程。 第13章 第四夜:她遇见了变态。   陶画……陶画当然是清醒了啊!   止痛药失效后,她从右手经过后背到腰一连串都在痛。   剧痛。   最痛的还是发现半夜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西方面孔的男人。   一个有攻击倾向前科的男人。   几个定语下来是不是跟某个出差的人特别像。   而这个男人还无声无息地站在顶灯下。   本就冷峻的五官在阴影投射中,更加压抑。   不管哪方面都过于惊悚了。   陶画默默垂泪,肾上腺素无声狂飙。   腰间盘也不敢痛,肩周炎也不敢酸,只剩下脑袋瓜子敢嗡嗡的。   她的五官都凝固了,不敢看狱寺的脸,更不知该做什么好。   归根结底,她算好计量的止痛药为什么会失效啊?   难道又该缩短间隔了吗,还是又算错了?   她知道狱寺不喜欢自己,但鉴于对方在爆炸中英勇救援的举动,说不定有误会呢?   陶画鼓起勇气,想要直接问清楚。   可是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竟然躲到了客厅窗帘后面,露出敞开的大门。   这行为让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   果然是变态吗?!   平时一本正经的人其实是躲在女性屋里的变态吗?!   里包恩把她的安危交给什么样的人了?!是人格健全的人类吗?!   她的眼球都在颤抖。   没等她想清楚是该直接冲出门外,还是给里包恩打电话,窗帘后面就传来一阵熟悉的乐曲。   舒缓而悠扬。   是她的叫醒铃。   什么意思?   挑衅她?   陶画颤抖着放下笔,拿起桌上的手机,打算给里包恩打电话。   但是刚点亮屏幕,乐曲就停止了。   她更迷惑了。   难道还没打电话,里包恩的气场就吓到他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接着呆在这里了!   陶画改变主意,将手机往裤兜里一揣,端着未完成的画,连滚带爬地跑进卧室。   砰地一声甩上门。   咔哒一下拧上锁。   连牙也没刷就哆嗦着躲进被子里。   她扒开一条缝隙,放轻呼吸,集中精力听着屋外的声响。   变态的话,只要不发生正面冲突应该就可以。   就这样“僵持”许久,门外终于又响起动静。   咔。   是厅灯的开关声。   门缝处的杏黄柔光顿时成了冷调透黑。   要走了吗?   她紧紧扣着手机,调出紧急联系人的界面,打算随时拨通。   里包恩没有辜负她的伏地魔塑,响应速度从来都非常敬业。   虽然没到说名字就有感应的程度,但不管多晚打他的电话,都会在第二声嘟后准时得到应答。   清醒冷静到仿佛进化掉睡眠的应答。   想到这,她多少也镇定了一些。   然而很快,这种镇定就灰飞烟灭了。   因为,狱寺隼人进来了。   在他面前,卧室的门锁不比一块曲奇坚硬。   陶画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记得自己松开被子,几次想要拨打电话,但手上的汗多到无法让屏幕有反应。   而被子外的男人路径很复杂。   他轻快地来回进出一趟,才走到自己面前。   在此期间,陶画抓紧时机在床单上擦干手指,拨通了电话。   嘟。   下一秒,被角掀开。   她只能闭眼。   毕竟无论对于野生动物还是野生杀手而言,对视都算挑衅无疑。   嘟。   手机被带得砸到她的鼻梁,又被拿走。   咔。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一如白日里咬字清晰的低沉男声响起:“发生什么了?”   完了。   正面冲突出现了。   她不会被灭口吧?   陶画脑子里轰的一声。   哦,原来是太久没呼吸,憋过头了。   她就说,自己还没疯,脑子里哪来的轰的一声。   拿着她手机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卧室外,缓慢地关上门才答道:“里包恩先生,是我。”   她听不到里包恩的回答,但她想赶紧跑。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陶画捂着被砸痛的鼻子,轻手轻脚地掀起被子。   “当然不是。她今天睡了一天,中文课挪到了周末,我是来催她做课件的。”狱寺隼人也一如既往地冷冽,只是多了一丝丝尊敬。   怎么好意思说是来催她做课件的啊!!!   谁家遵纪守法的正常人能催到窗帘后面?!!!   她来到窗前,将头探进窗帘里。   “是的,我来的时候她是在画画,就耽误了一点时间。”   耽误了一点时间是指多久,为什么她们能在凌晨两点见面?   “她现在睡着了。电话可能是我想把她的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时误触了,不小心打扰您了,万分抱歉。”   完了。   都在糊弄里包恩了。   看来她离死是不远了。   她急急忙忙地抽回注意力,预估起从这到地上的距离。   “因为她画到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我通过手机软件,尝试模仿了一段听过的她的闹钟,就把她叫醒了。”   这得多高啊?   跳下去会不会半死不活的?   “当时她在会谈室睡觉,我去叫她的,听过一段叫醒铃。”狱寺低声说。   不,这里也是三楼。   记得卡洛安然无恙地跳下去,大家还都一副正常的样子。   说不定正常人就是可以从三楼跳下去。   “是。她醒后抱着画就上床睡觉了,我就等了一段时间,确认她睡着后将画拿到客厅。因为今早进来时屋子里门窗紧闭,都是刺鼻的油漆味。”   战栗的手试着探出窗外。   风一吹,手心的汗寒意森森,立马又缩了回来。   就算正常人可以,她四处发炎的身体真的能行吗?!   “梦游?”不知里包恩说了什么,狱寺的声线一凛,“那个女——她有梦游症?很危险吗?”   随即,脚步声加重朝卧室走来。   她顿时全身上下的汗毛倒竖,连忙将一条腿跨上窗框。   同时,门被大力猛推。   乓。   像是敲在陶画头上。   她快要吓吐了。   现如今只能赌一把,看看能不能腿先着地。只要手和脑子没事,她就能继续画画。   半身不遂说不定还不用被腰疼折磨。   她努力说服完自己。   另一只脚用力蹬地。   身体失去平衡。   腰间一条铁臂圈了上来,将她揽回略呛的怀抱。   然而这跟罗曼蒂克毫无关联。   不仅陶画的魂差点被坚实的胸膛撞飞,连她的胃酸都差点脱口而出。   她牢牢闭紧嘴,硬生生压住钻到喉咙眼的胃酸和尖叫。   里包恩究竟为什么要编造她有梦游,把狱寺引过来啊?!!   不,冷静下来。   如果连里包恩都信不过,她也没活路了。   说不定是想给她暗示。   “里包恩先生,您确定是梦游吗,她在往窗外爬。”这话竟然带有几分焦急的担忧。   她僵硬着四肢,专注地听取电话另一旁的信息。   “这就是她梦游的症状,之后无论是否挣扎、秽语和像是清醒的样子,都别叫醒她。”里包恩冷酷地断定,“既然看过她的画,你应该能发现她就是彭格列的重要生产力之一。把窗户和门都锁死,最好封住后,离开就行。”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狱寺犹豫着提出疑问。   “没有不好,离开之前记得把她的画拍照发给我。”   里包恩说完就挂断电话,对坐在身边的金发男人说:“接下来不会有人打扰了。总之,火炎消减一事暂且束手无策。”   “如果能解决,尤尼就不用跑到其他平行世界搜寻信息了。”金发男人沉重地垂着眼眸。   尤尼是金发男子的首领,拥有预知和让灵魂飞往平行世界的能力。   而在她前往平行世界时,身体会变得只有最基本的行动能力。   里包恩便是为此来支援的。   “尤尼会在该回来的时候回来的。”他按住帽檐,“如果她在一周内还没醒,我会先返回彭格列一趟。”   “啊,辛苦您了。彭格列也正值多事之秋。”   “不,只是一些自以为是的老古板而已,还不需要我出手。”   “我知道了,”金发男子偏头朝首领卧室的方向遥望,“离开重要的女性确实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里包恩嗤笑道:“重要的女性?那只是一个带来麻烦比价值还多的小鬼。而且没有监护人在身边就会变得草木皆兵,得接受教育,才能知晓不要在深夜无故打扰他人。”   当然还有另一个,连自己的下属都管教不好,竟然深夜待在一位女士的房间。   难道是他教育的失败?   不。   他想到沢田家光。   是基因的问题。   陶画就很乖,马上就会帮阿纲好好批评他不懂礼仪的下属。 第14章 第五夜:她睡在了狱寺房间。   “重要生产力?”边将女性放回床上,狱寺隼人边咀嚼着奇怪的词语,“虽然画勉强可以一看,但这种不一定能不能卖出去的东西,放在彭格列也够不上重要吧。”   怀中的人突然挣扎起来,他只能继续保持压制的姿势。   没有碰手腕,他一手握在陶画的右大臂的短袖上,另一只手隔着距离圈住她的腰。   “放屁,说话还不如我放屁香,你个没眼光的死变态。”她破口大骂,嫌意大利话不够爽,还用的是中文。   足以见得,她当初面对卡洛时,绝对被语言限制了发挥。   “啧。真的跟里包恩先生说的一模一样,你这个麻烦的女人。”他弹了下舌,烦躁地说。   他越烦陶画越兴奋:“色盲、不懂欣赏、不懂艺术的变态王八呜呜呜呜——”   她的腰被手肘代替夹住。   解放掉的手指避开鼻子,捂住她的嘴。   指缝间透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从以前到现在都最讨厌抽烟的男的!!!   狱寺隼人又用回那种讨厌的、高高在上的口吻批评道:“不许说脏话。本来就蠢,再没有素质就是又蠢又坏了。”   她气得直用鼻孔喷气。   炙热的吐息打在下方。   首当其冲的食指敏感地弹起。   但他的手又长又大,少这一根也不影响,依旧能从她的嘴唇到下巴牢牢地控制住。   怎么,没品的变态还嫌她会喘气?   情急之下,她的舌尖努力钻出,舔了一口堵在正前方的掌心。   手掌迟疑地退开一点距离,露出一块亮晶晶的皮肤。   果然,整只手全弹飞了。   弹飞前,陶画抓紧时机狠狠咬了一口,然后继续骂。   她边骂边想转头享用狱寺隼人的恼怒,但弹飞的手掌又落到她的后颈处,限制了转动的幅度。   “果然是小屁孩,还咬人——这真的没醒吗!”濡湿的掌心在上面摩擦,“你这女人除了画画好看外,还有别的优点吗?!”   听到这,陶画爽了。   也不管狱寺是不是在她身上擦口水,她只听到了四个字:   画!画!好!看!   但想到自己费尽心思讨好,狱寺隼人认为她在搞手段。   而里包恩随口编了个离谱的梦游却能让他坚信不疑。   陶画就觉得还差两句。   “没脑子的大佐,分不清真假话的蠢货。”她越骂越爽,渐渐夹带私货,“除了长相身高外一无是处的马屁精。”   虽然已经听到一堆脏话,但对这个早就听过的词语,狱寺还是忍不住怒道:“大佐……喂,这个词果然是在骂我吧?!你从见面时就在骂我了吗?!明天再找你算账!”   啊,被发现了。   她安分下来,调整被勒住的姿势,将胃部远离坚硬的小臂。   “怎么感觉擦不干净。”狱寺隼人见她不乱挣扎了,赶紧把人扔下。   还不忘锁上窗户,最后冲进浴室。   没多久就有水声传来。   陶画更得意了。   她得意地瞪着眼躺倒,准备等狱寺走了接着去画画。   放松下来后,痛意又渐渐泛起。   坐可能是没办法坐了。   没关系,趴着画也不耽误施展她绝妙的画技。   右手不行还有左手。   天才无需克制。   但是打好的算盘被从浴室出来的男人给掀了,连着她一起。   狱寺隼人打开灯,将她反架在肩膀上,咬牙切齿道:“果然,就是你把颜料弄得到处都是。”   她扭头一看。   床单、被罩、窗帘、窗台甚至他的西服都被蹭得五彩斑斓。   尤其是他右边的肩膀和腹部,色彩又浓又重。   再往上,银灰色中的一抹樱花粉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狱寺隼人的耳朵。   八成是扛她的时候蹭到了吧。   看着这一系列的异色,陶画没有一点愧疚,翻了个白眼。   也不想想究竟是谁把自己吓得连围裙都忘记摘了。   至于四件套,等她画完再换吧。   可惜今夜的算盘都被同一个人掀了。   *   陶画不敢置信地面朝天花板,躺在隔壁的沙发上,至今没有搞懂发展的前因后果。   是报复吗?   是在报复她骂人,还是弄脏衣服?   所以她不仅画不了画,连床都睡不了了?   大门打开又关好,还额外反锁了一圈。   是狱寺回来了,不知道跟谁打着电话。   她瞪着对方一路从面前路过,只得到了不经意的一瞥。   现在不论她做什么,狱寺隼人都会在脑中将其概括为梦游的概念集。   “是的。”他低声应道,“画面上是我的手,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手机显然比陶画的强很多,没有一丁点外泄的声音,所以她只能听到狱寺的话。   “原本是风景画,手是最后加的。”在讨论她的画。   看来对面还是里包恩。   “没有,没有给我画肖像的意思。”狱寺走进卧室。   门慢慢关闭,只有闷闷的男声传出来。   “她在我房间的客厅。”   “因为她的卧室都是颜料,需要整理和通风。我也没有房间大门钥匙,反锁不了。”   好吧。   陶画撇撇嘴。   可能是她偏见太大了。   对一个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躲到她窗帘后面的男人。   “毕竟……是彭格列的重要生产力。”   “是的,除非再有异动,我都会在卧室里。”   接下来就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每当陶画觉得狱寺隼人可能睡着的时候,她就会蠢蠢欲动地朝露台走。   ——两屋相邻,露台也是挨着的。   虽然她不记得有多远了,但人总是要尝试的。   但只要她坐起来,卧室的门就会同步打开。   不论多晚。   难道大家都进化掉睡眠了吗?   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不带她。   陶画捶胸顿足。   捶着捶着就用身上没干透的颜料,给他的沙发免费画了一幅彩绘。   反正白天睡太好,即使不用咖啡因的刺激也睡不着。   直到天大亮时,狱寺终于出来了。   眼神清醒,毫无睡意。   西服笔挺,一夜未换。   他拎起呼吸深沉的陶画,扔回收拾干净的卧室,关死窗户才准备离开。   出去前,他看了眼罩着红布的画。   它安静地挂在床头的墙面,像是在独院中一样。   是那个女人自己画的吗?   在那么危急的时刻也将它取出,随身携带,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狱寺挪开不知不觉中走到画前的脚步,朝外走去。   “岚守大人。”管家正在走廊等待他,“您的房间需不需要一同整理?”   岚守是他在彭格列黑|手|党时期的职位。   眼前浮现起五彩斑斓的沙发,他说道:“找时间把沙发换掉就行,另外,十代目抵达前通知我迎接。”   “是。”   说完,他才回到房间,洗漱补眠。   然后,在跟昨夜同样的时间点,莫名来到了跟陶画相邻的露台。   他阖上白日里新写下的学习笔记。   因为沢田纲吉并未如期回来,上面的内容其实没有多少。   只是累了,抽根烟而已。 第15章 第六夜:她有了私生粉。   难怪她白天总是在睡觉。   狱寺取出一根香烟,背倚在栏杆上,偏头望向隔壁。   灯下的女性仍旧专注到旁若无人,一笔笔细化画布上最熟悉不过的手影。   在他错过的时间里,画面已然趋近于令人惊叹的完美。   尤其是最中心的朝阳,貌似经过二次处理,呈现出明亮的橙红色。   在灯光下泛着极为独特却眼熟的色泽。   这种颜色很少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调出来的,但他就是莫名感到似曾相识。   实话说,他甚至不知道陶画还在画什么。   但每隔几笔,那只手却还能更加生动传神,甚至有种突破画布的限制,朝向高维世界探索。   其中传递的诉求也愈发直接。   久而久之,他的情绪似乎也受到了感染。   不再平静。   就在这时,一声幽幽的叹息从陶画的嘴里发出:“哎。”   狱寺莫名全身上下的肌肉一跳,故作镇定地看过去。   是发现他了吗?   反正他今天只是在自己的露台上而已,不需要再躲起来。   结果她压根没有看自己,而是满眼欣赏地凝视着自己的作品。   朴实无华的眉眼间散发着自傲的光彩。   就连之前看不顺眼的乱糟糟的黑发都有股毛绒绒的心痒。   陶画一点不看背景中的蓝天绿地,只流连在白皙修长的手上。   狱寺逼迫自己无视手上同步的异样,转而思考另一个问题:她的眼神很熟悉。   在哪看到过呢?   这个问题时时刻刻困扰着他,总在不经意间偷偷溜出来,跑到塞满正事的脑子里转悠一圈。   直到在次日课堂上得到了解答。   狱寺顺着她欣赏的目光望去。   ——是十代目!   她看十代目也是同样的眼神。   跟爱慕极为接近,以至于连他也被误导蒙蔽的眼神。   赞叹、热烈、直白且贪心。   一瞬间,他串联起所有的不理解。   「“大概我的做法也引起了别人误会。”」   陶画说的误会,他原以为指的仅仅是对她跟十代目的关系的误会。   如今看来,很可能还有别人对她的感情的误会。   狱寺的目光徘徊在两人之间。   一个坦荡地炽热,一个理性地规避。   如果不是他多年追随,也看不出十代目出神入化的距离感!   他攥紧了拳头,有点烦躁。   这个女人就知道给十代目添麻烦!   狱寺隼人肉眼可见地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但陶画才懒得管他。   好不容易跟BOSS相处,她正在借着听力题追逐自己的大业。   在没有后顾之忧后,她的行为举止变得更为不加掩饰。   “小红第一次见到老板的老板时,就特别想将他画下来。因为小红没想到,竟有如此玉树临风、气质斐然、温柔体贴的男人。”   她一说话,狱寺隼人就莫名其妙打个激灵,也不走神了。   “根据这段话,总结小红当时的心情。”   狱寺抢答道:“惊讶、激动、欣赏。”   之前两人较劲时,为应对无孔不入的考题,他的口音进步不小。   短短几天内,去大佐进度高达30%。   “正确。”察觉BOSS避开的眼神,陶画兴高采烈地鼓掌认可,“第二题——”   这是她拍马屁时,沢田纲吉第一次有反应!   别管正面负面,都比没有强。   但她太高兴,以至于没注意到被认可的人反倒浑身刺痒难耐。   借着推银丝眼镜的动作,狱寺隼人掩盖住错愕,罕见地打断教学:“这道题跟我们学习的内容完全无关吧?”   跟以往防备式的盯人策略不同,他今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瞟一眼就游离开。   “这是综合评测。”她心情好懒得计较,“小红想要为老板的老板画肖像画,却被老板的老板彬彬有礼地拒绝了。   “所以,小红应该要什么授权?”   沢田纲吉突然起身,将桌面的书插|入落地窗旁的书架中。   阳光撒下,头发、肩膀和身体边缘染出一圈明亮的光晕。   神圣又浪漫。   顶光好像也很适合他。   陶画犹豫起来。   之前她想用卡拉瓦乔式光影,体现沢田纲吉身上矛盾而融洽的气质。   但是肉眼直观的冲击力太强。   耳边好像有谁在说话:“肖像权,书面或者口头都行。希望你的下个问题,可以让别人用脑子思考。”   或者两者融合也行,一个主光一个侧光。   陶画追随着沢田纲吉的动向。   蜜色的短发离开阳光后更加浓郁,仿若久熬的焦糖。   “正确。”   她等待找不到事可做的男人回座,才继续说道:“在可以接受任何代价的基础上,小红怎么样才能要到授权呢?”   狱寺隼人的浓眉皱得更紧:“有三种。”   居然能有三种!   “大师快讲。”陶画当即就不琢磨光线了。   她看向狱寺隼人,心生奇怪。   咦,怎么黑眼圈比她还重?   大师也避开她的视线:“首先,可以通过资金赠与和分成的方式利诱。”   ?   跟她对视是扎得慌吗?   但正事在先,陶画还是严肃地摇头:“小红没打算售卖,谈不上分成。而且既然是老板的老板,应该很有钱吧。”   “其次,可以通过威胁。”狱寺隼人将手插|入发丝,向后捋动,露出转折锐利的眉弓。   瞧了眼直揉太阳穴的沢田纲吉,她虚心讨教道:“打不过吧?”   “暴力是最低级的方法,可以先通过职位之便,获取到对方的把柄,再——”他突然急切地向前倾身,“十代目,您哪里不舒服了吗?”   大概是被信任的下属背刺得心理不舒服吧。   陶画边收拾东西边想,看来课是上不成了,可以直接吃午饭去咯。   下面的发展也一如她所料。   “不……有点,要不今天上午就到这里吧。”沢田纲吉放下手,只看着自己的左右手,“正好也到午餐时间了,陶画先去吃饭,让管家为我送上来一份就好。”   左右手感受到十代目的召唤,也紧张兮兮地回看。   “收到。”她站起来,对着一棕一灰的发顶笑道,“今天二位的状态也很好,我会很期待下午共度的时光。”   银灰发下的耳廓嗵地红了。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狱寺隼人竖起眉毛,怒瞪她道,“禁止你……骚扰十代目!”   但他远不如还能维持三秒钟的沢田纲吉。   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灰绿色的眼睛就飞速窜到她的鼻尖。   “……”又被扎到了吗?   而且前天晚上躲她窗帘后面,还有昨天站阳台旁边看一晚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什么叫做骚扰和奇怪呢?   不过她也理解。   毕竟自己的画确实是太有魅力了。   顾虑到极端粉丝热切的心情,陶画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睇他一眼就朝门口走去。   但就是这一眼银灰色的毛发也快要炸开。   书房门合拢时,他沉稳的外衣快要被撕破:“十代目,请允许我出手!”   “就算我不允许你也出手过了啊……”沢田纲吉音量极低地咕哝,“而且还半夜在人家女孩子房间滞留,害得我昨天大早上被里包恩的电话打醒,挨了半天骂。”   “万分抱歉,我没有听清楚您的指示!”   “陶画可能还能听得到哦。”   “是要我把她赶走吗?!”   “……没事,大概是我想多了。” 第16章 第七夜:她邀请BOSS来房间。   陶画跟管家说完BOSS的吩咐后,就去了餐厅,跟蓝波一起边聊边吃饭。   她们两人的喜恶相似,性格也颇为同频,因此餐间气氛轻松愉快。   “最近两年很火的那个男演员叫朱什么来着?好像又拍了一部号称比肩好莱坞的大制作。”   “不知道哇。”她塞了口肉。   “你不是很喜欢长得好看的么?”   “但是我不喜欢看电子屏幕,对眼睛不好。”   说起眼睛,她突然想到那对上下级的异状,靠近蓝波盯着他问,“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大家都不看我。”   “什么?”蓝波也凑过来,跟她脸对着脸,“跟平时没区别。”   “难道我的眼睛有——”   狱寺隼人突然出现,坐在餐桌前。   她收回前探的脖子,专心致志地对付剩下的水煮西蓝花。   蓝波也同步闭嘴。   空气当即静到令人窒息。   不愉的视线落在上一秒还凑堆嘀嘀咕咕的她和蓝波身上。   见狱寺冷着脸坐下铺好餐巾,陶画不停地快速咀嚼,顺便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的,全都知道的。   极其崇拜的画家大人不愿意跟自己说话,却跟别人相谈甚欢,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但是很抱歉,她对私生粉过敏。   尤其还是门锁挡不住的私生粉。   下一刻,推开椅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醉式自恋。   “我吃完了。”蓝波含沙射影道,“陶画你也快点吃吧。”   他没管同样被剩下的西蓝花。   结果还没等陶画回答,本就火大的狱寺毫不客气地命令道:“坐下,十代目说过不许你挑食。”   “彭格列明明说的是‘不要挑食比较好吧……’,我才不要听呢。”蓝波拖长了音,听起来更玩世不恭,也更惹人生气。   陶画从没有这么一刻佩服过一个人。   他是真不怕狱寺半夜躲窗帘后面啊。   但在好友和粉丝之间,她从来都是歪屁股。   ——屁股全在自己身上。   “我吃完了。”   在蓝波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她将刀叉放到干干净净的盘子上,起身就要逃离战场。   能轻松拧开门锁的男人,和轻松扛住前者打击的男孩,哪个都不需要她维护。   只有隔壁住着私生粉的她才需要保护吧?   “你怎么可以这样!”少年震惊地说,“我们不是都不喜欢吃西蓝花的吗?”   “不能挑食啊,蓝波。”她语重心长地劝导,“要对食物的奉献心怀感恩。”   蓝波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她看考完满口“这次真考砸了”的学霸。   “等等。”狱寺说。   陶画顿时有点紧张:“我都吃完了。”   “快给我批评她!”蓝波愤愤不平地插嘴。   “我知道。”狱寺抿唇,再次避开她的眼睛,“十代目让你饭后过去一趟……不用着急。”   她放缓差点跑起来的脚步,朝更加难以置信的蓝波挥手示意,才慢悠悠地离开。   身后传来蓝波的质问:“为什么她去找彭格列就不用着急?”   “这是十代目的命令。”狱寺的声音更加严酷,“就像是你不准挑食一样。”   蓝波瞠目结舌:“你是说彭格列在让她过去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不用着急?”   “你有意见吗?”狱寺一语双关。   随后,他放下刀叉,大有不服气就要动手的气势。   “不,野蛮的男人,这辈子都不会有女性能看上你。”蓝波愤恨地忍耐着坐了下来,用叉子在盘中的西蓝花戳来戳去。   “……说起看上。”狱寺望着陶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清清嗓子,“你是怎么知道陶画喜欢十代目的?”   “跟你这种不受欢迎的男人不一样,我可是情海浪子。”   银灰色的眉头习惯性地皱起,没过多久又舒展开。   他重新拿起刀叉,用不屑的语气说:“不会是看到她送花就觉得是在追求了吧。你看到了什么,玫瑰花?”   自从火炎衰减后,狱寺曾被派出探查。   只有蓝波一直留在总部,因此最了解情况。   蓝波眼神闪烁了一下,嘴硬道:“又不是只有玫瑰花才能代表爱情。”   “在中国,除了玫瑰外,确实还有百合、茉莉、郁金香和鸢尾花有爱情方面的意向。”   狱寺切下一块烤肉,填到嘴里,细细嚼碎咽下,抿一口红酒,才说道:“在里面找到你的论据了吗?”   “你又不是中国人,怎么可能这么清楚。”蓝波不服气。   “当然是从社交软件上检索的,而且货真价实的本土软件。”狱寺高傲地扬起下巴。   蓝波既不解又生气地问:“你究竟为什么会检索这种东西?”   “为了……”狱寺几不可查地停顿片刻,“你以为我是你,不管什么人都可以放任对方接近十代目吗?”   原因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想到这他心情大好,继续嘲笑道:“果然是你自己猜的,还用猜测误导别人,果然不能信任你这头蠢牛。”   “你说什么!”蓝波气得一拍桌子,就一溜烟地跑去找陶画,“看我证明给你看!”   “喂!不许你打扰十代目!”狱寺没抓住他,也跟着追过去,“十代目有正事找她。”   *   “爆炸一事,有了初步的进展。”沢田纲吉双腿交叠,神态端庄而遥远,“作为案件的亲历者,我想你有权利选择是否知情。”   就是这件事啊。   “既然把我叫过来,您应该是倾向于让我知情的吧?”陶画失落地说。   沢田纲吉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垂下眼睫挡住她的目光:“我的立场不应该改变你的决定。”   “感谢您的尊重,请告诉我吧。”她状似诚恳地说。   “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和工具碎片,目前基本锁定涉案人员,具体名单还在校准和追捕中。但也因此,你跟彭格列的关系被暴露在有心人眼中,希望你最近不要独自外出。”他不避讳地讲到。   一大堆话的信息量却很低。   重点分明在于最后一句。   她点头应允:“请问独自外出的界限是什么样呢?”   “离开大宅。”沢田纲吉看向窗外炽热的烈阳,“并非限制你的自由,只是在需要外出时找到蓝波或者狱寺,安排陪伴人员即可。”   “好。”陶画干脆利落地应道,“要不要顺便画一幅肖像?”   话题转变相当自然。   自然到沢田纲吉一瞬间都感觉她们一直在聊的就是这个。   “……”他紧绷的神经不禁有点语塞,只能传达制式的社交微笑,“很抱歉,我的答案并没有改变。”   “要不您看一下我的作品,说不定就改变主意了呢?”她盛情相邀,“我的房间里正好有一副即将完成的风景画,虽然只能达到我的平均以下水准,但看了都说好。”   代表人物就是原地托生为私生粉的狱寺隼人。   沢田纲吉多少对她有点歉意,不好再拒绝第二次,只能委婉地说:“有机会的话。”   “那就说好了!”陶画当机立断。   “……说好什么了?”   书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面带愤懑的蓝波闯了进来,深吸一口气。   还没等他发出一个音节,一只白皙的手便从上至下地勒住他的脖颈。   “呕。”他被勒到发出了干哕的声音。   随后,秀丽的脸蛋阴沉着在他的头顶出现。   连串事故在一眨眼的时间内完成。   因此陶画的眼睛看到了,可嘴巴根本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您来我的房间呀。”她说。   狱寺的手臂不自觉地卸力。   他的脸色也难看极了,青白而冷硬。   蓝波被松开后,也顾不上哭闹或者发脾气,大喊道:“什么——” 第17章 第八夜:她要告白。   紧接着,他兴奋起来:“我就说陶画喜欢彭格列,狱寺这个没有谈过恋爱的呆瓜还不相信!”   “蓝波。”沢田纲吉严厉地制止道,“你这样说陶画会很为难的,她只是有东西想给我展示而已。”   陶画疑惑地歪头。   她为什么会为难?   狱寺隼人一愣,面色缓和下来:“十代目都这么说了,你赶紧跟我走,不要耽误十代目的时间。”   “什么东西非要去房间看,我也要看。”但蓝波依旧不依不饶。   陶画趁机落实例图赏析的议程:“如果BOSS想去的话,当然可以。”   这次,还没等沢田纲吉发话,狱寺隼人的铁拳就落到了熊孩子的头顶。   砰。   一拳之下,熊孩子立马破功,眼泪汪汪地说:“要、忍、耐——”   陶画吓了一跳。   真打啊。   而且哭、哭了?!   虽然听着就很疼,但蓝波也十五六了,平时看着也很成熟,怎么还边哭边喊口号啊?!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他用很眼熟的方式揪起蓝波的衬衫后领口,朝着案后深深地鞠躬,“万分抱歉,是我没看住蠢牛,打扰了您……二位的谈话。”   陶画遗憾地摇摇头。   以BOSS对蓝波的疼爱程度,只要他再闹一闹,说不定就一起去看了。   “没事。”沢田纲吉保持着制式的笑容,“再休息一小时上课,你正好检查一下蓝波的学业。”   “我才不要!都当黑手呕呕呕呕——”耷拉着的蓝波大力挣扎起来,刚要说话就被收紧的领口勒到干呕。   ……原来对她还算是手下留情。   陶画顿感物伤其类。   “收到,请容许我退下。”狱寺郑重地颔首,又低语地威胁道,“你给我闭嘴。”   其实他威胁与否都不影响,毕竟蓝波脸都快紫了。   最起码在她的视角里很明显。   “去吧。”沢田纲吉叮嘱道,“没记错的话,他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一定要仔细考核。”   看着二人在渐行渐远的哭声中退场,她悻悻地想:这就是不尊重窗帘躲避者的下场。   陶画瞄了眼平静无波的男人,觉得脑中的构图产生了微妙的偏移。   果然长得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   “我替蓝波向你道歉。”沢田纲吉说,“可能是受流言影响,他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一点误会,给你也添麻烦了。”   “什么?”她五官呆滞地问,“什么误会?”   沢田纲吉微微蹙眉,飞快地观察了一下她的用意。   狱寺的代表性表情,在BOSS的脸上却没有不耐,而是一种不忍地局促。   “蓝波可能误以为你喜欢我。”说完,他举起水杯,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什么——?”陶画用了跟方才的蓝波一样的音调。   一声小小的闷咳,从沢田纲吉的喉间溢出。   她本来想装作没听见,但咳嗽声越来越大,发展到最后,完全掩盖不住。   沢田纲吉抽出口袋巾捂住口鼻,但咳声还是源源不断。   激烈到她有点没办法装下去了。   绕到不停颤动的背后,她扣掌成碗状拍击:“啊,不好意思,我吓到您了吗?”   嘭。   笔直的背脊悄悄向前倾了指甲大小。   嘭。   又是一指甲。   陶画发觉到乐趣。   因而尽管沢田纲吉咳嗽的力度减小不少,她还是一掌拍下。   啪。   她的手正落在迎上来的掌心之中。   触感一如记忆中的粗糙又干燥。   陶画却一动不敢动。   半个多月就碰到这一下,再给人家动跑了怎么办?   “好了。”沢田纲吉先是急促地叫停,又慢下来,嗓音还有点沙哑,“我好了,谢谢你,陶画。”   然后他就想像以往无数次自然地移开目光般中断接触。   可惜陶画早有预料。   因多年持笔而变形的手指一收,交错插|入下方的指间,拉住又要撤离的手心。   “不客气。”她也像以往无数次时一样自然,仿佛她们没有十指相扣,或者本该十指相扣。   手中的猎物条件反射地试图挣脱。   但她全身哪都有问题,只有拎画箱拎出来的手劲特别大。   当然,沢田纲吉硬要拔肯定是能拔出来。   但还是那句话,他是个体面的人。   太体面了。   对待这种人,她的熟练度早都爆了。   尤其是在不用担心哪天就没办法见到对方的情况下。   “那么,”她俯身的幅度不大,侵略感却很强,“您躲着我也是因为……‘误·会’吗?”   陶画甚至跳过了确认是否存在躲避的步骤。   没有留下否认的余地。   “不。”沢田纲吉抬眸间又恢复了气定神闲,“只是我跟下属间的正常社交距离,如果给你带来不愉快的感受,我很抱歉。”   “是吗?”她借坡下驴,“果真是我误会了,给您添麻烦了,我也很抱歉。”   但跟诚恳的语气不同,手指并没有松开,肢体语言也没有改变。   沢田纲吉再次蹙眉:“没有关系,不如你先去休息吧。”   “好的,可是有一点我想澄清一下。”陶画说,“不是误会,我确实喜欢您。”   刚打算用点手段摆脱的沢田纲吉一怔,眉头也解开了。   陶画过于果断地松开手,如同以往般热烈地邀约:“所以,要不要去参观我的画呢?”   他不疾不徐地收回手,仔仔细细观察对方的表情。   一时竟分不出她是为了告白而让自己去参观,还是为了逼着自己参观而告白。   ……感觉哪个都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虽然哪个都不正常。   但是说出来他才好彻底拒绝。   陶画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尽管他间接地拒绝过不少次示好,其实对她的观感并不差。   甚至有一种看见年少自己的心态。   他也因此总会给些优待。   只是她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有必要给予无意义的希望。   同样进入到熟悉的领域里,沢田纲吉重新挂上社交笑容,开始走流程:“首先,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欣赏。”   他的语速向来偏慢,音量偏小,透露着一股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却也正方便别人插话:“不客气。如果您忙到没时间去参观也没什么的,我就先去和狱寺先生解释清楚。要不害得蓝波被误会,我也觉得挺愧疚的。”   ……以狱寺的性格又会闹得鸡犬不宁了。   头好痛。   背也好痛。   好累。   好崩溃。   长大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第18章 第九夜(500收藏):她要到了BOSS的手机号码。   沢田纲吉背对着她坐好,嘴唇微微开启。   “开玩笑的啦!”陶画率先开口。   她绕回案前,乱摆摆手,“不过您可怜兮兮的,更让我想画下来了,所以我一定要得到您!”   玩笑是从哪部分开的?   既定的决心被打断,他的眼神呆了一下,半开的唇瓣颤动。   “事情也说完了,我就先不打扰您啦。饭后多休息一下吧,等到上课时间我再回来。”她的眸光闪烁,“我的好学生。”   转折来得太快,沢田纲吉最终也不敢追问,只是心怀诡异的感激,迟疑道:“好学生……?”   “是呀。”她挠挠头,“这么说有点不合适吗?”   “没有,你确实是我的老师。可我大概没有好好学习?”他摸摸鼻子,又补充道,“狱寺不仅进步快,也更加努力吧。”   而他不仅拒绝作业,也不像狱寺一样积极地回答问题。   “我不太清楚,好好学习就叫做好学生吗?”她认真地思考后问道。   “或许是?”   陶画疑惑道:“那学习好,但是霸凌同学、自以为是的也算是好学生吗?”   他完美无缺的仪态有所松动:“最起码要像个正常人吧……”   “那学习不好,但是认真负责、友善待人、长得好看的就是坏学生了吗?”   “不是坏学生,但肯定不是好学生了吧。”沢田纲吉又忍不住吐槽道,“而且你是不是夹带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不该有?”她回想过后,肯定道,“没有吧。不管怎么样,没有人能统一万事万物的标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好学生。”   沢田纲吉的脸突然爆红。   但他没有发觉。   不过很快,他就从陶画新奇的视线中发现了。   他连忙把杯子举起来,想喝口水缓解尴尬,但想到呛到的事情又半举着。   只能尽快转移话题:“对了,请不要随意开刚才的玩笑。”   陶画腼腆地笑笑:“嘿嘿,我看您很尴尬的样子嘛。”   “所以就拿一件更尴尬的事情来化解吗?而且怎么现在倒是腼腆起来了,分明……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这句语气近乎于她在晕倒时听到的状态,还有些吐字在含糊其辞。   “现在一想好像是有点过分耶。”   “……做完才想到吗?”   陶画去打开小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打开,为BOSS的水杯注满。   然后举起倒得半空的水瓶:“作为赔礼,我敬您一杯。”   ……明明是自己渴了想喝水吧?   尽管如此,沢田纲吉还是举起杯子跟她轻轻碰壁。   玻璃相互撞击的声音清脆而短促,让他感到安稳许多。   可能是吓到了吧。   毕竟没什么比被暂时同住一处的人表白更尴尬的事情了。   果然,陶画吨吨吨几口干掉了半瓶水,还将水瓶反过来,示意一滴没剩。   沢田纲吉象征性地润润唇。   杯中的凉意扑到脸颊上,他才发觉皮肤上未消退的热意。   透过玻璃杯,他窥望着仰起脖子的女性,内心确信无疑。   应该从告白开始都是开玩笑的。   就算再不在意外在形象,也不可能这么豪迈吧?   他的余光扫了眼陶画的运动裤和T恤衫,头又隐隐作痛。   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完全猜不透啊。   女孩子的心思什么的,超直感要是能直接告诉他该有多好。   还没等他纠结出个结果,陶画开口了。   “一会见。”她边说边招手,眼看抬腿就要走。   干脆短促得像是课间休息。   虽说也确实是在课间休息。   “你——”他阻拦得有些急,轻咳一声调整好,继续说道,“你要去哪?”   她再次歪歪头。   沢田纲吉发现她在疑惑时,会不自觉地做这个动作。   “您是怕我找狱寺……先生解释什么,还是想让我待在您身边?”她有点艰难地为狱寺后面加上敬称。   而沢田纲吉虽然面色不变,但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家都在好好说话,陶画到底是怎么做到时不时放出一个大炸弹的?!   “因为——”他略拖长音,满意地等到她探究的眼神,“我还有问题没问完,书房是工作场合,请保持专业性,否则会降低我答应的可能性。”   不能再放任她有意无意地乱说话。   里包恩出差前说得对,她是该接受一些教育。   模棱两可的话却令陶画大惊失色。   她当即立正,垂首道:“请您指示。”   ……这不就是把狱寺的行为模式照搬了过来吗?!   难道她对专业性的理解就是狱寺吗?!   虽然质疑人品,但不质疑能力。   分割得很好啊,陶画女士。   备受震撼的沢田纲吉在心中吐了一年的槽,才慎重其事地问道:“你对于爆炸真相的无所谓,是因为已经原谅妄图伤害你的人了吗?”   “报告!”她居然中气十足地喊道,“我脖子疼,请问可以抬起头吗?”   原本严肃起来的空气被一句话打散。   “……这种事情不用报告也可以。”他无奈地说。   “收到。”她抬头,说出一部分理由,“当然不是。因为真相对我本来就无所谓。不论这笔账原本来自哪里,都会被我加在卡蒂沃的头上。”   “关于这点,我必须要跟你道歉。”沢田纲吉庄重地同她对视,“很抱歉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前,里包恩就将你同卡蒂沃的纠葛告诉过我了。”   陶画并不在意。   她根本没想让里包恩保密。   虽然BOSS和狱寺说话都神神秘秘的,但对于想成为享誉国际大画家的她而言,完全不介意留下一些人物印记。   “没关系,您真的太体面了,”她趁机吹捧道,“其实可以再听我说一遍,两份证供相对判断真假,再把我跟里包恩叫到一起互相指认的。”   沢田纲吉依然庄重,却显然多了几分思考。   “……”陶画慌了,“那个,你再说一遍上一句话,道歉的那句。”   他边思考边照做无误。   “怎么可以这样呢!”她愤怒地说,“这可是我的隐私!一位绝世大画家的隐私。你要知道卡蒂沃靠着我的画搞了多少钱,难道不会也对我有企图吗?今天你知道,明天他知道,大家都知道了,我的安全还怎么保证!”   他低笑两声,配合道:“那我要怎么补偿您呢?”   “当然是贴身保护我!”她双眼发亮,一拍桌子贴到漂亮的脸蛋前。   他的身边只会更加危险吧,沢田纲吉想。   但只是说:“这点恐怕暂时没办法做到,我安排其他人可以吗?”   “那能不能让我随时联系到您哇,”说到正事,陶画也不演着玩了,专心套近乎,“我收集了好多好看的表情包,还有很多漂亮的风景照片都可以跟您分享哦。”   沢田纲吉望着她载满期许的双眼,说道:“可是我没有社交账号,给你我的手机号码可以吗?”   只是电话而已,如果她遇到危险了,也可以多个求助渠道……   她的口中窜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要要要要!”陶画掏出手机准备录入,“没关系,表情包和照片,我都可以直接用iMessage分享给你!”   他作出为难的样子:“听起来会有很多信息的样子。”   “!”陶画果然如临大敌,“都是很饱眼福的信息。”   “既然如此。”他笑着报出一串数字,然后耐心听她前前后后核对了两遍。   然后下一秒,他的抽屉里就响起了极小的震动声。   “我当然会给你正确的号码呀。”他无奈地拉开抽屉,接通电话。   “不是。”陶画听着从听筒中延迟传来的声音,满足至极,“我是好奇你的手机都藏在哪了,好像从没见过你拿出来,也没听到过铃声。”   “因为,”沢田纲吉不自然地避开她的视线,却并非如以往般充满距离感,“你在上课不是吗?”   她听后立马怔住,过了一会后,满脸感动地伸手拍拍蓬松的棕发:“果然是为师的好学生。”   怔住的接力棒交给了沢田纲吉。   他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等到陶画被手感迷得反复搓来搓去才开口:“……谢谢?”   “没事。”她挂掉电话,起身告别,“我先去个厕所,等会见。”   “啊、等会见。”   追随的目光被开启又合拢的门阻隔。   沢田纲吉摸摸后背。   还是好痛。   他的视线还没收回来,门就又开了。   “十代目——”在跟他对上视线后,狱寺杀气腾腾的话紧急截停,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沢田纲吉看向一直握着的手机。   漆黑的屏幕反射出不自觉上挑的嘴角。   “没有。”他收拢笑意,“发生什么了?”   “最新情报。”狱寺又回到状态,“爆炸犯的联络员在被故意放跑后,今日逃往了那不勒斯。”   一句话让浮躁的心脏淋上了现实的小雨,逐渐平稳而消沉。   “启动预案吧。”沢田纲吉抛开杂念,轻描淡写地决定,“通知骸和库洛姆,并且再次确认库洛姆的身体状况。”   六道骸和库洛姆是他的雾守。   也是情报部门负责人,从不在总部过多停留。   情报部门是一般的公司不该有的。   就像是关在地下牢房的爆炸犯。   彭格列能洗白。   黑|手|党的过往却仿佛泥泞一样黏在鞋底,成了他赖以为生的地基。   “是。”对面的好友垂首应道,“还有一件事,下周会谈方的样品名单突然新增了一件东西。” 第19章 第十夜:她要签约。   陶画擦干手上的水。   呼。   差点就变成坏学生了。   像她这样上课从不打扰老师,下课从不打扰同学,假期从不打扰作业的学生怎么可能不是好学生。   她边抻腰,边在走廊中晃悠着朝书房溜达。   就算跟脸蛋天才相处很幸福,可同一张脸蛋看久了也有点腻啊。   这么大个地方怎么就看不见维护的工作人员呢?   正这么想着,就见通道对面走来一位行销立骨的老人。   她的速度又快又稳,在端着托盘的情况下几步就走到陶画面前,鞠躬道:“陶画小姐,午安。”   “午安,管家女士。”陶画侧身避开对方的行礼,望着她手中的托盘说,“您刚从BOSS那里出来的吗?”   托盘上放着两种东西,一种是土黄色石块,另一种是细腻的黄金色粉末。   阳光照射下,粉末闪烁着独特的光泽。   “是的,鉴于情况紧急,我不便叨扰您了。”老人又鞠了一躬,飞速远去。   陶画望着竹枝一般的背影,感叹道:“我要是有这身板就能一天能画十五个小时不停了。”   她掏出手机检索着彭格列的相关信息,慢吞吞地往反方向走去。   来到走廊尽头古朴厚重的门前。   推门而入。   狱寺隼人回头看了过来,冷厉地问:“为什么不敲门?”   灰绿色的双瞳不再躲躲闪闪,而是透着警戒和驱散。   “紧急情况当然要紧急状态。”她走向书桌后的沢田纲吉。   可他又变回疏远而淡然的神态。   陶画梗了一下。   十分钟不见,怎么好不容易要到电话号码的代表作就跟失忆了一样。   “喂。”狱寺沉声道,“这里的事情没有小屁孩插话的余地,课堂暂停,你等我们谈完再进来。”   正在这时,厚重的门再次被推开。   蓝波气喘吁吁地闯进来,大步冲向她:“终于找到你了!陶画你给我讲清楚究竟是不是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黑底白点的衬衣后领被无情铁手狠狠揪住。   不留情面地勒到他咳嗽。   银灰色额发难掩青筋,狱寺隼人挡在她前面,怒斥道:“你这头蠢牛,还学不会敲门吗?现在给我出去!”   有点可怕啊。   陶画缩起幻痛的脖子,老实极了。   但蓝波显然比她要更具有反抗精神,扭头就往狱寺肚子上撞去。   沢田纲吉注意到像只鹌鹑似的陶画,垂下眼睫:“不用担心,他们只是在联络感情,你先出去吧。”   砰。   不到两米外,狱寺的铁拳锤下。   蓝波大哭。   这真能叫做联络感情吗?   陶画突然理解自己说释放友好信号时,蓝波感受到的扯蛋了。   “不行耶,里包恩没说我就是为了西西里黄赭石呆在这的吗?”她靠近冷淡的男性,小小声地解释,“否则我早就回国啦,又不是只有在意大利才能画画。”   “彭格列可以解决你的问题。”清越的男声穿过嘈杂入耳,“这是作为雇员应得的福利,不用有所顾虑。”   “真的吗?”她歪歪头,“即使彭格列本身就面临着巨大的困境?”   身后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沢田纲吉突然抬头看向她。   他只是没有微笑而已,压迫感却强大到窒息。   “拜托,正常情况下哪家高管自学语言不招翻译,还让我这种不靠谱的半吊子来教学的。”她表情夸张地指指自己,“我也是有脑子的。”   沢田纲吉思忖片刻:“你刚才碰到管家了?”   见他口风有所松动,陶画狂点头,主动展现诚意:“虽然黄赭石在工业上用途广泛,可开发完全,又跟彭格列主营领域无关,应该是不用管家急匆匆地专门带来给您看的。”   沢田纲吉纲吉没有回答。   但这就是最好的态度,她精神抖擞:“您和狱寺先生都在刻苦学习,可见会谈的重要性,那么黄赭石出现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是来自会谈方提出的要求吗?”   后方,狱寺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十代目……?”   仅凭几块矿石,她居然猜对了这么多东西。   对接方临时增加了不在他们关键项目中的样品,很明显是受到了其他因素的影响。   但是这个天天只想着画画的女人,不该参与进来。   不管是从彭格列的角度,还是她自身安全的角度出发。   沢田纲吉朝好友点头示意,淡漠道:“你不用担心会谈的情况。既然今天有突发事件,课程不如暂且停止。”   “课程当然可以停止。”她撩撩刘海,指缝间眸光闪烁,“但错过了我,彭格列就错过了一次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的机会。”   “你不要太过分,注意在十代目面前态度。”狱寺松开蓝波,横插在她跟书桌后的BOSS之间。   许久不见的锐利目光压制地盯着她。   陶画捂着脖子后退一大步,差点撞到大口换气的蓝波。   他刚才被物理止哭,差点憋死。   他哑着嗓子问:“你们在说什么跟什么啊?西西里黄赭石本来就是这里的特有矿石,会谈方想要不是很正常?”   “西西里黄赭石的性状不错,却并非不可替代,且产量极低,所以出口寥寥无几。”沢田纲吉为他解释。   “能替代还要什么?”蓝波越听越糊涂。   “因为自从三年前,它作为颜料原料,被一位风向标型新生代画家频频使用,带着赭石光泽的黄调成为其独特的标志。”   听着十代目的解释,狱寺突然想到她画中朝阳独特的色泽。   跟管家拿来的黄赭石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第三方是那位画家?”蓝波走到陶画身边。   他刚想摒弃前嫌,拍拍她的肩膀。   “啧。”狱寺长臂一伸,打掉了他的手,“听不懂就出去。陶、一个画家要大量原材料有什么用?”   “我只是记得陶画是美院毕业的,想问她有没有可接触的人脉而已。”蓝波瞪着狱寺。   陶画理理自己的T恤衫,上前一步准备闪亮登场,就听到他接着说:“你拦着我干什么,不会是暗恋人家吧?”   她单画出一个问号,惊愕地看向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还是很冷淡。   ……这不只是失忆,是好感度清零了吧?!   但有一个人反应很激烈。   “你这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蠢牛!”狱寺突然暴跳如雷。   陶画被吓了一跳,紧张地注视着对方攥紧的拳头。   在她看过去的瞬间,狱寺全身一僵。   他双手抱胸,冷嗤道:“不管是谁,为了区区一个画家,胆敢在彭格列面前动手脚,也真是不知好歹。”   什么叫区区画家?!   陶画努力把快吐出来的辱骂憋了回去。   “并非区区一位画家。”沢田纲吉解释道,“三年前,这位画家一炮而红,她的肖像画不仅极具收藏价值,也能大幅推动模特的人气。   “可惜,近半年时间却产出骤减,不仅停止会见模特,画展也都是旧作。”   “这个节点妄图大量购入标识性颜料的原料,看来是找到了可以仿冒你……她的人了。”狱寺的表情变幻莫测,只有梗着的脖子始终如一,“既然敢做仿品,那么鉴定协会也有他们的人?”   “鉴定权被鉴定协会垄断。”她垂下头,额发下神色晦涩不明,“加上他们又有刚结束的代理合同,来源可信。即使上了法庭,也没有办法胜诉。”   在意大利,无论是画作的溯源还是鉴定报告都远大于画家本人的证词。   卡蒂沃如果想要仿画,就必须大批量采购她的标志性用料。   而西西里的矿业基本全归属于——彭格列。   这是她没有回归祖国的最大原因。   沢田纲吉刚张开口,却被蓝波的感叹打断。   “竟然是这么有价值的画家啊。”蓝波遗憾地挥挥手,“那你是没有人脉了。”   “……”她看着挥舞的红彤彤的手背,忍辱负重道,“我有。”   他惊异地鼓鼓掌。   这是陶画从小到大收到的侮辱性最强的掌声。   见她抿嘴不悦,狱寺却觉得有点好笑。   察觉到嘴角上翘,他陡然一惊,立马调转方向:“果然是十代目!只有您才能全面地掌握信息。”   “……”沢田纲吉赶紧压下嘴角,作出从思索中被打断的样子,“是我不让你调查她的。”   他没有多想:“竟然在我想要调查之前就看破了全局,不愧是您!”   “是里包恩告诉我的。”   “能够让里包恩先生都为之所用,正是您的魅力所在。”   “……”   陶画已经完全不生气了,只是惊叹地望着狱寺隼人。   高人啊。   怪不得人家不仅能跟BOSS住在一起,还能说打蓝波就打蓝波。   她要是有这一手马屁,代表作岂不是手到擒来,想画多久画多久。   “也就是说,她的代理公司想要仿制她的画,所以购入大量原材料。”只有蓝波的关注点没偏离,“不过也没什么阻止的途径啊,毕竟人家的要求都合情合理。”   “有的。”陶画正色道,“如果彭格列举行人尽皆知的签约仪式,宣告签下她的三年独家代理权,不仅没有出售仿制的渠道,你们也可以借此机会宣告彭格列所向披靡的势头。   “这难道不是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利益吗?”   狱寺回首皱眉,却还是不看她,只有眼尾扫出凌厉的眼风:“你把彭格列当成什么了,任由你摆布利用?”   “可以互利互惠的敌人的敌人?”她歪歪头。   难不成里包恩是纯好心才收留她的吗?   尤其是,在自己只接受用不出名的静物画作为庇护条件的情况下。   当然,她的静物画早晚也会名震天下!   狱寺冷笑一声,望向窗外:“彭格列的经营线可并没有涉足艺术类别,怎么会有艺术圈的敌人。”   陶画挠挠头道:“她签约在卡蒂沃旗下。   “卡蒂沃仅仅想批量购入黄赭石,都没有光明正大地找彭格列合作,想必二者间的关系不能用正面词汇形容吧。”   全对。   狱寺隼人在心中认同。   卡蒂沃虽然明面上是干净的企业,但暗地里资助黑|帮,在彭格列洗白后更是勾结政界,公然抵抗早已定下的原则线。   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极其恶劣。   这个只有画画能看的女人出乎意料的敏锐。   那她真的没有看出,彭格列的前身是黑|手|党吗?   “竟然全猜对了。”蓝波在嘴巴上认同,“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多了。”   “所以,合作内容只有宣告和签约仪式,不会真实签约。”她肯定道,“但三年内不会在彭格列外出售任何一副作品。你们如今不涉水艺术经营,也无所谓吧?”   一句话实际签约就换成了逢场作戏。   狱寺望着默不作声的十代目,会意到许可的态度。   他转向蓝波。   砰。   又是一拳。   “你给我闭嘴。”   陶画吓得一个激灵,默默把他跟里包恩放在一个栏里。   “既然如此。”沢田纲吉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的面前。   高挑修长的身型和平和低缓的声音却遮住并制止了一切乌糟糟的争吵。   “签约仪式初定于下周五,请柬和宣传都会尽快推出。”他第一次朝着陶画主动伸手,“合作愉快。”   她舒口气,握上干燥温暖的手掌。   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然而安静的时间没有多久。   “反正正事也说完了。陶画快告诉他,你是不是喜欢彭格列。”蓝波想起了最初的梦想。   为了躲避暴躁的拳头,他这次还记得先跑到沢田纲吉身边才开口。   握着自己的手一僵。 第20章 第十一夜:她被BOSS疏远了。   陶画看看握着自己僵住的手指,又歪头看看面不改色的沢田纲吉。   “喜欢——”她慢慢地说。   狱寺隼人猛地望过来,眼神锐利严酷。   蓝波也张大了嘴巴:“真的假的?!”   沢田纲吉倒是大大方方地松开手。   她撇撇嘴,理所应当地说:“BOSS管我吃管我住,还为我解决人生大事,不喜欢才怪。”   从她回来后,BOSS的态度就很古怪。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盯着越发坦然的沢田纲吉,心里焦躁不安。   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吗?   然而沢田纲吉再次避开跟她的对视,看向困惑的蓝波。   “以后不要再说类似的话题。”他略带几分责备道。   狱寺隼人见状,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迟来的一拳还是砸到蓝波头上。   “要、忍、耐——忍耐不了了!”蓝波哭着撞开大门跑了出去。   接着,狱寺深深一鞠躬,莫名真切地致歉:“都是我的错,放任这头蠢牛打扰您,”   “没事。”沢田纲吉朝书桌后走去。   “尽快准备签约仪式吧,人员随意调动。”他转身坐下,威严从容,“任务优先级为目前最高。”   “是。”狱寺隼人领命准备离开。   “等等。”沢田纲吉说,“没有事情的话,你跟陶画一起离开吧,中文课等狱寺忙完再继续。”   虽然很委婉,但他在主动驱逐陶画。   即便是她们不熟的时候,沢田纲吉也没有这样做过。   她碾磨着出汗的手心。   里面湿滑一片。   一时间,陶画不知道说什么。   只听见狱寺隼人的回应:“遵命。”   说完,他朝陶画走来,掀起一股微呛的风。   她如梦初醒,撑起笑脸:“那回头见啦。”   “嗯。”书桌后的人拿起一张纸,低下头专注地阅读。   而她跟在狱寺隼人身后出去。   西西里的烈阳刺在眼皮上,却没有痛感。   “你、”狱寺停下说,“要跟到哪?”   “啊?”她不明所以。   “你的房间走过了,这是我的。”他指下面前的房门,看着跟落汤鸡似的女性。   “哦哦,对不起。”陶画恍恍惚惚地抬脚转身。   他难得很平和,好像漫不经心似地提起:“跟异性保持距离是十代目一贯的礼仪,要不十代目那么优秀,时间用来应付人都不够。”   “那就好。对了。”她没有回头,推开没上锁的房门,“我回去前你们有说到我吗?”   “当然没有!”狱寺反应骤然变大,“我、我们说起你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跟BOSS告我小状。”她把爆炸的狱寺隼人关在房门外。   陶画靠在隔音严密的门板上,吐出积郁的浊气。   算了,可能是肚子疼想拉屎。   她应该先把注意力放在卡蒂沃的事情上才对。   但陶画没想到的是,在这之后的一周,沢田纲吉就像是被袋子裹住了一样。   除了课堂外,必要的沟通都让狱寺传达。   不止信息已读不回,就连一切私底下的接触都被切断。   比如周一时,狱寺亲自去送邀请函,没回到总部。   结果沢田纲吉打电话,硬是把还没起的蓝波拎过来学了一节中文课。   再往后就干脆让狱寺将所有行程对齐,有事外出就让半死不活的蓝波顶上。   以至于蓝波问了好几次,是不是她背着人告白被拒绝了,彭格列才这么明显地拒绝跟她相处。   问到最后,连陶画都怀疑自己熬夜熬傻了,把梦当成现实。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周五的签约仪式。   *   因为各方考虑,签约仪式于彭格列总宅的宴会厅中举行,隆重而盛大。   对于自诩高雅的艺术圈而言,或许过度奢靡了。   她靠在二楼休息室的门口,望着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三三两两聚集、满面春风的客人。   衣香鬓影。   西装革履。   人模狗样。   台上,主持人热场。   台下,钢琴师不高不低地奏响耳熟的曲子。   “喂。”低低的呼唤声从楼梯口处传来,“你为什么拒绝试我……造型师提供的礼服?”   “造型师为我做发型和妆容了啊。这样不行吗?”她看看自己的衣着,又看看狱寺隼人,不解道,“明明我们穿的是一样的。”   万一打起来,穿裙子都不好跑,西装还不会被空调吹成老寒腿。   “……你又在说什么古怪的话。”他脚步一顿,别开眼走过来,“你这家伙真是一点也不打扮,搞艺术的不是应该很会穿衣服吗。”   挑衅她?   “我很会啊。”她指着自己的石榴花胸针,“你看,我还搭了配饰。”   灰绿色的眼睛顺着看过来,又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你不会只有这个胸针吧。”他双手抱着胸,停在远远的地方,远到陶画都看不清神情,“难道卡蒂沃从没给过你分成吗?”   果然是在挑衅她。   “是啊。”她翻了个白眼。   这几天里,虽然她跟沢田纲吉的感情一日退千里,但跟狱寺隼人却稍熟悉了一点。   “十代目不是让造型师从总宅的珠宝收藏房随意挑选吗?你……”他的语气陡然一硬,“所有友商和合作方都来捧场,你不要给彭格列丢人。”   “知道了知道了。”她不耐烦地扣扣绷得发痛的头皮。   这个人嘴硬心软,平时她都能不在意。   只是今天她的压力不小,就特别心烦。   狱寺竟然没再说什么,而是步态板正地朝她走来。   “不是安排那头蠢牛盯着你,又跑哪去了。”他行走间左顾右盼,最终停在陶画的身侧。   陶画正心烦地随意挑着发根,压根没回话的意思。   “你、你头发不舒服?”一束目光从斜侧方落在她的发顶,“不会在紧张吧?”   梳理整齐的头发没几下就被挑得不平。   碎发桀骜地炸出来。   狱寺咂了下舌,感觉真是不乖。   就像这个只有表面听话的女人一样。   他的手忍不住伸到碎发之上。   只是想帮她整理一下,省得让别人觉得彭格列亏待部下而已。   这么想着,手指却僵硬抽搐,畸变为爪状。   “彭格列来信了,让我们准备——”身后休息室内,懒洋洋的男声由远及近。   狱寺隼人一紧张,手就攥成了拳,蓄势待发。   蓝波话都没说完就改口大喊:“小心!”   陶画听见喊声回头,正对上关节宽大突出的铁拳。   她慌里慌张地抱头蹲下:“别打我,我可以给你签名!还有合影!”   狱寺隼人还没说话,从楼梯口又传来另一个人的疑问声:“合影?记者采访时间不是过了吗?”   “十代目!”狱寺放下拳头,眼睁睁看着陶画躲到沢田纲吉身后。   除了课堂外,他头一次抢在首领前质问道:“你一直认为我会打你吗?签名和合影又是什么意思?”   沢田纲吉看着好友凶恶的眼神和青筋暴起的手背,无奈地呼出一口气:“狱寺。马上要开始签约仪式了,冷静一点。”   在他背后,陶画松了口气,琢磨起这次没被躲开的原因。   但左思右想也总结不出来,她决定找机会再测试一下。   “遵命!只是这头蠢牛。”狱寺暗暗瞪向休息室里看傻的蓝波,“你对她喊什么小心,十代目让你贴身保护她的安全,你之前去哪了?”   在签约仪式前鱼龙混杂,是最好的机会。   而卡蒂沃又跟黑|手|党有所勾结,他们不能不谨慎。   “是是是。”蓝波不情愿地应道,“那个新生代画家到最后都不来吗,就让陶画来承担风险,也太胆小了吧?”   陶画被骂得呆住了。   上前一步跟BOSS并肩而立:“你们没跟他讲吗?”   沢田纲吉听到一愣:“你不希望隐瞒这方面的信息吗?”   “当然不呀。”她光明正大地观察着他的肢体语言,“网上都有不少我领奖的照片。”   “你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提起画画的事情,我以为你有难言之隐。”他解释完,就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后退一步。   陶画皱起眉。   跟外表不同,她其实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只是很多事都不太在意。   “别人没问,我主动提起来不是很没有格调吗。”她深呼吸调整好状态,“去随意炫耀自己认识一个大画家吧,谢谢。”   狱寺停下探究的视线,嗤笑一声:“如果所谓大画家的格调就是上班睡觉,你还是不要为好。”   “大画家……”蓝波瞪大眼睛,“难道你混得不错吗,怪不得能认识卡蒂沃都要争抢的人。”   陶画捏紧了拳头。   “好了。”沢田纲吉有条不紊地控场,“签约仪式马上开始,狱寺跟我去一楼迎接,一切照彩排进行。”   说完,他跟狱寺就先行一步。   没多久,主持人嘹亮的嗓音提示她该出场了。   “……有请二十一世纪最杰出的青年画家之一——陶画。”   蓝波的眼珠差点脱框而出。 第21章 第一面:她见到了热情教父。   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拉开。   一个打扮夸张的白人男性从容不迫地踏入。   “放心。”她迈下阶梯,脚步结实,“之一早晚也会去掉。”   这是她难得展露的攻击性和野心,但身边的蓝波愕然杵在原地,丝毫没有发觉。   体会到的只有姗姗来迟的卡蒂沃家族的职业经理人。   他的到来将宴会厅中的目光分去大半。   “原来你就是——”蓝波说到一半,也注意到了不速之客,急吼吼的语气变得警惕,“卡蒂沃的职业经理人,怎么偏偏这个时间来?!”   卡蒂沃在艺术圈根深蒂固,其职业经理人拉波手握资源无数。   当场就有几人上前逢迎。   他笑着点头,脚步不停。   “他缺爱,想要别人关注。”陶画说。   蓝波惊讶地追上她:“原来你们是仇人吗?”   “不是吧,我家那一般不把有害垃圾当仇人。”   “听起来就是仇人啊。”   她们俩边说话边往下走,沢田纲吉和狱寺也稳步来到阶梯下方。   随着他们的动向,众人的注意力又被拉回。   在形形色色的审视中,陶画来到沢田纲吉面前,虚搭上他递出的手。   蓝波也不再闲聊,撑足气场。   但先开口的是一起走到的拉波:“新彭格列的BOSS,好久不见。”   所有人的视线焦点汇聚在此。   “好久不见。”沢田纲吉扶着她下来,没有停留的意思,“大家都在等着见证,我们稍后再会。”   陶画主动收回手。   她穿的又不是高跟鞋,用不着人抚也不会摔着。   沢田纲吉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手,又在最后松开。   狱寺按照彩排时的阵型,走在她的另一侧。   但锐利的视线始终盯着凑近的拉波。   拉波却无视了狱寺可怖的脸色,硬要跟上接着说:“恭喜你,圈到一棵金树干。”   金树干来自那不勒斯童话中,被他用得看似夸奖、实则恶心。   陶画脚步一顿。   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有脑残上赶着找事。   简直……太爽啦。   沢田纲吉跟着停下,并用眼神拦住想要上前的狱寺。   “谁让金树干只喜欢干净的环境,不喜欢栽在粪坑里。”陶画笑得格外爽朗,“哈哈,我说话比较粗俗,您别见怪。”   将狱寺对她印象再次翻新。   他一动不动,却用余光观察着女性。   她慢慢撩开额发,露出一双在圆润的五官中不太搭调的凤眼。   没有遮挡的眼型线条尖锐。   就像是满满的石榴籽中的一把尖刀。   他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只是刘海归位后,又显得普普通通的。   普通点也没什么。   她也就是有点说话,声音还算悦耳。   画画还能看。   也不招人烦。   但拉波却不这么想。   “你的嘴巴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他声如洪钟地对周围人宣扬,“要知道那些小模特想要见我们枚露一面都要先交不少钱。”   “我的嘴巴只讨我喜欢的人喜欢,比如提出交见面费的您呀。”她没有辩解,眨眨眼睛,“而且您不会是为了报复我拒绝你们的续约,幼稚地故意叫错我的名字吧?”   “行,你的新东家在这,我们不说这些。”他貌似大度地耸耸肩,“我是看你佩戴着卡蒂沃为你定制的胸针,以为你很认同卡蒂沃赐予的艺名。”   她也没揪着不放,笑容不变:“毕竟是我亲自设计的图案,只是让卡蒂沃代加工。我们国家的人都喜欢出淤泥而不染的东西。   “就像我的胸针和我。”   “你总是这么古怪。”他哈哈大笑着转身走进后面围观的人群,如鱼得水地在簇拥中举起一杯香槟,“艺术家都有个性,我最喜欢这点。”   捧场的笑声在他身边响起。   狱寺挥挥手。   托着酒杯的侍者穿梭。   蓝波跟着进入场下,坐到画廊协会代表旁边。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风波好像就这么过去。   但陶画却并不这么觉得。   他离开得太过轻易了,问题是危机在哪。   “走吧。”沢田纲吉行若无事,抬手请她先登台。   台下的灯光转暗。   她松开掐到留下甲印的手心,没有搭上悬在半空的手。   在沢田纲吉看过来的视线中,独步踏上灯光璀璨的高台。   拉波志得意满。   她困惑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拉波频频看向门口。   她麻木地盖下印章。   拉波不停举起手机。   最后,作为见证律师的狱寺隼人将其中一份合同封存。   简直就是彩排的重播。   三两句致辞后,她在掌声中不可思议地走下台。   至此流程差不多结束了。   灯光亮起,陆陆续续中有人上前恭贺。   啪。   狱寺用那份假合同轻拍了下她的头顶。   路过面色冰冷的拉波前,他用陶画曾经讨厌的语气嘲笑道:“小屁孩就不要担心那么多事,不是什么人都能跟彭格列作对的。”   “是你们做了什么吗?”她受到莫名的冲击,呆呆地摸摸一点也不痛的头,“还是我在做梦?”   “都不是。”沢田纲吉难得主动搭话,却还是目视前方,端庄持重,“我们只是让大家各司其职而已。”   无论是画廊协会的代表,还是艺术周刊的记者。   彭格列不仅遵纪守法,还会帮助有需要的人们不要偏离职责行事。   突然,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他刚要察看,就听到门口响起一阵克制的喧哗。   沢田纲吉边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边拿出手机,扫过屏幕上的短信。   然后肌肉瞬间绷紧。   「蓝波:热情的首领到门外了,占用拉波的请柬名额。」   伴随着皮鞋清脆的踩踏声,沉静清澈的男声由远及近:“很抱歉,我来晚了。”   他的用词谦逊,却字字坚定。   相互矛盾的特质杂糅,十分吸引人。   还在纠结的陶画都不禁循声望去。   挡在她前面的人群像遇石的流水般划开。   一张用俊美都不足以形容的脸蛋抓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如果把他当做模特,只需要完美还原,就能交出一张几近满分的答卷。   所以她没能看到身边两人骤然严肃起来的神情。   “乔乔!”不远处的拉波像是重新掌握了主导权,冲来人热情亲切地呼唤,“你怎么才来,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   这句话将陶画从美色中解脱。   她绷直了身体,却想不到拉波还留有什么后手。   被呼唤的人平稳地走到近处。   “拉波先生。”他面色无波,“我必须要先致歉。”   “没关系。”拉波拍拍他的肩膀,态度既尊敬又轻慢,“重要人物总是最后登场,不用担心。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雕像般完美的头颅轻摇,灿烂到发光的金发摇曳,“恕我无法将彭格列的员工卡洛带来破坏签约仪式,虽然并不难达成,但对我们没有好处。”   刚才还热闹的宴会厅里顿时没有人声。   空气中只有现场乐队悠扬的演奏声。   陶画大张着嘴。   就这么说出来了?   “请您解释一下吧,”狱寺上前一步,“拉波先生。”   拉波没有半点慌张,大笑着话里有话:“你在说什么呢,乔乔,这可不是一个好玩笑。不会是你跟那位先生又有分歧,在拿我发脾气吧。”   “确实不太好笑。”来人平稳地转向她身边的沢田纲吉,“初次见面,新彭格列的首领,没有提前通知只是以防打草惊蛇。   “我的人带着卡洛就在门外,你们可以随时过去交接审问。”   “多谢,彭格列欠您一个人情。”沢田纲吉对人群中的蓝波点头。   奇怪的是,这次没人再敢解围,大家都开始很努力地闲聊。   之前逢迎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走了。   只剩下拉波僵在原地。   他嘴巴张张合合好多次,复杂的肌肉活动告诉陶画,他现在愤怒又畏惧。   “让我看看你是这么凭这个彭格列,摘取梦寐以求的金狮奖吧。”他扫视着奢华的宴会厅,“我等着你的提名。”   最终被过来的蓝波请出大厅:“别等着了,再等脸都丢尽了。卡蒂沃能给的,彭格列自然也能给。”   陶画盯着逐渐变小的背影。   直到清冽的男声响起,追出去的视线才被拉回。   “彭格列并没有欠我人情,因为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彭格列。”来人说着,径直迎面走来。   虽然她们三人站在一起,但就是能看出来他是冲着陶画来的。   因为无论他的鞋尖还是面向,都在笔直地冲着陶画。   一直蓄势待发的狱寺反应极快,半侧身防备地挡在她面前。   随着他的动作,气氛立即紧张起来。   来人越靠近,狱寺散发出警告的意味越浓郁。   但他视若无睹,没受到任何影响。   停在不会引发陶画不适、却又算得上亲近的距离。   水晶灯柔和的光打在他身上,像是来自神明的眷顾。   “女士,您好。我是热情的首领乔鲁诺·乔巴纳。您的疯狂粉丝,对您的才华和作品仰慕已久。”他坚定而隆重地自我介绍,“谨以此作为拿不出手的小礼物,恭祝您生日快乐。”   周围的聊天声顿时戛然而止。 第22章 第二面:她被吹捧了。   陶画还来不及感动狱寺隼人的保护,就被来人夸张的介绍语打得措手不及。   只有钢琴声的宴会厅中响起她惊讶的声音:“啊?谢谢,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是的。”乔鲁诺郑重地点头,“这是作为疯狂粉丝的修养。”   “疯狂粉丝?”陶画一时诧异又紧张,“你看不太出来疯狂的样子……”   “这个是重点吗?”狱寺隼人瞪她一眼抢过话头,将自己关于生日的疑问压下,“你在意大利这么久,难道没有听过热情新首领的名头吗。”   “热情?”她反反复复地打量着新出现的漂亮脸蛋,简直是阿波罗的具象化。   俊美、光辉以及相当少见的神性。   但这张面孔就像一棵树干,在遭到人当面防备时,连风吹后的摇动都没有。   这是第一个,她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人。   虽然沢田纲吉也可以算是喜怒不形于色,但他在亲近的人面前会比较放松,而且总有一些幅度极小的面部肌肉变化。   最后她只能根据词义,谨慎地推出结论:“是酒馆、乐队或者时尚行业的品牌之类的吗?”   “这里面哪个会有首领吗?”狱寺恨铁不成钢地攥紧拳头。   陶画大惊失色。   即使她今晚对狱寺的印象扭转不少,但因为被敲晕的经历还是会生理性地畏惧对方。   要不是粉丝当前,她能立马抱头鼠窜。   沢田纲吉一直在统观全局,所以也立马明白了她害怕的原因。   他刚要开口安抚,就被突然传来的男声抢先一步。   “热情是那不勒斯的小组织,并不算值得一听的东西,您不了解也很正常。”   乔鲁诺先是为她解围,又对狱寺说道:“请不要这么对待我所崇拜的画家,只专注于绘画正是她最令人倾心的优点之一。”   他的声音像是流动的溪水,清透悦耳。   即使在说着劝解的话,也完全不带负面情绪。   陶画不知道别人爽不爽,反正她每个字都听得巨爽。   她的脑子里循环播放着乔鲁诺真诚的吹捧,把无关的音节都挤开了。   “组织啊,哦哦,组织。”她搓着盘得紧实的头发,发出狱寺听过最大的笑声,“哈哈哈哈,是吗,哈哈哈那真是太荣幸了。”   狱寺却深感受到了挑衅,紧绷着回应:“这是彭格列内部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操心。那不勒斯最年轻的教父下次来到西西里最好先行通知,否则出现问题对双方都不好。”   “教父?”陶画震撼地惊叹,“您这么厉害吗?”   狱寺竖起眉毛。   “抱歉,是我见到您太激动了。”乔鲁诺无视了狱寺的怒火,直接看着陶画,将话题带回她身上。   “您的画每一幅我都非常喜欢,个人更加偏爱《决心》和《裸颜》。”   尽管他的语调没有起伏,却相当真挚。   再加上这两幅都是她自己最喜欢的,陶画顿时心花怒放、精神百倍。   居然真的是她的画迷耶。   “您真有眼光!”她也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相见恨晚地回应,“虽然好像大众评价和声量不高,但这也是我个人最满意的。”   “不。”乔鲁诺恳切道,“您的画作是给予世界的珍宝,能见到她们是我的荣幸,感谢您让我见证她们的到来。   “另外,如果拉波所提到的金狮奖有问题,我愿极尽所能提供您需要的助力。”   金狮奖是艺术届的奥斯卡,每两年一届,只能由画廊或者策展人举荐。   如果没有卡蒂沃的门路,她确实连提名都难。   不过。   “这点他多想了。我已经正在找模特了。而且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陶画挠挠头,还是说不出违心的谦辞,被哄得只能傻乐,“嘿嘿。”   自从来到彭格列,不被里包恩吓唬都算是美好的一天。   她都好久没享受过类似的吹捧了。   他摇摇头:“是我的词汇太过贫乏,不足以描述出您的伟大。”   “没想到热情的新教父如此出口成章。”狱寺隼人忍耐到了极限,冷冷地插嘴,“您是特地跑来陶画和彭格列的签约仪式上挖人吗?”   “只是一点不吐不快的肺腑之言,如果给您带来困扰的话,请原谅我。”乔鲁诺坦荡地对她说。   被他若有若无忽略的狱寺眉头快连到一起,太阳穴蹦蹦直跳。   又给了这小子机会。   难怪十代目要率领彭格列脱离黑|手|党,新一批都是从哪蹦出来的曲意逢迎的货色。   他将目光从被取悦到飘飘然的陶画身上移开,想征得十代目的同意,把不知天高地厚跑到彭格列地盘撒野的年轻教父赶走。   但在看见一旁状似平静的沢田纲吉时,他却陷入了预感不好的迷惑中。   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吗?   ——总感觉,十代目的心情很不好。 第23章 第三面:她看到了很神圣的东西。   这两个人的心理活动,陶画自然一无所知。   她都要爽到恨不得当场作画,表演给长得又好看、说话还好听的乔鲁诺看了。   “啊?哦!是吗?嘿嘿嘿嘿嘿。”她兴奋到迷迷糊糊地向前踏了一步,“不困扰不困扰,再多来一点。”   乔鲁诺古井无波的祖母绿双眼似乎晕开一丝柔软的笑意。   他始终如一地注视着陶画:“另外还有一件事,想得到您的许可。”   “她并没有什么能给出的东西。”一直旁观的人突然开口。   沢田纲吉将手虚搭在她的右臂上,不让她再靠近乔鲁诺。   蛋糕店似的甜香瞬间裹住她。   这对她们来说是很超过的动作了。   她抬头看向对方,才发觉俊秀的眉目间的怜悯和包容悄然消失,而是隐隐绷直,透出冷意。   难道是乔鲁诺有什么问题吗?   陶画虽然依然生气,但在原则问题上还是信任他的。   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她立马端正态度:“那个,要不我给你画个风景画。”   沢田纲吉皱起眉头。   狱寺的目光也嗖地扎在她的脸上。   陶画冷汗哗地就下来了。   她后退一步,顺势挣掉沢田纲吉收紧的手。   “人家来都来了,大好日子的,我也是为了彭格列好。”她用中文对狱寺掏出四大理由,“在画迷面前,给我个面子吧。”   “人家?”狱寺隼人双眼冒火,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用中文反问,“你被几句话哄得话也听不懂,脑子也生锈了,知不知道他是谁。”   陶画嗫嚅半天,也没说出个究竟。   她光听好话了,根本没注意乔鲁诺嘚啵嘚啵嘚啵的其他内容。   “热情是掌管那不勒斯乃至坎帕尼亚大区的马菲亚,”沢田纲吉也走到她面前,和狱寺一起不知有意无意,将乔鲁诺挡得严严实实,“热情的教父,就是马菲亚的首领。”   每个字都像是没感情的解释。   但每个字都带着依稀的厌恶,深深掩藏在不熟悉的语言之下。   他看着陶画嘴巴微张,大概被惊到失语,语气软化了一点:“不用担心,只要你不乱说话,有…狱寺在你身边,就不会出问题的。”   他们用的都是中文,又呈三角状聚集,看起来就像是个紧密而排外的小团体。   “十代目说的是。”狱寺隼人严正地回应,“有十代目的命令,你只需要好好画你的画就好了。”   陶画呆呆地沉思片刻。   那不啥?   什么大区?   马菲又是谁?   他俩说的都是中文吗?   怎么好像就她一个中国人听不懂。   但她听懂让自己好好画画了。   “好的。”陶画点点头,“我会好好画的。”   不就是一幅风景画而已,还用嘱咐她吗?   她对待每一幅画都是真心的。   达成一致的三人都很满意。   她从BOSS和狱寺间的缝隙钻了出去,对耐心等待的乔鲁诺问道:“你想要什么类型的风景画?”   单扣问号的换人了。   “你是不是——”狱寺刚要把她拎回来,就被沢田纲吉拦住,“十代目?”   “等散场后,我们私底下说吧。”他回应着狱寺,脸却是朝向乔鲁诺,挂起礼仪性微笑,“毕竟彭格列绝、对尊重陶画的意见。”   “对对对。”陶画连连点头,再次强调,“除了肖像画外你随便点。”   “虽然听到您的赠与万分惊喜。”乔鲁诺像是没察觉到有意无意的排斥,情绪稳定地抚上胸口,“但还是想请您听一听我私心的请求,当然,您绝、对拥有随时拒绝的权利。”   沢田纲吉嘴角稍降。   狱寺隼人目露凶光。   只有陶画丝毫没听出乔鲁诺在强调什么。   她的兴奋降下,语速变慢:“你先说。”   即便她的风景画不被市场认可,但不代表能当她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婉拒。   “请允许我直呼您的名字。”   “!”反应最大的是狱寺隼人,“你还在这里油嘴滑舌些什么?”   乔鲁诺这次却没回答,只是专注地同她对视。   “你想怎么叫都行。”她的注意力转移,无所谓地说,“随你吧。”   叫什么能比她的画重要?   说起来都快九点了,她平时都在画画了。   真想回去画画。   等到卡蒂沃的事情解决后,BOSS的态度还忽冷忽热得难以捉摸,那她真的还有必要留在意大利吗?   金狮奖的初稿要在年底上交,模特最晚也要在八月定下。   关键她有点想叔叔做的饭了。   在她摆出上班专用的神游状态时,狱寺隼人第一次不仅没生气,还感到一股幸灾乐祸。   终于不用听蹦出来的黄毛用不重复的辞藻拍陶画马屁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拍马屁也没用。   得到十代目的默许后,他侧身将陶画挡住。   用今晚最有礼貌的语气驱赶道:“既然您私心的请求已经满足,那彭格列就不多留了。”   “至于卡洛一事,”沢田纲吉接上连招,“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彭格列的人情不会改变。”   “能被注定载入教科书的画家许可直呼其名,”清亮的嗓音隔着两人响起,“就是我最大的报酬。”   “!”陶画精准捕捉到关键词。   她绕过两根柱子似的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夸下海口:“好好好好好!你放心吧,自传里一定有你的一笔。”   “不胜荣幸,我愿为您鞍前马后。”乔鲁诺郑重其事地应下,间隔一段时间才叫了一声,“陶陶。”   两个字自然无比浑然天成。   狱寺隼人的炸|药滑出袖口。   沢田纲吉抿紧嘴角,清清嗓子。   明明只是为了提醒好友控制好武器,却不知为何在看着陶画的反应。   但她似乎没有察觉异样。   而是以为乔鲁诺还有没说完的话,歪头等待着:“嗯?”   乔鲁诺倒是不知道为什么愣住了。   陶画专心等待,没有不耐烦。   因为乔鲁诺的外形对眼睛很友好,能让她首次挖掘到金发碧眼的魅力。   轻盈的金发将想象中的金羊毛具象化。   浓密的眼睫毛、微圆的双眼和丰润的嘴唇组合起来性感又单纯。   而外在的美仅是吸引人的一部分。   他的眼神是跟皮相不同的成熟和坚定。   墨黑的修身衣料又将冷酷——咦?   陶画紧紧盯着他的胸口。   那里开了个心型的……奶窗?   与他纤细身材和沉稳气质不符的诱人胸肌,从窗口鼓鼓囊囊地透出来。   一呼一吸间,起伏的弧度清清楚楚。   备受保养的肌肤光滑晶莹,精致到连毛孔都看不见。   咦?   咦?   咦?   这是可以存在的吗?   她其实对人体肌肉并不感兴趣。   毕竟跟千变万化的五官组合出不同的美相比,身体的美太过单调了。   所以她观察人一般都是看脸,而乔鲁诺的脸太吸睛,以至于她都没注意到别的东西。   但是!   这个真的很神圣啊!   她盯着盯着眼珠子都快要探进去了,一点没注意到狱寺隼人的拳头蠢蠢欲动,也要探过来了。   不过乔鲁诺的手更快:“真的很高兴见到您。”   宽大有力的手掌被伸到两人之间,等待着她的另一个许可。   奶窗被遮住,她终于有精力投给神色不明的沢田纲吉一眼。   没有制止就是许可。   陶画抬起手就要回握。   但她没想到的是,对方并不仅想要握手。   乔鲁诺从下往上承托起她的右手,动作轻柔克制而有礼。   挺拔纤细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随着他的动作,清新明亮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精致的柔金色发辫缓慢擦过她的手背。   又凉又滑的触感让她惊醒。   但是,一个优雅而略显超过的吻手礼已经落下了,在众目睽睽之下。 第24章 第四面:她搞不明白。   “你——!”狱寺挤上前时,她的手早就被妥善地安放下。   但他的动作显然是某种标志。   围观的人群中析出一排排黑西装,气势汹汹地将她们围了起来。   场面登时紧张。   乔鲁诺置若罔闻,双手递过来一张名片:“如果有需要,请务必告知我。即使没有需要,也请跟您的疯狂粉丝分享新画的进展。”   狱寺抬手。   “我想,是否愿意联系我应该在个人意愿内吧。”乔鲁诺对面色凝重的沢田纲吉说。   沢田纲吉只能点点头。   狱寺咬牙停下动作。   但陶画并没立刻接下。   跟外表不同,乔鲁诺意外地强势。   隐隐印证了彭格列上下级的敌对反应。   “当然,如果您想要让我当模特的话,更是不胜荣幸。”乔鲁诺补充道。   “好的。”她闻言正色接过纹理特殊的名片,“我会考虑的。”   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且不说乔鲁诺的气质世间少有,他五官的结构是很多模特望尘莫及的。   只是鉴于在沢田纲吉处的受挫,以及大家对乔鲁诺的特殊态度,她都没多想。   被夹在中间跟个透明人似的狱寺隼人勃然大怒。   先出声的却是沢田纲吉。   他挥挥手,黑西装又悉数消失。   “彭格列人才济济,轮不到热情的首领费心。”用词是陶画从没听到过的不客气。   “是吗?”乔鲁诺一笔带过,向她辞别,“那么,随时恭候您的联络。”   “不送了。”狱寺冷若冰霜。   “你要走了吗?”她话语间透着恋恋不舍。   “陶画。”沢田纲吉蹙眉,“热情的首领事务繁忙,不便久留。”   “是的。”乔鲁诺展颜,“我会从此刻,不间断地期待下次会面。”   这才是模特应有的态度啊!   她捧着名片,欣喜点头:“我也很期待。”   怒不可遏的狱寺忍不住迈步,反身截断两人的对视。   陶画笑容一收,不耐烦地瞪着说话不好听还没有奶窗的男人。   却不知被挡住的乔鲁诺的脸色也截然不同。   秾艳的眉眼间多了一丝很难察觉到的攻击性:“叨扰了陶陶的签约仪式并非我的本意,还请见谅。”   他这次叫得更加熟练了,叠词间的亲昵无法忽视。   “没有关系。”沢田纲吉俯视着对方,再次强调亲属关系,“只是今日事多,如果有招待不好贵客的地方也请担待。”   热情的首领表情更加冷淡。   但他的表情管理非常到位,除了方才的敌意外,沢田纲吉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那就先告辞了。”她只能听到乔鲁诺潺潺的声音,“热情拟定于八月举行就任两周年的庆祝会,恭候各位届时莅临。”   “提前恭喜。”沢田纲吉说完,环顾周围。   他的视线所到之处,都立马响起社交场合常能听到的交谈声。   在这空隙,乔鲁诺歪头绕过插|在中间的狱寺,轻拍自己的手对陶画示意,“一直举着名片,肩膀不难受吗?”   仿佛她小时候听妈妈聊天时,对面的小朋友偷偷地逗引。   配合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别有风味。   陶画表示有被萌到。   也学着歪头,冲他招招手道别。   一刹那,剔透的祖母绿春水消融。   他虽然没笑,却比笑了还真切。   好看到陶画双眼发亮,也没听到狱寺咬牙切齿的不满声:“还没看够吗?”   最后,乔鲁诺分割人海而来,又分割人海而去。   有的人对他冷眼以待,有的人点头哈腰,却没有一个敢像拉波来时一样上前搭话。   见危机解除,狱寺隼人质问她:“喂,你是想要收藏这张名片吗?”   陶画没理他,透过人影望着乔鲁诺坐上泊车员停下的黑色轿车。   “真是的,你还在看那个行事高调的危险分子?!”他的语气愈发暴躁,“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盯着他。   “还有生日又是怎么一回事,你证件上的出生日期不是下个月吗?”   对了,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农历生日的?   因为农历生日对应的阳历日期每年都要变动,计算麻烦。   所以她公布的都是阳历生日,这点连里包恩都不清楚。   在聒噪中,车内静谧的祖母绿似乎越过人群,同她再次对上视线。   她原本只是为了不搭理狱寺隼人而装作没听到,这下是真的陷入莫名的怔忪之中。   沢田纲吉从愣住的陶画身上移开视线:“狱寺。”   “是,十代目?”狱寺立刻肃穆起来。   “尽快问清卡洛的情况。”沢田纲吉貌似如往常般安排道。   狱寺却是难得有分歧。   他垂着头,恭顺地提出:“会场这边您一个人的话——”   “没事。”沢田纲吉也难得打断他。   顿时,两个人都觉得有点不对劲,无言的尴尬蔓延开。   “周围的部署很完美,你去将蓝波替换过来就行,他本来也没做过审、”他隐蔽地看了出神的女性一眼,改口解释,“沟通方面的工作。”   “遵命。”狱寺隼人仰望着追随多年的首领,倒退离去,走到远处才转身。   十代目在生气。   是因为热情首领的到来吗?   此前根据六道骸传来的信息,爆炸犯的联络员是在那不勒斯失踪的。   他们就早有推测,热情极有可能包庇或者参与了这次爆炸。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相反的。   他的思索可能太过明显,以至于在地下牢房时被蠢牛询问。   “怎么,”蓝波斜着眼睛,“那不勒斯的教父做了什么事情吗?”   “未成年少打听大人的事。”狱寺不耐烦地点燃一根烟,“快回去保护十代目。”   “你不说我也知道。”蓝波朝牢房外走去,“那个人肯定是喜欢陶画。”   “……”   他踏上台阶。   一步。   两步。   “喂。”高傲的鹰隼背对着他,鸣叫道,“你凭什么说这么说?”   可能因为嘴里叼着烟,他的吐字略不清晰,显得很不情愿。   “天知道。”蓝波双手枕在脑后,“毕竟未成年不能瞎说。”   嘭。   点火器被捏爆。   蓝波吓得浑身一抖,感觉被捏爆的是自己脑袋。   “你、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他坚强地说下去,“我还想说你别老掺和在彭格列和陶画之间呢,搞得彭格列都要把她送回中国了。”   他严重怀疑彭格列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就是被这位左右手撺掇的。   明明在狱寺没回来前,他有几次在她们上课时进去,都感到气氛很好。   是他在彭格列身上很久没有看到过的惬意的好。   蓝波知道,沢田纲吉一直很想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去。   只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以及被放到肩上的重任,不得不扛起他拒绝了无数次的彭格列。   一步步将彭格列和黑|手|党世界的规则改变成更维护普通人利益的样子。   无论有多累。   这样的人不应该为了保护别人,而牺牲自己想要的幸福。   沢田纲吉在他心里从不是上级或者首领,而是耐心负责的哥哥。   “十代目跟陶画之间不是你揣测的那样,别乱用你那青春期被激素冲垮的脑袋了。”男声在牢房中回荡后更加阴沉。   接着,他话题一转:“送回中国这点,是你私下揣测十代目所想,还是十代目跟你透露的?”   “我乱用?”蓝波的关注点全在自己被污蔑上,“你就说热情首领是不是喜欢陶画,我后面没在,也没时间听部下报告。”   牢房昏暗的灯光中,狱寺的神色阴晴不定。   他也没再纠结刚才的问题,而是又重复了一遍:“你凭什么这么说?”   “跟没有感情经历的男人说不明白。”蓝波借机嘲笑报复,“当然是眼神,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隐瞒不住的。”   不过那位好像也没想隐瞒。   他突然想到。   在确保画廊协会的代表不会反水后,他主要负责维|稳和安保。   因此最先收到了热情教父到来的消息,他就边在手机上观察监控,边蹲守在门口。   令他没想到的是,热情的教父并没有立刻进来。   监控中,他制止了门童拉开大门的举动。   等到签约仪式完成,灯再次亮起许久后才决定入内。   在短暂地寻找后,飞速地越过重重阻碍,定位到陶画身上。   仿佛他早就习惯找到对方一样。   而在陶画和场内大部分人都一无所觉时,他又恢复回平静无波的石头脸。   想到这,蓝波报复完也不准备听狱寺的回怼,抬脚就想偷溜。   “那陶画的眼神呢?”   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话。   他回头问道:“你的性格不应该问彭格列是怎么想的?”   当然是因为十代目这段时间的冷淡避嫌足够明确,狱寺暗自回答。   没有男人会全靠部下和喜欢的女人之间传话,时时刻刻要求多人在场。   这么多年,十代目可能还喜欢着自己的初恋。   如果不是中文课没办法取消,十代目或许早就斩断跟陶画的全部联系了。   “算了,我在跟蠢牛说什么傻话。”狱寺隼人吐出第一口烟,“快去十代目那里吧。”   不过这样也不错。   最起码对他而言。   等到那个只知道画画的女人彻底放弃后,他再展开追求吧。   当然前提是,找机会跟十代目说明后。   只是如果蠢牛说的是真的,那就得尽快了。   或许今天就是不错的时机。 第25章 第五面:“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宴会厅里,狱寺刚离开没多久,陶画就被一片宽广的胸膛彻底挡住了视野。   “我可以邀请你谈一下吗?”间隔一段时间,沢田纲吉见她仍没有反应,咬字加重,“陶画?”   “嗯?”她终于动动,却是小心收起黑底金字的名片,“那不合适吧?”   沢田纲吉的视线追随着她的动作,接话就慢了一点:“……有什么不合适?”   “蓝波和狱寺都没在啊。”她心不在焉地说。   他像是这几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温声道:“他们都有事情,就我们两个人说,好不好?”   陶画随意地点点头。   她对人类心理学不感兴趣,对猫一阵狗一阵的人类心理学更不感兴趣。   跟着沢田纲吉的指引,她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小露台。   这里屋外各种造型的高木林立,形成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她趴到栏杆上,用脸承接燥热的风。   身后响起清朗的男声:“虽然我没有接触过这么说不太好,但那位乔鲁诺的名声并不算正面,如今更是在风口浪尖上。”   “感谢BOSS的指点,我会铭记于心。”陶画转过来,冲对面的黑领带客气地应道。   叔叔教过说话时要看着人。   但又没说要看着哪。   虽然没有奶窗也没什么好看的。   她遗憾地想着,突然觉得不对劲。   自己明明是喜欢看脸的来着啊!   “……”同样察觉不对劲的还有沢田纲吉。   或许不用察觉,陶画简直把心不在焉写在了脸上。   是在想热情的教父吗?   比起如今的他,那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黑|手|党中的黑|手|党。   还是一个因为大刀阔斧改革而被黑白两道同时记恨的黑|手|党。   可以说,他今天的露面会给陶画带来数不清的麻烦的目光。   仅凭这一点,沢田纲吉就足以断定乔鲁诺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真诚。   想到这,他再次劝解道:“我知道他的长相很具有迷惑性,里包恩长得也很好看,但是你很清楚里包恩的危险程度,所以总是很理智地保持距离。”   “收到。”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请您放心。我就打算网上聊聊,不会给他打钱的。”   ?!   这怎么放心啊?!   她们国籍、性别、年龄、公司和居住地点都不一样,有什么好网上聊的?   ……而且为什么今晚一直不看自己。   是在生气这段时间的冷遇,还是因为热情首领的花言巧语?   沢田纲吉原本觉得她主动放弃靠近也不错。   但如果她主动放弃后,却是踩到一个更肮脏的泥潭,那自己保持距离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感觉本来尽在掌控的事情都渐渐脱轨,沢田纲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眉头不要打结。   他微微躬下身,平视着陶画:“你来自一个和平的国家,不了解黑|手|党,不知道他们有多残暴。”   见陶画的眼睛陷入熟悉的惊艳中,他突然升起一种因为秩序恢复而产生的舒爽和平和。   虽然知道这时候她八成听不进去,但他还是忍不住接着说:“斗殴、贩|毒、杀人和逼良为娼都只不过日常的一部分,就算想尽办法管制,也会有无数的人为了利益而践踏道德和人性。”   果不其然,等到他说完,陶画才回神。   她先是有点心虚。   不过想到反正他对自己也不会说什么大事,她干脆随口应付道:“哦哦,好的,是这样的。”   为了不再受到干扰,她又转过去,趴在栏杆上。   只留下被抓得乱糟糟的后脑勺。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变故突生。   先是她的胳膊被强有力地扣住。   之后视野强制改变。   比夏风还炽热的呼吸打下。   沢田纲吉将她禁锢在自己和护栏之间。   她条件反射地挣扎了两下。   但左手被牢牢钳制,单凭右手抵住,也无法撼动越靠越近的胸膛。   手掌下坚硬的胸口像是墙壁一样,将她圈禁在小小的空间里。   跟柔和的外表完全不同,他的力气大到足以让陶画产生畏惧。   蜜色的发丝垂下,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里包恩用枪指着你的时候,铁门炸开的时候,狱寺敲晕你的时候,”他越说越凑近陶画的耳畔。   直到推着他的右手被压到前后贴她们两人。   晚风吹起他的头发。   俊秀的脸上没有表情。   却比狱寺发怒时更令人生畏。   她的上半身都后仰出了栅栏,却还在无法自抑地战栗。   乃至双腿发软。   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面对生物链上层猛兽或者天灾类型的危险时,一种固有的设定。   “还有我压制住你的时候。”蜜色的双眼闪过幽深的光。   她第一次偏头躲避沢田纲吉的靠近。   反复扇动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记住这些时候你的感觉,你确定一位用两年不到就把小黑|帮变成意大利最大黑|手|党的人会更安全吗。”他用轻轻的气声说。   香甜的吐气扑打着她的耳根,压过残留的清新的男香。   在甜蜜的气息里,陶画却不断地发抖。   这次没有干扰,她每个字都听清楚了。   这是指乔鲁诺吗?   神性而沉静的祖母绿闪过脑海。   他是黑|手|党?   她还以为狱寺之前说的教父是类似音乐教母之类的称呼,原来真的是那个教父。   可能是因为乔鲁诺不在眼前,也可能是因为对方给她的印象足够好,陶画并没有多少负面的感觉。   最起码比不上现在。   “解决掉这里的事情后,把名片扔掉,回到你的国家。”沢田纲吉强势地决断。   长久的后仰让她的腰背部泛起巨大的疼痛。   至此,本能反应再也压不住陶画的怒火了。   “那、彭格列呢?”   身体的颤抖连带着她的声音一同发抖。   听起来很没有气势,陶画很不喜欢。   于是干脆不再多说,强迫自己转过头,斜着眼睛瞪向距离极近的男人。   不正面看是因为她不想再受到自己审美的干扰。   一阵越发压抑的沉默过后,沢田纲吉迟迟开口。   “彭格列,”他肯定地说,“当然是正规企业。”   “正经企业?”她实在憋不住,急得用母语飞速说道,“我没上过班,不太清楚正经企业的上司是不是还管下属的交际圈和居留权。”   不管沢田纲吉能不能全听懂,她要先爽了自己再说。   “也不太清楚正经企业是不是会有人边保持距离,边把异性下属压在没人的露台上。”她越说越快,语气越来越冲。   沢田纲吉哑口无言。   这不仅是因为他确实答不上来,也因为发觉陶画的情绪出现了偏差。   “为什么、没害怕?”他用得也是中文,磕磕巴巴得没气势。   难怪她不用意大利语跟自己吵。   而且她说中文和意大利语给人的感觉也相差太远了吧……   说中文的时候有点可怕,生气的时候说中文就更可怕。   明明课堂上也没什么区别啊。   “为什么?”陶画用唯一能活动的大拇指朝后指了指,“里包恩拿枪指着我的时候,可不会在枪口给我垫个海绵垫子。你要是想吓唬人,先跟着里包恩见习一个月。   顺着她大拇指地方向看去,沢田纲吉发现自己的手正垫在她和护栏之间。   ……这是什么时候垫上去的?   “哦,对了。你不是我的上司,我的合同甲方也不是彭格列,有什么事情你还是去找里包恩谈吧。”说到最后,她甚至连尊称都扔掉了。   沢田纲吉却不知为何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是有点头疼啊……   难怪狱寺经常会被陶画气到,除了讨好人的时候,她真的是跟蓝波一样的熊孩子。   自我、记仇、报复心重。   里包恩究竟是怎么降服她的?   “笑什么笑,你欠骂吗?”陶画轻易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转变,又指指他的手,命令道,“赶紧松开我,你以为垫着就没事了吗,我疼死了。”   可能因为看到他笑,陶画显而易见地更生气了。   气到好像随时会啐口唾沫的那种。   不过他笑了吗?   沢田纲吉连忙抿起上翘的嘴角,垫在她背后和栏杆之间的手臂发力,准备扶正她的身体。   就听她继续叭叭:“起码目前,你说的黑|手|党没有仗着体力优势压制我。”   刚有些缓和的男人顿住了。   他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虽然把她上半身扶直了,却将空间再次缩小。   “我可以松开你,除非你约定好,不跟乔鲁诺联系。”他改用相对熟悉的意大利语沟通。   “?”陶画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   “是。”沢田纲吉就这么严肃地圈着她,“如果他不是黑|手|党,我不会干预你的社交圈,可惜他不仅是,还是近些年风头最盛的一位。   “不说你跟他走得多近,今晚他到场表达对你的好感一事,就足够引起相当多的危险了。”   遇到安全问题,陶画也冷静了下来:“因为他贩|毒还是别的什么的?”   “恰恰相反。”他难得坦诚地对待自己怀里的女性,“正因为他上任不到两年,就将热情的毒品生意断绝,还在不断扩散禁毒范围,得罪的并不仅仅是黑|手|党。”   因此说他被全意大利的一半以上的位高权重的人盯上也不为过。   这种日子沢田纲吉自己也体会过,甚至现在也在体会,很清楚其中的危机四伏和昼夜难安。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陶画沾上一丁点的。   所以就算爆炸一事暂无定论,他也要全力阻止两人的接触   “意思是你们政府里有跟毒贩呜呜——”陶画瞬间反应过来,想说又被他用手捂住嘴巴。   “这里不是封闭场所,隔墙有耳。”沢田纲吉一本正经道,“我把手放开,不要再说类似的话了。”   见陶画眨眨眼,他立刻收回手。   掌心痒痒的,有点难受。   “行,我知道了。”她撇开头,又不愿意看他了,“我自己会看着办的,先出去吧。”   “不行。”沢田纲吉却不接受她模糊的让步。   陶画气笑了:“你凭什么不让我联系他?怎么着也算你们意大利的禁毒英雄吧。”   “仅凭这一点你就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他严肃地对着毛茸茸的后脑勺说,“自他继位以来,热情的前任首领到现在都再没有出现过。   “或者说,前任首领一派都渐渐消失于视野中了。”   “你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他没想到陶画仅凭后脑勺也能把他气到。   “怎么,是他死了还是我死了?”   沢田纲吉眉头压低:“你说话为什么都不懂得避讳?”   “这都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都二十一了,妈妈爸爸都不过问我跟谁联系。”她推推他的胸口,“先松开我,热死了,有事让被你戳穿打晕我的狱寺再行通知吧。”   ……原来她还在生气吗?!   沢田纲吉简直想抱头蹲下。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为什么她这么难搞啊?!   难怪她一直对狱寺都看不顺眼,原来那次没糊弄过去吗?   而且——难道说以后也会一直看不顺眼自己吗!?   不,这正是自己想要的才对啊!   尽管心里一片混乱,但他面上依旧冷然,并想到了仅剩的办法:“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第26章 第六面:她交往了一个男朋友。   这句话比他想的还要好说出口。   或者说,他才想到就说出来了。   毕竟现在情况紧急,如果真的跟乔鲁诺接触,彭格列也未必能护得住她。   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为了不一错再错,他绝不会趁机占丁点便宜。   把人禁锢在怀里的沢田纲吉下定决心,告诫自己。   陶画推人的手一顿,再开口语气更加鄙夷:“把你认为我会相信的心路历程讲出来,我就解释认为你是个傻蛋的心路历程。”   沢田纲吉顿时感到人生无望。   决心白下了。   完全没有相信啊!   而且她的语气是不是越来越不尊敬自己了?!   他深感自己下了一步臭棋。   但落子无悔,他也只能沿着路数前进。   他将女性一直扭着的脸抚正,缓缓抬起,强迫她将自己重新纳入视野。   “你很擅长观察别人的表情,对吧。”他不再躲避同陶画的对视,“看着我,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手掌下脖子一梗。   她又要说出令他不悦的话:“你不要看就能不看,凭什么——”   他用额头抵住额头,强行打断道:“我喜欢你。   “如果不是喜欢你,不可能管你是不是跟另一个人联系,更不可能跟你距离这么近。否则,不管是让狱寺还是里包恩劝你,对我不都是一样的吗?”   这番话一气呵成,听起来异常真挚。   但陶画没听进去。   她完全怔愣在蜜色的包裹里了。   本来理性的大脑顿时清空。   好好看啊!   而且好近!   怎么这么近啊?!   “你、我,这——”她磕磕绊绊地最终化为一句,“呼~”   “你看到了什么?”   “啊?”她又回到了初见时的慌张无措,像是被老师拎起来回答的学生,“蜂蜜调的眼睛,暖调象牙白的肤色,中浅棕的瞳孔。”   “你都在看些什么啊……”   “看你好看。”她诚实地回答。   “那可以不生气了吗?”沢田纲吉贴着她,“我真心地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道歉。”   她小幅度地点点头,不是矜持,是怕把挨着自己的漂亮小脸甩掉了。   “那我们出去吧?”   她又点点头。   沢田纲吉感觉挨着陶画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发烫。   不!   没有挨着!   她们之间还隔着两层西装、两层衬衣还有他的马甲和领带!   他立马假装是达成一致后松手。   先是别开头清清嗓子,又低下整理压出褶皱的西服:“今天真的是你的生日吗……有想要的礼物吗?”   “是啊,礼物你先欠着吧。”陶画懒得整理,边瞧着他发丝间红透的脖颈,边回味着方才他表白的情景。   蜜色的虹膜一伸一缩,瞳孔微微放大。   脸颊成片的淡红。   确实是看到喜欢的人或事应有的反应。   但是有一点她必须要问清楚:“我要一个解释。”   沢田纲吉整理的动作一顿,抬头直面她审视的视线。   “因为,我身边也同样危险。”他说完,又自然地转为陶画打理衣物,“不是答应我不生气了吗?”   她没有放过哪怕一寸的面部肌肉。   结论是——没有🤥说谎。   这跟她的预期不同。   身上的布料左右抻动,牵拉着她的身体部位。   “那现在就不危险了?”   “怎么可能。”他垂下眼睫又抬起,“但是比起放任你接近乔鲁诺,不如跟你说明白。”   也没有说慌。   难道她猜错了?   陶画故意夸张地长舒口气:“也是,你要是想做什么,拿肖像画授权来交换更简单。”   但沢田纲吉却双眼放空了。   “怎么了吗?”她歪头问。   “……没有。”他微笑道,“我没想到你现在想到的还是画画而已。”   她盯着对方制式的笑容,“既然你喜欢我,那应该也希望我能完成自己的梦想吧?”   “……是的。”   “那你愿意签署授权协议吗?”   这个时候沢田纲吉还能怎么说?   恐怕他说一句不想,陶画立马就给乔鲁诺打电话了。   自打他接手彭格列后,就没做过这么亏本的生意。   但是他真的不能当陶画的模特。   不知是不是因为火炎消失,彭格列最近遇到很多问题。   如果她是想拿这幅画参与金狮奖,无异于把她们的关系暴露在全世界的眼中。   “接到你的邀请真的很荣幸。但这是我第一次做模特,”他面露难色,蜜色的眼睛水光潋滟,“可以姑且给我一点时间吗?”   陶画顿时原谅全世界了!   “好好好!”她疯狂点头,“给给给,第一次好啊第一次好,我最喜欢第一次的男人了!”   “是什么第一次?”沢田纲吉面部肌肉全都僵住。   “当然是第一次做模特啊。”她扯掉对方捣鼓半天还是歪歪扭扭的领带,后退一步迈进大堂,“你也不可能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说完她将领带折叠塞进口袋,转身离开,留下不仅没有解冻反而越来越僵的男性。   外面还有人等着给她介绍新帅哥呢。   大堂里剩下的人不多,但基本都围在蓝波身边。   陶画一出现,她们就蜂拥而上。   “好久不见,上次跟您合作非常愉快。”   “我们也是一样的。”一位华服女士不着痕迹地接过话头,“一切都可以照上次的模式来。”   “上次的模式是指见面费。”蓝波走到慢一步出来的沢田纲吉旁边,“我刚刚打听出来的,陶画这家伙看个照片都要九十八,真让她画还得给她快十万。   “竟然还有模特给画家钱的,真是不理解。”   沢田纲吉突然想起不久前她说过的话:「“不要九万九千八,也不要九十八,签名即可留下传世肖像画。”」   还以为她随口瞎说的,没想到是真的要钱的。   他虽然从里包恩处大致听过陶画的赚钱能力,但因为彭格列对艺术圈并没有涉及,他也不感兴趣,所以丝毫没有实感。   难怪据说以她为支点,从个人账号到模特后续,每年最少撬动百亿欧元的流水。   “毕竟她的模特后续发展都很不错。”他生硬地转换话题,“你先去问问狱寺卡洛交代的怎么样了。”   “他哪还有交代的必要,无非还是为了脱离黑|手|党的事情。”蓝波用手机调出监控,递过来蓝牙耳机,“现在彻底自暴自弃了。”   因为牢房光线很差,画面是灰白的。   “……西西里政府那帮软蛋有个屎的用处,当初可是黑|手|党赶走他*的操蛋入侵者,只有武器才能守护西西里。”他对着屏幕中的狱寺破口大骂,“九代目让一头蠢猪继承啊……”   沢田纲吉冷静地听着对自己的指控。   “怎么处理?”蓝波问。   沢田纲吉摘下耳机,没有回答。   他望着灯光下陶画的背影。   跟屏幕上是不同的世界。   而他只是看着,就像打开了封闭世界的窗户。   她身边围着形形色色的人。   有他不认识的。   也有广告牌上的常客。   人种各异,风情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好看。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躺着一张趁陶画不注意拿到的名片。   依她对画画外什么都不在意的性格,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吧。   呆在你寻常又多彩的世界里吧。   不要过来,陶画。   *   可惜,陶画显然跟他的想法截然不同。   沢田纲吉无奈地看着手机弹出的信息。   「陶画:到点下班了,走,给你机会欣赏我的画。」   怎么对他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啊。   明明之前还“您”、“BOSS”、“玉树临风、气质斐然、温柔体贴”的。   而且才17:50,她就要下班了,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他是公司的管理者……   尽管不太满意,他还是在调用申请上盖好章,递给等在面前的狱寺隼人:“抱歉,狱寺。我有点事要先回宅子一趟。”   言谈间又过了两分钟,他连忙将要紧的东西锁起来,准备去地下车库。   迟到的话她又要扣分了。   自从大前天的宴会结束,陶画当晚发他了个评分表。   各条各项中包括但不仅限于响应效率、沟通态度以及见面时间。   沢田纲吉严重怀疑,她是从狱寺隼人定下的KPI中得到了灵感。   他倒是无所谓多少分。   但是希望能借此为将来的可能到来的伤害做一些弥补。   “不,既然会谈顺利落幕,日前没有别的大事,您也要多休息。”狱寺望着首领眉眼间的急切,咽下拖延了几日的请求。   上周五,他审问完卡洛已至深夜,就没有敢以私事叨扰,周末又全力扑在会谈上。   本想今天上班找十代目说……追求相关的问题,又遭遇税务部门的临时抽查。   反正十代目应该不会拒绝,他今晚再去提点一下陶画保持这几天的安分守己就好。   顺便把生日礼物带给她。   想到这,狱寺停顿片刻,“正好那个女、陶画也要回去画画,蓝波今日在波维诺家族,能否请求您把她顺带捎回?”   陶画自从搬到大宅后,每天都是被狱寺拎来公司的。   不知道哪天开始,她进化到晚上穿好衣服,次日睁眼就在公司。   然后再跟志同道合的蓝波一起到点下班。   “好,你跟她说一下吧,我在地下车库等她。”沢田纲吉心虚地不敢看好友的眼睛,也没有发觉好友不自然的状态。   谁让她们的来往并没有摆在台面。   嗯?   沢田纲吉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是想要降低这段“感情”对她的影响。   那陶画为什么也默契地保持了原本的相处模式?   “遵命,给您添麻烦了。”狱寺感激地垂首。   听到这,沢田纲吉更加心虚了。   心虚中还有一丝不快。   但又没有任何角度可以反驳。   因为尤尼情况突变,里包恩延后归来。   于公,狱寺暂时是陶画的直属上级;   于私,之前也是他自己把陶画相关的事情都推到狱寺身上的。   “不要这么说。毕竟我也是彭格列的BOSS。”他左思右想找到一个角度,微笑着反驳。   狱寺满含感动地呼唤:“十代目!”   沢田纲吉倒是没有一丝不快了。   改成纯内疚了。   但是这种内疚在他打开车门,看到坐在副驾驶的陶画按停记时器时灰飞烟灭。   啪。   修长有力的手按住她的手机屏幕,挡着刚打开的表格。   沢田纲吉皱着眉:“现在刚六点零五分,凭什么给我扣分。”   他倒是无所谓分数。   只是他作为彭格列BOSS的表率而已。   “零‘五分’了,没算你旷工不错了。”陶画强调,“上个月我有一次迟到一小时,狱寺给我算旷工了。”   果然是从狱寺那里学来的啊。   他现在不仅没有内疚,还对自己的好友满腔怨言。   他就说明明一个月前陶画还是个清澈的职场菜鸟。   在里包恩有意无意的纵容下,上班睡觉下班签到,完全不懂驭下之术。   结果狱寺代班没多久就给她学成归来了。   学就算了,还用来管理男朋……自己。   他好不容易逃脱里包恩的魔掌,还要接着被里包恩的下属调|教。   “那就扣一分吧。”沢田纲吉凑近她,晃晃自己的脸,“一分你也好计数。”   陶画语气缓和多了:“也有道理。”   确定屏幕上只记下负一,他才云淡风轻地点点头。   接着一脚油门踩下,飞速回到大宅。   快点走吧,赶不上她的下个议程回来又要扣分了。   他真的无所谓分数。   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扣分而已。   趁着陶画下车关门的功夫,他飞快地翻出群聊发送。   「沢田纲吉:暂缓推行OA系统一事」   没等他收起手机,回应就刷出来了。   「里包恩:原因?」   原因当然是不能让陶画把OA系统那套学会用在他身上啊!   最起码在……目前不行。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沉重,任由聊天记录疯狂刷新,不再回复。   「蓝波:彭格列才是BOSS,收起你的掌控欲吧」   「蓝波:难道等彭格列结婚的时候也要跟你打个申请,等你批准吗?」   「蓝波:无视我吗?!」   「蓝波:难怪陶画天天祈祷你不要回来!」   接着,私信弹出来了。   「里包恩:管好你的守护者,否则下次见面我不保证他还能坐着开会」   一向对蓝波挑衅视而不见的里包恩生气了?   沢田纲吉敏感地察觉到一丝不对。   车门突然打开。   他刷地把手机扔到袖口里。   陶画探头进来,疑惑地问:“你还坐在这干什么?”   “没有,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落东西。”沢田纲吉控制着速度呼出一口气。   没被发现就好,要不看手机又得扣分了。   分数多还是少真的无所谓,但陶画之前说到及格线后有礼物。   “我现在每天就带一个手机啊,狱寺早上也不知道帮我拿包。”   她的手机响起提示铃。   她也不看,只催促道,“快点,吃完饭我还得画画呢,这都抽出的时间陪你,还不好好珍惜。”   ……?   谁抽时间?   陪谁?   她的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电话。   她这才看了眼,但还是没管。   沢田纲吉不知为什么有点在意,就问道:“不接吗?”   “不接,是狱寺。肯定又要教训我,他在让我到车库的时候就发了很多类似的信息。”   他嘴角下降:“什么类似的?”   她模仿着狱寺隼人的语气说道:“禁止给十代目添麻烦,不要在十代目不愿意的时候搭话巴拉巴拉的。”   好像还有赶走什么的。   但狱寺说话她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所以也不知道他要赶走谁。   总不可能地下情对象是彭格列BOSS的自己吧?   “那我回来跟狱寺讲一下。”沢田纲吉柔和的声音带着醉人的笑意,“这就下车。”   “你跟他讲什么。”她看着沢田纲吉弯弯的双眼,油然而生出喜爱,“讲了不就露馅了。”   “露馅……?”眼睛弯的弧度渐渐变小,“陶画为什么想保密呢?”   “不是你说的危险吗?”她歪歪头。   拜托,她可是要活着进教科书的女人。   怎么能因为谈个恋爱被连累?   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好冷酷。”他低低地笑了两声。   “更冷酷的你还没看到。”陶画扣住他的手,毫不费力就把高挑的男性拉下来。   贴着的掌心僵硬,没多久便微微濡湿。   有点可爱……   被萌到的陶画抓过来,冲着他的指尖咬了一口。   他嗖地就抽走了。   她嘿嘿笑了两声,调侃道:“堂堂彭格列的BOSS怎么连牵个手都这么紧张,那万一我们上呜呜呜——”   沢田纲吉捏住她荤素不忌的嘴巴,又被软软的触感弄得全身不自在,赶忙松开。   “真应该让狱寺给你的KPI里加上一个语言规范,否则在外面也到处乱说话的毛病怎么办。”他虽然还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却双颊红润。   她欣赏了一会,才边走边回道:“那我也得牵别人手看看,是不是都这么紧张。”   沢田纲吉脚步稍顿:“谁能没事让你牵手?”   “那不多了去了。”她得意得鼻孔仰到冲着天花板,“凭我的实力,别说牵手了,哼哼。”   谁料他板起脸,严肃地说:“这并不好玩,那些模特即使同意做什么,也并不是欣赏你了解你,只是为了利益。”   最后,他又强调一遍:“人并不应该单纯为了利益或者快乐做亲密的事情。”   调着情结果被教训一顿,陶画也不太高兴了。   可能是最近天天跟狱寺待在一起的缘故,她也抱胸皱眉,怒目圆睁:“别给我上课。你要是现在说吃醋,我还能原谅你。”   说到吃醋两个字时,沢田纲吉明显地一愣。   接着就避开了她的瞪视。   因为前段时间的经历,陶画看到他这样就更来气了,上前揪着他的领带拉向自己,却没注意到车库入口亮了起来。   她只看到沢田纲吉竟然还敢朝着入口方向扭头,放大声音:“我不喜欢你避开我。”   音量大到盖不住发动机的轰鸣声。   话音未落,一道灰绿色的闪电z字型从眼前划过。   一辆跑车急刹停在她的身边。   车门弹开,狱寺隼人从车上下来。   “我听到了。”他怒气冲冲地迈向呆住的陶画。   一把拎着她的后领。   把她往身后一放。   紧皱的眉头下,瞪着她的眼中满是警醒。   因为太过专注,甚至没注意沢田纲吉伸出来制止的手。   “万分抱歉,十代目!都是我没有跟她讲明白礼仪。”他转身深鞠一躬,露出迷惑中的女性,“陶画她……可能有文化差异,请您原谅她的无礼!”   陶画也懒得管为什么他的表情是警醒而非警告了。   她的注意全在无礼两个字上。   正面对上渐渐愤怒的她的沢田纲吉一惊,连忙说:“我没——”   她瞪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狱寺,质问:“我没有礼貌还是对话不知道看人的没有礼貌?”   沢田纲吉接道:“是我——”   狱寺回首呵斥:“慎言!”   可惜,如今连沢田纲吉都获得不了她的尊敬,更别提区区沢田纲吉的马屁精。   她气得一人一个白眼,拂袖而去。   “你——”狱寺隼人刚想追过去,抬头就望见皱着眉头的沢田纲吉,立马回到躬身的姿态,“她实在是不懂事!还请十代目责罚我,都是我管教不力。”   但他不知道,沢田纲吉被瞪得正惴惴不安。   “没事,她毕竟是里包恩的下级。里包恩向来护短,你也不好管。”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完就想追上去,“那个,我们先上楼吧。”   狱寺是不急,他扣分怎么办啊?   他是不在乎多少分,但分都是他辛辛苦苦挣的。   比如昨天大半夜他三点才睡下,没半个小时被一个电话打醒,哄睡半小时才只得了五分。   然而!   刚才慢了五分钟就扣了一分。   现在自己做错事还磨蹭,不得扣个七八分的。   “十代目!”向来忠诚的好友却拦住了他的去路,“我有一件不情之请,万望您许可。”   “好的。”沢田纲吉握住狱寺的肩膀,强制扶了起来,“狱寺,我们是十多年的朋友,别说一件,我都答应,我们现在先上楼好吗?”   “我知道陶画的所作所为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一定会好好约束她。”狱寺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听到这,沢田纲吉不禁有几分不妙的预感。   狱寺宁愿阻拦他也要说的事情对他一定很重要。   而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会跟陶画挂钩?   “请您不要将陶画驱离。”他单膝跪地,垂首恳求。 第27章 第七面:狱寺的决心   沢田纲吉正思考着呢,这句话就把他的天砸塌了。   把陶画赶走……那得扣多少分啊?!   一想到关键问题,他再也不敢停留,强行拉起好友,赶往餐厅。   “那个,是这样的。我只是饿了,没有别的意思。”他边快步走边邀请道,“正好一起吃饭。”   有狱寺在,陶画应该会多少给他留点面子……吧?   跟在他身后的狱寺隼人顿时愧疚万分:“抱歉,十代目!我光想着自己要说的事情了,竟然没有注意到您的状态。”   与脚下的虎虎生风相反,沢田纲吉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没事,我也没多饿。”他三两步上了二楼,边四处张望边试探道,“你要说的就是赶走陶画的事情吗?”   “是的,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求您的许可。”狱寺闻言正色道。   今晚不知为何无法安心加班,而是不停想到她跟十代目独处一车的场景。   所以干脆驱车赶上,却正撞见陶画逼着十代目看她。   为了不让她真的被送回中国,他只能先于十代目严苛管教。   真的是,这个女人只看到了十代目的宽宏大量,却一点也不清楚十代目的杀伐决断。   不仅看不出自己的维护,还觉得他是在批评。   对待他们两人的政策完全相反。   “啊,是工作方面的内容吗?”沢田纲吉的语气放松了很多,“难怪你突然这么着急地跑回来。”   “是为了想请求您同意我——”狱寺一抬头,正对上管家朝餐厅示意的眼神。   他虽然很想在十代目面前陈情,但陶画跑走前的白眼总让人有些惦记。   关键是现在不说清楚,等到她回屋画画的话,今天晚上就都没机会解释了。   即使是他也不想让喜欢的女人生一晚上气。   “——我们先去餐厅吃饭吧。”他改变了之前想说的事情,脚步加快,但始终没有越过沢田纲吉。   感觉转变得略显突兀,他还补充解释:“既然您饿了,等饭后再议。正好我也有点饿。”   “好。”沢田纲吉也正想去餐厅找找,“那有什么事就边吃边说吧。”   “……”狱寺极其明显地紧张起来,“陶画在不太方便说。”   听到这么明显的防备,沢田纲吉更放心了:“等吃完饭去书房再说也好。”   两人跟竞走似的,一个比一个走路带风,朝餐厅冲刺。   偏偏因为各有所图,全都在心虚,没有一个人察觉出问题。   “十代目,感觉越走越饿了,我们不如再快点吧!”狱寺挽起袖口,露出白皙修长的手指。   既然那个女人画过他的手,应该是觉得还算好看。   他刚才语气确实不太好,姑且算是补偿。   沢田纲吉干笑道:“哈哈,还真是,那我也加快点。”   见前面过了拐角就是餐厅,他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捋捋被风吹乱的发型。   如果陶画都没等他就去吃的话,可能是真的很生气了。   前两天只要他在家,她都说什么秀色可餐,连画画前吃止痛药都得看着他才行。   事到如今,只能再次靠脸过关了……   半小时内就刷了两次脸,陶画会不会慢慢免疫啊?   在他们赶上超人救援的速度下,拐角没两秒就到了。   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不约而同地慢下速度,摆正五官,稳步走了过去。   果然,陶画在餐厅里。   她的面前摆了一杯咖啡,看起来心情还凑合的样子。   但是抬起头看到他俩的瞬间,她的嘴角就撇了下去。   只见她一口喝掉剩余的咖啡,起身就想离开。   可是多次被她闪避的狱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一迈步挡在门中间。   “喂。”他感觉这个口吻对于哄人而言太过生硬,清清嗓子又说,“你吃了吗?”   但话一说出口,他差点裂开:自己在说什么?!   “我回屋吃。”陶画却没有意外他的废话,阴阳怪气道,“不然再无礼,然后被人上一课的话对消化不好。”   “……”不压力人不会说话的狱寺一下子理屈词穷。   “……”琢磨半天刚想好怎么说话的沢田纲吉两下子理屈词穷。   此刻,他们俩的内心达到了高度一致:热情的那个教父也有可取之处,等会去把录像调出来看看怎么说话的好了。   被哑然的两人盯着的陶画却自在极了。   她扒拉开挡着门的男人,正好露出端着餐盘的管家女士。   管家女士笔挺着背脊,端着满满的汤汤水水:“不好意思,陶画小姐,新来的中餐厨师还有些不太熟悉流程。您久等了,需要我为您端到卧室去吗?”   “谢谢您。”陶画伸出手,刚想说自己端走就行。   餐盘便被一旁的狱寺接过。   “什么意思?”她手悬在半空,“课没上完饭都不让吃了吗?”   管家女士会意地后退,让后面两个工作人员进去。   她们在餐桌两边一左一右地放下端来的餐盘。   “辛苦各位了。”沢田纲吉收回慢了一步的手,再次将目光投向狱寺。   突然一声闷响。   砰。   是餐盘被重重地放到桌面的动静。   狱寺抱胸道:“我看哪个名垂青史的大画家是连吃饭都要别人哄的,你要是真有进教科书的那天,我也一定会加上不好好吃饭的注脚。”   陶画的表情变化莫测。   沢田纲吉停止观察好友。   “不要这么说,狱寺。”他抓住机会刷好感度,“陶画只是想回房间吃而已,这没有什么的。”   这话却让刚说完正后悔的狱寺找到了台阶。   他在十代目不解的目光中又端起餐盘,走到看不懂心理活动的陶画面前:“十代目说的是,给我回房间。”   然后说完更后悔了。   因为发质过于坚|硬,所以陶画也看不出来,他的头发其实全都快炸起来了。   ——可恶,到底是追女生难,还是追陶画比较难?!   狱寺决定还是不说话了。   用眼神传达心情就好。   “狱寺……”沢田纲吉看着好友凶恶的双眼不停对陶画施压,最后一丝疑虑也放下了。   虽然还不清楚狱寺误会的来源和为陶画求情的原因,但是应该距离自己以为的事情很遥远了。   眨眼间,他发觉陶画的情绪肉眼可见得越来越不妙,想好对策后起身准备接手局面。   就见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搅拌棒敲敲咖啡杯,对狱寺颐指气使地挑衅:“上菜吧。”   以一种在餐馆都会被吐口水的态度。   沢田纲吉顿时做好了应急准备。   这么多年好友下来,他再清楚不过狱寺的脾气——除了对自己以外的人都像他的武器一样易燃。   如果狱寺要是真的暴起,把陶画的饭扔掉,自己打出个完美接住,说不定不会扣分还能加分呢……   不要大意地暴起吧,狱寺。   成为他分数的地基。   然而狱寺在看了他一眼后,竟然隐忍地把餐盘端过去了。   ……不是这样发展的啊!   狱寺,不用为了他忍耐也可以!   面上从容的沢田纲吉在心中痛呼。   给他好好地把饭扔过来啊!   他不会浪费,会接住每一滴汤的!   但饭已经到了目瞪口呆的陶画面前。   灰狼一般的男性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坐在下位:“十代目,请您开餐。”   沢田纲吉状似波澜不惊地点点头:“大家一起吃吧。”   “是。”狱寺的手背过于绷直而青筋条条,用力抓起了刀叉。   看得陶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埋头干饭。   狱寺斜眼望着身边头也不抬的女性,眉头锁得更紧:还在生气吗?真是比蠢牛还麻烦的小鬼。   他摸了摸放在口袋中的东西,决定吃完饭去陶画房间。   不知道这份生日礼物能不能让她开心一点。   正好今晚就好好地跟她沟通一下。   最起码不能让她再无知无觉地对十代目纠缠不休了。   不管是为了左右手的职责,还是他的私心。   等她心情好了之后,就去跟十代目请示追求陶画的许可后,直接发起行动吧。   他不想等了。   如果陶画还沉浸在无望的爱恋中,不如让他来斩断。   于是,在陶画餐后离席后,狱寺就立刻放下刀叉,向沢田纲吉告退。   沢田纲吉微笑点头。   然后在狱寺离开后,也跟着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跟到陶画紧闭的房门前。   这扇门的隔音好到令人恼怒。   好像里面在发生想象中一切可能出现的事情。   他得找个理由进去确认一下才行。   究竟为什么狱寺要在私底下去陶画的房间?   而且他进去的姿态也太自然娴熟了。   但是先于理由生成前,沢田纲吉就敲响了房门。   一遍。   无人应答。   两遍。   三遍。   间隔渐短。   心思见长。   直到里面响起了狱寺的应门声,理所应当地仿佛是主人般:“来了,不要再敲——十代目?!怎么是您?!”   狱寺垂着的手里拿着一些衣物。   即便叠在一起看不出样式,但仅凭缝隙间错落着的各色颜料,也能轻易判断出绝不会是他的喜好。   “我,”沢田纲吉听到自己漏洞百出的回答,“想找你问清楚一件事,就跟着过来了,你怎么进了陶画的屋子里?陶画呢?”   狱寺神色窘迫得扎眼,更是慌忙得没注意到漏洞。   “我来的时候她就去画画了,画起来谁都不会理。”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满满的决心道,“正好也有件事情,还请您垂听。”   “好。”沢田纲吉好似没有察觉,“那你要不要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这个不是你的吧?”   “万分抱歉!”狱寺更加慌乱了,“因为陶画不喜欢让别人进她的房间,又总是不把脏衣服送到洗衣房,我就偶尔来顺手收走。”   他说着就熟练地将各色的T恤放到一旁的脏衣篮中,显然是想等处理完事情再回来带走。   糟透了。   沢田纲吉望着甩动的银发间透红的耳根,突然浮现出这个念头。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糟了。   不过马上他就发现还能更糟。   因为狱寺接下来的话。 第28章 第八面:BOSS的决心。   沢田纲吉立于书房中央,迟钝地重复刚才听到的话:“想追求……?”   “是的。我想追求陶画,万望您能同意。”   狱寺半跪在地上,虔诚地像是教堂中祈祷的信徒,“我可以在此以您左右手的名誉誓言,以上全部出自我无法背弃的真心,也绝不会因为感情而影响家族。”   不是冲动。   毫无轻率。   没有人比沢田纲吉更了解,狱寺隼人有多重视“十代目的左右手”这一称号了。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   狱寺不是和陶画很不对付吗?   日光下,银发边缘散着光晕,晃得眼前模模糊糊。   脑海中晃过一次又一次的细节,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细节。   尤其是那些掩盖在怒气下的维护,躲藏在防备中的关注。   “你要记得,”他的喉咙又干又痒,舌尖又苦又涩,“她只是普通人。”   对。   陶画只是普通人。   即使是他也不应该多接触的普通人。   同理,他的左右手也不应该。   “您说的对。”狱寺不仅没有退步,还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放松了紧绷的体态,“不仅没有一点武力,半夜会梦游跳窗,还能招惹一大堆麻烦事的普通人。”   梦游和跳窗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超出掌控的未知感不断冲击着沢田纲吉。   致使头脑和身体分离开。   一方理性地俯视着好友,另一方却渐渐脱轨。   狱寺还在说,话语里带着刺耳的笑意:“不过我会尽己所能地保护她,窗户也安装了限位器,排除一切不该有的阻碍。”   但沢田纲吉突然找到理由。   判决好友的真心冠冕堂皇。   明明自己也可以保护陶画,无论是好眠还是在各种名利场中守护她的人生。   然而,为了陶画,他没有赌。   为了她的幸福和自由。   狱寺却只考虑冲动的恋心,全然忽略了可能带给她的险境。   跟那个突然出现的热情首领一样。   “彭格列曾经树敌众多。如果有人趁你不备,绑架她呢?”他再开口时冷静了很多,还拉到例子,“比如过两日,我们要应中国商会的邀请回访,是不方便带着非相关人员的。”   言语间,沢田纲吉的用词越来越疏远官方。   乍听不偏不倚,全然占在客观的位置。   “届时,我或里包恩先生会有一人留守,再加上额外安排好的人手,应当是足以应付目前的局势。”狱寺严谨地答道,“等到她愿意给予回应,我会为她准备一套新的身份,画家的身份可以当做烟雾弹。”   这是黑|手|党保护亲眷常用的套路。   狱寺出身黑|手|党豪门,会想到用类似的方法并无问题。   可沢田纲吉边听边想到宴会厅中的场景。   她才不会要什么新的身份。   她喜欢当陶画。   更喜欢当世界瞩目的画家。   “期间,我一定会尽全力不再让陶画打扰您。”狱寺还没说完,显然早有准备,“另外,对于追求一事我实在苦恼,经常不知道怎么表达,可以的话能否请您提点几分。”   沢田纲吉也很苦恼。   一种认知和实事相悖的吊诡感充斥了刚平和的大脑。   他不理解是打扰谁,追求谁?   是要禁止陶画来找他后,他还得提点别人如何追求自己的女朋友吗?   想到这,他乍然清醒过来。   不,陶画并不是自己真正的女朋友。   那么别人当然有追求她的资格,在他无权干涉的情况下。   即使是他的多年好友。   却也是会招惹是非的黑|手|党。   到此为止。   沢田纲吉实在听不下去了,生硬地打断:“狱寺,我很高兴你能遇到、下定决心。”   这么说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之意。   都是身份的问题。   如果不是黑|手|党,他或许就能欣然同意这份追求了。   “但是我——”他对上了好友不解的灰绿色双眼。   如撞洪钟。   “不认为她会愿意一直待在意大利。”沢田纲吉狼狈地改口道。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   这些足够狱寺察觉他的反常,并串联起今日和签约仪式上的种种细节。   “请问您,”狱寺神色愈加复杂,“您对陶画怎么看?”   沢田纲吉无法回答,只能本能地反问:“你们之间的事情问我吗?”   狱寺颔首:“请问今晚我说的事情,您很在意吗?”   “是的。”他脱口而出。   狱寺隼人瞬间被错愕覆盖。   沢田纲吉全力拉开嘴角:“毕竟我没想到有人追求女生还要让友人同意的。”   “啊!我还以为……”狱寺顿时兵荒马乱起来,“当然要请您许可,我是您的左右手!而且陶画那个家伙好像也对您……总之,我之后会努力的!”   “哈哈。”沢田纲吉夸张地干笑两声,“我只是觉得黑|手|党都应该离普通人远一点。”   “我也知道您说的道理。”狱寺沉声道,“但陶画总让我放心不下,不拎着就会肆意迟到,不盯着就会吃止痛药画画。我觉得比起顾忌黑|手|党的身份,还是光明正大地看着她更重要。”   “……之前我没有说清楚,陶画是里包恩受人之托照顾的对象,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走她。”沢田纲吉越说咬字越重,“不管你喜不喜欢她。”   所以不用为了留下陶画,故意表现出喜欢她的样子。   然而等到好友恍然大悟,他却没等来可能的否认,只能继续说:“这样看来,她的事情你得过问里包恩才行,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本人的意见。”   可惜。   她本人不会同意的。   他会让陶画拒绝的。   “感谢您的考量,只是她估计也不觉得要问里包恩先生……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先去休息吗?”   可这份致谢和关心都让沢田纲吉极为不适。   “是的,我有点累。”他说,“我先在书房坐一会,别的事项回来再议。”   “遵命。要不要我让医生来一趟?”狱寺忧心忡忡。   沢田纲吉尽力维持不要泄露不耐。   “不用,让我休息下就好。”他走到桌前坐下,撑着额头。   剩余的解释却再也说不出来,梗在喉头。   但他顿时联想到,狱寺很有可能一会又要去陶画的房间收拾衣物。   “稍等。”沢田纲吉垂首唤道。   “十代目?”狱寺神色一凝。   “这次税务部门的临时抽查不太寻常,里包恩不在,能不能辛苦你尽快把检查年份范围内的文件和数据都发我。”   “原来您今晚是在忧心抽查一事吗?”狱寺松快了点。   “是的。”   “您果真是明察秋毫!请先稍作休息,身体要紧。”   “放心吧,我好多了,会一直在书房等着你的消息。”   狱寺果真高度重视:“我这就返回。”   “会不会耽误你去找陶画?”沢田纲吉状似不经意提起,“其实也没那么急。”   果然,狱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告辞。   沢田纲吉坐在空荡整洁的书房中,将手机屏幕反反复复点亮又熄灭。   日光从他的发顶爬到膝上。   最终爬到了陶画的房间里,带着他的脚步一起。   她坐在阳台,像狱寺说的那样不关心外界。   好像变成了一支笔,或者输出灵感和色彩的渠道。   完完全全地封闭在他所不在的世界里。   从夕阳到夜色。   直到刺耳的闹钟声响起,才惊醒了陶画。   当然也惊醒了沢田纲吉。   他张张嘴,还是没有解释,讳莫如深地注视着恼怒的女性。   她似乎习惯了画完旁边有个人的状态。   是谁让她习惯的?   是狱寺吗?   “看什么看,让你看的时候不看,不让你看反倒自己进来了。”陶画鲜活地瞪着面无表情的他。   沢田纲吉依旧没有说话。   “再不说话以后也别说了。”她又冲着自己翻了个看起来很讨人喜欢的白眼,顺手关掉扰人的闹钟。   沢田纲吉活动收紧的咽喉,发出滞涩的声音:“我没有。”   “没有什么?”她扶着桌子起身,身上嘎嘣作响。   “没有不看。”   陶画感觉他难得有点呆呆的,但是漂亮脸蛋怎么样都很可爱。   她光看着就消气不少,边活动关节边询问:“那你说说看了什么吧。”   “手、太阳、天、草。”沢田纲吉犹豫片刻,又补充了一个词,“好看。”   “算你有眼光。”她满意地夸了一句,又疑惑地望着外面,“天怎么还没亮?”   沢田纲吉想不出该说什么,但又担心不回答她不高兴,只能问:“什么?”   “因为我的叫醒闹钟是早上六点呀。”陶画拿起手机惊呼道,“现在才一点!之前是不是狱寺来了?”   听到意料之外的名字,他抿抿嘴,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改我闹钟越改越过分了。”她愤愤不平地抱怨,“明明上周还是三点响起来的,我妈妈都不管我几点睡觉了。”   “确实很过分。”这句话他说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隐晦的攻击,“你要不要离狱寺远一点?”   他藏得很好,但陶画看出来了。   “你们吵架了吗?”她凑到没有微笑的漂亮脸蛋面前,像揉面团一样捧着他的脸搓揉,“所以在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僵硬的肌肉受到强压。   视野也被脸颊挤压。   化工油料的刺激气味窜进沢田纲吉的鼻腔中。   全都是不舒服的元素,组合起来却让他逐渐放松。   血液重新流动。   大脑缓和下来。   沢田纲吉突然想到怎么保证让陶画拒绝狱寺了。   他展开微笑:“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了。”陶画奇怪地回答,“你为什么这么问,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只是从认识开始,你对我的态度好像没什么区别。”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很喜欢你了呀。”她大大方方地说,手沿着颈部往下抚摸,“我才不想给自己没有感觉的人画画的,就算强行画出来也是废纸。”   手掌下意外饱满的胸口在疯狂震动。   陶画很满意。   BOSS果然很喜欢她嘛,之前还假装不理她。   但她没想到沢田纲吉的关注点拐到了别的地方:“……那你之前的那些模特呢?”   “嘿嘿。”她含糊地一笑,假装要附耳说悄悄话,实则啄了下渐红的耳垂,“我有一个很想尝试的画法,能不能辛苦你帮我实现一下呀,伟大的BOSS大人。”   西装包裹下的躯体猛地一震。   相较之下,随后的拒绝显得虚弱无力:“等等……我还有个问题。”   “意思是,”她放过色泽艳丽的耳垂,“回答完这个问题,就可以尝试了吗?”   “先回答吧。”他说话时不再生涩,而是赧然。   红色顺着她接触的部位扩散,从脸颊到脖颈。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陶画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催促:“快说。”   沢田纲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双手将她稍微推开一定距离。   “说就说,把我推开干什么?”她的不满在对方郑重的眉眼前消散,“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之后,会没有外出的自由,失去彻夜的安眠,被无数戒备的视线盯着。”   “你会……”他突然磕巴了一下,“会后悔吗?” 第29章 第九面:她要到授权啦。   “你说什么?”陶画沉思一刻,举手作势去拿手机,“什么叫在一起之后,分不想要了吗?”   沢田纲吉倒抽一口寒气,眼神清澈多了。   “要的,当然是要的。”他飞速将她的手按回肩上,清朗的声音压低,“都怪我太着急说错话了,请大人有大量的陶画女士体谅我吧。”   “这还差不多。”她哼哼一声,才回答之前的问题,“就算我不跟你在一起,过得也是这样的生活。”   “不一样。”俊秀的眉宇间阴影加重。   “你应该阅遍世间、高枕无忧,花团锦簇,留下传世的画作,牵着想见的人,被推崇的环绕,完成所有的梦想,而不是——”他还没说完,就对上陶画闪光的双眼,“哎?怎么了吗?”   “呜。”她冒出一声小小的喉音,“你这不是很会说话的吗。继续说,别停。”   沢田纲吉沉默片刻,微笑道,“如果你愿意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的话。”   她撇撇嘴:“切,你真能要挟人。”   “究竟是谁爱要挟别人,手机里藏着计分表的陶画女士。”他弹了一下陶画的脑门,“快说,不说我就把大画家沉迷吹捧的事情披露到网上。”   “明明就是一样的,我晚上本来就不睡觉。”她指向神采奕奕的双目。   沢田纲吉忍不住轻覆其上,截止让他不停动摇的视线。   这个动作却让陶画误会了。   “是要亲我吗?可以哦,我很喜欢亲亲。”她兴奋地眨眨眼,眼睫划过掌心。   眼前的手掌飞速弹走。   “你都在想什么啊。”他的脸红得一塌糊涂,将从容和威严全然剥离。   她凑近了仔细欣赏:“想你呀。”   更红了耶。   随着她的贴近,沢田纲吉身体后仰,却撞到画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陶画慌忙伸手扶住——歪斜的画。   “你的第一反应是扶画吗?”沢田纲吉脸也不红了,心也不跳了,只有嘴巴不敢置信地发问。   “你有手有脚的,它没有啊。”她心疼地巡视一遍油料,确认无误后把画架搬到安全的角落,“而且明明是你撞得人家,不道歉就算了,还在这大题小做。”   他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喜欢,怎么问个没完没了的。”   他委屈:“我才刚问了两遍啊。”   她强调:“你‘都’问了两遍了。”   他更委屈:“你问我做模特问了好多遍,我都耐心地拒绝的。”   她更强调:“你‘都’给我拒绝了。”   “……”   她盖好防尘布才发现沢田纲吉心情不太好,耐下心继续解释,“我刚画完还没干,万一弄花了怎么办,如果是干的画,我扶完画就会去扶你的。”   咦,怎么更不开心了?   “那边扶画边扶你?”她迟疑地换了个答案。   他的嘴角彻底卡带。   陶画有点不耐烦了。   选项都说完了,怎么还不高兴。   “要不你接着问吧,那个在一起之后什么的。”她干脆换了话题,“不问就赶紧夸我。”   沢田纲吉忽然发现之前的问题并不存在。   连他都在一幅画面前排不上号,更别提狱寺了。   或许,并没有必要做多余的事情。   “你不担心被戒备的目光包围吗?”他虽然说了下去,但语气少了一些执拗。   “戒备?我从小到大都在同行们的戒备中活着。”她骄傲地宣告,“校考前大家都来问我打算考哪所美院。”   “……这跟我说的完全不一样吧。”沢田纲吉想了想,压抑不住探究心问道,“既然你都要参加校考了,最后怎么又来意大利了?”   “当然是文化课分数无望啊。”陶画理所应当地说,“怎么连这个都要问呢?”   “原来是个笨蛋吗你。”   “再给你个机会换一句。”   “很遗憾听到这个。”   她不在意地说:“没事,等我成名就会被聘为荣誉教授之类的了。”   “成名?你现在不算吗?”沢田纲吉不解。   “网络中的流量对专业圈中只有副作用,拿奖都是减分项的。”她顺手打开推特,翻看一排排私信。   直到一条特殊的内容出现。   「GIOGIO:陶陶,我是乔鲁诺。今日见到您非常高兴……」   她刚想点进去,就感到身边传来一股股令人紧绷的压力。   “陶陶?”沢田纲吉平静地问。   “怎么,”她理直气壮地反问,“你吃醋了?”   “是。”他不止承认,还把通透的双眼贴了过来,“他的目的不纯,我认为我作为男朋友有权利吃醋。”   陶画嘿嘿傻笑了两声。   沢田纲吉确认她又陷入沉迷系统,握上她攥着手机的手,柔声道:“所以你可不可以把感情状态公开一下呢?”   “呼~可以可以。”她被哄得神魂颠倒,压根没注意自己答应了什么。   “不胜感激。”眼中的柔和中缠了甜蜜,越来越像黏手的蜂蜜。   反正等陶画回神的时候,许久未变化的推文就多了一条:   「小王子思念他的玫瑰,我牵挂我的蜂蜜」   还是中意英三语的。   关键是她的英语很烂,这个是怎么翻译出来的?   “我会永远铭记这句话的。”牵着她手的沢田纲吉温情道。   ……   算了,发都发了。   哪天找个机会把他分扣光就得了。   而且,她想尝试的画法还没落实。   锁上屏幕,陶画忍气吞声地问:“你问完了吗,是不是该我了?不是说问完就可以尝试吗?”   沢田纲吉的手一颤,若无其事地望着夜空:“今天好像有点晚了,不如——”   “不晚谁尝试?”她耐心用尽,直接打断。   她画画本来就习惯在晚上。   而且上周五沢田纲吉明明答应做模特,却迟迟没有行动,她今天势必要把授权协议落实。   他的笑容逐渐干巴:“第一次是不是应该郑重一些?要不等过段时间,我们挑个度假岛再行商议。”   “没事,你是第一次我不是。”   干巴的笑容逐渐干涩:“你不是?”   这简直是对她最大的侮辱,她好歹也是个有名有姓的肖像画家。   陶画严肃地否认:“我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是。”   说完,反客为主地抓着濡湿的手往屋里拽,想去拿在她的床头柜上的授权书。   但是没拽动。   这几天表现温顺的男人跟块石头似的纹丝不动。   “什么意思?”她狐疑地问,“你想毁约?”   沢田纲吉又不说话了。   怎么他还是猫一阵狗一阵的。   她扔下石头手,摘掉围裙,朝室内的方向跑去,打算自己去把授权书拿过来。   却猝不及防地被石头人又拽了回来,正跌进蛋糕味的怀里。   “不许走。”他的嘴巴闭紧,抿成一条直线。   耐心消耗殆尽,陶画直言道:“你到底为什么一拖再拖?是不是当初答应我的时候就是缓兵之计?”   沢田纲吉空白了一下,快速地反驳道:“不是!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这么轻率。”   这是……他在心虚?   陶画顿感不对。   她紧紧盯着对方的面部表情,质问道:“上周五的时候你不就同意当我的模特了吗?”   他又空白了。   但是这次的肌肉放松了很多。   是惊讶。   “你说的是……真的画画吗?”他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羞愧、不安、失落和解脱混合得比她的调色盘还乱。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我还以为,你是要……”沢田纲吉欲言又止。   “你以为什么?”她面如覆霜。   “好吧,对不起。”他吞吞吐吐地说,“你要签授权书,走吧,现在就签。”   “真的吗?!”陶画立刻放晴,牵起他扶着自己的手晃晃,急急忙忙地朝卧室走去,“我就说你这么喜欢我,怎么可能骗我。”   被动任由自己拉着的长指突地收紧。   不会又出现什么变动了吧?   她警惕地想转身确认沢田纲吉的表情,肩膀却被轻柔的力度卡住。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即使没有感觉到如何受限,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转过去。   低低的男声自脑后响起:“你说……这么喜欢?”   难道是害羞了吗?   “是啊。”陶画了然地放弃较力,开心地吹起牛,“你不用紧张啦,喜欢我是人之常情,不喜欢我是与众不同,你喜欢的已经很晚了。”   他停了很久才接着问:“……那你是怎么发现的,我、喜欢你?”   “你今天说话好像便秘哦。”她挥开肩膀上的手,进入卧室内,“当然是因为你喜欢的很明显呀。”   这次他立马否认:“我没有。”   陶画拾起床头柜上的授权书,也不跟他争辩,反手递过去:“好好好,赶紧签吧,签完得抓紧时间开工了。”   “……我过两天得出差,没办法配合你的时间。”   话音落下,授权书被接过。   她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转身,安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胜利。   然而胜利从来都是波折的。   沢田纲吉经过阅读后,显而易见地冷静下来,提出异议:“别的都没问题,条款中的税号我没办法给你。”   陶画立刻转身说:“那就划掉,这都不重要。”   “划掉后续容易引发争议,”他说,“正好明天上班时叫上狱寺,可以让他提供见证书,并且录影录像。”   陶画被他的有理有据说服了。   “你考虑得真周全呀。”她兴奋地抱住沢田纲吉劲瘦的腰,“加分加分加分,明天我就把礼物带给你。”   但此前为分数裹挟的男性却勉强一笑,拍拍她的手:“我很期待,早点休息吧,很晚了。”   陶画难得乖巧地点头,将他欢送了出去。   然后恋恋不舍地阖上门。   暖黄色的灯光下,长长的走廊中,只有沢田纲吉独行的身影。   他又回到书房。   反反复复地点亮熄灭屏幕。 第30章 第十面:BOSS要表白。   沢田纲吉在书房中孤坐了很久。   千头万绪缠成一团。   狱寺的话。   乔鲁诺的私信。   但最多的还是陶画的那句“你这么喜欢我”。   他喜欢陶画吗?   问题后闪过糜烂的花、闪亮的眼和无数记忆的碎片。   脑中正方和反方观点对垒争执不下。   一方面是狱寺汇报中陶画对面部情绪的掌控能力。   另一方面不知道是来自理性,还是感性的激烈否认。   鼻尖似乎踊跃着书房中不该有的花香和油料味。   被触摸的部位重新炙热地燃烧着。   滚到心头、腹中。   拿起笔、握成拳都坚定的手也微微颤抖。   耳边只能听得到一种声音——巨大到仿佛产生回音的心跳声。   他喜欢陶画啊!   不,等等。   说不定是他被误导了。   说不定陶画也被他的脸迷惑了。   他需要外援!   沢田纲吉快速地拨打电话。   第二声嘟后,听筒传出清醒低沉的男声:“我建议要说的事情最好紧要,否则你马上就可以验证三途川是否存在了。”   对面的环境音有点嘈杂。   但既然能接电话,说明是安全的。   不过沢田纲吉现在也没有理性去判断情况。   更没注意到冷淡的语气中是否潜藏着刻薄。   “里包恩,”他艰难地找恩师确认信息,“陶画通过肢体语言判断情绪的能力怎么样?”   咔。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他顾不上纠结或者担心里包恩的想法,又拨了一个出去:“告诉我,拜托了!这是我一生一世的请求。”   电话又被挂断了。   再拨打的时候,就是机械音提示他被转接入语音信箱了。   “……拉黑我吗?!”沢田纲吉拍桌而起。   情绪罕见地激动而活跃,但也在顶点断裂。   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绵密的棕发中,然后狠狠地往两边一揪。   头被拉到深垂,身体也被拽到弓起,最后慢慢地坐回椅子。   “我都做了什么啊。”扣在桌椅间的男人喃喃自语,“这样……不就都是我的私心了吗?我不是在心动的时候就立马保持距离了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   难道是因为听到狱寺的告白被激发了吗?   当时他确实很不爽,还想通过诱使陶画发送表白文案,让狱寺知难而退。   毕竟以狱寺的性格,必然会想法设法关注喜欢的人的一切信息。   但其实后来他放弃了的,要不是热情的首领对他的女朋友纠缠不休……   不行,感觉还是很对不起好友。   等下次见面再正式道歉好了,反正无论他有没有出手,狱寺都没有机会的。   毕竟他们现在可是真的在交往。   没有什么比发现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们却已经交往更让人开心了。   沢田纲吉摸了摸鼻子,巨大的甜蜜与窃喜钻过愧疚和重负破土而出。   姑且让自己享受一下下幸福的时刻吧。   最起码在这个无人的夜晚,他甘心盲目。   但很快就不是无人了。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喜悦的发芽。   他轻咳一声,努力收整乱飞的五官:“请进。”   厚重的木门缓缓开启,狱寺隼人走了进来。   沢田纲吉眉心一跳,眼神不自觉地撇开。   又立刻顺滑地落到压根没亮起来的电脑屏幕上,做出专注思考的神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狱寺?”   “整理出来的内容发送您的邮箱了。”狱寺答完后一脸关切,“十代目,您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不用担心,只是……”沢田纲吉稍作停顿,“有点没搞懂的问题而已。”   狱寺当即抚胸,坚定地踏步向前,半跪于地:“愿为十代目分忧。”   “不用这样,狱寺,这件事对你来说或许很简单。”沢田纲吉望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投向窗外。   “遵命。”狱寺带着疑惑起身。   “我的父亲当初究竟是怎么决定跟妈妈在一起的呢?”沢田纲吉似乎望得很远又看得很近,“明明他是个黑|手|党,也知道黑|手|党可能会给家人来带的威胁,而妈妈只是个普通人。   “她一无所知,只能日复一日地在日本等待‘挖石油’的爸爸回来,然后没有两三天就要离开。   “独身抚养没有出息的儿子,被动地接受莫名出现的一切。”   狱寺作为年少就追随沢田纲吉的左右手,早就了解他的家庭状况。   母亲是家庭主妇,父亲是彭格列前任CEDEF首领。   因此沢田纲吉深知黑|手|党跟普通人在一起的后果,在继承彭格列后便彻底切割开日本的一切,包括他暗恋已久的女生。   而狱寺从未考虑过成家一事,所以只是了解,像是了解自己的母亲的经历一般。   “十代目,或许是因为爱并不是无私的。”眼睫遮住灰绿色的眼瞳,面容秀丽的男人低语道,“爱是最基础的占有、掠夺和支配。   “黑|手|党的爱更是无法尊重,难以克制。”   蜜色的双眸渐渐瞪大。   但狱寺没有停下,而是陈情藏在心底已久的渴望。   “不知不觉就习惯关注,不知不觉就无法放下。”耳边的银饰反射着刺眼的光,“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我也说不清是不是喜欢,更说不清算不算爱,但懦弱和停滞是什么都留不住的。”   他的渴望在那幅画中被激发。   在与陶画的接触中日益加深。   每一次看到她,每一次同她说话,他都在压抑膨胀的欲|求。   此刻,他也分不清是在开解十代目,还是在借机抒发。   “我理解您的想法,但人生面对的危险并不是一件,更不可能远离黑|手|党后就彻底杜绝,与其瞻前顾后,放任她在未知的地方遇见未知的风险,不如自己成为她的庇护所。   “而那个女人,绝非是需要隐瞒才能保护的人。她和我是同类,想要就要得到。这是我从她的画里看——”说到最后,他猛地抬眸,看到的就是十代目复杂矛盾的脸。   他连忙站起来,深深地鞠躬,“万分抱歉,十代目!我说着说着好像就偏题了,”   “没事……”沢田纲吉无力地说,“幸好你平时不太会说话……”   “哎?”狱寺错愕地仰头。   “啊,我的意思是,”沢田纲吉挂起包容的微笑,“你给我的启发很大,真的非常感谢。”   “能给到您些微的帮助是我的荣幸!”狱寺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   “别这么说,”沢田纲吉在好友不解的目光中推开椅子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这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一番话。”   “十代目?”狱寺也跟着站了起来,“现在已经凌晨五点了,您是要回房间睡觉了吗?”   “凌晨五点……有点早……”沢田在门前停下,转身对不明所以的好友说,“回来我会郑重地向你道歉的,对不起狱寺。”   “哈?”   “对了,还有件事请你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狱寺顿时放下疑虑,打起精神道:“十代目请说,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我……我答应了陶画当她的模特,之前一直没告诉你,她一直在努力说服我。”沢田纲吉的语气越来越沉重。   狱寺反倒越来越松快:“关于这件事,我其实早有所猜测。”   “但是我不能同意。”沢田纲吉说,“如果用我的画像参加威尼斯金狮奖,她的脸和身份就彻底跟彭格列绑死了。”   “确实。”狱寺严肃起来,“请问我应该怎么做?”   “我们约定要让你做见证的情况下签授权书,你看看能不能从她的合同上找出漏洞,先尽力延后。”   狱寺忧虑地点头:“可这不算长久之计,真是麻烦的女人。”   “先把明天混过去……”沢田纲吉挠挠头,“另外我有点事情现在要出去一趟,如果陶画来找我,麻烦你帮忙拖延一下,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她别觉得我们不想授权就行。”   说完,他就避开好友的视线,心虚地溜到车库了。   现在五点半,先开到巴勒莫的花店买一束花,再去看看钻戒……   啊,这个是不是有点早。   总之还是再去找找陶画会喜欢什么。   他要用原原本本的自己,把真相告知她,让她重新答应真实的表白。   额,还是先表白再讨论真相吧。   或者先试探一下。   总不能因为诚实丢了女朋友吧。   他可是黑|手|党中的黑|手|党。   尤其是在天大的好事前。   *   今天有一件天大的好事!   陶画很兴奋。   她兴奋到闹钟没响、狱寺隼人没来就早早地起床,跑到露台上拍了两张照片当素材。   镜头中的朝阳刚刚露头。   一辆商务车迎着光线,驶离大宅。   “咳咳。”鸟雀的啁啾声中出现不和谐的轻咳声。   她放下手机,侧头朝声源望去。   冷色调的男人肢体僵硬地站在暖阳中,银灰发被朝阳染成香槟色   长手长腿尴尬地摆放,腰板也过于笔挺。   但这毫不影响他的俊丽形容,反而为精致的脸蛋和冷峻的气质增加了几分人气。   “早上好。”她心情好到足够笑着跟狱寺打招呼,“你每天都起得这么早吗?”   “!”狱寺的发丝微微一炸,偏头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几秒后才接话,“你还没睡吗?”   “不,托你昨天定的闹钟的福,我早早就睡下啦。”陶画拱拱手,“谢谢老板的爱护。”   “你、你你你领情就好!”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更是控制不好语调,有点像是恐吓。   “……”她咽了下口水,“那个,我先去洗漱,等下我们楼下见吧?”   “喂。”像是小猫尾巴一样微翘的发尾摇晃,“接着。”   陶画不太满意他的语气,刚想假装没听到离开,就见一个胭脂红的礼品盒从天而降。   扎着的灰绿色丝带正好挂在她摆动的手上。 第31章 第十一面:她扒下了狱寺的裤子。   “补给你的生日礼物。”狱寺摸了下裤兜,又强行止住掏烟的冲动,“看看吧,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扔掉。”   陶画沉默地看着狱寺哽起的脖颈,“那就算——”   唰。   香槟色的后脑瞬间换成了压迫感相当强的深邃五官。   虽然他没有说一个字,但是满脸都写着威胁。   “——算你有心了。”她只能低头拆开丝带。   哎,要是哪天BOSS能让她像这样拆开就好了。   然而脑中的感慨还没停留一秒钟,就被换成了巨大的惊叹:“这难道是——!”   “怎么了?”故作无事的男声飘来,“不喜欢吗?”   “梵塔黑!”陶画欣喜若狂地抬头望向对面,“真的是由SPW财团独家生产、只用于旗下高端医疗器械涂料的梵塔黑吗?”   她小心地把琥珀色罐子盖好放进礼盒。   自己也坐下后又屏住呼吸,才敢凑近观察。   “虽然我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好,但看来你还算识货。”狱寺说,“反正放我这也没用,你要是觉得还可以就留下。”   他捋松领带,眉目和语气都难得柔和下来:“那我也先去洗漱了,等下见,你不要——”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那个向来很少好好回答他,也很少看他的女人就小心地端着礼盒跑回屋子里了。   “——又睡着了。”   算了。   看到她这么开心的样子也算不错。   他嘲笑了一声自己的“无私”,解开衣扣走向浴室。   外套。   领带。   马甲。   衬衫。   皮带。   咚咚咚。   急促地敲门声响起。   狱寺有一瞬间的慌乱:“谁?!”   别瞎想,八成是工作人员。   因为他往日里有晨跑的习惯,房间一般都是这个时间点清洁。   他尽力冷静地推测完说:“今天不用清扫。”   “是我!!”陶画激动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开门!给我开门!”   “开、开门?!”他握着皮带的手都在颤抖,“开什么门,你不是要去洗漱了吗?!”   “快快快快快快开开开开开开开开!”门外的女声不停催促。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陶画这样对自己说话。   他紧张地连系皮带扣都弄了半天也没系好,而外面的人还在不停地“开开开开开开开开”,甚至越喊越大。   狱寺被催得只能随手一插,揪起衬衫,边开门边穿上一只袖子。   他的眉头习惯性地紧皱在一起,语气也习惯性地不客气:“你究竟在搞什么——!”   截停他话的是一个用力的拥抱。   肌肉匀称的肢体和双臂被一同紧紧搂住。   时间像是被拉长的口香糖。   触感被无限放大。   直接接触到的T恤柔软松懈。   圈住自己的胳膊紧密而有弹性。   一个实打实的拥抱,让人窒息却具有安全感。   下方的陶画抬头瞪大了双眼,喜悦溢出眼眶:“原来你真的是个好人啊!!”   话还没说完,她就后退了。   在被松开后,狱寺才渐渐恢复其他的感受能力。   他见到窗外愈发强烈的日光。   听到耳边流水般的余音。   闻到空气中即将消散的香水气息。   像是奶油和话梅搅拌在一起,酸酸甜甜。   唾液腺会条件反射地工作。   而喉咙仿佛被带走所有的水分,成为干涸的土壤。   她的拥抱很长又很短。   如饮鸩止渴。   接近过比一直保持距离更加危险。   “这是我想要了很——久的颜料,黑得非常纯粹。”她伸手在空中比比画画,手指时不时突入他的视野,“我打的申请都被SPW拒绝了,还因为发送申请次数太多被拉黑……   “总之,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只能用替代品了!多亏了你!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她说着说着又激动地抱了狱寺一下。   然后又向后退。   没有人注意挂在左肩上的衬衫被她毛毛躁躁的动作带掉。   “这份礼物太棒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许诺道,“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尽量帮忙!”   狱寺的心拼命颤动了一下。   “我、你,”他卡顿地低下头,对上红血丝也盖不住神采的双眼,咽下了原本想要说的话,“你个小屁孩能给什么。”   然后说完就后悔了。   他焦虑地想着怎么圆场,但惊讶地发现陶画竟然没有生气。   陶画当然不生气了!   她现在看狱寺相当顺眼,甚至能到为他画肖像的程度。   为了能获得梵塔黑,她在被SPW拉黑后,还发了一条推特试图通过网络寻找人脉,结果被骗了十万欧。   想到过往的血泪史,她眼中含泪,又抱了一下薄肌倒三角的肉|体:“总之,我欠你一个人情。”   刚想往后退去,就被一条结实的手臂顶在后背上。   恐惧还没来得及激起,她就被拎着后领放到一边。   面容秀美而气质不近人情的男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离我远点。”   ……啊?   陶画傻眼了。   怎么谈笑间,猫一阵狗一阵的男人就又多一个。   多哪个不行,偏偏是她在SPW的唯一可能人脉。   她必须得试探一下:“对了,如果我用完的话,你还能弄到颜料吗?”   说完,陶画眯起眼,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脸研究。   然而微翘的发尾一颤,狱寺利落地转身要走,不给她一点机会。   她急得一把拽住最方便抓的腰带。   谁知他的腰带比蓝波的嘴还松,唰地就被扯了下来。   幸亏他的西裤大概是量体裁衣定制的,没有掉到地上,而是卡在了屁股上。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屁股比较翘的原因。   ……   空气登时凝固了。   只有抬起的皮鞋落下的脆响。   哦,现在还有拐角处的男仆惊慌失措逃走的动静。   “都别过来!”他边走边冲身后狂喊,“岚守大人的内裤露出来了——!”   然后一阵霹雳吧啦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陶画面如土色。   这人脉还保得住吗?   面对此情此景,她必须做点什么了!   “你的内裤挺好看的。”她边干笑,边试图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把皮带插回去。   狱寺没动,也没说话,只有双拳悄悄攥紧。   可陶画的注意力全在腰带上。   她自己很少用这玩意,也就不会给别人穿。   再加上还是耷拉着不平的裤腰,难度简直超级加倍。   所以捅了好几下都没捅进去。   她越捅越火大,情不自禁地半蹲下,平视卡在髋部的裤边,刚要继续一鼓作气直达敌营,就又被拎着后脖领揪了起来。   “你这个家伙是变态吗——!”冷白色的耳垂绯红如霞,银灰色的发丝像是裹了静电,炸毛的灰狼低吼道,“你在干什么啊!”   然后他没等陶画的回答,把她扔到一边,就关门回家了。   “……你的屁股也挺好看的。”陶画被吼得耳朵嗡嗡的,呆呆地举起落在手里的皮带,忘记词怎么用意大利语说了,“那个,捆绑用的没拿——”   门啪地打开,又乓地阖上。   “皮带!”   她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手里就空了。   “哦哦,那我还在等你吗,不行我自己走过去也——”   这次门都没打开,狱寺的声音贯穿了隔音超强的门板:“给我等着。”   “哦哦。那你还能弄到吗,我的颜料?”   然而她忐忑地等了半天都没回答,只能先回屋洗漱。   勉力化了个妆,还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T恤,戴上石榴花的胸针。   最后拿着给BOSS的礼物,又蹲回了隔壁门口。   然后把不知道在收拾什么反正过了好久才出来的狱寺吓了一大跳。   “你别害怕。”陶画双手举起礼盒作变种投降,“我什么都不会干的。”   “我没害怕。”锐利的灰绿色双目瞥了她一眼,又停留在礼盒。   过了一会,他才眉头稍解,率先迈步:“你先帮我拿着吧。”   她也没让狱寺帮自己拿呀?   但现在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陶画点头哈腰,搓搓手紧紧跟上:“那个,SPW的颜料……”   “绝无可能。”狱寺目视前方,“我是拿……总之,SPW就只给这些。只要不转卖,你爱怎么用怎么用。”   “哦。”她失望地叹口气,有气无力地指天誓日,“我肯定不会卖掉呀,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万一以后还有机会呢……   两人一路走到宴会厅附近。   期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阳光透过一扇扇落地窗洒下,气氛是此前绝无仅有的融洽。   “你真的这么喜欢吗?”狱寺补充道,“那个东西。”   “喜欢喜欢喜欢。”陶画左观右望,考察哪当肖像画的背景合适,“你一路问了好多次了呀。”   “还不是你就只有这个时候会说——”   她循声望去,正对上狱寺凝视的目光。   他立刻神情紧绷,闭口不言,急速朝相反方向撇开头,却像看到什么一样慢下脚步,直至停下。   “怎么了?”陶画沿着他的后脑勺望去,“宴会厅里只有桌子和钢琴呀。”   “喂。”狱寺说,“虽然我无所谓,但你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吗?”   “要不你先说?”她的兴奋劲过去,只剩下谨慎,“事先说好,我的钱都用来赔偿解除跟卡蒂沃合约的违约金了,另外我对做违反法律或者道德的事情过敏,反人性也不行。   “还有伤害生命的事情都不太行,摘花我都会起皮疹的。   “而且我不太喜欢勉强自己以及做体力活动,不想做的会拒绝。”   狱寺嗤笑一声:“好没用的人情。”   她惭愧地挠挠头:“确实没有你的屁股有用。”   “你这家伙!”他顿时爆炸,耳朵红成一片,“把那个颜料还给我!”   “怎么送人的还能收回去呢?!”陶画震声,“不就是人情吗,你快说,我立刻做。不要耽误我去找BOSS啦,拿着礼物怪费劲的。”   狱寺当即停止了一切活动。 第32章 第十二面:她要离开了。   “你要去找十代目?”他背对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难道那个礼物也是送给十代目的?”   “是呀。”陶画不解地答道。   “不许去。”   她不理解,但干脆回绝:“我不要。”   “你怎么就是不懂,”狱寺猛然甩头,面向着她,语气尖锐,“十代目根本不可能会对你有别的感情,你不要老是去打扰十代目了!”   话一出口,他眼底便掠过一丝悔意,张张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   可陶画反倒笑了。   因为她压根不信。   “怎么可能。”她掏出手机想给沢田纲吉发消息,“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得问问BOSS有没有出发。”   然后就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里包恩十分钟前发来的。   「里包恩:在哪?」   「陶画:宴会厅,怎么」   打字的手腕突然被狱寺捏住。   用劲不大,却正碰在腱鞘炎的红肿处。痛得她倒抽一大口气,还不小心碰到发送键了。   尽管他立马就松开了,刺痛感也没有减少。   “我……对不起,要不我们先去医务室?”他手忙脚乱地想托起检查,却被陶画本能躲开。   “没事,你别碰就行。”她背过手,兴致显而易见地降了下去,“我还是直接去找BOSS吧。”   狱寺摸空后,手卡在半空。   片刻后握紧成拳。   刚才的气氛过于良好,而她对待两人的态度又太过不同。   对比之下,内心顿时被忮忌和愧疚打磨。   “十代目没在。”他努力压抑语气不要过激,但负面情绪还是渗了出来,“你连这点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十代目的全部事情。   “如果连一个人的经历都不懂,对他的性格也一无所知,又怎么会喜欢上他的。”   陶画观察着他发紧的下颌,后退一步。   就算狱寺是个好人,也是个打晕过她的好人。   “那我喜欢一个人还得按个定位器,再把族谱挖出来看一遍吗?”她不认可地说,“不在就不在,也不能让他拉个屎都要给我打个报告呀。”   她才不需要别人指导自己怎么谈恋爱。   “你不要偷换概念。”狱寺只感到口中一片苦涩。   虽然他在之前的观察中看出陶画对十代目很关注,但直面对方说喜欢的时候,还是异常难受。   “懒得跟你讨论爱情观。”她翻了个白眼,“赶紧走走走。”   “爱情观?”狱寺上前一步,缩小两人的距离,“不会有爱情,十代目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更是赶走了所有试图接近他的女人。   “即便你是里包恩先生的人,也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被赶走的女人。”   他看着陶画放空的眼神,有些于心不忍,决定把剩余的话咽下。   结果她呆呆地惊叹出声:“哇,我捡到了全新未拆封的BOSS耶。”   原本缓和的狱寺杵在原地,再次拉下嘴角:“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听懂了呀,他都没谈过恋爱,那我要更郑重才行。”陶画兴奋地扶着走廊的柱子东张西望,“BOSS说了我们要签授权书吧?正好我去捡几朵玫瑰布置一下场地,给BOSS一个惊喜,嘿嘿。”   然而这一切都更激发狱寺的排他感。   “你根本不会得到授权,也不会得到回应!”白发遮住碧眼,他冷声道,“十代目一直喜欢着自己的初恋,为了不给对方带来麻烦,他都没有靠近,又怎么会答应让你拿他的画像去参赛。   “所以你再郑重也没用,你的这些行为只会带来困扰,不要再用你的喜欢去打扰十代目了!”   她手里的礼盒突然滚落到地,发出杂乱的敲击声。   这时,狱寺才惊觉自己透露的信息过多,话也太重。   可是覆水难收。   只见快乐一早上的眼神僵直,陶画面无血色,冻在原地。   “你很好,也没有问题,只是……”狱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圆,只能不自然地转移话题,“要不我陪你先去摘花,我知道有一处花丛,开得很好看。”   然而这反而让陶画更确认了信息的真实性。   她甚至无法再问出:明明她都签约彭格列了,一副画像又有什么呢?   答案不重要了。   难怪她最初接受了那么多暧昧的信号,出去上个厕所回来,沢田纲吉就开始保持距离。   难怪他答应后还一拖再拖。   难怪他非要等到狱寺在场。   如果不想让她画,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呢?   为什么要浪费她这么多时间呢?   明明签约仪式时,她都准备放弃说服沢田纲吉当自己的模特了。   太差劲了。   这一切都太烂了。   不管是不是为了她好。   不,是她自己的不对。   陶画突然推翻结论。   是把希望都寄托在同一个篮子里的自己,沉迷在恋爱游戏中的自己不对。   才无视了沢田纲吉一次次的心虚和异样。   她仰起脸,耳边滔滔不绝的话立刻停息。   “多谢你的好意,我不用摘花了,以后也都、不会再……去打扰BOSS。”她磕磕绊绊地说完就往回走去,没有给怔忪的狱寺隼人一眼。   南意灿烂的暖阳下,却无法看到绚丽的石榴花胸针。   直到酸甜的奶油话梅味消散,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举着。   不知道想要握住什么,却空空如也。   她就那么喜欢十代目吗?   他的喉咙里像是打了死结,许多的话哽咽着不上不下,硌得反胃。   可见陶画渐行渐远,他才清醒过来,大跨步赶上:“你要去哪?!”   “不要过来。”她虽然停下,却仍不回头,“我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你别乱跑,我不过去。”狱寺担心她出状况,远远地跟着。   来到拐角处,她脚步稍顿,然后越跑越快,一头扎进许久未见的人怀里。   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西服外套。   “发生什么了?”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一如往日的理智和清醒。   她却再也控制不住,咬牙哭了出来。   零零碎碎的抽泣声从被压住的脸下响起。   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   “里包恩先生,您怎么回来了。”狱寺隼人急切地看着陶画一抖一抖的肩膀,“您要先去十代目那里吗?”   里包恩没有回答,也没再追问。   他摘下了礼帽,扣在怀中努力压抑还是哭得抽抽的人脑后:“刚才不是,现在是了。”   陶画的手微微用力。   礼帽轻轻拍了拍,是里包恩从来不表现出的安抚。   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里——”她说出一个字才发觉鼻音浓重,羞耻感让她的眼泪掉得更多,哭腔也更重,但还是说了下去,“我要离开。”   狱寺抢着应道:“你在说——”   一条手臂横过礼帽,牢牢盖住她的双耳。   砰。   枪响声闷闷地透过里包恩的肉|体,经过过滤后闷闷地传达到陶画的耳神经。   所以她并没有多害怕,而是在抓紧时间想把眼泪收干净。   好确认有没有真的发生刑事案件,再把狱寺隼人打发走,不想让脸再多丢一些。   虽然不知道狱寺说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中断了自己无意义地浪费时间。   陶画非常感谢他。   可惜泪腺并不像她的手一样听话。   不过没有惨叫声应该就没事吧……?   “我的下属在跟我汇报。”里包恩略松开,但还是环绕着她的肩颈,只是没有造成丝毫分担,“你的代职结束了,狱寺。”   “我并不是以上级的身份在这里跟她对话。”狱寺虽然尊敬,却并无退让,“这是我跟陶画之间的事情,还请里包恩先生留给我们一点空间。”   “是吗?”里包恩模棱两可地应道。   她用力扯扯西服衣角,想让他明白这事跟狱寺无关。   “你误会了,狱寺。只要我在,陶画的事就都由我负责。”他说话时驱逐意味反倒更强了。   ……没听懂吗?   算了,她现在也不想跟狱寺对话。   但狱寺还在追问:“这件事陶画认可吗?”   这次里包恩没有理他,而是将帽子扣在她发顶,揽住她的肩膀,朝她原先地方向走。   陶画哭得脸都肿了,便也不回头,默认了里包恩的决定。   她现在脑子都是麻的,也管不了狱寺的感受。   连脚步都只是随波逐流地前行。   “你要去哪?”里包恩的态度一成不变。   她吸吸鼻子,尽量用寻常的语气:“您不拦我吗?”   “想让我拦着?”里包恩扔给她一张手帕,“鼻涕邋遢的小鬼。”   “不想。”她擤完想递回去,正看到他没收起来的手枪,又收回裤兜,“我还是洗完再还您。”   “扔了吧。”他把枪别回腰间,“还是阻拦有用?”   陶画推开房门:“没有。”   “怎么不锁门?”里包恩从她的头上拿回帽子。   “都怪您非说梦游,害得我被狱寺给锁到他的屋里。”她边包好画框,边控制不住地又抽抽两下,“然后我就再也不敢锁门了。”   里包恩沉默了一下:“你先收拾,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我收拾好了,老板。”她抓了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中,又拎起画箱,“能麻烦您送我去码头吗?”   “那幅画或者别的都不带了吗?”他压低帽檐,显然没放弃出去的想法。   陶画摇摇头:“人肉运输容易毁掉,我得叫专业团队。如果您忙的话,我就自己去坐公交也行。”   “没事,走吧。” 第33章 第十三面:她离开之后。   沢田纲吉正捧着一大簇玫瑰花束,跑在巴勒莫街头的人行道上。   头脑发热的后果就是遗忘了这座城市早高峰堵车的可怕。   幸运的是,怀中的玫瑰拥有这座城市中最强的豁免权,似乎所有人都会为此而宽容。   眼见太阳越升越高,他再也按捺不住悦动的心跳,将车借停到路边一家好心人的院中。   从拄着拐杖的老人,到不及腰高的小孩   由等公交的上班族,至维护秩序的交警。   还有迎面路过的人不断对他投以善意而鼓励的笑容。   而沢田纲吉也从紧张局促逐渐变得镇定自若,还掺有一份自豪。   他可是要有女朋友的人了!   光明正大的!   他热血沸腾地边跑边冲每个人点头,外向到仿佛进入死气模式,让十年前的自己会尴尬致死的程度。   直到身边停下来一辆车,司机探头大喊“要不要上车,我送你去”时,沢田纲吉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出拥堵路段。   他连忙感激地应下,体验了一把超越狱寺隼人的车技。   然后晕头转向地抱着玫瑰花下车,差点吐出来。   深呼吸几下,他努力压住快到嗓子眼的心脏和别的什么。   整理衣着后,强撑起沉重的头,快步往回走。   不知是不是晕车的原因,他总有一种特别强烈的不妙的预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摇摇欲坠。   不过现在刚刚八点,陶画应该还没醒吧?   跟她无关的话就——   爆裂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赌上十代目的左右手之名,我也不会让您带着陶画离开的,里包恩先生!”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撑爆了沢田纲吉晕晕乎乎的大脑。   ……陶画怎么在这?   不是,谁要带她离开?   不是,里包恩怎么在这?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响起。   他当即清醒多了。   三两步跑过去,他看到自己的好友呈十字型,挡在一辆老爷车前。   不远处的老爷车迎着日光,让人看不到一点挡风玻璃后的情景。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门卫见终于来了个能摆平的人,立刻上前为他推开小门:“BOSS早上好!”   而背对着的狱寺听到声音,浑身僵硬。   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头问好。   这让沢田纲吉更感不妙。   刚才还躁动的血液立时凝固,将喉咙中的心脏坠到深处。   “发生什么了?”他忍耐着头晕,快步走到好友身边,蹙眉问道。   “问你的好下属。”里包恩降低车窗,音量不大,但一片凛然。   “稍等,里包恩。”沢田纲吉顶着隔空而来的杀意,望向连余光都不敢看他的狱寺。   “我……”狱寺闭上眼,朝相反方向撇开头,“事后我一定好好跟您解释,但请务必把陶画留下。”   今天早上的一切都让沢田纲吉感到不寻常。   从他决定坦诚以待地表白,被陌生人祝福帮助,里包恩的突然出现,到现在的局面以及古怪的狱寺。   但这都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他顺着自己的心意,望向老爷车的副驾驶:“陶画,你坐在那里吗?”   没有回答。   但最起码里包恩没有出言制止,或许能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他在意的人的态度。   “不论如何,所有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的理由都像是借口,”他越说越快,“你可以把我的分都扣光,也可以随便翻我白眼,试验你的新画法,但能不能看在——”   他居然想不到分毫足以挽留的筹码。   身边只有愈发僵硬的好友和怀中红得扎眼的玫瑰。   “——玫瑰花的份上,让我有个弥补和道歉的机会?”他请求道。   狱寺全身直挺挺,只有眼珠滑到眼尾,瞥见了大到夸张的花束。   他的情绪不断变化,杂乱到连自己都无法分辨。   思绪虽然一团乱麻,理不出线头,却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拒绝事实了。   只有嘴巴不死心地求证:“十代目,这是……”   然而此时此刻,沢田纲吉也无心跟好友解释。   他不停试图透过反光的车窗,窥见陶画的表情,平复自己愈发不妙的预感。   老爷车缓缓启动。   这貌似是一个好的信号。   沢田纲吉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初步的判决。   反光一点点削弱。   挡风玻璃后却只有里包恩的身影。   直到车开到眼前,他才看到蜷缩在后座睡着的陶画。   即便车内的光线昏暗,她肿胀的眼皮和泛白的泪痕也明显到刺目。   沢田纲吉发不出一个音节,无意识勒紧了怀中花束。   就算在面对爆炸和卡蒂沃的威胁,她也没有露出这么脆弱的状态。   全都是因为……自己吗?   或许他早就抱有答案了。   毕竟她根本不在乎狱寺,怎么会因为狱寺而伤心到流眼泪。   驾驶座上,里包恩看够了好戏。   他不耐烦地用枪口顶了下帽檐,低声警告:“你最好做的跟说的一样好听。现在给我开门,等回来再找你的事。”   “到底发生什么了?”沢田纲吉也跟着音量调低,艰难地用最后的力量发问,“离开是……她想要的吗?”   里包恩话中却寒意更胜,“说过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在狱寺紧张的视线中,沢田纲吉望着入睡后也愁容不展的女性吃力地一挥手,示意偷偷吃瓜的守卫打开大门。   “不如等下想想怎么解释把我亲自交托的下属保护成这样。”里包恩冷酷道。   他之所以在远赴卡拉布利亚前将陶画介绍给沢田纲吉。   一是为了让弟子学习中文;   二则是为陶画达成目的提供一条途径;   最重要的就有交托的意味,阿纲不可能没猜到。   毕竟学习中文和解决卡蒂沃都不算燃眉之急,不至于让他非要把人交给阿纲不可。   但偏偏达成的都是最不重要的事情。   早知如此,不如不顾陶画的想法,把她带到尤尼那里去。   里包恩没再浪费时间,驱车缓慢驶离。   只留下两个全军覆没的人和一堆尾气。   然而即便尾气散去,空气还是浑浊到刺鼻。   突然,狱寺跪倒在地。   他的动作不再摇摆,像是回到了曾经那位冷峻的、纯粹的左右手。   “十代目,都是我的错,不仅让您与里包恩先生发生争执,还让……”他言辞吞吐,又坚决道,“总之!请务必给我一次机会将功补过,我这就把她、夫人带回!”   说完,他没等到许可,就跑向停在一旁的跑车。   身后似乎响起了脚步声,但他没有办法分出多余的理性去思考了。   只想尽快顺着合格左右手的行为模式前进。   “不用了。”脚步声停止,清透的男声响起,“这段时间辛苦二位了,陶陶也给彭格列添了不少麻烦。”   狱寺所有胀痛的部位都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愤怒地滑出炸弹,指向大门外金发碧眼的热情首领。   “狱寺。”沢田纲吉轻唤一声,叫停理智即将坍塌的好友。   狱寺像是被收紧了脖链的巨狼,慌张地侧身垂首:“万分抱歉,十代目。”   沢田纲吉越过不知自己有多失魂落魄的好友,直视再次来到西西里的乔鲁诺:“陶画作为我的女朋友,没有添麻烦一说,只有未经许可莅临的客人才会。”   “是吗?”乔鲁诺合了下眼又睁开,没有表情的脸却极其令人生气,“看来只有我亲自跟陶陶求证这件事了,依照方才的动静来看,她恐怕不愿再与贵方的人对话了。”   沢田纲吉揽着玫瑰花束的手收紧。   跟狱寺不同,乔鲁诺明明声音不大,见面不多,给他的威胁却很重。   仿佛有什么会被人虎视眈眈地抢走一样。   随即,他展露出从未有过的攻击性:“愿不愿意外人说了不算,热情的首领还年轻,体会不了情侣间的你来我往也是正常的。”   “不是都跑了吗。”乔鲁诺身后的一位打扮独特的男人随口插话,“这当然是分手了,分手的话就不要对女性纠缠不休比较好吧。”   他头戴箭头状的毛线帽,上衣是超短款高领羊绒衫,下身着虎纹皮裤加皮靴,中间从胸下露到人鱼线。   怪异的穿搭整体却相当融洽。   “米斯达,这样会让对方感到很难堪的。”等他都说完了,乔鲁诺才表达制止。   他又状似得体地对彭格列二人解释:“他向来比较尊重女性,所以说话比较直接。   “本来应该好好道歉,只是我们现在身有要事,得先走一步,过段时间一定邀请陶陶来见证我真诚的赔礼。”   “你——”这番话下去,狱寺骤然暴怒,“你们热情是在挑衅彭格列的威严吗?!”   “当然不是。”乔鲁诺不甚在意地转身,又偏头问沉着脸的沢田纲吉,“玫瑰花,要我帮你带过去吗?不过陶陶的话,其实不是很喜欢花店这种被人切断后的花。”   *   “买好机票了吗?”里包恩拎着比较沉的画箱,走在前面领路。   陶画刚被里包恩叫醒,还有点恍恍惚惚:“机票?不用坐飞机也可以。”   里包恩本就不快的脚步稍缓:“你要去哪?”   因为西西里没有直达中国的航班,他原以为陶画是想从米兰或者罗马转机回国,但听她话中的意思还存在未知的情报。   看来,他的弟子瞒着的事不止一两件。   因为他的步伐变化,梦游中的女性差点被撞到。   她稳住身形后才答道:“那不勒斯。”   其实陶画有点紧张,里包恩的意见对她来说很重要。   如果他也像沢田纲吉一样说乔鲁诺很危险的话……   然而还没等到评价,他先像是察觉到什么,看向前方人来人往的路口。   过了一阵之后,陶画才听到异常熟悉的皮鞋敲击的声响。   不仅没有隐藏,而且踏实笃定。   “很荣幸您能选择来到那不勒斯。”溪水般清澈坚定的男声流淌过来,听得她脑子都亮堂了不少,“抱歉擅自来访,乔鲁诺·乔巴纳向您问好。” 第34章 第一回合:乔鲁诺x里包恩   身处码头人来人往中,陶画莫却莫名底气不足。   有种在背后偷偷议论别人的心虚感。   但她只视线游移了一下,又被深蓝色衣装前的心型奶窗吸引。   每、每件衣服都有吗?   “是的。”乔鲁诺认真地答道,“我很喜欢这个设计,如果能博得您的关注,我会更喜欢它的。”   陶画大吃一惊:“原来想法真会被无意识地说出来吗?!”   “不是的。”他摇摇头,金发在朝阳下更加灿烂,“其实我会读心术。”   她盯着乔鲁诺严肃的脸研究半天,还是什么也看不透。   于是更惊慌了,连忙追问:“读到什么程度,我在心里辱骂同行的话也能读到吗?!”   “或许吧。”祖母绿的双眸里漾开熹微的笑意,跟背景中的蓝天相映成辉,“还有您现在想要利用这位先生恐吓我的想法。”   “!”陶画不敢再钻研,吓得躲到了旁观的里包恩后面,“我没有,老板您知道我不敢利用您啊。”   里包恩瞥了一眼被逗弄得顺着对方节奏走的陶画,大致猜到她要去那不勒斯的原因了。   只用两三句就让她恢复如常,不仅有能言会道的口舌,还有对她相当的了解。   难怪蠢纲没把热情首领跟陶画有往来的事情跟自己讲。   八成是带着他不成器的下属一起溃不成军,然后被逼得狗急跳墙,走了哪步臭棋。   里包恩单手扶腰,轻松优雅得不像备战动作。   “我的下属心性单纯,太过轻信,请热情的首领高抬贵口。”他用词客气,可语调恶劣。   “抱歉,今天我太高兴,以至于有些忘乎所以了。”金发碧眼的俊美男性出乎意料地磊落,“未跟大名鼎鼎的里包恩先生自我介绍,我是乔鲁诺·乔巴纳,很荣幸见到您。”   作为风头正盛的新教父,礼仪和态度都堪称完美无缺。   要不是出场方式过于挑衅,里包恩对他的印象会截然相反。   “早有耳闻。”里包恩含蓄地颔首,“既然说是来访,不如说说来访的目的。”   “下周有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乔鲁诺抽出一个泛着柔光的缎面信封,递向看不出一丝破绽的男人,“还请彭格列及CEDEF的各位赏光莅临。”   里包恩接过扫了两眼,没有给出其余的回应。   其实这是陶画见到的,老板沟通中最为平等的一次了。   可如今的她只关注到一点。   “所谓读心术是骗我的吗?”她探头震声质问,“看你长得浓眉大眼的,怎么这样呀。”   乔鲁诺停留在陶画肿起的五官上片刻,说话时更柔和许多:“稍后一定亲自向您表达歉意,陶陶。”   他的声线本就比大部分男性高,刻意地软化下有点像幼师,哄得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啊?”陶画同闪闪发亮的祖母绿对视,“倒也不用。”   这真的是黑|手|党吗?   接触越久,她越发没有实感。   说里包恩或者狱寺是黑|手|党都比乔鲁诺有说服力。   不管是外表还是举止,乔鲁诺都更像是哪个贵族家里出来的。   除了莫名令她在意的奶窗外。   主要是在出了名爱打扮的意大利男人里,也很少见到这么独特的装扮。   而且他的窗里还挺有资本的……   “那请姑且以此,”他从侧方缓步上前,将手中的袋子轻轻放在她的行李箱上,又退回原位,“作为您愿意包容我有失风度的玩笑的谢礼。”   进退得宜,大方得体。   就是没有留给她拒绝的空间。   是比外在表现更强势的类型。   但是意外地没有激起她一丁点反感。   反而是契合的舒适。   这种舒适在她看清袋子时达到了巅峰。   “这是牛肚包吗?”她惊呼道。   包装袋还是她大学旁边的那家,她以前经常晚上买一个当第二天的早饭。   真的好久没吃到了。   回忆和香气一同发起攻击,让没吃早饭的肚子饥饿感姗姗来迟。   “是的。”乔鲁诺解释,“我记得您以前经常分享这个,也买了尝尝。如果让您感到冒昧,还请见谅。”   “没有没有。”她咽了下不断分泌的口水,“我很喜欢,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她馋得想立马开动,又不想当着画迷的面大嚼特嚼。   “能够跟您像现在这样说话,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他瞬间察觉,主动提出告别,“那今日就不再打扰,静待您的联络。”   “好好好。”她期待地点点头,“你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他郑重地说完,朝陶画伸出手,“可以吗,陶陶?”   陶画正处于想赶紧把人打发走的时刻,有点不耐烦怎么还要来个吻手礼,但也可有可无地抬手回应。   下一秒她的手肘被轻轻扶住。   随着一下奇怪的噗声,馨香的怀抱便从前方收拢上来。   乔鲁诺偏头,颊边在她的右脸依偎了一下。   是种若有若无的触碰,有点痒,有点软,还有点温热。   视野中又白又大的奶窗不停震颤,晃得她有点晕。   他微微退开,目标明确地朝左脸移动。   第二声噗。   无声的子弹终于打散了精心编织的金发,被海风吹得四散飞舞。   “抱歉。”乔鲁诺反应极快地挡住扬起的发丝,没让任何一根扫到她,“我还以为陶陶到不用征得监护人同意的年纪了。”   但发间玫瑰花瓣般的香气还是瞬间笼罩了陶画。   她呆呆愣愣地挠挠好像接触到又好像没有的皮肤。   滑滑的脸和香香的头发占据了她的每一寸内存。   好精致。   比肩专业模特的精致。   “不。”帽檐完全挡住了里包恩的表情,她只能听得到低沉冷酷的男声,“我只是驱逐不懂得征求女士同意就亲近的小混混而已。”   他说话的语气语调都跟往常别无二致。   但就是听得陶画打了个哆嗦。   当即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那把枪的枪口现在指的乔鲁诺没错,但她跟乔鲁诺也就是一个手抖的距离。   “多谢指点。”乔鲁诺不落下风地应下。   又对战战兢兢的她说:“提前期待您下次赐予的同意,预祝旅途一路顺风。”   她手也不敢举起来,偷偷地在下方招招手。   乔鲁诺也学着偷偷地招手,便朝着码头外走去。   走了有一段距离,才找到等在一边的米斯达。   米斯达是他在没有成为热情首领前的队友,具有相当出色的狙击天赋,如今更是重要的副手。   见他过来,米斯达跟之前聊天的女性亲切道别,奇怪地问道:“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问题不大,想要赢得公主的青睐,总要面对恶龙的怒火。”乔鲁诺回答。   米斯达听不懂他故作玄虚的说话方式,干脆也不管了。   他更在意的是:“彭格列签约仪式时没有多余的名额就算了,这次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虽然不知道替身消失的信息被多少人得知,但都很危险的吧。”   “抱歉,米斯达。”乔鲁诺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即使是我,也希望心爱的女性眼里的人能少一点,你的穿衣方式对陶陶来说还是不太健康。”   “什么?!!”米斯达惊讶又不满,“你这个胸前开心型洞的人在说我吗?!”   “正是如此。”乔鲁诺很快挽好发辫,“如果以后陶陶来了,希望你能不要在她面前乱晃。”   米斯达改成看疯子的眼神:“那要是全身衣服都是洞还穿三角丁字裤的福葛在,你是不是要把他扔回海里。”   “我会帮忙转告福葛是你的建议。”   *   纤细的身影和耀眼的金发都慢慢被人群淹没。   其实方才乔鲁诺的所作所为大大超出了里包恩的预测。   毕竟热情首领用礼貌和请柬盖着的真实意图太过明显。   他原以为对方会借机跟陶画同行,从而自己踩到陶画的警戒线。   所以他才一直旁观,没有干涉。   但如今看来是无法实现了。   “陶画。”里包恩对费力打开保温盒的陶画说,“你去那不勒斯是要找适合参赛的模特?”   “啊,是的。”陶画担忧地把盒子举高两厘米,“给您来一……点吗?”   与此同时,她只能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没事,里包恩怎么可能会吃呢,他只喝咖啡就够了。   其实平时她是不会拿自己喜欢的东西假客气的,但看到里包恩胸前皱皱巴巴的衣料,她还是被唤醒了为数不多的感恩之心。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把一半改成了一点。   然后万一就出现了。   “给我一半。”   “……”陶画深呼吸几口,试图挣扎,“那个,风太大,我没听清。这也到上班时间,您这么爱岗敬业,我就不留您了。”   “我还有一个长相出色的弟子。”里包恩心情好像变好了不少,“如果你只是想找模特而已。”   “您的弟子?”她边说边痛苦地拿出里面的刀,摆在五分之一的位置,“感觉又是一个不愿意当模特的。”   他狭长的眼中划过一丝了然:“不相信我?”   她嘟嘟囔囔地把刀摆在四分之一的位置。   他的手搭在腰上。   刀立刻来到一半的地方。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分完后,她们边吃边往回走。   陶画没想到这个动作也能出现在里包恩身上。   她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不可直视的脸,想知道老板现在是什么样子。   却正对上阴影中像刀剑般冷然锋利的双眸。   “!!!”她嗖地低下头猛嚼两口。   里包恩嗤笑一声。   不对。   陶画突然反应过来。   他不看自己,怎么知道自己看他的!   而且到目前为止,里包恩回来什么也没干,发了个信息就来找她了。   莫非是专门为她回来的?!   难道他也——终于迷上自己的画了吗?!   想到日日夜夜被他挤压的生存空间,陶画壮起胆子,瞪了回去。 第35章 第二回合:她摸到了列恩!   但她的注意力全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微笑型的嘴巴,蜷曲的尾巴,凸起的大眼睛。   这是……   “变色龙。”里包恩欣赏着她震惊的表情回答。   陶画瞠目结舌地跟变色龙对视,牛肚包都顾不上吃了。   伏地魔身上为什么会带个变色龙,难道是他没逮住自己的纳吉尼吗?   “这是我的宠物。”   宠物?   她第一时间联想到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猴子。   不过,这个动不动掏出一把枪并进行随地大小射的男人,竟然会养宠物还带在身上??   陶画陷入了对这个世界的不理解当中。   “因为列恩比你有用多了。”   ……她有说出来吗?   难道她被沢田纲吉的恶性逃单行为气傻了吗?   还是被蓝波传染了嘴巴包不住话的毛病?   “不要把自己的愚蠢赖到别人身上。”里包恩讥讽道,“就像你一直都没发现列恩在我的帽檐上。”   这次她百分百肯定没有说出口,但里包恩还是像是彻底看穿她的思想,隔空对话道。   但刚被乔鲁诺耍过一次的陶画才不会信!   她十分自信!   如果里包恩会读心术,那她偷偷摸摸起外号的时候早就……   “如果想死的话,就继续往下想。”里包恩将手搭在帽檐边,趴着的变色龙便默契地爬到他的手上。   “!!!”陶画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在脑中背诵起人体肌肉名称。   这次里包恩倒是没说什么,放好画箱和行李箱后,抚摸着变色龙坐进了副驾驶。   她连脑中都不敢质疑那半块牛肚包去哪了,吃完自己的半块,便忍气吞声地坐进驾驶座。   再次坐在这个位置上,她有片刻的恍然。   上次坐在这里,去接的人是沢田纲吉。   这次坐在这里,又要去见另一个弟子。   陶画越想越气。   这不全赖里包恩赖谁?!   “当然是你牵挂蜂蜜的空空如也的大脑。”里包恩长腿交叠,闲适地接话。   她什么时候牵挂——   哦,这好像是她色令智昏时发送的推特。   但是里包恩怎么知道?!   “不想让别人知道,就控制好小王子的思念。”他把玩着看起来很有礼貌的变色龙。   什么社死现场。   陶画被他调侃得呼吸加急,尴尬地掏出手机,现场删掉推文。   删完后,她扛住压力,扭头盯着帽檐下的眼睛:“真的有读心术吗?”   这是入职后,她第三次看到里包恩的脸。   跟乔鲁诺截然相反的精致。   攻击性和危险度拉满,却洋溢着极端吸引力的脸。   像是他漩涡状的鬓角一样,随时等待着人靠近后拉扯撕碎。   薄唇一开一合:“当然没有。”   跟画板似平整的脸,比乔鲁诺还面瘫。   不仅没有多余信息,还有对她的鄙夷。   “……”   “只有笨蛋才会相信读心术真的存在。”   陶画气到扣掉了脑子里的control键:“笨蛋开车也开不好,不如您自己开车吧,您不开我下车了。”   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里包恩竟然笑了!!   不是那种嗤笑冷笑或者嘲笑,而是单边嘴角勾起的微笑。   她握着臆想出来的control键,一片空白地跟里包恩交换了座位。   然后在里包恩的冷眼旁观中,从他手上顺走了名叫列恩的变色龙。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但手就是拿了。   而里包恩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制止她。   老爷车不知不觉就停在一座偌大的庄园中。   里包恩率先下车,来到副驾驶侧打开车门:“要我抱你下来?”   搭上面前的手,陶画彻底把control键扔了。   她托着冰冰凉凉的列恩迈下车,仰头看向这个死亡角度五官都结构完美的男性。   深潭般静止无波的黑瞳也在凝视她。   不自觉地收紧手,她犹犹豫豫地开口:“难道……”   突然,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飞速撞过来。   陶画条件反射地朝里包恩身后靠去,才顺音望去。   结果抬眼就正面对上前蹄仰至半空的白马,和白马上意气风发的金发男性。   灿金色的半长发打理得益,蜷曲在额顶。   跟沢田纲吉相近的琥珀色眼瞳却多情又烂漫,正如嘴角存着的调情般的笑意。   白马朗声嘶鸣,神气地落下前蹄,在她身侧细碎地踱步。   “里包恩!”跟外表一样清亮的男声从金发男子口中喊出,“你回西西里就来找我了吗?!还带了……”   里包恩单手压着礼帽,没有回答。   昏暗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金发男子迎着她打量的目光粲然一笑,但又戛然而止。   “我的……”他看看两人牵着的手,又看看陶画手里的绿色变色龙,迟疑地提出问题,“师母?”   “?”陶画收回手,并且单扣一个问号。   对这个看起来长得很聪明很有钱的模特备选产生了质疑。   “你自己出来?”里包恩将钥匙交给等在一旁的泊车员,“进去再说。”   泊车员行动利落地把老爷车开走。   “罗马里欧还在马场,我接到你的消息就直奔着门口迎接。”金发男子说完,笑着抬腿下马。   然后狗啃式地栽在陶画脚下的草地上:“好痛……”   期间,不仅仅里包恩没有一点反应,连他的马都波澜不惊。   “……”她无语地低头望着沾满露珠的金发,侧脸对里包恩说,“不要。”   里包恩点点她手里的比主人乖巧一万倍的列恩,没有出声。   陶画跟微笑唇上凸起的大眼四目相对。   什么意思?   不过列恩倒是很可爱。   不仅长相善良,它的皮肤也是光滑的。   在逐渐炎热的白日里,手感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异常舒适。   她忍不住用大拇指轻轻摸了摸微笑唇下方,想看看能不能让它吐个舌头之类的。   在她沉迷撸列恩时,金发男熟练地爬起来,展开一个极富魅力的笑容,“我是迪诺,迪诺·加百罗涅,请给我一个机会招待您吧。”   陶画看看他散发着成熟气息的脸蛋,又看看地上翻起的草地,最后摸摸列恩滑溜溜的嘴角。   “我是陶画,那就打扰您啦。”   反正轮船是晚上八点启航,就算看到列恩吐舌头也不会耽误。   “你好,陶画。”他拉开热切的笑,“请跟我来。”   军绿色的毛领大衣下摆划出半个圆,他彬彬有礼地走在前方半步。   然后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复刻了刚才的摔法。   “呜……早知道应该把罗马里欧带过来就对了。”   她连列恩都不摸了,就盯着大夏天穿毛毛领大衣还平地摔的男人。   “在看什么?”里包恩单手插兜,姿态随性地询问。   陶画凑近身侧的宽肩,小声询问:“他就是您的弟子吗?”   “是。怎么?”   几句话的功夫,刚爬起来的迪诺又撞上了一边的雕像。   从他来的方向,一位穿着黑色三件套的中年男性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感觉跟您不太像……”她有点纠结,最后用中文说出来,“有点像金毛,还不是老抽色的那种。”   至于里包恩懂不懂中文,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   “哦?”他语调上升,更显危险,“你见过跟我像的人吗?”   “没有。”她答得果断且真心实意,“您是独一无二,世间少有的类型。”   大街上哪来那么多伏地魔。   法外狂徒有一个就够了,有一窝的话谁受得了。   麻瓜还活不活了?   里包恩对她的态度和答案都很满意。   他罕见地勾着嘴角,正要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来电铃声打断。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回落:“迪诺,你先带陶画进去。”   迪诺闻言,对陶画爽利地邀请:“快来吧,这个时间正好可以吃一杯格拉尼塔。”   格拉尼塔是西西里的常见早餐,类似粗糙版的沙冰。   见陶画应邀离开,里包恩走到稍远的地方才接起电话:“别说些让我把陶画带回去之类没出息的话,阿纲。”   *   另一边。   在乔鲁诺走后。   “区区一个小混混,竟敢在彭格列处撒野。”狱寺隼人半跪于地,低垂的银发下青筋暴起,“今日全都是我作为左右手的失职,请允许我——”   “停下!”沢田纲吉堪称失态地呵斥。   即使在私底下,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类似的失控状态了。   狱寺猛地抬头望去。   动作做到一半又骤然停顿,只能看到被勒到弯折凋零的玫瑰花束。   沢田纲吉从昏昏沉沉的头痛中清醒过来。   “你先、”他停顿了很长的时间,“我们都先冷静一下。既然热情首领去找陶画了,里包恩是不会放心交给对方的。”   不会吗?   沢田纲吉突然反问自己。   在大事上,看似强势的里包恩其实从来不会干涉弟子的选择。   但他此时此刻陷入了完全的矛盾中。   一边是恨不得不顾陶画的想法留下她的欲|望,另一边又是愧疚痛苦交织而成的不敢面对。   这才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拦住里包恩,问清狱寺事情经过的原因。   她会恨他吗?   她还喜欢他吗?   她知道了什么?   是知道自己口口声声对狱寺撇清爱意却仍趁机表白?   还是知道他明明白白地用乔鲁诺的危险和黑|手|党身份当做借口,自己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手|党?   欺骗与隐瞒层层叠叠地包裹着她们的相处和对话。   连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处被拆穿,引发了如今的恶果。   他的影子渐渐缩小,太阳却慢慢升起。   很快临近上班时间。   一只蝴蝶振翅飞过,落在凋败的玫瑰花上。   但很快,它就飞走了。   “狱寺。”俊秀的棕发男人迈动脚步,背离阳光而行,“走吧。”   为什么他明明没有拥有过,却感觉像是失去了?   “十代目的命令,我会用一辈子去遵从。您的方向,我以后都不会背离。”狱寺努力抑制自己想要奔出去的双腿,全身颤抖,将头垂得更低。   他的话一转折,“但是——” 第36章 第三回合:她是拯救世界的钥匙。   “——请您务必不要忽略自己的感受。”尽管头顶就是烈阳,银灰色的发丝却黯淡无光,“夫、陶、两位心心相印,都是我笨嘴拙舌,将错误的情报说出,导致了如今的误会。”   “不。”沢田纲吉表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却渐渐松开花束,“关于这件事,现在先不要多说了,好吗?”   面对他的要求,狱寺第一次明确拒绝:“十代目——”   “难道非要我明说,不怪你。”沢田纲吉打断道,“全赖我一次次的逃避吗?”   狱寺颈间的银链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还是要我承认,即使到现在,也不愿把实情和盘托出的心态。”柔和的男声却越来越尖锐,看似对外实则句句冲的都是自己。   “如果昨晚我认可自己的感情,直接阻止你去找陶画,而非网络上的暗自炫耀,也不会导致现在的局面。”   偏偏狱寺忙于整理文档没看到。   而热情首领看到了。   也被那份精心编纂的推文引来了。   他真是在作茧自缚。   从远离陶画却又忍不住让她继续注视自己,还要用她的安危当做借口开始。   狱寺打开手机,点进唯一关注的账号中,边翻找边喃喃道:“没有……?”   “没有?”沢田纲吉却很快回应,“什么没有?”   狱寺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但是答案不言而喻。   还没有离开西西里,她就做好准备清空掉过往了吗?   “这样也可以吗?”狱寺沉声质问,声音俨然如常,“她会像删掉那篇推特一样,把您从以后的生活中删除。”   银链随着他的发声微微摇摆。   “她的推特和生活会由那个油嘴滑舌的热情暴露狂代替,或者是别的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沢田纲吉没有出声。   每一句话都在他的脑中形成一个窒息、疯狂的画面。   他真的接受得了吗?   在与陶画实质性|交往过后,真的接受得了另一个人代替自己吗?   热情的首领。   狱寺隼人。   或者随便一个普通人。   而他甚至连旁观或者在她需要时出手的权利都没有。   “以热情首领卑鄙的性格,不久的将来就会诱导夫人发送类似的推文吧?”狱寺越说越冷静,像是完全置身事外。   银链也静止不动,“如果现在没有作为,届时您真的不会后悔吗?”   蜜色的发丝却微微一颤。   不可能。   不可能不后悔。   他此时此刻都在后悔了。   想象中的忮忌快要燃烧所有自控能力。   “另外,您完全不必顾虑我此前的发言。”狱寺仰面朝天,言行一般诚挚,“在对您的忠心前,万事万物都不值一提。更何况,夫人从未对我正眼相待。   “如果您尚没想好如何跟夫人解释,请让犯下弥天大错的我来弥补。”   弥补?   被他多次误导的好友有什么错?   又能弥补什么?   就算是弥补,能够为他们之间弥补的也只有自己。   “狱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做错了。”沢田纲吉强扶好友起来,重新拥紧花束,“我现在给陶画打电话。”   然后他拨出了从没打过的电话号码,却听到了心下一沉的声音:“您正在拨打的号码不接受来自未授权号码的呼叫。”   陶画拉黑他了吗?   他口中的苦涩更重,转而拨打里包恩的电话。   随着响铃时间延长,他的忐忑不断加深。   幸好,里包恩接听了。   用熟悉的嘲讽。   “当然不是。”沢田纲吉说,“陶画现在还好吗?”   “她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类型。不要浪费时间,有事直说。”   他望着怀里的花,坚定道:“我要去见她。”   “是想让我给你一发死气弹,还是加油鼓劲?”   “里包恩,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沢田纲吉焦急地蹙眉,“给我一个好好地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的机会,让陶画听电话可以吗?”   听筒对面除了鸟雀啼鸣外寂静无声。   “我之前一直没跟你提起,热情的首领引诱过陶画去找他。”沢田纲吉试图加码,“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可能是好心。”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阿纲。”里包恩突然说。   “什么?”   “这是昨日尤尼醒来后的预言,火炎的消减牵涉到世界的根基,可视的解决方法就在陶画身上。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帮助她以自己的意志选择将来的路。”   “怎么会!”沢田纲吉矢口否认,“陶画只是一个普通人,连火炎都没有。”   听他提到陶画,狱寺面不改色,唯有瞳孔骤缩。   “尤尼是不会出错的,这个消息先不要传出去,包括狱寺。”里包恩和缓下来,“我会尽量保护好她的,不要担心。”   沢田纲吉却更为紧张:“如果是这样,我就更要陪在她——”   电话挂断了。   “——身边。”沢田纲吉如坠深渊,但考虑到对狱寺保密的要求,仍镇定地演完通话电的流程。   “他拒绝提供帮助。”他收起手机,冷静地解释。   里包恩的背景音中只有鸟雀,说明他不在市区。   而听到热情首领的消息却没有多加询问,表明他们早就碰面了。   并且再碰面后,他把陶画带走了。   最后就是明明能接电话却间隔了很久,他肯定是将陶画交给足够信任的人。   范围内有一个最明显的目标。   里包恩最信任的弟子之一,他的师兄迪诺。   “要不要加派人手搜寻?”狱寺问。   “不用。”沢田纲吉先是断然拒绝,又补充解释,“我不想让里包恩多想。”   “那我先去找。大概率不是在交通枢纽,就是里包恩先生的那处住所。”   沢田纲吉正模拟跟迪诺沟通的方案,可有可无地点头。   狱寺收到许可后,最快速度上了跑车。   他用力踩下油门,做了早就想做的事情——从这扇大门内窜了出去。   一切都是为了十代目。   灰绿色的眼眸瞥向放在副驾驶的红色礼盒。   这是陶画掉在宴会厅门口的。   他会交还给十代目的。   只是今天太忙了而已。   *   里包恩收起手机,往前方的宅邸中走去。   要不是尤尼的预言,他怎么会允许一个只会用些不入流小手段的新手教父,狎昵地接近他看了三年的小鬼。   小鬼正在调色,果然已经准备画上了。   里包恩靠着立柱,对上弟子疑惑的视线,冷酷地无视了。   陶画说的不错,确实像只开朗却不太聪明的小狗。   “你真的会给我授权吗?”陶画再三确认。   重振加百罗涅的首领视线顿时被拉回。   而门口的恩师也消失不见。   “如果你不商用的话,当然没有问题。”迪诺不解地问,“可是为什么里包恩要专门带你来找我画画呢?”   “他看不惯一个人,又不好意思明说。”陶画不以为意地解答,“毕竟是烈日炎炎也要穿西服三件套带礼帽的老板。”   迪诺低头看看肩上的毛领,不知道在她心里怎么评价自己的。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   他接起电话。   还没等他说话,对面隐隐带着急切的男声就抢先道:“迪诺先生,里包恩在你那里吗?”   “什么?”他对师母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绝对不会被听到的位置,“里包恩?”   “是的。”沢田纲吉说,“我找里包恩有点事情,他在你那里吗?”   迪诺一顿,想起里包恩刚刚去接的那通电话。   “这、”他故作为难地说,“我也不太清楚,你联系不上里包恩吗?”   “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他在生我的气。要不我现在去找你,可以吗?”   迪诺顿时头都大了。   脑中闪过一万个揣测。   今天唯一的异常就是里包恩带来的陶画。   虽然听她的自述,跟里包恩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但他从来不知道里包恩能把重要的列恩交给普通的下属。   而现在师弟又在看似打听里包恩的行踪,实则没有探究半点里包恩的信息。   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关系,里包恩究竟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   “哈哈。”他表面自然地接下,“我今天去郊外的庄园骑马,现在吃早饭呢,要不我帮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是吗?”沢田纲吉的声音听不出来信没信,“那辛苦你了。”   迪诺收起手机,抱着一肚子疑问回到了岔腿坐在画架前的女性身边。   他默默地观察着对方。   除了黑色半长直发外,她身上没有太多直的线条,连肩膀和手臂都是圆溜溜的。   但大开大合的坐姿又跟保守的气质相反。   虽然这么探查和评价一名女性很失礼,但他真的忍不住了。   老师和师弟到底都在搞什么啊?   不会真的为了一位女性吵起来吧?!   被观察的陶画抬眼也打量了他一下,赤|裸|裸的眼光盯得迪诺一个激灵,笑容都变得勉强起来。   不会吧……?   她眨眨眼,眼神又变回没有攻击性的样子。   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能不能请您把衣服脱了。”   “啊?”迪诺彻底撑不住笑容了。   不会吧! 第37章 第四回合:里包恩不开心。   万幸,她只是语言表达能力不好。   换了一身衬衣西裤的迪诺如是想。   “请问眼神还可以再骚一点吗?”   “啊?”不幸的是,她的语言表达能力确实不太好。   陶画以为他没听懂,耐心地解释:“就是勾引可能成为情人或者炮友的人时,会有的表情。”   “……啊?”迪诺的表情不仅没有变骚,还变得更加笨拙了,“为什么是可能成为?”   “鱼上钩前你放的饵多,还是上钩后放的饵多?”说完,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眼皮随即耷拉下去。   眼睛里的神采消失了。   明明在白马上的状态挺有张力的,怎么摆造型时反倒不行了。   这就是为什么挑模特要卡智商。   太笨表现力就会差,长得好是不如表现力好的。   幸好这次她心有疑虑,在下功夫前就试了下货。   陶画摸摸趴在肩头的列恩,拨打了里包恩的电话。   嘟过两声后,她迫不及待地说:“不要。”   “让迪诺听。”   “不要。”   “等下让列恩吐舌头。”   “里包恩找您。”陶画把手机递给维持着她摆的姿势的金发男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平时这个点她都还没起。   那边迪诺面带不解地接过手机。   “我当然有认真对待。”   “可是她说让我骚一点……”   “罗马里欧在更不可能做到了吧……”   然后他低头耷脑地在一连串的“我知道了”和“好的”中结束了对话。   “勾引的表情是吧。”迪诺搓搓后脑勺,斜勾起嘴角,直勾勾地凝视着她。   “我想勾引和勾结应该是不一样的。”她上下眼皮都要粘到一起,“其实如果您不想做模特的话,拒绝里包恩就行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学会怎么拒绝里包恩。”   陶画顿时表达了理解:“祝您早日逃离原生老师。”   接下来,迪诺调整了好几次,但味道总是不对。   “我不太清楚怎么刻意做出勾引的表情,你能不能为我演示一下。”他好脾气地问道,“或者有没有示范图可以让我模仿的?”   她点点头,边慢吞吞地走到迪诺面前,边把额发撩开一点。   然后分别撑着扶手椅的两边,与他平视。   迪诺只能看出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很浅的弧度。   狭长的凤眸抬起后又略微眯起。   整个人却变得熠熠生辉,充满独特的魅力和锐利的风情。   他好像有点理解老师和师弟在搞什么了……   犹如实质的视线从慢慢下滑,从他的眼尾、唇峰到脖颈,再落回眼睛。   两人离得并不算近。   但他却顿时感觉气氛粘稠起来,嘴巴里也有点干干的。   情不自禁地摸了下脖子上的纹身,确认没有人碰过。   “请问可以了吗?”陶画表情不变地催促,公事公办的音调将他一下拉回现实。   迪诺只能尽职尽责地模仿起她的神态。   她稍微退远一点,认真审视他交出的答卷。   随着陶画将示范转为检查,他暗自舒了口气,而这也被端详着他的女性发现了。   “没有关系,大部分非专业人员都不擅长处理外界长时间的凝视,这很正常。”她显然误解了他紧张的原因,熟练地安抚道。   “好的,谢谢你。”他拉开一个标志性的笑,借此缓解莫名其妙的局促。   陶画被白花花的牙齿晃了下眼,纠结要不要再给里包恩打个电话。   迪诺见她不再说话,歪头问道:“怎么了吗?”   灿金色的卷发又晃了她一下。   “没事。”面对一只无辜咧嘴的金毛,陶画也说不出什么恶评,“你笑得挺好看。”   金毛错愕地啊了一声,停下傻乎乎的笑。   但他很快调整好五官:“我们还是尽快吧,颜料会不会干掉之类的。”   “好。”陶画其实还不算很满意他给出的结果,但接下来不论怎么说,都只会让他的面部肌肉越来越僵硬。   可只要她一想去摸手机,金毛的双眼就瞪圆后湿漉漉地望着她。   ……哎,当她模特的机会确实很值得珍惜。   果然,像沢田纲吉那种才是异类。   但面对不开窍的学生,陶画的耐心直线下降。   里包恩原来是耐心这么好的类型吗?   在上手也无效后,她面无表情地一把揪住迪诺胸前松松垮垮地领带,将举起双手的金毛拉向自己。   距离急速缩减。   琥珀般的虹膜放大又收缩。   鼻尖几近相抵前,她微微偏头。   两人的唇间只隔着薄薄的空气。   她的手指一拨,将领带尾尖搭上他干净的下巴。   接着一路划过起伏的喉结。   锁骨窝。   摇曳的十字架颈链。   迪诺举起的双手蠢蠢欲动,呼吸稍稍急促:“你和里包恩——”   “悟性很不错。”她满意地坐回椅子,随手定个闹钟,眼里渐起兴致,“手放回去,别动。”   他咽下没说完的话,一一照做。   反正之前都说过是普通的上下级了,再问也没有意义。   然后她就动笔了。   随着每一笔的位置不同,她的目光落点也不同。   迪诺虽然看不到她画了什么,但全能感觉到她画到哪了。   作为老牌黑|手|党的继承人,他不是没画过肖像画,但是没画过这么不自在的肖像画。   被盯着的纹身一跳一跳。   他忍不住开口打断怪异的气氛:“你经常这么帮模特进入状态吗?”   “怎么帮?”门口传来里包恩的反问。   “里包恩?”迪诺一动不敢动,“你刚刚去哪了?”   “去解决你缠人的师弟。”里包恩在他望眼欲穿中走向陶画,从还在画的女性的肩头带走列恩,“别告诉我,他没给你打电话。”   “我在按照你的吩咐做模特嘛。”他装傻地笑了两声,“说起来,你怎么会舍得把列恩交给陶画?”   里包恩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帽檐打下的阴影中静静地审察他。   强烈的视线来到他的脸上。   不悦的女声抢先响起:“不要傻笑,看我。”   “傻笑什么的,有点太过分了吧……”迪诺说着还是控制好表情,跟专注地钻研他的脸的女性对视。   在画画时,陶画的状态又是截然不同的。   她只一心一意地望着他。   就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只存在的一样。   他的心跳再次加快,仿佛又闻到了酸酸甜甜的香气。   “迪诺。”里包恩却突然说话了。   “嗯?”迪诺眸光一闪,低声应道。   “她画谁都是这样的。”他扶住帽顶,躬身拿起她的手机,“而且只会画一次。”   迪诺本想借机问清他跟陶画的关系,但重点被另一个词吸引:“……一次?”   但在该说的时候,里包恩又闭口不言了。   不过,他拿着的手机响了。   而随着铃声音量加大,陶画视线的热度逐渐减低。   很快,她便彻底不再注视着自己。   而是起身从里包恩的掌心里扣走手机,抱怨道:“您拿着不知道关就算了,怎么还拿那么高,害得我还得站起来够。”   “是你太矮了。”里包恩嘲笑。   “迪诺先生,我画好了,辛苦您了。”陶画对他交代一句。   前后落差太大,迪诺人还是懵的:“这就——”   但她却早就转头怒道:“难道你坐在这,比我站着还要高吗?”   里包恩线条锋利的嘴角勾起,“确实没有嘴比画笔硬的人高。”   经过一上午的接触,陶画早就察觉他好像比想象中要好说话。   她狗胆包天地从帽檐下方瞪向里包恩。   嘿。   长得还怪带劲的嘞。   一旁的迪诺张了张嘴:“等——”   他的声音被里包恩覆盖:“看够了吗?”   陶画谨慎地回答:“说没看够就能继续看吗?”   “你觉得呢?”   里包恩没什么语气的反问句却激发了她的心理阴影。   陶画浑身一抖,决定休息片刻再作死。   她朝姿势不变的迪诺走去:“您怎么不起来,是腿麻了吗?”   他的姿势是一条腿蜷起踩在座椅上,长时间保持很容易血液不流通。   可迪诺见她过来,匆匆忙忙地站起来。   结果三十年平地摔的功力发作,冲着她就撞了下来。   下一秒,他的腕表发出一声撞击的闷响。   紧接着,一张中年男性的脸投影在半空中,好像是迪诺的下属,名叫罗马里欧。   陶画被眼前科幻的一幕惊讶得哑口无言。   但该看的迪诺却一眼没看,只是挥舞着手臂,慌张地朝她倒下。   “嘁。”里包恩嘴角溢出气声,挥腕将一根通体碧绿的标枪掷出,扎着迪诺的领口钉在后墙。   以此为原点,墙壁蜿蜒出许多如蛛网般的裂纹。   “为什么把列恩扔向我?”迪诺挣扎了两下无果,半质问地求助,“里包恩?!”   “这根棍子……是列恩?”她看着颜色一模一样的标枪,感觉到世界观在重塑。   里包恩走过来,将缩回原型的列恩放回帽檐,“因为列恩是变色龙。”   迪诺跌坐在地,终于看到了投影出来的罗马里欧的脸。   “变色龙……?”陶画感觉被糊弄了,却没有证据,“变形金刚也不能想变什么变什么吧?”   “列恩只要体积不变就可以随意变形了。”迪诺利落地扶着墙起来,对她露出帅气逼人的笑容,“不接着画了吗?我现在感觉状态特别好。”   她瞬间被勾住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那种感觉。   比刚才调教出来的还要对味。   里包恩突然冷笑一声。 第38章 第五回合:她要换人。   陶画没有听到。   但是迪诺听到了。   他举着手臂上的投影,直面师傅的锐利的视线:“你带着陶画来就是找模特的,不会不同意吧,里包恩?”   然而还没等里包恩回答,这个问题就引起了陶画的警觉。   “如果老板不同意,您就不愿意当模特了吗?”她预先问道。   “当然不是。”迪诺态度大改,积极响应,“我非常乐意能够作为你的模特,留在你的笔下,只是我担心你会不乐意。”   眼见新增一名主动的优质候选者,陶画龙颜大悦,拍着他的肩膀兴致勃勃地夸赞:“年轻人就要有这样的冲劲,意大利才会有未来。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龙生九子,老板竟然有如此有出息的弟子。   想到上一个滑铁卢,她不禁有瞬间失神。   察觉到这点,里包恩突然开口道:“阿纲在日本长大的。”   “那难怪了。”陶画放下手,松了口气。   “阿纲?”迪诺听到了关键词,“你也认识我的师弟吗?”   她不愿承认花费一个多月不仅没拿下模特还被骗感情的黑历史,冷面否认:“不认识。”   “记仇的小鬼。”里包恩捋动旋涡状的鬓发,不知为何压迫感减小许多。   “全靠老板的教导。”她学着老板冷哼一声,暗自翘首期盼他的反应。   休息了这么久,可以继续试探了。   让她看看伏地魔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很少对别人有探究欲,但在拔除心理阴影的根源上义不容辞。   见话题转变,迪诺也不再纠结,展开耀眼的笑颜:“陶画,不要惹里包恩生气比较好,我们都不敢反抗他的。”   但宽肩窄腰的男人无视了弟子的暗示。   他微微倾身,捏住圆润的腮帮子,用力一扯:“你还有的学。”   “嘶,疼疼疼疼。”她也顾不上模特的提点,连声哀嚎,“松手快松手,老板您要记住自己是绅士啊。”   迪诺瞬间紧张:“很痛吗?!”   “痛痛痛,救救救我。”她挥动双手,想把里包恩赶走,“我要过敏了,可怕可怕可怕。”   迪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却握着她的手便呆若木鸡。   ?   什么意思?   “我只对女士绅士,你是麻烦的小鬼。”里包恩用列恩变成的细棍拨开傻笑的弟子,上下扯动她的脸颊肉,“不许装哭。”   假哭被拆穿,她顿时不要脸了:“您不能在帅哥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吗?”   里包恩松开手,又用细棍向她的头顶敲下:“你在帅哥面前早就没有面子了。”   “不要说这个帅哥是您自己。”陶画缩起脖子,列恩却在接触她的头发时化为可爱的原型。   她好奇地用手把它接下来,上下左右地观察。   难道列恩不是真的生物,是什么新科技吗?   “审美不行就去提高。”里包恩看着她研究,“不要让我对你的为数不多的优点也产生质疑。”   “我的审美不行?”陶画踮起脚将列恩放回,拉过还在双眼发直的迪诺,“记住他现在的样子,等会让您看看他在我画里的表现。”   两个人距离越来越小,他的焦距也越来越集中。   “我会表现得更好,多看我一点吧。”他用比刚刚学得的还要高超的表情,配合着温润多情的嗓音接道。   尽管不知道迪诺智商不稳定的原因,她还是更开心了。   男人就要该聪明时聪明,该笨的时候笨。   她连连点头:“那您现在可以签授权书吗?”   “当然。”迪诺半躬身,与她平视,“如果你也会在上面签字的话。”   “我当然会呀。”陶画珍惜地摸摸新到手的漂亮脸蛋,“只是我现在没有打印出来的,我们签刚才发你的电子授权书可以吗?”   早上收拾东西时她越想越气,就把授权书就留在彭格列了。   “我这就让罗马里欧去打印,有些东西还是要看得见摸得着更有意义。”迪诺迎着她的动作歪着头,愈发像一只等待爱抚的大狗。   所以她摸着摸着就摸到了比想象中还要硬|挺的金发上。   “比如在上法庭的时候。”她边用既视感很强的手法搓头边赞同。   迪诺的眼眸越发湿润:“也或许是在市政厅。”   “市政厅?”她迟疑地问,“西西里签肖像授权还要去市政厅吗?”   “丢了脑子的要去市政厅挂失。”里包恩单手插腰,语带讥讽。   她搓头的手一顿:“老板您脑子丢了吗?”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他挑眉道。   陶画差点就要立正站好了。   迪诺却微微摇头,凉凉的金发在掌心滑过,让她没忍住又搓了两下。   “市政厅的问题目前还不着急。”标致的头颅配合地顶动她的手掌,“你是来意大利留学的吗?”   这是到背调环节了吗?   自一画成名后,她早过了需要自我证明的阶段。   不过想到迪诺不是艺术圈或者娱乐圈的,不知道自己的履历也很正常。   反正总有一天,她会让路上的小孩都知道她的名字的。   “是的。”她郑重地推荐自己,“我虽然今年才毕业,但绘画经验成熟,此次正是为了寻找参加金狮奖的模特而来。”   “没想到我有机会参加这么厉害的奖项。”他捧场道,“真希望以后能为你多当几次模特啊。”   “嘿嘿。”她加重搓头的力度,“很正常,除了极少数人群外,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点的就是旁边不知道为什么游刃有余的里包恩和他的另一个弟子沢田纲吉。   “顺便一问,你结婚了吗?”他笑得更加魅力四射,浪漫中又有一丝成年男性少见的天真。   迷得她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别动。”陶画食指大动,双眼牢牢地黏在他的脸上,“就这个表情让我先画两下。”   “既然要画画,不如把罗马里欧的投影关掉吧。”一直旁观的里包恩说。   简单的一句话后,迪诺却稍显不安。   她没将两者联系起来,只以为对方是出于当模特的紧张。   “放松,你刚才的样子很诱人的。”她先是夸奖了一句,再认同道,“投影的话是得关掉,不然影响我看到的颜色。”   色感好也是有缺点的。   她很容易被干扰,在普通人眼中正常的颜色,在她眼里就可能是刺目。   比如那个像科幻电影里的快速闪动的光屏。   “啊。”迪诺短促地应了一声,“要不把投影放在一边吧,找个不会影响到你的地方。”   “也行。”她可有可无地应道,“在我画眼睛的时候,不要老看过去就行。”   “绝对不会!”他兴奋承诺。   然后她们就开始新的一轮尝试。   可上一秒还洋溢着光彩的迪诺却怎么都找到不状态。   等到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变得烫手了,他的张力反倒失温了。   “怎么了吗?”陶画放下抓拍用的手机,想要解决他的不稳定性。   他看向只要从变成扇子的列恩和故意用它挡住投影的里包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的师傅气定神闲地重复:“怎么了么?”   不知情的陶画尽量耐心地等待,但手机反复亮起的屏幕暴露了她的不耐烦。   “怎么不说话。”里包恩看够了热闹,“不会是不想让我的下属画,又不好意思说吧?”   迪诺咬牙。   他当然是不想让陶画知道他的BOSS体质啊……!!   虽然他并不为此而羞愧,但终究是在难得感到好感的女性面前……   迪诺支支吾吾半天,却还是没有说出个缘由。   见此情形,陶画的心态都快要爆炸了。   “那您先忙吧。”她对伸手挽留却跌倒的金毛勉强辞别。   然后走到扇着列恩扇子的里包恩面前:“不要。”   “等等——”   咚。   “走吧。”里包恩没再阻拦,转身关掉投影。   她收拾完画具就往外走:“那你帮我拎画箱。”   他没管挣扎起来又撞到桌角的弟子,将列恩放回帽檐,在她说之前就拎起画箱。   “我还要给列恩喂饭。”   “可以。”   陶画动作一卡,尽量自然地要求:“那你陪我一起去那不勒斯。”   独身去那不勒斯还是有点太危险了。   如果老板能同行,在她调查清楚乔鲁诺的风评前都是安全的。   不过老板今天的态度也太诡异了。   难道他……   “心眼不大,要求不少。”里包恩的语气听不出态度。   “那不勒斯?!”迪诺跌跌撞撞地走到放投影的桌前,想点开投影,又担心让陶画的眼睛不舒服,“去那里做什么?”   她回头答道:“有个模特备选,我想要去找他。”   迪诺握着手表差点没裂开。   “要不你先在庄园玩两天,”他边叫罗马里欧过来,边争取道,“我们正好再试一下。”   把罗马里欧叫到现场,这样里包恩怎么都挡不住了!   “感谢您的盛情邀请,只是我的船票都买好了。”她此时心情已经好了不少,敷衍完歪头问里包恩,“庆祝会的邀请函不是给您了吗,您不应邀吗?”   “你觉得那个是给我的?”   那张缎面的信封背面还用风干的石榴花封口,真正想传达的对象是谁简直一目了然。   恐怕里面的称呼都光明正大地写着陶画二字。   里包恩继续往外走,这次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那就是让阿纲以为陶画留在迪诺这里。   只不过出现了一点意外。   一个个都看不清自己喜欢上的是什么样的女性。   还以为对方是跟他一样为情所困的傻瓜。   陶画只是看起来呆呆的,但他的弟子们却正相反。   里包恩看了眼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女性。   反正现在也不做杀手了,哪天搞出一个油画大师的身份吧。 第39章 第六回合:她摸到了里包恩的枪。   陶画立马跟在他的身边:“不是给您,难道是给我的?”   她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心灵之窗上,压根没看什么信不信的。   “当然不是。”里包恩平淡的回答从上方传来,“我会赴宴的。”   “好吧。”她撇撇嘴,“那我给您买船票好吗?”   “里包恩先生!”投影上的中年男性步履匆匆,朝她们的方向赶来,“请问首领还好吗?”   “不需要。”里包恩回答完她的问题,才对担忧的罗马里欧说,“迪诺失恋了,今晚给他开瓶好点的葡萄酒吧。”   她也忘记船票的问题了,跟罗马里欧一起惊呼:“失恋!”   只不过她多说了一句:“难怪他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   随即就纠结起,要不要再给迪诺一次机会。   “你在惊讶些什么?”里包恩问思考中的女性,将她的目光吸引过来。   而陶画今天才发现,他好像总是下巴纹丝不动,从眼底玩味地看着自己。   但她不喜欢这个眼神,就一睁眼瞪了回去。   八卦等会再说,今天她陶大画家就要探光伏地魔的底裤!   不是。   底线!   看看他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   被瞪着的伏地魔挑挑单边眉,缓慢地抬起手。   她咽了下口水,做好抱头蹲下的心理准备,然后被措手不及地揪住脸。   陶画还没怎么样,旁观了她们俩一系列小动作的罗马里欧先愕然到失态。   本来他是想赶紧去捞不知去向的首领的,但这可是从不把地位比自己低的人放入眼里的第一杀手。   虽然里包恩先生对待普通人向来很有风度,但风度和亲近是两种距离最远的态度。   自里包恩先生从二十一年前担任自家首领的家庭教师起,罗马里欧就从没见过他做出如此狎昵(绝对中性)的举动。   这比首领哪天不需要下属在身边也能独当一面,还要匪夷所思。   离谱到就算罗马里欧跟别人说了,可能还反被嘲笑做梦的程度。   被捏住脸的女性虹膜放大又收缩,从另一个层面震惊道:“您是打算让我在所有人前颜面尽失,自请放弃进入教科书吗?”   里包恩又重温了一下软绵绵的手感:“一想到教科书里会有你这样的笨蛋,我便为美术界的莘莘学子感到绝望。”   他反复揉捏,尝试理解短短一上午就吸引到小狗的原因。   看迪诺的样子,未必会轻易放弃。   得快点出发了。   但是被捏着脸的人不乐意了。   “您还敢说我是笨蛋?”陶画一生气就恶向胆边生。   她拍掉捏来捏去的手指,薅住奇奇怪怪的鬓角,威胁道,“为什么不跟我去那不勒斯,快说!说出我不喜欢的答案,当场就给您揪掉。”   里包恩风平浪静地看了眼一旁惊掉下巴的中年男性。   罗马里欧顿时一身冷汗,连忙合拢嘴,鞠着躬说着“要尽快找到失意的首领”就告辞了。   被捎带的陶画仿佛感受到了狐假虎威里狐狸的爽。   虽然她会被很多人吹捧,但对高位的尊重和利益引发的讨好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她能彻底掌握里包恩这样的人,是不是之前就不用被卡蒂沃逼到这里,以至于迟迟无法回家?   “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里包恩悠然自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发散。   她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竟然揪了老虎胡须。   于是赶忙放开质感不错的发丝,若无其事地说:“您说不用买船票的呀?”   这根独立的鬓发坚韧而有弹性,在逃离魔掌后又迅速卷回旋涡状。   “因为我买好了。”里包恩竟然还没计较。   过于顺利的进展让陶画又想起之前没做完的事情了。   她边琢磨鬼点子,边用问题拖延时间:“什么时候买好的?”   “在你招猫逗狗的时候。”他说着用列恩变成的拐杖一挑,就将她轻松带倒,“随便逗狗是有代价的。”   陶画还没来得及被失重感吓到,就被一只手臂从腰间揽到膝盖窝,比起搂抱更像是托举。   而她因为控制不住平衡,条件反射地圈住近在咫尺的肩颈。   “代价?这是报复!您要报复前不能说一声吗?”她慌张地抓紧平整的领口。   “一声。”   问号还没扣完,她就被里包恩单手托着跳出了窗户。   可是——这里是三楼啊!   在渐强的气流中,陶画连叫都叫不出来,全身上下只有瞳孔在扩散。   在跟停止无异的时间里,她恐惧到窒息。   连传说中的走马灯都看不见,只有刀削斧凿般的侧颜占据了全部视野。   四个月累积起来,她也没看过他的脸这么久。   里包恩微微屈膝,平稳落地。   他放下抵着礼帽的手,边大幅迈动长腿,边安抚怀里脸色煞白的女性道:“别害怕。”   好像做的有点过火了。   “你……”女性流水般的声音都在颤抖,胸口剧烈起伏,“你在干嘛……”   “走捷径。”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将身上也开始抖动的女性放回座椅。   但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后颈处冰凉的手掌却没有松开。   他看着余惊未消的苍白脸颊,   用手从她被冷汗打湿的额头捋向后脑,压住她飘荡的灵魂。   男声依旧沉稳,只是语言变成了她熟悉的汉语:“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这是她家乡的民俗用语。   基本都是小孩被吓到后,大人安慰使用的。   而里包恩不仅使用正确,连发音和语调都标准精确。   陶画松开被她抓红的脖颈,捂着邦邦骂街的心脏,抖着张开嘴唇。   激动到破音的母语倾斜而出:“你这个——”   一颗巧克力滚入正准备口吐芬芳的口中。   在骂人时,她才不想管餐桌礼仪,更何况这也不是餐桌。   于是她用舌尖把巧克力顶到一边,再次张开嘴巴:“混——”   又一颗巧克力。   “蛋——”   巧克力。   反复多次后,她还没骂完一句话,嘴巴就被醇香的巧克力装满了。   里包恩闲情逸致,每次留出一个字的空隙,还能给她系上安全带。   她越骂越气,干脆闭上嘴巴边吃边用眼神攻击。   唔,还挺好吃。   等发完脾气再让老板把巧克力都交出来当她的精神补偿费。   见她吃够了,里包恩将她这侧的车门关上,坐到驾驶位启动车。   车朝着与来路不同的方向驶去。   “风说的没错,你确实是贪吃。”他瞥了眼越嚼越慢的陶画下结论道。   一句话就让她快要气炸了。   她虔诚地咽下所有巧克力,飞速侧身指控:“您还好意思承认是受叔叔拜托照顾我?”   吃人确实嘴软。   她语气都不强硬了。   “你管风叫叔叔?”他的重点却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别想让我也叫您叔叔。”她警惕地说。   “真是个脑子里只有画画的小鬼。”他看着后视镜轻嗤,“什么时候猜到的?”   镜中有一前一后两个人型小点从宅邸中蹿出。   只不过随着汽车越驶越远,那两个小点也渐渐从镜面上消失。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急促地响起。   虽然是固定的来电铃声,却颇有股子气急败坏的味道。   “三年前在我学校门口,不就是您把西西里黄赭石推荐给我的吗?”陶画奇怪地问,“请问录取我的领导,正好是我找不到合适颜料时送货上门的货商,这种概率有多大?”   一时,车内只有停下又响起的铃声。   里包恩过了会才否认:“那不是我。”   “明明就是你。”她观察着他身上的口袋,猜测巧克力藏在哪里,“你当时穿的是鹅黄色刺绣的麻面上衣,绑着同色调的头巾。”   根据褶皱起伏来看,应该是在西裤的裤兜里。   “而且每次我用完都能在附近找到你。我记得你换过好几身衣服,都是品红、湖蓝这种扎眼的颜色。”   但她怕摸到一把枪。   ……不管是哪把枪都挺可怕的。   不过为了巧克力,陶画还是慢慢地探出手去。   为了掩盖目的,她心虚地絮絮叨叨:“下次别穿鹅黄色了,不适合您。”   左手一点点爬到西裤边缘。   “其实您穿黑色就挺合适的,神秘高贵优雅帅气性感有品位。”   碰到顺滑如丝的布料。   她的心跳得比跳楼时还快,紧张得嘴巴都打了磕巴。   “您、您怎么不接电话啊?”   指尖缓缓挑高口袋,蠕动着往里面钻。   “再多夸两句,我就不计较你的手在做什么。”里包恩突然开口,“还是说你用右手画画就够了?”   听到一半,陶画就立刻抽手,却被比自己大得多的手掌隔着布料扣住。   中间还垫着一个圆管形状的东西。   要不是安全带勒着,她差点蹦起来。   如果是这把枪,她情愿是另一把。   “世界上怎么会有您这样善解人意、大方体贴、宽容有度的老板。”她当即认怂,“我简直是三生有幸能够遇到您!您就是我职场的贵人,灵感的源泉,请您放过我吧。”   里包恩单手打把,老爷车漂移拐出关了一半的大门:“换个角度。”   车后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一群黑衣大汉。   但陶画被甩得啪叽挤到身侧结实的肩膀上,完全没发现车外的诡异情况。   最可怕的是,她的手又往里更进了一步。   !   再进她害怕另一把枪也摸到了。   “看来风对你的了解还不够多,你不仅是贪吃鬼。”里包恩的声音还是听不出情绪。 第40章 第七回合:可怕的床咚。   跟他薄凉的口吻不同,热意源源不断地烘烤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啊!”陶画说着坐起来,尝试拔出手来,“是您拐得太快了!”   但瘦长的手指却坚固无比,将她的手压在薄薄的兜里。   上下左右无路可逃。   她头脑空白,压根无法注意到后视镜中陆陆续续逼近的车。   只是不断对现实产生恍惚——到底谁是在掏兜的那个啊?   里包恩倒是如同锚点般的稳定:“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老板求求您放过我吧。”她蜷缩起手指,人在屋檐下,不敢再磕头。   压制着她的大手略松,他泰然自若地提问:“该说什么?”   陶画大喜。   认错嘛,她最懂了。   她的作业就从没写过,检讨就从没断过。   “我不该在没有征得老板的同意下,偷偷摸进您的兜里。”她模式化地陈述错误。   手背上的压力再次加大:“还有吗?”   什、什么?   为什么十多年功力的检讨还拿不下他?   里包恩踩重油门,冲进一条乡村小道。   老爷车在错落的房屋间七扭八拐。   足以把脑浆摇匀的颠簸和推背感一同冲上头顶。   她是很喜欢开快车的,但前提是方向盘不能在别人手里啊。   “都怪巧克力的勾引,我才没把持住。”她慌张地闭着眼睛反思,错过了后车被甩飞的精彩一幕。   左侧传来一声冷笑,听起来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陶画大惊失措,赶紧把最娴熟的拍马屁吐露出来:“多亏了老板的慷慨,我才能摸到这么精彩的大腿,我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流畅的线条和超高爆发力的肌肉。”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张开手,在安全范围内偷偷摸了摸。   都怪里包恩走的路太不平,她只能用手撑着。   还没等她摸够,手背上的重物就移开了。   陶画差点痛哭流涕。   没想到里包恩这么好说话,那她之前不都白吃苦了吗?   她感恩地记下曾经丑陋的经历。   决定下次还掏。   磨磨唧唧撤离的掌心中塞进来一个温热的圆筒。   她抽回来一看,是花花绿绿的巧克力盒。   她抓了两颗放到嘴里,验货无误后被感化:“老板,我再也不掏您裤裆了!”   眼前绿光一闪。   列恩变成的网子就把到手的巧克力抄走了。   什么意思???   陶画大怒,从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有如此多猫一阵狗一阵的男人。   她一甩头,远远地望见巨大的超市招牌,决定故意找事撒气:“我要买东西。”   如果里包恩不同意,她就要有理取闹了。   但他同意了。   很快,车安稳地停下。   没找到茬,陶画只能憋着火挑选想吃的水果。   里包恩被剥夺了推购物车的权利,靠在旁边,看着抿嘴生闷气的女性巡视。   她的嘴唇丰润,抿嘴都像嘟着撒娇。   不应该让她发现自己的纵容的。   喉间不自觉轻震,他低低地笑完,递给走到旁边的人一个果型饱满色泽鲜丽的橙子。   她接过后左右转了一圈,做出嫌弃的表情把橙子放回去。   再随手捡起另一个,一脸满意地放入购物车。   他扫了眼车里表皮缠着瘢痕的橙子,又送去一个相似的橙子。   这显然更让她有底气了。   陶画不屑地噗了一声,连接都没接,自己重新选了一个放进车里。   这两个来回过去,她脸上怒气见消,反倒有些隐隐的得意。   她自觉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终于让里包恩接手购物车的掌控权,才好好地去买需要的物品。   早上收拾的太着急了,很多必需品都没带齐全。   当然,各色各样的巧克力也是其中之一。   *   “晚上谁来都不要开门。”   “您怎么变得这么絮叨呀?”陶画趴在游轮的床上,边大吃特吃,边翻看刚买的旅游手册,“您来也不开门吗?”   这次真不是她在故意气里包恩,而是类似的叮嘱已经是自上船后的第三次了。   她都开始怀念以前除威胁和嘲讽外不说废话的老板了。   “如果不想消失在海上,就老老实实地关好门。”他检查完房间,俯身想把列恩放在床头上,“我晚上不会来找你。”   陶画抖了一下,把列恩和他的手指一起抓住:“……要不晚上我们挤一挤吧?”   帽檐下的五官神情明明没有任何改变,却顿时危险了起来。   “你确定?”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每一个字落下,沉缓的吐息便直直扑到陶画脸上。   跟霸道的作风相反,他的身上向来没有强烈的味道,此时也只有淡淡的咖啡香。   但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包裹还是很不自在的。   她默默地松开,趴到书上嗅着印刷的油墨味,折中道:“那您想办法把房间换到隔壁嘛?”   其实她上船就想过换房间。   但她去敲了几次旁边的门都没有人,只能拜托前台帮忙传达。   “再说吧。”他直起身,看着姿态过度放松的陶画,不置可否。   她听出有戏,嘿嘿怪笑了两声:“您去做的话肯定能成功。”   然后又联想到里包恩态度大变一事。   此时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几次三番被打断的疑问也再次冒出头。   “老板,您最近为什么这么好呀?难道您——”她歪着头同深渊般的墨瞳对视,“年纪大了,终于变得平和了吗?”   嗖。   破空声后是一声脆响。   啪。   火辣辣的麻意迟迟来袭,陶画嗷地叫了一下。   她捂着挨抽的屁股,冲手握绿鞭的里包恩不可思议地大喊:“你打我?你还用列恩打我?!”   “再说就不用列恩。”他转了一圈铲型宽头鞭子,将变回原形的列恩放到床头,“看来我最近对你太放纵了。”   “不用列恩用什么——”她迫于缓缓抬高的手的淫威,低头继续翻那不勒斯的介绍页。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   谁让越老的越在意年纪,小孩都想显得成熟,只有像她这样心理成熟、身体年轻的人才能不被定义。   一直戴在里包恩头上的礼帽扣住了列恩。   陶画突然想到,如果他跟叔叔认识的话,怎么也得——   啪。   这次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你抽上瘾了吗?!”陶画愤怒地坐起来,藏好备受攻击的部位,“想玩S||M找你那两个弟子去,我看他们都挺欠调教的。”   微凉的指尖落到她的下巴上。   “暗自诽谤的人更欠调教。”男声爱语般地低声道。   她却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不是没有读心术吗?   但经过一天反复试探得到的底气还是让她毫不心虚,大声地指责道:“那你去调教沢田纲吉,他在我面前说过你好几次坏话。”   手指微微下压,不大的力道却让她无法保持平衡。   陶画当即倒在雪白的床铺上。   手掌跟着压到她的脸旁,将她彻底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顺着手臂看去,里包恩正单手插兜,俯下身,又一次从眼底玩味地打量着她。   犹如一头恶龙欣赏着自己的金山。   没有帽檐的遮挡,他的气场更加可怕了。   哔哔哔哔——   她许久没响过的危机雷达爆炸了。   “我错了老板。”她求生欲拉满,飞速滑跪,“您风华正茂,公鸡看您会下蛋,孔雀见您就开屏,知了路过都得叫两声。”   “可是我的下属却只会试探我的底线。”他戏谑道。   “那是您的下属有眼不识帅哥,回来帮我您说她。”她全力谄媚。   “抱歉。”但他的上半身还是压得更低,甚至改用手肘支撑在床上,“年纪大了,听到我不喜欢的话就容易手抖。”   丝质的领带从她的胸前滑到手臂侧面,让每处皮肤下面的肌肉都抽搐式地一紧。   过近的距离让她说不出话来。   只能受不了地偏头,望向挂在身上的领带,避开逼近的男性。   但是他显然不接受这样的对待:“这种时候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她小心翼翼地回答,音量可能还没鼓点般的心跳大。   巧克力的香气和咖啡的香味渐渐混合到一起。   在这种场景里格外冷酷的指令从上方传来:“那就看我。”   她习惯性地照做。   第一次望进他的双眼。   黑压压的眼瞳深邃神秘,拥有黑洞般难以自拔的吸力。   “想什么呢?”他支在床上的手抚过她的发顶,拂去凌乱的碎发。   动作优雅,语气亲昵。   除去这点接触外,其实他没有任何一处碰到陶画。   但她就是觉得整个人都被封闭在小小的空间里。   “在想,”她唯唯诺诺地答道,“您能请几天假呀?”   门口响起敲门声。   里包恩挑挑眉,没有理会的意思:“重说。”   “我等会就说,可能是隔壁回来了,您先换房间嘛。”她抓住珍贵的机会,推了推近在咫尺的胸膛。   咚。   头顶上的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她缩缩脖子。   “滑头的小鬼。”里包恩起身朝门口走去。   陶画也不敢接话。   他把门打开,热乎乎的对流风卷走了很多东西。   里包恩侧身展示空无一人的走廊。   可能是她们太久没有响应,来客就离开了。   但她怎么可能再跟危险动物同处一笼,连忙拖着鞋子哒哒哒跑过去,堵在门口。   “有事?”   “那个,”她的脑子从没这么灵活过,“我都好久没有采风了。那不勒斯的美名在外,我一直都没有去玩过耶。”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刚要回答,却突然收敛嘴角。   见状,她紧张地磕绊了一下:“不、不行吗?”   “里包恩先生在彭格列身兼要务,想必没有时间。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可以让我来介绍那不勒斯的风情。”说话的正是从隔壁出来的乔鲁诺,“没想到联络我的是您,早知如此我一定一直守在房间里。” 第41章 第八回合:乔鲁诺x里包恩x迪诺   只是一日不见,乔鲁诺又换了身相当显眼的玫瑰紫衣装。   极难驾驭的亮色却衬得他气质更为独特鲜活,为那张总是心事重重的脸蛋增添了不少可亲近感。   比起教父越来越像是哪家摇滚乐团的成员。   “住在隔壁的是你?”陶画俩眼珠子一亮,情不自禁地望向下方的——不行!   她强制抬高视线,拒绝养成奇奇怪怪的行为习惯。   乔鲁诺却敏锐地察觉到话语中透露出的惊喜,靓丽的祖母绿双瞳愈发温柔动人。   “是的,感谢命运与缘分的巧合。”俊美的面庞被晚风吹得格外生动,“好久不见,陶陶。”   有好久……吗?   陶画被他的笃定弄得一阵混乱,都怀疑起牛肚包究竟是不是早上才吃的。   “缘分?”里包恩的语气耐人寻味,“掌控那不勒斯全部往来调度的组织,也需要靠谦辞讨女士的欢心?”   听到这话,她茅塞顿开,咧嘴笑道:“是想让我高兴吗?直接说也没关系,因为我见到你已经很开心了。”   这还换什么房间?   鉴于刚刚里包恩展现的侵略感太可怕,她宁愿让不算深入了解的乔鲁诺住在旁边。   最起码他看起来像神性得○冷淡的样子。   陶画望着第一次见面吻手礼,第二次见面就吻面礼的人异常窃喜。   门外的乔鲁诺听到后却是一愣。   “果然,有点刻意吗?”他稍显拘谨地侧头,“抱歉,这是我第一次想要跟异性拉近距离,肯定远远不如久经情场的里包恩先生成熟。”   简单的一个动作,陶画却看得心脏蹦蹦乱跳,压根没听他叨叨些什么。   她一直认为乔鲁诺是很特别的类型。   明明有着长睫、丰唇和秀丽精巧的鼻型,但气质却如磐石般坚毅,也如圣人般超然。   所以尽管他做出一系列逾矩的举动,她从来都没有感到冒犯之类的不良情绪。   但此刻那层完美的外壳却在冲着自己悄然裂开。   明明是公众场合,她却有一种窥私的刺激感。   可能是见她半天不说话,乔鲁诺从下往上抬眼,试探地望向她:“让您不适了吗?”   连抬个眼皮都好看!   “当——”陶画情不自禁地想要前一步,却忘记自己的鞋子是虚踩着的,就要往前栽倒。   她的嘴角干在上扬半途,没说完的话也卡在嗓子里。   千钧一发之际,头顶突然一沉。   是里包恩的手掌。   “当然不会,没人会跟初出茅庐的菜鸟计较。”里包恩扶好她,不紧不慢地绕回正题,“正好,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想找你商讨。”   之前态度不甚积极的老板效率骤然提高,让已经改变主意的陶画立时呆滞。   里包恩用力揉揉空心的脑袋,满意地看到上面变得更乱。   之后才手掌下移,插回兜中,途中还顺势勾起她的手,让其挎在自己的臂弯里。   空空的大脑果真没有抵抗,还为了不再摔倒,给身体下令向他又迈了一步。   两个人距离近乎为零。   乔鲁诺收回想要接住她的手,盯着两人交叠的部位,眼底迅速冷淡下去。   “里包恩先生。”浓密的金眉压低,他看向黑发黑眸的男性,意外地有攻击性,“想必这并不是您所推崇的征求女士同意才亲近的做法吧。”   但陶画还在低着头,思考怎么阻止里包恩提出换房间的要求,所以完全没注意这一幕。   其实要让里包恩不说很简单,可是不让乔鲁诺察觉却很难。   在没确认他的安全性前,她不太想让乔鲁诺探清自己的底细。   “自然。”里包恩慢条斯理地应对终于露出利爪的新任教父,“不够成熟的年轻人很难体会心有灵犀的默契。”   “毕竟心有灵犀和自作多情很像。”乔鲁诺淡淡地说完单膝跪地,动作轻柔地捧着陶画的腿窝,抬起一只腿。   “乔鲁诺?”她被视野中多出来的人惊到,抓着手边的袖子便想抽回腿,却被温柔而坚定的力道制止。   希腊雕像般的头颅仰起,望着她不由拒绝地说:“小心跌倒,让我来帮您穿好鞋子吧。”   这一刻一切都过于美好。   新角度的美颜,清亮的嗓音,细致入微的照顾。   然而她的视线还是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怎么回事?   这个角度显得、不是,透视出来特别大耶。   乔鲁诺嘴唇微微一提,托起挂在足尖的运动鞋向上推。   开阔的心胸一颤。   陶画心里也一颤。   头顶传来一声嘲弄:“小色鬼。”   ?   刚才把她压在床上的色鬼说谁呢?   为了自证清白,她连忙中气不足地推却:“没事,另一只我踩一下就行。”   “那就辛苦您了。”乔鲁诺没再坚持,从她的下方直直站了起来。   因为是直直地站起来,理所应当地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什么辛不辛——”她正面对着占满屏的莹白的沟壑,不敢喘一口大气。   吹着的话多冒昧啊。   乔鲁诺似乎才发现过近的距离,后退半步解释道:“您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够了,能陪在像您这样杰出的画家身边,就是我的幸福和收获。”   啊!啊!啊!啊!啊!   又是每个词都能戳到她爽点的吹捧。   陶画陷入了飘飘忽忽的境界里,再起不能。   里包恩看到她空茫的眼神,颔首道:“那不勒斯的新任教父真是能屈能伸。”   即便是知道陶画去那不勒斯已成大势,他心里竟然也多少有些不快。   偏偏有些事他现在还不能做。   “并非如此。”乔鲁诺望着脸蛋红扑扑的女性诚挚道,“所言所行,皆为本心。”   里包恩一言不发,抬手想扶礼帽却落空。   所幸,头顶上传来广播提醒:「乘客们请注意,船只将在五分钟内出发,预计于明早八点到达那不勒斯。」   播报到一半,电子音中掺杂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两人一同望去。   逆光中有两个人影走来。   走在前方的人一看到这边的情景就脚步加快,朗声呼唤:“陶画!里包恩,是你们吗?”   “有本心的看来也不止你一个。”里包恩慢悠悠地说完,迪诺也乐呵呵地跑到了眼前。   “正好我也要去那不勒斯参加热情首领的庆祝仪式,陶画。”灿金发男性一来就照亮了整个走廊,“今天找了好多艘船,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一起去那不勒斯玩吧,陶画!”   被招魂式的连环呼,陶画不舍地脱离了美梦。   她惊讶地看着眨眼间塞满黑毛和金毛的门口:“迪诺先生?还有……”   “罗马里欧。”投影上的中年男性微微鞠躬,“首领给您添麻烦了,还请二位多担待。”   “没事。”里包恩难得夸奖,“你来得正好,迪诺。”   “是的,我来找你一起了哦。”迪诺躬下身,对她快速眨了下右眼,“旅行还是要大家一起更有意思吧?”   被电了一下,陶画却面带痛苦,“如果您能一直这样多好……”   迪诺将她的手从里包恩臂弯里带了出来,托在掌心。   “哈哈,不用跟我说尊称嘛,陶画。”琥珀色的眼中柔情蜜意,好似热恋中人,“我会一直这样的,如果这是你的期望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旅程中,可以请我的画家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身后的罗马里欧不知为何一脸感动。   “好好好。”陶画将手抽回,捂着胸口,感受到久违的渴望。   “我还带来了这个。”他打开怀中一直抱着的文件夹,里面赫然是已经签好的授权书,“该你了哦,陶画。”   “你真好,迪诺先生。”她被感动到无以复加,泪眼汪汪地接过文件夹和沉甸甸的钢笔。   历时四个多月,她终于到手一份授权书。   都怪沢田纲吉这个混蛋拉低了她的效率。   “不用跟我客气。”迪诺多情的双眼湿漉漉地凝视着她,“多看看我吧,陶画。”   陶画艰难地咽下了到嘴边的嘬嘬。   她也不想这么没有礼貌地对待送货上门的模特,但真的太像了……   “有我的弟子在,想必陶画可以随意做她喜欢的事情了。”里包恩对着面无表情的乔鲁诺开完嘲讽,就回到屋里拿自己的帽子。   乔鲁诺一眨眼,隐去失控的情绪,对陶画说:“可以为我介绍一下吗,您的新朋友。”   她赶忙签好其中一份的名字,递回去才说:“不好意思。这位是迪诺,里包恩今天才介绍给我的。迪诺,这是乔鲁诺,好像是教父。”   “罗马里欧,你帮我再去买一个文件袋。”迪诺说着双手接过,抬头看向过分年轻的男性,“教父?您就是热情的乔鲁诺·乔巴纳?”   在黑|手|党中,热情组织向来很神秘。   跟加百罗涅从未建交。   “是的。”乔鲁诺留意到陶画掩盖的在意,更加仔细地介绍道,“感谢加百罗涅家族的首领愿意来参加我的庆祝会。”   迪诺微微一笑:“没事,我只是为了能跟陶画一起出游而已。”   陶画没有管两个模特之间的交流,转头问向走过来的里包恩,“家族的首领?这是什么意思?”   她现在对这个词非常敏感。   “就是家族的管理者。”他摸着列恩答道。   “是的哦,加百罗涅的全员都是我的家人们。”迪诺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画,我都等不及啦?”   她顿时咽下了疑义,肯让她画就行,反正是里包恩转介绍的。   “你想什么时候?”她认真地问。   他粲然一笑,柔声道:“不如今天晚上我们住在一起吧。” 第42章 第九回合:她见到了大眼萌男。   陶画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她一脸痴呆地吐出一个:“啊?”   “你没买票?”里包恩会意。   “啊?”她感觉越来越不懂这个世界了。   “因为这趟船所有的票都显示售空了嘛。”迪诺又给了她一个电力十足的wink,“不如把这个当做我们两个之间的第一个秘密吧。”   “也行吧……”陶画环视一圈的黑金黑金,“那罗马里欧先生怎么办?”   她的许可瞬间被在场所有人解析。   迪诺兴奋地举起授权书:“你真的同意我们一起住吗,陶画?”   “这恐怕不太妥当。”乔鲁诺压低眉头,少见地对她表示不赞同,“不如我让前台调度出一处房间来。”   陶画被他说的有些动心。   虽然她平时习惯晚上画画,但今天白天基本没睡,她其实已经很困了。   再加上里包恩限量了止痛药,她恐怕也无法连续画太久。   可惜,迪诺作为一个三十三岁且拥有罗马里欧在旁的成年人,脸皮厚度是无敌的。   “没有不妥当。”他用像狗狗一样无辜的表情,单手推着陶画转身往屋里走,“毕竟我的画家小姐绝对不会对我做什么的,对吗?”   里包恩压低帽檐,只露出似笑非笑的薄唇,给一个猛猛下药一个懵懵吃药的两人让路。   她对上流动的琥珀,立刻坚定立誓:“我是正经画家,很少潜规则模特的。”   见她一步步离自己越来越远,乔鲁诺知道再阻拦也没有任何用处,只会徒增她的戒备。   归根究底,还是加百罗涅的首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会以她相熟的姿态插|手局中。   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   但看着逐渐被遮住的背影,他还是忍不住试图挽留道:“陶陶——”   汽笛恰巧鸣起,将潺潺的话语压下。   游轮起航了。   陶画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什么,扭头望去,却被贴上来的灿金色卷发挡住。   “很少?”迪诺趴到她肩头,眉头蜷起,柔润的青年音盖过了一切嘈杂,“那我能成为很少中的一个吗?”   里包恩同步转身站在门的正中间。   高挑有型的身体将视线彻底堵死。   “稍等下。”她试图绕过层层阻碍,“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听着很可怜的样子。”   “不会是有鬼吧……我听说有的游轮上有长期锁闭的凶房,有诡异的敲门声或者小孩子的笑声之类的。”迪诺紧张兮兮地说,“好可怕,我们整个晚上都一起呆着好不好?”   “世界上没有鬼,你不要太唯心。”她不以为意地向后方左右张望。   “唯心?那就是我在心里叫你的名字啦。”他却恍然大悟后,笑得十分甜蜜,“被你听到了吗?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的——”   几不可查的子弹上膛声在他身后响起。   甜蜜消弭,他憋屈地改口:“——画家和模特。”   里包恩是不会用真的子弹,但是各种诡异的子弹会让他颜面无存……   他可不会认为老师会好心到给情敌留面子。   其实迪诺并不认为他们是情敌。   他只是想让陶画再多看看自己而已。   至于陶画能不能看别人?   当然不行啦。   看了别人,看他的时间就变少了呀。   “天生?”陶画想到他时神时鬼的操作,谨慎地不将自己跟他绑定,“不是吧。”   “是嘛。”游轮航行间,粼粼的水光映照在迪诺的眉眼间,耀眼到无法直视,“你对我最好了。”   她陷入懵然:“……我对你最好了?”   里包恩见他的弟子又开始趁机灌迷魂汤,停止欣赏面前神性全无、阴沉过头的脸。   “CIAO。”他对暗中操控局面还表演清白的小教父道别后,便转身进屋。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罗马里欧抓紧时机插在乔鲁诺前面,跟紧自家好不容易春心萌动的BOSS。   里包恩先生另说,那不勒斯的人就别再给胜算不大的BOSS添障碍了。   打扮精致的年轻男性低着头黑着脸被挤了一下。   “真是不好意思。”罗马里欧有礼貌、但没素质地一鞠躬,“首领和我的船票会尽快补给您,刚才看船上都没有人,应该是您包船了吧?”   “你的情报需要更新了,罗马里欧。”里包恩抚着鬓角回首,下颌、唇线和鼻尖构成的侧颜锋利如刀,“这条航线都是热情的。”   罗马里欧再次鞠躬:“热情在您的带领下真是愈发蓬勃。”   说完,门就被毫不留情地阖上了。   门内,迪诺已经快把陶画灌到神魂颠倒了。   他越凑越近,基本快要不知不觉地把她整个人包裹住。   “够了。”后方伸来一只碧绿的拐杖,勾着毛领,将他甩向后方的罗马里欧处,“我没有教导你如何尊重女士吗。”   陶画别开脸,默默地裂开。   里包恩居然有资格说这话吗?   “陶画你看里包恩,用完了就想把我丢掉。”迪诺一手高举授权书,一手揉着被勒到的脖颈告状。   成熟的声线和可爱的表情结合地特别到位。   “哈哈。”她干笑着活动两下不堪重负的肩膀,心虚地往旁边移了两步,妄图避开闪亮的狗狗眼和里包恩的逼视。   她哪敢看?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里包恩给她一种看一眼都会被吃掉的感觉。   要不她刚才至于想驱狼逐虎吗?   可迪诺还没抱怨完:“要不是他之前把我的车甩掉,后面我还得应付找来的阿纲,授权书肯定能更早到你手里了。”   “真是太过分了。”她直视着对方,正色道,“回来你帮你说他。”   面对如此正义凛然的注视和没有逻辑的答案,他却露出一副意乱神迷的样子。   “还是你最好。”他低低地说着,便又想靠过来。   其实迪诺本来就没多生气,只是想让工作留痕罢了。   不能脏活累活他干了,他的画家小姐还只记得里包恩的好吧。   见弟子跟着了魔似的行径,里包恩同步走过来。   他用拐杖点点门边的椅子,示意陶画坐下,再次拉开跟迪诺之间的距离:“肩膀疼?”   “一点点。”她对着里包恩再也没有神气,又回到不敢看他的样子。   她慌乱地低头坐下,用发顶对着据说很会尊重女士的人。   迪诺发现她的不同寻常,隐晦地看了眼看似不羁、实则老派的师傅。   难道里包恩已经出手了吗?   里包恩没有理会弟子失礼的揣度,解开袖扣,挽起袖口。   有力的手掌从身后落定在她的肩头,轻重适中地揉压着酸痛的部位。   笃实的接触和掌心的体温双重加持,舒服得她眯起眼,差点哼哼出声。   迪诺转到前方,单膝跪地,几近趴在她的腿上。   他的眉梢落下,善于表达情绪的眼中含有万千歉意:“抱歉,是我太莽撞了,你的肩膀有伤病吗?”   这个姿势更像狗狗了。   但是却又有股莫名的既视感。   “没事。”她琢磨起在哪看过类似的情景,就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拍头。   迪诺见状,将金色的脑袋主动凑向她,享受起对于人类不熟,但对于人类好友很熟悉的抚摸方式。   至于接踵而至的来自老师的嗤笑,没有对他产生一丁点杀伤力。   黑|手|党可从来不看过程,看结果。   收保护费的武器都能从枪变成POS机,那跟陶画亲近的方式怎么样都很合理吧?   “罗马里欧,怎么还没有去买文件袋?”他挥挥保护在手里的纸张,对立在一旁的手下说,“要防水的。”   罗马里欧看了眼占有姿态越来越明显的里包恩,坚定地摇头拒绝:“请让我陪在您身边,首领。”   “可我不想把授权书弄皱或者弄坏。”迪诺也很坚决,“请帮我去买。”   但坚决的神态让她朦胧的既视感中突显出一个人。   像是擦开镜面的水雾。   她踩下一直没穿好的另一只鞋,拂开肩上骨节分明的长指,径直起身走向门口。   “陶画?”迪诺紧紧跟上。   “我想起来了,刚才是乔鲁诺在叫我,他走了吗?”她打开门,正面撞见乔鲁诺举起敲门的手指。   原本冷淡的脸庞顿时冰雪消融。   “您是来找我的吗?”乔鲁诺罕见地微笑着,“请安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走的,陶陶。”   “陶陶?”他的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你就是乔鲁诺经常挂在嘴边的陶画小姐吗?”   迪诺立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评价道:“这两句话听起来都稍微有点变态了。”   “跟您的行径比起来还望尘莫及。”乔鲁诺的微笑没受丝毫影响。   两位模特交流得很好。   但陶画的重点在多出来的大眼萌男。   这谁?   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他从乔鲁诺身后冲了出来,牵住她的手上下摇动。   “你好,陶画小姐。我叫盖多·米斯达。”乌溜溜的大眼眯得弯弯,亲和力超强地促狭道,“乔鲁诺终于舍得让我见到你了。”   迪诺面色凝重起来:“您手下的打招呼方式未免太过热情了吧?”   “这方面还要多向您学习。”乔鲁诺不咸不淡地应道。   “罗马里欧可没有这样。”   “米斯达也没有贴到陶陶的身上。”   两人的火药味渐浓。   陶画却还在迟钝地想:原来大眼萌男不止是带着帽子。   他的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好像在过冬。   除了肚脐眼。   乔鲁诺他们组织的成员穿衣方式都这么神奇吗。   “很高兴见到你。”大眼萌男晃着她的手往屋里走,“我们可以进来坐坐吗?”   乔鲁诺倒是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等着她的许可:“可以吗,陶陶?” 第43章 第十回合:她把人赶出房间。   陶画没想到,她竟然在遥远的意大利,遇到了一位臭味相投人生知己。   “这样如何?”她的人生知己大方地撩起超短上衣的下摆,摆出一个张力十足的姿势。   这连专业模特都难以企及的表现力!   “噢噢噢!不错不错。”她选了几个角度照完相,激动地抄起铅笔,“再给我八分钟时间,速写一张人体。”   米斯达大方地说:“不用着急,我的耐力可是很棒的。”   “不愧是你!”   迪诺看着陶画完全沉浸在积累素材里,无力地扭头:“想想办法啊,里包恩。从吃完饭等到现在,她都没有看我、我们一眼。”   其实从米斯达火速跟陶画打好关系就开始了,但是在没有讨论到模特姿势前,别人还多多少少能各凭本事插几句话。   “你是她天生一对的模特,”里包恩稳如泰山,喝了口咖啡,“不是我。”   “可是我跟陶画说话,她都不理我。”迪诺叹息道,“你不会小气成这样吧。”   “我从不会因为她的画画的事情小气。”里包恩意有所指地转向热情首领,“如果这都要介意,你还是不要再自讨苦吃了。”   迪诺这才发现乔鲁诺正靠在墙边,面色格外阴郁。   “这不是你带来的人吗?”他表情夸张道,“自己的部下都管不住吗。”   乔鲁诺连眼神都没给他,淡淡地回答:“我不会干涉陶陶的决定。”   “话说的这么满,刚才是谁想要为我安排房间的?”迪诺展开看似清朗的笑,“不会只是嘴上喊着尊重的口号,实际就把自由范围划得大了一点吧?听起来好窒息。”   乔鲁诺望着她专注看向别人的模样,抿抿嘴,没有回答。   “没有见一面就自顾自黏上来,不留一点空间窒息。”里包恩却接话了。   “里包恩。”迪诺的眼眸没有了在陶画面前的湿润,“不小心说中你了,我也很抱歉的。”   里包恩冷笑一下:“加百罗涅是打算换首领了吗?”   “如果哪天出现了合适的继承人也不错,到时候可以跟陶画一起四处采风。”迪诺笑得很幸福。   “陶陶是一直很想带着宠物旅行的。”乔鲁诺见陶画放下笔,支起身体。   “我速写好了。”她扶着腰四处找手机,“你先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姿势。”   米斯达自信一笑,刚要开口就被乔鲁诺的一个警告的眼神制止。   “正常交友也要干涉吗?”他含糊地嘟囔一句,“别真的成变态了啊你,会吓到女孩子的。”   迪诺见她终于把眼睛从纸和米斯达身上移开,顾不及别人吃醋吃得脑子坏了的话。   他又笑得阳光灿烂,几步凑上前殷殷询问:“你在找什么?陶画,让我来帮忙吧!”   “手机,看到我的手机了吗?”陶画正说着,手机便被一只厚实有力的手掌递过来。   托着机身的手指粗长,指腹也长着粗粝的茧子。   别说跟其主人精致的打扮和神性的气质相配与否,大部分的青年人都很少在类似部位磨出茧子。   这让她推翻了之前对乔鲁诺的部分印象。   看起来曾经过得很辛苦的样子。   “是在找它吗?”乔鲁诺温柔地问,“陶陶。”   “是是是。”她拿起手机就想收回手,却被收拢的掌心轻轻包住,“?”   他的温度比表现出来的更加炙热,熨帖地烘烤着她的指尖。   迪诺闭上咧着的嘴角,严肃起来,掏出马鞭:“对我的画家小姐放尊重些。”   黑洞洞的枪口同时指向他。   “加百罗涅是在威胁热情的首领吗?”米斯达举枪比她拿画笔还流畅,“收起你的武器。”   他的黑眸像带了大直径美瞳,没有表情时颇为吓人。   跟方才嘻嘻哈哈的随和大相径庭。   狱寺隼人的威慑力虽然也很强,但他大部分都像是一只社会化很好的巨狼,会跟随着头狼的指引前行。   而米斯达貌似随和,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危险。   ——他们真的是黑|手|党。   察觉到异样的威胁,她立刻抽手向后退,凑到半夜喝咖啡的里包恩身边。   此时,那张冷酷的脸才是最安全的生命三角区。   “别怕。”迪诺举着鞭子挡在她的前面,“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米斯达抗议:“喂喂,不是你先拿出武器的吗?不要在这里装好人。”   “米斯达。”乔鲁诺收回落空的手,上面还沾着来自她指尖的墨黑。   他看向陶画,沉静诚挚地道歉:“都是我的错。米斯达只是比较擅于维护同伴,并没有恶意。”   米斯达心领神会,把持枪的手藏到脑后傻笑:“抱歉抱歉,都是我不想让乔鲁诺在崇拜的画家面前丢面子。要不要继续画?”   他笑起来少年气十足,那股危险也随之消弭。   但不论是陶画还是迪诺都没有接话。   里包恩站起来,拍拍她炸起来的头发:“时间不早,我们就不留客了。”   “不送。”迪诺赞同。   “那么祝您今夜好眠。”乔鲁诺看着始终没有表态的陶画微微颔首,“有任何问题,都请您随时联络我。”   她点头道别:“您也是。”   乔鲁诺没有强留,带着米斯达出门离开。   “都是米斯达,”一个小小的中性声音突然出现,“把人家都吓到了。”   什么声音?   陶画抬头观察渐渐被门板掩住的两人。   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的嘴巴在动。   可是,他们的方向却再次传来另一个尖细却怯懦的声音:“是。乔鲁诺肯定会生气的。”   难道是……腹语?   “都怪你没有及时提醒米斯达!”中性的声音发起脾气。   “怎、怎么会怪我。”尖细声带着哭腔。   门彻底关死。   “发现了什么?”里包恩偏头看向她。   她咽了下口水,立马联想到迪诺之前说的闹鬼。   确实有点像小孩的声音。   意大利的鬼这么厉害吗,太阳还没落下就能出来?   比起鬼,里包恩立刻显得和蔼可亲。   “……您没有听到吗?”陶画汗毛倒竖,攥住他的西服衣角。   “哪个方向?”里包恩的手搭在腰间。   往日里会让她秒怂的动作,看起来却相当有安全感。   “现在没有了。”她指着门外,“刚才是那里传来的。”   “我去检查。”迪诺很可靠地开门往外冲。   “我陪着您。”罗马里欧连忙跟上。   砰。   咔哒。   在他们出去的瞬间,门被关上。   反锁的动静脆生生,凉丝丝的。   *   门外。   米斯达刚出来就不好意思地收起手枪:“3号说得对,都是我把陶画吓到了。”   那两个说话的正是他的替身性感手枪。   3号脾气火爆,喜欢欺负爱哭鬼5号。   其实性感手枪一共有六位,可未知原因的替身消失,如今只剩下了这两位。   他们平时住在他的手枪中,说话和样子都只有拥有替身的人才能察觉。   “不怪你。”乔鲁诺并没有回屋,而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盯着合拢的门板,“怪我自己太心急,出现了异常就没有控制住情绪。”   “你怎么可能控制不住情绪。”米斯达不敢置信,“异常是指什么,要不要我去消除掉?”   那扇门再次打开又关闭。   “异常……”乔鲁诺看着一脸震惊的迪诺和罗马里欧,“恐怕姑且还消除不掉。”   “意义不明。”米斯达摸上手枪,“是指他们吗?”   “不愧是重振了差点陨落的加百罗涅的跳马迪诺。”乔鲁诺盯着迪诺,“不能在你面前有一点疏漏。”   失去了目标,迪诺耷拉着灿金的卷发,打不起精神应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罗马里欧沉浸在首领的成长中,又是一脸感动:“原来您是故意那么激进的吗?”   “先是发觉了今晚是陶陶选定的观察时间,”乔鲁诺冷静且富有攻击力地点明,“再在我跟陶陶还没建立起信任前借题发挥。如果能激起米斯达的反应就是大获全胜,激不起也只需要装傻而已。”   迪诺叹口气,依然有气无力:“你把人想得也太阴险了,我只是在保护我的画家小姐而已。”   “只是可惜,您的老师才是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位吧。”乔鲁诺没有理会他的辩解,“毕竟陶陶真心信任的也只有一位。”   这师门三个还真是麻烦到令人厌恶。   一个在他跟陶陶间种下怀疑的种子,一个洒水施肥,还有一个等着摘果子。   “很快就变成另一位了。”迪诺信心满满,“不过,能不能麻烦你不要再一口一个陶陶了,虽然很不好意思这么说,但听着真的有点恶心。”   “我也很不好意思,是陶陶亲口应允的,不叫会辜负了她的心意。”   “什么心意?被赶出来的心意吗?”   “您也是一样。”   “我是主动出来的,这才叫做对女士的尊重。”   门第三次打开后又合拢。   “放心,陶画没注意听你们的小小争执。”里包恩悠哉地走出来。   他径直走向陶画另一侧的房间,用列恩变成的门卡刷开了门。   “里包恩?!”迪诺跟了上来,“你也被画家小姐赶出来了吗?而且什么叫没注意听,她又开始画画了吗?”   “画画?”里包恩想起被赶出来前发生的事情,意味深长地说,“或许。”   这份古怪的余韵被竞争者敏感的察觉到了。   乔鲁诺眉眼沉沉:“你做了什么?”   “先把你们那种叫替身的能力管好,再来管别的事情。”里包恩扶着帽子,心情显然很好。   “替身?”迪诺正色道,“情报里不是说不会说话吗?” 第44章 第十一回合:她获得了一个吻。   咔哒。   反锁的清脆声让陶画绷紧的内心一跳。   她站在骤然空旷出来的室内,突然意识到又只有她们两个人了。   不对,究竟是两个人,还是画家与野兽目前很难说。   看着修竹般的背影,她却忍不住后退一步。   是错觉吗?   为什么她突然感觉比鬼还吓人啊?   “那个,我去洗手。”她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蠕动,“请您自便。”   磁性低沉的男声仿佛就在她耳边响起:“确定吗?”   还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厕所里可能有鬼,但绝对不会有能吓跑鬼的老板。   陶画库库点头,颈椎病都快不治而愈。   但她突然想到里包恩的帽子里可能没有眼睛,便殷勤道:“确定,都快十二点了,请您早点休息。”   ——收了神通吧。   她怀抱着敬畏之心,谨慎地贴着墙边,满怀希望地拧开厕所的门把手。   然后飞速蹿进门内。   计划实施即将完成,陶画心里放松了许多。   如果她的小学体育老师能看到这一幕也会为她感到骄傲吧!   咔。   门板卡在一根令她胆寒的枪口上。   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枪管轻轻一别。   薄薄的木门轻而易举地开启了。   皮鞋、长腿、细腰、宽肩,最后是冷淡不再、充斥着玩味的俊脸。   但陶画没有心思欣赏这电影画面般的出场,而是盯着黑洞洞的枪口步步后退。   “老、老板……”她哆哆嗦嗦地举手投降,“我什么都没干啊。”   “要知道,”里包恩缓步逼近,唇畔勾起弯道似的弧度,“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大的问题。”   本就不大的空间愈发逼仄。   腰处突然一片冰凉,抵到洗手池边缘。   她扶着大理石台面,想找一个出口,却发现前途无亮。   一只清隽好看的手扣在她黑兮兮的手背上。   就像今天在车上时一样。   但不同的是没有了布料的间隔,掌心的温度更为直接地传递出来。   在森寒的大理石对比下,烫到她瑟缩一下。   一同到来的还有枪口。   陶画哆嗦得更厉害了,尽力后仰。   “真怀念,”里包恩用彻骨的铁器顶住她的脑门,“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个姿势。”   平平的男声也掩盖不住压迫感。   “当时没有这么近呀。”她畏畏缩缩地反驳,“而且不是第一次。”   他继续用缅怀的语气说:“没想到时隔四个月才能再次重现。”   “辛苦您换个人重现。我的承受能力有限,尊敬的老板。”她不住躲避,快要完全坐到洗手池上。   “比如?”里包恩仍然完全笼罩住了她,锋利的眉眼兴致盎然,但她一点也不想考虑是什么兴致。   “比如迪诺罗马里欧乔鲁诺米斯达——”她感到暗无天日,只有嘴巴秃噜一些无意识的话,像是被天敌抓住时的本能反应。   “——狱寺隼人沢田。”她骤然住嘴。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预感这个时候提起沢田纲吉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果然。   “阿纲啊。”里包恩指尖微勾,枪口沿着眉心划过鼻梁,“你很喜欢那种类型?”   手背上的大手也在缓缓上移,顺着滑过她的手臂,并未再直接触碰。   但上面细小的毛发却像是被隔空吸引,炸着竖了起来。   “没……都是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她抑制不住地全身发软,索性靠到了镜面上,才没有太丢脸。   枪口到达鼻尖。   掌心抚着背脊。   “是吗?”   “是的是的。”她一点点推开枪,“有话好好说。”   可怕的杀人武器顺从地寸寸远离:“你也好好说么?”   “好好,我最喜欢好好说话了。”   “那说吧。”枪口突然止住,“喜欢我吗。”   陶画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遭的是什么罪啊。   这到底是表白还是逼供?   “不——”枪口一歪,正冲着她珍贵的大脑。   背后的掌心握着她脆弱的颈部。   “……考虑考虑怎么行。”她的每块肌肉冻僵,呼吸不能,“每一句回答您的问题都要经过我的细细斟酌,要不不够体现我对您的重视。”   “也可以。”里包恩将枪拿远,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吐出一点废气。   他将骇人的铁器像玩具般在掌心转了一圈,“知道害怕了?”   陶画又气又怕,压根不想理他,但又不敢不回答,只能点点头。   “不论是你认为是否值得信任,都不要邀请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他从凌厉的眼尾看了眼唯唯诺诺的女性。   就为了这个吗?!   她差点被吓死就为了一句话吗?!   陶画的眼泪还是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混蛋啊,沢、谁混蛋也没有你这么混蛋啊。哪个国家教育孩子是这样的,你就算是我爸都不能这样吧?”她指着被把玩的枪,边哭边改用母语骂道,“万一走火了怎么办,万一我死了怎么办,你这个臭唔——”   今天两度被压住手的时候,里包恩的手指像是坚不可破的牢笼。   骨感而富有力量。   刚才被压在床上的时候,陶画推攘过里包恩的胸膛。   那里肌肉线条鲜明,结实硬挺。   所以陶画对他的定义就是里外皆硬。   但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是个嘴软心硬的男人。   物理意义上,唇舌都是软软的。   半托在后颈处的手指微微用力,她就莫名仰起头,姿态主动地迎合起强势入侵的舌尖。   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资源拥有方,她是第一次体会到完全被动的吻。   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侵略性如此可怕的吻。   不容拒绝的强势。   娴熟高超的辗转。   但就算是这种状况下,里包恩依旧只是微垂着眼帘,用观赏的眼神望着自己。   这下,她的怒火压过了求生欲。   可刚要一口咬下,他就先一步撤离。   陶画更生气了。   用枪指着把她堵在厕所里,似是而非、目的不明地教训了半天,还好意思跟她在这秀吻技?   她颤抖的幅度加大。   只是颤抖的理由从恐惧变成了愤怒。   她揪着雪白的衬衣领口,将后移的男人拉回,一口啃了上去。   可惜他把她的每一寸力都承接住了,好像早有预谋。   一丝丝血腥气都没有吃到,陶画失望无比。   可是在交缠间,这份报复和胜负欲慢慢转变。   她的手一点点插|入好奇了很久的里包恩的脑后,却没有探究里面到底有没有藏着一双眼睛。   她的后颈被牢笼似的手指载满情|欲地摩挲。   陶画趁着换气的功夫偏头截断了这个越来越过火的吻。   她微喘着嘲笑里包恩:“还好意思教育我?”   “教育?”里包恩轻轻啄着她的颈侧,亲得她半边身子酥酥软软的,“我可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是教育。不过你可以换个称呼,在这个时候。”   她在这方面的理解力不次于绘画,瞬间明白了老色鬼的意有所指。   “呸,想让我叫你爸爸?等到你阳——”她看着举起的手枪,嘴巴只闭上了一刻,“你还敢拿枪威胁我?!”   里包恩低低了哼笑了一下,炽热的气息顺着缝隙钻进衣衫。   “我怎么敢威胁未来的大画家。”他扣下扳机。   噗。   一朵玫瑰花伴随着彩带喷出,正搭在陶画的呆滞长大的嘴唇上。   艳红的花瓣和殷红的唇瓣相交。   “……”唇瓣蠕动了许多下,才终于发出声响,“就这?”   “怎么会有人笨到分不清真假枪。”   “?!”她勃然大怒。   然后在一怒之下把里包恩赶了出去。   幸好里包恩没有强留下来,否则她确实不一定有定力次次推开。   但她又很清楚地明白,对方不是以前那种画够了就可以随便分手的前任,所以压根不想要发展深入关系。   里包恩好可怕。   明天还是找理由多跟迪诺一起玩吧。   她这么计划着,难得还算健康地早早入睡。   “好像没有什么异样啊。”一个中性的声音在只有海浪声的夜色中响起。   ……是错觉吧。   陶画打了个寒战,闭着双眼裹紧被子。   “那、那就回去吧。”另一个尖细的声音也出来了。   不是错觉啊!   她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往门外跑去。   是鬼吗?   原来真的有鬼吗?!   “啊!”中性音生气起来,“跑了!快追!”   ???   为什么要追她啊?   陶画一把打开门。   走廊刺眼的灯光却让她并没有获得安全感。   但是对面和左右两侧同时开启的门却弥补了这种缺失。   或爽朗、或沉静的男声同时响起。   “你来找我玩了吗,陶画!”   “还好吗,陶陶?”   里包恩在她身上巡视一圈后,把枪收起,“想好答案了?” 第45章 第十二回合:色鬼的梦想乡。   没有理会接二连三的问题,陶画两步跑出房间。   她站在明亮的灯下,紧张地朝室内张望:“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迪诺和乔鲁诺同时行动,但因为位置的问题,迪诺更先一步碰到她。   他半托半扶着陶画的小臂,将她整个人环在宽阔的胸怀内。   “声音?”他用手指安抚地上下摩挲女性裸露在外的肌肤,双眼却警告着被他隔开的乔鲁诺,“你又听到声音了吗?”   而她此刻精神紧绷,完全没有发现迪诺的距离过近。   只仰头望向笼罩住自己的男性:“还是小孩的声音,有哭声,还有吵架声,你们都没有听到吗?”   听到她的话,乔鲁诺停下脚步,回头跟被他安置在走廊尽头的米斯达确认。   远处的米斯达看起来很慌张,四处搜索起自己的替身。   迪诺余光一直关注着陶画。   见她看自己,他立刻收回防备的视线,将琥珀色的虹膜柔情似水地对着陶画。   跟刚才护食的恶犬判若两人。   在看自己呢。   又在看自己呢。   一直看着自己吧。   继续用那种比毒|品还让他上瘾的眼神看着自己吧。   “可能是楼上的小朋友吧。”他语调越说越低,每个字都像是黏糊在一起,“你害怕了吗?”   陶画听得打了一个寒颤。   楼上怎么可能有小朋友。   她只是爱装傻,又不是真傻,当然知道这艘船除了她们外没有登船的。   所以她才这么害怕。   这点异样立刻被对方发现了。   “海上的夜晚是有一点冷。”迪诺不仅没有松开半圈住她的手,还贴得更紧了,“这样会不会暖和一点,要不要去我的屋子里?有我晚上陪着你,就不会害怕了。”   听着温润的男声,陶画心动了。   但她不太敢一口答应。   因为斜对角立着个比鬼还可怕的男人。   虽然没说话也没动,但他之前也没什么动静,结果猝不及防就给她搞出来个大的。   但她既不想自己睡,也不想跟里包恩同处一室。   这么看来,现在的选择就只有迪诺。   察觉到她的动摇,乔鲁诺转过头来,眉头紧蹙,也顾不得找米斯达询问替身的问题了。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我们一起去甲板上,正好天气不错,可以观星。”米斯达赶紧走过来将功补过。   陶画面露纠结。   乔鲁诺摇摇头,领口被他的动作扯开,“可是陶陶困了吧?”   他跟大半夜仍然头戴礼帽的男人暗中对视一眼。   “是的,我想‘安全’地睡觉。”陶画循声看向他们,才发现他颈间的心型顶部没有扣好。   两个房间的对流风一吹,领口随风飞舞,胸口鼓鼓囊囊地大敞。   肌肉润泽饱满,标志且极具观赏性。   她立刻把没用的东西都抛诸脑后。   什么鬼不鬼的。   人生得意须尽欢,末使奶窗空对月。   她只喜欢看脸,绝对不是流氓色鬼这种下流玩意。只是好好的奶窗开在那里,她不看反倒显得不解风情。   迪诺头一歪,插到她跟没品够的奶窗中间。   打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陶画看到帅脸却皱起眉头。   她左右躲闪。   迪诺也跟着左右摇摆,脸上还挂起越来越灿烂的笑容。   可她越来越烦躁,又没办法直接说,只能往后仰头。   迪诺跟着凑了过来,兴冲冲地说:“那就——”   “那就一起吧。”里包恩边说边朝着她走过来。   他的气场强到一瞬间将她带回了刚才那个昏暗的浴室中。   陶画顿时浑身绷紧,立刻挣开迪诺避让,却正撞上被挡住时改变了方位的乔鲁诺。   清新的男香顿时包裹了她,跟被她脸颊碰到的胸口一起。   又软又弹的触感让她一下愣在原地。   里包恩正好擦肩而过,率先进入迪诺的房间。   眼尾从她身上一扫而过,仿佛在嘲笑她的没出息。   但就这也没能将她的神智拉回。   耳边好像响起了谁尝试挣扎的辩解声:“我们才不——”   “不这样做果然不行。”乔鲁诺郑重地牵住她,拉进迪诺的屋子内,“可以吗,陶陶?”   可以什么?   陶画恍惚地望着前方雪白凌乱的床铺,一脚轻、一脚重地被牵引着走了进去。   可以去色鬼的梦想乡吗?   她同意了。   “等等!”身后还有人在气急败坏的抵抗,“谁让你们两个——”   砰。   巨大的砸地声响起后,抵抗变为抱怨:“可恶,怎么忽然感觉什么都不太顺利的样子,明明之前都很成功的啊。”   “啊,那我也——”   “米斯达。”乔鲁诺平静地安排,“这张床睡不下了,你帮我关上门就回去吧,顺便为迪诺先生再开个房间。”   迪诺爬起来又磕到了门框上,还在努力争取:“嘶好痛,我才不要让你们两个心怀不轨的人跟我的画家小姐同处一室。”   可惜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倒是他隔壁的门打开了。   “您怎么了?!”罗马里欧边系着扣子,边急急忙忙地跑出来。   “……”米斯达无力地质问,“你确定要在没有我的情况下,跟这位里包恩‘同处一室’?”   这话倒是惊醒了陶画。   跟谁共处一室?   乔鲁诺郑重地点头,还纠正道:“是陶陶跟我。”   哦。   陶画放下心来,继续沉迷真·奶头乐之中。   米斯达受不了他的突发恋爱脑,将门甩上,转身回到自己遥远的房间里。   但是一个倒下了就会有另一个弹起来。   “罗马里欧,你怎么来了?这么晚先去睡吧,我也要赶紧去睡了。”迪诺利落地掏出门卡和马鞭进入战斗状态。   他飞速刷开房门,没等伸出手的部下说话就钻了进去。   为了不让自家首领在那两位面前吃亏,罗马里欧连忙上前,想要跟着进去,“请等我一起——”   砰。   门又被甩上了。   然后如他所料,门内几乎同一时间再次响起了砸地声。   接连不断的异响也将陶画的大脑彻底唤醒。   她发现自己正处于非常妙又非常不妙的处境里。   左边是触手可得的美味胸肌,右边是近在咫尺的噩梦衬衣。   哪边是天堂,哪边是地狱可想而知。   她想离热气腾腾的地狱远一点,但又担心稍微一动就会碰到不可触及之处,只能默默地闭上眼睛。   地狱的视线犹如实质,灼烧着她的发顶和左半侧脸。   但她就是不睁眼,就算不看美味胸肌,也比看到里包恩戏谑的嘴脸好。   眼前的黑不是黑,是鸵鸟的沙漠。   “奇怪。”地上响起迪诺爬起又被马鞭绊倒的动静,“刚刚感觉挺好的,怎么又不行了?!”   这个问题陶画也有。   为什么迪诺有的时候感觉挺好的,动不动就不行了。   “请禁言。”床上的乔鲁诺扭头过去,将灯关上,“陶陶正准备入睡。”   陶画眼前的世界变得更深。   一片漆黑中,小手指突然被轻轻勾住。 第46章 第十三回合:她见到了头上着火的人。   次日,陶画难得没等到闹钟响起就醒了。   经过跟睡棺材似的一夜,她立志再也不会被长得好看的男人欺骗。   世界上根本没有白吃的糖果,更没有白看的奶窗。   谁知道跟着又白又大的奶窗走进的屋子里,竟然还存在一个里包恩。   不仅什么都没做成,还做了一晚上噩梦。   见外面天都亮了,她偷偷摸摸地爬下拥挤的床铺。   为积攒功德,还解救了地板上把捆绑play玩成放置play的迪诺。   她逃出比鬼还可怕的屋子,也没敢回可能闹鬼的屋子,而是溜到甲板上,瘫倒在躺椅上晒太阳。   昨晚不管是哪个环节都太阴间了,她得吸收吸收阳气。   在经过无数次摔打后,迪诺终于把躺椅搬到她旁边。   “一睁眼就能看到你的感觉真好,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擦伤无数的他担忧地说,“我来帮你按摩一下吧,陶画?”   “好。”她望着天边流动的朝霞虚弱道。   “里包恩还是热情的首领都好可怕。”迪诺说着站到她身后,轻重适度地按揉着她的太阳穴。   行驶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应该是快要靠岸了。   “可怕。”她不走脑子地重复。   太阳穴上的手渐渐移到发顶,从前往后捋动。   她的灵魂像是被有力的指腹一同抓取。   “那你不要看他们,看我吧。”   “……看你。”   粗糙的指腹来到脑后,又滑过颈后、肩膀,覆盖上她的手臂。   最后挤压着指尖。   凝滞的血液似乎也重新通畅。   好舒服啊。   在越来越柔和的海风中,她爽到耸起肩膀,双眼放空,无力应答。   湛蓝的背景中突然出现一张可怜兮兮的俊脸。   各个角度都很好看的迪诺,莫名激动地说:“陶画,我们私奔吧。”   “私——”她突然看到被挡着的背景中两个隐隐绰绰的人影,立马刹车。   “真的吗?”迪诺却兴奋地从上方贴了下来,“马上就靠岸了,我们立刻走,你要收拾什么,我去帮你吧,陶画!”   “都在这里。”   她的行李箱被放在一旁。   “你都准备好了吗?”顺滑的金发蹭在她的脸颊上,凉丝丝的,“是早就等着我从可恶的里包恩和热情首领手里解救你吗?我说晚了真是不好意思。”   陶画缓缓坐直,错开里包恩的盯视。   她可什么都没做,只是出来透透风而已。   不对。   凭什么用这种捉奸的眼神看她!   她不仅没有答应迪诺,也没有答应他啊!   陶画立时有了底气,把满腹的怨气都用最凶恶的眼神发射回去。   礼帽下狭长的浓眉一挑。   她又颤颤巍巍地缩了回来。   根据风的年龄算,里包恩最少比她大二十岁。   这样等她五十的时候,就不信打不过一个八十的老头。   到时候瞪不死他。   乔鲁诺上前一步,伸手插|在还要贴过来的迪诺面前。   “陶陶,早安。”祖母绿的眼眸在朝霞下五彩缤纷,“您昨晚睡得还好吗?”   “不好,下次你睡中间吧。”陶画拉着他的手站起来,眺望向越来越近的岸边。   她的本意是为了避开充满不良诱惑的部位,却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人。   “不会有下次。”里包恩用锤子敲了下锲而不舍的迪诺,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阿纲?”   “阿纲?我有误导他陶画在庄园里才对啊。而且,他头上的是——”迪诺瞄了眼陶画,没说完的话语戛然而止。   不过陶画也没注意到这些。   她在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沢田纲吉。   他依旧长身玉立,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五官依旧是她见过组合最完美的。   但是,凝视着她的眼神却变得深邃又难以读懂。   蜜色的虹膜也变成了朝阳般的橙红色。   修长的身体后披着一袭复古的黑披风,在海风吹拂下猎猎地飞舞着。   如果说以前的沢田纲吉是威严与温柔并存的BOSS,现在的他则更倾向于不可侵犯的神祗。   面上的神性比乔鲁诺还要更甚一筹,将本就复杂的气质再次拔高到另一种极端。   她听到了自己疯狂撼动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最后和船只靠岸的巨响融为一体。   半垂的眼眸若她方才观赏的朝霞般,将陶画笼罩在领域内。   “陶画,我找到你了。”沢田纲吉的声线变得更加低沉。   他一步踏上船,坚定地朝她伸手,似乎从没怀疑过她是否会回应。   陶画从瞬间收紧的掌心中抽回手,猛地张着双臂扑向他。   橙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绷直的身体似乎松懈了下去。   然后被她毫不留情地推进了海里。   她抄起挂着的游泳圈,也想跟着跳下去,被追来的迪诺拦腰抱住。   “现在太早了,下水会冻到的。”他无视师弟愈发强压的注视,劝解完兴致冲冲地提议,“如果你喜欢游泳,我们一起去度假小岛上。你采完风就为我画画,怎么样?”   乔鲁诺也停在旁边,指着水里冒出头来的湿漉漉的男性说:“请安心,彭格列的首领会游泳的。”   “可是,他的脑袋上还在着火啊!!!你们看不到吗?”陶画焦急地指着沢田纲吉额头上还在烧着的火焰,“怎么掉到水里还没扑灭呢?”   她确实觉得骗时间骗感情的沢田纲吉是混蛋,但他罪不至死啊。   “里包恩!”她慌张到向自己最信任的人求救,错过被水打湿的眼眸柔软下去的时刻,“快想想办法!”   里包恩却压低帽檐,把变成水桶的列恩递给她。   陶画如获至宝,立马挣开束缚,趴在船边,一桶一桶地将海水浇在游过来的沢田纲吉头顶。   清澈的水流如注,从无可挑剔的脸颊滑下。   蜜色的发丝早被打湿成一缕缕,将他天衣无缝的怜悯气质打碎。   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无可奈何地注视着她。   平静无波的眼中似乎藏着数不清的没说出口的话。   但陶画来不及感受,不停朝他的头顶泼水,可动作越来越迟缓。   脸颊和领口也被飞溅的海水弄湿。   乔鲁诺见状,半跪在甲板上:“您的手腕和肩周累了吗,请让我来帮您吧。”   沢田纲吉冰冷地瞥了他一眼,刚要回击,就被一只手揪住后脑勺的头发。   他看着越来越着急、不理会旁人的女性,没有反抗地被按下水。   过了一会,陶画才努力把他拎起来。   可那团明亮的火焰还是在他的额上熊熊燃烧着。   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还越来越旺盛。   “怎么会这样!”她惊慌到眼含泪水,考虑不了逻辑,再次用力把沢田纲吉按下水。   “难道是火炎消退的连带问题,导致阿纲退出不了死气的顶点了?”迪诺问向悠哉旁观的恩师,“另外,他的火炎不是无法点燃了吗?”   里包恩冷酷地回答:“是他脑子的连带问题。”   至于后面的问题,也是他要跟阿纲沟通的。   迪诺一下子理解:“可恶,居然用这种方式接近我的画家小姐。”   然后跃跃欲试地想找个位置跳下去。   “不要找事。”里包恩不耐烦地警告,有些看够眼前这出闹剧了。   他第一次发现,阿纲在感情上这么没轻没重。   为了一再感受陶画对他的关心在意,让她这么担心。   那边,陶画无论如何都熄灭不了那团越来越蓬勃的火炎。   她不再有所顾虑,哭着跳进水里。   沢田纲吉看着朝他扑过来的陶画,再也控制不住面上的动容,火炎像心脏一样激烈地跳动。   他退出死气的顶点,举起双臂,迎接泪水和海水混为一团的女神。   在义无反顾地保护他呢。   他控制不住的私心。   他割舍不掉的爱意。   回到我身边吧。   我会珍惜你的每一滴眼泪,永远不让它们出现。 第47章 第十四回合:她哄好了老头。   陶画眼睁睁地看见顽固的火焰说灭就灭。   还未完全落到水中,她便被一双看似文弱秀气的双臂稳稳接住。   沢田纲吉将她撑在自己的肩上。   一手拢着她被打湿的小腿。   一手抚在她的背后,温柔而不容拒绝地将她压向被打湿的头颅。   精瘦的少年气体型却意外的结实有力。   在波荡的海水中,陶画没有一点摇晃。   “陶画。”沢田纲吉仰面,珍重地将她面上滑落的水滴悉数承接,“我又让你伤心了吗?”   声线恢复柔和,却载满了浓郁的情感。   他的手上戴着一副钢铁和宝石铸成的护手甲。   设计繁复,造型华丽。   独特而坚硬的护具没有让她产生一点不适,却也没有吸引到她的注意力。   “怎么会这样?”她自顾自地抱着对方滴水的脑袋左右晃动,“烧了那么久没有一点烫伤就算了,连头发都没事。”   沢田纲吉没再打扰她检查,乖乖地任由她揪来揪去。   只是在偶尔被迫仰起头时,深深地凝视着她。   蜜色的眼中既没有初见时的宽严相济,也没有再见时的庄严宝相。   而是只剩下比蜂蜜更溺人的温柔和喜悦。   “眼睛……变回到蜜色了?”她却更加不理解眼前的情形,扒开他的眼皮左右观察,“是什么时候把美瞳摘掉了吗?不可能,我一直看着你。”   “我也在一直看着你,”沢田纲吉被她硬撑着眼皮,却温存地笑起来,“就会感到好幸福。”   她检查不出所以然,又扒开另一只对比,“都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海水冲出去的吗?”   从昨晚到现在,太多超现实的问题发生。   即便昨夜里包恩没有插手迪诺和乔鲁诺的胡闹,使她短暂地忘记古怪的童声。   可她仍然对不符合常理的事件提高了重视程度。   “抱歉,我不想再跟你说谎了。”沢田纲吉收紧手臂,将她的腹部紧密地贴近自己,“所以暂时没办法跟你解释。”   半熟不熟的死样子一下子让她回到现实。   “不解释还好意思在这摸来摸去的?!”她撑着他眼皮的指尖发力,“给我放开,我会游泳,用不着你抱着。”   反正她基本也湿透了。   水也没想象中的凉,还给闷热的清晨增添几分凉意。   “嘶——好痛好痛好痛,请陶画女士手下留情。”沢田纲吉被戳得生疼,却还是睁着眼睛凝视她,“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恩德,以身相许的。”   “你给我恩将仇报是吧?”看他一脸认错不改,陶画更生气了。   伺机已久的乔鲁诺知道时机来了。   他半跪在船上,平视她道:“我拉你上来,陶陶。”   “谢谢。”她松开搓红的眼眶,就要搭上乔鲁诺的手。   “不行哦。”沢田纲吉笑容微敛,抱着她灵活地旋身,远离船身,靠向码头。   跟她指尖交错而过的瞬间,乔鲁诺面色变得极其沉郁。   “还不要多事吗?”迪诺严肃地看向帽檐下神情晦涩难辨的里包恩。   “轮得到你这个混蛋许可吗?!”她正低下头没看到船上的场景,乓乓乓地拍打他湿哒哒的脑门,“放我下来!”   这点攻击对于沢田纲吉显然不值一提。   “抱歉,我是混蛋。”他甚至颇有余裕地关心道,“打得痛不痛,痛就戴上我的手套再打。你喜欢的话,还可以打别的位置。”   “阿纲,别拉着陶画在水里泡着了。”迪诺忍无可忍地催促,“加上听到这么变态的话,她肯定会不舒服的,你们先上来。”   陶画没有一点不舒服。   她打得爽极了,还边打边恋恋不舍地问:“上去了还能接着打吗?”   沢田纲吉细细描绘着她留恋的模样。   在昨天以前他经常能见到,只不过经过一天而已,却如此吝啬地首次出现。   不过没关系,陶画还在自己的面前。   她还在意自己。   她们还有很多的以后。   想到这,内心的悸动一下比一下强烈,无法自抑。   “可以的话,我也可以吗?”他语焉不详地诉说着,将陶画托到码头上坐好。   自己则在水中仰望着女性眼角脸颊残留的泪痕,越来越入迷。   “可以什么?”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想擦掉脸上的水,却被沢田纲吉轻握住小臂制止。   护手甲厚实的铁片严丝合缝地贴合在圆润的肌肤上。   “可以给我一个奖励——”沢田纲吉撑着木桩轻巧地跃起,冲着她面上的水珠浅吻而来。   然而,他还没得到渴望的奖励,一个灿黄色的大型物体就从旁边迅猛袭来。   随着乓的一声闷响,沢田纲吉便被再次撞入水中。   不一会,他跟迪诺一起浮出水面。   “迪诺先生,我稍后再问您隐瞒我女朋友的行踪,以及跟她行为过密的原因。”沢田纲吉蹙着眉,“能先别打扰我们久别重逢的珍惜时刻吗?”   “好痛!可恶的里包恩。干什么把我扔过来,在画家小姐面前多丢脸。”迪诺正揉着头抱怨,听到这话立马提出质疑,“阿纲,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画家小姐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沢田纲吉顿感不对。   不是为迪诺话语中掩藏不住的好感和竞争感,而是:“里包恩把你扔过来的?”   他以前一直以为里包恩是把陶画当做需要照顾的晚辈,再加上尤尼的预言压在她身上,所以在护着她而已。   可这一行为远远超过里包恩对自己人维护的界限。   沢田纲吉当即朝陶画望去,却不知在迪诺被甩过来没多久,碧绿色的鞭子便紧随其后,将她缠住,拽向船的方向。   她在被迫起飞的时候,人都傻了。   武侠片里演的竟然是真的吗?   不是,万一里包恩接不住她怎么办啊!   下一秒,熟悉的西服外套和安全感一起从头顶罩下。   里包恩将她安稳地扣在平整的白衬衫上。   这么近的距离下,她才嗅到一丝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我打扰你了?”他说话的语气里罕见有一丝厌倦。   陶画努力平复心跳的同时,突然有点好奇他此刻的表情。   就从衣服的缝隙间偷瞄了他一眼,却正对上一束不悦的目光。   她立马瞪圆凤眼,格外乖巧地摇摇头,其实是把水都擦到他的衬衫上。   对付老头而已,她最有心得了。   不过这个老头还是有点本钱的。   虽然脸干了,她还是又蹭了两下弹弹软软的衬衣。   就当收取他昨晚打扰自己的高速费。   “滑头的小鬼。”里包恩说着和昨晚同样的话,同样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但是这次剧痛!   陶画痛得眼泪汪汪,就要挣开他自己走,可又挨了一下。   这下倒是没那么痛,警告的意味大于惩罚。   但还不如跟着沢田纲吉掉水里呢,好歹是她打别人。   想着想着又来了一下。   力度还更重点。   “您弹顺手了吗?”她委婉地发怒道,“我什么都没干啊。”   他恢复了以往的难以捉摸:“那在想什么?”   “什么!您不是说没有读心术吗!”   “因为陶陶的性格很直率。”乔鲁诺没有试图从里包恩手里把人抢过来,而是在引导道,“请先去船舱内更衣吧。”   他目送着陶陶被抱着离开,上前一步,挡住想要追过去的彭格列首领。   迪诺逮住鹬蚌相争的机会,连摔带撞墙地跑进船舱中。   沢田纲吉看着一脸肃穆地立在舱门口的热情首领,反倒冷静了下来。   “方便借用贵方的洗漱间,整理一下仪容吗?”他微笑道。   乔鲁诺侧身让开:“请自便。”   “辛苦您了,想必陶陶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沢田纲吉从他身侧路过,将他昨天说的话原路奉回。   打扮精致的男性微微歪头,跟陶画疑惑时稍稍相近。   沢田纲吉有些厌烦她们间突如其来的相似性。   然而,更令他厌烦的是接下来听到的话。   “真羡慕您鲁莽的自信。”   沢田纲吉理了下贴在身上的披风:“自然是因为您独特的忌惮,我才能确定心仪之人的态度。拥有我的老师和师兄都没得到的待遇,真是不胜惶恐。”   “忌惮吗?”乔鲁诺用真诚的语调说完,就朝着不断传来跌倒和痛呼声的方向走去。   可怜的彭格列十代目还不知道,对一段感情最大的放过就是寻常相对。   而不是冷漠和憎恶。   “米斯达,实验结束了。”他打着电话越过被绊倒的迪诺,“把加百罗涅的部下放出来吧。”   迪诺抽出马鞭,却甩了自己一下。   他顾不得呼痛:“你把罗马里欧关起来了吗!”   “只是一点特别的招待。”乔鲁诺礼貌点头,停都没停下,“忘记跟您打招呼了。”   “你不会以为搞定我就能接近画家小姐吧?”他点开罗马里欧的投影后,利落地跃起,追上年轻却手段频出的教父。   “不。”不可小觑的教父停下,正式地纠正道,“不论你们在哪,我一直在陶陶的身边。”   “你果然……”迪诺神情复杂地说,“是变态吧?”   乔鲁诺看了眼跳马的投影装备,没有再浪费时间,循声找到陶陶的所在。   他整理了下衣装,才敲门而入,第一时间找到趴坐在梳妆台前一脸不情愿地吹头发的女性。   “请让我来发挥一点为数不多的作用吧。”他柔声说着,近身接过被迫不及待塞过来的吹风机。   陶画不敢看坐在一旁监督的里包恩,边使眼色边假装往回抢吹风机:“别别别,我自己来就行。”   祖母绿的双眸闪过一丝笑意,配合地将她强行按下:“这是我的荣幸,本世纪最伟大的画家。”   陶画挺直了腰板。   爽! 第48章 第十五回合:她要出自传。   于是,整理完衣服后,沢田纲吉看到的就是面色红润、眉飞色舞开个人演讲会的陶画。   如果讲的是美术相关的知识点,他还能理解两分。   问题是,她竟然在口述自己的人生历程。   面目全非版。   “……为了守护艺术的纯洁,我无惧卡蒂沃的淫威与恐吓,毅然决然地应邀去到西西里。”她单手抚胸,大义凛然道。   宣讲对象想都不用想,正是拿出纸笔用心记录、态度恐怕比上课还积极的乔鲁诺。   总不可能是双腿交叠坐在阳台的里包恩吧。   虽然沢田纲吉有点无端的揣测,但就算是真的存有男女之情,里包恩也不会没有底线到——   “应谁的邀?”里包恩喝了口咖啡,悠悠地开口提醒。   原来两个人全在听她一本正经地吹牛吗!!   沢田纲吉瞠目结舌地望向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前任第一杀手。   陶画无语地瞟了阳台方向一眼,小声地说:“里包恩。”   “这个也要记上吗?”乔鲁诺抬头确认。   “记吧记吧。”她边说边小幅度摇头示意。   里包恩优雅地将手搭在腰间。   “乔乔,平时看你办事挺靠谱的,怎么突然这么不懂事。”陶画突然疾言厉色地推卸责任,“作为我人生的导师和理想的明灯,我的传记中绝对不可能少了老板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听到这,沢田纲吉嘴角微抿。   只是烘干衣服的功夫,她们的关系和称呼都进展太快了吧。   不过是个会花言巧语的黑|手|党。   “一切都是我的错。”花言巧语的黑|手|党毫无怨言地担了全责,“跟陶陶无关。”   她感动到无言地伸出颤抖的手。   “传记?”沢田纲吉快步上前,抢先用掌心托着陶画的手,“是在准备你的传记吗?”   温和的面孔下,心脏不被察觉高高悬起。   在没有危险时,她是否会允许自己的触碰呢?   “是的。”她丝毫没有反应,还在兴冲冲地炫耀,“乔乔说要为我记录下来,等到获得金狮奖,就由他负责启动出版事宜。”   沢田纲吉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稍稍停顿,莫名出现一种不妙的预感。   悬起的心摇摇欲坠。   “请务必为我留有一席之地。”乔鲁诺将本子递给她,煞有介事地强调她曾经的承诺。   “我记得的。”陶画再自然不过地抽回手,低头阅读笔记,“放心吧,肯定给你最少……一段。”   乔鲁诺郑重其事道:“能在您的传记中留下印记,便已是荣幸之至。”   一来一回间,似乎并没有他人插足的余地。   即便他就站在这里。   即便陶画并没有刻意回避他。   仿佛两人不是刚刚经历过分手、离别、追逐的情侣。   而是、普通的朋友。   就在这时,沢田纲吉无意间对上祖母绿眼眸。   看似沉静实则波流暗涌地——挑衅他。   “两页。”阳台传来置之度外的低沉男声。   陶画仍低着头翻页,假装没听到。   她才不要把一个拿逼供当告白的男人加进自己的传记里。   “那给你的专属模特也留两页好不好,我的画家小姐。”清朗的男声自远而近。   迪诺、罗马里欧还有米斯达一起进来。   沢田纲吉立刻中止同乔鲁诺的对峙,沉沉地望向她难得梳理整齐的发顶:“陶画,你邀请迪诺先生做模特了吗?”   “是的呀。”她没办法再装傻,面带痛苦道,“……迪诺,其实你给别人做模特也是可以的。”   “可是我只想让你画我。”迪诺说着,刚想亲亲热热地靠过来,就被米斯达挡在中间。   “你们在为一个连雏形都没有的东西争什么呢?”米斯达奇怪地问,“拍马屁也要逻辑。”   “什么叫拍马屁?!”陶画震惊得连笔记本都掉了,“人家这叫高瞻远瞩!”   连里包恩都没有嘲讽她出传记的可能性!   “以陶陶的能力,这只是早晚的问题。”乔鲁诺捡起本子,拂去不存在的浮灰。   “即使不是现在,也有的是后人以您为主题撰写,如同众多跟我一样前仆后继的模特。”说罢,他用眼尾扫过表情相似的同门师兄弟。   这一动作坦然又漫不经心,配合沉静的眼神,以至于陶画都没有发现他在刻意寻衅。   她感动地再次伸出手。   但接收的人很清晰地感知到了。   “可惜,这么多模特中却没有一个比您更危险的。”这次,沢田纲吉没有仅仅托住,而是实打实地握住。   不管陶画是怎么看两人之间的关系,他都不会再放手。   迪诺越过不停移位的米斯达,护在她的另一侧:“热情新教父的威名,我也是听过不少的。画家小姐如果是考虑用他当模特,可能真的没办法再肆意地待在意大利了。”   场面顿时温馨不再,变得紧张起来。   面对两人的指控,乔鲁诺没有辩解,而是坐在椅子上专注地凝望着她。   他的双眼很奇特。   单看起来像是华丽而冷硬的绿宝石。   可无论何时,她去打量对方,都能对上他零攻击性的视线。   静谧。   关注。   平等。   陶画推测,可能是因为他每次都会刻意保持在两人的眼睛在同一水平线,甚至经常会低于自己。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别人口中的危险分子吗?   在两位高挑的男性中间,她歪歪头,问跟她一起坐着的乔鲁诺:“会吗?”   沢田纲吉最清楚她动作的意味,立刻想要阻止她将主动权移交出去:“等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危险的教父半跪于她身前,珍重地执起她的另一只手,饮在自己柔软的唇瓣上。   “以您的名义起誓。”他抬起春水流淌的眼眸,“我绝不允许这片土地上恶意与算计伤害到您的一分一毫。”   这段话和行为,比起宣誓,更像是效忠。   但她却令有感触。   大大超出她预期的答案,就像给孩子无限玩耍的时间,只有规则崩塌的茫然。   沢田纲吉见她的神色才放松少许:“看来您不仅善于甜言蜜语,还善于用誓言逃避难题的话术。”   突然,一条黑皮鞭抽向乔鲁诺握着她的手。   “无礼之徒。”迪诺冷着脸的样子格外有气势,“对待女士的尊重不是放在嘴上的。”   但鞭子却诡异地悬停在空中,然后软软地垂下。   陶画寒毛倒竖,张着嘴地望着不符合物理学的一幕。   “并非话术。”溪水般清澈却坚定的男声响起,“我身边确实是危险的,但请相信,我对您是绝对坦诚的。”   这话刺痛了另一个人。   “坦诚?”沢田纲吉眼神冷淡,“难道你就可以开诚布公所有的事情?”   乔鲁诺平静地对她点头:“只要您问。”   她顾不上这几个人的纷争,指着方才飞向米斯达的流光,说不出话来。 第49章 第十六回合:她是巫师!   结合方才马鞭的动向,沢田纲吉大概猜到她看到了什么。   他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首先,陶画既然能看到,极大概率也有叫做替身的能力。   其次,她的能力是否跟尤尼的预言有关,又是否收到火炎消退的影响没有外显。   最后,乔鲁诺的刻意接近,是先一步听闻过类似的预言,还是知晓她的替身能力?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在热情的两人面前暴露太多。   他握紧她的手,挡在米斯达的前方,不动声色地引导:“是不是舟车劳顿太累了?平时你还在睡觉,不如我们先下船,找个宾馆休息一下吧。”   但这反而加剧了陶画的不安。   她信任自己的双眼更甚于自己的逻辑,绝不会因为他人的话而转变。   而且沢田纲吉的话在她这实在没有可信度。   她回过神,第一时间看向独坐在阳台的男性。   里包恩似乎一无所觉,置身事外。   在天棚的阴影和帽檐遮挡中,她得不到更多有效的讯息。   “这艘船太古怪了。”迪诺弯下腰,在她耳畔低声安抚,“我这就带你离开好不好?”   离开倒是个好主意。   但不仅仅是这艘船。   接连发生的超现实事件,动摇了她是否留在那不勒斯乃至意大利的决策。   可她现在不想靠近米斯达。   她记得,上次童声之一便提到了他的名字。   刚刚更是流光消失的终点。   而对方站在门口,要出去是必然要经过的。   “老板。”她始终遥遥地望着里包恩,担心惊动到未知的东西,只敢短促地呼唤一声。   在她不断增加的焦躁中,里包恩终于信步穿过簇拥在她身边的几人。   距离越近,陶画心底越发安定。   “麻烦的小鬼。”外表冷酷而危险的男性单手插兜,立于椅背后。   她仰面转身,伸直双臂,被对方默契地单手环住肋下圈起。   里包恩将她带出来后,就要松手。   陶画立刻四肢全上,扒住他的脖颈和细腰,拼命摇头。   在这火热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老板能给她一丝清醒。   要不是腰背都在痛,她能顺着颀长劲瘦的身体爬到老板的背上。   “里包恩可能太累了。”迪诺见缝插针道,“还是让我来吧,陶画。”   犀利的黑眸扫向她。   她立刻可怜兮兮地靠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   迪诺时神时鬼,根本靠不住。   里包恩虽然一直都是个魔鬼,但魔鬼得很稳定。   里包恩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用结实的小臂托高她的大腿,往外走去。   “还有我的画箱。”她紧张地趴在线条流畅的肩头,从宽大的帽檐下用余光观察着米斯达处的动向。   迪诺从失落中挣脱,抢到最后一点活,对她灿然一笑。   再往旁边,沢田纲吉被陶画先前展现出的信任和依赖惊愕,在陶画将手抽出时就慢了一拍。   她们两个人原来这么亲密吗?   为什么只是一天的时间,恋爱的环境就突然险恶无比,群狼环伺。   但现在有外敌在前,他也没办法计较太多。   “多谢贵方的招待。”他对仍面不改色的乔鲁诺道别,“祝愿下次见面时,您能更加言行合一。”   “不用下次。”乔鲁诺缓缓起身,掷地有声地叫住她,“陶陶,不问我吗?”   越过里包恩的肩颈线,陶画望向目光笃定的男性。   她不是没发他们对自己隐藏了部分真相。   但她对画画外的事并不关心,也知道追究不会有结果。   可现在不一样。   奇异的直觉在不断告诉自己,这件事的重要性。   意会到乔鲁诺的目的,沢田纲吉神色微变,催促道:“里包恩,稍后可能会有暴雨,我们尽早出发吧。”   但令他无比意外的是,里包恩竟然偏头,问趴在他肩上的女性:“考虑好了?”   倒竖的乌发在陶画的侧脸滑过,弄得她又痛又痒。   “是的,老板。”她没有管,从对方身上滑下,朝原地静候的乔鲁诺走去。   “去吧。”里包恩压低帽檐,放她离开。   “等下,陶画。”沢田纲吉却面色严肃地挡在她面前,“我不是想阻拦你,如果您想了解,我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但不是在这里,在这群人面前。”   随即,他问向方才同一战线的师兄:“关于这一点,我想迪诺先生也颇有体会。”   “我不会妨碍你的决定,陶画。”迪诺却立场骤变,“只是请让我站在你的视线里。”   沢田纲吉抿紧嘴:“迪诺先生,这并不是示好的好时机。”   “阿纲。”迪诺难得正经地拍了拍他的师弟,“我知道你不想让陶画搅和进浑水里,但她是成年人,她拥有关于自身的知情权。”   蜜色的双眼复杂地凝望着她。   陶画读不懂沢田纲吉的想法,事到如今也不太感兴趣。   她一直没绕过这俩,不过在拖延时间理清思路罢了。   “最重要的是,”迪诺朝她竖起大拇指,笑得阳光灿烂,“我会全力以赴地给你兜底,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她回以大拇指:“好的,谢谢,那你也有一段。”   “我要两页嘛。”迪诺轻声说着,弯下腰飞速贴了下她的侧脸,“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你愿意分给我两页,我的画家小姐。”   陶画呆滞了片刻。   感觉人情真是可怕,还没用就要付利息了。   她冷静地无视了闪亮多情的狗狗眼,转向皱着眉还要说什么的沢田纲吉。   客气地回答:“不管怎么样,多谢您的好意,BOSS。”   这句话一下将普通朋友的距离感再次加强。   沢田纲吉顿时不知该以什么立场、如何说下去。   那股不妙的预感终于落地成真了。   陶画她——   这么快就将他和那几天的相处抛诸脑后了吗?   窗外突然涌进一股海风,将她的额发掀起,露出尖刀似的凌厉凤眸。   果皮般的外表像是被这对尖刀削掉,露出鲜艳、清晰而欲望繁重的内在。   “乔鲁诺。”她越过无端愣住的沢田纲吉,询问等候已久的人,“那到底是什么?”   “是替身。”乔鲁诺解释道,“一种有点像呼神护卫的精神能量,但是只有拥有替身的人看到它们。”   “呼神护卫!”陶画瞪大了双眼,紧张被他两句话消弭,“可是呼神护卫不会说话,它们好像还在对话。”   乔鲁诺歪歪头:“有自我意识的替身也很少见。”   他的外貌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只是气质相当成熟,歪头时反倒流露出一种符合年龄的天真。   她顿时相信:“那我是巫师了吗?!”   “是的,我就是你的猫头鹰。”乔鲁诺的双眼再次柔软下去,以怀念的方式,“即使在巫师届,你也会是最厉害的画家。”   “好耶!”她低低跳起来,兴奋地回首望向伏地魔,“难怪你们看不到,区区麻——”   面对里包恩的冷面,没说完的话被她强行吃了回去。   巫师也怕枪子。   “米斯达。”乔鲁诺示意。   “嗯?”米斯达似乎才明白现状,“原来陶画小姐可以看到替身吗?”   他依旧是很好沟通的样子,随性又热情。   从他后背上爬出来一个黄金感的尖头小……小精灵?   当看清它额头上还有个数字3时,陶画更加目瞪口呆。   呼、呼神护卫也能纹身吗?   “乔鲁诺要拿我们讨女孩子欢心了,你给我快点出来。”它小小的嘴巴一开一合,正是发脾气的那个。   “什、什么!”另一个只闻其声不见其灵,“我才不要出去,那个戴礼帽的好可怕!”   陶画的下巴张得快脱臼了。   天啊,连呼神护卫都害怕里包恩!!   “它们说了什么?”里包恩问她。   这让她怎么答…… 第50章 第十七回合:我们回到西西里,重新开始这一切,好吗?   湿润的狂风呼呼灌进来。   吹得陶画心都凉了半截。   果然,就算成为巫师,也无法反抗伏地魔。   “想要打个招呼吗。”乔鲁诺出声为她解围,托起飞过来的头上写着3的替身,“它们很友好。”   米斯达点头:“是的,尤其是对女孩子。”   “真是的,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怎么偏偏就剩下了你跟我一起。”替身眯起山竹瓣似的眼睛,冲米斯达背后喊道。   “呜呜呜呜。”那里传来了怯懦的哭声,夹在突然爆开的雷鸣中格外可怜。   陶画看了眼里包恩。   他依然没有指手画脚的意思。   于是,她走上前去,近距离观察叉腰站在乔鲁诺掌心的3号替身。   它还没有她的大拇指长,但无论是表情还是肢体都相当灵活。   水滴状的脑袋下,是类似黄金铠甲的衣服或者肢体。   脚上是精巧的尖头皮鞋。   “呦,尊敬的女士。”它帅气地伸出手,“我叫3号,那边那个没用的家伙叫5号。”   “你们好。”陶画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跟它握手,“只有你们,没有别的号码吗?”   “因为米斯达不喜欢数字4。”乔鲁诺自然地跟着伸出手。   她也用指尖握了下,脱口而出:“可是他叫米斯达耶。”   “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米斯达警觉地提问。   她纠结地望着霍格沃茨的同学,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告诉他。   天空又炸开一个震天动地的巨雷。   “真的要下暴雨了,我们赶紧走吧。”陶画说着趁机往外走,越过发丝遮住双眼的沢田纲吉,奇怪道,“BOSS,你的手机在响,不接电话吗?”   她说话时一如寻常。   “好的。”沢田纲吉愈发低迷地应完,又补充道,“……谢谢你提醒。”   她头也没回,不在意地挥挥手:“别客气。”   “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米斯达紧张地跟上来,“这样感觉更奇怪了啊。”   “什么?”她用蹩脚的意大利语说,“我不懂。”   这一句拿出了十足十的装傻功底。   “乔鲁诺!”米斯达停下来求助,“帮帮忙啊。”   “我在市区有一栋别墅,今天刚打扫过。”迪诺插到他前面,“一起去住吧。”   “陶陶。”走在最后的乔鲁诺对米斯达点点头,“后天是圣安娜节,海上会有花船游行,阿拉贡古堡的灯光和烟花也很绚烂。”   他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只是普通地提供消息。   这大大削弱了陶画所剩不多的戒备,并加强了米斯达愈演愈烈的痛苦。   “你究竟在帮谁的忙?”米斯达捏出意大利常见手势,抓狂地上下划动,“见色忘友是没有好下场的,乔鲁诺。   “想想是谁在你被那个黄毛压制的时候站出来的,是谁帮你把黄毛的部下调走的,是谁任劳任怨地功成身退@¥%¥%@#”   他的分贝和语速也越来越意大利,彻底盖住了独自留下的沢田纲吉接电话的声音。   “帮你。”陶画被吵得忍无可忍,抬步踩上平坦的码头,“因为你名字中间的发音跟中文的‘四’,也就是英文的‘four’或者意大利语的‘quattro’发音很像,米‘四’达。”   此时天空浓云密布,日光不再。   空气中酝酿着一场透彻的大雨。   “……什、什么?!”米斯达如遭雷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快下雨了,赶紧走。”她口齿清晰地念道,“米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达。”   他不进反退,快步远离陶画:“你、你是恶魔吗?”   “这一点远比不过热情的首领。”沢田纲吉缓步从他的身后走出,“没想到,您昨日在西西里也没有浪费时间。”   雷光再次闪过。   俊秀的脸显得青白而生硬。   乔鲁诺淡定地接受突如其来的指控:“马上要下雨了,还请直言。”   话音刚落,零零散散的雨滴就落了下来。   “前日税务局要求临时抽查,今日狱寺刚递交上去细目,便宣称核查部分存疑项目,针对彭格列启动专项跨年度审计。”沢田纲吉清远的眉目间疏离冰冷。   “哪几个部门参与?”里包恩将列恩变为伞,撑在陶画头顶。   哇哦。   她一下就走神了,夸奖地摸摸伞面。   列恩真是一只好变色龙。   “财政警察、海关及劳工局的多部门联查。追溯十年内的账务,要求逐笔发票、合同、银行流水交叉比对比。”沢田纲吉盯着乔鲁诺,“辛苦您昨日多次出入税务局,恐怕为彭格列付出了不少精力。”   雨量迅速变大。   稀里哗啦地打下。   “您高看我了。”乔鲁诺见陶画不仅没被淋到,还挠起了雨伞痒痒,就耐心地阐明道,“是彭格列近年来的势头太好,却没有了足以守护财力的武器。”   “是我忘记了。贵组织崛起后便跟卡蒂沃同为某位高官的白手套,如今看来,您也不过是财政部哪位的代行者吧。”   她循声回头望去,第一次看到沢田纲吉进攻的样子。   其实他只是面无表情,修竹般纤长的肢体挺拔地矗立在捶打下的风雨中。   但毫无狼狈。   甚至凭空让她如面对磅礴的海啸、高耸的山巅,势不可挡。   “您搞错了。”乔鲁诺云淡风轻地点明,“政府想要回收港口的权利,并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这一点,您作为新彭格列的创立者不会不清楚。”   天上雷雨交加,如喧天鼓声。   沢田纲吉在愈加激烈的雨中不发一言。   身侧,里包恩看向陶画。   她立刻意会,歪头问道:“那为什么突然发难呀?”   “因为彭格列‘曾经’拥有无可匹敌的实力,这就是他们现在敢动手的原因。”乔鲁诺朝她走来,能将阴霾照亮的光辉之貌变得无奈,“请不要太偏心,陶陶。”   曾经?   那就是现在没有了?   或者说早就没有,但现在这个消息被泄露了。   已知消息太少,她无法判断,但里包恩他们应该是可以排除出正确结论。   “毕竟我也是财务的一员嘛。”余光瞧见里包恩微微颔首,她不好意思地搓搓头发,“那传记再给你加一段,好不好?”   粗粝的手指揽住她揉搓的手。   “可以换一个约定吗?”他将人情描述得极其亲密,“不会违反法律、道德或者反人性,也不会让您摘花,以及做体力活动的。”   好熟悉的条件。   但陶画懒得走脑子,点头应允。   “请让我以后照顾您的头发吧。”乔鲁诺没有保持接触,将手放下后就松开,“我对编发略有心得。”   她端详着雨水也没破坏的巧妙发型,感觉对方好像有点太过谦虚了。   “不要答应他。”隔着灰色的雨幕,沢田纲吉突然说,“陶画,不要答应他。不论是这件事,还是之前卡洛的事情,彭格列都会承担。”   “多谢好意啦,BOSS,但卡蒂沃是我个人的事情。”她划的界限比视野还清晰,“今天也是我自发的行为。”   哼哼。   难得里包恩求她一次,怎么这都有人抢?   “陶画。”沢田纲吉穿过瓢泼大雨,声线生涩,“不要跟我算那么清,好不好?”   她急得摆手:“那多不合适呀。”   快别说了。   这让她以后怎么在面对里包恩的追问时,用“你忘记那天我帮你打探消息了吗”堵嘴啊。   但沢田纲吉听不到她的心声。   “我知道这个场景再说这话太过仓促,但你愿意将我的画像带到金狮奖的赛场上吗?”蜜色的发丝被水打落,像是耷拉的长耳,“我们回到西西里,重新开始这一切,好吗?” 第51章 第十八回合: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好色之徒   面对这份追逐已久的邀请,陶画却没有立刻答应。   沢田纲吉走近到她面前,坚持固执地等待着。   “你、”她犹犹豫豫地提问,“你刚才那个头上的火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我暂且无法对你言明。”他的睫毛颤动,积攒的雨水滴落。   “那还能做出来那个状态吗?”她连失望都没有,重点在于吸引自己的新出现的一面上。   神怜世人的慈悲以及凛不可犯的冷漠完美结合。   简直超越了美的界限,达到撼动灵魂的地步。   “我、”水珠顺着失色的唇瓣滑落,“无法保证。”   啊这。   陶画软软地塌了下去。   因为各种原因,她其实属于灵感一旦掐断就极难复燃的类型。   所以如今她并不是很想用日常状态的他当模特。   但鉴于之前被对方照顾过一段时间,她也不想让沢田纲吉在大家面前太过难堪。   她紧张地搓搓手,第一次在拒绝一事上为难。   在这空隙,另一个人开口了。   乔鲁诺平静却暗含挑衅:“既然明知仓促,还要提出请求,彭格列首领的诚意可见一斑。”   沢田纲吉抬眸,从落水的垂耳兔转瞬切换成雨中战神:“陶画与我之间的事情,您以什么立场插手的呢。”   “以我对陶陶知无不言的立场,请问您以什么立场提出这话的?”乔鲁诺压低眉头,直白地反击,“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瞒,难道是认定陶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吗?   “为什么不把您所谓的秘密跟自己心仪的人共享,又为什么自作主张地以她不需要的方式保护她?”   这句话让沢田纲吉哑口无言,也让陶画感到很奇怪。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发现乔鲁诺不是很喜欢沢田纲吉了。   但自己在场时,他从不会这么主动地进攻。   还在她明显准备拒绝的情况下。   陶画悄然观察他的面部表情。   对方少见地透出丝丝情绪。   愤怒。   不耐。   还有一点微不可查的,古怪的焦躁。   前两种都很好理解,后一种的原因是什么?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好了好了——”她刚想掏出中式和稀泥四大金句,便被粗粝的掌心用力握住手背。   陶画惊讶地望去,对上深邃的祖母绿双眸。   其中的敌意不再,而是忧郁的诚恳,甚至说——恳求。   她霎时摄于浓郁复杂的情感,没有办法发出一个音节。   “松开她。”低低的男声自沢田纲吉的方向响起,但又不太像他平时的声线。   她回头看见滂沱的雨雾中,竟点燃一簇明晃晃的火焰。   那束火焰绝对是凭空燃起的。   这怎么可能?!   如果他看不到替身,应该没有奇怪的能力才对。   “我说,”沢田纲吉睁开橙红色的双目,气质清明空灵,恍若神祗巡世,“放开我的女朋友。”   被水打落的发丝再度蓬起,随着火焰不屈地摆动。   陶画双手握拳,暗自叫绝。   救命。   好好看。   “女朋友?隐瞒自身重大情况时,就算登记婚姻,法律也不会承认。”乔鲁诺说着,将粗长的手指并入她攥紧的指缝间,“请不要用您拙劣的控制欲侮辱爱情。”   “看来语言无法沟通了。”沢田纲吉置若罔闻,戴上一个戒指,“陶画,你不能留在那不勒斯。要么跟我回去,要么被我绑回去。”   “您在说什么?”她惊讶地看看化身真·霸道总裁的BOSS,又回头看看里包恩,“老板,您说句话呀。”   眨眼间,戒指燃起同样的火焰,冲着一个精巧的铁盒一合,像是钥匙插进锁孔里。   耀眼的火光皱起,威风凛凛的黑披风像是凤凰般从火焰中脱影而出,披到沢田纲吉身上。   “这怎么收纳的,巴掌大的盒子里能放着这么大的披风?给我的画箱也用一下新科技行不行?”她更加震惊了。   “这是火炎和匣兵器,画箱用得了,但你应该打不开哦。”迪诺忍不住为她解说。   她遗憾道:“跟替身不一样吗?”   “迪诺先生。”沢田纲吉向前踏一步,华丽的护手甲握成拳,上面也燃着猎猎的火炎,“缄默原则,您忘记了吗?”   “如果是家属的话,就不在原则外吧。”迪诺不在意地四两拨千斤。   “即便是的话,陶画也是我的家属。”沢田纲吉再踏一步,几乎要到伞下,压迫感强到陶画咽了下口水。   “我打不过现在的他。”里包恩这才悠哉地回应她起先的求助。   她小声地鼓舞道:“您又在说什么啊,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老头可以。”   “……您不是说没有读心术的吗?!”   “那就别把想的摆到脸上来。”   “你们两个在表演脱口秀吗?!”米斯达看不过去,将一把枪举在她和里包恩中间,“乔鲁诺,车停在路边,你带人上车,这里交给我。”   “这是热情的开战吗?”沢田纲吉面不改色。   “BOSS,您等一下。”陶画感动地回头承诺,“以后再也不叫你米四达了。”   米斯达在雨中举着枪的样子冷静而坚毅。   雨水顺着他的腹沟滑下,隐没在内裤边缘。   只是说出的话打散了独特的魅力:“你现在就在叫了,求求你了,只要你不说这个音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诡异地沉默了一下:“……什么都愿意做吗?你也不想——”   “陶画。”沢田纲吉用超然的语气打断道,“我还在等着。”   “哦哦,那您再等一下。”她神色一肃,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把枪推到里包恩那边,“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米四达。”   “什么——!!你刚刚还说不这么叫了!”米斯达在大呼小叫的间隙,瞄了乔鲁诺一眼。   金发的男子正紧盯着……迪诺?   他察觉到有计划外的异变发生,顺势收起了枪:“你在我这里信用破产了。”   “没事,越有名的女人越会骗人,这说明我马上要进教科书了。”确认里包恩撒手不管,陶画决定站出来托底。   没办法,总不能真让这两个有枪或奇怪能力的人打一架吧。   怎么看都是出人命级别的了。   沢田纲吉和乔鲁诺虽然都是外柔内刚,但是前者的原则和底线太好摸透了,而后者又是她现在的目标。   所以从哪下手一目了然。   “我知道有个什么心理来着,就是没完成的事情反而会记忆犹新的那种。”她叹口气,“但是BOSS,您别费心了。我其实只图色,不图人也不图财。”   乔鲁诺包着她的手重重一握。   “陶画。”沢田纲吉额前的焰火跳跃,时强时弱。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好色之徒,画够了也会提分手的。”她一边诚挚地望着沢田纲吉,一边用指腹时轻时重地摩擦跟自己十指交握的指尖,“这点您可以跟老板求证。”   里包恩一言不发。   沢田纲吉平静的面孔下呼吸一滞。   “很感激您的好意,但是我不接受。因为您现在给不了我任何灵感,我不想画您了。”她最后彻底的拒绝,“老板,既然事态紧急,你们早点回去处理吧。”   “你要留在那不勒斯。”里包恩用肯定的语气说。   熊熊的火焰彻底熄灭。   沢田纲吉眼底的慌张无措彻底露出。   “您应该能理解原因。”陶画略带忐忑,“我会每天固定时间给您发信息问好的。”   “好。”里包恩难得没有嘲笑她的胆小,“迪诺也会留下,那边的事情解决后,我会尽快接你。”   从乔鲁诺透露的信息可以发现,每个人的替身和能力状态都是不一样的。   但她不放心在这么多人面前深究自己的替身,所以刚才借着米斯达的追问扯远了话题。   “没关系。”迪诺终于找到机会,出声引得她看过来,“我绝对会保护好你的。”   俊朗的脸上竟然有几分可靠。   加上里包恩的担保,陶画放心多了。 第52章 第一个坏主意:去让陶画喜欢上你的身体吧。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待云销雨霁,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私人飞机上。   “先说哪件事?”沢田纲吉垂着头,问在对面坐下的里包恩,“火炎还是财政部发难的原因。”   “都没有讨论的必要。”里包恩平平道,“左右不过是爆发的决心和暗藏的内鬼。”   否则怎么可能被陶画的三言两语浇灭。   何况如今就连里包恩自己的火炎都无法点燃了,更别提最早出现衰退症状的沢田纲吉了。   “难道什么都在你的掌控中吗?”沢田纲吉语气突然变得尖锐,“里面包括陶画没有选择跟随你回到西西里,而是选择留在那个危险分子身边吗?”   “当然不是。”里包恩从容地擦着枪讥讽道,“你放弃快得出乎我的意料。”   “这不正是你的意愿吗。”他的弟子抬头直视他,“先是在陶画最心动的时候把她截走;   “再放任乔鲁诺用替身取得信任并留下她;   “期间数次直接、间接打击我的信心,推动我逼迫陶画做出选择。   “为了不知如何印证的预言,亲手将喜欢的女性推向别人怀里,还是一个用尽心机的黑|手|党。”   连串的攻击后,机舱内一片死寂。   “怎么?”蜜色的双眼比死气顶点时更为冷淡,“答不上来了吗?”   “我只是没想到。”里包恩擦枪的节奏不变,“你陷入恋爱时,会变得这么蠢。为了彭格列和你自己,还是选择家族联姻吧。”   “……”听见熟悉的调侃,沢田纲吉顿时哑火。   “你失败的原因不是我,甚至不是还算有脑子的热情首领。”里包恩好心地指点,“在你把自己和她的理想摆在同一天平的两侧,而非同侧时就输了。”   陶画最大的优点从来不是高超的画技、卓绝的天赋或者日复一日的努力,而是明确目标的决心。   她如同朝着家乡踽踽独行之人,绝不因为路过的辉光倒转方向。   所有看似饱含情意的追逐,都不过是因为他们恰巧站在了正确的道路上,而已。   否则怎么会轮到他们几个在这里争风吃醋。   “除了乔鲁诺外,我不会阻挠她给别人画画。”沢田纲吉不服气地辩解,“哪怕是迪诺先生也好。”   “哪怕她会短暂地爱上自己的模特?”   沢田纲吉嘴唇张了又合,最终干巴巴地说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但话刚说完,他又想起前天两人玩闹时陶画说的一句话,顿时僵住。   「“我才不想给自己没有感觉的人画画的,就算强行画出来也是废纸。”」   当时的他被亲密和表白迷惑,忽视了显而易见的细节。   既然如此,「“因为您现在给不了我任何灵感,我不想画您了。”」指的岂不是——   里包恩看着弟子成年后便罕见的无助表情,没有再开口。   接下来,他们再也没有谈论起陶画相关的话题,似乎她没有存在两人之间。   直到深夜,沢田纲吉初步处理完今日积攒的公务,在电梯中撞见同样刚结束的里包恩。   “阿纲。”里包恩冷静的声音率先打破安静,“先专注在解决火炎衰退的问题上,分清楚轻重缓急。   “而且,以陶画的性格,乔鲁诺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模特。有迪诺在,连下一个都有可能当不上。”   “放心吧。”沢田纲吉语气恢复如常,“我不会再阻拦陶画的选择了。”   等到电梯再次开启,帽檐下审视的目光才收回。   因为里包恩回个人居所,继续下行去地下车库。   沢田纲吉独自穿过明亮而空廖的大厅,走进被夜色笼罩的小路,回到大宅内。   或者说,回到大宅内陶画曾经居住的房间前。   如游魂般立于灯下,他垂眸望着如意料之中一样半掩的房门,轻轻敲了敲。   咚。   咚。   仿佛古老庄园活过来的心跳声。   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心惊肉跳。   房门内响起嘁嘁嚓嚓的张皇动静。   “不急。”夜色中沢田纲吉的说话声分外轻灵,“我有事要找你沟通,狱寺。”   随着他说话,门内的动静即刻静止。   “十分钟,应该够吧?”他了然道,“还是十五分钟吧,这段时间我会尽量闭目塞听,你自便就好。”   门板后传来狱寺磕磕巴巴地急促回应:“不!十、十代目,我这就为您开门。”   “没关系,这种时候憋回去会很难受。”沢田纲吉善解人意地安抚道,“如果你觉得不适应,直接关上门就好。”   话音未落,门就飞速拉开,露出跟前几日无差的室内。   钥匙扔在门边的鞋柜上,脏衣篓中还有没收走的衣物,只剩半板的止痛药就放在露台的圆桌上。   就仿佛陶画随时会回来一样。   不,她总会回来。   沢田纲吉巡视一圈,视野里却没有狱寺的身影。   他将视线调低,看到银灰色的脑袋正磕在地上。   狱寺隼人正土下座跪倒在地。   向来请罪比汇报还熟练的人却支支吾吾,闪烁其词。   “没关系。”沢田纲吉从狱寺身边走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不用过多苛责自己。”   他将目光滞留在卧室门后片刻。   随后便坐到软硬适中的沙发上。   “我们是在这里谈,还是去卧室?”他平静地说出让狱寺大跌眼镜的话,“哪个会更让你放松?”   狱寺浑身一颤:“十代目……”   “别紧张,这对目前的我们都算是好事。”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有点不太满意,“她是不是不太爱坐在这里?”   “我、”狱寺努力镇静下来,想想自己在应对最后的大战,“自从上次夫人梦游后,被安排在我的沙发上睡过一觉后,就不怎么爱坐沙发了。   “十代目,夫人举止端庄,没有一丝逾矩!我当时在卧室内,除非听到动静,绝对没有出来。”   他打的补丁比答案还长。   “不用担心。”沢田纲吉似乎才发觉狱寺还跪在地上,惊讶地催促,“你过来说呀,我这次来,可是有事情要拜托你的。”   “拜托?”狱寺听到这里才彻底放心,“请您随意吩咐,我定竭尽全力达成十代目的所图。”   “我相信你。”沢田纲吉欣慰道,“狱寺,能不能请你去一趟那不勒斯。”   这个词让灰绿色的瞳孔骤缩。   “你也知道,我最近肯定离不开彭格列。”沢田纲吉叹了口气,“虽然六道骸在,但对我要做的事却起不了什么用处。”   平静又无奈的语气让狱寺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如果六道骸做不到的话,那就不是情报和刺杀方面。   “是法务谈判相关吗?”他整理好心绪,抬头拿出专业的态度。   “几近如此,我就说你能帮我。”十代目露出相当大空特质的微笑,“用你聪明的脑袋,去让陶画喜欢上你的身体吧。”   “!”   真好。   沢田纲吉一想到,陶画曾经真切地、短暂地爱过自己,就无比地幸福。   她从来没有骗过自己。   如此一来,记忆中一句句的喜欢便足够他熬过这段暂时没有她的时间。   他当然不会让这样的陶画在自己和灵感间左右为难。   只要她的灵感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她们怎么不是绝配呢。   *   那不勒斯。   陶画还不知道遥远的西西里未来会发生何等诡异的进展。   她只是局促地坐在汽车后座,欣赏着乔鲁诺细致地擦干金发上的水珠。   他的发丝全部拆开,将俊美的脸庞衬得飘逸到浪荡。   “那个,我不是不相信你。”她想到之前那个恳求的眼神,搓搓手,还是决定道个歉,“如果伤害到你的感情了,我真的非常抱歉,乔乔。”   “没事,您不用多想。”这么说着,浓密的金色睫毛却一直低垂,看起来有股湿漉漉的可怜。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点心虚。   但是她什么也没做错啊。   什么时候挡着不让人打架还有错了!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没这么告诉过她!   只不过她两边都没站而已。   “那就好。”她刚挺胸抬头,就对上前座米斯达谴责的目光,顿时又缩了回去。   她不是觉得自己有错,而是不想跟这帮资本主义国家下有待教育的文盲计较。   陶画憋屈地四处摸索这辆车前后座的隔板开关。   “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米斯达警觉,“3号,帮我、乔鲁诺?!你这个见色——”   挡板悠悠降下,将后座完全独立出来。   米斯达没说完的话被截断得干干净净。   是乔鲁诺操纵的。   ……她更心虚了。   陶画是标准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如果乔鲁诺像米斯达一样直白地指责她,她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假如对方什么都不做,甚至还反过来为她着想,她就会全身刺挠。   她的手搓了又搓,最终还是嗫嚅道:“你生气了吗?”   他摇摇头:“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怎么听着更可怜了。   她瘪瘪嘴:“那你伤心了吗?”   这次乔鲁诺没说话。   陶画往他那凑了凑:“别伤心嘛。”   白色毛巾下,大卫塑般标志的头颅沉默地点了点。   她松了口气,决定放过自己过剩的责任心。   “如果您需要的话。”   “……”   她崩溃地扑过去抱住湿哒哒的男性,“让我补偿你吧,乔乔,别这样了,好乔乔,最可爱的乔乔。”   但让陶画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在能让里包恩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攻势下,乔鲁诺居然没有立刻答应!   坚固的自信心当时就裂开一条缝。   她一头钻进半湿的毛巾下。   然后对上呆呆的祖母绿双眸。   咦?   陶画愣了下。   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个坏主意。 第53章 第二个坏主意:她遭遇了枪战。   “你还在生气呀?”陶画故作委屈地趴倒,侧脸差点靠在他的大腿上。   说差点,是因为乔鲁诺温热粗糙的掌心事先垫在了下面。   他的手又宽又大,将她的侧脸完包住也绰绰有余。   “不是。”长久笼罩着她的祖母绿首次局促地移开了。   垂落的金丝掩映下,白皙的脸颊透着樱粉。   陶画……   陶画都看呆了,连一直很关注的奶窗都不看了。   如果说比美人更刺激的是面露羞赧的美人。   那么,比面露羞赧的美人更刺激的,便是平日沉静却面露羞赧的美人。   这几乎让她全身都躁动起来。   亵渎高尚般的、拉良家下水的征服感油然而生。   “我不信你没生气。”陶画目光灼灼,将越来越热的手心压实下去,“你都不看我了。”   这样即便隔着有力的手掌,她都能感受到饱满的大腿肌肉给出的反馈。   好看的人有很多。   但穿衣服展示重点、隐藏普遍的人就他一个。   所以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她很在意乔鲁诺,从脸蛋到肉|体。   在意到想探索更多的。   藏在看不到的地方的。   “我看。”省略了敬语的声音和眼神一起流向陶画,却在被毛巾挤压的空间内再次败走。   湿透的上衣紧贴着肌肤,暴露出比外表精壮得多的肌肉线条。   在她看过的各色模特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有型。   挂在手臂上的指尖虚虚地沿着沟壑起伏缓缓向下滑动。   所到之处引起一阵阵无法掩藏的抽动。   “还说没有生气。”她努力把小人得志的语调扭转为低声下气,“你都不让我枕你的腿。”   乔鲁诺深呼吸,恢复状态:“抱歉,因为担心会打湿您的脸,却引起您的误会。”   他的话尽善尽美,可绝口不提把手移走的选项。   明明是个几次见面都说着敬语,却强进攻的黑|手|党。   陶画双臂一揽,轻圈住眼前平坦的细腰。   随着她的接近,腰腹处的肌肉群用力绷紧。   “咦,难道是气到讨厌我了吗,乔乔?”她支起手肘停留在鼓胀的心型窗口前方,假作不解地问。   说话时吐出的气有意无意地打在上面。   心型的顶部被一下下吹起。   被动向吸引,她登时忘了目的,好奇地凑过去盯着看。   这里到时候要怎么画呢?   “没有。”头顶传来简洁的否认。   “是吗?”她边说边用力吹气。   气流钻进领口,像只随意乱窜的小手,弄得领口乱翘。   鼓起很色,合上更色。   总而言之,都很色。   不再清透的双眼隐没在毛巾之下,凸起的喉结危险地上下滑动:“需要我向您证明一下吗?”   “可以呀。”她可有可无地应允,“你让我摸一下你的领口就行,”   “这恐怕不太足够表明我对您的心意——”乔鲁诺双手撑在前方的挡板上,头低低垂下,顶着她的前额,“——以及满足您的期待。”   濡湿的毛巾扫过她的颈侧,引起片片酥麻。   浓郁的深绿不再躲避,直直地盯着她。   她情不自禁地缩下脖子,却被侵犯了更多领地。   以至于双手撑不住平衡,只能勒住乔鲁诺的腰间,让两人看起来愈发亲密。   直到这时,她才发觉狭小的空间里四溢着乔鲁诺身上清新透亮的香水味。   正因为存在感并不突出,才能一点点霸道地占据她的四周。   “虽然很想再听一遍您的应允,但鉴于方才再三的疑问,我不想让您久等这份答案。”丰润的唇瓣说着全意大利最礼貌的话,便直率地微微下压。   她记得那里的触感。   几小时前,刚被它的主人以誓言的方式印在自己的手背上。   雪白的毛巾将最后的视野彻底罩住。   前后座隔板突然升起一条缝。   恰如她们之间的距离,只需稍稍一动便会相触。   “事先申明,我也不想打扰你们。”米斯达的声音从缝中钻了进来,“但是后面的车跟了我们最少十分钟了。”   “也许是同路呢?”陶画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   说了几个字,就隐隐擦过几下圆润的唇珠。   酥酥麻麻的电流从接触点爬开。   她咬住下唇,盯着瞳孔不断缩放的乔鲁诺,从下往上挑衅地刮擦。   磨磨唧唧的动作,吓唬谁呢?   “怎么可能?”米斯达一无所知,“我绕了类似的路十分钟,加百罗涅的车都被甩远了。总之,我先开到人少的地方,你们做好准备吧。”   乔鲁诺略微后退,镇定地答道:“好。”   听到充满不详的预警,陶画当即一个激灵,色心大减。   做好什么准备?   还没等她想明白,优雅的商务车就一个超速起步弹射了出去。   她也瞬间撞入湿润的怀里。   窗外还是车水马龙,一副和平热闹的都市景象。   这辆车的隔音很不错,她刚才都没听到一点嘈杂的声音。   此时,却听见自后方响起接连不断的、极其恐怖的爆破声。   外面行人的惊慌奔逃,车辆也都远远地避闪开。   是……朝她们开枪了?陶画迟钝地想。   刚才隔空抚摸过得手臂轻拍她颤抖的后背。   “我在这里。”乔鲁诺沉稳地安抚道。   看着对方游刃有余的模样,她多少感到些许安心。   只是如果里包恩在的话——   脑子里浮现的假设被她从中截断。   随着车急速左拐右转,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空旷,枪声越来越鲜明。   前后座间的挡板逐渐拉开。   “没人了。”打开到一半的时候,米斯达严肃地说,“乔鲁诺,你帮我把一下方向盘。”   陶画连忙爬起来。   但他说完就抽出手枪,探出车窗,向后瞄准。   姿势很帅。   车速很快。   但乔鲁诺还被她压着呀!!!   她头脑一片空白,爆发出人生中最快的速度。   钻过没完全开启的挡板,握住打转的方向盘。   开启的车窗灌进数不尽的狂风,抽得她快要睁不开眼。   “干得好,陶陶。”身后,乔鲁诺淡定地撑着她的腰,覆盖上她的手,“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米斯达这样能打中吗?”她忙不迭跌坐回后座,捂着狂跳的心脏。   “光凭我的话不一定行。”米斯达的墨瞳变得犀利而冷酷,连续两下扣动扳机,“拜托你们了,3号、5号。”   与此同时,他的帽子侧面飞出两个拇指大小的黄金替身。   “去吧。”两个替身大喊着,以她都无法捕捉的动作一踢,射出的子弹方向就变了。   车外一直不断的枪声消失,而是一声惨叫。   接下来,只听地动山摇般的轰响。   两个替身欢呼道:“中了!”   新出现的5号做出击掌的手势,却被坏笑着的3号一巴掌抽在脸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无暇观察,转头朝轰响传来的方向张望。   后方滚起了越来越大的火球。   火球还在迎风前行,中间隐隐有车的形状。   车里有……四个人。   肩上落下一双大手。   她还处在不可控制的恐慌中,吓得惊跳而起,又被轻柔的力按下。   “是我。”乔鲁诺示意米斯达关上车窗,“你还好吗,陶陶?”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风声。   没有枪响。   但她还是死死盯着渐远的火光,耳边回响着那声惨叫,打了个冷战。   怪不得沢田纲吉不择手段也要阻止她来那不勒斯……是自己把黑|手|党想的太简单了。   遥远的火光中跌出三个影子。   她引以为傲的双眼看出是三个人影。   他们不停在地上翻滚、挣扎,囿于生命的绝境。   这种翻滚像是传染了她。   陶画喉间上下起伏,不停吞咽口水,试图压下上涌的胃酸。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乔鲁诺捂着她的双眼,声音还是那么坚定清澈:“老看光会伤害视力的,我们不看了,好吗,陶陶。”   在封闭式的庇护下,她颤颤巍巍地点头,一口咬上自己起了密密麻麻疹子的手臂。   “米斯达。”乔鲁诺的语速加快,“先停车。”   “没事。”她含混地说,“继续开。”   “是我看到前面的石榴树开得正艳,请您务必不要多想。”乔鲁诺说着明显在安慰她的话,“这里很安全,正适合赏花。”   “……好吧,赏花、赏花。”米斯达调侃着停车,“要不要我帮你摘几朵送给你想送的人?”   两人说得轻松,他却很谨慎地将车停在树林边缘处。   车被一颗高矮合适的、茂盛的石榴树将将挡住。   乔鲁诺打开车门,扶着她下来,慢慢松开挡着她眼睛的手:“这里有片石榴林,只不过都是重瓣,不是您喜欢的单瓣花。”   在盛夏的烈阳下,陶画渐渐感到踏实多了。   “乔鲁诺。”她没有看向低矮的树林,而是直起身体,正视关切的祖母绿双眸,“刚才那些会是什么人?”   其实她不应该现在问出口。   最起码应该找一个人多的公众场合,或者迪诺在身边的时候。   但是她也不认为应该让别人为自己的追究承担风险。   如果是里包恩——   这个名字再次冒出来时,陶画忽然察觉,短短一天的相处,自己就变得太过依赖他了。   “感谢您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乔鲁诺诚恳地回答,“有两种可能,一是专业杀手,受跟我有利益冲突的人雇佣前来,二是曾经被我清缴的黑帮残余。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后者最后一次袭击在八个月前,基本销声匿迹了。”   “你就直接告诉她嘛,误会就是你这样弯弯绕绕说话造成的。”米斯达看不下去,直言不讳道,“乔鲁诺因为禁毒得罪了大部分黑|手|党,还有不少高官。前者都被干掉了,那剩下的是什么不就很清楚了。”   这不仅对应上沢田纲吉的说法,她也从直率的米斯达脸上获取不少信息。   她瞬间舒出一口气。   紧迫的情绪舒缓下来,感官重新运作。   她感到短短时间皮肤便晒得有点灼痛,听见后面传来汽车驶来的声音,看见前方的马路上细细密密的难以察觉的反光。   迪诺坐的车从余光处飞速驶过,八成是在追赶她们。   “快拦住他们!地上有铁钉!”她慌张地低声疾呼。 第54章 第三个坏主意:她伤到了双手。   “多亏你能看到。”米斯达飞身上车,一脚油门踩下,“如果加百罗涅的家族首领在那不勒斯出事就麻烦了,我去把他们别停。”   但迪诺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眼见那辆显眼的白色跑车就要驶入明显是布置好的陷阱中。   陶画被乔鲁诺带到树后藏身,望着铁钉旁两侧。   花花绿绿的石榴树交相掩映,看不出异样,但绝对不对劲。   “那里藏着多少人?”她焦虑极了,“米斯达应付得了吗?”   “以前后夹击的刺杀方式预估,树林里最少是追击的两倍数。”乔鲁诺诚实地答道,“如果都配枪的话,米斯达会有点捉襟见肘。”   那岂不是最少八个人?!   她从没有这么想念过里包恩。   如果他在这里,大概会轻而易举地解决眼下的困境。   就像将她从卡蒂沃的威胁中解救出来一样。   米斯达也猜到前方有埋伏。   一手掌方向盘,一手射击。   两颗子弹分别载着不同的替身,轨道呈不可思议的弧线,朝树后绕去。   子弹隐没在树后,鲜血溅出。   她闭上眼睛,却还是听到两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砰——   是轮胎爆炸的动静。   不——   她无法掌控里包恩。   迪诺用鞭子缠住罗马里欧当机立断地跳车。   陶画举起因多年绘画而变形到丑陋的手指。   惯性作用下,性能极佳的白色跑车朝前翻滚了好多圈。   凌空一握中,半人多高的象牙白铅笔横躺在她的手中。   迪诺还没落地,便现出一圈圈的人影,长长的枪管冰冷地朝向同一方向。   陶画刚握上笔,从头到尾像换了个人,上飞的凤眸专注凌厉地指向前方。   万弹齐发。   米斯达赶在最后时刻将车猛地横停,当做掩体。   下一刻,专门做过防弹的车侧身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坑。   迪诺带着下属翻身卸力,站在车身后威武地甩开鞭子。   虎虎生风的鞭子竟卸掉大半弹雨,但终究不如精心设计的围剿全面。   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便有几颗子弹突破防御。   迪诺额头生汗,却躲避不及。   陶画从树后走出,挥舞着铅笔,如有臂使:“雕栏画栋。”   掌控不了里包恩,就去掌控力量。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感觉,她受够了。   一条长而粗的黑线凭空出现在迪诺眼前,挡下了快要击中迪诺的子弹。   随着横平竖直的线条增加,一堵黑白色的砖墙搭建完成。   “快上车!”米斯达趴在方向盘上喊道,“先出树林!”   “那是你的替身?”迪诺等罗马里欧进入车内,自己再跟进去,“为什么我能看到?”   咵嚓一声,车窗被击碎。   另一堵黑白砖墙出现在对侧。   “有部分替身可以同化现实物质,所以可以被普通人观测到。”米斯达绕开砖墙飞驰离开。   躲藏在树林中的人见状也不敢走出来,只能不甘地朝远去的车尾持续射击。   米斯达抢先弹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朝还在动笔的陶画行驶。   迪诺看着双手悬在半空划动的女性,一时间震惊到哑口无言。   刚才保护了他的那堵墙是……陶画做的?   然而不止他一个人发现了这件事。   最外围的一把枪默默地调整朝向举高手臂的女性。   “失礼了。”乔鲁诺揽住最后画出寥寥几笔的陶画,等着车开到面前。   两枚弹道略偏的子弹夹杂在火光中射出。   一面巨大的镜子在半空浮现,林中的人无所遁形。   乔鲁诺敏锐地察觉不对,立刻抱着她跳进副驾驶。   可是铅笔却卡在外面。   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惊慌的情绪。   “快虚化它。”他边下令,边伸手试图把铅笔抽进来。   但是子弹更快一步。   圆锥形的铅笔头被硬生生擦出两条不浅的弹痕。   陶画的双臂同步出现相同的肉痕。   “陶画?!”迪诺惊呼。   他的话音未落,大量的鲜血就飙了出来。   尖锐的刺痛稍后才返上。   她咬牙咽住悲鸣,却还是从唇齿间漏了出来。   “拿好。”乔鲁诺把铅笔塞给从后方凑过来的迪诺,从抽屉中拿出止血带扎在伤口上端。   迪诺虚空抱着圆柱形的物体,慌张地急问:“为什么会有弹痕,你的手不是在车内吗?!”   “我、”她垂着伤臂,声音颤抖,“我也不知道。”   “因为替身和本体是关联的。”乔鲁诺一手将她的双眼蒙住,另一手为伤处消毒,急速交代,“米斯达,先去最近的医院,陶陶需要缝针。”   比受伤时还剧烈的疼痛袭来。   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却还是不敢动一下手臂。   为了画人体,陶画上解剖课的时候很认真。   两边受伤的地方都在小臂外侧。   没记错的话,从手肘到手腕有一条肌肉带,叫做伸肌腱。   负责手指的握笔等动作。   如果——   “都是我没注意到有埋伏。”迪诺愧疚至极,灿金色的发丝都蔫了下去,“如果火炎……”   她忍耐得满头大汗,等到乔鲁诺放开她才有精力说话:“你明明是为了我才遭到险境的吧,不要乱揽责。”   做好心理准备,她咬牙伸直手指。   一阵激剧的胀痛袭来,连小臂附近的肌肉都在抽痛。   另一只手也不死心地尝试后,陶画的心彻底坠落。   她的手——   “像彭格列首领那样的火炎吗?即便是他亲临,恐怕也不能应对刚才的情况吧。”乔鲁诺端着她的两臂,偏头道。   经过这件事,大家的信任度都多少上升一些。   罗马里欧便顺口解释:“晴属性的火炎具有活化细胞的功能,最起码可以很快治疗好陶画小姐的伤口。”   汗水顺着鼻梁流下,点亮了陶画的双眼。   “没有副作用吗?”她猛地回头看向罗马里欧,“请问在哪有这种火炎?”   “副作用大约是牺牲细胞迭代次数。”对于后一个问题,罗马里欧却没有回答。   这背后牵扯到火炎衰退,是彭格列相关势力的最大战斗力消减。   即使在加百罗涅和彭格列内部,也是只有核心人员才知道的绝密消息。   在热情的人面前,提到一点都有可能造成不可预估的巨大损失。   “罗马里欧就是晴属性的。”他的BOSS却低垂着纤长的眼睫,将秘密撕开了一个角。   “首领。”他偷偷瞧了眼凝视着陶画的热情首领,隐晦地提醒。   迪诺像是没听懂:“但是因为一点原因,他现在没办法点燃火炎了。”   “能不能再试一下?”陶画没注意到两人的机锋,急切地接着说,“如果你们有保密要求的话,我可以不看。或者等下你们找个私密的场所,我都行的。”   她根本不知道,最需要保密的早就被迪诺透露了。   “不用。”迪诺抬起浓郁的琥珀色眼瞳,从她打湿的额发落到希冀的双眸上,“罗马里欧,拜托你了。”   在她的期待里,罗马里欧戴上一个宝石戒指。   然而从田野到城镇,戒指上都没燃起一丁点光。   “抱歉,陶画小姐。”他满脸歉疚,“请容我再试一下。”   她不再看戒指,而是看向迪诺:“我可以试一下吗,这个戒指?”   迪诺没有拒绝。   他根本不可能对这样的陶画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其实自从发现老师和师弟对陶画的执着后,他早已心生退意。   毕竟他早就到了能分割舍激情和爱情的年纪。   只不过明白里包恩需要自己帮忙看护陶画,所以维持着表面的在意当做借口,留在她身边而已。   还停下了一切具体的行动。   否则怎么会放任她和乔鲁诺同车。   这一点他不信陶画没有丝毫察觉。   但是,她不仅冒着风险救了自己,还损伤了对画家而言最重要的双手。   明明当时她只要躲在乔鲁诺身后,就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空气闷到令人窒息。   他解开领口,露出象征加百罗涅首领的纹身:“让我来教你吧。” 第55章 第四个坏主意:她骑到了名为迪诺的大马。   她迫不及待地将替身虚化。   “这是我的私产,车内绝对没有任何监听设备。”乔鲁诺说完,小心地把她安置在后座靠门的位置,还贴心地关上隔音板。   迪诺坐在中间:“我们开始吧。”   在详细地讲解后,他轻托起她因受伤而抽成爪状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了上去。   陶画闭上双眼,想着他方才解说的要点。   渐渐地,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越来越清晰、明亮。   在罗马里欧的惊呼中,她顶着钻心的疼痛,右手成拳握住凝结出的笔刷。   兴奋地睁眼望去,顿时愣住。   变形的手指上,除了戒指和一根象牙白的笔刷外——   仅有从绷带下潺潺渗出的鲜血。   迪诺第一时间扎紧止血带,打开前后座间的隔板,从又露出阴郁神色的热情首领处要来绷带。   “没关系。”他重新包扎好,再次关闭隔板,“现在火炎很难点燃。”   她胡乱点点头,并不放弃,反复再三地尝试。   迪诺刚才说只有晴属性才能点燃晴戒。   难道她根本不是晴属性,或者觉悟不够?   “我也再试试。”罗马里欧掏出备用的戒指,不忍地跟自家首领报告。   看着女性苍白的面孔,迪诺沉默地戴上一枚镶着橙黄色宝石的戒指。   “您不是……?”罗马里欧迟疑道。   如果首领的火炎还能点燃,刚才也不会那么惊险了。   灿金色的头颅微摆,“我相信,此时我的决心不会比之前的阿纲少。”   陶画听到后问:“您也是晴属性的吗?”   “大空的火炎能打开所有属性的匣子。”迪诺深深地凝望着她,“但无法完整发挥其他属性的特性,所以我也不确定是否能治好你的伤口。”   深邃的琥珀中积压了很多很多的内疚。   她看得一怔,满怀感激道:“我会记得不抱期待的。”   她不算是好人,也很少关怀别人的感受。   可这本来就是自己使用替身不熟练受的伤,总不能让为了保护她才遇险的迪诺再背锅吧?   见陶画努力维持日常的状态,迪诺却更不是滋味。   ——不要为了他这种轻易就把甜言蜜语忘到脑后的人做到如此程度。   “请多少对我有点期待嘛。”可他也只能跟着作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给受伤的女性增加心理负担。   迪诺集中注意力,举起手。   可这个动作又让他联想到,前一刻陶画尝试伸直手指时痛苦的样子。   虽然并不是医生,也不了解人体,但他见多了受伤后留下后遗症的人。   如果她也是其中一个呢?   “如果伤口影响到画画了,你会后悔吗?”他直直地盯着戒指,突兀地问道。   “后悔。”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反倒让他负疚略轻,苦笑起来:“……稍微修饰一下吧。”   “后悔为了自己的安危,默许无关的你留下。”她神情无比认真,“我不应该牺牲一个为了情义让步,又为了情义留下的人的安全。   “更不应该利用了你的愧疚,套取对你们很重要的信息。   “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迪诺。”   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迪诺瞪大双眼。   琥珀色的虹膜本来特别大,将自带的风流浪漫和纯粹天真混合融洽。   可随着眼白增多,风流浪漫荡然无存,只剩下傻气。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别人说。”她许下承诺。   “可是。”迪诺呆呆地望着她,指背燃起耀眼的橙色火焰,“我想说。”   什么意思?   莫非……是要毁掉她的道德风评吗?!   “你做到了迪诺先生,真了不起!”她惊喜之余,不忘警惕地备下注脚,“不许在社交媒体、艺术或者大众类记者上谈论。”   “是。”迪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柔软,“托陶陶大画家的福,我做到了。”   陶画没有在意他称呼的转变,激动地看向罗马里欧:“那个什么匣子在哪?快拿出来,别灭掉了。”   罗马里欧好像也很激动。   他递过来一个跟沢田纲吉使用的划时代收纳器类似的盒子,就背身摘下眼镜,擦擦老泪纵横的脸。   迪诺取来匣兵器朝燃着火炎的戒指一对:“这个匣中的动物好像是……”   铁盒打开,一群顶着双马尾的昆虫从中弹出,飞落到她的双臂上。   “哦哦。”她感受着手臂上的麻痒,十分惊喜,“是蟑螂啊!需不需要把绷带拆掉?”   “拆掉?你确定要拆掉吗?”他震惊地虚空点点她的手臂,“直接接触这个吗?”   她严肃起来:“是有毒吗?”   “毒?毒倒是没有。”迪诺接收到罗马里欧的鼓励,硬着头皮伸手拆开一侧绷带,“莫非你很喜欢蟑螂吗?”   “世界上真的存在爱蟑螂人士吗?”陶画不愿承担如此独特的封号,“因为我们国家有用蟑螂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所以感觉有点亲切罢了。”   “听起来很神奇的样子。”他温柔地说完,举起腿上湿透的旧绷带,“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她沉默片刻,“你知道克隆人是违法的吧。”   “那岂不是世界上只能有一个陶陶。”迪诺做惊讶状,“超珍稀限量款!”   但正在两人开始有说有笑,气氛不再紧张时,戒指上的火炎却在片刻内消退。   蟑螂也再眨眼间弹回盒中。   陶画看着只将将止住血的伤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耳边只听到迪诺说:“可能是大空的火炎有局限,我再点一次。”   怪不得沢田纲吉说无法保证状态;   乔鲁诺暗示彭格列不复往昔;   所有人都在顾左右而言他。   恐怕就是这种奇异的能量出现了大问题。   她也因此一下理解了迪诺冒着多大的风险,在给自己想办法治疗。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家防盗门锁坏了,她肯定不会跟任何人说。   “谢谢你。”陶画打断了迪诺徒劳的尝试,冷静地请求,“可以的话,再为我描述一下晴属性的火炎,越详细越好。”   他虽然不理解,却还是照做:“是黄色的,具有活性化细胞的能力,代表晴天,别的都跟我的大空火炎没区别。”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笔刷就悬浮在半空中。   笔尖染上黄色的油料,自己动了起来。   下一秒,在迪诺和罗马里欧惊讶的目光中,她手上的戒指点燃了跟描述中一模一样的火焰。   迪诺利落地把盒子按在她的火炎上,放出动物匣中的晴蟑螂。   “是我画出来的。”她感受着更难耐的刺痒,主动交换秘密,“准确地说,是我的替身画出来的。”   “跟之前那堵墙一样?”他恍然大悟,“你真是最聪明厉害的画家。”   这次的伤口好得出奇快。   两句话过去,伤口上的血肉都在以可观的速度生长而出。   她自满地接下:“而且是画得最好的。”   一路闯过不知多少红绿灯,汽车终于停在医院前。   乔鲁诺下车走到后车门外,没有敲门,耐心地等待。   陶画打开车门,跳下去,兴奋展示着恢复完好的双手:“乔乔快快快快快快快看看看看看看!”   “让我看看。”他像绿叶承托着花苞一般,仔细地含拢她的手臂。   “连腱鞘炎都没有了!”她灵活地翻转手,“还长了毛毛!我要画下来留念。”   她的体毛跟头发一样濒危,所以很新奇长汗毛的模样。   “好的,确实很可爱。”乔鲁诺轻轻碰了下又细又软的毛发,眼中隐秘的担忧却并未消散,“恭喜你,陶陶。我们再去检查一下,好不好?”   “让我陪你一起吧。”迪诺精神抖擞地迈下车,“陶陶。”   “去去去。”她大度施恩。   谁让天才总是受欢迎的。   幸亏她也很喜欢被人簇拥的感觉。   但并不所有人都喜欢。   比如,面无表情的乔鲁诺。   “感谢陶陶大画家的恩赐。”迪诺行绅士绕臂礼,动作间风流倜傥,“要不要一些特殊服务?”   “……”陶画行严肃注目礼,“有多特殊?”   迪诺柔情一笑,大手一伸托着她从乔鲁诺手中抽走,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又厚又软的金发向后一仰,湿润的双眼望着她:“名叫迪诺的大马,要骑一下吗?”   “……”她不知该为自己污浊的内心而着急,还是该为迪诺不合时宜的纯情而悲伤。   但马该骑还是要骑的。   她装模作样地一甩雪白的衬衣领口,蹬脚道,“架!”   他爽朗地笑两声,腿朝后蹬,又稳又快地跑了出去。   “米斯达。”乔鲁诺问向车里美滋滋的吃瓜好友,“你刚才在干什么?”   “反正跳马的部下也在车里。”米斯达倒是察觉到他的负面情绪,却没有在意地摆摆手,“八成马上就会丢脸了吧。”   恋爱嘛,哪有一帆风顺的,他想。   “不行!”罗马里欧从感动中脱身,就要朝马上消失在拐角处的首领跑去,“等等我,BOSS!”   另外两人也顺理成章地跟上。   但让所有人费解的一幕出现了。   这次迪诺无论离开罗马里欧多远,都没有摔倒,连踉跄都没有。   作为自小生活在宠爱中的加百罗涅第十代独子,他本就像颗璀璨的恒星。   如今更是在陶画面前,肆意地挥洒着闪闪发光的魅力。   把她迷得团团转。   因此,如果不是为了观赏圣安娜节,乔鲁诺差点邀请不到她来自己的房产暂居。   *   那不勒斯的某座半山海景豪宅中。   陶画放好行李就打开画箱,想好好地留下自己珍贵的汗毛影像。   “陶陶。”乔鲁诺出声劝解,“已经很晚了,我们先吃饭吧?”   “不了。”她摆好画具,“我已经连续37小时没有好好画画了,这有违天理,有伤天和。”   跟过来的迪诺帮她支起画架:“那要不要我帮你端过来?”   “自画像而已,我很快的。”她自信拒绝,拿起画笔。   在画画前,人情礼仪都可以牺牲。   “加百罗涅首领。”乔鲁诺出乎意料地严肃,“如果你真的为了陶陶好,就不应该再制止。”   迪诺虽然觉得对方有点大题小做,但也有点被说服。   “那我端过来喂你怎么样?”他退而求其次,转向陶画,却骤然发现她一脸惊慌。   再往下,那只握着笔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第56章 第五个坏主意:她画不了画了。   “怎么会……”她看着剧烈晃动的笔刷头,如呓语般恍惚地说,“我、没治好吗?”   “陶陶,先深呼吸。”迪诺镇静地蹲下,为慌了神的女性指引方向,“再回答我的问题,手臂还疼吗?”   他将清爽的声音放低,显得既柔和又可靠。   “不疼。我明明一点都不疼……明明连腱鞘炎都不疼了。”陶画像听到导航声的旅客,一一照做,“我的手明明很好的。”   她边不断强调,边作出放笔的动作。   手的抖动幅度果然渐渐变小。   笔彻底脱手的瞬间,手就更是稳定。   “但是,只要我拿起笔,”可她逆向操作时,手却越来越抖,“就没办法将笔落到纸上。”   笔刷靠近画板,犹如强行将磁铁的同极相对。   她不信邪地左右手轮换使用,却无一成功。   粗粝的掌心包住她抖到抽搐的手,终于止住了徒劳无功地尝试。   “走。”一如既往坚定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我们去看医生。”   “可是、”陶画咽下破碎的语调,“刚才的检查结果没问题。”   “那就去更专精的医院、心理医生,实在不行还有神父,或者找到哪位巫师。”乔鲁诺主动突破距离,将全身都在颤抖的她拥在怀里。   她的脸颊和手被妥帖压在饱满的胸口。   胸膛内富有节奏的心跳声占据了嘈杂的世界。   踏实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上来,纾解了她过度抽搐而产生的神经痛。   “我认识几位享誉国际的神经科医生,其中一位正好在米兰开会。”迪诺收起手机,“我的部下赶去接她了,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到那不勒斯大学的附属医院。”   一言一语间,将解决的路径可视化落实。   “飞机直接停在那不勒斯大学旁边的私人停机坪,还能再快点。”乔鲁诺低下头问她,“您有相熟的心理医生吗?”   🤕陶画摇摇头,没有说话。   抬起的手中时不时出现一根象牙白的笔刷。   笔刷偶尔浮起,偶尔落下。   她的手依旧是接触到就会发起抖。   “如果您需要的话,稍后可以跟我的心理医生沟通一下。”   “好。”她似乎冷静下来,接受了所有安排。   可惜,接下来的一切都指向极其不好的方向。   神经科医生表示她的手比十几岁的青少年还要健康。   心理医生表示各项评估结果均无异常。   无论是焦虑阈值、躯体化反应还是潜意识层面的应激创伤,都处于完全健康的范畴,绝无可能引发这般针对性极强的肢体震颤。   连神父都表示像她这样拒绝承认上帝的唯物主义者不该进入教堂。   她花费将近一天的无用时间,得到了多休息和多祷告的珍贵建议。   中间迪诺和乔鲁诺的电话无数次响起,作为两大家族的首领,有许许多多重要的决策必须经过他们。   可都被他们毫不犹豫地推给各自的亲信了。   直到那不勒斯的凌晨,希望也并没有降临。   “忙一整天了,要不先吃点饭?”米斯达指着他帽子上的三号和五号,“他们不吃饭不睡觉都不工作呢。”   两只拇指大的替身正蔫蔫地趴在上面,一副饿到消极怠工、有气无力的模样。   “正好我准备在那不勒斯开一家火锅店,请的厨师不知道正不正宗。”乔鲁诺说,“能不能请陶陶帮忙试一下?”   陶画这才发现:所有人都陪着自己忙了一天。   她想笑笑,却无论怎么样都拉不开嘴角,于是使劲地咬了下口腔内壁。   “那得付我试吃费。”她终于笑了出来,“提一个建议加一盘肉。”   乔鲁诺郑重颔首:“多少盘都可以。”   “好耶。”迪诺兴奋地合掌,“我还没吃过中国的火锅呢。”   一切貌似都和之前别无二致。   返程的路上也不像此先那么沉重。   迪诺还给她展示了一堆诡异到跟AI合成一样的婴儿照片。   “……这是里包恩?”她瞪着身穿西装三件套的大头婴儿,“他一生出来就这么可怕?”   “真的好可怕啊!”迪诺悻悻地赞同,“但他好像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连如今最强的幻——”   他突然顿住,然后征得了陶画的同意,迅速联系了里包恩,说明如今的情况。   又在对方的指引下,准备带着罗马里欧出发寻找一名叫六道骸的人。   据说这位是名神医,还有过把失去部分内脏的濒死之人救活的记录。   只是行踪成谜,且难以沟通。   罗马里欧就在附近待机,接到通知后很快赶了过来,等在车外。   临行前,他对望着窗外的陶画严肃地保证:“六道骸还有一名弟子,天赋并不次于他,且更好沟通。最迟在三天内,我会带来其中一人。”   “带不回来也没事,我正好休息一段时间。”她回过头,彻底恢复了懒洋洋的状态,“说不定哪天就碰到一个替身有时间回复之类的能力呢。”   “那我们等着彼此的好消息,不要三天就把我忘记了呀。”迪诺爽朗一笑,没再多话,开门下车。   她趁机哆哆嗦嗦地擦掉了车窗上的哈气,中间是断断续续、不成型的线条。   窗外,乔鲁诺从副驾驶换到后座。   两人侧身而过时皆嘴唇稍动,不知在严肃地交代些什么。   “不用笔也不行吗?”米斯达敏锐地问。   “好像是。”她垂下眼眸,颤抖着手关掉手机屏幕上的绘画软件,“如果乔乔不问,能不能不说。”   绘画软件切换的瞬间,她的手又恢复为正常的稳定。   乌溜溜的大眼从后视镜中望向她,堪称攻击地问:“为什么?你好像也不是很在乎乔鲁诺的感受吧。”   她看着乔鲁诺光辉却不带情绪的脸庞,没有给出解释。   在此时此刻乃至她只考虑绘画的人生中,这是仅有能拿出来为他人的考量。   不过,乔鲁诺很快上车,改变了一触即发的气氛。   将其变得更紧张。   “发生什么了吗?”他敏锐地问,“米斯达?”   后视镜中的米斯达锐利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陶画慢吞吞地主动回答,“快回去吧,听你说的我好饿了。”   “是呀。”米斯达踩下油门,应和道,“三号和五号也都饿坏了。”   “呜呜,好饿。”   “闭嘴!”   “抱歉。”乔鲁诺将手伸到她面前。   “没事,还没饿到那个程度。”她自然地搭上。   “三号和五号饿到了。”   “不仅仅是这个。”他抚摸过她歪斜的小拇指指尖,不再说下去。   “哦,这个也没事。”她跟自己强调,“只要没死,就总能解决的。”   米斯达震惊:“……乔鲁诺,你喜欢的女人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可怕?”   “会解决的。”他跟陶画强调,“您不会死,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先于我离去。”   “……黑|手|党教父的职业寿命一般是多少,让我做个心理建设。”   米斯达锲而不舍:“如果有黄金体验的话,他会活的比那只乌龟还长吧。”   “黄金体验?”没听过的名词吸引了她的注意,“是你写的歌吗?”   “很不想辜负您的期待,可我并没有参与过乐团。”乔鲁诺认真地解释,“这是我的替身。”   “很强力。”米斯达接话,“甚至可以修复断肢。”   “那如果我把手砍掉——”她瞪大眼睛,呆呆地说。   “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米斯达踩下刹车,扭头对乔鲁诺下定义,“她比黑|手|党还要可怕。”   乔鲁诺严肃纠正:“您的情况特殊,即使是黄金体验也不一定能保证修复后的胳膊可以正常使用。而且,修复的过程非常非常痛苦,我不希望您经历。”   “真的超痛!”米斯达显然体验过。   这些劝阻反倒印证了她的猜想。   不过,“为什么叫‘如果’,你的替身呢?”   “我的替身在一个月前就不再出现了。”乔鲁诺果然知无不言,“包括米斯达,性感手枪原本有六位的,其他替身使者的情况也跟米斯达差不多。”   跟火炎一样的情况?   陶画陷入沉思,没再说话。   另外两位见状,也没打扰她的思考,不避讳地聊起今日袭击的后续处理。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普通的日常。   她们回去吃完了地道到可怕的火锅,互道晚安,回到各自的房间中。   唯一跟普通的日常不同的在于,这是她第一个没有画画的夜晚。   陶画站在空白的画布前,只能隔空轻轻抚摸自己的心爱之物。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双腿僵直地回到床上,点开静音的手机。   略过乱七八糟的未接来电,她拨通了许久没有打过的号码。   屋外的天色刚蒙蒙亮,电话却很快就接通了。   “早上好,陶陶。”温雅的男声用亲切的语调说着熟悉的母语,“不会还没睡吧?”   一整日下来,眼眶中只是打转的眼泪终于留下。   “早上好。”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她说着说着憋不住嚎啕大哭,“怎么办啊,我的手画不了画了,叔叔。” 第57章 第六个坏主意:她见到了一只乌龟。   其实陶画知道自己不该这么不懂事的。   她知道给远在家乡的叔叔打电话也没有用。   也知道要尊重对方刻意疏远的界限。   跟知道自己要努力习惯独自一人的生活。   但在这寂静的异国夏夜里,满目都是不熟悉的家装,耳边却是许久未闻的声音。   强撑了许久的不在意,终于全线崩塌成废墟。   为什么偏偏是手出了问题?   明明她的双腿、内脏、声带甚至所有的感官都可以不要。   陶画哭到蜷缩成一团。   不一会儿便满身大汗,手脚却冰冷发麻。   可除了最开始的一句话外,她连完整的一个词都说不出来。   她也不想说。   所有的痛苦、绝望、空洞、恐惧都化成了最原始的行动。   所幸听筒对面也没有出声哄慰,只是如同一棵风中安静矗立的大树。   任凭她在自己的庇护下找到所有情绪的出口。   无论多久,树都在。   在这种如山似海的包容中,陶画哭到头脑发木,眼里再流淌不出液体。   她昏昏沉沉地倒在打湿的床单中。   干涩的双眼坚持不住地合拢。   抽气渐渐减少。   呼吸慢慢绵长。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   她完全进入昏睡状态。   “陶陶。”听不出一点年龄感的男声似温泉般润养过她的耳畔,“我可以去接你回家了吗?”   因为作息颠倒,整整两日没睡好的女性没有一点反应。   只剩身边呼啸而过的山风回答他的问题。   他也没有在意,眉眼温润含蓄,继续说,“没有问题的话,我很快就到。”   “再稍微坚持一下。”遥远的家乡中,一身练功袍的男性立于云雾缭绕的山巅,嘴角的笑意愈发怜惜,“辛苦了。”   *   与此同时,在西西里岛的彭格列宅邸中。   沢田纲吉拒绝掉一脸空白的狱寺最后提出的清洁要求,并微笑着送走对方。   然后把门窗紧闭,独坐在气息混乱的大床上。   “平时这个时间,你还在画画吧。”他一寸寸地抚摸着枕头,仔细摘掉混在其中的银灰色发丝,“现在也在画画吗?”   等到刺眼的异物被全部清理干净,他才将其竖起。   手臂一点点把柔软的棉织品蚕食在坚实的怀抱里。   颈部也紧紧偎在枕侧。   高挺的鼻尖眷恋地埋入枕中,深深吸气。   犹如一只巨蟒缠绕住得之不易的猎物。   动作间他无意看到大敞的衣柜,又起身把门严丝合缝地闭拢。   “狱寺偶尔会有点笨拙呢,还要你姑且多包涵几天。”他略感无奈地说。   沢田纲吉在家中巡视一圈,把玩了每一样他认为有趣的物件。   可能是陶画作为画家的审美很好。   他总觉得,这里连毛巾的颜色都相当亮眼,水杯的形状也格外流畅。   修长的指尖沿着杯口一圈圈摩挲。   在亮起的朝霞前,蜜色的虹膜凝重而幽暗。   他最后回到卧室,驻足在被红布盖着的画前。   这是陶画在面临爆炸后唯二带出来的东西,还一直用隐秘而妥帖的方式贮藏,对她一定别有意义。   他反复揣测着,没有理会响起的敲门声,毫不犹豫掀开红布的一角。   等看清画中的人时,他才扬声道:“进。”   获得许可后,狱寺走进来。   “十代目,请恕我拒绝这次的、任务。”他在卧室门口低头跪下,“对于让热情首领远离夫人一事我义不容辞。但绝不该再做多余的事情。”   “是吗?”说出可怕发言的人却不置可否地含混反问,“总之,你愿意去那不勒斯就好。”   狱寺心底更加复杂。   他想探查一下十代目的表情,却正面撞见墙上的画,顿时忘了本来的目的。   “这是……云雀?!”他惊呼,“她怎么会认识云雀?”   云雀是彭格列的云守,常驻日本,来意大利的次数寥寥无几,本该跟陶画没有交集的可能性才对。   “因为这不是云雀前辈。”沢田纲吉奇艺地来回走动,审视着画面及其中浓烈的情感,“而是跟里包恩同为彩虹之子的风,也是她的养育者。   “里包恩应该也是受他所托才看顾陶画的。”   只不过估计对方也没想到是怎么样的看顾方式。   画面中,男人凤眸微扬,虽是直视画外,眼神却柔和得近乎缥缈。   如星如玉,顾盼生辉。   可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竟都无法和他目光相对。   陶画一定对这幅画下了不少心血,才能使画中人的视线,既像落向人间,又始终悬在尘世之外。   不留一丝落点。   这么将对方神化啊。   看着画面略微仰望的视角,沢田纲吉下完结论,低低地笑了起来。   狱寺对于艺术的敏感度要远高于他,应该早就看出其中寄托的情感了。   “十代目?”他的下属兼好友半酸涩半担忧道,“如果是养育者,夫人仰慕对方也很正常。不过彩虹之子都年纪不小了,应该……”   沢田纲吉瞥了眼似乎想到什么的狱寺。   “一个只在乎画画的人会把某个人长久放在心里,是个好事。”他解释自己笑的原因,“而且风是个有道德底线的正人君子,就算陶画想要做什么,也会保持距离。”   在年少时期,他同这位彩虹之子有过交集。   所以他也对风有一定的了解。   最起码,不像里包恩那样瞄定后一定会伺机出手。   *   因为睡前没定闹钟,陶画难得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像滩烂泥一样地躺了半天,她吃过饭,就拎着一桶水去到楼下花园里瞎搅和。   搅和半天发现灵长类还是需要借助工具,又去找园丁要了点工具继续搅和。   “你在忙活什么呢?”米斯达围观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玩泥巴啊。”她头也不抬地回答,“意大利人不玩吗,米四达?”   “……”他都多余跟这个女人搭话。   “米斯达昨天只是因为觉得你对乔鲁诺不公平才有点生气的。”一个怯怯的尖声为米斯达解释,“他平时对待女性很绅士的。”   “五号,不要多话。”米斯达不满地制止。   “可是,明明乔鲁诺昨天发现后,也不高兴了啊。”五号细细地辩解,“他在车上都不理你了。”   “只要有她在,乔鲁诺本来也不怎么理别人。”三号表达不认可,“不过昨天米斯达做得是有点过分,人家受伤已经很难过了。”   她没有说别的,只是团了两个拇指大的球放在一边,“想玩自己玩。”   “呜哇!”细小的欢呼声传来,然后是啪的一声脆响和隐忍的哭声。   三号怒道:“蠢货,你要是去玩米斯达多尴尬!”   米斯达拒绝承认:“我才不会尴尬。”   “听乔乔说你们还有别的同伴,可惜我没见过捏不出来。”她举起一张跟三号有几分相似的泥脸,“不过,想学的话我可以教。”   “!!!”两脸震惊。   两个呼神护卫像小蜜蜂闻到花香一样,被吸引了过来。   米斯达也很震惊:“三号五号,回来,你们两个是谁的替身啊。”   “要收学费的。”她手掌一翻将泥脸收起来,欠欠地悠哉说。   “我、”三号渴望又不舍地望着她的手,“可是我没有钱啊。”   “我可以帮你送消息给乔鲁诺。”五号胆怯又着急地提议,“或者你想体验百分百命中的射击吗?”   “我有乔乔的号码,也对射击不感兴趣。”她摇摇头。   米斯达这两天也对她有点了解,猜到对方肯定没憋好心。   “快回来。”他挠挠露在外面的腰线,“我给你们做,好了吧。”   说罢,他很有骨气地另打了一桶水,用泥巴做了一张歪七扭八的脸出来。   在这功夫,陶画都做了个一模一样的三号出来。   “陶画真厉害!”五号坐在她肩上欢呼道,“拜托你了,教教我们吧。”   “跟我一样帅气啊!”三号扶在她的手边凑近看,“学费赊账,我们偷米斯达钱包支付。”   “看在你们可爱的份上,不用钱。”她把三号放在一边,冲冷着脸的大眼萌男挑衅一笑,“我们先做吧,学费我再考虑考虑。”   “好!”   “陶画万岁!”   于是等乔鲁诺收到消息赶回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地精巧的泥巴小人和一个脏兮兮的泥巴大人。   “你回来了?”陶画在专心做泥人的三号上抹了一把泥巴。   米斯达脸色大变:“你在往哪摸!”   “我又没抹你身上。”她奇怪地翻面又抹了一把五号,“跟你有什么关系?”   “!”   “你们没告诉她替身跟主人共感吗?”低沉的男声从乔鲁诺手上传来,“不过性感手枪不是半同步的吗,为什么米斯达反应这么大?”   她抬眼望去,却看到了一只……乌龟。   “自从6号消失后就改变了,只有视野和思想还不同步。”乔鲁诺对乌龟解释道。   陶画见状,激动地站起来,速度快到眼前一黑。   “你的替身好了?”她撑在乔鲁诺伸来的手上,兴奋地等着视野恢复。   “小丫头,我可不是乔鲁诺的替身。”这句话过后,她终于看见乌龟背上华丽的宝石,和宝石下的淡蓝色人型。   他是个身材精壮的白发青年。   “简·皮耶尔·波鲁纳雷夫,暂任热情的参谋。”他报出了一长串陶画根本不可能记住的名字,“很高兴见到你。” 第58章 第七个坏主意:“能不能请你帮我好受一下。”   面对诡异的半透明人影,她无言片刻后,异常平淡地自我介绍:“陶画,很高兴见到你。”   “庆祝会后天举办,部分宾客已经抵达那不勒斯了。有些接见可能无法推拒,恐怕没办法时时刻刻在您身边。”乔鲁诺郑重而歉疚地解释,“姑且让波鲁纳雷夫陪着您,可以吗?”   “没事,你忙。”她大大方方地接过乌龟,顺便又蹭了一把泥,“我现在也不出门采风。”   她暂时决定放弃泥塑的就业方向。   虽然能捏,但她不太中意,也不喜欢泥巴糊在手上的感觉。   简单的话反倒让乔鲁诺难得露出瞬间的无措。   他迟疑后,却也只能感激地应下。   她没在意,拉拉粗粝的手往下示意,“这是那天我从镜子里看到的脸,偏差应该不大。”   一直蹲守在旁边的米斯达也顺着望过去,讶然地瞪圆大眼。   地上不大点的泥巴小人各有样貌,一些个性鲜明的衣着配饰清清楚楚。   五官更是立体明晰。   他虽然不知道她说的镜子是什么,但也一眼就能认出其中几人是昨天的袭击者。   替好友燃烧的不忿渐渐熄灭。   ……原来她是在弄这个吗?   明明第一次使用替身,不仅顺利救出围困的跳马,还想到方法记下敌人的脸。   在因此失去绘画的能力,面对可能再也无法绘画的绝境后,还是找到了迂回的方式传达出信息。   不要说是普通人,就算是在战斗中洗礼的黑|手|党也不一定有这样的心理素质。   “这真是非常重要的帮助。”乔鲁诺郑重颔首,“因为当天路段隐蔽,连卫星都没有记录下来,所以有很多漏网之鱼。   “谢谢你,陶陶。”   她摆摆手里的乌龟:“小意思。”   “果然是熟人。”乌龟里的波鲁那雷夫沉稳地安排,“米斯达,拍下来直接发通缉令吧。”   米斯达一脸严肃地抿着嘴照办。   陶画听到熟人后若有所思,但见米斯达打算撤离,便先拾起单独放着的四个尖头小人:“你们俩辛辛苦苦捏出来的同伴,不要了吗?”   “差点忘记了!”三号拍掉身上的泥巴,飞过来抱住其中一个,“米斯达,你帮忙把六号和七号拿着吧。”   五号也抱着一个,细细地呼喊:“米斯达。”   “……”毛线帽下溢出密密的汗珠,米斯达扫了眼一脸看好戏的女性,低声哄自己的替身们,“可这是四个啊,就把它们放在这里吧。”   见两个小替身有些犹豫,她慢吞吞地补充:“放在这里会被太阳晒干裂,也会被风吹坏的。”   五号大惊:“不要哇!”   “算上我们两个就是六个了。”三号不认同地说。   “你们是你们,这是四个泥、人。”米斯达强调道,汗越来越多。   三号叉腰,据理力争:“这明明就是一号、二号、六号、七号。”   经过一番激烈的攻防,米斯达大败,垂头耷脑地端起剩下的两个泥人。   “我先把这个放回房间。”他极其抗拒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可她还没说完:“等等。”   “还有什么吗?!”米斯达抓狂。   “不能让太阳晒到,必须放到室内,最好放到床头柜上。”她不紧不慢地交代。   话音刚落,米斯达就崩溃地跑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乔乔你也忙去吧,不过有时间最好为下属锻炼一下心理素质。”她耸耸肩,抓着乌龟就往回走。   乔鲁诺上前一步,又停住,定定地望着远去的背影。   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散发出的拒绝再沟通的信号。   乌龟中的人对他点头示意放心。   波鲁纳雷夫目送着乔鲁诺去找米斯达,就听到头顶传来:“袭击者是卡蒂沃派来的?”   “……”他想抬头确认对方的表情,可头顶的宝石被陶画正抓着,挡得严严实实。   “而且这几天你们别的产业也遭到打击了吧?”   这次手倒是移开了。   可淤泥之中,一双凌厉的凤眸从上至下地笼罩着他。   波鲁纳雷夫张了张口,还没说话。   “果然是这样。”她就似乎看穿了一切。   “你怎么知道的?”他只能问。   “不是你说的熟人吗,赶跟你们作对没被杀死的熟人,很大概率是之前的盟友现在的敌人吧。”她把乌龟放到地上。   “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卡蒂沃。”   “透露信息的也不只你一个。”半空中浮现一只象牙白色的笔刷,“难不成米斯达是因为我更信任彭格列的人而非乔乔,或者跟乔乔举止亲密却又骑在别的男人头上才生气的吗?”   笔刷寥寥挥动后,在乌龟下方出现了一个长着四个轱辘的车底架。   “……如果是你说的这样,不应该生气吗?”   “拜托,你们是黑|手|党耶,不会这么纯情天真吧。”   紧接着,一条绳子从前方顺着延伸到她手里,被拉着前行。   波鲁纳雷夫看完犹如神迹的一切,并没有就此提问,而是正经地纠正道:“黑|手|党只是一种职业,并不能代表爱情观和世界观。”   “也是,你们都是缉毒先锋了。”话没问题,语气却很阴阳怪气。   “……”为什么乔鲁诺会喜欢上攻击性这么强的女人?   陶画回到室内。   她在吧台的洗菜池里放了半盆水,又把乌龟放进去。   “能不能换个盆之类的?”波鲁纳雷夫左右观察后说,“洗菜池对一只乌龟来说有点太过分了吧。”   她没有回答,而是用笔画出菜刀、菜板还有葱姜蒜后,然后径直去了浴室。   凉爽的水流自头顶淋下,划过空洞的脸。   从洁净染成浑浊,在赤|裸的脚底聚积。   等越看越不对劲的波鲁纳雷夫连续问了几遍要不要给她叫餐后,她才终于再次调整好心态,穿上浴袍离开浴室。   她没有第一时间把乌龟拿出来,而是走到画板前,再次拿起笔。   但跟预计不同。   这次并没有恶化。   她冷淡地审视着替身浮现在半空中的替身。   难道不是因为它吗?   这时,越来越聒噪的男声才得以闯入耳中:“……知道有替身的乌龟是不能吃的吧?有替身就是有精神力量了,我之前有个同伴,是一只有替身的狗,都是有思想的。”   之前说了不知道多久都没得到回应,波鲁纳雷夫在洗菜池里泡到心慌。   自从死后,他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可这句话一出,他给陶画留下沉稳而睿智的参谋印象,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吓到你了吗?可乌龟看起来挺开心的。”她走到洗菜池前,捞出玩水的乌龟又冲了冲,“不能这样啊,要尊重有思想的同伴。”   波鲁纳雷夫一下就明白,向来尊重女性的米斯达为什么看陶画这么不爽了。   这是哪来的熊孩子,简直不比最初的伊奇更好相处。   ——伊奇就是他刚才提到的同伴狗,平等地瞧不起人类。   “不会这就生气了吧?”她凑近宝石,打量着淡蓝色的人影,“那给你赔礼道歉好吗?”   全部向上竖起的银发下,是一张深邃坚毅的男性面孔。   深蓝色的紧身衣包裹里,肌肉块块分明,健壮有型。   “不用。”波鲁纳雷夫不悦地抿嘴,却还是说,“我知道你现在也不好受。”   “被你发现了啊,我还以为假装得很好呢。”音调上扬,女声带着微微的笑意,“那能不能请你帮我好受一下。”   “怎么帮——”他不解地仰首望去,正对上弯弯的凤眸,被其中奇异的情绪摄到。   压抑。   危险。   锋锐。   充满着不堪重负的欲望。   再仔细看,却又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   空茫茫的一片洞然。   像是最原始的野兽。   就在他情不自禁后仰身体的时候,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个激灵。   “怎么了?”陶画笑着说。   字字清晰,唇形夸张得仿佛在咀嚼食物。   凤眼却始终凝视着他。   侵犯性。   原始性。   “不好意思打扰到陶小姐了。”门外一位帮佣说,“彭格列来人求见您。”   “彭格列?”她终于看向门口,亮起截然不同的希冀,“是叫做迪诺的吗?!”   强烈的反转让波鲁纳雷夫都没有反应过来。   “是一名叫狱寺隼人的男性。”   光亮转瞬即逝。   迪诺跟里包恩绑定太深,她都忘了不是彭格列的人了。   “谢谢您,不见。”她皱着眉,不耐烦地回答。   “好的,陶小姐。另外客人说,如果您拒绝见面的话,就用您欠他的人情来交换。”   凤眼微阖。   空中的快速旋转起来。   看得波鲁纳雷夫一阵阵莫名的心惊肉跳。 第59章 第八个坏主意:那就拜托了,我的小狗   手机屏幕不断闪烁。   上面的字增增减减。   不仅没有变多,反而愈发短小。   隐隐约约的交谈声自身后响起:“前面就是会客室吧,我自己去就行。”   流水般清透的女声让狱寺一下攥紧手机。   由此不仅退出了界面,屏幕更是瞬间变色后黑了下去。   “好的,如果陶小姐有需要,可以随时摇铃。”   “不用在这。你现在送一杯浓缩和点心到我的房间吧,谢谢。”   接着,只剩下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大力敲击着他的胸口。   不知哪来的心跳声不断放大,直到盖住越来越近的熟悉足音。   因此,当泛黄的T恤衫出现在视野内时,狱寺隼人便再也控制不住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折起的眉头自觉松开,灰绿色的双眸却移不开。   从出发就编辑的话术被两日半未见的身影一笔抹销。   直到陶画转身坐下,同他对视半天,眉眼间带有一丝厌烦地主动提问:“找我什么事?”   男性复杂的目光顿时像被针扎了一样弹开。   “……还在生气吗?”秀丽的脸蛋被发丝遮住,声音像从胸腔中掏出,含糊不清。   “别说没用的。”她懒得解释,“有话直说吧。”   鉴于他也算提醒过自己,她自觉没说什么重话,也没开地狱玩笑。   狱寺隼人却全身猛地一颤,竟看起来有几分弃犬般的哀怜。   “我、这不是。”他双手握拳,“只是想为自己的不恰当行为道歉。”   陶画见状,手指情不自禁地跳了下。   没有表情的脸上只有瞳孔放大又缩小。   半空中的笔型替身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在她手上的波鲁纳雷夫立刻察觉,出声提醒,“这不是你的同事吗,不要乱来啊。”   “世界上的替身千奇百怪,总有能解决你的问题的,我还听说过操控时间的类型。”他试图用言语拉住心态出现问题的女性,“不要自暴自弃,做出后悔莫及的决定。”   “哦。”面对一连串的苦口婆心,她平淡地应声。   “……”乔鲁诺的本质是受虐狂吗,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气人的女性?   另一个人却误会了她的反应。   狱寺上半身摇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他深吸一口气想缓解缺氧的感觉,却无济于事。   “我是想来跟您解释清楚的。”他干脆屈膝半跪在地。   一如初见时对待沢田纲吉一样。   只是彼时的意气风发,被本人没发觉的破碎感萦绕代替。   改来改去的话稿自动从麻木的头脑中流出:“在不清楚实际的情况下,我误解了十代目的真心,从中作梗破坏了两位的感情。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被蒙蔽了双眼,也是我执拗不清。   “能不能请您不要离开……彭格列。”   陶画俯视着银灰色的发顶,状似忖度许久问:“是吗?”   “是的。”狱寺感到喉间愈发收紧,“请您回到彭格列,回到十代目身边,一切都只是误会而已。”   “你根本谁的话都没听吧?”波鲁纳雷夫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只是暂时不能画画而已。你的身体还是健健康康的,还觉醒了非常强力的替身。”   “只是?”她平静地反问,“你以什么立场说这个话的呢?”   “以一个死透的废人。”波鲁纳雷夫说到这,沉重到没留意跟她的平静相对,画笔的轨迹变得凌乱。   “以误认十代目喜欢他人,酿成大错的罪人。”狱寺道。   “哦,我理解了。”她恍然大悟,“只是我还有事没处理完怎么办呢?”   “愿为您效犬马之劳。”狱寺头垂得更低,几近地面。   “那先跟我来吧。”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她平直的嘴角挂上笑,往外走去,“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想拜托给你。”   “荣幸之至。”听到有事要自己做,狱寺却顿时感到轻松一点,好像找到了方向。   “提前谢谢啦,今天都没有人愿意帮我。”   他跟在陶画,愈发有了余裕。   “请您无需跟我客气。”他将目光重新投到她的身上,诚挚地说,“热情竟如此不恭地对待您。”   “那我有个问题,能不能请你给我解答一下。”   “请您垂询。”   背对着他的女性垂下手,他方才注意到陶画拎着一个很厚实的盒子。   等等,她进来的时候手里有东西吗?   狱寺努力回想,却只记得渐近的脚步声和流水般的女声。   原来当时他太过慌乱,根本没有留意别的东西。   陶画问:“为什么要对我用尊称?”   刚找到的空隙消失,他又挤在夹缝中,一下就没精力纠结别的了。   “因为、”他艰难地说,“您是夫人。”   “夫人?”她拐过一个弯,“我是谁的夫人?”   “……”他想说,可牙齿咬得过紧,两片薄唇像是重于千钧。   但想到十代目抱着玫瑰花失魂落魄的样子,决心还是超越了一切。   许久过后,他终究答道:“十代目夫人。”   陶画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   接下来的路没有人再说话。   等到房间,她推开门,却迟迟不见身后的人跟进来。   “不进来吗?”她回头问。   狱寺立刻低下头:“于礼不合。”   “哦,那算了。”她也没坚持,放下盒子,喝着咖啡吃起点心。   他等了半天,都没听见下文,踯躅后还是问道:“您说的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都说算了呀。”她慢悠悠地嚼着蛋糕,任恰到好处的甜腻填满口腔。   “算了?”他快速抬起头,略带急切地请求,“务必交托于我,请让我为您效忠。”   在咖啡杯的遮挡后,她似乎又笑了笑。   只是放下咖啡杯后,她的表情却没有改变。   “让你进门都这么费劲,我可不敢再麻烦你了呀。”她说话时的咖啡香气被风隐隐送到狱寺的鼻前。   “这……”狱寺皱起的眉头不如以往带着厌烦,而是本人也不知晓的悲情和无措,“这是两码事,夫人。”   她欣赏够了总是凶神恶煞的男人脆弱而可怜的一面,才开口反问:“那怎么办呢?”   “我、请您信任我,交给我,使用我吧。”狱寺显然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只能再次重复道。   听到这句,她实在憋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她笑得太夸张了。   笑到眼泪没一会就顺着眼角流下。   “抱歉抱歉。”她擦擦止不住的眼泪,“我不太擅长控制身体器官,除了我的。”   这句话戛然而止,却没有引起狱寺的注意。   他只顾着站在门框处,忧郁的灰绿色双眸却载满担忧。   “没事吧?”他脱口而出的语气更似两人还住在隔壁时的状态,又欲盖弥彰地补上了一句,“夫人。”   “我能有什么事。”她的手臂挡着眼眶让人看不见是否含泪,可这句的鼻音更重了。   “您受委屈了吗?”狱寺一听,急得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走进来。   “不要揉眼睛。”他想拉下她的手,却又停在半空。   可这一句对她显然没用。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放下手,就这么悬着,躬身劝道:“这样对您的眼睛不好,还请以自身身体为重。请相信我,无论是谁让您不愉,我都会让其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手臂下方,被咬到异常红润的嘴唇略微颤抖,“真的吗?而且你这样不会于礼不合吗?”   “不会的,我没有关门,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对您说三道四,也不会有人敢。”他坚决地再次重复,“请使用我吧。”   “那就拜托了。”   她缓缓放下手臂。   露出清醒的双眼。   “我的小狗。” 第60章 第九个坏主意:她拥有了一只小狗。   “您说什么?”仰望着没有棱角的五官,狱寺压下本能中泛起不对,“是想要养小狗吗?”   陶画歪歪头,展开一个柔和的笑说道:“是的,你真了解我。”   过近距离的注视和笑容都让他如坐针毡。   内心不断升起的欣喜像是香槟中的气泡。   长久绵密的刺激扎得喉咙酥痒酸痛。   在不自觉地享受了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   “不,全是十代目所交代的。”他遮遮掩掩地解释,急忙直起身体后退一步,“另外,如果您不习惯说意大利语可以跟我说中文。”   “入乡随俗。对了,你帮我看看这个怎么样?”陶画说着一翻手,递过来一只又宽又厚实的黑色……皮项圈?   等下,她的手腕有这么灵活吗?   顶着越来越强烈的违和感,狱寺没有接下,而是身段越来越谦卑地恳请道:“可否辛苦您将其放在吧台上。”   “当然可以呀。”她宽宏大量地照做,还特意站起来想换成旁边的椅子坐。   可在她还没起身,小臂却被潮湿的掌心大力抓住。   “不要走!”应激的低吼声比这一切还先到达。   话音落下,狱寺也从身体自主控制的行动中立刻清醒。   他的手指一根根抠开。   刀片般纤长锋利的唇瓣开开合合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我还以为你想跟我保持距离嘛。”她体贴地给出台阶下,“没有就好,快来帮我看看项圈质量怎么样。   “因为是免费的,所以我很怕质量不好,如果被狗狗挣断逃走就麻烦了。”   “遵命。”狱寺努力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   然而脸都转正了,灰绿色的双眸却还留恋地挂在眼尾。   他自己没有发觉这一点。   又直又长的双手机械地拾起项圈。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指尖被烫得抖动,却无法逃离,只能用力一抻,将陶画的注意拉向手后的胸口。   “看起来质量不错。”她盯着西服服帖的布料爆发性地鼓起,漫不经心地夸奖。   “是。”见她专心在项圈上,狱寺更克制不住崩塌的意志。   他再也没有思考的余地,只剩下嘴巴不安地遮掩:“您的选择很好……是想要养一条大型犬吗?”   “是呀,是一条很大、很大、很大的狗狗,以前还攻击过我。所以麻烦你拿出最大的力气,多试几次吧。”陶画感叹着自己的坏习惯还是养成了,大大方方地放纵双眼的喜好。   攻击一词让狱寺紧张起来了。   “这样的狗实在不适合被您近身饲养。”他停下手上的力道,语带恳求道,“请另择一条忠犬,或者让我帮您调|教一段时间。”   她见没得看了,才又看向秀丽中带着一丝隐隐悲戚的脸蛋。   “不行啊。”她很诚恳地回答,“我很需要一只狗狗,而且他现在看起来好像改正了的样子。”   “以您的体重,可能无法控制体型比较大的犬类,还请三思。”狱寺急得没有在意她的人称代词是否错误。   她看着亮起来的灰绿色,决定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你能徒手把项圈拽断,我就听你的。反之,你要听我的。”   “感谢您的纳谏如流。”他表达感激后,便对她画出来的项圈发力。   他跟沢田纲吉一样,看着身材颀长,并不显多壮硕。   但又厚又宽的皮项圈竟然顶不住一下,当即绷断了。   “看来我的选择很差。”陶画郁闷地叹口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刚才感觉质量挺好的。   难不成要用大粗铁链子吗,那也太没侮辱她的审美了吧。   狱寺脾气暴躁,脸蛋和身材都精致秀美,经常佩戴的银链就很符合这种矛盾的气质。   可如果换成大粗铁链,就会有一种用饭盒装瓷器的不搭调。   “请不要着急。”见她愁眉苦脸,狱寺也顾不上提出要求,尽量克制地劝慰道,“彭格列的工程师研究出过一种特别的材质,做成这种大小的项圈绝对非常坚韧。”   “反正也禁不住你扥几下吧。”她无力道。   “不会的。耐炎丝纤维比钢丝还要坚固,我也挣脱不开。等将恶犬调|教好,我、”他关切的表情一呆,迅速地黯淡下去,“十代目定会一并送还给您。   “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东西,你给我描述一下嘛。”她喝完咖啡,状似没有发觉地追问。   “是。”狱寺忽略心中的庆幸和失落,掏出手机展示照片,尽职尽责地说清楚所知的细节。   但为了看照片,越凑越近的女性让他总是没办法控制发散的思维。   上次两人这么近的时候,她被自己弄哭了。   哭着扑倒在里包恩先生怀里,连睡梦中都哭着,被彻底带离彭格列。   那副场景在这两日中不停在眼前复刻。   无论他怎么告诉自己——她是十代目心仪之人,是未来的夫人,也抛不开,躲不掉。   就像是还藏在后备箱中的礼盒一样。   “我知道了。”她边听边不住地点头,“那可以辛苦你再帮忙看看吗?”   点头时,不同于以前的洗发水香味遥遥飘来,让狱寺越发无法理清思绪,只能应道:“自然可以。”   因此他也不知陶画又从哪掏出一条皮绳,手就自动接了过来。   “真是太谢谢你了。”他不可思议地拿着质感熟悉的皮绳,听见欣喜的女声道,“幸亏是你在这里,要不我真的没办法了,能遇见你真幸运呀!”   聪明的大脑被主人毫无保留地倒进了垃圾箱里。   他像被新手操控的木偶,卡顿地转动脖颈,看向望着自己的女性。   「能遇见你真幸运呀!」   「遇见你真幸运呀!」   「遇见你真幸运」   「幸运」   话语一遍遍地在空荡荡的躯壳中慢放。   “……”他呆滞地使出最大力气将不该说的话咽回去,变成甜蜜的毒药鸩杀着五脏六腑。   “不管怎么样都太好了。”陶画看着完整无损的皮绳,眉眼弯弯地拾起靠近手背的一头,“那我们来做朋友吧。”   乌黑的皮绳将两人的手连在一起。   狱寺看得心跳加速,喉头再次收紧。   “不。”他率先松手,拒绝道,“这于礼不合。既然问题已经解决——”   “那就开始养吧。”她笑着打断,并学着迪诺用马鞭的模样,甩了一下皮绳。   狱寺突然感到喉咙处传来真实的被拖拽的力度。   低头一看,皮绳的另一端竟连在自己的脖子上。   灰绿色的双眼呆呆地瞪大,他摸着不知何时勒住脖子的皮圈,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   他就算再走神,也不至于戴上这个东西都没发现。   “虽然很感激你的帮助,但是调|教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亲自上手有成就感呀。”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出越界的话,“那么,能不能请你把衣服脱光呀。”   “您在说什么?!”他再见时环绕不歇的忧郁彻底碎掉,只有不理解发生何事的震惊。   “没听懂吗?”陶画拿咖啡杯接了一点水,平静地越过瞪大双眼的男人,朝画具箱走去,“从西服到内裤都脱掉,一件都不留。如果你不好意思,我也可以亲自上手帮你哦。”   她并没松开皮绳,狱寺被拽得一个酿跄,只得跟上。   他反应过来赶紧摸索项圈,想找到上面的绳扣。   可恶!   为什么没有绳扣?   狱寺又摸了两圈才接受了这个诡异的现实。   “不过单独留下领带也很不错。”她将浓稠的颜料挤入咖啡杯中,边走向还在研究脖圈的男性,边用手指一圈圈搅匀,“下次请让我这么做吧。”   这个动作安全又危险,充满了正常的信号和奇特的暗示。   瞬间狱寺在理性上放松多了,可在直觉上依然感到不对劲。   “等等!我知道了,您是想画画吗。”比她高了一头还多的男性不停后退,“总之,门还开着,请您冷静。我带您回去找十代目——”   他提到沢田纲吉时骤然收声,脑子里回响的是另一句不同却相近的吩咐。   联想到不该想的事情,狱寺的呼吸不禁再次急促起来。   “是想关门吗?”她步速不快,却越来越近,将无路可退的男性抵在吧台前,“我倒是无所谓,可是因为我输了,所以得听你的,不能关门。就只能辛苦你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哦,不然被别人看到你会觉得有点丢脸吧。”   她絮絮叨叨了一大堆逻辑混乱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狱寺想要推开她,却不知道该碰哪个位置,更担心用的力气太大会伤到她。   于是,手在半空中划拉了半天,反而还在她的逼近下,往后缩了缩。   “我知道了!”她越来越异常地兴奋,眼中绽放着几近癫狂的欲望,一把收紧皮绳,“是想让我模拟拆礼物的步骤吗,我很喜欢哦。”   明明有着暴风雨般的力量的男性,却被她随手轻易地拉进怀里。   “既然叫我夫人的话,就应该好好地为夫人解决一些问题吧。”她用杯子贴了下过于白皙的脸,满意地感受传来颤抖。   她附在红透的耳边,低低地用陈述的语气发问:“你在发抖。那是在害怕,还是在期待。” 第61章 第十个坏主意:她教导了小狗。   苦涩的吐息像是冷血动物的捕猎,又像是神明的抚摸,从耳廓若有似无地缠绕到整个上半身。   窒息感将整个视野笼罩上一层薄纱,如梦似幻。   “想让我对你做什么吗?”近在咫尺的气声披上纱层,带着梦中朦胧的一切而来,“说出来呀。”   一切都好像是濒死前的幻觉,又或许只是他又一个悔恨而肮脏的深夜。   狱寺不敢呼吸,高仰起头,露出脆弱而骨感的颈部。   “说出来也没有关系。我会原谅你,许可你,评判你。”这么说着,凤眼亮到渗人。   它如饥似渴地在身下的男人身上搜刮、剥削、乃至榨取自己所有想要的细节。   变形的手指古怪地隔空跳动。   咖啡杯中的颜料不安地摇晃。   美味。   太过美味了。   他身上不断溢出的矛盾、挣扎、绝望、渴望、痛楚,还有甜蜜——   全部都太令她着迷了。   何等自私的男人。   竟然偷偷摸摸地把这么珍贵的自我藏起来。   如果早一步发觉。   哪怕再早两天,她都不用来那不勒斯,离奇地失去了画画的能力。   想到这里,陶画充满戾气。   她自我地把一切归因给狱寺身上,偏执地决定要审判他。   在逼迫感不停加重的凝视中,危机感终于发挥最后一丝作用,瞪大的灰绿色双眼看到了陶画如今的样子。   她冷淡到匪夷所思。   又狂热到难以置信。   眼角的厌恶浓厚。   眉梢的爱意深重。   但是——一切都比想象中还令人狂喜、蛊惑,令他甘愿溺毙在这虚妄滚烫的怀抱里。   从没有这么一刻,他触摸到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痴迷。   “你是溺水的罪人,是背叛的忠臣,是我要拴住的狗。”她咬牙切齿地宣判。   拿着咖啡杯的手环抱男性的头颅,让他完全躺在自己的臂弯里。   然后朝着突起的喉结从上至下倾倒咖啡杯。   鲜血般的液体奔涌而出,将他的意志冲远。   可皮肤相贴的触感,浇醒他最后一丝理智。   狱寺从她的手臂上弹起。   “闭嘴。”陶画突然用力一荡皮绳,打断了他即将要说的话,“好狗要在主人想听的时候才叫。”   “当然。”柔软的嘴唇压住要逃离的猎物,沿着棱角分明的颧骨上空滑过,“你知道的,我打不过你呀。如果你不愿意,怎么都挣得开的。”   灰绿色的双眼明明灭灭。   “比如,再把我打晕一次。”   “绝对不会。”他像个终于调动语音库的机器人,不停表达自己的忠诚,“我永远不会再攻击您!”   “看,我就说它看起来改正了。”她被取悦地痴痴地笑起来,松开倒空的咖啡杯,“作为好狗狗的奖励,我来帮你吧。”   杯子丁零当啷的脆响落地,震得狱寺心脏快要挣脱躯壳的捆绑。   空出来的手勾在被颜料糊满的领结上,熟练地往下拉。   在轰响间,十代目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将他拉向界限的某一侧。   跟着领带一起堕落。   “说出来,想要什么。”恶趣味的蛊惑还在加重。   灵活的手指没有管黏腻的衬衣,只在皮带上滑动,寻找最优解的路径。   “请停下。”刀片般脆弱又锋利的唇瓣动了动,“十代目才是真正爱重您的那个人,而非卑劣的我。”   ——他应该这么说的。   可身体却不听。   “这样、您就会愿意跟我一起回彭格列吗?”   “彭格列?”她笑得越发势在必得,“也可以。”   “最起码,请不要直接碰、”他听到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说出自己也分不清是邀请或是拒绝的回答,“我不配、不能、不应该——”   “凭什么?”她抽出礼物的最后一层绑带,反客为主问道。   西裤歪歪地挂在髋骨上。   仅剩的纽扣一挑即开。   最后的拉链也被握住。   “这是、”他艰难地咽了下蓄满的唾液,将唯一的手牌拱手让人,“我刚才扯断项圈得到的要求。”   灰狼般的男性被她一推,便脱力地向后倒去。   狱寺僵硬地撑着地。   除了执拗的双眼外,身体部位都找不到该有摆放方法。   陶画勒紧皮绳,踩在弓起的腰腹处,仰头发出张狂至极的笑:“不错!就是这样!不要太快让我觉得无聊啊。”   无论是扭曲的表情还是狂放的言语,都散发着侵略的危险。   他本该感到厌烦这种类型的。   “……是。”内心的喜悦却破开干涸的土壤,找到了生存的间隙肆意生长。   这才是本来的她。   他终于见到了。   只有他。   “那我们换个玩法吧。”得到顺从后的女性似乎被安抚下来,还将腿从他身上移开,“麻烦你当模特,自己表演给我看,好吗?”   掩不住的失落爬上狱寺的脸。   “……表演什么?”他的回答都慢了一秒。   饱满的唇瓣吐出了一个粗俗到令他瞬间血液上涌的词汇。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份澎湃的爆涨不仅没有被他消除,反而还越长越盛。   在他多次恳求下,女性终于同意背对着自己。   “还没好吗?”她烦躁地拽了下绳子,“不要在这个时候展示没用的耐久度呀。”   尽管被拽得喉间不适,但狱寺只有庆幸。   ——庆幸她看不到现在不堪的自己。   “请、请再稍等片刻。”他做着昨晚被打断的事,颈间的银链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摇晃。   喉结快速上下滑动,呼吸愈来愈不畅。   其实在早就可以了。但是,他还想再多看久一点。   即使只是背影而已。   等回到彭格列,他绝对会……离对方远远的。   不给疯长的妄想和恶心的欲望留余地。   “不行。”她的指尖快速敲击吧台,“给你最后十秒。”   说罢,她不等回答便自顾自地倒计时,每进一个数手中的皮绳便收紧一寸,他也被迫膝行靠近。   可没靠近一步,累积的喜悦和负罪便共同增高一分,以至于承重到摇摇欲坠。   直到最后一下,清脆的响指打出,所有的情绪也随之喷涌。   在只有她的白茫茫的视野中,突然伸来一个手机。   黑洞洞的镜头带着她的凝视,弄得本就迟钝的大脑达到了另个一层面的高峰。   咔嚓两下。   看着屏幕上乱七八糟的人,听着小狗可怜的呜咽声,陶画一字一顿地含笑道:“多谢款待。”   走廊尽头,脚步声跟轻若浮尘的女声同步响起,却没有人回头探去。   狱寺仰望着她的侧脸:“不是答应……”   “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呀。”她肆无忌惮地举着手机放大照片欣赏,“说不让碰我就不碰,说转过去我就转过去了。”   他忍耐地攥紧拳头。   陶画却从眼尾一扫,察觉出他攥拳的真实原因,微微一笑,“又准备好了吗,真是贪婪的狗狗,那再来一次吧。”   “……如果不做的话,您会拒绝回到彭格列吗?”   她笑得肩膀都抖个不停,给出了跟上次一样的答案:“也可以。”   “是。”战栗的手听从的不知是谁的意愿,乖乖回到了该放的地方。   但这次手机直接光明正大地全程对准他。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显然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他抬头望向敞开的门口,从眉头到大腿的肌肉都紧绷绷的。   “好耶,可以跟别人炫耀我养狗狗啦。”陶画将镜头对准他的脸,开心地好像真的是达成心愿的天真孩童,“快,给你十秒,我将你介绍给大家。”   “不,请不要这样。”他覆水难收,只能祈求道。   “嗯?难道你不想让大家知道吗?有点伤心。那就只给五秒好了,五——”简单的数字却将还没升起的波澜强行推高。   “门。”他停不住地大抽气,“关上门就好。”   “不行。”她带上几分担忧说,“于礼不合吧,四。”   门外的脚步渐近,他再想不了太多,只得一字一顿恳求道:“拜、托、您。”   “那你要叫我什么呀?”她起身将手放到耳侧,“三。”   “……夫人。”他说着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诚意不够啊。”陶画嘟嘟囔囔地坐下,举起手摆出打响指的姿势,“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关门,我听你的罢了,二。”   她在报复之前不要关门的要求。   狱寺十分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点。   “拜托您。”但他还是妥协地念出了她想要的称呼。   “一。”   响指同步打出。   她心满意足地录下想要的素材,才锁上屏幕。   不让她关门也没关系,她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   不让摸的狗狗更有驯服的价值。   在追随的视线中,她走去关门。   下一刻,脚步声恰好停在门外。   “陶小姐,首领问您跟狱寺先生要不要一起进餐,他和米斯达先生正在餐厅等您。”还是之前来找她通报的帮佣。   “我当然愿意。”她看了眼被浇过颜料、红白一片的男性,“只是狱寺还有事情要办,可能无法应邀了,我把他送出去就去。”   刚被她欺负一通的人直直地跪在地上,却还在说:“请让我近身保护你,必不会让热情的人冒犯半分。”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她走到距离越短越紧张的狱寺身后,抚摸着垂顺的发顶。   “可是。”她伏在再次微微抖动的银灰色脑后,低声说,“我不想让你现在的样子被别人看到。所以,晚上来这里找我,听话的狗狗会有奖励的,好吗?” 第62章 第一个坏消息:她得到了活力。   把车开得比初学者还慢的狱寺送走后,陶画终于放平心态了。   她边往房间走,边给里包恩回了个电话。   两人默契地略过她的现状,就替身和火炎的相关情况讨论了一番。   他依旧像是个冷酷的上级,而非曾强势告白、火热接吻的男人。   并没有干涉陶画的决定,只是就她的疑问给予了自己的理解,还强调了卡蒂沃近日频频的小动作。   这让她反而轻松了不少。   她嘴上尊敬地道别后挂断电话,将食指上旋转的黑色布料塞进裤兜里,推门回到还残留着暧昧氛围的房间中。   “对不起。”陶画打开吧台上厚实的盒子,对里面的乌龟真诚地道歉,“我把您忘了,乔乔约我们在餐厅吃饭,您要去吗?”   重见天日的波鲁纳雷夫看着再正常不过的女性,不知道该说什么。   即便外面的盒子隔音和密闭性都很好,但打开后扑鼻的气味不会让任何一位成年男性误解这里发生的事情。   “……忘就忘了吧。”他最终道,“但这种事情应该建立在双方同意和乐趣的基础上。”   作为一位即将四十岁的中年男性,还是解决两次国家级巨大危机的中年男性,本该用这样包容和冷静的态度应对年轻女孩的性迷惑才对。   对,年轻女孩。   依乔鲁诺的介绍,陶画不过刚满二十一,走上社会还没到半年。   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个大点的孩子。   作为恃才傲物的绘画天才,她骤然受挫,想必不比自己当初失能时感受更好。   误入歧途也算情有可原。   他该好好引导才是。   “您说的是。”方才那个暗流汹涌的女孩似乎消失了,平静而谦虚地用着敬语,“我晚上一定注意。”   他没有注意到过于精确的时间点,点点头道:“要学会保护好自己。走吧,既然乔鲁诺约了你,应该早就等在餐厅了。”   她借坡下驴,带着乌龟去了餐厅。   这一顿饭吃得相当和谐。   浪漫唯美的烛光,乔鲁诺无微不至地照顾。   还有临近圣安娜节,窗外高高挂起的炫目彩灯。   晃神间,陶画好像都忘了自己手的问题。   可回过神时,是比方才更大的空荡荡的洞穴在等着自己。   不知是不是乔鲁诺跟米斯达谈了什么,后者还找到单独的空隙跟她表达了歉意。   并带走了波鲁纳雷夫,让她与乔鲁诺单独去海边散步。   等到一切结束,乔鲁诺将她送到门口。   “晚安。”他挽起了陶画耳边的碎发,“这里,我好像没为您梳好。”   “已经很完美了。”耳朵被碰得有点酥酥痒痒的,她又不好意思直接挠,只能摸摸头顶不紧不松的简单发髻,“没想到你还会中式的编发。”   “自作主张地学习了一下。”他温柔地笑笑,祖母绿的眸子柔软又温存,“喜欢的话,可以给我奖励吗?”   门后似乎传来了风吹动落叶般悉悉索索的动静。   乔鲁诺一顿,抬眸望向紧闭的门板。   “可以呀。”她眼珠一转,做了之前车上没做完的事。   心型的窗口被蓄谋已久的女性一拽,乔鲁诺便被无防备地拉下。   丰润的唇瓣终于被她篡取,时轻时重地吮吸。   她边亲边轻声问:“这样行吗?”   可还没问完,他便与她空闲的手十指交扣,将其抵在门上。   身材纤细高挑的漂亮男性从上压下,水果香气的舌尖不问而入,用比脸蛋强硬万倍的方式反吻回去。   吸吮果冻般的纠缠声仿佛在脑子里响起,稍稍填补了不停呼呼漏风的空虚。   但是还不够。   他的接吻技术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在连自○都很笨拙的人的对比下更显优异。   她被吻得哼哼唧唧,两腿渐渐发软。   拉拽的手改为抚摸着窗口,蠢蠢欲动地准备突入。   乔鲁诺退离一线,微微喘着气:“还可以继续吗?”   这次话还没说完,门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杯子打碎的声音。   “谁?”他立马将她揽到身后,看向门,眼神更加警惕。   她干脆伸手推开门,看着地上的碎片无奈地说:“都怪我之前喝水没放好杯子,看来今天不是个好时机。”   “冒犯了。”尽管听出她的婉拒,乔鲁诺还是进去检查了一圈。   连衣柜和窗户都拉开了,他才放心地错身退出房间:“既然如此,随时恭候您的联络。”   “一定。”陶画舔了下嘴角残留的湿意。   这时,乔鲁诺却有点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   等到门关上,她走到吧台前,敲了敲从颜色到材质都跟原造型融为一体的挡板:“出来吧。”   挡板被从内拆开。   她的狗狗从里面钻了出来。   愤怒又委屈地。   他穿着陶画新画出来的衣服。   除了颈间多出一条皮质choker和发丝变得更蓬松以外,看上去几乎没有变化。   “您、我——”他半跪在地上几度开口,最终只是皱紧眉头恨道,“热情的首领太过放浪,果然还是请让我随侍身边。”   这副样子倒是跟初见时没什么两样。   她却觉得不太满意,决心为对方辩解,将水搅浑:“可是,是我先亲他的呀。”   “因为,”灰绿色双眸果真黯淡地陷入昏暗中,“都是我无能。”   “无能?”她像看到野兔走近陷阱的猎人,逐渐兴奋起来,“确实是。”   她躬下身,勾起跟装饰似的项圈,“如果不是你不让我碰,我也不用找别人啦,所以都怪你哦。”   被手指勾着的皮圈下方延伸出一个银色的铃铛,如同它的佩戴者一般精致。   欣赏着狱寺愈发痛苦的脸,她拨弄了两下,听取悦耳的铃声。   “好好考虑一下吧,我要先去洗澡了。”她悬空擦过薄如刀锋的唇瓣,转身进入浴室。   她已经想好了今晚要吃什么了。   在食材主动送上门来的前提下。   毕竟她答应乌龟了,要在双方同意且都有乐趣的基础上嘛。   果然。   “请、”在不知数了多少个一后,狱寺被她推波助澜地不上不下,只能喘息着恳求,“请允许我亲吻您。”   “那不好吧。”她躺在床上,故作迟疑地反驳,“我可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又不是小狗,答应你了就要做到的。”   “是我、”他挣扎半天,却只能沉沦沼泽之中道,“是我言而无信,不是您。”   “那你该加上称呼呀。”她一手拿手机,一手抚摸着比床面高不了多少的发顶,   可能是想通了,可能是被欲求掌控,也可能是习惯了的缘故,镜头里的男人没有那种要死不死的感觉了。   银灰色的发顶还不自觉地沉迷于顶动她黏腻的掌心。   狱寺半合着眼,说出她想要的称呼,还重复道:“请允许我、亲吻您。”   食材越来越靠近嘴边,她眼底幽暗,“那你是什么呀?”   “老让我提醒,我也会不耐烦的。”陶画不满地摇摇摆出响指手势的手。   “我是言而无信的小狗。”他说的也越发丝滑。   “可以是可唔——”许可尚未落地,狼非家犬的本性便瞬间暴露。   高挑的男性紧闭双眼,咬住心仪已久的猎物。   跟秀美的表象相比,内里的狂暴如积攒了许久的洪水一泄而出。   手机跌落一旁,又被他放回陶画的手里。   可接下来无论她怎么样逼迫,狱寺都不愿再进一步。   她双眼放光地盯着吻得凶狠却可怜巴巴的小狗,打响了对方等待已久的响指。   揪着银发拉起还妄图继续接吻的脑袋,陶画听着铃声和喉间的呜咽声,畅快地大笑。   她早就知道。   延迟满足的快乐至高无上。   她好期待,期待真正得到满足的那一刻。   这种期待让她当夜梦里绝望的泥泞都减少了。   *   直到第二天天刚亮,乔鲁诺就来敲门,把陶画叫醒。   在狱寺的敌意中,她晕乎乎地被带到一个的小渔村中,旁观渔民们早祷,还装饰了游行将用的渔船。   最后成队的孕妇们身着白衣游行,为即将诞生的生命祈祷,亲吻完圣安娜雕像又散去。   至此,上午的最后一项活动终于结束,她简直不敢相信才刚十二点。   “您累了吗?”乔鲁诺牵着她迈上码头。   旁边停泊着连串的装饰好的游船。   经历了不停脚的活动,她却奇异地兴奋。   跟昨夜的期待感不同,是另一种生命力。   这种独特的活力来源于群体,来源于自然,也来源于身边外在平静、内里昂然的男性。   “还好。”陶画确认前进的方向后问,“我们还不回去吗?”   海风吹拂着金羊毛般的长发,比夏阳还灿烂的脸庞转向陶画,乔鲁诺问她:“您想回去了吗?”   “不耶。”她开心地松开粗糙的手掌,迎风而立,感觉又像是回到意气风发的大学时光,“就是担心你,明天就是庆祝会了,你不是说要接待吗?”   在还没有商业化和接触卡蒂沃前,是她最为得意的一段时间。   连为无望的感情伤怀的余裕都没有,整日沉浸在鲜花、掌声和无尽喷涌的灵感中。   她早早拿遍了以个人能得到的奖项,学校也为她大开方便之门,方便她外出采风和寻找模特。   直到她遇到了一个男孩。   “这里是一位很重要的故友的家乡,我很想带您来看看。”乔鲁诺带着笑意的声音被洒脱的海风送来,“而且没有什么比跟您在一起的时光更重要。”   她不禁回头望去,却被粗粝的掌心抚住脸颊。   “可以吗?”他问。   气氛正好,陶画没有回答,只是偏头,再次吻上天真而性感的唇瓣。   今天一整日,她们都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黏糊着。   吃海鲜。   逛集市。   走累了就让乔鲁诺背着,就近观看充满南意热烈风情的歌舞表演。   直到一艘艘繁盛的花船顶着暮色出发,乔鲁诺见周围越来越拥挤,才带她坐车回去。   两人刚踏进家门没多久,窗外的夜空忽然传来一连串震耳的爆炸声。   陶画却吓得瑟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护好双臂,才敢望向落地窗。   其实她的双眼早就察觉到漫天烟火接连炸开,身体却还没反应过来地团着。   窗外有什么阴影似乎摇晃了一下。   “我在。”一只手轻轻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   爱怜的目光落在她仰起的颤抖的脸上。   烟火的光影里,清澈的男声比以往更加认真诚恳:“陶陶,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所有的期待,都不再是空想。往后的每一个日子,我都想——”   咔嚓的碎裂声打断了他在爆鸣声中的诉说。   一道黑漆漆的人影出现在破碎的落地窗外。 第63章 第二个好消息:老孔雀开屏   “——和你共同分享,可以让我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吗?”乔鲁诺并没有受来人的影响,也没有一丝意外,坚定地望着她说了下去。   舍弃一切修饰。   敬语、花束以及礼物。   用最简单的语言剖开了真实的自己,在艳丽的烟花衬托下显得纯粹无比。   被专注的氛围带动,陶画看进斑驳下赤裸的双眼,嗅着他身上清新的香气,无限趋于切实的心动。   等到她能重新画画了,或许可以体验一段恋爱。   乔鲁诺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他好像了解自己一切的想法,却从没有以此拿捏或者进攻的意图。   这跟她从小习惯的相处模式很像,也让短暂的相处都万分舒适妥帖。   “身边?”狱寺一脚扫掉被炸成蜘蛛网纹的落地窗,撩起额前的银发,在铃铛的脆响中露出野性而不驯的眼睛,“脚边的位置都没有。”   乔鲁诺并没有理会,只抚着陶画的后心口同她对视。   他没有催促,表情也如往常一般。   “……啊,这个,能先等等吗?”她犹犹豫豫得跟私下里的癫狂判若两人,反倒非常像在彭格列浑水摸鱼时的小财务。   跟了一天的狱寺尽管知道是乔鲁诺的成果,却也不禁怀念。   他张口想要叫住陶画,被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惊到,一时呆住了。   如今,他到底是把对方当成什么,又以什么立场参与她身边的关系。   是源于十代目的命令,还是她的威胁。   还是——   狱寺神色复杂地僵在原地。   湿热的风从被打碎的落地窗吹进来。   铃铛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握,将它珍重地攥在掌心。   在这之前,乔鲁诺立刻察觉出她话里的考虑,动容地将她完全拥进怀里:“陶陶。”   脸颊正好贴在心型窗口的陶画瞬间感觉剩余的邪念也被冻住了。   “谢谢你,乔乔,我可能暂时没办法回答你。”她悄悄蹭了蹭净化自己的奶窗,“不过今天我过得很开心,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没事。”乔鲁诺抚摸着自己为她编的发辫,“我知道你没有心思考虑别的事情。请相信我,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在倍感爱惜的触摸下,她竟然感到久违的羞涩,好像被碰到的是比肉|体更隐私的角落。   陶画微微撇开头,想避开另一种意义上不适的接触。   乔鲁诺却强硬地拥紧她,清澈的男声在结实的胸膛中响起:“马上要到焚烧城堡的表演时间了,我能不能邀请你去看看,跟我一起?”   跟平静的表情不同,他的心脏异常激烈,跟陶画的跳动声仿佛重合。   “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呀?”她在炽热的怀里偷偷一笑。   不老实的手插到奶窗中间,轻轻点着柔嫩的肌肤。   大大方方裸露的胸口顿时变得像石块一样。   “因为、”他居然也不自在起来,顺着她点动的力度远离。   一阵夏风吹来,铃声响起又突然停止。   “不知道成没成年的小鬼就别学着大人谈恋爱。”狱寺隼人一手握着铃铛,一手横隔开两人。   其实他还是搞不懂。   但无论陶画怎么看他,是什么身份,都不会妨碍他想要守护对方的心情。   “请到我的身后来。”他垂首用古怪的中文对陶画说,“在您失意时搞如此花里胡哨的取巧之事,此人其心可诛。”   别的她倒无所谓,但是有一点不对啊。   “你还没成年?!”陶画错愕地看向一直以来都沉静稳重的男性不是,男孩。   虽然乔鲁诺皮肤和软组织状态都很好,但因为成熟的处事方式和神态,还有黑|帮老大的身份加持,她从来没考虑过法律和道德问题。   陶画当即理解叔叔的心情,并且想回到过去抽自己两巴掌。   今天积攒的正能量瞬间清空。   “乔鲁诺·乔巴纳接任热情时就将能查到的资料都封存了,我也不完全确定。”狱寺没想到她的重点在这上面,立刻针对性输出观点,“如果没成年,对您的名誉也是巨大的败笔。   “为了您进入教科书的梦想,请务必离他远点。”   听到这,她摇晃了两下。   天啊,身败名裂的那天还是到了。   别说拾起画笔上教科书,她还是收拾收拾让里包恩给自己换个容身之所吧。   这事没被卡蒂沃拿来做文章,算是卡蒂沃脑残。   “我已经成年了。”乔鲁诺一句话拯救了她即将新增的心理问题,“无论是身体、心理还是法定。”   “真的吗!”她眼中含着劫后余生的泪,颤抖着掏出手机,“哪年哪月哪日的事情,请让我记录下来。”   他抿抿饱满的唇瓣:“今年四月十六日,只比您小了两岁九个月。”   “……”也没好多少啊。   法律是会放过她,但是宣传口和道德会攻击她。   这谁能相信她们三个月前不认识。   一想到可能写出的报道,她就捂着胸口,头脑发晕。   然后又想到刚才还在摸对方的胸口,赶紧立刻放下。   “小心。”乔鲁诺刚想扶上来,却被她条件反射地挥开。   他的手悬在半空,仿佛还残留着拥抱的触感:“陶陶?”   “我们、”她摆摆手,艰难地吐出每个字,“要不还是再了解一下吧。”   狱寺趁机揽着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安慰:“请别担心,我绝不会让您的名声受损。”   就在一片混乱的时候,大门被大力推开。   金发的成熟男性洋溢着灿烂的笑意,冲她敞开长长的双臂:“我回来了!陶陶!还带来了弗兰!”   从他身后,一个头戴青蛙头套、身穿制服的少年慢悠悠地踱步出现:“晚上好。啊,没想到岚守也在这。”   狱寺高冷地点头回应,看向激动的女性,大概猜到了原因。   “神医好,我是陶画。”陶画没有在意神医怪异的着装,秉持着对医护人员朴素的尊敬,快速上前两步。   鉴于差点遭遇成年人的未成年突袭,她收回了双手迎握的预备动作,没有太过靠近,改为保持距离的点头哈腰。   少年跟陶画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阵。   “弗兰。”狱寺呵斥道,“还不跟夫人问好。”   “不用问好,不用问好。”她急切地连声道。   “夫人,你的夫人吗?”弗兰却没有理会她,歪歪头反问,“你看起来像在维护自己妻子的样子。”   狱寺当即爆炸,瞄准迪诺旁边掏出炸弹:“你这讨人厌的小鬼,难怪连六道骸那家伙都嫌你烦。”   “不是不是。”陶画推开貌似准备医闹的男人,举起双手,“神医,请您看看我的手。”   “不是哦。”迪诺也推了把,“我们不管他,快来为陶陶看看。”   “这里好像你比较被讨厌哦。”弗兰不仅脸比乔鲁诺还没有起伏,声线也十分平直,“你的夫·人也生气了的样子。”   狱寺慌慌张张地冲着她鞠躬,铃声叮呤当啷地乱响:“十分抱歉!都是我耽误您的要事了。”   她明白了。   不解决医闹的是看不上病了。   “给我到一边去。”陶画低声命令道。   灰绿色的双眸惊讶又委屈地抬起来看她。   “五。”她绕过迟迟不敢出声,也不敢起身的男人,高举着手跟站在迪诺身后的弗兰说,“不知道迪诺有没有跟您介绍我的情况?”   “果然是呢。”弗兰还是没放过躬身不起的狱寺,嘲讽了一句,才对她说,“说是说了,但是不行。”   过快的宣判让她呆在原地。   “为什么?”迪诺朝身边焦急地追问,却惊讶地发现身边的少年身型消散。   “因为幻术对她没用,没想到世界上居然存在这样的人。”弗兰在他身后出声,“连用排除法都做不到,就算是凤梨师傅来也没办法。”   基于累卵上的安稳就此被打碎。   连带陶画找到临时平衡的自我。   积累的一天的安然荡然无存,她的脑中不停回响着刺耳的轰鸣声,再也听不到身边担心的呼唤声。   “那就试试幻术实体化。”低沉的男声破除一切迷障,来到她耳边。   她循声找去,终于在朦胧水意里看到了半空中的直升机。   开启的舱门前,站着个一手扣着礼帽、一手插兜的西服男性。   他就在陶画因瞪大而滑落的泪珠中直直跳下。   “哇哦,老孔雀开屏。”弗兰平淡地惊叹,“你们门外顾问BOSS对这位不知道是谁的夫人还真是好,见面还有高空飞人表演。”   “这个时候就不要添乱了。”迪诺无奈地看着恩师过于夸张的举动,“里包恩也只是太着急了吧。”   “你管这个叫着急?”弗兰连吐槽都语调不变,“难怪笨蛋白毛队长说过这届加百罗涅首领是傻瓜。”   狱寺看着屈膝落在大门外的第一杀手,也察觉到了不对。   如果说上次还只是护短,但这显然不是对待下属该有的姿态了。   “用手画不出来就用嘴巴,用嘴巴也不行就用肩膀,你这样的天赋和努力用眼动仪也能当世最伟大的画家。”被帽檐遮住的精致脸庞说出让她流泪加多的话语。   事情发生以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画画的事情。   就连她自己也不敢。   里包恩边说走到近前,用跟有力言语相比,轻柔到不可思议的力度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如果实在不行,我就成为你的手和笔,画出你想画的一切。”   “就算可以,那也是你成了最伟大的画家吧。”弗兰忍不住接话道。 第64章 第三个好消息:能请你把手从我家孩子身上拿开吗?   直升机被赶来的人员引导降落到屋顶上,空中渐渐只剩下不停歇的烟花声。   她脸上的泪越擦越多。   狱寺松开扶着她的手,不忍地递上手帕:“夫人……”   但陶画没接,里包恩更是连看都没看。   “谁能想到,本世纪最成功的商业画家是个小哭包。”虽然这么说着,他却没有一丝一毫地不耐。   “都是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把我吓的,真以为自己是伏地魔死不了吗。”她边哭边乱撒气,“懂不懂尊重人啊,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拿这么难听的称号嘲讽我。”   神奇的是,一看到这个永远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所有的痛苦与困难都变得很容易解决和面对。   好像一切逆境都被他的出现尽数粉碎。   阳光又重新照进阴暗的角落。   “总比狱寺叫的夫人好。”他哼笑一声,“还是你想让我也改口?”   被点名的狱寺从眼尾瞄着陶画,等待她的回答。   “看来不是me一个人觉得笨蛋岚守君的称呼有问题。”弗兰说着奇怪的自称,见缝插针吐槽   眼见无法插|入情感连携紧密的上下级间,迪诺叹了口气:“就算陶陶还需要,如果狱寺动起手来,我也不会拦着的。”   发脾气被纵容后,陶画更加有恃无恐,大滴大滴地滚下泪,“什么狗屎称呼,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狱寺面色飞速灰败。   “砰,笨蛋岚守收获了来自正主的会心一击。”弗兰解说完,还不忘回应迪诺的话,“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有心情跟我搭话吗,白长了一张花花公子脸的跳马。”   “你到底是怎么在瓦里安和六道骸手下活到现在的?”迪诺捏紧了马鞭。   “可能跟你明恋到现在也插不进话的原因差不多,都是无人在——意——”弗兰拖长了音,平直的音调却刺痛人心。   迪诺冷下脸。   马鞭一甩。   破空声威风赫赫。   “BOSS!他还没成年,别跟小孩计较。”罗马里欧拦住自家快要动手的首领,“当前要务是表现出您成熟稳重的一面啊,陶画小姐明显更喜欢这种类型。”   “全员——快来看看被未成年说破防的加百罗涅首领。”弗兰手放在嘴边,悠闲道,“那边被开屏老孔雀打败的两位,这里有个比你们更丢人的哦。不要再伤心了,联手打败老孔雀,你们还是有机会的。”   噗的一下。   快枪警告性地洞穿了他头上的青蛙帽子。   弗兰做了个木木的惊讶表情,摸摸帽子上的洞。   “两位里面也包括你吗?”米斯达转头问一脸阴郁的乔鲁诺,“早知道就不听你的,留私人空间也没用。”   尽管在听到破窗声就赶到现场,他还是错过了不少前情,所以也不知道乔鲁诺被排出的原因。   乔鲁诺垂首立于大厅中间,没有回答好友的疑问。   柔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一片混乱中,里包恩收起枪,恶劣地捏住她的脸,“讲话再这么粗鲁,就自己擦眼泪,这位夫人。”   “给我改回来。”陶画被捏得口齿不清,“再敢改口就给你也拴上链子。”   里包恩压低帽檐,勾起唇角:“可以,等下看看你新长的本事。”   “等等、也?”迪诺敏感地察觉不对,看向旁边的银发男子,迅速找到了其颈间多出的颈饰,严肃地质问,“阿纲知道你这么对待口口声声的夫人吗?”   “都说了他这个夫人没有定语。”弗兰说,“还是把你的破防省下来对付情敌吧,打我你也得不到好处的,傻——瓜——跳马。”   迪诺这次也确实没有理会他。   “这件事自有十代目审夺。”狱寺攥紧手中的铃铛。   “咦,岚守君怎么好像紧张起来了?”弗兰平等地嘲讽所有人,“是想到了你对不起的十代目,还是听到了你的主人要给别人栓链子?”   暴脾气的男人呼吸一滞,没有回答。   “我才不要养可恶的伏地魔。”陶画没管别的,鼻音浓重地催促道,“快告诉我什么叫实体化。”   听到拒绝后,狱寺立刻放松多了。   他暂且放下不想考虑的疑问,打起精神为她解释:“幻术实体化即以雾属性火焰为基础,将幻觉构筑成实体。”   “喂喂喂。”弗兰淡淡地为自己打抱不平,“好双标的门外顾问,她都这样说了为什么只给我一枪。”   狱寺闻言扭头,低声警告:“我再说一遍,对待夫、陶画尊敬一点。”   “什么?”弗兰举起一只手放在耳畔,“请再说一遍是谁,你的称呼搞得我很混乱,笨蛋岚守君。啊,抱歉,你好像自己也很混乱。”   “你——”   “建议笨蛋岚守君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再来参战哦,别好不容易得到的链子也要被没收了。”   狱寺这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破防到在原地失魂落魄。   “神医我求您别说了,快来试一下吧,”她扯回脸颊肉,在里包恩袖口上转了转,擦干眼泪,“要回彭格列试吗,还是去哪?”   虽然她很急,但还记得火炎和替身出问题的消息两边是不能互通的。   “试不了。就算是门外顾问也不能光顾着谈恋爱,不管别人死活。”弗兰摆摆手,大方地说出来,“我现在不仅点不了火炎,幻术也发挥不了多少,肯定没办法实体化。”   意料之外的消息让米斯达惊讶地回头看向乔鲁诺。   对方却自始至终看着女性红肿的眼眶和鼻尖,看她重新皱起的眉头。   “可以,就在这里。”里包恩对上陶画希冀的视线,“反正热情如今的困境也需要破解之道。”   米斯达听出他话里的暗示,皱眉第一时间看向陶画。   是她泄露了机密?   “不会是陶陶。”乔鲁诺肯定地意有所指,“不愧是曾经的第一杀手,每次都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但我希望您能知道,总是这么做会令陶陶被误解。   “她信任您,您也该对得起她的信任才对。”   骤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名号,陶画有种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感觉。   连惊呼都懒得呼,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消化了一下。   反正跟洗白的第一杀手调情应该不会被写攻击小报。   顶多有风评说她恋老癖。   “凤梨师傅的愿望要实现了,黑|手|党即将完蛋。”弗兰摇摇巨大的青蛙头套,“前第一杀手堕入高空抛自己的求偶期就算了。现任教父居然是个史诗级恋爱脑,光想着为女孩子出头,都不问问替身出现状况的消息是怎么流出的。”   然而唯一受到伤害的只有陶画。   别说脸皮本来就厚的老头了,乔鲁诺都波澜不惊。   可她现在一看到乔鲁诺,就想起自己差点同意跟成年不久的男孩恋爱的事。   “对,不问问怎么知道的吗?”米斯达从愧疚中被点醒。   “先试一下幻术实体化吧。”乔鲁诺凝望着尴尬的陶画,“其余事后再说,陶陶需要准备什么吗?”   她避开了漂亮的祖母绿,问里包恩:“怎么试呀。”   接着,在里包恩的安排下,弗兰戴上一个刻着666的戒指,“好了,双标老孔雀。”   这是什么称呼?   她张了张口,一键模仿还没开始,就被熟悉的搭腰动作憋回去了。   “画吧。”里包恩满意地拍拍她的头,“我在这。”   陶画点点头,根据之前他讲的雾属性火炎的样子,让替身在戒指上方画出一朵靛青色的火焰。   “哇,确实是雾炎。”弗兰左右观察着跳动的火焰,“而且我也能用,跟以前没有差别。”   “那就好。”她越来越紧张,心跳大到快要听不清周围的声音,“没问题就继续呀。”   少年纤细苍白的指间渐渐出现一只笔刷,递了过来,“我随便弄了个东西出来,你先试试能不能碰到。”   她望着一步之遥的笔,手就开始抖,呼吸也渐渐加快。   快速到头脑都隐隐发昏。   如果这次还不行怎么办?   如果以后就是再也握不了笔了呢?   “陶陶。”溪水般的声音清除一切嘈杂,“我想这并不是里包恩先生的最终计划,对吗?”   锐利的双眼对上她求证的目光,冷静而胜券在握道:“当然,我怎么会只准备一个方案,不过是场小试验罢了。”   她心下一安,深呼吸几次后,伸出手握住看起来普通的笔刷。   与记忆中无二的手感传来时,她忍不住开心地尖叫起来。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现在呢?!”她叫着跳起来,抱住里包恩的手臂,“下面做什么,快快快快快快快!”   “下面还需要多方再沟通。”里包恩又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心急的小鬼,今天晚上先好好睡一觉吧。”   她急得晃了晃结实有力的手臂:“现在沟通不行吗!”   “里包恩,别光顾着掐了。”迪诺见状也催道,“有什么现在就商量吧。”   “可以是可以。”里包恩不紧不慢地又捏两下,“不知热情首领怎么看?”   “在情感和道德的双重绑架,可怕的老孔雀。”   陶画也听出来了。   但她又说不出丁点阻止的话。   “自然愿意。”乔鲁诺郑重道,“这也是我目前最大的心愿。”   弗兰拍拍手:“恋爱脑稳定发挥。”   她顿时感激又内疚,可嘴巴就是说不出什么。   正当她不知该怎么应对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一个温雅的男声。   “虽然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陶陶的费心照顾,但是能请你把手从我家孩子脸上拿开吗,里包恩?” 第65章 第四个好消息:她是被收养的。   这个声音是叔叔?   他怎么会在这?   陶画想抬头找到许久未见的身影,却又近乡情怯,动弹不得。   熟记于心的脚步声响起。   她越来越慌张。   像是考试来临,她才看清了这段时间过得有多荒唐,并且不敢面对成绩。   本能促使她转移注意力。   陶画小声地对里包恩说:“救救救救救救,求求求求求求。”   “孩子大了就要学会放手了,风。”里包恩晃晃被她僵住的手攀着的胳膊,“我都不会管阿纲和迪诺的恋爱问题了。”   “我想,你们两个之间怎么都不能算恋爱问题吧。”风说,“你的年纪对陶陶来说太大了。”   “怪不得你叫我老头。”里包恩没理他,反倒看着兵荒马乱的陶画,“风平时对你都摆着长辈架子吗。”   “长辈不长辈的再说,叔叔怎么会来意大利,你怎么刚才不告诉我啊?”她越发小声地问,没注意自己正随着里包恩动作摇摆。   “不想把家长召唤过来,就别找家长哭诉。”里包恩挑了下眉。   眼神不自觉往后飘,陶画心不在焉地说,“那自己哭也太惨了吧,我已经够可怜的了。”   “看来除了跟风联系外,你就只能想到自己哭。”他恶趣味地抬高胳膊,把她吊了起来,“上次也是,我不回去就不会主动打电话。”   “小心。”迪诺见状连忙把她接下来。   “因为我们的年纪本身就是长辈了。”风下了楼梯,从后方朝她走来,“作为长辈还是要跟小辈保持距离才好。”   这番话一字不漏地进入陶画的耳朵。   其中的含义令她瞬间失神,嘴巴半开着出不了声。   “风叔叔好,原来您是陶陶的叔叔,稍后我们一定好好叙旧。”迪诺听明白后立刻转过身,态度格外端正。   “加百罗涅家主好。”风从容地颔首,“叫我风便好,不敢忝为你的长辈。”   套近乎被拒绝,迪诺也没在意,摸摸头:“里包恩,人家叔叔说得对,要学会跟小辈保持距离。”   “小辈?把她当成小辈的话,岂不是说明我任人唯亲。”里包恩说完,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脑瓜崩。   嘭的一声惊醒了沉浸在思索中的狱寺。   他银发炸起,虚环住她的头,着急问道:“您还好吗?!”   “没事。”陶画低低地说完,绕过狱寺护着自己的手臂,转身垂首问好,“叔叔好。”   “叔叔?那位彩虹之子风?”狱寺这才发现新登场的人,警惕地观察跟画中相像又不完全相似的男人。   近距离观察时,对方身上的既视感更强了。   而且他很确定,不是因为云雀。   “笨蛋岚守君的反应速度甚至比不上两个老人家,监护人和老孔雀可是都过了几个精彩回合。”弗兰怜悯地说。   “好久不见,陶陶。”风像记忆中一样谦和文雅,温柔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怎么不愿意抬头,是我的到来太突然,吓到你了吗?”   “没有……我、只是、就是。”她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便努力抬起头。   看到眉目温润的男子身躯挺拔,巍巍立于距离得体的位置。   可当她对上噙着笑意的凤眸时,再咬牙也坚持多久,只能紧绷绷地撇开脸。   在出国留学后,她找了各种借口从没有回去过,就是想扬名立万、功成名就后再见。   那时她一定趾高气扬地让对方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但她不仅什么都没做到,画不了画也不说,还成了拿别人痛苦肆意发泄压力的垃圾。   即使是叔叔也会觉得自己丢脸的。   “果然吓到你家胆小的孩子了,风。”里包恩嘲笑道,“不如你先回家吧,这里有我处理就够了。”   风没有理会老朋友的讥讽,双手撑膝,半蹲下身体:“怎么这么瘦了,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十年如一日的俊雅脸庞映入眼帘。   一切都像两人初次见面一样。   她无可躲避,咬紧牙关,点点头。   “陶陶真厉害,照顾了自己这么久呢。”他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我一点也不厉害。”   他不理解地歪歪头,长长的麻花辫从身侧垂落:“为什么?”   她看着自己试探性地摸过、拽过的辫子,仿佛被带入无法回到的旧事中。   但他的问题又将她带回难以面对的现实。   陶画绷得生硬的肩背,最终还是塌了下来。   她挫败地承认:“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好。”   这副失意的模样跟癫狂榨取自己的女性截然不同,让狱寺看得心酸极了。   他抛开疑问,维护心大起,刚上前一步想安慰,便被迪诺挡住。   “怎么会呢?”风温温柔柔地安抚,“你做得很好的,我为能陪着你长大骄傲,也为错过了你的成长遗憾。”   他每说一个字,陶画的状态都更好一分。   弗兰忍不住感叹道,“这位是作为最强的幼儿园园长入选彩虹之子的吗?”   “读点空气吧你。”迪诺用鞭子缠住他的嘴。   “可是,我画不了画了,还搞砸很多事情。”她将最后的疑虑托出,“大半夜给你打电话,害你千里迢迢地赶过来。”   “你愿意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作为长辈也有羞耻的私心,希望得到孩子的依赖。”   “暂时画不出来也没关系。”外表秀雅的年轻男子垫着一方软帕,朝她伸手,“我可以像以前一样牵着你,直到你获得应有的荣誉吗?”   听到最后,陶画感动地鼻头都红了,冲着掌心的帕子缓缓探出手。   无数的回忆凝聚在了短短的几秒中。   都是平凡却支撑着她的日常。   「“以后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了。”」   「“我的名字吗?我叫风。”」   「“拽着我的辫子吗?不用担心,风是不会轻易死掉的。”」   「“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画,我会收藏起来,好好珍惜的。”」   以及戛然而止的亲近。   她再也没办法赖在他身上,随便摸他的长辫,甚至——   「“陶陶,你不能叫我的名字,要叫我叔叔。”」   「“陶陶,你大了,要跟叔叔保持距离了。”」   「“陶陶,你该多跟同龄人接触,不要老黏着叔叔了。”」   她收回双手握拳,用喊口号的形式反驳道:“您才没有私心呢!您是最无私的,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在片刻的哑然后,风收回手,重新拉开微笑,赞许道:“陶陶果然长大了。”   “多亏您的教导!”陶画挺胸抬头。   “除了笨蛋岚守,竟然还有这么可怕的狂教徒。”弗兰不知什么时候挣开的束缚。   这次迪诺没有阻拦他,反而犹豫道:“好像是有点过度依赖了,不过叔叔的话应该还好。”   “她是被收养的。”里包恩说,“血缘关系远到解除收养关系,就可以在中国的法律范畴内结婚了。” 第66章 第五个好消息:全员到齐。   “叔叔才不会跟任何人结婚!”陶画回头一脸正式地反驳,“他承诺过我的,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长命百岁。”   “比狂教徒更可怕,是见不得正主处cp的毒唯。”弗兰改口。   “他糊弄你的,就像说帮你管钱,钱也没有落到你手里一样。”里包恩抬手要再给天崩地裂的毒唯一个脑瓜崩,却被风势如闪电地挡下。   “我不会糊弄陶陶的。”风温吞地收回手,“你的钱永远都是你的,叔叔的钱也是你的。”   “叔叔!”她一秒被哄好,激动地攥拳,“我的钱也都是你的!”   “那就多谢陶陶的心意了。”他莞尔一笑。   陶画脸蛋红红的,一副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样子。   “哦哦。”弗兰再次改口,“还是被正主亲自动手养出来的毒唯。”   “……”迪诺眼神一闪,“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尽快商量对策吧?”   “正事最重要,不如我们先移步二楼的会议室。”乔鲁诺首次对他的提议表达了认同,“这边请。”   “对对对,走走走。”陶画捕捉到关键词,顺着他指的方向抬脚就走,“老板,乔鲁诺都同意了,快快快快快。”   里包恩气定神闲跟上:“还得等一个人。”   “还等谁,都在这了呀。”她突然想到一个身影,“难道是里奇吗,里奇呢?”   风走在她的另一边,用袖口遮住翘起的唇角:“托运手续还没办下来,只能委屈它看家了。”   “哦。”她面露遗憾,“好吧。”   “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回家吧。”风轻声说,“也想你了,里奇。”   狱寺跟在她身后。   听罢眉头一皱,察觉到不对,刚想制止:“等等——”   “好!”陶画就同步答应下来。   她说出口才听到狱寺的话,略带尴尬地转头看去,又被横插过来的金毛挡住。   “中国吗?”迪诺灿烂地笑着,“我还没有去过呢,可以带我一起吗?”   因为看不出他只是随口一说还是真想去,陶画就谨慎地没有作答。   要睡就睡。   要画就画。   暂时不要搞乱七八糟还消耗精力的事。   比如谈恋爱。   差点谈到自己身败名裂的画家,如是想。   “是沢田纲吉先生。”风为她解释,“他也在直升机上,只是接到个临时电话耽误了。”   “十代目也在?”狱寺快速接口,又觉得自己反应不对,连忙找补道,“这样总部岂不是只有蠢牛,恐怕不足以应付审计?”   “游说后审计给的期限延缓了。”里包恩没有点明,落后一步跟他交换信息,“山本刚到总部,而且这边的事更重要点,必要时他也会过来。”   山本是曾经的雨守,此前参加完另一名守护者的婚礼就留在日本调查。   陶画虽然很重要,但并没有牵扯到山本的理由。   除非,这里的问题已经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了。   狱寺望向正前方。   女性正和所谓的叔叔用中文交头接耳,上楼梯也没耽误她说话。   跳马迪诺就在另一半傻笑,却没有办法融入。   之前趁他们解决内部问题时,陶画便按捺不住好奇,偷偷问风:“BOSS头上有没有点着一团火?”   风低下头,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水洗过后亮晶晶的双眼。   “是很喜欢他的脸吗?”他不答反问。   “嘿嘿。”她没有觉得不对,兴奋地安利,“你见过他点着火的样子吗,真的很好看的。”   “所以发了那条推特?”   “色授魂与啦。”她搓搓后脑勺的头发,不小心把发辫弄乱。   风眼里堆满笑意:“陶陶成语用得越来越好了。”   “!真的吗!”她更开心了。   各自交谈中,除了米斯达外的一行人很快到达会议室。   在陶画催促下,里包恩让弗兰再次尝试点燃自己的火炎。   “里包恩先生。”狱寺质疑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在热情面前做这类实验。”   “搞清楚,我们对这种火炎能量一点不感兴趣。”米斯达托着一只乌龟走进来,抱胸反击,“要不是看在陶画小姐的份上,真以为乔鲁诺会让你们留下来吗?”   “当然会。”他身边传来沢田纲吉清朗的应声,“我想,乔鲁诺先生应该早就猜到彭格列和热情的困境相关了吧。   “否则也不会想法设法把审计和内鬼的消息提前透露给我们。”   聊到他们的正事,陶画再着急也不能打断。   她对望过来的普通版BOSS招招手,就不感兴趣地扭头,却看到狱寺和米斯达两脸震惊。   “你们两个在惊讶些什么啊?”她奇怪地问。   弗兰开团秒跟:“天天跟在自己首领身边,结果一无所知吗,真是两位有用的左右手。”   米斯达直直走过去问:“乔鲁诺……你什么时候知道彭格列那边的消息?不是今天那个青蛙头说的吗?”   狱寺倒是别别扭扭,捂着脖子,不敢看会议室门口的沢田纲吉一眼。   “是的。”乔鲁诺干脆利落地承认,“我等待合作的态度一直很明显,是贵方频频误解了我的意思。”   得了陶画的回应后,沢田纲吉笑得更加真实,说得也更激进:“如果您能对我的女朋友保持距离,我想我也会对您另眼相看。”   “建议您还是不要相信电视剧死缠烂打的情节为好,分手并非需要双方同意,更何况陶陶真的同意交往过吗?”乔鲁诺也出人意料地极具攻击性。   米斯达一握拳,跟上输出:“没想到彭格列的BOSS还需要纠缠女性,我听说您很受欢迎。不像我们乔鲁诺,忙得顾不上恋爱。”   “也顾不上上学了。”狱寺抛开顾虑,维护起来,“不像十代目忙于平衡学业和事业,毕业后又投身于彭格列的转型。十代目有没有分手,跟二位有什么关系!”   弗兰恍然大悟:“原来是梦男和CP粉一起当,左右脑互搏成笨蛋了。”   里包恩看够热闹,对越来越不耐烦的陶画说:“倒是个好机会,告诉他们吧。”   “有你真是他们的荣幸啊。”弗兰伸出大拇指,“怪不得快三十和四十的男人不仅没谈过恋爱,连丁点花边新闻都没有。干得漂亮,教出了两位优秀的处男呢。”   这话吸引了狱寺隼人的火力:“不许你这么说十代目!”   “别生气,我不确定你的恋爱史才没算上你的。如果需要自证处男身份,请私下沟通,不要把这种事放到大庭广众的聚光灯下谈论。”弗兰摆摆手。   “耶?”迪诺头还从里包恩身后探过来,“别人我不清楚啦,但我确实相当洁身自好哦。”   沢田纲吉走到她身后,微笑着隔开不知道怎么又参与进来的师兄,义无反顾地背刺了自己的左右手:“我也是。”   这时,他跟风距离极近。   温柔而坚定的两张侧脸一远一近地对着狱寺。   一眼冲击下,他忽然明白了此前的既视感的来源。   他又去对比方才差点被选择的乔鲁诺。   ——两人都跟这位彩虹之子有一定相似性。   或者说,跟那副画上,她心里的彩虹之子更为相似。   只是不管他如何吃惊,陶画都不清楚,也不在意。   眼见大家一人一句没一个靠谱,不仅跟她的事情脱节,跟正事也越来越无关。   陶画的脸迅速地冷淡下去。   巨大的笔型替身在半空出现。   乔鲁诺见状率先停止。   自从上次泥人的事后,米斯达本就感觉又怪又内疚,也顺势闭嘴。   沢田纲吉虽然看不见替身,却察觉出对面两人的异状,保持了沉默。   笔型替身挥动下,一把尺寸可怖的戒尺出现在上方,重重朝长桌砸下。   迪诺立马意识到是她所为,闭口不言。   “小心!”只有狱寺猛地扑向她。   两人中间的风迅捷优雅地按住他,使颈间的铃铛都没响一声。   戒尺砰地砸到桌上。   “事情经过里包恩跟我说过。”风收回在对方感受中重于千钧的手掌,“这就是陶陶的能力吗?”   “是呀。叔叔你看得到吗,这是我的替身!”陶画瞬间阴转晴,炫耀道。   “我只能看到这把吓人的戒尺。”风引导,“陶陶是生气了吗?”   她迟疑地辩解:“因为我想让大家能快点好好讨论,他们比我大学小组作业里,不干活等着吃成绩的队友还烦。”   “我没上过大学所以不清楚,但确实很烦。”弗兰赞同,“比笨蛋白毛队长还吵。”   陶画不禁看了眼狱寺,这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文盲的。   她好歹也是正经大学毕业生。   狱寺被她看得一个激灵,重新捂上脖子。   结果这个动作让她也不自在起来。   自己做得有点太烂了。   等下去找他好好地赔礼道歉好了……   “面对这种情况烦是很正常的。但是,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呢?”风好似没发现她走神,温声道。   “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她回过神,堪称乖巧地承认,“我现在真的很生气,你们能快点进行到正事上吗。”   会议室内无人开口,一片寂静。   “这是、儿童心理学的大成功吗?”弗兰疑惑地问。   “是我的错,没有做个好的东道主。”乔鲁诺在正对着她的座位,冲她沉稳地点头示意,“既然是陶陶的心愿,我们双方不如坦诚地谈一谈合作问题。”   陶画躲躲闪闪地避开了初成年男孩的沟通。   这怎么能怪她。   谁能看出来他刚满十八?   沢田纲吉笑容消失片刻,还是坐到乔鲁诺旁边,也是她的斜对面:“达成共识,替身和火炎都有相同的问题,对一下节点吧。”   “四个半月前,发现替身衰退。”米斯达说。   “一样。一个半月前,十代目的火炎彻底消失。”狱寺隼人交替。   米斯达:“不一样。我们在四个半月前,乔鲁诺的替身彻底消失了。”   狱寺:“这种情况没有发现,但是在10天前,所有人的火炎基本都无法点燃。”   米斯达:“替身倒是还存在,只是消退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把详细记录表发送给彭格列。”乔鲁诺总结道。   “狱寺,我们也一样。”沢田纲吉问,“目前进行到哪个步骤了?”   “啊,火炎。”弗兰突然举起戴着戒指的手,上面燃着靛青色火焰,“我点着了,为什么?”   “这个步骤。”里包恩显然有所预料,“果然,被她画出来过的火炎可以使用。”   陶画看了一圈,确定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用女性第三称代词,“我?” 第67章 第六个好消息:钓与被钓。   狱寺和迪诺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推论,纷纷看向沢田纲吉。   后者慎重地一点头。   米斯达观察着他们的交流,明白所言非虚。   在大家各怀鬼胎时,礼帽下的目光投向她,“是你。”   他的眼神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像是堪破一切,也像是掌握一切。   尽管仍未解决困境,陶画还是感到安心和放松。   “看,我果然是天生画家吧,连替身都这么会画。”她鬼鬼祟祟地靠近里包恩身边,用手捂着嘴巴说,“拿到我的风景画肯定是您这辈子做过最值的天使投资啦,快告诉我都卖了多少钱?”   里包恩凉凉地任她贴过来,薄唇一掀低声道:“一幅50。”   “你逗我吧?”她震惊地抬头观察他的脸。   “你猜。”可惜老头的面部肌肉总是不锻炼。   “我猜你是个又老又坏的没用老头。”陶画气得扒着结实的大腿,都快钻进帽檐底下了,也只看出来他被骂得还挺享受的。   原来不是没用老头,是M老头。   早说他喜欢这口,她能少走多少弯路!   “陶陶。”风轻声道,“对待长辈要尊敬。”   “是。”陶画闻言立马坐好,敛起得意洋洋的表情。   头顶上,一左一右两位“长辈”视线相对,波澜暗涌。   另一边,迪诺得到确认后,立即反应过来,打断这场隐形对峙:“里包恩是晴属性,是你先察觉死气之炎恢复的,让其他人试过了吗?”   心中的猜想被侧面肯定,狱寺无声地望向正襟危坐的女性。   “试过。”里包恩颔首,“炎量不大,但都能点燃一到五分钟不等。”   “那岂不是说,只要替身被画出来,就能回来了。”米斯达欣喜地对乔鲁诺说。   性感手枪不论是和他,还是彼此间感情都很好,   因此在发现替身衰退后,他也是最着急的替身使者之一。   然而后者却垂着眼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米斯达顿感古怪。   乔鲁诺虽然刚被拒绝心情不会好,但绝不可能因为这个而耽误正事。   “这点谁也无法保证。”迪诺提出异议,“死气之炎只是生命能量在觉悟下具象化的火焰,而替身跟本体关联。区别过大,冒然决定对双方都有危险。”   “不无道理。”乔鲁诺很快恢复如常,点头应下,“我们先观望火炎的恢复情况,还请各位在寒舍下榻。”   米斯达想:可能只是一时走神,毕竟各方较力下,他最近压力并不小。   “那就叨扰了。关于替身,我们情报不足,也正需要指导。”沢田纲吉认同。   双方握手,正式达成合作。   陶画从中看到了希望:“也就是说,如果雾属性完全恢复,就可以让他们用实体化幻术检查出我的问题?”   “正是如此。”沢田纲吉含笑回答,“事实上,我们怀疑你或者说替身的问题,都很可能跟火炎的消失挂钩。”   “也就是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火炎的问题。”解决步骤逐渐清晰,她的双眼也越来越亮,“不如我们现在就看看怎么解决吧。”   “不行。”乔鲁诺突然没有缘由地断然拒绝。   她不理解,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说。   “有道理。”沢田纲吉慢了一步,赞同道,“现在快十点,我想你的晚饭还没吃吧。”   身边传来叔叔浅浅的叹息声,听得她莫名心虚。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你的叔叔远道而来,请务必该给我一个待客的机会。”乔鲁诺自然地接下去。   “好的,那就先吃饭,吃完再做实验也可以。”她局促地搓搓手,“谢谢你,乔鲁诺。”   “您永远都不需要跟我这么客气。”他郑重道,“只是关于替身和火炎的关系,我还有些问题想跟彭格列和加百罗涅的首领探讨,恐怕实验得延后到明早进行。”   “也好。”沢田纲吉插|入气氛微妙的两人间,“我想充足的休息也是实验成功的一部分。”   乔鲁诺看着手足无措的女性,最终领头走向餐厅:“请允许我为各位引路。”   米斯达紧随其后。   陶画松了口气,拉着里包恩的衣角不让他站起来,准备跟他一起走在最后。   其实平时她是不太爱往里包恩身边凑的。   但最近的经历太过痛苦,被求而不得折磨的心随着他从直升机跳下才脚踏实地。   在自己都没发现的潜意识中,她不想让这份安全感离自己太远。   “怎么,”他放低音量,冷淡又亲昵,“又觉得老头有用了吗?”   “我从来不说您没用呀。”她也跟着调小声,“您最有用了。”   “想让我陪着你?”他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笑。   她用大拇指掐着小拇指尖:“一点点啦。”   “干得好。”他抚平上衣,作势起身。   “想想想!特别想,你不在我全身都难受。”陶画挎住他的胳膊,“不许走不许走。”   笑意从嘴角蔓延到浓墨似的眼底。   里包恩任由她缩短距离:“可是你的家长好像另有想法。是这样吗,风?”   她这才记起来风就在身边,微笑着松开手中的小臂,“里包恩叔叔再见。”   然后回头寻求家长的赞美。   可风的眼神意外的漠然。   即便在陶画看见时,迅速地调整好表情,但她依然捕捉到一丝突兀的冷傲。   “乖孩子。”风不再看别有用心的好友,一如既往地温和夸赞道。   “您、是我做的不好,惹您生气了吗?”她果然发觉了一样,期期艾艾地问。   “陶陶做得很好,是叔叔没有想到你能做的这么好。”叔叔好像又跟她记忆中完全一样了。   “啊。”弗兰刚走到门口,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平淡的惊呼,“火焰灭了。”   “5分17秒。”风身后计时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狱寺隼人。   他正面色冷淡而专注地整理会议纪要。   不知何时戴上的银丝眼镜,跟繁多却和谐的银链、银戒等配饰交相辉映。   可在尖锐的性感中,颈间的铃铛异军突起,仿佛刀柄上的标签。   带着朦胧而暧昧的相处记忆窜了上来。   陶画的耳根隐隐有些发热,却没有移开眼睛。   直到被盯着的区域都泛上特别明显的红,嘭的敲击声在她额头骤然响起。   “嗷。”她溢出一声惊呼,“老板您在干什么啊。”   “你在干什么?”   见叔叔也在一旁看着,她没敢狡辩,灰溜溜地跟上大部队的步伐出去,吃了顿风平浪静的晚餐。   时间也不早了,乔鲁诺将他们送回房间,还要和沢田纲吉、迪诺单独拉会。   和其余人主要是叔叔互道晚安后,陶画美滋滋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狱寺?”还没走远的迪诺的疑问,“你的房间不是在这边吗?”   她才惊觉身后还跟着一只小尾巴。   “我、这是因为——”小尾巴显然也很惊讶,抬着迈进陶画房门口的一只脚要落不落。   “哦,我有事要找狱寺先生说。”陶画开口为他解释。   乔鲁诺发出邀约:“会议室准备了茶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不用啦。”她还是不敢直视初成年少年那双忧郁的眼睛,“在我房间里随便说说就好。”   那怎么办?   在大家面前跟狱寺道歉,说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当成狗狗玩吗?   这不是道歉,是挑衅吧。   里包恩靠在旁边:“这个时间?”   她眼神游移了一下,却还是坚持道:“比较急。”   “她们也要商量一点秘密吧。”沢田纲吉笑着接上,“迪诺先生别多心了,这么多人都在,能出什么事情呢。还是让陶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点起来实验。”   “BOSS说得对。”她冲着停下的三人挥挥手,开始赶人,“你们加紧讨论,别人赶紧休息,都拜拜。”   “回见。”他意味深长地道别完,才对面无表情的乔鲁诺说,“好像一切正常,不如我们快些走吧。”   乔鲁诺边走在他身旁,边说:“新彭格列一世果真大度。”   “您确定还要针对我吗?”沢田纲吉稍侧脸,略过思索中的师兄,“我还以为强敌在前,今天大家暂时达成一致了。”   “强敌?”乔鲁诺不认可,“除了您的老师外,那个人谁都没有放进眼里吧。”   他看向后面。   身着长衫的样貌古典的男子走到陶画房门前,不知说了些什么,让多人轮番劝阻也无法改变的局面瞬间不同。   狱寺神态不明地离开,反而是风在拱手后,进了她的房间。   在陶画的指引下,他坐到沙发上,光风霁月地问:“陶陶,不关门吗?”   “我倒是无所谓啦。”想起狱寺起初的话,她魂不守舍地坐下,“但是您可能会介意的吧?”   过了好久都没听到下文,陶画才惊讶地发觉自己竟然在叔叔面前走神了。   正当她想解释时,就听到对方说:“三年不见,陶陶懂事了。”   “嘿嘿。”她不好意思地搓搓后脑勺,“没有啦,我还差得远呢。比如扎不好头发,就把头发剪短,结果反而更乱了。”   “是你的手腕和肩膀太痛了而已。”他带了几分怀念道,“如果你需要的话,叔叔可以帮你扎。”   “不用啦。”她深知对方想跟自己保持距离,严格自我要求,“我的手都好了!”   然后不嫌烦地把用蟑螂治疗的神奇经历说了一通。   “可以、”他稍顿片刻,还是说了下去,“让我看一下你的手腕吗?”   “当然呀,这真是因祸得福!我好久没——”她兴冲冲地展示灵巧的关节,却被垫着薄帕的手指一把握住,当即哑然。   谙熟于心的体温隔着布料传来。   陶画的心脏一下就超负荷运转。 第68章 第七个好消息:她要道歉   她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关节被翻来覆去地摆弄。   修长温热的指尖从腕间到指根,一点点摩挲而下。   麻酥酥的电流从接触点划过胸口,窜上她的头皮。   神经彻底堵塞,陶画也不知道自己的睫毛正不停上下翻飞,只是一味地控制住意图挽留对方的欲望。   朝思暮想的檀木香气缓缓萦绕在四周。   犹如少女时代最私密的幻想与渴望。   因常年画画而合不拢的小指一跳,滑过包裹着自己的掌心。   她的喉间溢出一声浓重的呼唤:“叔叔……”   数不清翻检了多久的手掌顿住,她的心脏也几近凝固。   正当陶画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听到温文的男声自头顶响起:“想要画画了吗?”   这个问题瞬间将她带回困惑而苦涩的花季。   “……不是的。”她咽下口中积蓄的液体,在迟钝的大脑中随机翻找答案,“我只是、只是困了……刚才是想说什么吗?”   “果然恢复得很好。”风将她的手放下,收回薄帕,“是的,有件事。”   帕子的移走抽去几分热度,她也恢复了一些理智。   好像、又没把握好分寸。   体验过乔鲁诺的惊吓之后,她更理解叔叔当初的避嫌。   他一定感到很困扰吧?   陶画想着,沉默地点点头,自以为掩盖得天衣无缝。   可落寞早就从低垂的眉眼间透露出来,被由所谓长辈一词禁锢的男性察觉。   看着毛毛躁躁的发顶,风将手藏在长袖下,捏紧还带着温度的薄帕。   她却没有发现:“是什么事?”   “关于里包恩。”他问道,“陶陶,是想画他吗?”   “老板?”提到存在感极强的第三人,陶画立刻从过往中抽离。   眼前浮现出宽大的礼帽和阴影中仍然锐利的双眼。   一个连接吻都像在捕猎的男人。   ——想都想不出老板除此以外的表情和服装,更别提构图和绘画了。   “一点也不。”她眼都没眨就果断道,“而且就算是我想画,他也不会同意吧。”   “那就好。”叔叔说话时听起来更缓和了。   “是怎么了吗?”陶画疑惑地抬头,等待着下文。   “没有。”他却好像问完了,开玩笑似地提议道,“这段时间陶陶承担了很多很多,一定累了。要不要我来哄你睡觉?”   “可以吗?!”她心动地脱口而出,下一秒及时拉住又要脱缰的理智,“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叔叔从家里赶过来也怪累的,你快点去休息啦。”   “真的吗?”风掩唇而笑,“还是陶陶嫌弃叔叔年纪了?”   “怎么可能!”她手忙脚乱地否认,“叔叔什么年纪我都喜欢!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指的是叔叔多老都可以!也不是这个!!!总之!”   但越解释越有股欲盖弥彰的嫌弃,她干脆放弃,双手合十作祈祷状:“哎呀,我要休息了,明天还有很重要的实验嘛。”   “好好好。”风柔软地应道,“那明早我做好早饭,再叫陶陶起床。”   “好久没吃到叔叔做的饭了耶,我要吃小笼包,豆花饭,还有肠粉。”陶画就着祈祷的姿势严肃许愿,“还要就大蒜。”   她不知道风是哪里的人,但他的菜谱广到没有边际,从东北到粤菜都十分精通。   因此把她的胃口养得天南海北。   “明天不是还要实验,吃大蒜没关系吗?”风含笑问。   她忍痛割爱:“那就边喝牛奶边吃蒜,大不了就戴口罩。”   割的当然不是大蒜,是自由呼吸权。   他笑意不变,点点头,道声晚安,便离开了。   风关上房门,爱惜地收起软帕:“深夜等在异性晚辈的门前,好像不太合适,里包恩。”   “最起码我不会自称叔叔,还想着限制二十一岁的孩·子交友,然后试图哄人睡觉。”里包恩靠在墙边道。   “限制?”风轻轻地笑了两声,“你再年轻几十岁的话,我也不会管。”   “不会有人每天晚上都咬着碰过她的手帕,反复说这话给自己洗脑吧?”   温润如玉的男子冷下脸的样子格外具有威吓力。   *   陶画在沙发上等了一会,才鬼鬼祟祟地打开门,摸了出去。   没记错的话,狱寺隼人进了斜对面的房间。   她忐忑地停在门前,还想临时抱佛脚,编纂点道歉的话,门就打开了。   出于避免被神出鬼没的伏地魔发觉的心理,她也没动脑子便把人推进屋子,自己也滑了进去,再关上门。   他的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渗透进来。   昏暗的视野里空无一人。   陶画发懵地找了下,知道低下头才看到人。   ——挺拔匀称的男人西装革履,双手后置握住骨感的脚踝,跪在了地上。   用这两天看了许多次的姿势。   “……”她罪恶深重啊!!!   可能是见她一直没说话,挺着胸的俊丽男人微仰起头,凸起的喉结下方响起清脆的铃声。   灰绿色的双眸屈辱感十足地阖上:“主——”   陶画全身打了个激灵,眼疾手快地把他的嘴巴捂住,希望能挽回自己快扣成负值的功德。   狱寺却不知读懂了什么,意会地张口,用湿润的舌尖舔舐着她的掌心。   啊这。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考验画家?   但她经受住了考验!   犹豫了一会,陶画还是恋恋不舍地拿走手,“狱寺先生,是这样的。我——”   这次轮到她的话被憋回去了。   完了,恶有恶报果然存在。   她感受着手指被口腔裹住的快|感,沉痛地想。   他皱着眉头闭着眼,一副难堪又舒爽的表情。   柔软的唇舌却用尽全力,吮吸、裹动,挑弄她的食指和中指。   话说,她是画家来着,经受住考验也没用啊。   ——可她不仅仅是个画家,还是个人!   还是没忍住搅拌两下,又夹了下灵活的舌尖后,陶画才痛苦地抽出手。   她估摸了一下,这个痛也就比吃大蒜少一点点。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到目前为止,她鼓起来的勇气所剩无几。   但是看到给高傲的灰狼搞成这副样子,她的愧疚越来越多。   她反复斟酌,事已至此,只能下跪祈求原谅了。   说做就做,她屏住呼吸,扑通一声,跟狱寺对着跪下,   狱寺被这个动作吓了一大跳,连忙睁开眼,抱着她站了起来。   速度快到她还没感到憋气,就被放到了高高的吧台上。   “您的膝盖受伤了吗?”他急急忙忙地想要挽起她的裤脚察看。   陶画压住他的手,直言道:“对不起。”   “您在说什么……?”被压住的手跟它的主人一同僵住。   “这几天非常对不起,狱寺先生。”她不再给自己更多的余地。   “把私人的情绪和压力肆意地发泄到您身上,使用胁迫这种卑鄙的手段,下流地逼您做了很多事,真的非常抱歉。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您有任何愤怒和怨恨都是正常的,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当面表达我的歉意以及跟您商议可以做的补救。”   她直视着颤抖幅度越来越大的绿瞳,拿出调好界面的手机。   “这就是我的诚意。”随即,在对方惊恐的视线中删除一张张绮丽糜艳的照片。   陶画通过面部表情读懂情绪的能力炉火纯青,所以很清楚地明白对方此刻有多受伤……   她更加悔恨,头埋到胸前忏悔道:“我知道伤害已经造成,无法弥补,但请相信我绝对没有备份!我们之间的事,我也绝对会保密,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您需要多少次道歉也都可以。”   他连声音都在颤抖:“这在做什么啊……”   陶画恍然大悟,这样删除是不够的。   “当然,手机直接给您也是可以的!”说完,她就要到已删除里彻底清空数据。   “等等!”惊慌失措的制止被狱寺想都没想就扔出。   她反倒紧张起来,加快速度删掉了照片。   他的手徒劳地悬停在半途。   “对不起对不起,请您不要报警!除此以外的责任我都可以承担,拜托了!”她看了半天,又找到他颈间的项圈。   朝着罪证伸出的手却被截停。 第69章 第八个好消息:汪汪队招聘。   陶画不信邪地非要去毁灭证据。   然而几番较力下,甚至无法撼动看似清瘦的手指一丝。   眼见对方一手挡着自己,另一只手还紧紧护着脖颈,她便愈发焦虑。   这是怎么个意思?   难道是必须要把她送去坐牢吗?   要不现在去雇佣里包恩?   等等,狱寺一直挂在嘴上的条件是什么来着?   “彭格列!”她高呼,“您不是想让我去彭格列吗,把证、项圈还我,等好了我就去。不还的话,我就直接跟叔叔回国。”   骗人的。   等好了她肯定会去彭格列碰一碰运气。   一个是狱寺,还有一个是可以随意进入头上冒火领域的沢田纲吉。   哪个都很难舍弃。   不过坚不可摧的防御还是应声倒塌。   “应该……”他失去思考的理性,无力地闭上了双眼,“是这样的。”   形容秀丽、眉眼锋锐的男性被一句磕磕巴巴的威胁击碎。   阻拦的手和银针般的半长发一同垂下,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无言地任由画出的小刀伸向自己。   在叮叮当当的响声中,陶画边暗暗审视着引颈受戮的人,边慢慢割着项圈。   项圈的材料割不动是一方面,但他也太那个了。   心和手越来越痒痒的。   她捏紧了手机,却还是抑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冲动。   不行不行。   再待下去,好不容易恢复的人性又要消失了。   反正狱寺感觉挺好拿捏,这种材质又是彭格列研发的,还是让他自己搞定吧。   “我弄不开这个呀。要不剩下的麻烦您来解决,反正您不会骗我的对吧?”她想跳下高台离开,半空被狱寺托住,小心放下。   真是个好人啊。   她沉痛地想。   “真的可以吗?!万分感激。”他抬起头,莫名其妙地振奋起来,“绝不负您的信任。”   ……被PUA成啥样了。   陶画不多的良心痛了一下,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开口前,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迪诺打来的电话。   莫非是会议上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她静音后快速地说:“应该是我谢谢您,等拆下来后记得给我哈。”   说完就没管又陷入失落的男人,接起迪诺的电话,径直离开。   “怎么了吗?”门还没出,她就急切地问道。   “是在会议间隙啦,我好想你哦。”爽朗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陶陶有没有想我?”   身后响起切切察察的细小动静。   “好,再探再报。”她瞬间冷静多了,想直接挂掉电话。   “等等等等等,我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情!”   “那最后一个机会。”她走到门前。   “哎——?不要嘛。”迪诺拖长了音,“我们好久没见了,再多聊聊嘛,毕竟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小姐耶。”   三十多岁的男人撒起娇的声音却可爱又溺人,比乔鲁诺还像十八岁。   反正如果他们是网恋的,陶画肯定怀疑对面谎报年龄。   想到这,陶画就觉得最近事事不顺,哪天回国势必要找个道观拜一拜。   “两天而已,而且当时我只是顺手罢了。”她冷酷地拒绝,“给你五秒说完,五。”   “好无情!”   “四。”陶画打开门。   “我说嘛我说嘛,不要数了啦。”   “三。”   “好耶,还能再跟陶陶多说两秒,哎嘿。”   “二。”   “养我吧。”   “一。”她随手把门关上,没有到身后战栗的男性躯体。   “让我来当你的狗狗吧。”迪诺轻松地说出诡异的话,“反正狱寺一副被压榨的样子,陶陶也很为难吧?”   她被血冲击大脑,愣在安静的走廊中。   “肯定不如我更好。”迪诺努力推销自己,“我承受能力很强,沟通能力很强,长得很漂亮,也很会叫哦。”   ?   哪个叫?   细细说来。   但一码归一码。   她也从来不缺送上门的性资源,不想因为这个把身边搞得乌烟瘴气。   “是这样的。”陶画深吸口气,轻声解释,“你不用把石榴林的事放心上。我救人跟你无关,我受伤跟你无关,我养——”   她紧急变向:“总之,我也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该做的。”   “那我也只是做了只正常小狗该做的,汪呜。”   “……不要。”她说着便抬脚回屋。   “为什么?”柔滑的男声弄得她耳朵也有点痒痒的。   因为他看起来黏上就甩不掉的样子,不像狱寺想断就能断。   但说肯定是不能这么说。   她咽了下口水,“因为我有别的目标。”   “可以哦。”   “啊?”她迈步的动作都卡了一下。   “陶陶想要谁都可以,想让我保密也可以。我没有条件,也没有要求。”他听起来还是很开朗,“真的不对这么可爱大度的狗狗心动吗?”   陶画拼尽全力道:“那我考虑考虑。”   “那,”他的声线低了下去,带着迷醉的气息,“今天晚上我来找你讨论讨论,可以吗?”   竟然还有第二关。   “还要实验,明天再说,拜拜。”她一连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够了,她的心脏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今晚的考验太多了,干部来也受不了。   陶画压着被挑逗得乱扑腾的小心肝,便想把门关上。   可一转身就被门口站着的男人惊吓到,心肝扑腾得更厉害了。   她的惊叫声被大手挡住。   银灰色的额发也挡住了狱寺的脸,她无法看清对方的表情。   她心虚地探头左右看看两边。   很好,没人出来。   陶画把人拉进屋里,悄悄关上房门。   “怎么了?”她观察了一下男人脖子上的项圈,“是你也拿不下来吗?”   “刚刚、”他滞涩地开口,“是跳马吗?”   跳马?   好像是迪诺的外号吧。   “是呀。”她没走脑子地应道,还在研究项圈,“要不你问问研发的工程师还是什么来着,如果是特殊工具可以把详细信息给我,我画出来就行了。”   “那是因为我、不让您碰,您才要找跳马的吗?”   陶画这才感到有哪不对劲。   “明明是他找我的!”她找了重点反驳。   因为别的没办法反驳。   但是这样又显得她好像很好色。   可她根本没有,都快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栽在男儿国不是很正常的吗。   于是陶画恼羞成怒地决定把人赶走,完全忽视了被她一直欺负的人的沉默。   “好了,这跟您无关吧。”她因为愧疚还是好好地解释,“就算是,也是迪诺自愿的,不能相提并论。”   被西服包裹身体绷得更直:“……无关?”   “是的。”她绕过堵在门口的人。   刚才好像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她急于把人弄走,没再回头确认,而是握上门把手。   一只白皙瘦长的手从背后探了过来,连她的手和门把手一起包住。   直到此时,铃铛声才划破寂静的夜。   “不是无关,你和我之间不可能无关。”干哑的男声吹着硝烟味的男香拂过她的后颈,带起一片倒竖的汗毛,“我的脖子上还带着你给的项圈和铃铛。”   炙热坚硬的身躯从后方贴了过来。   她一下明白刚才晃过去的是什么了。   “这里……”她后知后觉,狱寺大到能把自己都完完全全地覆盖住。   他犹如一堵高墙,将她夹在自己和门之间。   “因为倒数的响指没打,我一直在乖乖等着,没有——”   他贴近陶画的耳廓,用破碎失序的气声诉说。   冰冷的银链滑进她的领口。   酥酥麻麻的电流到处乱窜。   她不禁缩了下敏感的脖子。   灵巧的长指插|入她的指缝。   “我是听话的狗狗了吗?”   “可以给我奖励了。”   一口包住。 第70章 第九个好消息:汪汪队面试。   耳朵边缘的每条沟壑与角落,都被灵活有力的舌尖反复刮舔过。   “你在干什么?!”她努力用自由的手向后推着银灰色的脑袋。   “干什么……”他顺着力度退开,吐出含在口中的软肉,说着曾觉得不知廉耻的话,“狗狗取悦……主人……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银链也从她的领口抽出。   炽热的气息却扑打着被吮吸得红彤彤的耳根。   痒得她不停躲向门板,但退一寸,身后不知是人是狗的生物就跟一寸。   即便她自觉手上力气不小,竟也阻挠不了半分。   两人始终保持着似有似无地距离。   趁着你进我退的功夫休息一会后,陶画的理智回来了不少。   她平复呼吸,不断提醒自己对方是受害者,可能还存在创伤后应激障碍。   “您先冷静冷静。”她杵着顺滑的银发向后仰,想确认对方的表情,“我真的已经改正了,会尊重您的意愿,绝不碰您,也绝不再胁迫您作不该做的事情。”   这句话说完,她才看到阴郁的灰绿色双瞳一直在盯着自己,像黑夜里饥肠辘辘的狼群。   如果说之前的狱寺隼人像一面被摔碎的镜子,凄美无力地忍耐给予他的折磨与碾压。   现在的他就像是碎片黏合而成的利刃,将所有欲求反射给此刻的看客。   脑中的警钟瞬间敲响。   但为时已晚,她这时才发现狱寺也有一只自由的手。   放在了过于自由的地方。   “唔——”呼声被吞没在再次压下的男性口中。   他像小狗舔骨头一样,舔遍她口腔的每一寸,从内到外,从牙齿到唇瓣。   在没技巧却野性十足的抚慰下,陶画的头皮发麻,手从推却变攥紧。   身体也软到只能依靠抓着银发支撑。   “为什么不碰我?”他用力吸吮着她的唇珠,“分明……都这样了。”   又顺着唇角嘬吻到耳垂,“难道您准备去碰那匹恬不知耻的跳马吗?”   即使也算身经百战,但她从来都没发现这里能舒爽成这样。   陶画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末梢神经生理性地跳动,一时没精力也没办法回答无理的问题。   “我不允许……小狗不允许。”他的舌尖打着圈钻进了耳洞,含糊道,“这里不允许,那里也不允许。”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而且一点也不惊讶。   给她当狗当爽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很快完成了从警惕到享受的转变,但还是记仇地说:“明明……是你自己不让我碰的。”   “都是小狗的错。”狱寺的转变比她更丝滑,就像舔到耳后的连贯,“请您碰我,碰碰坏小狗。”   “忽然之间……”她压着优美的脖子,“是怎么了?”   向来果断的言辞也变得黏黏糊糊、没有条理:“如果不是我,为什么要是别人。如果是别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水声不绝于耳。   咕啾咕啾的响动放大到占据所有的耳神经。   “是你、”血夸夸地冲击着大脑,她拼命地挤出了最后自证清白的话,“这是你主动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您这颗笨笨的脑袋里都在纠结什么?”   “你以为用敬语了,我就听不出是在骂人吗?”她顿时没心思情情爱爱,勃然大怒起来,“我才不要不听话的狗唔——”   狱寺边亲边将她抱到身上,一起坐在高椅上。   一言不发地离开她的嘴唇,发出了啵的一声。   冷白的牙齿利落地撕开包装袋。   “什么都准备好了,还在我面前表演受害者,到底谁是——”她的怒火还没发完,就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再次打断。   他低垂着头,用打着耳钉的耳廓蹭着她的侧脸,西服裹着的胸口剧烈起伏。   闪闪发光的银链直入她的领口。   银链随着他的动作在领口边缘摇曳游移。   反射的月光跟他额角的汗珠一样晶莹。   迷迷蒙蒙中,她突然发现,这几天委委屈屈地紧闭着的双眼却从未阖上。   不知他看了多久,铃铛的响声一直都没有停过。   反正陶画接吻接得嘴唇肿痛,大腿都在抽筋。   她搭在鼓鼓囊囊的肌肉上的手也都脱力地下滑。   “……我、我腰间盘都要突出了。”她倍感屈辱地认输,累到说话都说不清楚,“你怎么还、还没好啊?”   “响指。”他喘着气吻住软塌塌的女性,手不知道在桌上摸什么,“您不打,狗狗怎么——”   “你不早说。”她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了。   他没为自己辩解,只是再次拥紧她,点开自己的手机放到她手里。   “不要。”陶画翻了个没什么区别的白眼,把打开摄像头的手机扔掉。   她才不会在别人手机里留下这么可怕的把柄。   “只录我。”尽管气息不稳,他依然又稳又快地接住手机。   “那也不要。”   罪证留一个就够了。   然而手刚颤颤巍巍地摆好打响指的姿势,就被瘦长的手指十指交握压下。   什么意思?   “是我主动勾引您。”他将她高高托起,“这样,就能证明您从始至终都没有强迫我。”   有道理!   这次陶画接过了手机,才顺利地打出响指。   但是响指也打了。   视频证据录了。   “为什么还要继续亲?”她头晕脑胀地从吧台被带到床上,“我没再倒数了,谁让你开始的?”   “因为,”他将陶画圈在怀里,盯着女性失神的模样良久,才继续说,“这里的视频还没补录。”   看着蒙蒙亮起的窗外,她脑子里一团雾气:“什么叫……补录?”   *   圈着要逃跑的人的腰回到被子里,狱寺将两人的手机慎重地交叠放好,像个没有精神问题的人一样说:“请您不要离我太远,我会很害怕。”   “……”她掰了掰纹丝不动的手指,筋疲力尽地质问:“咱们两个里面到底是谁应该害怕?你不能细水长流吗?”   “可是这样的话,您会去找跳马的。”他的眉头狠狠折叠,紧张又痛苦。   ……究竟现在是谁比较痛苦啊?   但陶画没劲跟一看就没经验的小狗较真了。   “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她用指甲掐着他,但看他的瞳孔竟然又失焦了就倍感震惊,连忙松开,“我明天、一会还有实验要做,饭吃多了也能撑死啊。”   “也对。”他点了点头,忍耐着抱着她去了浴室,“我听到您叔叔下楼的脚步声了,据社交软件上所述,熟手做包子的时间大约在一个半小时左右,应该马上就会来叫您了。”   淋浴头的水扑簌簌冲下。   她这才想起叔叔说要叫自己起床的事。   关键是:“你怎么知道的?还有迪诺在电话里说的话,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的。”他细致又认真地清理着脏乱的污迹,一句话把她打到沉默。   “……你能听到?你关着门也能听到?我的听筒里的声音也能听到?!”陶画早在彭格列住的时候就习惯了狱寺的过度照顾,所以并没有其余的反应。   “是的。”   “那别人……?”   “加百罗涅的下属应该做不到。”   她舒了口气:“真好,其他人呢?”   狱寺低眉顺目地为她擦干。   “……你说话啊。”   他半跪在地上。   她揪着银灰色的发丝,越来越慌张:“不要转移注意力,给我说清楚!”   “弗兰昨天自己跟到会议室了,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浴室门外传来意料之外的男声,使握在她腿上的手一紧,“安心吧。”   是沢田纲吉。   他怎么进来的?   门外的人仿佛能听到她的想法:“下次要记得锁门,幸亏我把迪诺先生劝回去了,否则你也会很尴尬的吧?”   她现在就很尴尬,尴尬得都不困了。   陶画又冲了一下,穿上狱寺展开的浴袍,双手举起磨磨蹭蹭地走出去。   “我是合法的。”她郑重地强调。   “我当然知道。”沢田纲吉低眸轻笑。   然后对跟着一起出来的人夸赞道:“狱寺,你将我交代的任务做得很好。”   她顿了一下,问身后面部紧绷的男人:“什么叫任务?” 第71章 第十个好消息:汪汪队自荐。   狱寺又露出那副紧张、羞愧且挣扎的模样。   看得陶画欲言又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是她强迫对方做的。   但她犯法会无法参奖,对方的任务不会。   只要不影响参与明年的金狮奖,她也不太有所谓。   如果要计较每个人是不是别有目的,她岂不是早就累死了。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画家,这种对象反而会更方便合作。   不如说,相比迪诺那种带感情的,她更喜欢目的不纯粹的。   唔。   有感情的也不错,但总会让她有种自己是人渣的错觉。   明明她就是个不违反法律、尊重生命的好人。   “好了,不要为难狱寺。”沢田纲吉从后面走过来,轻抚在沉思的女性后心上,“因为各种原因,今天的实验推后到明天,我们要不要先好好休息一下?”   听到实验一词,陶画才回过神,看到的是不知为何越发焦虑痛苦的小狗。   但她的重点是:“实验还要推后?!”   “我知道你很着急。”他安慰地拍拍她,“但今天晚上要开热情的庆祝会,白天也有很多实验数据和前期准备要整理。”   她紧皱着眉头,没有接话。   沢田纲吉继续道:“来之前,我和迪诺先生也找里包恩明确了接下来的方向,他也认可推迟到明天了。”   “好吧。”几句话过了精神高峰,她疲惫地应下,“我自己睡就好,辛苦BOSS等会帮我跟叔叔说下,让他晚点再来叫我吧。”   累了一晚上,她也没精力管别的事,手脚酸软朝卧室走去。   本周的运动量已达成,她决定网购一个电动轮椅坐着走。   “好,我送你。”沢田纲吉并没有坚持,噙着柔软的笑扶住她的肩。   “多谢您了。再帮忙拉上窗帘,叔叔说有光睡觉长不高。”陶画困得打了个哈气,顺势靠在散发着蛋糕香味的身体上,就差让人拖着自己走了。   想着叔叔和里包恩都在,她连闹钟都懒得定,迷迷糊糊地沾枕头就睡着了。   好久……没感觉这么踏实了。   有叔叔在身边,真好。   她接收到的最后的信息室窗帘滑动的声音。   床边微微塌陷,但陶画已经睡到无法察觉了。   她不知道沢田纲吉没有离开,而是端坐在身侧,凝视着自己入睡后的样子。   “还有事么,狱寺?”他头也不偏,问走进卧室的好友。   “十代目……”狱寺捂着铃铛,关上门,艰涩地土下座跪倒,“请允许我稍后请罪,夫、她的发绳还没解开,这样入睡会很难受。”   “你还是这么细心。”沢田纲吉打量着精巧的编发,试了两下未果,担心自己拽痛她,“我实在搞不定这种东西,能麻烦你来弄一下吗?”   “我的荣幸。”狱寺垂首膝行上前,解开后又忍不住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才重新跪好。   沢田纲吉打断了好友即将输出的长篇大论,“不用这样,先给我讲讲,昨晚发生什么了?”   狱寺还是没有抬头,闭着眼将事实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他不是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借口,也不后悔自己做的事。   只是无颜面对十代目,也对口口声声叫着夫人想着远离,却舍不得放手的自己感到羞耻无比。   关键……陶画是喜欢自己的,在每一次的亲吻和亲密接触时他都能感觉到。   跟对待十代目和热情首领的模式化喜好不同,是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生理性的吸引。   即使那种喜欢敷衍又肤浅,但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推却。   明明、明明是他先喜欢陶画的;   明明他都准备好放弃了;   明明陶画也并不是真的喜欢十代目——   “迪诺先生啊,难怪昨晚他出去了很久。”沢田纲吉颔首,“辛苦你了,无需自责,你帮了我大忙。如果给了迪诺先生机会,可不会像他说的那么好听。”   他没再给彷徨的好友开口的机会,直说:“请你先出去吧。”   “遵命。”狱寺手背青筋暴起,打湿的额头触地,“只是您、她很累了,不如——”   “山本预约了八点的会议,我只是在这里小憩片刻。”沢田纲吉扯松领带取下,长舒口气,改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不会像你一样不知轻重的。”   跪在地上的身体一颤,煎熬片刻才说:“都是我的过错,请允许、允许我守在客厅,等陶画醒来再向她赔罪。”   昏暗中,蜜色的眼睛转冷,瞥了他一眼。   没有感情得近乎死气模式道:“出去吧。”   “万分感谢。”   客厅渐亮的光线出现又消失。   沢田纲吉脱下西服外套,整理好心态,才将转暖的目光重新投向躺在床上的女性。   观察和凝视像是有一种魔力,能让爱意疯长。   他再也承担不住空悬许久的感情,将沉睡的女性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   像即将倒塌的藤蔓单方面找到了支架。   紧密、牢固地像是嵌合在一起。   他在此刻才终于感觉到了有枝可依的妥帖和安心,再次吐出一口厚重的浊气。   狱寺太小瞧他了。   跟好友倍增的防备欲和占有欲不同,他所图的并不是短暂的欢愉。   而是长长久久的、理所当然的所属。   窗帘遮光效果过于好的缺点就是损失时间概念。   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不知不觉过了很久。   敲门声打断了沢田纲吉的冥想。   尽管他没有补觉,但多日来积攒的疲惫却一扫而空,变得精神奕奕。   他嗅了下陶画乱糟糟的发顶,又忍不住在她的气味包围中,去她的额头上印下越来越重的吻,最后嘴唇又滑落到鼻尖。   他的手抓住浴袍的腰带,没多少停顿就用力抽开。   “十代目。”门外的人或许是听到了愈粗的呼吸声,或许是等得太久了,出声催促道,“除六道骸外的守护者都在线上了。”   这句话甚至没让沢田纲吉的动作。   他将红红青青的胳膊从浴袍中拿出,就利落地脱下了整个袍子。   卧室门突然打开。   与此同时,夏凉被也正好落到她的身上。   沢田纲吉正站在床边,不慌不忙地给她定了个叫醒闹钟。   他拿起搭在一边的外套,才转身不解地问,“怎么了?”   闯进来的狱寺隼人呆愣着,掩不住羞愧地垂下头:“万分抱歉!”   “没事。”沢田纲吉大度磊落地摇头,“我们去开会吧,今天跟热情对进度的事情还要交给你和里包恩,我得跟山本同步总部的审计情况。”   *   彭格列上下级间发什么了什么相亲相爱的事,睡死的陶画一概不知。   被闹钟吵醒后,她也只知道自己旁边长出来了一只爱蹭人的金毛。   她被蹭得脖子都是黏黏糊糊的,避开黏黏糊糊的人问道:“……你们意大利人进门都不知道敲门吗?”   “呜。”他喉间溢出一声诱人的呜咽,“可是……我叫了你……好久呀。吓得我……差点就要找医生了。”   “你也吓到我了。”她谨慎地发问,“贴两下就能这样吗,还是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这是最重要的、问题吗?”迪诺攥紧她的手,喘着气的声音也黏黏糊糊的,“那就是我下次……还可以再过分一点吗?”   她发现自己最近时常被放开的迪诺搞得很无语,但又忍不住好奇:“怎么个过分法?”   趴在床边的金发男性展开浪漫诱人的笑,贴到她的耳边,咬着她的耳垂私语。   不像小狗,倒像是狐狸精。   “真的?!我还没感受过被、”她收敛暴露的好色,撑着身体坐起来,“不行,这里隔音好像不好,大家都能听到嘶——”   还没坐直,陶画就腰痛到蜷缩起来。   她就知道锻炼太多不是好事,千年王八万年龟,想要活得长就得呆得住。   事到如今,只能暂时拒绝不良诱惑了。   “我会、很小心的。”不良诱惑将她环抱到怀里,完完全全地包裹住,“陶陶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那是沐浴露腌入味了,笨蛋。”她用力拍拍漂亮的脸蛋,“我这两天没有运动量了。”   “不用、你动。”他合起盈盈的琥珀色双瞳,反倒迎上来沉醉地深吸了口她的掌心,“不是沐浴露的味道,狗狗的鼻子最灵敏了。”   她收起搞成奖励的惩罚:“你随意,反正我会锁门。到时叔叔和你的老师发现,你就完蛋啦。”   “怎么会。”失去手心,他用高挺的鼻尖顶蹭着她的鼻尖,湿润的眼睛多情地仰望着她,“哪里会……有主人忍心、把自己可爱的狗狗锁在门外……我好想你,离开的两天里都好想好想。”   过于理直气壮的称呼让她都自我怀疑:“等等、难道我同意了吗?”   “同意嘛。”他轻咬着她的上唇,成熟的男香扑面而来,“你明明……也很动心的吧?”   这倒是。   如果不是吃饱喝足了,她肯定顶不到现在。   但越冷静就越不想乱搞。   她张口就要拒绝,却被爱舔人的小狗趁虚而入。   他亲着亲着就把刚起来的人压在床上,“可不可以嘛?”   陶画张了张嘴,又被没亲够的小狗找到机会。   迪诺很得意地低低笑了两声:“只接受我们都快乐的结局哦。” 第72章 第一场实验:“不用,我到了。”   在实践中,他接吻技巧进步的速度比陶画昨晚投降的速度还快。   等到第二下的时候,两个人就可以算是势均力敌了。   陶画大为不满,圈着傻呵呵笑着的金毛的脖子,将他拉下又全力吻了上去。   “嗯……”高超的技巧下,他完全暴露出曾经备受宠爱的加百罗涅小少爷的本质,边蹭边哼哼出声,“好舒服……喜欢……”   天真大胆的娇气中又带有年龄特有的熟透的性感。   “果然还是我更强吧。”她骄傲地在他的臂弯里仰起头,“你只是一只小狗。”   “是……我是。”迪诺埋在她的颈窝里又深深抽了口气,柔嫩的唇上下滑动,“那你、是什么?”   陶画被气流弄得又麻又痒,艰难地翻身,在他的帮助下坐在劲瘦的腰上。   她咽下一大串吹嘘,被简单的动作累到气喘吁吁,只能简单地自证身份:“我是人。”   昏暗的光线下,成熟的男性意乱情迷地躺在床上。   金发和沾满水意的唇瓣闪闪发光,俊朗的脸嫣红一片,板正昂贵的西装弯折凌乱。   即便如此,还动不动就说要做她的小狗,但他的姿态却从容大方。   跟嘴上不情愿、情态忸怩的狱寺正好相反。   “声音……好听……还想听。”他喘得比她还厉害,撑起上半身,将从前往后捋着女性散乱的额发,潋滟地同她对视。   充满荷尔蒙的成年暗示电得她牙软了一下。   但比牙更软的是她饱经风霜的腰椎。   “不要。”她默默地推开还想再黏上来的狗狗,大大方方地站起来穿衣服,“我饿了。”   “好、好的。”迪诺反而害羞地侧开脸,平复波澜起伏的情绪。   他边冷静边纠结片刻,还是想把握住得之不易的机会,请求道:“要不要我帮你穿?”   要知道在彭格列三人联合的挤兑下,他也是能出现在这里实属坚韧。   “我穿好了啊。”陶画提上运动裤,扒拉了两下头发,拿起手机,“都这么晚了!叔叔一直没来叫我吗?”   “叔叔好像在楼下蒸包子呢。真是的,陶陶也害羞一下啦,这样显得我很没用耶。”迪诺圈着她的腰,在软软的肉上蹭来蹭去。   “有用,你最有用了。快下楼。”她穿好鞋,拍拍狗头,“别蹭了,快走,竟然让叔叔等了这么久,我真该死啊。”   “你答应刚才说的事,我就放手嘛。”   “我在你眼里的形象是不是有问题?”她义正言辞道。   他瞬间意会,高兴地把她托放到自己脖子上:“那今天晚上不锁门嘛,反正大家今晚的注意力都在庆祝会和资源置换上面。”   “我本来就不习惯锁门。”陶画揪着他的发丝,很满意这么高的视角,两腿一蹬,“驾驾驾。”   不错,省钱了。   电动轮椅不用买了。   “陶陶。”迪诺配合地跃出,过门的时候细心地屈膝,让她连头都不用歪,“你有开心了一点吗?”   屋外不知被谁收拾得很干净,窗子大开,明亮清爽。   风快速地穿过她的耳侧,有一种孩童时的轻快自由。   她低下头,看着一脸坦然的男性,刚要回答。   就听到对方朗声的表白:“我很开心。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钟,我都觉得很开心,不论做什么,也不论遇到了什么。”   相似的对话也不知发生在这一处,比如楼下的开放式厨房里,只是语气截然不同。   “怎么,感到开心吗?”   听到好友的嘲笑,风面不改色,将包子放进蒸锅。   “无论是昨晚那个,还是刚才这个都不是所谓的长辈。”里包恩抚摸着碧绿的变色龙,“怎么还有人连日常练功都静不下心来,跑到这蒸包子。”   “因为陶陶想吃。”风盖上锅盖,“倒是你,不去夯实和热情的合作,反倒在这冷嘲热讽。”   楼上遥遥传来关门声。   紧接着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   “我怕有些人装久了把自己装进包子里。”里包恩将列恩放回帽檐,“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这是最后一次劝诫,之后的立场就不同了。”   点醒好友是此先跟风较力的唯一意义。   毕竟风虽是好色的小鬼名义上的叔叔和监护人,但尚且自顾不暇,又何尝能影响到他。   “劝诫?”风抬起长袖,好似在掩盖轻笑,“吃味就去管好自己的徒弟,她们年轻人之间肯定更有话题。”   可话一出口,他就发觉其中隐含矛盾之处。   也果不其然成为话柄。   “你自己有没有想清楚,到底是让年轻人离她远点还是近点?”里包恩拆穿道,“难道是昨夜阻拦她与狱寺未果,把脑子弄迷糊了吗。”   “我非有意阻拦。只是迪诺年纪不算合适,至于另外两位,虽年龄相仿,但行为举止过于轻率,亦不算良配。”风放下手,抱歉地颔首,“几位皆是人中龙凤,单纯是针对陶陶择偶而论。”   “那只要有一个年轻且矜持的绅士追求陶画,你就可以大开方便之门?”   风微微蹙眉:“一切皆看陶陶的意愿。”   “这么看来,倒是云雀最合适了。”里包恩看着好友瞬间凌厉起来的眉眼,无视了对方的警告。   “跟你长相相似,还有亲戚关系,青年才俊,不近女色。正好明日实验云属性时,要找到他。不如辛苦你牵线,省得让我这个长辈惦记。”   每说一个字,风的眼神便无法控制的可怖。   说到一半,风就转过身,墨黑的发丝掩住所有情绪。   “无需言他,你只遵守好长辈的身份便可。”他缓慢地清洗着沾满面粉的手,柔和的声线里隐隐带刺,“要知道,陶陶是我的孩子,不是你可以随意安排玩弄的人。”   这句话难得让里包恩感到冒犯。   “如果我只是想要随便玩玩,大可以找她一拍即合。”他本就冷峻的眉宇间更加寒意凛然,“你要明白,我现在比你更了解你的‘孩子’。”   “哦?”风拿出一方新的手帕擦干水渍,“也就是说,你放任彭格列的下属和你的徒弟如此放荡,就是你对待心爱之人的方式。”   “是谁的错误引导,让她将欲望和对美的欣赏关联一起?”里包恩压低眉头,握上擦了一晚的枪。   归根结底还是当初方寸大乱的抚养者。   而这个谬误不解开,陶画永远不会为某个人真正意义上的停留。   她永远会看到更符合自己审美的人,会为另一个人狂热。   如果在此之前就跟她纠缠在一起,也只会成为赏玩后就丢之脑后的其中一员。   隐隐掺着尖叫的女声哈哈笑着越来越近。   刺啦一下,用来擦手的帕子应声撕裂,像是失败的提示音。   意味不明地嗤笑后,里包恩松开爱枪,两口喝掉了小杯中的咖啡。   “祝你永葆初心。”他压低帽檐,知道再说无益。   话音刚落,迪诺正好带着陶画从楼梯上一跃而下。   风一眼就看到了成年男性身上过于暧昧的凌乱折痕。   而且他十分肯定对方一定是故意的。   “谁让你加速的!”她趴在浓密的金发上面,揪着坐骑的耳朵左右摇晃,没注意到在场的人都是满脸阴霾,“我要发脾气了!”   “呜呜。”迪诺哭得假假的,“求您原谅这一次吧,我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两人旁若无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亲密无间的气氛可以说丝毫没有距离感。   “哼哼。”她神气地啃了一口下方光洁的额头,“那就罚你这几天都驮着我,驾驾驾,快带我去找叔叔。”   “叔叔就在这里。”风早就恢复镇定自若的样子,走了过来,“包子马上就好,陶陶要不要先下来?”   “好耶。”她还残留着兴奋劲,欢呼一声,转转手中的耳垂,“快放我下来啦。”   但兴奋过后,她就发现这里的气氛格外诡异。   而且这种诡异不受到来人影响。   不管是晚上熙熙攘攘的庆祝会,还是次日严肃安静的实验室,只要里包恩和叔叔同时在场就莫名有种排斥的磁场。   其实叔叔单独时,也不太对劲。   她同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的人对视一眼,忧心忡忡地问:“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风凝滞的表情慢慢生动,只是说出的话怪怪的。   “陶陶……”他少见地欲语还休。   “嗯?”陶画歪歪头,“您说。”   “你、”叔叔说出明显是挡箭牌的话,“辛苦你再坚持一下,画不了画肯定很难受。”   “现在还好啦。”她挥挥手,决定给大龄叛逆期的叔叔留点面子,“只要知道恢复的方法就好,反正我平时画久了也会安排空白期。”   叔叔含笑点头,没再说别的,只是依旧会在不经意时被她发现古怪。   不过在进行心心念念的实验时,陶画也没有心思放在别人身上,认真地操纵替身画出一簇簇火炎。   她优先尝试了之前见过的BOSS头上的火。   又在电子取色器的配合下画出了狱寺能点燃的朱红色。   还远程联系了坐守总部的蓝波和另一位叫做山本武的日本男人,分别验证了草绿色和湖蓝色。   进展超乎想象的顺利,她越来越期待。   直到剩下最后一种。   “奇怪,云雀一直没有接通。”狱寺皱着眉说,“明明昨天就跟草壁提前定好行程,也找他确认过了。”   陶画问:“这个属性没有别的人吗?”   一直沉默的风突然插口:“我联系好了史卡鲁,他很乐意配合。”   “不用。”伴随着耳熟的男声,实验室的门突然打开,“我到了。” 第73章 第二场实验:她见到了跟叔叔长得很像的人。   这声音过于熟悉,以至于陶画没有犹豫地接道:“叔叔?”   然后看到身边过于沉肃的脸时,她才察觉不对。   ……叔叔在不开心,很不开心。   虽然他这两天的状态都很游离,但现在就像被落实的靴子砸中一般。   为什么?   她身体前倾,刚想问个明白,就被打断。   风竟然避开了她探索的视线。   熟悉的一幕带着过往的酸涩,隔过时间倒流回来,让她愣在原地。   一只大手扣在她的颈后,稍用巧力便将僵直的头颅掰正。   “最后一个来了。”里包恩说着又拍拍蔫哒哒的发顶,才收回手。   除了偶尔会掐两下脸外,他其实很少在别人面前对陶画有多亲密。   但每次都会让她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安心。   “那个能恢复火炎的女人,”冷淡高卓的男声渐近,“就是你么?”   第二次听见,她很确定就是听了十年的声音。   随后,剪裁得体的西裤衬着长腿细腰,出现在她的视野内。   正事在先,陶画打起精神。   她停止关注状态不对的叔叔,沿着垂坠感十足的布料往上看。   “喂,云雀。”狱寺隼人上前一步挡在她的座位前,背面看去的线条绷直,“这位不是可以放肆的人,把你高高在上的态度给我放尊重。”   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陶画当即失语:“……”   如果这个屋子里,必须要用高高在上来形容一个人对她的态度,就只有曾经的狱寺隼人了。   她没有听到回答,而狱寺似乎也明白不会有回答。   他紧接着质问:“为什么不提前报备来那不勒斯的行程?”   “意大利最近情况复杂,云雀学长来得正好。”沢田纲吉站出来控场,“目前亚洲市场基本稳定,仅驻守一人也没有问题。”   狱寺有一瞬间的不自在,然后垂头恭敬道:“……谨遵您的意愿。”   接着沢田纲吉发出了一道没有头绪的指令:“技术部门全员,还请去监护室观察吧。”   但没有人质疑。   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陆陆续续告退。   “那、”风突然说,“那叔叔也在外面等你。”   这句话又轻又快,好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再次清晰地感受到叔叔避开自己的想法,陶画重又陷入慌乱。   是她又做错什么了吗?   难道因为叔叔察觉到她又升起来的亲近的想法吗?   她、她成年了也不行吗?   及时停下来也不行吗?   不等理智作出裁决,她就伸出了手,想拽住飘逸的广袖。   可袖口似风,从合拢的掌心划过,留不住一丝。   对方就跟着实验人员一同离开了,平静笔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檀木香气渐渐淡去。   “别多想。”有力的手掌绕过后背,压下她僵住的手。   浮萍般的不安也被一同收拢。   “……老板?”陶画的眼中还残有被疏远和推离的惶惶。   “你的叔叔更年期了,我们老头都是这样的。”   她被一句话逗得噗地笑了出来,从负面情绪中瞬时抽离。   “臭小鬼。”里包恩轻弹了一个脑瓜崩,也跟着起身离开。   但这次她却没有忐忑和惊慌,只是捂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头才臭呢。”   里包恩哼笑一声便出去了。   实验室一下空旷多了。   她收回目光,放下手,转头就看到狱寺还在面前跟人对峙。   她不愉地拍拍盖住视野的部位,示意对方让开,“你怎么还没改掉用屁股对着人的毛病?”   虽然手感和观感都挺不错的,但她还是感觉很不爽。   狱寺被拍得全身肌肉都弹了一下,尽全力控制住没有原地起跳,只有颈间的铃铛发出细微的响声。   “您!”他扭头跟皱着眉头的陶画对视,银丝眼镜遮不住红成一团的脸,羞赧又别扭道,“请您在公众场合不要这样,这里、这里还有很多技术部门的员工。”   ……还给他打爽了怎么的?   她气得又掐了一下弹性十足的肉,“那你就给我让开啊。”   但这次不仅没有突然袭击的惊吓感,俊丽的脸反而更红了,呆到有点可爱地望着她。   “就是!形状锻炼也不好看,还是要好好藏好啊,狱寺。”迪诺帮腔完,还跟来人打了声招呼,“呦,恭弥,好久不见。”   他曾经教导过云雀恭弥一段时间,自觉两人关系不错。   “首领!”罗马里欧跟在他旁边,惊讶又感动于他以一敌三的战斗力,“您成长了!”   “叽叽喳喳的。”伴随着不祥的破空声,熟悉的声音终于再次在狱寺前方响起。   还发着呆的狱寺刚警觉起来,就被坚硬的铁拐击中。   陶画的反应神经都没睡醒,就看到面前的人影横飞了出去。   “草食动物的群聚,真是让人不快。”被狱寺挡着的人影终于露出,却飞速朝另一个方向的迪诺袭去。   “我也算吗,真是让人苦恼啊。”有被突袭的狱寺在先,迪诺早早抽出马鞭应对。   两人有来有往,比动作片还要精彩。   她抿紧了嘴,看向被巨大冰粉接住的狱寺:“没事吧?”   “感谢您的关心和搭救……云雀恭弥那家伙还是这么无法沟通,请您注意跟他保持距离!”狱寺在跟果冻似的冰粉上爬了半天都起不来,“唔,这是什么?”   她没想到一个问题能引出这么多话,干脆堵道:“水床,喜欢吗?”   “!!!”他被抽红的脸更红了,连滚带爬地从旁边下去。   “打扰一下。”门口突然进来几名实验人员,用塑料质感的白布将冰粉包裹好,穿越火线运了出去。   陶画望着越打越激烈的两人,速度快到她都看不清动作和来人的样貌。   “BOSS。让他们打着,先把剩下那个属性的照片给我呀。”她刚转头,就对上一双蜜色的双眸。   沢田纲吉自然地点头,递过来一组照片:“我们赶紧完成第一轮,技术人员也好就结果分析。”   “跟屏幕上的颜色相比,实际的火焰颜色如何?”她也没有多想,接过照片放在取色器下面。   刚才多次试验中发现,她画得越还原,火炎强度就越大。   可惜在这之前,留存的火炎记录,色彩并不够还原,只能一点点人工调整。   而她作为传统派的画家,不仅以前不会用这些东西,现在想用也用不了。   所以今天都是狱寺负责操作。   这也是今日实验中浪费时间最多的部分。   经过整整一上午的尝试,沢田纲吉的描述也默契了很多:“还要再偏蓝一点。”   弗兰把狱寺推醒,让他进入工作状态。   噼里啪啦的武器交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她们也将颜色初次确认。   陶画一无所觉,专心致志地问:“冷暖调看起来怎么样呢?”   “偏暖。”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不在意是谁回答的自己,一味问容易产生歧义的部分:“是屏幕上的颜色偏暖还是实际偏暖?”   “屏幕。”   她用激光笔点点色盘的另一部分,让狱寺重新取色:“这样呢?”   “可以。”   “功能。”简洁的沟通方式让她舒服极了,不知不觉也没有修饰地说道。   “你没看资料?”   “我忘了。”陶画理直气壮。   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每个都记住,前面那几个的概念都要混成一团了。   “增殖。给她看战斗视频。”   “看过,想起来了。戒指给我。”   话还没说完,一只清冽标志的手就伸到她面前:“点。”   陶画也没停顿,下一秒就在戴着的戒指上画出一簇紫色的火炎。   点着火焰的戒指手向上移,路过平坦的西服、板正的领带以及深紫色的衬衫,来到尖尖的下巴前。   她跟着望过去,看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相似面孔,瞬间愣在原地。   怎么会——   “4.5万FV。”狱寺低头报出点燃的火炎炎压,“目前最高值。”   他很紧张陶画的态度,但为了专注在要紧的事情上,只能控制自己不看那边的情况。   “可能跟点燃的人也有关系。”沢田纲吉边观察着陶画边说,“毕竟是云雀学长。”   “嘶——好痛。”迪诺揉着手臂走了过来,“只能按照预设,先交由技术部,次日再让陶画校正后,再画一遍观测情况了。”   “抱歉,迪诺先生。”沢田纲吉看似诚恳道,“我没想到云雀前辈会直接过来。”   “没事,阿纲。”迪诺笑得灿烂,“这样一来,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找陶陶寻求安慰,反正被打的不是脸。”   “喂,跳马。”颧骨处肿起来的狱寺抬眼威吓道,“以为今晚还能让你恬不知耻地遛进去吗?”   “那边两个都对视七八分钟了,你们几个炮灰先生还在搞阵营吗?”弗兰面无表情地问。   正如他所说,陶画直愣愣地望着上空细长的凤眼,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跳动的火炎熄灭又燃起。   “再画一次,”长得跟叔叔相像的成年男性率先开口,“会变得更强吗?”   声线跟叔叔也十分近似,弄得她更为恍惚。   “目前还不知道,第二轮安排在明天上午。”她一改方才的无视,详尽地解答完又自我介绍道,“我是陶画,风的养女。请问您是?”   这话一出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狱寺也坚持不住了,直直地望向陶画。   一直关注这里的沢田纲吉也敛起笑意。   要知道,陶画看起来是个正常人,其实是个除了画画外什么都不在乎的疯子。   除了风之外,感兴趣的人只有模特。   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嘴里问别人的信息。   即便两人初次见面时,她也没有问过自己。 第74章 第三场实验:她追上了长得跟叔叔一样的人。   然而上方的男人在得知实验安排后转身就走,不仅没有回答,连眼神都没再分给她。   只在路过沢田纲吉时,留下一句:“实验报告发给草壁。”   他的动向让除陶画外的所有人都缓和下来。   不仅狱寺没有斥责他的出言不逊,连迪诺都没挽留或者关心居所问题。   “这位是云雀恭弥,公司重要的合作伙伴兼名誉总监,也是我的初中学长。他不是针对你,只是比较喜欢安静的环境。”   沢田纲吉为她介绍完,再愉快地送别:“慢走,云雀前辈,我会让斯帕纳尽快同步两边信息的。”   斯帕纳是白大褂里唯一一个穿着工装服的金发男,也是技术部门的负责人之一。   可陶画无心多想。   “我记得,今天给我安排的实验项目是不是结束了?”她略显急促地扭头问,视线却还放在门口。   根据狱寺昨天给她的行程表,剩下的时间技术部需要用来整理及分析数据。   她当时还对效率表达了不满,所以很清楚地记得第二轮安排到了明日。   沢田纲吉微微蹙眉,对自己的决策产生了怀疑。   依照他对陶画的了解,她对云雀前辈移情甚至迷恋都是很正常的,但绝不应该如此重视。   作为对面部研究极深的肖像画家,她不可能分不清云雀前辈和彩虹之子之间的细小差别。   这才是他跟里包恩商议后,愿意提前跟云雀沟通的原因。   “是的,剩余交给——”沢田纲吉话都没讲完,陶画就急匆匆地站起来。   要不是久坐一上午后,她的腰骤然直立,搓痛感十分严重,狱寺都拦不住。   “您还好吗?!”他边揉着后腰,边关切道。   “没事。”陶画缓过劲来,挣开对方的搀扶,还想继续往门口冲。   “陶陶,都两点啦,我们一起去吃饭嘛。”迪诺又靠过来,又缓缓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快喂喂你的狗狗啦,人家好饿哦。”   他越凑越近,边说边时不时轻吮她的耳垂。   “跳马,保持好距离。”狱寺隼人当即俊脸含怒,“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拿出来,不仅无用,还只会丢她的人。”   但跟他的话正相反的是陶画的反应。   她竟然停下来了。   “我才不会给你丢人啦。”迪诺将她揽在怀里,“对不对,陶陶?”   “干得好,跳马。”狱寺态度翻转。   陶画终于说话:“也是。”   “那不如——”迪诺开开心心地想拉着她一起去吃饭,手中却突然出现一个白白软软的馒头。   “你先垫垫吧。”她画完就钻出圈住自己的怀抱,夺门而出。   走廊上,她与乔鲁诺一行人擦肩而过。   “怎么这么着急?”米斯达停下脚步,奇怪地望着连招呼都没打就跑远的背影,“没想到陶画小姐居然还能跑这么快。”   “早点路过的男人就是昨天说要到的彭格列守护者之一吗?”乌龟里的波鲁纳雷夫若有所思地提起了另一件事,“长相竟然跟她的抚养者这么像。”   “哦哦!陶画小姐还真是往同个方向跑的。”米斯达意会后激动起来,“难道是那个那个吗,那种电视剧里的剧情。”   “怎么办,乔鲁诺?”波鲁纳雷夫却没那么轻松,“你要不要追上去?”   米斯达反应过来:“对!乔鲁诺,要不你干脆追上去?实验对接交给我们俩就行。”   “彭格列的人和跳马都没有跟着。”乔鲁诺垂下浓密的睫毛,“我想,陶陶应该不想让别人打扰。”   “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米斯达惊诧,“你当初——”   “米斯达,注意言辞。这里是彭格列的移动实验室,不是我们的地盘。”波鲁纳雷夫出言打断。   他望着睫毛下闪烁不止的绿瞳,压下心里不断冒出的别扭,劝慰道:“可能是你这两日忙于庆祝会的迎来送往,如今结束了就会好起来的。”   两人出去那日,他顶替乔鲁诺去处理紧急事务,事后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陶画。   所以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总不可能是陶画对乔鲁诺犯病,后者生气了吧。   感觉乔鲁诺不仅不会计较,反而会欣然地扭转大局。   “好。”乔鲁诺表面回到以往的淡然,“先去找彭格列吧。”   结果三人刚准备走,就发现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位亚洲男性。   宽大练功服覆盖下的肉体绷得笔直,乌黑散乱的额发挡住双眼。   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笼罩周遭,将发辫和广袖吹起,露出青筋尽显的手臂。   仿佛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顿时,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场笼罩住全部感官。   不亚于直面天灾的危机感冲击着所有人。   乔鲁诺步履踏实地走上前,诚恳尊敬地颔首:“风先生好。这几天我事务繁忙,未能好好招待您,还请恕罪。”   “是的,我家首领一直非常愧疚,说今日一定要好好赔礼。”米斯达笑着说,手却抚在枪把上,站位也先于乔鲁诺半步。   “米斯达,不要轻举妄动。”乌龟里的波鲁纳雷夫提示道,“他给我的感觉非常可怕,这么近的距离你的枪未必能起效。”   他在生前曾是一名技巧精湛的强大剑士,对武术一道比面前专精替身的两人了解不少。   故而一看便知,这位只在监控中见过的陶画叔叔绝不简单。   “是我叨扰多日,给贵方带来了不便。”风终于开口,却是道别,“我正准备择日回乡,此次遇见,也好向主家辞行。”   跟气场和肢体语言不通,他的言辞彬彬有礼,带着浸到骨子里的素养。   “乔鲁诺非常很想让陶画小姐和您在这一直住着,不用着急离开的。”米斯达见乔鲁诺没有接话的意思,代替挽留道。   那晚他是见过陶画有多依赖眼前这位的,感觉都有点恋父情结了。   到时候一起跑了,对乔鲁诺不利啊。   “陶陶不与我一起。”风微笑着抬起头,“陶陶大了,我无法干涉她的决定,你们可自行商议。”   诡异的气流也早已停滞,之前的恐怖一幕好像是他们的幻觉般无影无踪。   “这样的话……”米斯达望向乔鲁诺,等待后者发话。   “这样就够了吗?”乔鲁诺突然不客气地说,“独属的信任渐渐被好友替代,连脸都不再是独一无二。不敢面对孩子即将远去的可能性,不如先一步离开。”   “喂喂喂。”米斯达急忙看向对面的亚洲男性,“怎么这么对长辈说话,乔鲁诺!”   幸好,年纪大的人肚量大一点,没有露出刚才那副可怕的样子。   没谈过恋爱的就是不懂事,得罪了娘家人还能有希望吗。   “无事。”长袖覆盖下的双手作揖,“年轻人的傲气和热血心肠是好事。如此,我先告别了。”   风说完转身往回走。   “‘无敌的武道家’,也不过是在道德和感情之间选择无能逃避的胆小鬼。”乔鲁诺却还在输出。   “这个距离,枪打得过他吗?”米斯达小声问波鲁纳雷夫。   还没等后者回答,风先停了下来。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热情首领。”他偏首说道,发丝修饰下的侧颜温润如玉,“您对陶陶如此执着的契机是什么?据我所知,在七月前,二位并无交集。”   “应该没事了,乔鲁诺,稍微说点动听的话吧。”波鲁纳雷夫知道,这是作为长辈在离开前最后的不放心。   “我的心意无需向陶陶以外的人证明与宣扬。”乔鲁诺坚定地回答。   波鲁纳雷夫:“……”   风却也莫名沉默许久,才颔首道:“只要您言行合一便可。”   乔鲁诺却没有放过他,上前一步:“对您言辞不恭的唯一原因是不想让陶陶伤心。希望您在考虑个人私欲前要知道,她不仅视您为青春期的幻想,更是仅剩下的唯一的依恋关系。   “不仅仅只有身体的健康才是健康,心理的健康才是教育最重要的前提。”   风的心思终于从监控中一前一后的影像移开,看向身后这张神韵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   那边,云雀压根没等任何人的回答,早就快步出了这座空运过来的移动实验室。   多年追随的下属草壁对云雀十分了解,知道他在这么多人的地方不会久呆,一直等在车旁。   “恭先生。”他恭敬地鞠躬,为云雀关上车门后,自己坐进驾驶座。   车内向来是云雀恭弥很喜欢的安静,没有闲谈,也没有音乐。   只是或许今天有点安静过头了。   “怎么了?”云雀问鼓捣半天的草壁。   “不好意思,恭先生。”草壁疑惑不解,“只是车不知道为什么点不起火了,可功能都显示正常的。”   “原因,”云雀降下窗户,“跟你有关吗?”   草壁这才发现远处停着一位气喘吁吁的女性,年龄看起来不大:“这孩子是谁?”   “我、我是来跟您说实验的袭击的,也可以帮你、您修车。”她撑着酸痛的大腿,盯住车窗后露出来的脸,“能不能麻烦两位,载我一程?” 第75章 第四场实验:她叫了恭先生。   草壁哲矢作为云雀的左膀右臂,也负责跟彭格列的沟通,对构成人员基本了解。   可他从未见过这位跟大学生似的女性。   再联想到车莫名的无法启动和名为替身的能力,她十有八九是热情的工作人员。   然而如此重要的实验,怎么会派遣合作方的人过来沟通细节?   不过草壁早有猜测。   他自学生时代就跟随在恭先生身后,十分清楚恭先生的外表加云雀财团的吸引力有多大。   尤其是对于不了解并盛町过往和恭先生性格的异性而言。   见云雀没有回答的意思,草壁便降下自己这侧的车窗,习惯性地代为发言。   可看着从外貌到言谈都零攻击性的女性,他还是有些不忍,婉拒道:“今日我们还有事,您可以直接将文件发送给我。”   听到这番话,远处的人果然一副不知所措、未经社会洗礼的样子,让他负罪感更深重。   左右也要交换名片,他索性下了车。   可刚刚走到对方面前,身后就传来高傲清冷的命令:“要上车就快点。”   “谢谢!”   “……”草壁想着恭先生自有道理,话锋一转,“您好,我叫草壁哲矢,在车上时请务必不要多言。”   女性意外乖巧地点点头:“收到。”   他更加于心不忍,脚步放缓走到副驾驶。   见云雀恭弥只是打了个懒散的哈欠,阖上双目,没有再发话。   草壁便放心地打开车门,让气息调匀的女性进入车厢内。   这次轿车顺利地启动,开往一家云雀财团旗下的酒店。   起初,草壁哲矢还对女性没有出声打扰恭先生的休憩,而感到庆幸。   可是在他无意间瞥到副驾驶将近一百八十度向后扭转的头时,就觉得自己庆幸得太早了。   恭先生感官灵敏,睡眠极易被打扰。   如果真的让恭先生生气了,即使是女孩子也不会多有特权。   落针可闻的车内突然响起一声轻咳:“咳。”   “……”   “咳咳。”   “你吵到我了。”云雀睁开双眼,语气不妙道,“是有什么事要说,还是生病了?”   “抱歉!恭先生!”草壁立即噤声,“我好了。”   云雀挺拔纤细的身形不动,只是眼珠稍动,看着陶画问:“你又有什么事?”   他的凤眸跟叔叔的,只有细小的纹路和肌肉走向的差别,像是一个模板拓印出来的,只是印刷的失误而已。   可就是这点失误,让他有一种十分自我的狂妄。   陶画捏紧安全带,初次感到社交场合的棘手。   在草壁惊讶的视线里,她只能猛地转回身,哒哒哒哒地敲了半天手机。   可时间紧迫,她在社交软件上也只查到个三明治说话法。   好像大概就是先说好事,再说坏事,最后再说好事。   换算过来,或许可以改成对方喜欢听的-她喜欢听的-对方喜欢听的。   “恭先生。”她放下手机,飞速转回后座,“请问您对实验的什么内容感兴趣呢?”   后座的男性听了她的称呼后挑了下眉,却也没有多说:“给我看看,你的替身。”   “没问题。”她让笔型替身显形,“请问您今年多少岁?”   草壁顿时被她突兀的提问惊到,连忙试图救场,“那个——”   “26岁。”云雀恭弥的回答让他更为吃惊,“你的替身在哪?”   “就在您面前。”陶画咬住下唇,干巴巴地践行对方喜欢听的内容,“您长得真好看。”   “不要说没用的废话。”他不客气地在半空中摸索,“据说替身和本体间互有关联,触碰也能感觉到吗?”   “有一点。”她诚实地点点头,自觉到了自己的环节,“您有女朋友吗?”   前方红灯亮起。   “!”草壁猛地一踩刹车,紧接着扶住被安全带勒到的陶画。   “专心点。”云雀不动如山,唯有眉头皱了皱,“不需要这种东西。替身的功能?”   “可以的话,您有社交软件吗?”她始终眼巴巴地盯着他,“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把这两天里包恩总结的详细资料发给您。”   “把你的邮箱和联络方式给我。”   草壁眼球都快要瞪出来了,副驾驶的女孩却好像很失望。   “那您……”她突然想到又是自己的回合了,语气强硬了起来,“你给我。”   “哲,把我的名片给她。”云雀说,“绿灯了,开车。”   草壁哲矢渐渐麻木:“收到!”   接着她们两人的对话渐入佳境,好像找到了彼此间微妙的平衡。   草壁从山下的酒店前台拿了通行卡,麻木地将车开向山顶的一栋别墅。   反正八成是因为恭先生对替身这种能量感兴趣吧?   或许正是因为他麻木了,所以在面对恭先生默许对方的尾随时,并没有太惊讶地默默退了出去。   在为恭先生送餐时,看到对方坐在墙角啃馒头,也不是很有起伏地又送了一份日料。   在里包恩先生来接人时,发现对方躲在恭先生背后,也——???   “这里没有你的房间。”云雀恭弥侧头望着身后的人。   这栋别墅是酒店建立初,为恭先生专门留出来的,确实没有设置客房。   陶画没有说话,只是一张行军床慢慢出现在旁边。   虽然为了不让恭先生烦躁,他基本不在室内,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们的进展也太诡异了吧。   莫非……恭先生是把她当做类似云豆的那种存在吗?   总不可能真是罗曼蒂克向的吧?   在出门前,草壁面色复杂地瞟了一眼始终不知道名字的女性。   反正今天晚上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明天去实验室时,再跟罗马里欧先生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他这么想着,等来了走到自己面前的前第一杀手。   第一杀手永远冷酷且胜券在握,压了下帽檐交代道:“有事直接联系我。”   “好的,两位慢——”   里包恩将僵住的草壁哲矢抛在身后,回到老爷车上。   “不要这样看我。”他冷着脸对车上满身杀气的无敌武道家说,“我早就说过,不会干涉她的决定。如果你想把自家孩子带回来就自己去,如果想回中国,我就送你回去。”   “明天。”风望向日式宅院风的别墅,“明天我跟陶陶辞行就离开。”   “没想到无敌舞蹈家不止身体硬,嘴巴也很硬。”后座的弗兰鼓掌惊叹,“难怪我刚开始以为您是正常人。”   想到监控器后面风那张莹莹阴森的脸,里包恩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不过他是不会再提醒什么了。   “说到底你究竟为什么要跟过来?”他旁边的迪诺奇怪地问,“这件事跟你也没关系啊,你是未成年,陶陶不会有兴趣的。”   “虽然是师傅的命令,但你的脑子是骑马的时候摔倒了吗,跳马?”弗兰做了个疑惑的表情,“该担心的人是我吗?”   “也是。”迪诺没有跟他计较,做出一脸决心的样子,“让我去唤醒陶陶公主的意志,从恶龙恭弥那里。”   里包恩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的好徒弟连门都没敲开,灰溜溜地上车了。   “里包恩。”他眼泪汪汪地拿着手里又多出来的一个馒头,“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想想办法,怎么对付我的,就怎么对付恭弥啊。”   可是下一秒馒头都不见了。   正当他找来找去的时候,弗兰小心地咬了口手上的馒头:“大概因为你看起来像种马,里面那位像柏拉图的原因吧。唔,意外的好吃。” 第76章 第五场实验:被忽视的叔叔。   因此,沢田纲吉在终于跟热情首领确定好测试替身的节点时,面对的就是一车人也没把陶画带回来的现实。   “散养派,嘴硬派。”弗兰分别指完两位彩虹之子,又指向自己和跳马,“无人在意派,带不回来也很正常吧。”   “只有你是无人在意。”迪诺佳作不在意地晃晃抢回来的馒头,“陶陶喂了我的,里包恩都没有。”   沢田纲吉从弗兰身上移走关注,没有在意不重要的小纠纷,蹙眉道:“那个云雀前辈竟然会允许陌生的异性留下?”   “所以带回来了另一个。”弗兰再次指向最后进来的发型怪异的成年男性。   “三个人对于恭先生而言有点超过忍耐范围了,因此……”梳着飞机头的草壁深鞠一躬。   “因此你被见色忘义的上级赶出来了?”弗兰歪头问。   “并非如此。”草壁努力为上级的清白和原则性辩解,“恭先生对替身一直很感兴趣,但愿意配合研究的替身使者很少,想必为此才留陶画小姐一聚。”   无人知晓,当他在车上搞懂了那名女性的身份后,内心将一切都解释通顺时,有多如释重负。   “无论是否为了研究都过于无礼。”狱寺摘下银丝眼镜,“十代目,请允许我前往。”   “没有必要。”沢田纲吉正在思索事情的前因后果,顺口决断,“明日,风先生能等实验结束后,再跟陶画辞别吗?”   同行这件事很好解决。   云雀前辈是不可能等陶画的,只要耽误了一点时间,两人就不会一起走。   问题是,她为什么会选择跟上云雀前辈。   尤其是在风并没离开的情况下。   “为不打扰大事,此番为我应尽之责。”面上平静无波的谦谦君子拱手一礼,“既如此,各位明日再见。”   可惜事情的结局并不如沢田纲吉预料中的轻松。   但这个时候的陶画没考虑那么多。   她只是认真地跟云雀恭弥对峙。   跟古典静美的长相和高洁清冷的气质不同,云雀恭弥意外的话不算少。   “难道那个彩虹之子连这点没教导过你吗?”他换了身宽松的浴衣,握着门把手,“不可以开着门洗澡。”   “彩虹?”陶画推着门,疑惑地重复听过几次的意大利单词,“指的是叔叔吗?”   “自然是。”他扬了下眉尾,“难道你还不知道?”   “所以、”她顿时被推理出的结论震撼到,胡言乱语道,“叔叔是、是同性恋吗?!关键是你为什么知道叔叔的性取向,我、我都不知道啊!不对,自从我初中住宿后叔叔确实经常去日本……您是哪的人啊?”   云雀饶有兴趣地等她说完,才屈指敲了敲她的脑袋:“听着不像是空的,为什么这么笨。”   “不是您说的彩虹吗?”她挠挠头,没有丁点松懈,“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等你变聪明点再说吧。”他收回手,“现在先去关上门洗澡,才能上床睡觉。”   “恭先生,我也想关门。但是您跑了,我追不上的。”陶画严肃地解释,“反正我睡行军床,又不会弄脏您的床。”   “哇哦,一位被万人追捧的画家竟然还有卫生问题。”   她更严肃了:“哇哦,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我的信息的?”   “沢田纲吉只给了部分信息,其他的我会自己调查。”他双手收拢在宽袖中,“要是实在不想睡觉,就再给我看看你现在的能力到了什么程度。”   “您很想看吗?”她盯着那张跟叔叔极为相似的脸,心中不断升起奇异的想法,“那为什么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都没有让我展示呢?”   “看不看都行。”他说得有点不耐烦,一把将陶画推进浴室,关上了门,“给我洗干净再出来。”   门又打开。   乱糟糟的脑袋探了出来:“我们再商量商量,您让我抱一下,我就给您看。”   话还没说完,她就又被推了回去。   “趁我没把你赶出去之前,像之前一样乖乖地闭上嘴巴。”   门后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响起稀里哗啦的水声。   “出来吧。”云雀突然对无人的空气说。   “……”   “连你师傅也不会在这么近的距离试探我。”他看向一旁的沙发,“还是被人小瞧了。”   “抱歉抱歉。”被他凝视的地方,弗兰显出身型,没有诚意地举手投降,“我也是找您有事情商量嘛。”   “不用找我商量。”云雀冷淡地拒绝,“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师傅多。”   *   次日实验结束后,陶画甚至没听完风的话,就紧盯着远去的背影,再次追了上去。   “啊,您在这瞪眼也没用的。”弗兰遗憾地对风说,“小孩子这种生物,都是长到一定年纪就不喜欢黏着爸爸了,更别提养父或者叔叔。如果您只想当长辈的话,给孩子发个拜拜就可以离开了哦。”   “不发也没关系。”刚到的乔鲁诺单手插腰靠在门口,“反正您一向也是这么对待陶陶的期待和接近的,我想也不差这一次吧。”   跟在陶画面前绅士有礼不同,他从体态到语气都随性而锋芒毕露。   这让沉思中的沢田纲吉都瞥过去一眼。   除了对自己的敌意明显点外,乔鲁诺其实不会攻讦其他的竞争者,为什么唯独对陶画的叔叔这么排斥。   “什么都不说就远离的养育者也太糟糕了吧。”弗兰摆摆手,“要不我帮您去说吧,当做日行一善。”   “弗兰,虽然是我把你租调过来的,但是如果你被打了的话,我也保不住的。”迪诺这次早有准备,交代完就冲出去。   他昨晚盘算过了。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自己是陶陶的小狗,那就不算三个人。   自然不是群聚,恭弥应该也没关系。   罗马里欧激动:“我送您上车。”   “十代目,我去看住跳马和云雀。”狱寺隼人见状,不等沢田纲吉许可,也跟了过去。   “风先生,您怎么想?”沢田纲吉若有所思地问,“如果您着急走,我也可以代为传达。”   虽然现在有几分驱狼逐虎的意思,可先把要紧的虎赶走也不错。   “想走可以走。”里包恩从监控室下来,悠哉道,“我可以安抚下来你家孩子的脾气,又不是一天两天带她了。”   “啊,还是继叔叔靠谱。”弗兰鼓掌。   窗外响起女性像幼鸟索食般急促的呼唤声:“恭先生,请、请等等我,我跑不动了。”   沉默已久的风便突然开口,“我自己会跟陶陶说。”   “要我帮忙拦住他们吗?”巨大的青蛙头套歪了一下。   “不用。”风走到窗前,望着气喘吁吁的身影。   他轻盈飘逸地一跃而下,正落在陶画和停下来的云雀之间。   “叔叔?!你从哪下来的?”陶画先是被从天而降的大活人吓了一跳,再连忙越过他寻找云雀恭弥的身影。   还好,他这次没立刻走。   室外灼日炎炎,他周围却自带一股冷清的氛围。   可就这一句话的功夫,孤高自立的男人又往前走了。   陶画的注意力也全被前面的动向吸引。   “实验室。”风看着视线不在自己身上停留的年轻女孩,抿了抿嘴角,“陶陶,叔叔有事情跟你说。”   她边盯着颀长的身影,边越过檀香的笼罩,只撂下一句:“那下次别跳了,怪危险的。”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的手臂却忽然被温热的掌心牢牢攥住。   “陶陶。”风语气加重,“我有事跟你说。”   她有点犹豫,但望着越来越远的身影,还是说:“您发微信给我。”   尽管被明确的拒绝了,胳膊上的手却越来越牢不可破。   她面朝远去的云雀,无意识地挣了两下都纹丝不动。   “云雀前辈。”沢田纲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今天有了一些比较重要的突破,尤其是替身和火炎的消退关联。”   陶画听了面露喜色,也顾不上别的了。   “发我。”云雀一往直前。   她仰头喊道:“BOSS,也发我呀。”   沢田纲吉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头上突然点起一团橙红色的火炎,变得凛然而高洁。   今天的精细化实验结束后,火炎恢复的情况得更进一步。   他已经可以做到短暂地自如使用了。   可看着这样好看的BOSS,陶画只能痛心疾首地伸出渴望的手——咦,怎么伸不出去?   算了,她换成另一只伸向慈悲垂眸的BOSS。   这跟太监逛青楼有什么区别。   “还在数据对比阶段,整理出结论要明天。”里包恩说着迈过被击倒的一金一银,走出移动实验室的大门。   陶画听了对这边的兴趣进一步降低。   她如果能搞懂数据,就不需要来意大利留学了。   “哦?”云雀终于止步,语调微微上扬,“几层。”   “就在四楼。”   他阔步返回。   陶画见状,也想跟着回去,可胳膊怎么扯都扯不回来。   “陶陶。”风压住她,神色反而缓和,“为什么生我的气,是叔叔哪里做错了吗?”   在陶画一再忽视他的时候,他就察觉了,陶画并不是有多专注于云雀恭弥,而是在生自己的气。   这个结论,让原本堵塞的灵魂瞬间排解。   虽然还不知道她生气的原因,但自从得知云雀恭弥会来后,他还没感觉这么轻松过。   但是很快,他的轻松就一扫而空。 第77章 第六场实验:她分清了感情。   “为什么?”陶画终于看向他,眼中却含有浓浓的怨怼,“您为什么还好意思问我。”   一如他午夜梦回中的场景。   恐慌和揣测如巨浪卷上心头。   是为了自己作为长辈不道德的心动?   还是没有将长相相似的青年才俊早早介绍?   他看眼里包恩消失的位置,收回指尖,一时分不清哪个问题更坏。   风问:“你知道了什么?”   “您、”陶画瞪着眼,咬牙切齿,“您跟云雀是什么关系?”   果然还是云雀的事情。   在里包恩提起云雀时,他便有一种极为排斥的观感。   即便他与这位远亲早年相处虽不算投机,却也算平和。   可他一点也不想让陶陶见到对方,更不想知道她看见对方时的反应。   “陶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在烈阳下却感觉一阵阵发冷,“叔叔只是以为,这种事情不该只看外貌。”   “不看外貌看什么?”她的每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   “品行、性格,相处时的感觉。”风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似跟二三十岁时并无差别,却早已年迈。   他从心里抠出最重要的评价条件:“以及年龄。”   “年龄。”她冷笑的声音跟曾经的第一杀手极其相似,“那麻烦我神秘的叔叔跟我说一下,您多少岁,恭先生多少岁。”   “叔叔、”风像是被鱼骨卡住喉咙,温润的眼眸满是伤感,“早就知道这点。”   所以除了这次来意大利外,他从未允许自己亲近陶陶。   不止是行为,他的每一次自称,都在提醒两人之间身份的鸿沟。   她年轻优秀又有梦想,身边总会环绕着更多更好的年轻男孩,而不是迟暮的养育者。   她自可以对养父抱有爱恋,他也无比感谢拥有过如此纯粹热烈的情意。   但后者绝不该轻易许可这份用稍长的社会经验压制而来的感情。   否则,等到陶陶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就知道他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龌龊的一员。   “您早就知道。”她听起来更加生气了,“您当然早就知道了,所以到底为什么有孩子不告诉我?”   “……你说什么?”风的感怀当即噎住。   喉咙里的鱼骨似乎变成了羽毛,硌得人刺挠。   “怪不得您老去日本,原来是在日本有另一个孩子。您怎么这样,有孩子跟我说一声能怎么样啊,我也有知情权吧。”陶画说到这,眼泪唰地滑下,“现在他来了,你是不是还准备背着我偷偷摸摸见啊?!”   但太阳却好似瞬间灿烂炙热起来。   “所以。”看着滑稽又可怜的女孩,风心情复杂地问,“你就自己跑去盯着云雀了吗?”   “那我盯得住您吗?”她鼻音浓重,愤恨地将眼泪擦在柔顺的练功服上,“您总有一万个理由把我赶走。”   “是叔叔的不对。”他没有阻拦重聚以来的初次亲昵,抚摸着她被汗打湿的发顶,用跟云雀相似却更柔婉的声线安抚,“都是叔叔、我让陶陶难过了。”   短暂的放纵打开了闸门,让久久积郁在心中的贪婪奔流二次。   不知不觉,手指深深插|入细软的发间。   下巴和鼻尖也紧随其后,浅浅地埋入其中。   他的陶陶。   他的珍宝。   如果他能换个身份,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得到上苍垂怜——   “亏我还以为自己是您唯一的孩子。”她哭着哭着渐渐有撒泼打滚的迹象,砰砰砰地拍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胸口。   风凝视着打在自己身上的小指。   那里长着厚茧,还缺了一小块指甲。   因为陶陶在练习画画时,总习惯以小拇指支撑,而她又总是沉浸在其中。   久而久之,支撑的地方被越磨越秃,茧子越起越厚。   所以等到她端起奖杯,不该为感情被世俗指指点点。   他也决不能为了私欲,影响她苦苦追寻的未来。   歪歪扭扭的手很快打累了,转为揪住他的衣襟,来回摇晃着撒泼。   “你是不是也没把我告诉他,你是不是根本就觉得我拿不出手,怪不得亲儿子一来你就跑得远远的,你真是好样的啊,这么对喜欢了你十年的孩子。”   她的哭诉却还是让心脏突然不受控制。   就像他将陶陶按在自己胸口的手一样。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拿不出手。”他实在克制不住,轻抿飞翘起的乌发,感受着舌尖化开的咸和涩。   “陶陶,你永远不会拿不出手。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的。我一直看着你,你的努力认真。”   她还在抽泣着:“那我们没联系的两年里也有看吗?”   “没有一天离开过。”他收紧了手臂,不停告诉自己下一秒就松。   但每个下一秒来临时,只会沦陷的更深。   “说话说得还挺好听。”陶画在他的怀里慢慢止住眼泪,边抽边嘟嘟囔囔道,“那我原谅您背着我还有一个孩子的事情了。”   这句话让风瞬间哭笑不得。   “我跟云雀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但我确实还有一位视若亲子的徒弟在日本。”他放开陶画,抽出软帕,擦掉剩余的泪水。   多年信任让她从不会怀疑风的话。   “可是你俩年纪正好,长得还这么像,连声音都差不多。”她拿过手帕,借着擤鼻涕的动作掩饰尴尬和困惑。   他点点头:“因为有亲戚关系,我第一次见到云雀,也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恭先生的名字翻译过来是云雀吗,还挺好听的。”陶画捏着脏手帕,补充道,“我知道一平呀,您去日本的时候不是经常视频聊天的吗。”   “对,一平,我还以为你早就把她忘记了。”风无视了关于云雀的话题。   他取回手帕,在女孩的欲言又止中放入口袋,笑着打趣:“没关系,不嫌弃你这只小脏猫。”   两人好像又回到了没有嫌隙的时光里。   “这里怪晒的,我们赶紧走吧。”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不回实验室或者热情,哭得脸都肿了,好丢人。”   风用袖口为她遮着太阳:“那能不能辛苦陶陶带我逛一逛?”   “当然可以呀!”她因为久违的亲密,兴奋得像个修补好心爱玩具的孩子,“叔叔,你这次能不能在意大利留久一点嘛。我为金狮奖找到了两个合适的模特,手好了还要回西西里一趟。等画完我们一起回国吧?”   这跟风之前的计划完全不同,但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有意无意地忽略掉回国的行程。   他只是万分庆幸,陶陶没有再提出进一步的要求,否则自己也不知道能否坚持。   正当风这么想着时,陶画挽上了他的手臂。   简单的动作却格外让人心惊肉跳。   刚平复的挣扎也再次激烈起来,接触的肌肉变得僵硬。   “普通父女也会这样吧?”陶画对他的动向敏感,连忙解释,“我看高中的同学们都是会这样的。”   风垂眸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猜测,她在街上遇到年龄相仿的父女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里包恩和热情首领说的对。   是自己做错了。   但这点空隙让她误会了。   “叔叔,经过这件事我发现了,是我过去不懂事,是我太任性了。”她捏紧宽松的袖口,不想再跟自己的养育者错过相处的时间,“都是我把爱情和依赖混淆了,吓到您了。   “我以后只想当你的孩子,我分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了!真的,您再相信我一次吧!”   她焦急地阐明心态,却没想到自己给出的是多大的晴天霹雳。 第78章 第七场实验:她的依恋对象。   “我从看到云雀开始,就特别不甘,特别害怕。”她打量着叔叔凝固的眉眼,双手死死抱住铜像般的手臂,“然后我就想起来,这种感觉跟第一次同一平视频时差不多。”   也正是见到一平后,难以言说的占有欲疯狂升起。   在叔叔回来后,她总会牢牢地盯着叔叔的去向,紧紧地跟随在他的身边。   曾经的她只能将其理解为青春期的萌动。   直到昨天才恍然大悟。   “我知道这很可笑,也太自私太无耻。”她语速极快地自贬,“可我真的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我给叔叔添麻烦了,我再也不会了!”   至此时机成熟,里包恩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不用这么说。”他单手插兜,站到陶画的身后,“你叔叔是长辈,心胸宽广,不会对小鬼生气的。”   听到里包恩的声音,陶画肉眼可见地心神一定。   她边拽住叔叔的袖口,边偏着头求助:“真的吗,老板。”   里包恩从不停做出“救救救救救”口型的唇瓣移开视线,迎着好友气势逼人的眼神挑衅地勾起嘴角。   “当然。”他把列恩变成教鞭,点向陶画的手,“如果把你叔叔的袖子扯坏了,就当我没说。”   陶画是个相当记打不记吃的人。   对她的好不一定能记住,但还对被列恩抽屁股的痛意记忆深刻。   看着碧绿的短鞭直冲自己而来,她把手一松就想躲开,却被袖中的大手反抓住。   “嘶——”力道大到她痛得抽了口冷气。   箍着她的手掌顿时卸力,却还是没有放开。   下一秒,绿鞭用比想象中更大的力道敲在叔叔的手背上。   啪地一声,吓得陶画连忙撸起叔叔的袖子察看。   还好,大约只是听起来吓人,被打到的地方看着完好无损。   她心有余悸地瞪着里包恩,埋怨道:“老板您怎么这么大岁数了,还没轻没重的。”   说着,她放下红色的广袖,没有注意袖中闪电般二次袭来又停住的手。   绿鞭用陶画看不清的速度挑起她的手腕,冰冰凉凉地贴着被捏红的皮肤,消解了一点肿痛。   “老头都是这样的。”里包恩恶趣味地把列恩变成一对手铐,挂在上面,“怎么样,现在还想画你叔叔吗?”   面对如此简单的,她却面露迟疑,一时答不上来。   里包恩知道缠死多年的结没那么好解开,也不着急:“先进去洗把脸,剩下的我跟你叔叔说。”   陶画本能性地想要听从,可又不想再跟叔叔分开,挣扎着回头要确认叔叔的意思。   突然,两只熟悉的长袖分别抚住她的脸颊。   “叔叔?”她努力地想挤过去,却怎么都顶不过用劲不大的双手。   她像个不知道怎么哄好母亲的孩子,方寸大乱:“您生我气了吗?可您一解释和云雀的关系,我立马就相信了。我跟您说了这么多,难道您都不相信吗?”   “他被你的成长感动到泪流满面了。”里包恩玩味地说,“是不是,风?”   “!”她停止挣动,“叔叔哭了吗?!”   “毕竟孩子终于长大断奶了。”   这句她听出来是在胡编乱造了。   有监护人在身后,陶画胆大包天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放屁,我才不要断奶。”   她的天!   翻伏地魔白眼的感觉好爽!   这么久的窝囊气全在一个白眼里烟消云散!   “对自己的认知还算清晰。”他意有所指,把她说得莫名脸红起来,“好了,快进去吧,再把没断奶的小鬼晒晕了。”   “……陶陶。”身后的人终于开口,“你先在实验室里等等。”   她又有点惶恐:“那您相信我了吗?”   “……”   “叔叔。”她更加慌乱,“我没有骗您,我真的绝对不会——”   “我相信。”风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却只轻轻地说,“……去吧,给我一点时间。”   尽管陶画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还是臊眉耷眼地朝实验室的大门走去。   然后被里包恩给了个超响的脑瓜崩。   打这么伤心的下属,这还是人吗?!   这跟伏地魔有何异!   她忍不住又翻了超爽的白眼,为了逃避报复,用最快的速度走到门口。   风望着铁门将女孩重新打起精神的身影吞没,才开口询问:“是什么时候?”   “她对云雀的敌意和竞争感很明显,你们对她的偏见都太大了。”里包恩难得一直勾着笑。   “如果指她对你的感情,”他用枪口顶了下帽檐,露出志在必得的乌眸,“那就是一开始。”   陶画确实总在画中无意识地投射对风的追寻,所选的模特也将近大半都有风的影子。   但本质是源于依恋关系的不安和不满足。   这一点恐怕连本人都不清楚。   真是个什么都要教导的小鬼。   他想到迪诺和狱寺八成还守在里面,也没有兴趣再留下来叙旧。   “进展不也正合你意,合作愉快。”他转身离开,“直接离开也没关系,小孩子总要长大的,面对大人的谎言也是其中一步。”   其实风留下来也没用,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陶画这种脑子不怎么用的孩子,给人和关系贴上标签后就会懒得思考,再扭转难如上青天。   “里包恩。”风望着飞扬的黑西服,“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谋求,替代我成为陶陶的依恋对象的。”   当他发现里包恩三言两语安抚好陶陶,而自己却只会让她紧张时,就知道里包恩在打什么主意了。   *   实验楼内。   云雀恭弥依次解开三道安全门,无视了紧张兮兮追问的一金一银,回到之前的实验室内。   “云雀前辈,不去四楼吗?”沢田纲吉明知故问。   “有必要吗?”云雀恭弥眼神锐利,直直地望过去。   “果然瞒不过你。”沢田纲吉确认计划被看破后也不再装傻,展开包容而从容的笑,“昨晚睡得还好吗?”   “拐弯抹角。”云雀双手抱胸,“我对那个女人的兴趣跟你们从来都不同,别一再试探我的耐心。”   “抱歉抱歉。”沢田纲吉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都是我见识太少,从没见你对小动物外的生物这么有耐心。”   云雀刚盯着对方一会,就对上青蛙头少年没有感情的双眼。   “把你有限的精力给我集中到解决火炎问题上。”他改口道。   沢田纲吉直觉错过了很重要的信息,但怎么捋都没发现哪不对,又没有实际话柄。   只能说:“不会耽误大事的,技术部给我的最新预估是在8天内完成基础迭代,彻底恢复也不过指日可待。”   “基础迭代都要8天?太慢了。”云雀望着楼下往回走的人影。   保护很好的视力能清晰地收容红肿的眼眶和红糟糟的鼻头。   陶画比模糊的记忆中要圆润不少,也爱哭不少。   “怎么会慢?”沢田纲吉不解地蹙眉,“相比过去的进展,已经是很不错的速度了。”   “他们完事了。”云雀没有回答,转身就走,“管好自己的下属,没事别让她来烦我,很吵。”   因此,陶画刚要去验证第二道安全门,就撞见了打开门离开的云雀恭弥。   “恭先生,实验有什么进展吗?”她扒拉扒拉刘海挡住哭肿的眼眶,尽量维持不多的脸面。   结果高挑冷淡的男人随手阖上门,连看都没看她,便越过去说:“不算重要,你等报告吧。”   “哦哦。”她遗憾地应道,“那再见,另外非常感谢您昨晚收留我。”   这句客套话倒是让他停下来了。   他斜睨过来,说出毫无关联的话:“你,对我还没有印象吗?”   印象?   她们以前见过吗?   他看出陶画脸上的迷茫,追问:“所以,只记得那个小教父?” 第79章 第一个变态:狂躁与平静。   “您是指乔鲁诺?”她听明白话,却更不理解了,“都认识这么久了,我又不是老年痴呆,怎么可能会忘记他?”   门突然打开。   头顶的长臂一展,砰地顶回刚开一条缝的安全门。   “很久?”云雀恭弥凝眸,躬下身,“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   跟叔叔相仿的五官和身型朝她慢速袭来。   压迫感和侵略性强到陶画后退一步,背部却抵到厚重冰冷的安全门。   门上传来一阵阵渐强的震动。   陶画打个冷颤,皱起眉头:“想让我解答就该讲礼貌点吧,黑——”   他叫黑巴什么来着?   她在记忆里翻了半天,还是只能记住长串的日文发音里一个最简单的恭先生。   但是警告时这么叫,又显得很没有气势。   “哦?好一个严于律人的大画家。”他扬起细长的眉尾,锋芒摄人,“你在怀疑我跟彩虹之子的关系时,怎么不知道礼貌这个词。”   “……”陶画默默地缩起脖子,最后一点气势也没了。   连叔叔都没发现自己是怎么想的,究竟是谁告诉他的?   “你刚才是想要直接叫我云雀吧?之前还知道一口一个恭先生。”关节纤长的食指和拇指捏起碧绿色的手铐,“胆子好像大了很多。”   他没有碰到陶画一点,只用列恩就将她的手腕提过她的头顶。   手铐下方突然出现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身上还冒出了许多冷汗。   一瞬间,她跟列恩无比共情。   但是在道德洼地里,她也没办法啊。   门上震动的幅度加大到咚咚咚的撞击声。   陶画纠结半天,还是屏住呼吸,用另一只手从下方悄悄摸上去。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还小声建议道:“好像有人要出来,您让让呀,别耽误正事了。”   云雀直起身体,放任变色龙溜走,不再看把做贼心虚写在脸上的女性。   “最后给你五天时间。”他放下顶着安全门的手,干脆利落地走向最外面的安全门,“再熟悉不好火炎,就由我亲自督促。”   说的好像她不想早点弄完似的。   顺利把变回原形的列恩接下来,陶画心下一松,开心地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庆祝。   结果正撞上云雀莫名其妙地回头。   她的白眼干在最顶点。   “你在干什么?”   “……”陶画僵硬地转动眼珠,强撑底气道,“做、做个眼球保健操罢了,你没听过吗?”   幸好在危急关头,大门再次打开,一金一银两只狗狗爆冲过来。   云雀恭弥见状,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恶的恭弥,明知道我们也要出来,把门硬关上就算了,还要顶死。”金毛把她高举起,边来回巡查边大声嚷嚷,“啊!陶陶看着好可怜,快来让狗狗温暖你!”   “把我放下去。”她用手挡住脸,尴尬地扣了扣脚趾。   “您哭过了!”狱寺瞪向门口,用可怕的音量说,“是因为彩虹之子吗?让我为您教训他。”   陶画忍耐地捏住拳头,但没有忍住投射出凶狠的目光。   身下金灿灿的漂亮男性见状,乖巧地闭上嘴巴,眸光潋滟地跟她对视。   “放我下来!”她在丢脸的时候才不想色|诱,“我要去洗脸,洗看着好可怜的、哭过的脸!”   狱寺见她为自己说的话而生气,顿时手足无措。   以前他惹陶画生气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解决得很笨拙。所以重逢后百般小心,轻易绝不忤逆她的意愿。   上一次让她不开心,还是离开彭格列前的爆哭。   付出的代价,还是现在无法使用的——   铃铛细碎杂乱地响动。   但有人很擅长应对眼下的情况。   “陶陶不要生气我的气嘛。”迪诺把瞪着眼的女性揽进怀里,刻意压低的假哭声带着鼻音,“让人家陪你去嘛,我可以帮你好好清洗哦。”   跟飘来的香水一样成熟性感的身躯裹住她。   每一寸曲线都贴得严严实实,从饱满的胸口到平坦的小腹。   炽热的呼吸扑打在敏感的颈侧。   两夜里无尽的暧昧不断闪回。   “你喜欢的……对吗?”技巧高超的男性用痴迷到失神的语气说。   黏腻的气氛迅速被推到高潮。   那话不就又说回来了吗。   她咽下口水,偷偷用两只手施展出失传已久的绝学。   “回来再说。”狠狠一捏,就走进门内。   迪诺也不生气,捂着胸口忍俊不禁地笑笑,就将狱寺迟钝的呵斥甩到身后,追了过去。   他抱起陶画,往前冲刺进最后一道安全门内。   失重感猝不及防,她抓住闪烁的金发,尖叫一声:“你这个坏狗狗!快放开!”   但快速的风还是在身侧川流不息,将堵塞在心中的积弊吹散了不少。   “嘘。”迪诺在拐角处停住,把鼻尖埋到她的颈窝里,深深吸气,“我听到狱寺追上来咯,真的要我放开吗?”   说完,他又动情地啄吻了两下。   在柔软又微凉的唇瓣的触碰后,那里很快起了一层层红疹。   “每次我一碰这里都很紧张的样子。”他对着上面吹气,“哪里……都很紧张。”   “你、”她看到后方隐约有片阴影,连忙催促道,“快走快走快走。”   “走……?”迪诺低低地笑笑,一口咬住红透的肉,含糊又清晰道,“那今晚我还要去。”   一句话的时间,脚步声就近到她也能听到了。   “去去去。”陶画急得直蹬腿,“你去吃屎我都不拦你,快给我走。再让别人指出我哭了的事,我就要杀人灭口了。”   “没办法,狗狗就是这样的。”他磨磨牙齿,又舔舔留下的齿痕。   才满足地抬起头,爽朗地回头笑道,“那我就先走一步啦,回见。”   陶画原本被啃得有点害怕,一听就变得又气又急,都怪迪诺磨磨蹭蹭的。   她自以为暗中地掐了两把紧致的腰侧。   可狱寺因愤怒紧皱的眉头,全都无力地化解在这个简单而亲昵的动作里。   知道陶画的意愿后,他没有再追上去,而是停在原地。   灵活的头脑似乎一分为二。   其中一半理智地处理日常与突发的工作。   另一半浑浑噩噩地为一道回来却气氛诡异的两位彩虹之子指路。   看她惊喜又忐忑,努力撒娇哄好自己的养育者。   看她理所当然、亲亲热热地跟对方失去原有的距离。   看她自以为是地折磨着后者努力克制的平静。   陶画那么了解情绪表达的人都没有发现的克制。   他是如何知道的呢?   听着寂夜中隐隐传来的动静,狱寺半跪在自己房间的吧台下方,   喘息着,试图释放淤积的压抑。   ——因为他也是这样的。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抛弃真实的桎梏。   他加快动作,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目的地。   白日里零碎的铃声清脆而频繁地响起。   啪。   他学着打响响指,却距离目的越推越远。   挫败感越堆越高,他狂躁地点开手机对着自己,换了一个又一个记忆中的地方。   直到天光恍惚地亮起,走廊的门毫不掩饰地开启又关闭,犹如犬类令人厌恶的标记。   他终于能像那个彩虹之子一样平静。   平静地穿好衣服。   平静地打开陶画不会上锁的房门。   平静地走了进去。 第80章 第二个变态:病友交流。   解开积压多年的心结,做完难度恰到好处的瑜伽,陶画美美地入睡。   舒畅到梦中都躺在色彩舒适的深海中,被鱼群稀疏地环绕。   然后卷入一阵阵缓动的洋流之中。   柔软温热的鱼口浅浅地啄来啄去,麻痒的感觉很快遍布全身上下。   她忍不住弓起身体,试图挥开位置越来越诡异的鱼群。   可惜单从灵活性上看,鱼全面超越了一无是处的画家。   在每根手指都白给之后,它就溜走了,只留下吮吸后湿漉漉的水渍。   海中的色彩渐渐浑浊不堪,收拢为触底的浅湖。   鼻尖嗅到一股微呛的火药气味,她干脆哼哼唧唧地翻身逃离。   水涛翻涌中,模糊不清的呓语传来:“这么……喜欢吗……”   随后,缺乏锻炼的大腿被轻易困住,动弹不得。   直到熟悉的闹钟响起。   “是我……”混在水声中的男声同步从床尾传来,“不用害怕。”   是谁?!   陶画挣扎着掀起眼皮,终于看到一个银灰色的发顶。   “是……狱寺?!”她顿时双耳轰鸣,手脚冰凉,“你怎么在这?!”   熟悉而可怕的一幕让她条件反射地寻找门窗。   直到飞逃的理智被熟悉而驯服的铃声唤回。   “您想要、”他头也不抬,边说边从湖中如饥似渴地饮着甘甜的水,“谁在?”   “这不是是谁的问题吧?!”她支起上身,想用力却手上没劲,只能尽量向上揪起冰凉湿润的银发,“是你差点吓死我了,很可怕!”   “可是,”狱寺停下来,仰起俊秀的脸,“跳马昨天早上这么做的时候,您好像很开心。”   目光正经平静,没有情绪。   搞得不像是在床上,而像坐在合规部的会谈室里。   陶画的愤怒稍稍平息。   “我明明很小声了,怎么还能听到?”她头脑发蒙,尴尬地撑着身体后退,“实在不行你能不能带个耳塞,给我留点隐私啊。”   宽大的手掌瞬间收拢,将她固定在原地。   “您不找我,”他答非所问,“是因为跳马很会叫吗?”   “这你也能听到?他是很——”她没有注意到话题的错位,稍顿片刻,“你就为了迪诺发这通疯的吗?”   仔细想想,上次好像也是因为迪诺。   这算什么?   同地位的资源竞争感吗?   “那只发|情的野狗,丝毫不顾及您的名誉。”狱寺隼人冷静到阴翳,让她第一次摸不出底细,“我也没有发疯,我只是在争取宠爱。”   但陶画还是立马懂了。   因为她看到云雀时也是同样的心情啊!   不过,这么看自己处理得真是成熟又理智。   “那明天再争取,该洗漱完去实验楼了。”她搓搓顺滑的银发,警告道,“下次不许再在没说好的情况下闯进来,我真的很生气。”   “可是自从不知廉耻的迪诺来后,您再也没有理会过我。”狱寺二次攻讦完同行,又埋下头,“一定是……我做的、还不够……好。”   “够了够了,你做的够好了。”但她正软手软脚的,怎么揪头发都揪不起来。   “求您……就一次……”他口齿不清地恳求,“我会、很快的……”   “不行。”陶画即便晕头转向,还是断然推拒,“我不想迟到。”   突然,她惆怅地叹口气——如果是半个月前的狱寺听到,肯定会一脸严厉地赞许她的进步。   但是现在她变了,他也变了。   最起码,光从自己大腿上的手再次收紧就能看出来,她的进步无人赏析了。   “您从来不管什么迟不迟到。”狱寺的脸稍稍退出一点,“还是因为……说的任务一事?”   啊!   陶画原地崩溃。   这就是她上班经常迟到的报应吗?!   而且她都出院了,为什么还要应付病友?   “我不在意任务啊。”她努力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我尊重你当狗的原因,不会干涉的。”   但狱寺看起来病情更重了。   “您不在意的是任务,”每个字都带着陶画听不懂的痛苦,“还是……”   “我真受不了你了!”她实在受不了对方磨磨蹭蹭的病情,用尽全力站起来,带着高挑俊丽的男人向后跌倒。   强行维持稳定的双瞳碎裂成雾面的一片片。   沾湿的银发狼狈散乱地贴在脸上。   不等颤抖的嘴唇开始忏悔,她拎起项圈就吻了上去。   *   陶画以前从来没养过生物,所以也不知道饲养的汲取不止是金钱,还有精神状态。   想到这里,她就感恩地贴了贴叔叔。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被自己搂住的手臂总是硬得像个铜块。   鉴于上次两个人近距离接触已经久远到记不清楚的地步,陶画也不敢妄加揣测原因。   “叔叔,您是不是太累了呀?”她边上楼梯,边仰着脸研究外貌俊朗的长辈。   ——幸好叔叔没露出讨厌之类的表情,否则她真的会心碎了。   因为他答应自己在意大利多留一阵子,所以在结束今日的实验后,她就主动拉着叔叔出来买长期必须的日用品和换洗衣物。   只是这两天,叔叔的反应好像总是慢半拍。   比如现在,都问完好久了,他才缓慢地摇头回答。   可能是年纪大了?   陶画对此习以为常,接着捏捏被练功服遮住的结实肌肉:“这里总是硬梆梆的,要不要等下我帮您按摩?”   在她的视觉死角处,长长的乌辫幅度极小地一甩。   风的面部肌肉却没有一丝调动,又过了几秒才道:“……大约是,不太适应异国他乡的环境。”   “上午起那么早,又不间断地使用替身,还逛到现在,您才是该累了。”狱寺担忧地打量着她,“还是稍后我来为您……吧?”   因为陶画到现在也没考出来意大利的驾照,就拉了全天黏在屁股后面的狱寺出来,当免费导游加车夫。   早上撸狗撸得很顺利,狗狗的精神状态平稳不少。   “……回来再说。”她懒散地靠在散发着檀木香的肩膀上,为图省力被半拖半带着走。   没有回来。   她才不要。   如果说迪诺像是狗咖里的顶级销售,狱寺隼人就是捡回来患得患失的流浪犬。   但两个的共同点都是巨能吸人,她真的快要被吸成干尸了。   无意间瞄到狱寺白皙的耳垂上惊人的艳红色,陶画决定今晚连自己屋子的门都不会碰。   “陶陶。”头顶响起叔叔一如既往柔和的声音,“你的房间到了。”   “不。”她晃了晃手中的铜臂,自然地接受了叔叔的新设定,“带我去你的房间里嘛,叔叔。”   嗯?   还能更硬? 第81章 第三个好人:她的愿望   “狱寺先生,劳烦您了整整一日,想必耽误了许多公务,不如先行去忙。”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陶画的要求,而是谦和流畅地支走第三人。   她趁机越钻越深,直接找进了香香硬硬的肩窝里。   这硬得去按摩都得加钱。   “请正面回答问题,我在与否都与您无关。”狱寺对待他戒备而疏远,冷淡地答完就转看向她。   “连弗兰都没回来,你也赶紧去加班吧。”她依偎着惫懒地挥挥手,“工作积极性要提高点啊。”   如果不是疲累太过,她会多享受一下攻守之势异也的爽感。   他被催得一愣,说着遵命之类的话,却在原地磨磨蹭蹭地没走。   “快去。”她打完哈气,慢吞吞地催促,“乖乖。”   银发下的耳根刚褪色又涨了起来。   “那……请允许我送您回房间,照顾您洗漱后再告退。”他握着铃铛深深鞠躬,发旋处正对着她垂落的另一只手掌。   陶画顺手安抚地拍拍,不留情面地使用祈使句:“不允许,快给我走。”   握着铃铛的手收紧,狱寺咬着唇,忍耐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看似平静的话语下波涛汹涌:“今晚可否——”   “三秒内消失在我的眼前,今天晚上就让你进屋。”她烦躁地打断。   这种看起来很听话、其实想法很多的类型最麻烦了。   枕着的肩窝突然耸起。   她疑惑地向后顶顶,才软化了下来。   正在她想确认叔叔的表情时,狱寺就拱起她的手:“万分感谢!祝您晚上做个好梦。”   说起这个她更生气了。   陶画瞬间专注于眼前,冷酷道:“还有一秒。”   再眨眼后,她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和莫名打开的窗户,迟钝地问:“难道人就是能从三楼跳下去的吗?”   就算不计算伏地魔,上次卡洛也是从三楼跳下去的。   “不是这样的,陶陶。”风压着陶画的肩膀,自然地抽回手臂,“就像是有些事只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做一样——”   原本的动作轨迹和没说完的教导骤然停下。   瘦长的手掌飞速转向,放于她的额头上,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燥热。   “你发低烧了。”他用还没完全抽出来的手将不省心的孩子反揽,单手将她抱起,“还有哪不舒服吗?”   陶画完全没察觉到心心念念的叔叔要把她推开的事实,还很高兴地把自己往对方怀里压实,闭上眼睛开开心心地回答:“现在哪都舒服了。”   “都是叔叔不好,光顾着……没有注意到你的状态。”现在风说话时也不卡顿了,“现在想来,陶陶早上起来就没什么精神。”   “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先睡一觉看看。”火热的额头贴上凉爽的侧颈,她黏黏糊糊地撒娇,“那叔叔多陪陪我嘛。”   高于常温的吐息乱窜,让她贴着的颈侧上下收紧。   “我……”他还是没有说出陶画想听的话,转道,“叔叔先抱你进去休息,再给你找医生,好吗?”   “不要,我要去你的房间。”   “……”   “要不狱寺晚上就来烦我啦。”她得意地炫耀,“我是不是很聪明?”   风被她说服了,抬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那今晚叔叔睡在你的沙发上。”   取得阶段性胜利,陶画偷偷笑了两下。   在晃晃悠悠的怀抱里,她将手绕向清瘦的后背,拨弄他的小辫子玩:“那叔叔是不是最喜欢我啦?”   环绕自己的手臂用力一绷,风又卡住了。   “啊?!”陶画惊醒,像只狐獴一样警觉地抬起头,“不是我吗?!”   可还没看到叔叔的脸,她就被轻抚着按回捂热的颈侧。   打开房门,风婉转道:“不要多想了,好好休息吧。”   即便听出来叔叔又在逃避自己,陶画还是体贴地放过了。   “算了,不管您是不是最喜欢我,我都永远最喜欢叔叔了。”她安分地抓住风的小辫子,诚挚地表白。   谁让她已经成长为比狱寺还要成熟的女人了!   环抱着她的力度愈发大。   关上门的力气也不受掌控,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濡慕地望着将自己从深渊中救离的男人,忽略了上方咬紧的下颌。   “陶陶,要永远最喜欢自己。”风说着,赶时间般快走到卧室,“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也没有什么比你的感受重要。”   她被稳妥地放在床上。   手臂迫不及待地松开,阻塞的血液上涌,冲击着发昏的大脑。   “唔……这样好舒服……”陶画莫名对这种感觉上瘾,抓住小辫子,哼哼唧唧地让他多来几下,“叔叔……再来一次嘛。”   无数不该有的遐想出现。   风哑然地撑着床,僵硬地支起身体。   “不来就不来。”她察觉到对方远离的意图,手上更加用力,“您为什么要出去?”   “你大概是发烧导致身上酸痛。”他尽力作出磊落的样子回视,“我先去拿瓶水,再来给你松松。”   陶画犹豫片刻,坐起来:“那我也要一起去。”   “陶陶。”风骤然严厉,在看到她掩藏不住的委屈时又松缓,“……生病了就好好休息,难道是害怕叔叔骗你吗?”   “我没有。”她垂下眼帘,试图遮住泛起的丢脸水意,“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跟叔叔分开了。”   她错过了风一闪而过的错愕。   “都是因为我太幼稚,所以跟您两年没有好好联系。”她努力咬住舌尖,想用疼痛把眼泪憋回去,“白白浪费了两年时间。”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没用。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哭的。   广袖轻轻拍拍她的脸颊,“只是两年而已,我们还有很多个两年,叔叔会一直陪着你的。”   “您明明知道,”她抬起通红的双眼,“我的近亲全都早逝。否则……也不会找到您来抚养我。”   风一时无话可说。   但他知道,自己好像接触到了从没触碰过的她内心的恐惧。   所以必须说点什么。   “你一直在担心这件事吗?”风认真地看着她,“叔叔不会让陶陶出任何事的。”   “嗯。”陶画点头,却还是没躺下去。   他也没再提出异议,随她亦步亦趋地跟着。   就连陶画不想走了,偷偷摸摸地趴到他的背上,也只是任劳任怨地背着。   风刚打开一瓶矿泉水,插上吸管递给背上赖着的人,大门就突然打开。   里包恩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笃定地问:“生病了?”   陶画连接都懒得接。   她将脸横放在叔叔的肩上,边就着他的手饮水,边随口问道:“您吨吨吨,在我身上吨吨吨,安监控吨吨吨,了吗?”   “否则昨天我为什么要把列恩放你身上。”里包恩压低帽檐回道,“不过你现在知道也没用了。”   “什咳咳咳咳!”她呛了一大口,连忙抓紧练功服,直起身体,“亏我咳咳咳,这么信任你这个咳咳咳,变态老头!”   风无奈地把她放下来,拍着她的后背:“你确实太信任他了。”   “明明咳咳,因为是您托的人咳,我才这么信任他的!”陶画还没反应过来,一味地推卸责任。   后背上的手突然定格。   “你叔叔的意思是,你还用不上我安监控。”里包恩扫了眼怔住的好友,不在意地嘲笑道。   他不在意是因为,现在明白也晚了。   爱与时间都不可回头。   “怎么会!”陶画被他气得揪住那缕蜷曲的鬓角,“可恶的变态老头,休想离间我们两个的关系。不是监控你怎么知道的?!”   里包恩配合地躬身。   姿态不仅不狼狈,还相当潇洒。   “因为正常状态下,你不会把听话又能拍马屁的人赶走。”他一手插兜,一手弹个脑瓜崩,“就知道笨蛋怎么可能生病,果然精神不错。”   “……你不用加班了吗?”她咽不下这口气,拿自己觉得最痛苦的事情压迫,“抽检怎么样了,实验数据统计的好不好,替身那边的情况呢?”   “那叫审计,早晚把你这个浑水摸鱼的小鬼开除。”里包恩刮了下她的鼻梁。   鬓角也终于从紧张缩回的手中解放。   “……你这个浑水摸鱼的老头。”她不服气地嘟囔。   他挑高眉:“只是确认下你是不是笨蛋,既然还是,我就放心地回去了。”   “……”她默默地趴回看似单薄的后背,把头别了过去。   有什么话跟她的监护人说去吧,可恶的伏地魔。   虽然背上一重,风的表情却重新生动。   他将水盖好,抬起眼眸,恢复如常道:“里包恩,不要逗陶陶。”   然后没有管若有所思的好友,拿出应急药箱,背着陶画回到卧室。   “要像以前一样考验我吗?”风把她放回床上,取出体温计,微笑着问。   “要要要。”陶画接过体温计含到嘴里,兴奋地点头。   提示声很快响起。   她鬼鬼祟祟地躲到被子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体温计上面的数字,才钻出来期待地问:“多少度。”   “嗯……”风做思考状。   “等等等等!”她快乐地都不像生病的人,“赌注还没说!我还没想好,你先说。”   “好的。”他展颜笑道,眼中十足宠溺,“如果正负0.3度以内,陶陶今晚就要在十点半前睡觉。”   “啊?”她变得痛苦了,叽叽歪歪起来,“可是您每次都能猜中0.3啊,而且我十点半以前肯定睡不着的,就算睡着了也是没有睡眠质量会做噩梦的。”   “这么说好像也是。”他纵容道,“那不如改成,如果我能猜中,陶陶就要快快乐乐地长命百岁。”   陶画不自觉地瞪大眼睛。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了这个孩子心里对死亡的恐惧,将她小小的内心拥入怀里:“如果我猜不中,就罚你只能活到九十九岁。” 第82章 第四个吸血鬼:她与里包恩与风。   “应该是——”他刚像从前那样精准地说出数字,就被陶画打断了。   “不行!我赢的话赌注自己决定。”她说出令他心动又痛苦的诅咒,“如果你没猜中,就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多少岁,但只要跟叔叔在一起,不管多少岁都是有意义的。”   可看着纯粹又坦荡的双眼,风却只能语塞。   “不要说傻话。”他说着没经过思考的话,“陶陶会健康地长大,享受画画的快乐,享受荣誉、簇拥和赞美。”   但是这话在陶画的耳朵里只是一种拒绝。   两天里,虽然叔叔对自己百求百应,但真实情绪和想法对她上了锁不说,也总是莫名别扭。   就像是鞋里的沙砾,只有当事人才能察觉的别扭。   所以她在实验之余,找各种方法尝试修补两人的关系。   可每次都只能印证出对方的推拒。   今天她忍了一天生病的不适,终于用不道德的道德绑架,促使叔叔放开政策。   “我想要,您说的我都想要。”她扑过去抱住对方,再三表白,争取宽大处理,“但是那根本没有您重要,我也不是为了追寻一群不认识的人的认可才画画。”   “叔叔知道了。”他悬空双手,绷直被触碰的每一处,“先好好休息吧。”   略带急促的应付,也不复方才的耐心。   这不叫生气,什么叫生气!   总而言之,都怪伏地魔上次非说叔叔没生气,要不她都不用拖到现在才处理。   “您果然还在生气。老板或许说的没错,我真的很笨。所以连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但是我从没有分不清您对我的重要。”她精力消耗殆尽,累得喘着气央求,“所以,能不能请您不要再生气了,我以后真的会——”   再次的道歉被放在肩膀上的双手打断。   “不要再说了。”风似推似拉,声音不再清亮,“足够了,叔叔不能再……知道了。”   陶画顿时身上打颤,手脚发凉。   “您不知道,您还是想跟我保持距离,可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感觉胸口憋气,艰难地追问,“还是因为您讨厌我了吗,为什么?”   然后,只听到叔叔用舒畅而苦涩的语气说:“这件事从来不会发生。”   “可是,上次您一直不说没关系。”尽管双手早已没劲,陶画还是试图再次搂住叔叔,“这两天对我又都淡淡的,连我生病了,您都没发现。”   而她稍稍用力,肩上的手更是加大力度。   两人就此维持在微妙的距离里,亲密而疏离。   “都是、我的失职。”   剖白却得到如此的回答,陶画就全身无力了。   她知道今晚的自己情绪波动很莫名其妙,但不打算控制。   “……”她渐渐松手,低下头,了然地牵起嘴角,“没有,您是最好的……叔叔。”   听出她破碎的心绪,风终于看向像小鸟一样垂着的发顶。   卧室门突然被敲响。   “说完了?”西服笔挺的意大利男人看似规矩地站在门外,表情依然冷淡到厌倦。   可只是听到他的声音,陶画层层堆积的压力便瞬间崩塌。   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咬着舌尖,伸出双臂。   这个动作让沉沦在挣扎中的风直觉性地回应。   最初,陶陶刚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不开口说话,也没有回应。   两人的第一个互动,就是她看到幼童被抱起,而模仿伸出的双臂。   身边却横插出一双穿着西服的手臂,将风强硬地挡开。   他就这样被挤出当年那双信赖而犹疑的手臂前方。   里包恩让烧到脱力的人趴在肩上,对圆睁的凤眸单手脱帽致歉:“看来你家孩子给你添麻烦了,等我哄好就还你。”   “里包恩,你在做什么?”风回过神,迅速起身,怒上眉梢。   “这位叔叔不用担心。”里包恩将谦辞用得极为狂傲,“鄙人对此也算小有经验。”   “你的小心思不会看场合,我教你。”风一手在前,一手在后,俨然动了真格,“陶陶生病了,应该休息。”   “不要误会,我也没想到你今天能自己出界。”里包恩先调侃一句,再拍着她的后脑说,“你家小鬼比起这点不痛不痒的烧,更应治的是心病。   “我还以为热情首领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养育不止是身体,你养不好就不要占着位子不让。”   说完,他无视略显颓色的好友,扛着陶画朝她的屋子走去。   “不要回去。”她面色潮红,乏力地用气声说。   “拿个东西而已。”里包恩早有预料,“干得不错。”   她本来有些心如死灰,现在被一句没有前因后果地夸赞搞得死灰复燃。   纠结半天,还是问道:“……什么?”   “我还以为你肯定会哭。”他第二次露出了嗤笑、冷笑、嘲笑之外的笑容,“你长大了。”   “我也以为。”陶画却数不清多少次地感到了心安,安静地阖上眼,“其实差点哭了。”   “想哭也可以。”里包恩从她房间的药箱里翻出一盒新的退烧药,“体温又升高了,乖乖吃药。”   她摇摇头,熟练地生吞完,又被迫怼了两口水,萎靡地躺回去。   “没有偷偷吃止痛药,看来确实长大了。”他又从衣柜里挑出一件厚外套,裹在陶画身上,才举着她出去。   那不勒斯的月光跟西西里没什么区别。   可她的心境却大不似从前。   画笔不知何时能拿起。   唯一的亲人渐行渐远。   “前路茫茫。”里包恩突然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希望渺茫。”   “……?”   “山穷水尽。”   退烧药的作用下身体开始出汗,她也轻松很多,忍不住插嘴:“在背单词吗?”   “这些感觉我都有过。”   “是人都有过。”汗越出越多,她又有劲了,还翻个白眼,“不会以为这样能安慰到我吧。”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世界曾经拥有三个基石。分别是彭格列指环、玛雷指环和彩虹奶嘴。”   刚被他骗过的陶画质疑:“……奶嘴?”   “是的,而且只有奶嘴必须由当世最强7人持续点燃火炎,否则世界会很快崩坏。”他举重若轻,先抛出结局,“不过幸运的是,在十一年前,平衡由替代道具和夜之炎维持,也不再需要彩虹之子。”   “恭先生好像也说过彩虹。”陶画又想起乔鲁诺说的第一杀手,“你和叔叔都是吗?”   “相信了?”   她却没有办法回答。   “被选中的人会回到婴儿的状态不变,承担这份责任。在用婴儿的状态流浪了一阵子后,我才接受这件事。”他把她放下,手放在她的头顶,“所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恰到好处的压力极为让她安心。   她沉浸在羊水袋似的安稳中。   两只手也扒在宽阔的肩头,呆呆地没有反应。   或者说,好像不论里包恩做什么,甚至只要他出现,都会让她感觉到十足的安全。   月光下的里包恩平和到不可思议。   “这位湿漉漉的人鱼小姐。”深渊般的乌瞳锐利,弓起的手臂潇洒,“有这个荣幸邀请您一起散步吗?”   她将手放进等待自己的臂弯中,另一只手放进没有准备的腰间。   然后踮起脚尖,将下巴努力放在刚依赖过的肩头。   她笨拙地拍拍挺拔的后背,初次主动拥住总是挡在自己面前的身体:“你也做的很好了,暗中守护世界的第一杀手先生。”   但是刚抱住,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上都被汗打湿了。   为了防止被屁事多的里包恩嘲笑,她想提前一步后退,却在离开的瞬间被猝不及防地拥紧。   一只手掌从汗涔涔的后颈直插|入脑后。   “这是,”头顶响起低沉愉悦的笑声,“给暗中守护世界的第一杀手的嘉奖?”   陶画说的时候没感觉有什么,但被他一重复顿时脚趾扣地。   “怎、怎么了!”她强撑着反问,“这可是未来的第一画家的嘉奖!”   “真是……”他沉吟片刻,意味深长道,“受宠若惊。”   至于究竟是在反讽还是说实话,反正她品半天没品出来。   “你知道就好。”她干脆当成实话,又拍拍线条优美的背部,“抱累了,给我找个地方睡觉。”   “好脆皮的第一画家。”   这句她听出来是嘲讽了。   “嘉奖收回,全部收回。”陶画对里包恩乌发倒竖的后脑勺瞪起眼睛。   “那也不错。收回的话——”   她被柔和而不容拒绝的力道带得仰起头,同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对视。   气氛黏腻到可视,陶画当即明白他的意图。   “——我就可以自取了。”薄唇迎面缓缓落下,却令人心悬地停在一指之外,戏谑道,“要躲开吗,我尊贵的小女士?”   陶画的脸立刻更红了。   上一次接吻的画面立刻充斥她的脑海。   强势、高超的侵略感也随之笼罩在她的心头。   还没有任何实际接触,可她已经腿都软了。   陶画张张干燥的嘴巴,却说不出应允。   因为从来不存在的第六感在疯狂预警:如果答应了,就像是给吸血鬼打开了门,默许对方接管自己的领地。   “心跳得这么快。”瘦长而有力的手指压住她的颈侧,“想要拒绝吗?”   她脱口而出:“不唔——”   陶画知道了,里包恩压根就不是伏地魔,而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吸血鬼。   屋主还没有打开门,就踹开房门,擅闯进来,毫不客气地四处搜刮。   从洗劫一空的肺部到空空荡荡的大脑。   从奔流的血液到越来越快的心跳。 第83章 第五个老师:她的方向。   陶画当即遗忘掉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专心地不服气,争夺起主导权。   可这次不知道是对方攻势太猛,还是她状态不佳。   她竟然连换气的间歇都没有,很快节节败退,头晕眼花地缩起肩膀,不自觉地躲避长驱直入的恶客。   但向来会给她留余地的男人却不再停下,捏着她的后颈,冷静而凶猛地汲取能掠夺的一切。   明明只是接吻而已……   她却实在承担不住过度的入侵,无力到连西服外套都揪不住,只能搭在硬实的胸口上讨饶地轻挠。   可求饶不仅没有乞得怜悯,反而让对手变本加厉。   燥热的夏夜里,陶画快融化在激烈而不依不饶的吞食中,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对。   这根本不只是接吻。   而是伺机已久的进食。   所以在还没开始前,她就输在动机上。   等到怀里的食物自暴自弃地予取予求后,吸血鬼才终于暂停完全由自己主导的对决。   “感谢女士的慷慨奖赏。”他执起胸前轻颤的手浅浅一吻,“不负期待。”   ——如果不是陶画还在费力地调整呼吸节奏,也会觉得这是个绅士。   她缓半天才缓过来,严正申明:“以后不许你这么亲我。”   “可以,你说怎么亲?”里包恩满意地看着她红肿的唇瓣,一字一句地问。   “我说——”陶画脸上的热度刚消退,又被如火如荼的目光激起。   身上也比退烧时还要燥热,哪哪都觉得不得劲。   里包恩牵起她的手往前走,饶有趣味地强调:“我在听着。”   然而她的嘴巴开开合合,最后还是惆怅地闭上了。   不愧是最强的七人之一,接吻技术好到有点舍不得不亲。   可是她又觉得刚才的吻实在有点恐怖。   简直是像是辣椒一样,吃则消化系统痛,不吃则心痛的男人。   要是他能像他的弟子一样,表面装出乖乖的样子就好了。   想到这,她突然遭受脑瓜崩的迎头痛击。   “连火炎和那个基石的事都告诉我了。”她捂着遇袭部位,苦口婆心,“要是有读心术就大大方方地承认好吗,我不会歧视您的。”   “不,只是觉得你生出了欠教育的想法而已。”   “没有实际证据就动手吗?!”她更生气了。   “我是杀手,从不管证据。”   陶画脱下厚外套扔到他怀里,又惊又怒:“刚亲就吓唬我?”   “想让我帮你拿外套就直说,不用拿发脾气当借口。”里包恩压压帽檐,为她的小心思勾起嘴角。   “我不是怕您不同意嘛。”她收敛假做出来的怒色,装傻笑道。   他挑高眉梢:“我拒绝过你的要求?”   这个问题超出陶画的思考范畴,但又跟她的常识相悖。   “反正我的记性不好。”她小声地嘀嘀咕咕,“您爱怎么说怎么说咯。”   “小白眼狼。”里包恩嗤笑。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渐渐重叠。   说着说着,她们就溜达到了移动实验楼下。   实验楼整体采用高隔音和防窥材料建成。   所以即便就几步的距离,空气也安静得跟郊野一样。   陶画若有所思地歪头望向身边。   松柏般高挑挺拔的男人步伐稳健。   “有话就说,别学你叔叔。”狭长的双眸敏锐地扫了她一眼。   她因为叔叔一词有些许的不自在,也改掉原本想说的话。   “叔叔……”她耷拉着头,“现在一定很讨厌我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里包恩用肯定的语调提问。   她踯躅片刻,答道:“因为,我做了很多错事。”   “给我举个例子。”   “分不清自己的感情,还总是很粘人。都给叔叔添了很多麻烦,现在看简直是性骚扰。”陶画说着,整个人都蔫下去,“如果我像乔鲁诺一样,被拒绝后保持距离就好了。”   “有道理,希望这位小教父也像你说的一样老实。”   “您的重点是什么啊?”她震惊地抬头,“不安慰我一句吗?”   里包恩面不改色地看她:“想让我怎么安慰?”   “好像也没什么。”她也跟着平静下来,“做错了就是错了。”   “很好。”他清晰地指明方向,“那正好说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怎么做……道歉没用,我的钱本来就在叔叔那里。”陶画顺着他的思路下去,“不如、不如把遗嘱受益人写成叔叔好了!”   里包恩没有说话。   但是她自认为想到一个好主意,不说话,也不走。   就扯着他的手,激动地停在原地,等着夸奖。   “很新奇的解决方法。”   “好耶!”她开心地没听出另一重意思。   “晚上不要做决定,明早再商量。”他问,“之前想说的就是你叔叔的事情?”   “没有,我只是突然发现。”她挠挠头发,移开视线,“好像我每次坚持不住的时候,您都会在耶。”   “结论是这样,但因果关系正好相反。”他理性得像课堂分析光影关系的老师,“你只是看到我,才坚持不住罢了。”   “我没懂您是什么意思……?”陶画茫然反问。   “比如,没有家长在场,摔倒的小孩会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他平缓地点破。   她反驳:“可是,我在面对卡蒂沃的时候也自己站起来了啊。”   里包恩没再说话,只是举起相牵的手,放在唇畔轻轻吻了下。   她呆呆地望着打了胜仗般的男性,脑子里乱成一团。   起初,自己确实是因为叔叔才信任的里包恩,就像是因为里包恩信任彭格列和迪诺。   这种信任肤浅而飘摇,所以她基本不会托付太多。   而他也尊重着无形的界限,从不主动探究和干涉陶画的决定。   “您的意思是,我已经——”   安全门打开的轰鸣声突然在静谧的夜里响起,打断她说到一半的话。   门后站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   “你已经把里包恩当成父亲一般的存在了。”沢田纲吉率先微笑着开口,“这很正常。”   “……正常?”陶画的思路被搞乱了。   “是的,里包恩在初中的时候就当我的家庭教师了。”他笑容不变,稳步走了过来,“我记得,你教过我一句俗语,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因此,我也是把里包恩当成父亲看待的。”   “可是老板没当过我的老师啊。”她狐疑地说。   “因为还有一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狱寺紧随其后,补充道。   可等他走到能看清陶画的距离,立马快走了两步,隐隐跟沢田纲吉平齐。   “您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他眉头紧皱,拿出手帕,为思忖中的女性擦拭,“请进屋吧,虽是夏季,一不小心也会受风生病的。”   “啊,都是老板干的好事。”她不走脑子地回答。   “里包恩先生,请恕我失礼。但您说的有事,就是去打扰她的好眠吗?”狱寺把西服披到她身上,严峻地望向里包恩,“这里也并不需要她加班。”   “管好你被下半身掌控的部下。”后者语气凉飕飕地讥讽,“我的好儿子。”   “狱寺只是没有想到陶画会跟风先生起争执而已。”沢田纲吉嘴角加深,语焉不详道,“不过他说得对,先进屋吧。”   听到风的名字,陶画注意力瞬时拉回。   她边被里包恩牵着往回走,边望向提到叔叔的人。   “……BOSS,您怎么知道我跟叔叔、的事啊?”她带着自己也不知道的期待,磕磕巴巴地问,“是叔叔给你电话了吗?”   沢田纲吉停下步伐,眼神微凝,嘴角稍稍收紧。   陶画一直在盯着他,所以立马发现这个细小的变化。   他在愧疚,为什么?   沢田纲吉走到她另一侧,表情丝滑地转为同情,“只是因为……我的直觉比较强而已。”   “直觉?”她失望地垂眸,“您要糊弄我也编个常规点的理由吧。”   “并非如此。”狱寺在后面拿出专业术语支援,“超直感是彭格列的血脉天赋,拥有看穿一切的力量。”   他在陶画这信任值不低。   于是她半信半疑地问:“能看穿一切?包括我的手什么时候能好吗?”   四人依次进入安全门内。   “主要是谎言、伪装以及危机。”沢田纲吉才解释道,“其他时候就像大家说的第六感一样,时灵时不灵的,很难针对性调用。”   “那等您灵的时候,能叫我吗?”陶画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哐。   一声巨响从身边传来。   她吓得躲到里包恩身后。   “可能是之前搭建的时候,这里挑选的材料不太好,幸好不是承重墙。”沢田纲吉从不停掉渣的坑洞里收回手。   她理解了。   看来意大利也有豆腐渣工程。   蜜色的双眸闪烁了下。   他重新挂起微笑:“至于超直感,机会稍纵即逝,很大可能来不及叫你的。”   “啊……”她遗憾地发出感叹,“那要不……”   最近几天,沢田纲吉和里包恩忙得吃住都在实验楼,但是这里保密性好像还挺高的。   最起码叔叔每次来都要填一张很详细的预约表。   今天一天就算了,老是待着这里也不太合适。   “要不你跟狱寺也留在这里,我就可以随时叫你了。”他柔和地打断。   “真的吗?!万分感谢!”她不客气地立马应下。 第84章 第六个前任:现在跟放过狠话的前任搞好关系还来得及吗?   陶画被一路带到从没去过的顶层。   她不太好意思再浪费他们的时间,便说:“没事,你们忙去吧,我也要休息啦。”   “好的。”沢田纲吉从里包恩放下的厚外套移开目光,了然道。   “您出了那么多汗,请务必多补充水分。”狱寺打开一瓶水放在桌上,又去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   忙忙叨叨半天,把屋子搞到满意的程度,才停下来看不停震动的手机。   “好好好。”陶画点点头,还记挂着超直感,“那个,有灵感的话,随时联系我呀。”   蜜色的眼中波光流转,沢田纲吉假做叹息道:“如果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话。”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找,“那个……是我一时上头,后面给忘记了,我没有——”   “在这里。”里包恩淡定地把手机递过来,解除她的窘境。   “老板!”她感动的叫了一声,“没想到您越来越人性化了。”   “你的嘴要是继续这么说下去,就会体验到伏地魔化的老板。”他捏捏陶画的脸,“早点休息吧。”   这么简单的接触却让她的脸莫名发烫。   “大、大庭广众之下。”她大幅度后退几步,扯回自己的脸,“您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好,等私下再捏。”   陶画瞠目结舌地望着进化成老流氓的老头。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拿热武器威胁人的老板吗,是不是被什么新科技给替代了?   里包恩倒是心情很好地接受她的审视。   辛辛苦苦忙活三年,天材地宝也该种出来了。   他是杀手,又不是慈善家。   当然也在等待丰收的那日。   “长辈都是这样的。”沢田纲吉一句话让她豁然开朗。   而里包恩也没有反驳。   有现成的理由,陶画也懒得想太多,低头把沢田纲吉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好了好了。”   “那现在就不打扰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沢田纲吉摇摇自己的手机,告别离开。   她也学着摇摇手机:“拜拜。”   里包恩没再说什么,直接出门了。   陶画收拢好差点想揪住他衣角的手。   “祝您做个好梦。”狱寺将她的外套和自己的西服一起拿着,慢慢关上门,追上师徒两人,“十代目,那位彩虹之子在实验楼外面。”   这所移动实验楼内,除了电梯外都做了相当扎实的隔音。   关门后,别说听觉不算灵敏的陶画,就连他们也听不到屋内的声响。   “真是感人至深的养父女情。”沢田纲吉垂眸轻点手机,慈悲而怜悯地感叹。   “……”狱寺隼人说不下去睁眼的瞎话,索性换个话题,“用我将他赶走吗?”   “不用管他。”里包恩轻抚鬓角。   沢田纲吉会意,赞同道:“先安排迪诺先生回去休息吧。”   如果让迪诺知道陶画暂住实验楼的消息就麻烦了。   跟恩师观望时机后一击必中的行径完全相反,迪诺从不蛰伏等待。   用下位者的无辜姿态和成吨的甜言蜜语,掩盖住步步强攻的黑|手|党风格。   沢田纲吉毫不怀疑,如果不是风还在这里,陶画被哄到加百罗涅去也只是时间问题。   “跳马不是在处理加百罗涅的紧急家务吗?”狱寺无条件接受首领的方向,思考如何执行,“在处理完以前,恐怕很难去热情的地盘。”   俊秀的男人一心二用,边打字边吩咐好友兼下属:“等会回到会议室,你做出急于完工返回的姿态就好。”   “遵命。”狱寺局促地看下手里的运动外套,“十代目,那我先去把她的衣物……送去洗衣房。”   扫了眼浑身不自在的银发男性,里包恩迈进开启的电梯中。   “没事,辛苦你了。”沢田纲吉头也不抬,“正好我也有点事要做。”   浓密的睫毛遮挡后,专注看着手机的蜜色眼眸柔软而温存。   在狱寺的恭送下,电梯门阖上。   楼道里响起收敛的脚步声,朝着与洗衣房相反的方向而去。   “不把我也支走吗?”里包恩双手插兜,靠在电梯内壁上。   “双输和双赢,我还是知道该选择哪个的。”身量长到比他还高的弟子笑道。   最后一个字落下,脚步声消失,替代的是门锁的动静。   压根没下行的电梯终于打开。   *   门合上的瞬间,房间顿时连一丁点杂音都没有。   尤其是跟刚才的热闹相比,寂静又冷清。   陶画竟然感到有点失落。   明明以前她从来不会因为周围人多还是少,而有所波动。   嗡嗡的震动从手中传来,打破了死水般窒息的空间。   她循声低头,看见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沢田纲吉:这里是陶画小姐刚认识的好友沢田纲吉,可提供包括但不限于送餐、陪聊等一切您需要的服务。   价格详谈,望惠顾。」   长长的一串文字,跟上面同颜色的信息长度极其反差。   陶画意会。   难怪刚才没答应自己,原来是筹码没谈拢。   她眨眨眼睛,坐在沙发上打字回复。   「陶画:体验那个看穿一切的力量要多少钱哇?」   嗡嗡。   「沢田纲吉:很贵很贵哦。」   嗡嗡。   「沢田纲吉:[小熊吃蜂蜜]」   陶画犹豫起来,钱要用来赔偿叔叔呀。   其实她也只是走投无路,想知道手什么时候能恢复,自己并没有报多大的希望。   嗡嗡。   「沢田纲吉:不过我想,关系很亲近的人,是可以互相服务的;D」   哇,果然BOSS是好人!   荧光闪烁的屏幕上,自信地打出「太好了,」。   毕竟她们两个也算和平分——   与此同时,在码头时自己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响起:「“因为您现在给不了我任何灵感,我不想画您了。”」   实话实说而已。   陶画坚强地继续敲打手机:「我很愿意为BOSS服务」。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好色之徒,画够了也会提分手的。”」   她气愤地把手机甩在沙发上。   什么叫报应,这就叫报应。   现在跟放过狠话的前任搞好关系还来得及吗?   咚咚。   相似的频率让她还以为是沢田纲吉又回信息了。   可等到拿起手机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敲门。   “没锁门。”她调出紧急联系人的电话才说。   可等了一会还是没人进来,反而是又敲了敲。   万一是吸血鬼呢。   陶画还是选择去开门。   她刚握住把手往下一按,门就从外缓缓推开了。   走廊刺眼的灯光扎得人又干又痛,等下站着两位刚分别不久的人。   “我来找你服务了。”沢田纲吉和煦地笑着,“会不会有点晚,毕竟你还生着病?”   服务?   难道是她摔手机的时候,不小心把信息发出去了吗?   “但是您怎么知道我生病了呀,是老板说的吗?”陶画忽略掉不重要的疑问。   “忽然冒出来的想法,我也不是很确定。”沢田纲吉摇摇头,“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见里包恩没有反驳,她对所谓的超直感又相信了几分。   “没有,我之前是有点发烧,不过吃了退烧药就好多了。”她摆着手,让开路,“快请进快请进,随时为BOSS效劳!”   “效劳什么的,太言重了。”沢田纲吉面露无奈,从她身前走过,“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她说完一把揪住走进来的里包恩的衣角,悄声质问,“BOSS就算了,您大晚上的来异性下属房间干什么?”   也不知道谁惹他开心了。   只见他勾起嘴角,反问道:“不是你想让我留下来的吗?”   “我?!”陶画的声音大到在走廊里回响,“我没有!”   她被自己的回声惊到,连忙懊恼地关上门。   难道是伤心过度,还是发烧烧傻了,怎么今天晚上自己奇奇怪怪的。   里包恩不急不忙地往前一步,与撞来的门板正巧擦过。   “如果连需要时的陪伴都不敢索要,这种亲密关系不要也罢。”他用列恩变成的板子拍拍陶画的发顶,游刃有余地教导。   这句话跟她习以为常的事实完截然不同。   “……”她木呆呆地捂着转不动的头,想起叔叔无数次强调过的话,“但是,我大了。”   “成长没有公式,就像你不会在3岁生日一过就立即停止尿床一样。”他没有看陶画,说出来的话却插|入她的灵魂,“所以,你需要吗?” 第85章 第七个好梦:师徒组。   丝滑厚实的外套没有再被拽走,乖乖呆在她的手中。   “不用担心。”沢田纲吉态度包容,“十几岁时,里包恩也在我的屋子里睡过吊床呢,你再麻烦也麻烦不过我跟迪诺先生了。”   或许,BOSS之前说得没错。   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就把里包恩放在跟叔叔一样的位置上。   她信赖、乃至依赖着对方。   因此,也很害怕自己无度的举止,会重蹈覆辙。   “可是我、”她别开脸,挣扎地攥紧了布料,没头没尾地说,“我很害怕。”   但是里包恩没有一次误解过她的意思,也没有一次觉得她的反应过度。   “对于小鬼来说,害怕也很正常。”列恩又变成了一副手铐,只不过这次仅有一圈在她手上。   稀里哗啦的碰撞声响起,是他在随意摇晃相连的手腕,“风不会这样做,所以我们也不会有一样的结局。”   陶画顺着牵拉的力道望去,对上黑洞似的乌瞳。   所有情绪都被接纳,一切可能皆被允许。   “我在等你的答案。”   “……我需要。”她小声快速地说完,就低着头拉着他,走到沢田纲吉旁边坐下,“BOSS,您要什么服务?   “不过除了画画以外,我会的东西好像不太多。”   幸好里包恩只是拂过皱巴巴的衣角,没再多说一句。   “没关系。”沢田纲吉温和地安慰她,“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是要用替身吗?”她茅塞顿开。   “不是的。”他双腿交叠,身姿挺拔,持重端庄得让陶画肃然起敬,“可以陪我一晚吗?”   说出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   “最近休息不好,死气之炎也老是失控,所以想请亲近的人陪伴试试看。”他满眼坦荡地解释,“如果给你造成了不必要的压力,拒绝也没关系。”   “这好像——”她为难地想要拒绝。   毕竟是刚分手的前任,沢田纲吉的态度还有点不清不楚,她不想给对方不存在的幻想空间。   话没说完,一团明亮的橙红色火焰骤然燃起。   幻想空间这不就出来了。   她指的是自己的。   “抱歉,好像又失控了。”比平日里更深沉的声线响起,“你刚才要说什么,陶画?”   啊。   怎么如此,这么好看的人把她的名字都叫得更好听了。   陶画不由自主地说:“——太好了!”   之后的时间踩足油门,加速到印象模糊,只剩下一张神明临世的脸。   反正等到理智回归,洗漱完了,灯关上了,火焰熄灭了,人还躺床上了。   美色误事啊!!!   “三个人是不是有点太拥挤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她板板正正地平躺着,试图瓦解自己答应的话,“这样大家都睡不着吧。”   左侧传来里包恩的奚落:“眼睛睁这么大,是很难睡着。”   “……我是在研究怎么这么快就熄灭了。”陶画的两只眼珠都倾斜到最右侧,“都是为了科学。”   “有你真是科学的荣幸。”   “能再看看就更荣幸了。”她驴唇不对马嘴地接道。   “不过陶画说的有道理。”右边的沢田纲吉稍加思考,扶起她的头,放在自己的手臂上,“那现在感觉还好吗?”   “感觉……哎,感觉很可恨,这真的不是饥饿营销吗。”她悲伤地叹息。   “以后一定有更多机会看的。”黑漆漆的屋子里,蜜色的双眸被笑意点亮,熠熠生辉。   一层衬衫阻挡不住过多的热量,使他身上的甜香加速扩散开来。   “谢谢BOSS,BOSS真是个绝世大好人啊!”她激动地投桃报李,“BOSS您也发烧了吗,身上好热啊。”   “可能是。”他眉眼弯弯,“只有碰到你的地方很舒服,我们可以再近一点吗?”   “再近一点?”她迟疑地说,“可能是我传染您了,要不——”   “我听说,病气过给别人,会更快痊愈。”沢田纲吉慢条理斯地截断她的话。   昏暗的房间中,磁性的声线额外引人遐想。   “……是不是狱寺给您分享了什么奇怪的电视剧?”她却想到曾经的古风小生,“电视剧里都是假的,这样只会交叉感染。”   “既然你不知道,如果两个人共享同一种毒株,就不会交叉感染。”比体温更炽热的吐息越来越近,音量也越来越低,“又怎么知道,电视剧里演的是真是假呢?”   可直到肩膀也被揽住,陶画才发觉有哪不太对劲。   但已经晚了。   “你怎么还没改掉磨磨蹭蹭的毛病?”里包恩长臂一伸,圈住她的腰,“是真是假,试试再说。”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将左侧堵住的男性。   放在她肩上的手掌随之收紧。   “请夸奖我铺垫充足。”沢田纲吉把她揽入颈窝,左右蹭了两下,满足地喟叹,“好久没有……这么近了。”   “等等。”遭到双倍围堵的压力,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嗯?”左右两侧一同响起低频的男声,振得她心里发虚。   “这样没办法睡觉了呀。”陶画急中生智,分别撑住一上一下的两条手臂。   “好的。”沢田纲吉轻声说着,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我们加快实验的进程,好不好?”   肩头的手顺着曲线向上滑动,拂过脖颈。   直到推起脸颊,温和地强制陶画跟他对视。   “不好。”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嘣嘣直跳,“我真的困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里包恩用膝盖架起她绷直的腿,对她说,“能睡着就睡。”   腰上紧实的手臂出其不意地收拢,让她紧密地贴到薄薄的衬衫上。   “这谁能睡得着?”她咬牙坚持原则,嘴比心硬,“你们两个都好热。”   “不会打扰你的。”沢田纲吉缓缓靠近,“一会会就好。”   她本就不坚固的立场渐渐动摇,眼睫忽闪忽闪地落下。   辛辛苦苦那么久,没画上就算了,亲都没亲过也很吃亏……   在她的提心吊胆中,羽毛般轻柔的吻印到颤抖的睫毛上。   “谢谢,我想今晚一定能做个好梦。”沢田纲吉跟她头顶着头,手重新放回她的肩上,“没有比这更好的睡前仪式了。”   然后过了半天,床上的人都一动不动。   陶画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看着右方一脸安详的男性。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俨然迅速地进入浅眠状态了。   “你在等什么?”里包恩拍了拍她的腰侧,“生病了就早点睡。”   陶画很费解:这两个人是什么意思?   不过意外的是,她也很快地睡着了。   而且睡得很安稳。   是自从叔叔拒绝她同睡以来,第一个无梦的夜晚。 第86章 第八个前男友:前男友的场合   高质量的早睡让陶画一身轻松。   她难得不依赖闹钟醒过来。   “早上好。”柔和的男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突出,“今天感觉还好吗?”   “超级好,叔……”迷糊的凤眼聚焦,“BOSS?您为什么用中文呀?”   茫茫的光线中,漂亮的脸蛋也格外突出。   “因为我想让你对话得更轻松。”沢田纲吉侧躺在身旁,坦率地回答,“也想让你多来找我。”   目光干净诚恳,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被爽利的直击打中,陶画不禁撇开脸,四处搜寻:“老板不在吗?”   “里包恩有点事。”他心领神会,“是想要拒绝我吗?”   即将出口的话出现在对面,尴尬地堵在她嘴边。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给没有意义的希望。”她支着胳膊,想撑起身体。   “为什么不呢?”沢田纲吉扶着她坐起来,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不想画死气状态的我吗?”   “不止想,甚至是我目前的第一顺位。”她转过头,直视对方,改为意大利语郑重地拒绝,“可是不行。”   额发睡得乱翘,露出清醒而直击人心的双眼。   尽管做过无数预设,在面对如此干脆的眼神时,沢田纲吉还是控制不住地抿起嘴唇。   “不论是最初的表白,还是欺骗你当模特的事,我都可以解释。”他只能按照打好的草稿说。   “在察觉那不勒斯的危险后,我其实很后悔没有听您的意见,也理解了您假装同意当我的模特的原因。”想到那场被刻意抛到脑后的袭击,陶画掐了下大腿,让自己回到现在的时间。   她马不停蹄地说:“我非常感谢您的照顾,也从没有怀疑过您的喜欢。”   比起狱寺说的话,她当然更相信自己所见所感。   可这番话完全超过了沢田纲吉的预设。   “如果你在意狱寺说的初恋,我也可以跟你保证,那绝对不存在于你我之间。”他也换成意大利语,语速越来越快。   “不是的。您不该问我,而是自己。”她摇头说,“跟我的相处中,您真的还保持最初的喜悦吗,还是因为不甘、愧疚和未完结的遗憾?”   “因为我?”超出预设的话让沢田纲吉更不知所措。   “一部分。”陶画眼含歉意,说出令他甜蜜而锋利的刀。“我最初注意您,确实是因为您很好看。   “但是真正吸引我的,却是在大人从容不迫的外表下,那颗幽默、善良而孩子气的心。”   她如数家珍:“您会在不经意间偷偷吐槽;把明明会打扰自己的异性纳入保护领域;平等地照顾和对待每个人,也会在意好坏学生这种小小的事情。   “可是自从码头的见面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您公式化和如释重负以外的笑容了。   “如果需要时陪伴却不敢索要的亲密关系是不健康的,那只能带来负面情绪的关系呢?您这么好,该拥有的是可以放心的恋人,而不是——”   大力到接近承受极限的拥抱和浓郁的甜香,共同堵住没说完的话。   “对不起。”沢田纲吉的声音和幼鸟似的急速心跳,一同在她耳边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打断你讲话的,可是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你说的所有的话了。   “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让我更喜欢你的话。”   跟他的动容相比,陶画艰难地说:“我、喘不过气了……请您冷静一点。”   “谢谢你看到我,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主动接近我。”拥抱稍松,却也只是留出气体交换的空间。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对不起,都是我太傻了,连拥抱都不太熟练。每次这种时候就好羡慕里包恩,他对异性的游刃有余,一定谈过很多恋爱才能做到。”   毛绒绒的脑袋却埋到她的侧脸处:“但是我真的太开心了,我说不出来了。我原本想了很多很多想打动你的话,都忘了。”   怪不得这么黏手,原来是处男!   她想起来了,狱寺还是谁说过这件事的。   “您也可以多谈几次,别老盯着前任薅了。”她调匀气息后,鼓励99新的BOSS,“跟不同的人恋爱也是一种体验嘛。”   “那就跟大画家陶画谈一次恋爱,再跟巫师陶画谈一次恋爱,最后跟陶画小姐本人谈一次恋爱。”他抱着为自己哭过、冒险过的女性,渐渐冷静下来。   “……”她谨慎地评价,“您也挺会说的嘛。”   “因为是由心而发的。所以还有办法让你改变想法吗,如果靠嘴说的做不到,就只能靠行动了。”他叹道,“可那样好像不太符合你上面说的了,不要这样啊。”   察觉到危险的意味,陶画也忘记自己要说的话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什么行动?”   “行动?我太激动说错了哦。”他的语气平复了,内容却更加诡异,“另外,再说一遍刚才的话吧,我想要录下来。”   这上下级是一脉传承爱留影音证据的吗?   可不知是因为憋的,还是说半天却起到副作用,她如今只剩下无力。   “不行。”她出气和进气都少少的,“我没劲了,要吃早饭。”   “遵命,我们一起去吃饭。”沢田纲吉耳鬓厮磨一番,等到她快忍不下去了才松开,“不过,刚才好像有一点小小的错误。”   她站起来就想往外走,却又被握住手腕拉下去,倒坐在紧实的大腿上。   “……你什么意思?”昨晚没说出口的问题还是回来了。   “我们没有分手。”他的面色比开会时还要凝重,强调道,“你从来没有提出过分手,所以不是前任。”   ……她们还没提出过交往呢。   但陶画的无力感越来越重,也懒得较这个真,干脆就想直说。   “唔。”比话先到来的是浅浅的啄吻。   达成目的。沢田纲吉便克制地停下。   柔嫩的唇瓣一触即分,连热量都没来及传递,只留下引人垂涎的香甜。   “我什么都没说啊。”她惊讶地问道,“这也是超直感的一部分吗?”   “你可以试一下。”他盯着陶画,抿了抿嘴唇,语焉不详道。   在好奇心和不存在的道德间,陶画只挣扎了不到一秒。   “那我试一下。”她申明,“可不代表我们的关系进展。”   蜂蜜桶般浓稠深邃的眼眸凝望着她,不发一言。   “开始了。”她刚想好要说什么,就被花瓣般微凉的嘴唇袭上,“唔。”   这次停留的时间更久一点,力度也更深一分。   “好准啊!”被蛋糕的甜香包围着,陶画却专注在探秘上,“你到底是猜的,还是真的能预感到我要说的话?   “还想试试吗?”沢田纲吉半垂着眼帘,遮住眼底的波涛汹涌。   这话正说中她不好意思直言的心事。   她决定放手一搏。   “白提明度,灰降……”她说到一半刚想转口,吻就如期而至。   这次却切实而极具掌控欲。   她只是察觉不对,刚退了一点,就被看似自然地压深。   预谋已久的男人含住她的下唇。   牙齿得寸进尺地轻咬。   连试探和预热都没有,只有不容拒绝的行动。   火热的唇瓣反复碾磨,舌尖来来回回地沿着轮廓划动,却三过而不入。   匀称的手指沿着她的手腕往上。   直到陶画的拒绝被挑逗完全软化,他才放过被玩弄的红润的嘴唇,看似尊重地征求:“可以吗?” 第87章 第九个前男友:前男友的吻。   最折磨人的不是针扎到手上的那一下,是悬而未决地等待。   扶着硬朗的肩稳住身型,陶画避开轻蹭着自己的鼻尖,别过头。   边小口地喘气,边从眼尾偷偷瞄着沢田纲吉。   白衬衫干净板正,被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最上方的扣子下。   除了漂亮俊秀的脸蛋,高挑挺拔的男性竟然仅仅露出双手和喉结以上的脖颈。   只见喉结不妙地上下滑动,她当即停下打量。   唇瓣被又吸又咬到麻木,动了又动,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陶画最后选择摇摇头。   沢田纲吉不仅没有不悦,还低笑两声。   笑声从喉间震到贴着她的胸口,弄得本就有点受不了的陶画麻麻痒痒的。   “好了……别笑了。”她推推骨量颇大的肩,埋怨道,“你知道起来要洗漱换衣服,还喷了香水。怎么不让我也去。”   本来鉴于他没经验,陶画也不想怪他不懂规矩,搞得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事。   但看到没有褶皱的衣物就明白,沢田纲吉肯定是收拾完了,等着她醒来的。   “看着我吧。”他用一种看似温顺实则不容置喙的语气说。   然后在陶画看过去的瞬间,轻柔又强硬地吻下。   她刚要大发雷霆,就被推过来的蜜糖封住。   口中缓缓蔓开跟沢田纲吉身上相似的气味,像是把他含在了嘴里。   可舌尖完成任务就退开了,完全不顾她加速的心跳和追逐的动作。   “教教我。”沢田纲吉覆在她的手上,“我的女朋友。”   她双眼迷蒙地看着一张一合的嘴唇,因含着糖而口齿不清:“教、教什么?”   “教教你可怜的、没有经验的男朋友。”他将手牵到唇畔滑动,气息渐渐紊乱,“该怎么做?”   陶画被漂亮脸蛋动情的样子迷得扔掉脑子,只能呆呆地回答:“就亲呀。”   “那只能、不胜感激这份珍贵的许可。”沢田纲吉笑意盈盈地说完,将她举起,从下方吻上。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能沉浸在蜂蜜般的甜美中。   被鲸吞蚕食。   被悉心爱抚。   直到闹钟响起,蜜糖早被两人分食。   她平躺在床上,听着不断搅动的水声,才意识到现状。   “到点了。”陶画揽着脖颈的手一松,撇开头,气喘吁吁地说,“该、该去实验室了。”   “真的吗?”沢田纲吉却手下加得更快,不放她离开,“可是你的心跳还是很快。”   “冲个澡、就好了,正好……一身汗。”她揪揪蜜色的头发,咽下差点脱口的哼声,“不要、不要再亲了,要耽误正事了。”   “等等我抱你过去,不会耽误的,相信我。”他偏头送到她的掌心,顶在上面。   “那大家……不就都看到了。”陶画举棋不定,最终还是急促的铃声中下定决心。   “我知道了。”他从陶画的手腕内侧一路往下深吻,明明在提速,却还故作哀怜地抬高眉头,“原来我只是大画家不愿公开的小男友。”   “……”在夹击中,她的头脑一片混沌,只能无助地扣紧手指。   可就在关键时刻,沢田纲吉却骤然停下,无辜地问:“所以,可以再亲最后一下吗?”   陶画还能说什么?   只能被外表温柔的男人亲得浑身发软,失神地摊在床上。   “辛苦了。”他将她环抱着怀里,在她的手臂上慢慢吸吮,“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我倒也没做什么…”她懒洋洋地翻脸不认人,“我今天还有事情想找叔叔说,完事就快让开啦。”   “风先生的话,要不要我陪你去?”沢田纲吉在大臂内侧留下一个红紫色的印痕,才放过像面条似的手臂。   “不用呀,只是说一点小事,你去干嘛。”她缓了一阵,才换了身衣服,带着美滋滋的小尾巴走到卧室门口。   陶画打开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一愣。   “里包恩。”沢田纲吉在她身后,神清气爽地打招呼,“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再不回来,她被自己卖了都不知道。”里包恩在她身上巡视一圈,表情平静地说,“今天状态不错。”   “怎么会?”沢田纲吉笑意盎然,动作幅度颇大地理好松散的领带。   里包恩不紧不慢地放下喝到一半的咖啡,没再接话,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陶画倒是有很多想说的。   为什么说好了陪自己却中途离开?   又为什么回来?   可里包恩不是叔叔,她也不是未成年的孩子,两人间甚至连法律上的抚养责任都没有。   他也有很多要忙的事情,不管是离开还是回来都是最正常不过的行动。   因此她一方面不知为何有点慌,另一方面也说不出口,就这样局促地杵在原地。   “要我请你过来?”里包恩问完,又瞥了她一下。   等到眼神的陶画这才敢拖着鞋快走过去坐下。   她又磨蹭一会,最后选择陈述事实:“……老板,我醒了没看到您。”   “去应付你的好朋友了。”他掐掐陶画的脸颊,“想问就问,我给你这个权利。”   对这个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不听话的时候乱听话的小鬼实在没办法。   陶画顿时有一种落地的踏实感。   “我没、总之,”她不自觉地攥住身边的衣角,语无伦次,“什么好朋友?”   “是蓝波。”沢田纲吉坐到她的身边,“技术人员经过分析,要求加深你对火炎的理解。所以我们决定把守护者,也就是彭格列的各部门管理分开安排过来一趟。”   “也就是先从蓝波开始?”说到正事,她也不再管凌乱的思绪。   “本来轮不到他现在来。”里包恩收回手,脸上的不耐烦是她见过最浓烈的一次。   她为蓝波默哀了一下下:“他还活着吗?”   “还有气。”   “您真大度。”她讨好地笑笑,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变成自己。   “蓝波听到消息后,要求第一个过来。”沢田纲吉无奈,“他上次从波维诺回来,知道你离开,可是大吵大闹了一通。”   她的良心终于被唤醒,朝浴室走去:“那我先去找到叔叔,聊完就去看他。”   “我陪你去。”里包恩省略掉征求,直接一锤定音。   她身形稍顿,头也不回,小声说了句谢谢,就加快速度跑进浴室。   只听见阴阳怪气的两句:   “真有魄力,这样下去马上可以真的成为长辈了,里包恩。”   “长期合同制,总比快被优化的前男友好。”   *   陶画快速洗漱完,心怀忐忑地同两人一起走进电梯,反复组织想跟叔叔说的话。   昨晚神思渐定后,她就明白自己的灵机一动有点可笑。   叔叔抚养她长大的感情,仅用所谓的遗嘱和金钱了结对谁都不公平。   可她也实在没有能报答对方的东西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尊重。   即尊重叔叔想要远离自己的意愿。   ——所以,她决定跟叔叔道别。   等成长到见面也不再想要黏人、撒娇的时候,就可以再见了吧。   这么想着,陶画刚有些难过,就被迎头一击。   面对她瞪大的眼睛,里包恩毫无愧疚,慢悠悠地嘲笑:“阿纲在上学的时候就是倒数,你已经够笨了,不要再被传染了。”   混沌的脑中一清,她捂着头,惊讶又共情道:“我也是!BOSS,从有考试排名起,我就是最后一名。”   “那我们一起组成差生联盟。”沢田纲吉冲她捂着的地方吹气,“反抗所有不公平的对待。”   “尤其是像老板这样爱用成绩定义人的!”陶画立即同仇敌忾起来,“我只是学习不好而已,又不是杀人犯法了!”   电梯门叮声后开启。   “两个倒数第一联合也做不了什么。”里包恩朝电梯走去。   “毕竟我的家庭教师是个小婴儿。”沢田纲吉点头认可,打开第三道安全门,“倒数第一也很正常。”   “小婴儿?”陶画问,“老板的婴儿状态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嘛……”沢田纲吉说着拿出手机,翻起相册。   里包恩冷笑一下:“比起这个,阿纲只穿内裤奔跑的样子好像更值得欣赏。”   “为什么要只穿内裤?”她诧异地问。   “变态是这样的。”里包恩说着打开第二道安全门,“想在外面说,还是在里面说?”   随着话题转变,打针前的视线转移也结束了。   她望着最后一道安全门冰冷的反光,明白叔叔就在外面。   “我、”陶画下定决心,“我自己出去就好,老板。”   “可以。”里包恩没有意外,“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关键,迎着日光和热风朝外走去。 第88章 第一个反悔:风的场合   陶画迈出大门,边在楼前的阴影里溜达,边四处扫视,可都没找到叔叔的身影。   正当她怀疑是不是里包恩耍了自己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   “陶陶。”温热的手掌附在额上,“你的烧退了呢。”   男声一如既往的温雅。   手也像记忆中一般清瘦有力。   庆幸和不甘同时升起——太好了,叔叔没有被她的无理取闹干扰到。   “……是的。”她在晃神后回答,“多亏有老板陪在身边,昨天我睡的很好。”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不在计划中的言语被报复心催动,自己跑了出来。   陶画纠结半天,刚要找补两句,就听见叔叔说:“是吗,那叔叔就放心了。”   刹那间,梗在心头整晚的气散了。   她望着蔚蓝的晴空,平静地盖在覆着额头的大手上。   被盖住的手几不可查地一跳。   “叔叔,关于没有控制好情绪和行为这一点,我真的很抱歉。”她不再深究叔叔每个动作的含义,缓慢而坚定地将其从眼前拉下。   尽管没有刻意去看,叔叔掌心的纹路和关节的线条也全都呼之欲出。   檀木的香气掠过,带着许许多多酸涩而美好的过往。   这次,慢半拍回复的换成了风:“……没有,是叔叔没有留意你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好好听你说话。”   “不要这么说呀,叔叔。冷静下来后,我好好考虑了一下。”陶画握着带自己走过最艰难时光的手,吐出一口浊气,“我也该长大,不能再缠着叔叔啦。”   “陶陶。”风的声音凝重几分,“你没有缠着叔叔,也不用长大。”   “当然不是啦,我都21岁了!”她前进一步,走出荫蔽。   陶画回过身,盯着自己的鞋尖,委婉地说:“不像一平还是个小女孩,肯定很想要您陪在身边。您去看她的时候,可以帮我带个礼物吗。”   早晨的阳光温暖而热烈地洒在她身上。   跟檀木香相似而不同的草木气息填补了嗅觉的空缺。   “所以,”头顶传来的回应变得艰涩,但陶画并没有察觉,“你现在不需要叔叔了吗?”   “是因为里包恩‘陪在你身边’?”风用了她刚才的表达,语气也变得严厉。   怎么还有老板的事?   她想了下,才记起自己刚才犯的病。   “其实,刚才是有点想让您吃醋的……”艰难挺直的腰板又塌了,她坦言相对,“对不起,好像还是有点幼稚。”   “没有关系的,陶陶。”他缓和下来,“你不用老跟叔叔说对不起。”   “好的!”陶画轻松地笑笑,终于敢看向跟自己相像的眼眸,里面三三两两地分布着不少红血丝,“所以您想什么时候回国都可以,不用硬为了我留下来哦。”   风的嘴角顷刻僵住。   “对了,也帮我跟一平说声对不起嘛。”她却越来越从容,一点点松开握着的手,“可能因为我,您减少了照顾她的时间,明明我比她大了四岁呢。”   这么一想,她真不是个人啊,还吃比自己小的孩子的醋。   幸亏叔叔把自己送去住宿后,经常去日本,要不就更对不起一平了。   就在她走神时,刚分开的手却被一把抓住。   “你想让我回国?”风神色晦涩,再次问出没得到答案的问题,“陶陶已经不需要我了吗?”   “当然呀。您看,我现在可强壮了,发烧也一晚上就好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您放心吧!”她想借着矫健地摆手,甩开叔叔避讳的接触,却更加紧紧相连。   但毫无疑问的是,她的动作吸引了风的注意。   向来温吞慈和的目光变得锐气,一瞬间锁住T恤短袖的下方,若明若暗的红紫色斑痕。   鲜艳的颜色暴露了留下的时间。   暧昧的位置彰显了始作俑者的占有欲。   握着她的手快如闪电,捋开布料,手指陷入软肉中:“这是里包恩做的?”   “您在说什么呀?”陶画不自在起来,想要抽回手臂。   此刻的感觉跟早上出门撞见里包恩时,相仿却又不同。   微妙的差异导致她的思绪稍稍游离。   她对里包恩……不应该像沢田纲吉说的,是看待叔叔的濡慕吗?   但她凝视着吻痕分神的样子让风误会了。   “里包恩是很好的长辈,却绝非合适的伴侣。”他手下用力,主动将她拉过自己划下的线,“他的身份和过往不会给你带来荣耀,只会带来麻烦和污点。   “叔叔,我知道老板很好。”陶画定睛,莫名较真,“但是他多好、多坏都与我的荣耀无关。我会用我的笔、我的眼睛和我自己争取荣耀,不需要借用别人的名头。”   “我并不是说你要借助伴侣的力量。”风对她的反应感到不妙,压下眉头,“就像政客要稳定的家庭,商人要良好的信用。最起码你的伴侣不能害你连心心念念的奖项都无法争取,或者得了奖也被人泼上莫须有的罪名。”   在压力和说教之下,她倔强地抿起嘴。   两双相似的凤眼正面相对,火花四溅。   “我想获奖,想进教科书,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我的画,是为了成为画史中遮盖不住的明星。”说着说着,她开始将匀称的手臂从叔叔那侧往回掰。   “而不是那个奖杯和背后的权威有多重要,更不是让私生活的评说变成限制人生的牢笼。”她说到最后,猛地发力扯开桎梏,“如果我真的这么重视奖项和风评,当初就不会选择把画放到网上!”   风被她说到哑口无言。   他当然了解,亲手养大的孩子的画是怎样的。   不管是风格、视角,还是色彩都张扬大胆。通过展现男性的身体,去挖掘她的本能欲望。   完全有悖于从古至今将画面聚焦于女性的主流。   而她用超乎寻常的感染力、天赋和价值,倒推乃至倒逼了市场。   所以,他也很清楚部分评论家和媒体是怎么说陶陶的,更不想让自己再为她的未来增添负担。   风看看第一次对自己展露锋芒的陶画,又看看空荡荡的掌心。   ——他坚持到了什么?   是曾经拥有又镜花水月的爱慕,还是朝着好友举起的手臂?   更或者是一再忽视她情感需求的监护者?   明明下定了决心,要安分地以长辈的身份,关爱守护陶陶。   又因她的接近而自乱阵脚,引得她惊慌失措。   连她发烧的事都慢里包恩一步才发觉。   须臾之间,风当场怔愣,胸口闷痛。   他微张双唇,面色惨白。   如果连里包恩都可以……如果这份担心不仅是杞人忧天,更伤害到陶陶了,他又在坚持什么?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答案转瞬出现——是陶陶长长久久的幸福。   在他对面,陶画原本还在等着来自长辈的反驳,却见他首次露出了迷茫和受伤的表情。   就如所有叛逆期吵完架的孩子一样,她很快后悔且心疼了。   不过比起叛逆期的孩子,她稍微成熟点的是会哄人的嘴巴。   “叔叔……对不起,意思是这个意思,但是我的语气太差劲了。总之,我的风评本来也很差,您就别辛苦为我操心这些了。”陶画手足无措,双手刚举起一点想抱着他撒娇,连忙便放下。   但是凝固的男人却因这举起的一点而活了起来。   他做了一个陶画多年渴求而不曾得到的举动。   在躁动的檀木香中,风穿过她即将落下的手臂,像当年将她一样举起,紧紧抱在怀里。   怔愣的交接棒一下便到了她手里。   陶画的瞳孔都扩散了。   可他抱了半天,她的语言功能也重组了半天,最后只能憋出六个字:“我什么也没干。”   “是我干的。”风的话语里难得有几分激动,“是我想要抱陶陶。”   “……啊?”简单的一句话给她的全面功能重创。   别说语言,连眼睛都花了。   “可以吗?”叔叔问。   “……”她渐渐能看清摇晃的长辫,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创伤了叔叔,“您还好吗?”   “可以不用敬语吗?”   完了,叔叔被她气傻了。   一次叛逆换来终身智障。   陶画犹犹豫豫地尝试重启:“……叔叔您冷静冷静。”   “可以不叫我叔叔吗?”   “……您、”她失声道,“您被气得要跟我断绝关系了吗?!”   “是我一直都想左了。”他慢慢降温,“不是陶陶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陶陶。也是我的心思不正,才不敢靠近陶陶。可以原谅年长但活得不太聪明的人一下吗?”   “……”陶画彻底失声了。   是她没睡醒还是烧傻了啊。   不不不,她知道了,一定是时间篡改器之类的替身!   陶画摆正脸色,想推开禁锢自己的怀抱,但左推右推都纹丝不动,只能义正言辞道:“是这样的,可能您不会相信。”   “陶陶说的我都会相信。”   “……但是大概有谁的替身作怪,我们先去回去找老板一趟行吗?”她坚强地说下去。   “唯独这点不行。”风说,“我不会再放走你,更不会再给里包恩机会了。” 第89章 第二个反悔:她要画画!   陶画现在压力很大。   不仅仅是精神压力,还有物理压力。   老头的力气都这么大吗?   里包恩就算了,叔叔不是最少四、五十了。   长得年轻不说,手臂还跟钢筋似的,又粗又硬。   这是什么?   高达老头吗?   “我不去找老板,您能先把我放下来吗?”她镇静地对抱着自己的高达说,“我想打个电话,确认替身是不是出状况了。胳膊举不起来,就掏不出手机。”   镇静不是接受现实,而是麻木了。   “如果陶陶可以不用敬称的话。”风舒朗地笑着,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陶画阖上双眼,在心里默念几遍“这是恭先生,不是叔叔”,来欺骗自己。   “放开我。”她快速地说。   紧实的胸膛震动两下,才放开手臂。   在卸力的第一时间,她背过身掏出手机,没有一丝丝停留,便点开了紧急联系人的界面。   下一秒,载着希望的屏幕被一只牢记于心的手掌扣住。   “陶陶,我想,里包恩应该不太懂替身的事情。”背后响起的轻唤,熟悉却令她汗毛倒立。   “……”上一次这么毛骨悚然的,还是深更半夜出现在她房间的狱寺隼人。   风抚摸着她炸起的头发说:“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这么爱恶作剧,还说自己该长大了。”   陶画现在不觉得是时间篡改器了,再篡改也不能把好好的一个人改成鬼。   八成不是夺魂咒那种控制类的,就是复方汤剂这种变形能力。   “哈哈,我只是想先问问今天实验几点开始。”她没有回头,干巴巴地笑道。   半空中,悄无声息地凝聚出一只巨大的笔刷。   “只要不是陶陶更信任外人便可。”风果然没有反应,照常放开她的手机。   “……”顶着脑后沉甸甸的注视感,她被一句话噎住,翻起通讯录。   可在热情,她一共就认识三个人,最后只能拨打仅有的乔鲁诺的号码。   这次的通讯顺利拨通。   “陶陶,早安,很高兴能接到您的来电。”隐隐的笑意让清澈的男声更加动听,“是有事找我吗?”   跟之前相比,乔鲁诺的态度没有变化。   尽管自从成年与否的讨论过后,两人并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想到这,陶画扣扣脚趾,还是坚韧不绝地说下去:“早安,我有件急事想找懂替身的人咨询一下,能把米斯达或者波鲁纳雷夫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她每个字说得又慢又重,试图拖延时间,让里包恩或者电话另一头的人察觉不对。   “我或许能解决您的问题。”乔鲁诺彬彬有礼地说,“可以给我一个,在崇拜的画家面前表现的机会吗?”   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啊!   “好的,我会认认真真、逐字逐句地钻研。”她含沙射影道,“我想知道,有没有替身会修改人的认知之类的。”   “目前你的活动范围内,绝对没有管控外能造成重大破坏的替身。”他正经又详细地回答,“如果是西西里岛,我并不能确定,但是在那不勒斯尽可放心。”   哪来那么多绝对,她们当初不还是遇袭了。   但他这么说,让陶画僵硬地举着手机,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所以,”声音突然从电话外传来,乔鲁诺从住所方向赶来,心型窗口里的胸膛起伏不平,“您的叔叔应该是自主意识下的行动。”   早就准备好的笔型替身飞速滑动,跟狱寺项圈相同的材质浮现在风的衣袍上,不停延伸。   最后在他无奈的坦然中,结结实实地封死。   “乔乔,我的叔叔!”她连连后退,喘得比跑到身边的乔鲁诺还厉害,“叔叔他绝对出问题了!”   与此同时,实验楼的安全门也发出启动的轰鸣。   “陶画!”门没完全开启,狱寺便冲了出来,“您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你的叔叔作为最强的武道家,应该没有替身使者能让他吃亏。”乔鲁诺连看都没看他,扶住差点摔倒的陶画,可靠地安抚。   “谁是武道家?我的叔叔吗?!”她指着绑成粽子的男人,“不是被我捆起来了吗,这不更能说明问题吗?!”   狱寺沿着她的指尖看去,瞪大灰绿色的眼睛。   “多谢热情首领为我证明。”风轻轻一抖,便完整地挣掉皮绳,踏出去作了一揖,“也怪我过于急切,让陶陶误解了。”   动作写意风流到她以为在看仙侠片。   “……那是不是中邪了,意大利有道士吗?”陶画不死心地喃喃自语。   “这——”狱寺比她的反应还剧烈,“您怎么能把我的项圈再给别人!”   他的声线一般是除了里包恩外最低沉的,但音量却经常是米斯达加上迪诺都比不上的。   她本来就又烦又急,被吵得连耳朵带头部神经一片刺痛。   捂着耳朵,用中文骂道:“这是给吗?好好看看这是给吗?眼睛和脑子不要也给狗吧。”   狱寺的肤色很白,白到一旦脸红就特别明显。   陶画敏感地反身,捂上配合躬身的乔鲁诺的耳朵。   “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我也不同意!”狱寺磕磕巴巴地说。   力竭了。   他的脑回路为什么总是这么可怕,没看到还有个刚成年的黑|手|党吗。   “……那你去捡起来带走吧,没有威胁就别在这里,拜托了。”她想起乔鲁诺也不懂中文,疲惫地松开手。   “万分感谢!”狱寺尽量板起脸,严肃地鞠躬,走过去拾起皮绳,“但还请让我在这守着您,以防万一。”   风跟下蹲的狱寺擦肩而过,来到陶画的身边。   “抱歉,刚才吓到陶陶了吗?”他留下一点距离,俯身说。   “彩虹之——”狱寺刚要出言呵斥,就见十代目出现在门口,冲他招手示意。   他虽然听从命令,走了过去。   但实在不解,为什么十代目要给彩虹之子机会。   “乔鲁诺先生,这里恐怕需要一点时间。”沢田纲吉没有为好友解释,“不如先移步室内商议?”   乔鲁诺颔首,离开前看了陶画一眼。   她正审慎地观察着对面之人的表情,确认面部肌肉的发力习惯。   风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竟然真的是叔叔……”她确信后,不可思议地低语,“……难道是我食物中毒,产生幻觉了吗?”   “陶陶,都是真的,我们都是清醒的。”他低眉顺目地哄劝。   “那您为什么要那么说,是在逗我玩吗?”陶画困惑到跟现实解离。   她当然看得出来叔叔是认真的。   但过于突兀的、与过往截然相反的表现让她始终无法相信。   “对不起,陶陶。那都是我一直以来想说的话,想做的事情。”风眼含歉意却笃定,“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更为你的每次靠近而感到欢喜。”   怪不得,她都反复表明心迹了,叔叔还是不愿意让她靠近。   没有人比被陶画更清楚风是个道德标准多高的人。   “所以,这就是您昨天推开我的原因。”她低声说。   “如果我不为自己无法抑制的喜悦而恐惧,更镇定地引导你就好了。”风愧疚地颔首。   “可我不懂您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她想到被叔叔反复提起的名字,“难道是因为老板吗?”   风缓缓摇头,长长的辫尾摇曳:“因为我发现了自己的做法有多愚蠢,又为了自己的想法让你多伤心。   “我也总以为,我只要看着陶陶幸福就足够了。   “但好像不论是你的幸福,还是我的满足,都难以圆满。   “所以,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去弥补做下的蠢事吗?”   在叔叔隐含焦灼的关注中,陶画默然了很久,才仰起头,缓缓抬起手臂搭在眼上。   泪水洇湿皮肤,她却咧开嘴角。   “原来、是这样啊。”话语中的轻松和笑意越来越明显。   到最后,她畅快地大笑起来。   “不,完全没有,您不需要弥补!”她挥手拂干水痕,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干净明亮,“不如说谢谢叔叔愿意告诉我这份答案,我真的很开心。”   天空依然蔚蓝,却更加清透空阔。   无拘无束的风从陶画的指缝流去。   她从来没感觉这么轻松自由过。   陶画颤抖着攥紧凝聚出的画笔。   想留下的画面从没有这么清晰。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绝对是突破瓶颈的大好机会。   “陶陶……?”   听到迟疑的呼唤,陶画甩头,看向担忧的风,一下抱住他。   “谢谢您恪守道德,保护了那个时候的我。更谢谢您愿意花费大量心力,治愈了沉浸在悲痛中的我。”她坦荡地望去,“真的感谢您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当时她才刚刚成年,青春期的孩子分不清这份好感的由来,更分不清冲动和爱情。   她并不后悔放纵感情的暴走,直接造成两人疏远的后果,但无比欣赏能克制欲望的人。   不妙的预感随着目光一同袭向风。   “所以,我也必须郑重地拒绝您。”陶画还带着没擦净的水珠,大大方方地牵起了他的手,“因为我绝对爱着您,以一个晚辈、朋友甚至崇拜者的身份。”   “不管是谁,都不会代替您在我心里的位置。   “但是我现在有点事必须要做,请原谅我。”   说完,她就松开错愕的叔叔,匆匆忙忙地朝开启的安全门跑去。   门后,里包恩靠在墙上,斜睨着陶画。   她缓下脚步,坚决地说:“我要试着画画,现在,我必须立刻就要画画!今天火炎相关的行程要么推迟,要么就把观测我的议程提前。” 第90章 第三个反悔:她的进步。   在决定先行解决火炎衰退的问题后,她提出的交换条件就是,彭格列负责处理和跟踪自己的身体问题。   鉴于需要依靠雾属性分析,原定安排于下个月。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却没有把笔收进裤兜里,执着地握在手里。   “弗兰和监测仪器都准备就绪,狱寺早上也拿来了画箱。”里包恩抚摸着列恩,外表风平浪静,“去二楼同位置,阿纲他们都在。”   “谢谢天底下最好的老板!”她开心地抱了一下觊觎已久的劲腰,便要跑开,就被扶住下巴。   嘴角处印下了一个干净利索的吻。   简单到她怀疑是亲错位置的吻面礼。   “幸运之吻。”他戏谑道。   “根、根本是色、色|狼之吻。”捂着嘴角,陶画脸红到可怕。   “去吧。”里包恩轻推了她一把,“成功与否,都有意义。”   “我知道。”她红着脸顺着力道往前跑去。   宽檐下的嘴角勾起。   他想要的就在可视的将来。   “你家孩子哄好了。”里包恩压低帽檐,“只是好像还不了了。”   “我倒是没想到。”风收起狼狈的神色,拢起衣袍,“你竟宁愿帮助陶陶成长,不惜为自己增加情敌的地步。还是说,我对那孩子的心意被小瞧了?”   现在想来,那块痕迹大约就是为了给他看的。   目的显然就是激他说出方才一番话,解开陶陶扭结多年的心病。   “怎么敢?”里包恩双手抱胸,“知道你早晚会跟她解释,只是你家孩子哭得太吵了而已。我不像你一劳永逸,恐怕以后还有得哄。”   “大话说的倒是好听。”在陶画眼里温柔如水的双眸展现了狂妄肆意的一面,“真以为能替代我的位置吗?”   风速没有加快,红色的衣袍却猎猎刮起。   精壮的肉|体上,盘龙状的纹身若隐若现。   “你的位置?”里包恩嘴角的阴影加深,“也不过如此。”   风凛然地同他对视。   “还有一点说错了。这次是阿纲做的,我只不过没有插手而已。不要把自己的感情想得太特殊,不止你愿意为她抛弃一己私欲。”他却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身朝实验室走去,“想进就进,想弥补就去弥补,不会有人干涉她脱离成长痛。”   敞开的门外,风沉沉地望着好友消失在走廊深处。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灿金色的脑袋从旁边弹出:“叔叔,您怎么在这?陶画不是在您房间里养病吗?”   “早安,风先生。”他身后的下属跟着打招呼。   “早……陶陶生病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风没有立即回答。   “是我自己发现的。”迪诺歪头的样子跟陶陶很像,“你们把话说开了吗?”   一夜之间,似乎所有人都比他更了解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不论是心里的困境,还是面对的困扰。   “请赐教。”风五味杂陈。   “昨天上午她就有点精力不济,强撑着正常实验还很好理解。可下午非要拖着您去买日用,不就是想让您发现后心疼她嘛。”外貌相当英俊的男性挂起甜蜜笑意,更加勾人眼球,“我说破陶陶的小心思,您也别怪她啦。”   “……”   不。   风缓缓阖眸。   不是一夜,而是两年。   被他亲手放开的整整两年,横跨在两人之间。   “不过既然您在这里傻站着,看来过程全错了。”迪诺倜傥又孩子气地耸肩,“算了,结果对就好,我先进去找陶陶,您随意哦。”   说完,他就带着罗马里欧,大跨步走进屋里,找到换了地点的几人。   但是现场非常诡异。   沢田纲吉满脸严肃。   里包恩抱胸旁观。   狱寺隼人坐在两人高大型仪器前如临大敌。   热情首领倒还是不变的沉静从容。   彼此没有互动的几人四散或坐或站,却都直直地望着身上贴满电极片的陶画。   她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房间中心,不断地尝试拿起画箱里的各种工具。   工具剧烈地晃动,永远只能落在白布上空。   直到监控器响起“第一轮结束”的提示声,她才放下毛刷,仍旧看着画布上乱七八糟的颜料。   这些都不是她画上去的,而是在测试中不小心甩上去的。   如果说上次她还能把笔硬凑到布面上,这次甚至连接近都做不到了。   距离最近的狱寺及时帮着按摩,不忍地劝导:“请再多休息一下吧。”   “我好了。”陶画甩甩肌肉还在弹跳的手臂,“继续。”   狱寺闭上张开的嘴,退开一步。   “实体化的画具在这边。”另一侧,弗兰面无表情地指着一套看起来相同的工具,“从画板到座椅都是幻术形成的。”   “好。”她脸上的情绪比弗兰还少,拖着电线走过去。   等到监控器的指示后,又开始了第二轮尝试。   可是这一次陶画的状态显然变得更差了。   在放松状态下,手仍然控制不住的发抖。   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水珠。   狱寺在观察数据的同时,不断给她擦去淌下的汗水。   为了不干扰对方,他的动作又快又轻。   擦汗的过程中,他无意间看到了陶画抽搐的眼尾和绷紧的下颌线。   修长的手指捏紧打湿的丝帕,他起身想要出去找止痛药。   “不用去。”里包恩放下手机,冷酷地说,“给她会影响结果。”   “陶陶不会要。”乔鲁诺认同。   狱寺不是不懂。   但是无法付出和改变的无力感逼迫着他想为陶画做点什么。   他四下寻觅,却被沢田纲吉的神态中断了行动。   为什么……十代目虽然看起来正专注于陶画身上,但却在恍惚出神?   “第二轮结束”的提示声如期而至。   狱寺的身体自动快跑了回去,好像早已安排好优先级。   “啊等等……我看看刚进来的信息。”监控器里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上面说‘宣布需要整理数据,第三轮测试推迟到下午’。哎?里包恩先生是让我说吗?”   另一个年轻男声紧跟着响起:“是的,强尼二先生。”   “哦哦!”监控器里的人明悟,“谢谢巴吉尔,那我现在就打开扩音器说!”   “好像、一直打开着。”   “啊!”   一阵杂乱过后,音响归于平静。   狱寺没有管那头发生的混乱,用专业的手法按揉着陶画跳动的肌肉。   因为清楚她有多难以接受无法画画的事,他不忍探查对方的表情,只能头也不抬,做力所能及的事。   “别多想,不会耽误治疗,正好减少对数据收集的影响。”里包恩走过来,拍拍她被打湿的发顶。   “我知道,只是好像情况更糟了。”她出乎意料地淡定,“所以,您不说我也会停下来啦。”   这份平静却让狱寺隐隐不安:“您要做什么吗?”   “是的。”她撕去电极片,咔吧咔吧地站起来,“我要先把想画的留下来。”   “画?”他担忧地重复,“您怎么画?”   “这里我清空了。”乔鲁诺恰到好处地出声,“检测仪应该足够大。”   “谢谢,接下来我要做自己的事,你们去忙自己的也没关系。”她也不等别人回答,片刻不停地走过去。   看出她的精力早已分散,大家都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守在原地。   与此同时,在检测仪上,一张白布渐渐延伸至一人高半人宽。   然后,狱寺就再次见到了恍若神迹的一幕。   没想到,她的风景画竟然能在短时间内精进到如此地步。 第91章 第四个反悔:她的不足。   这份进步并不是指画工,而是整体的感染力和所谓的……灵魂。   狱寺从没想过会在一幅画上,用这么俗套的词语。   陶画的手只是自然地垂着,画布上的线条却越来越多。   或许因为没有物理的桎梏,没眨几下眼,草稿便勾勒完成。   大块大块的色彩被看不见的笔刷飞速涂抹。   即使色块还糊成一团,他却恍然觉得疯狂生长的并非色彩,而是血肉。   狱寺依稀感觉到,自己在不自觉中摸上脸,确定是否戴着眼镜。   而不是因为忘戴眼镜,才误将成品看成了模糊的虚像。   直到被银框冰了下,他才懵懵地放手。   至此,担忧早已消失不见,他只能全心全意地关注渐渐清晰的画面。   ——它足够吸引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驻足静候,包括先后来到的米斯达和风。   等待天空中流动的彩云停下,水面翻滚的波涛碎裂,翱翔相戏的海鸟停歇。   就在期待达到最高点时,一切终于成真。   海面明暗有序,天空层次分明,扑面而来的辽阔苍茫和豁然开阔。   只是看着这幅画,心头便涌起阵阵舒爽和开怀。   浪花的拍打声和腥咸的海风仿佛近在咫尺。   如果说她之前的风景画像是窥探世界的窗口,仅仅是生动形象。   这一幅简直能欺骗过大脑,让人身临其境。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于气势磅礴的海天一景时,一笔土黄色却石破天惊地划开整个下缘。   米斯达刚要上前拦着破坏了画面的女性,就被自家首领伸手挡住。   “请停下!”监控器中同步传来巴吉尔急切的制止。   期间还夹杂着强尼二的嚎叫:“刚完成的画!!!那么好看不要给我啊!!”   这两人一个是从小培养的黑|手|党,另一个是机械迷,从来对艺术品不感兴趣。   却不约而同地在镜头后欣赏,兴起了爱护的意志。   何等可怕的吸引力。   短暂地分神后,狱寺怀着莫名的与荣有焉,望向熟悉的专心致志的背影。   ——她的梦想从来不是空妄。   而自己想要看着、不,陪着她一步步走到肉眼可见的光耀未来。   果然,陶画没有给出回应,还在目不转睛地操纵替身“画画”。   面前的土黄色越铺越多。   不多久,一条蜿蜒有致的曲径便带画布前的人,踏着脚步,一同伸展淹没到浪花中。   在画面焦点处的路径尽头,小小的黑影被两三笔一气呵成。   高举的双臂分割开天空与海面,既像是拥抱,也像是托举。   整个布局瞬间转变,它被点上了属于自己的眼睛,凝望着这个世界和看客。   画面再无变动,但早就没有人再说话,仅剩空茫盘绕在室内。   等待许久后,狱寺习惯性上前,想把完成的画收去平置风干。   “这次不用,我不会把替身画出来的当做完成品。”交身而过时,陶画握住他的手臂,“上面的颜料是干的,所以卷起来放着就行。”   “请交由我为您保管。”狱寺侧首看向盯着画布的女性,默契地请命。   之前在彭格列时,陶画也经常画一些速写和废稿,都被他收走到私人的保险箱里了。   “也可以暂放在热情。”米斯达回过神,“傻子看了这幅画都会偷走,移动实验室的安保毕竟还是不足。”   “这周以来,你们用遇袭一事发难,卡蒂沃的资源和人脉都快被热情整合完了。”狱寺冷脸拆穿,“画真放在热情还拿得回来吗?”   说着,他直接将画卷起来,小心翼翼地托在手上。   “陶陶!”迪诺才不管他们的算盘,冲过来就把陶画举高转了一圈,“你画得也太好了,好得我都说不出话来了,真为你感到骄傲啊。让我听听,是谁家的大画家这么会画画?”   “不要自取其辱,迪诺。”里包恩把晕乎乎的人拎下来,“进步很大。”   狱寺将画放下,环住她道:“里包恩先生,请让您的徒弟动作小心点。”   “没事。”陶画垂着头,抓紧狱寺结实的手臂,指尖打颤,“老板,下午的观测换回火炎修正吧,以后分我半日就行。”   “可以。”里包恩打量着她,连理由都没问,便直接应允。   “正好也到午餐时间了,要不您先去吃点东西。”狱寺感受着手臂上的震颤,干脆想带她脱离环境。   被火热的掌心一激,陶画下意识咽了口积攒的唾液。   “你去吗?”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躁动地望向狱寺。   后者敏感地接受到信号,白皙的脸一下变红。   正当他挣扎着要说出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时,试验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念我,陶——”蓝波看清室内的情形后,立即收起摆出的登场POSE,低沉的音调拔高,“我就说狱寺为什么一直打听你的事!   “不过就算彭格列拒绝你了,你也不能自暴自弃,选择暴力炸弹男啊!”   “……”加入一个咋咋呼呼的小孩,陶画当场冷静多了,“好久不见。”   “你说什么?!!!”狱寺却瞬间暴怒,略带狼狈地跑去门口,把蓝波揪起来就是一拳,“这么大了还大惊小怪的,不会说话就给我滚回去。”   闷响之下,蓝波眼里顿时含满泪水,但还是坚强地指着头上肿起来的包说:“看,彭格列就不会打我,你真的不害怕被家暴吗?”   “……有点怕。”陶画不禁找到曾经被狱寺隼人半夜蹲点的恐怖。   这一拳也挺可怕的……   幸亏没打在自己头上。   狱寺急急忙忙地转身:“请相信我绝对不会——”   “所以还是彭格列好一点吧,虽然他有时候脑回路怪了点,但最起码是个大好人。”蓝波一句话打断完,还捂着头想过来。   忌惮地瞥眼她旁边的里包恩,他最终站在原地指点江山:“你不在西西里的期间,彭格列看起来脑子都离家出走了。”   “说我的坏话就算了,还在这里说十代目的?!”不知为了哪点,狱寺怒意更盛,手指捏得嘎吱作响。   “他也不算优柔寡断……”她想起早上的经历,又不好在小孩面前多说,“总之,我要去吃饭了,你去不去?”   “稍等,蓝波口无遮拦,实在不适合作伴。”狱寺对她鞠躬,“请让我先行教导。”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怎么对陶画说话这么奇怪?!”蓝波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为什么不这么对我说话,快点对蓝波大人用敬语。”   不过很快,他就没工夫惊讶,而是被揪到角落交流感情了。   “可以的话,请允许我和米斯达陪您去进餐。”乔鲁诺挡住米斯达疯狂戳向他的手指,躬身平视着她,磊落地提议。   “我?!”米斯达张口结舌,连忙托起手里的乌龟说,“我得送波鲁纳雷夫回去工作了,你们去吃吧,不用管我。”   “这里还轮不到你们两个相互推辞吧?”迪诺灿烂地笑。   这边三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   “要、忍、耐!”那边蓝波奋起反抗,火光和爆炸此起彼伏。   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陶画忍耐不下去了。   “不吃了,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她干脆说,“老板,我上楼了。”   “下午两点到。”里包恩简洁道。   “好,我自己定闹钟,不用来叫我。”她不等别人说话,就走向电梯。   多亏实验楼的超强隔音,立马安静得只能听到一个人的足音。   进入电梯厢内,她按下楼层,靠在铁壁上闭目养神。   用替身根本没法代替作画的兴奋,反而会加大未得到满足的空虚。   反复调色的尝试,搅动颜料的阻力,刮刀塑性的成就感,风干时的焦急等待,通通都没办法获得。   再加上狱寺就在身边,害她差点又选择习惯的解压方式了。   静谧中,电梯门徐徐分开又闭合,再到上升,陶画都没有睁开眼睛。   所以直至嗅到一丝檀木香,她才意识到是谁身边。   “叔叔?”她尽量无视心里不曾停歇的海浪,诧异地说,“您什么时候来的?”   “在陶陶用替身作画时。”风恢复了以往的温润如玉,“当真妙笔,令我大开眼界。”   “我怎么没看到呢?”电梯停下,她也放弃纠结,转而想尽快脱身,“那个,叔叔,我想去休息,别的下午再说嘛。”   电梯门打开,陶画伸手道别,就想往房间走去。   因为叔叔非常识趣,也从不勉强别人,所以她压根没想过会有别的结局。   “大抵是你太专注于绘画了。”风却自然地走在她身边,“此次无意叨扰陶陶,只是有一事仍未了结。”   “那您说嘛。”她强压躁动,握着把手,停在门前。   “赌约。”叔叔举起袖中放着的体温计。   陶画挠挠头:“都是昨晚的事情了,谁赢谁输都行呀。”   “正是因为过去已久,我没猜中,也没猜错。”跟温柔而有距离感的笑截然相反,他上前的一步极其强势,“所以来兑现诺言了。”   她本就处于高压之下,因此对异样的气氛相当敏锐。   “叔叔,之前可能说的比较着急,但我从心底把您当做长辈尊敬。”她向后贴着凉凉的门板,顺便拉开距离,“赌约也没有别的意图,希望没有给您造成误解。”   如果这个时候换成别人,她就顺水推舟了。   偏偏是很重视的人,才不可以再破坏平衡。   “我自然清楚。”风又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几乎为零,“只是不清楚,那个念着长辈的名字安慰自己的孩子是否还在。”   清逸的男声和熟稔的手掌一同落下。   还有那些埋藏在过去中的遐思。 第92章 第五个反悔:她和叔叔   温热的掌心将她的手和门把一起裹住,连同挺拔的身型隔绝了外界。   像被闪电劈中,陶画呆在原地半晌,才怀抱着侥幸心理问道,“……我不太懂您在说什么?”   她努力地研究另一方的表情和想法。   “你这孩子,真要在这里说吗?”风用长袖掩起嘴角,让她无法察觉真实的情绪。   但话里话外基本印证了她的猜测。   在公众场合谈论这个话题,对于陶画而言也太超过了点。   加上两人的距离也很危险,她浑身刺挠,当即打开门。   “所以……”她边迈进门,边窘迫地打探,“这就是您当年断崖式疏远我的原因吗?”   门锁弹上的声响听得她心头一跳。   陶画急忙回头,看见叔叔清朗的凤目和如常的笑容。   才慢慢吐出浊气,放下升腾的不安,只剩无地自容的羞愧。   “当时确实吓到我了。”风轻轻颔首,依旧君子端方,稳重自持。   “我、叔叔、总之,对不起!”她满头大汗,走去手忙脚乱地调低温度,“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下一秒,在控制面板连点的手被再次覆住,让陶画又一次提心吊胆起来。   “不要贪凉。”风的语气和用词倒是又回到以往的模式,“我当然不会责怪陶陶。”   她尴尬地点点头,最后还是抽回手。   “只是还有疑问想知晓。”他垂下凤眸,摩挲着二次落空的掌心,“请陶陶不吝指教。”   听到叔叔这么客气,陶画百感交集,但躲开当事人的羞耻感占了高地。   于是她选择换个口吻:“您快说,我就想自己待一会啦。”   “好的。”风含笑看着她。   柔和的目光却有种逼人的气势,让她不禁屏息凝气,避开对视。   可他趁着失守的一瞬,俯身附在陶画的耳畔。   “陶陶说,曾混淆了爱情和依赖。”愈发灼热的吐气扑在极为敏感的耳后,“难道在……时念着我的名字,也是因为混淆吗。”   出人意料的狂言和似有似无的接触激得她一阵阵酥痒,身上热流乱窜。   可不敢挠,也不敢恼,生怕言语举动泄露回忆起的不堪往事。   她顾不上回答越线的问题,慌慌张张地想退离,却被早早等在腰后的手臂绊到。   然后失去平衡,倒在等候已久的怀里。   铁钳般的手臂稍一用力,便让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紧密地贴着自己。   “还是说,陶陶只对这具躯壳感兴趣呢?”他温声问道。   身处难以回答的问题和无法呼吸的空间中,陶画打了个激灵,前后两难。   “总之,您先放开我……”顶着逐渐崩塌的意志力,她奋力举起手,推搡亲自引狼入室的长辈。   却反被扣住,压制在硬挺的胸口上。   “真的吗?”他轻声道出妄语,“是谁叫着……达到……”   “您都听到了?!”她猛地抬起头才发现,叔叔正双目如炬,笃定地盯着自己。   “我听到的,”他拉着抖动的手放到颈部的盘扣上,“还远远不止这些。”   陶画情不自禁地握住又弹开,却被天网般的掌心挡住,无法彻底逃离衣襟上方。   “那、那您赶紧忘了吧,论迹不论心,我什么也没干啊。”她尽力辩解,顺便转移注意力,“法律都拿我没办法的。”   “何止是法律,我也拿你没办法。”风的笑依然是那么好看舒展,手指却灵活地一挑,“只能……实现陶陶想要的一切。”   火热滑润的皮肤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指腹下方,点燃了身上火星般的燥意。   防守薄弱的头脑顿时一空,接着疯狂闪过无数夜晚的妄想。   “还请陶陶、不要嫌弃。”俊逸的脸庞向她微喘的双唇探来。   多年的隔阂和疏远却同时浮现。   “……不行!”她偏头,让吻落在侧脸,“我是真的唔——!!!”   不知何时拿出来的温度计点在衣料上。   “每次想着叔叔的时候,是放在了这里,还是……这里?”他的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逝,“承蒙厚爱,那叔叔是否可以报效一二?”   “……”刺激和折磨下,陶画咬紧嘴唇,不愿出声。   “或者是都有?”   “……”   他也不在意得不到的回答,宽厚道:“那就都试试吧。”   风的笑声曾是她最喜欢听的配菜。   现在或许也是。   可能是青春期的遗憾加持,陶画一路溃不成军,软塌塌地被他抱在怀里。   “过去,陶陶是不是比较喜欢这里。”   她嘴比腿还硬,梗着脖子道:“没有。”   “看来叔叔记错了。”他没有计较,看似好脾气地换了个地方,“那就是这里?”   “你……”她呼吸一滞,“非要在这个时候自称叔叔吗?”   风却很满意:“可陶陶表现得很开心的样子。”   “……”她被动地转移话题,“所以、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难道是在屋子里装监控了吗?”   抱着她的男性头一次开怀大笑,惊得陶画极力回头。   他却仍不给出回答,只说:“总在同一处,陶陶大约是厌倦了,才有气力说这些话,不如我们找找你更喜欢的地点。”   “等等……”她顿感不妙,阻止的毒素却比不上风的行动力。   “叔叔记得——”他闷哼一声,又笑了,“果然陶陶很喜欢,以前怎么叫我的?”   她像是缺氧的鱼一样,嘴巴在动却出不了声。   直到被沿着发顶一路吻到后颈,她才受不了地说:“……风、风。”   “不叫叔叔了吗?”他遗憾又沸然,双手同陶画十指交叉压在墙上,轻轻吻着她的耳后,“叔叔在这里,你的一切,叔叔都知道。”   她神志不清,但仍记得要力证清白:“不是你、不让我……叫叔叔,也不让我用尊称的……”   “叔叔有错,都是叔叔的错。”   破碎的低呼都被风咽下。   他的吻却总浅尝辄止,引得陶画更加渴望。   还没等她双眼聚焦,风便将她转过来,正面抱着四处走动。   “叔叔记得,这里是你最经常想着我的地点,对吗?”他来到卧室。   陶画回过神,看到的就是乌黑的长辫幅度夸张地摇晃。   “所以到底、怎么知道的?!”她勾住自己从小就很喜欢的发辫,咬住想念过无数次的肩头纹身,尽力保持平稳的语调。   风笑得柔情似水,吻了她一下,又去了卫生间,“这里也有,都是陶陶洗澡的时候。”   “……是不是能把我放开了?”陶画已经没劲跟他闹了。   “马上就好。”他走到水台处,终于将她放下,半哄半劝道,“只要陶陶叫叔叔,叔叔什么都告诉你。”   “你爱说不说。”她羞恼起来,面色赤红,粗声粗气地抗议。   风拉着她的手抚过自己的脸,“看看你空等了这么多年的叔叔,你已经把一无所有的他玩弄在股长之中了,只能……求你多怜惜怜惜他。”   陶画从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被一句话击倒。   “叔叔、叔叔。”她仰着头,顺从而颤抖地说。   “如你所愿。” 第93章 第六个反悔:她的画。   陶画做了一个绵长而过于美好的梦,重现过去的期待。   梦寐以求。   求而不得。   得而复失。   “好幸福,我愿意……”她憨笑着呓语醒来,对上一双和梦中重叠的凤眸。   见一直等待的人终于醒来,整装端坐在床边的风笑意更浓。   轻轻拂开额发,他俯身在皱起的眉心落下浅吻:“我也很幸福,陶陶。”   “叔叔——”陶画咽下后半截的“也为我进入教科书幸福吗”。   她就算再傻,也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澄清。   然后瞠目结舌,发了好久的呆,才梳理完之前发生的事。   “还要叫我叔叔吗?”风温软的唇瓣沿着她的鼻梁滑下,羽毛般拂过她的唇珠,“真是一个……坏孩子。”   被一连串的引诱迷得混乱,她下意识扬起脖子追寻,在好听的轻笑中如愿以偿。   风身上的气息永远干净又醇厚,无论是否在意乱情迷之时。   “要……好好亲。”她不满地哼哼唧唧,像熊吃蜜一样舔着翘起的唇角,“你说过,我想要什么都行的嘛。”   既然没有自控力地对叔叔犯错了,那就只能期待吃回本了。   “好。”沾着水光的唇瓣一开一合,嫣红的舌尖一隐一现,勾得她魂都快散了。   直到呼吸再次紊乱,他才再次拉开距离,从床头柜端起一杯凉茶。   陶画也终于回收神智,察觉到异样。   “不对,我怎么睡着了?”她倍感奇怪地问完,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小口饮下。   “是呀,陶陶怎么就……睡着了呢?”风噙着高深莫测的笑,放下茶杯,“或许,因为锻炼太少了。”   “我向来不锻炼呀。”陶画起身的瞬间腰酸痛难忍,简直比原地不动画了一夜,起来上厕所时还痛苦,“嘶——————”   温热的掌心从衣摆下探入,力道适中地按压,大大减缓了痛楚。   “概是因为,陶陶连饮水都习惯了被人喂?”他状似和煦地猜测,“我想,有托于狱寺隼人先生吧。”   “……”她身上是不疼了,但汗怎么没停下来呢,“几点了,老板让我下午两点钟到。”   “不用紧张。”风莞尔一笑,把她抱到腿上擦拭着额头的汗珠,“刚过十二半点,叔叔给你做了些快手菜,吃过还能休息一下。”   陶画也不知道,这个“不用紧张”指的时间还是狱寺。   但她觉得这个时间点不对。   “如果没记错,我们是十点钟左右上来的,就算只……半小时。”她含混过去关键内容,“我才睡了两小时就能自己醒了吗?”   “陶陶小憩了半小时而已。”他将不省心的孩子抱着朝客厅走去,谦逊地说。   “半小时……”她喃喃道,“那不就是昏过去了吗?”   “所以要多加锻炼。”风端起一碗银耳莲子羹,试好温度才喂向她的唇边,“先开开胃吧。”   陶画不适应地僵在结实的大腿上。   是她的错觉吗,叔叔是不是过于黏人了?   “那个,这样吃不太方便。”她刚想坐下去,却被牢牢箍住腰,动弹不得。   放下羹匙,长袖半遮住秀逸的脸颊,风似是伤感地说:“陶陶说过,你我浪费掉两载光阴,岂不能让叔叔再弥补一番?”   她听得顿时有点心疼,但是命比较重要。   “您弥补得够多了,我承受能力有限,不如回来再弥补吧。”感受着撒发着热度的坐垫,她诚恳地说,“再这样下去,我的骨盆就要被凿坏了。请放过我为数不多的健康骨头,谢谢。”   最后,陶画还是获得了完整的一餐。   吃饱喝足后,她迫不及待地就想回到工作岗位上。   梦里签约教科书的授权合同简直太爽了,她恨不得明天就拿起笔。   无视了狱寺隼人期期艾艾的小狗凝视,陶画勤勤恳恳地跟欲言又止的蓝波学了一下午雷属性的火炎,再完成新的实验。   实验结果肉眼可见地大成功,她开心得不得了。   虽然同样是人,但不同的命。   顶着狱寺散发的杀意,蓝波坚强地对准备离开的她说:“彭格列身体好像不太舒服,都要里包恩代工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他?”   “BOSS不舒服吗?可我还有点事……”她有点犹豫。   既然狱寺在这里,说明沢田纲吉应该没大问题。   如今的进展太慢,她拜托了乔鲁诺,让他帮忙安排一个人教导自己使用替身,另辟蹊径。   “明天一整天的课程,你最好今天给自己放个假。”蓝波卷着头发,“比如及时关心一下你喜欢的人。”   陶画一愣:“我喜欢的人?”   “对啊。”他理所当然地指着挂在墙上的画,“里面那个人不是彭格列吗?”   画被仔细地夹在不知从哪来的华丽大画框中,四周还放着安保性极高的感应报警器和多角度监视器。   在刚进来的时候,她就被夸张的防护震惊了一下。   可惜不是她用笔画下来的,要不能爽到天外去了。   “不是。”她否认道,看见偷听的狱寺莫名松口气。   蓝波想到上午众人的争执,迟疑地问出第二个可能性:“难道是讨厌的里包恩?你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想想他对你的压榨啊!”   “当然不是。”她有多想不开,才会在没授权的情况下把老板画进去。   下半辈子不过了吗?   “是你叔叔?”他舒了口气,“真是的,你怎么画成黑色的,换个颜色就没那么多争抢了。”   “当然是我自己啊。”她挠挠头,“黑色当然是考虑到色彩适配和光影透视了。”   超出意料的回答让狱寺忍不住吃惊地问:“那当初在彭格列画的那副朝阳……?”   “肯定是我的理想啊,要不为什么特地用标志性的黄赭石处理颜料。”她奇怪地回答,“你以为是谁?”   “不!必然是您无上的理想。”他的表情似喜似悲,嘴角也扭曲到诡异。   “好了,你们有时间就记下来写到传记里去,没事去代我看一下BOSS。”陶画确认好时间,下定决心,“我要去一楼的训练室了。”   底层代码的冲突让狱寺一下就没法说出陪伴的请求。   “你们忙吧,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哦。”她招招手,带着直线距离不超过十米的家长往楼下走去。   “今天很顺利吗?”风盈盈地侧望着她。   “是的!所以我让里包恩把明天排满了。”她兴奋地说,“可惜他后来要跟会,要不能听最新结论。”   摆动的手无意间相撞,进而被包住。   陶画还是很不适应,条件反射地想抽回,却被更坚定地握紧。   “以后不论遇到什么,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牵着你一起走下去。”他的袖子垂下,盖住两人相牵的手,“我再也不会推开你,所以,陶陶也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一片混乱,她没办法做出反应。   幸好训练室很快就到了。   “晚饭时间要到了,我先去准备。”风没再逼迫,体贴地说,“有事打电话。”   她胡乱点点头,连滚带爬地冲进训练室,飞速关上门。   里面却只站着一个人。   ——乔鲁诺。 第94章 第七个反悔:她和乔乔   今天,他依旧穿着制式相同的黑色套装,玉立在宽敞的训练室中。   挺拔苗条的身形在黑色布料的包裹下,更显宽肩窄腰,长腿笔直。   “啊。”她发出又小又短促的呼声,收回迈出的脚。   “贵安,陶陶。”乔鲁诺从容优雅地颔首,“您的身体恢复了吗?”   其实他的态度从没变过,只是陶画心里有点别扭罢了。   “身体?”她更窘迫了,“你在说什么呀?”   “今日保洁人员去清理房间,发现药品有被使用的迹象,便报告给了我。”祖母绿的双眸坦然而关切,“如有冒犯,深表歉意。”   “昨天晚上有点烧,今天就好啦,谢谢你关心。”她心下放松,朝着纤细的少年走去,“今天是你来教我用替身吗?”   一边打量着训练室中央的少年,一边暗自懊恼。   之前也太大意了。   他身上从骨骼到软组织都很明显地未完全发育,只有发达还暴露的肌肉看起来极具迷惑力。   她强制自己从引人注目的窗口处上移。   虽然在艺术杂志里自己的私生活足够混乱了,但法制咖的称号她还是承受不起……   “是我。”乔鲁诺说完,伸手缓步上前,“望您不要嫌弃。”   他的行动从来如此稳而有序,甚至还有几分雕像般的庄重,没有让陶画感到一丝攻击性或侵略感。   因此,即便经历过突兀的吻手礼和吻面礼,她也从没有觉得不适。   “不敢不敢,只是怕耽误你的工作。”尽管如此,她还是犹豫起要不要假装没留意握手的信号。   普通握手完全没关系,但两人有过短暂的约会期,还差点确认关系,这个动作多少有点尴尬。   “是我之前忙于对付卡蒂沃家族。”他对陶画从不避讳自己的工作,“疏于陪伴您,还请见谅。”   她突然想起狱寺上午说的话,求证道:“所以,卡蒂沃的资源真的都归热情管了吗?”   “只瓜分到部分。”他详细地说,“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最后还把持着创始股权。”   立体俊美的面容渐近,不小的室内仿佛都被照亮了。   “那院校、协会、顶尖藏家和媒体公关……?”她停住脚步,陷入沉思。   “自然还暂归专业人士代管。”乔鲁诺诚挚地望着她,“但如果您有所托,想必定能作为您登天之路上的小小助力。”   ——这不就是变成业内大佬了吗?!   陶画倍感震撼。   画家其实跟明星一样需要大量的商业运作。   如果作品四散,而各方利益链又过于复杂,就很容易没有动力系统性推广。   只有死后作品被同一方大量收集,才有了足够驱使个人或者机构操作的利益。   这是画家死后才容易出名的原因之一,同样也是她当时年纪小,又迷惑于卡蒂沃的光环签约的原因。   怎、怎么办,要不要舔一下资方?   陶画几个深呼吸,忽然想起三年内不会在彭格列外出售任何作品的约定,才冷静下来。   “到时候麻烦您了!”她谄媚地双手握上粗粝的手掌,使劲上下摇晃。   开玩笑,不把资方舔秃噜皮算她没用。   现在之所以还没变成狗腿子,单纯是因为信息的不确定。   等会吃完饭她就去找狱寺隼人问清楚。   面对她逆转的风向,乔鲁诺不仅不骄不躁,还微微屈膝,平视道:“应该感谢您给予我捧起太阳的机会。另外,请务必多加保重身体,为艺术的明天和教育的将来。”   !这孩子还是这么会说话。   “必不负所望。”被两句话捧到飘飘然,陶画也忘了什么资不资本,乐呵呵地说道。   刚成年怎么了?   刚成年也能作为画迷、知音和资方大佬喜欢她啊!   谈恋爱触碰红线是一码事,她的伯牙子期是另一码事。   这不正说明了艺术的未来在她吗!   “那我们尽快开始吧?”她说出口才觉得容易引起误会,又补充道,“因为叔叔刚才去做饭了,我怕放太久就不好吃了。”   “您的叔叔确实很精于厨艺。”他平稳的语调少见地略带向往,“前几日蒸的面食也非常美味。”   什么意思?   刚有资本就惦记上她碗里的了?   “……”她谨慎而痛苦地说,“知道好吃就赶紧开始呀。”   大不了不在意大利混了。   今天想吃她的饭,明天想吃她怎么办?   乔鲁诺一怔,花瓣似的嘴唇小幅度掀起:“我知道了,请别离开意大利,我不会把您吃掉的。”   “……世界上真的没有读心术吗?你这个也太具体了。”她严肃地说。   “或许是您与我之间的心有灵犀。”   “……也行吧。”   刨除这个小小的插曲,乔鲁诺非常平易近她。   没过多久,她们之间的距离感便几乎化为空。   “不愧是您。”他鼓掌道,“今日并非教您使用替身,而是让我于碌碌中一饱眼福。”   “哼哼。”她被吹捧得满面红晕,叉腰欣赏操作替身画出来的五幅作品,“随便看!想要哪个,等我能画就画出来送你!”   “可以的话,哪个都难以割舍。如果这五幅画能一同面世,只需一场精品画展,便能一改业界对您的风景画的低估。”他真诚地提议。   “我想也是。”陶画双手握拳,“即使画不了画,我的进步都这么牛,能画还不当场进卢浮宫!”   里包恩推开门,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气势昂然的吹牛。   他都不用找出监控回放,只看着热情首领和她的组合,就能在脑子里模拟出过去的一个半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不愧是狱寺亲自盖章的马屁精,也算是当之无愧的业内精英。   仅用一个多小时轻松地就跟陶画重新了建立关系。   这点恐怕连风都做不到,否则也用不着半引诱,才能突破标签了。   稍微疏忽而已,就被他找到可以松动的墙角。   看着两个人肩并肩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堆,里包恩陡然有些不愉。   只是一些而已。   “你们的训练成果,”他抱胸靠在门上,平淡却莫名阴阳怪气地问,“不为我介绍一下?”   以双眼为导向的画家却到现在才发现他。   “……老板下午好。”语调和鼻孔都放低下去,陶画指着架子上的画解释,“乔乔说每个人替身成长的方式不同,这些是用替身作画的一次训练尝试。”   “陶陶并未在偷懒。”乔鲁诺站出来道,“确实是我的提议。”   画蛇添足的证实,为两人间的气氛更增加了一分别扭。   里包恩姿势不变,沉默地斜倚在门口。   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边缘向下的薄唇。   陶画胆战心惊地用胳膊肘怼怼年纪不大、胆子挺大的小孩。   在愈发险峻的气氛中,她颤颤巍巍地问:“您吃了吗?”   ……其实这不是她想说的话,纯属是基因中的本能。   “你觉得呢?”里包恩终于开了尊口。   “我觉得……”没想到还有开放命题,她边拖延时间,边汗流浃背地走向门口。   顶着渐渐展露的盯视,步步逼近,站定在高挑冷酷的男性面前。   “您今天尤其的帅。”她壮起胆子,踮起脚在宽大的帽檐上方一抓,再收回胸前摊开手掌,“如果加上一点小小的配饰就更好看了。”   掌心上赫然端放着两粒精致的橙钻袖扣。   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里包恩扬了下浓黑的眉尾,小动作却恣意矜贵。   但是等了半天始终没有动静。   在陶画压力越来越大,忍不住回头寻求帮助的时候,他缓缓举起手。   她如释重负地想把袖口塞过去,却被悠然躲过。   “能否辛苦这位美丽的小姐,帮我换一下。”这次的语调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却平白听得人面红耳赤。   陶画咽下口水,伸手托住一丝不苟的袖口,一把将两粒袖口塞进他的掌心。   “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啦!”她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口,逻辑混乱地扔出一大嘟噜话,“你又没老到动不了,还好意思指使我,我都饿了!”   虽然她全身上下不多的毛发都快炸飞了,但里包恩显而易见地愉快起来,最起码嘴角终于不下撇了。   还老老实实地自己换上袖扣。   戴好后,还仿佛不经意地左右转动两下手臂。   动作间,艳彩橙调鲜艳夺目,仿佛燃烧的火焰,同礼帽上的丝带相得益彰。   “第一次从你这里收到礼物。”他掐掐陶画的脸颊肉,“也算没白养你。”   这一碰,快把她吓得跳起来了。   心绪激荡之下,还过于亢奋地拍掉他的手。   “您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替身果然有所精益,这两颗橙钻无论形成的速度还是细节都更为真实。”乔鲁诺从她身后踱步而来。   “好像是耶,我再试试。”涉及正事,陶画稳好心神,没留意到里包恩的气场稍敛。   “热情首领对我的下属还真是了解。”里包恩对乔鲁诺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毕竟陶陶亲口承认了我们心有灵犀。”后者丝毫不让,“而非自作多情。”   里包恩瞬间明白乔鲁诺是在意指船上时的争执。   他冷笑了一下。 第95章 第八个反悔:她的意愿   乔鲁诺没有继续理会,转而对构思中的陶画说:“不如做一尊雕像,就当练习人体。”   “也好。”她可有可无地点头,飞速搞出了一座小臂长的人型玉雕。   小人一手插兜一手举枪,动向神态栩栩如生,从高雅的礼帽到垂顺的裤脚都同里包恩如出一辙。   只是细长的双目下视,表情宁静,且有一种独特的慈悲和怜悯。   “是快多了!”她把雕像正面对着里包恩晃晃,兴奋地邀功,“怎么样,老板,这个您喜欢吗?!”   打量着换件衣服和武器能跟观音像查重度百分之八十的雕塑,里包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不好看吗?”陶画顿觉不对,拿回来照着真人一比一审视许久。   但是从头扫到脚,都跟本人没什么区别。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很好看。”乔鲁诺全肯定,“真羡慕里包恩先生有如此殊荣。”   “那都有都有。”她被哄得嘿嘿直乐,“吃完饭给你也做一个。”   “不胜欣喜,我会翘首以盼的。”他抚上沟壑深邃的胸口,硬控陶画两分钟,“那便八点在此地见面,正好巩固练习成果。”   这句安排得过于顺理成章,陶画也没觉得有问题,两眼发直地答应:“哦哦,好的,你说的都对。”   乔鲁诺坚定的眼神软化,道别后退到门口,才转身离开。   到这时,陶画才清醒过来,遗憾地叹了口气。   “看够了?”里包恩的冷言冷语当头浇下。   “其实也不算够……如果让我一直看着,就算明天进教科书也行啊。”她回味无穷地看着手里的雕塑说,“您不喜欢我就给研究人员啦,她们经常要我补各种材料的替身产物。”   “你想给研究人员?”他的帽檐更低,连凌厉的唇角都挡住了。   “我——”她正要辩解,视线焦点正好落在雕塑的腰部,“我明白了!”   陶画恍然大悟,操控替身对雕像进行了史诗级加强。   然后得意洋洋地举高炫耀,却撞上冷峻的眼刀。   “咦,您怎么脸黑了?”她无奈地画出一把锉刀,想把腹部抹平,“那这样行了吧?”   眼前一道绿光闪过。   啪——   “你干嘛啊!!!”她捂着被抽的部位,委屈地控诉,“我对雕像不感兴趣,没怎么研究过,套公式硬做出来了!还特地给你加了尊严!   “不夸我就算了,还打我屁股,而且是第二次了!   “我以后再也不要给你做了!”   但喷半天,对面竖立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陶画更愤怒了,决定以后再也不对里包恩笑了,让他知道无理取闹有多值得珍惜!   她故意一瘸一拐地往外冲,却在路过里包恩时被拦腰抱住。   “性骚扰完还想全身而退?”他一句戳破上面所有的小心思。   “我才没有!”她大声反驳,扭着身体试图下去,“你个老流氓以己度人污蔑我!”   “没有立刻夸奖你,就又盯着热情首领看,又要送给研究人员。”他嗤笑一声,手臂比安全杠杆还牢固,“下次气我的手段高明点。”   “你知道还不立马夸我!”她无法反驳,当即倒打一耙,“还有是乔鲁诺慷慨又好看我才看的,你要是胸口开个洞我都不一定看!”   他眉梢扬起,“真不看?”   陶画略显迟疑,话不敢说死:“你管我看不看,反正看了我也不夸。”   “记仇的小鬼。”里包恩冷哼,扛着她往外走去,“做得不错。”   “我就记仇。”她也学着冷哼,脑子一动,“现在夸我也晚了,除非、除非你也让我打屁股!”   “哦?”他一个上扬的语调让陶画汗毛倒竖,“你确定?”   “……”她蔫了下来,“那您放下来我下来吧,我要去吃饭了。”   “都一瘸一拐了还要自己走?”他戏谑道。   “不嫌累就抱着呗。”她索性找个舒服的角度躺好。   一场小风波看似简单地过去。   只是两人的气氛始终有点怪怪的。   在饭后,她带着被里包恩叫过来的迪诺回到训练室。   即便有外人加入,乔鲁诺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平静地开始晚上的加训。   但是晚上的训练比她跟里包恩间的气氛还怪。   欣赏够乔鲁诺命人搬来的珍品收藏后,陶画还是忍不住问道:“这真的对我的替身有帮助吗?”   “应该没有帮助。”乔鲁诺摇头,饱含歉意的回答。   “?”她错愕地单扣出一个问号,“你在说什么?”   “已知的替身锻炼方法只有生死一刻和不断地战斗。”他目光诚挚,“都并不适用于您。”   “那下午的雕像……?”她呆滞地问。   “全有托于您无可匹敌的天赋。”他赞美道。   “……那我们忙活半天是在干什么?”陶画看着他闪亮的大眼珠子,气无处可发。   她无力地挥挥手,“算了,反正今天过得很开心。下次想要一起玩提前告诉我就行了,不用这样。”   “您……”两颗耀眼剔透的祖母绿难得无措。   不过在空茫过后,原就俊美的脸蛋变得更加光彩照人,焕发出一层光辉。   “毕竟热情首领才刚刚成年,小孩子需要人陪吧。”迪诺找准时机,合上电脑,灿烂地笑着走过来打断。   谁知乔鲁诺竟然坦然承认了。   “是的。”他神采奕奕,气度犹如太阳神降世,“因为我自私地想要抓紧一切时间跟您相处,感谢您的体谅和许可。如果可以,明天还可以……继续一起玩吗?”   灵动好看得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啊……”她也不知道怎么摆弄舌头,“是吗……?不是,什么……?”   “明天是我和狱寺的课程哦。”迪诺在她对面站定,毫不逊色的五官散发着成熟的性感。   哦哦,这两个人对她的眼睛很友好。   陶画此刻舒心极了。   迪诺眨眨湿润的双眼,磁性的声音暗示性地低下去:“所以今天要早早休息嘛。”   ?这话就对她的骨盆不友好了。   孩子吃饱了,再好吃的零食也吃不下。   “那再玩十块钱的吧。”她果断说完,小心地把防尘步盖好,“赶紧叫人搬回库房挂好吧,这里的湿度和光照都不适合,别再把画毁了。”   “好的。”乔鲁诺掏出手机,发送信息。   “哎——?”迪诺夹着嗓子,拖长音调撒娇,“不嘛,我们好久好久没有好好相处了。”   说着说着,整个身体就亲亲热热地压了过来。   可还没等他碰到陶画,就被一旁伸过来的手臂拦住。   “我以为,陶陶的拒绝很明显了。”乔鲁诺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攻击性,“还是说,加百罗涅的家风就是如此尊重女性的吗?”   “热情首领的年纪尚小,恐怕还不太懂情人之间推拉的情趣,可以多看我和陶陶学学。”迪诺的阳光灿烂不变,“而不是在这里光靠嘴巴说。”   “情人与否还要看陶陶的意愿吧。”乔鲁诺看向她道,“只是不知您是否觉得我的干涉多余?”   情人?顺着这个思路,陶画不禁回想起了两人刚混在一起时说的话。   ……怎么说的来着?   看着她渐渐凝重,迪诺觉得这个问题不利于自己,连忙话锋一转,“我跟陶陶的关系还没必要对外人说吧,刚成年的热情首领?”   乔鲁诺根本没有避开问题的意思。   “即便是刚成年,也有追求心爱之人的权利。”他猝不及防地执起陶画的手,“我知道您的顾虑,只是不知接管了卡蒂沃资源的我,能否短暂地消减您的顾虑。”   “这就是你的尊重和热情的家风?”迪诺脸色一沉,“放开陶陶。”   “小混混没有家风。”乔鲁诺意外地说出混不吝的话,“我并非逼您做决定,只是想知道陶陶真实的意愿,而不是被别人干扰下的决定。” 第96章 第一个真相:她与全员   卡蒂沃确实能掌控住欧洲的喉咙耶。   察觉到这一点,陶画的双眸不断地闪烁。   如果真如乔鲁诺所说,有卡蒂沃资源的助力,不止是舆论,还能大大拉高她的名气和获奖的可能。   迪诺见势不妙,刚想强硬干涉,却听见门被大力踹开。   在宽阔的训练室内,清脆的铃铛声招摇过市地回响。   “如果想知道她不被干扰的决定,最起码要把事实完全告知吧?”狱寺身上燃着烈焰,怒意蓬勃,“松开她,乔鲁诺·乔巴纳,七月爆炸犯的幕后指使。”   “……是你?!”陶画惊愕地望进潭水般沉着静雅的绿瞳中,渐渐镇定下来,反复梳理当初事件的经过。   “七月的爆炸?”迪诺大力拍掉乔鲁诺的手,正大光明地接住她的手,挡在两人中间,“是爆破掉里包恩常住旧宅的那次吗?”   这场爆炸他了解的并不多,只是作为同盟获取一定信息而已。   “正是。六道骸发来的情报,爆炸犯的联络员现身热情总部。”狱寺快步上前,推开迪诺,“注意距离,跳马。”   他这次没有控制步伐,铃铛大幅度地摇晃,吵得人心烦不已。   身后,里包恩和风前后进来。   “潘纳达克·福葛。”里包恩单手搭在腰上,橘色的钻石闪闪发亮,“是你的嫡系吧。”   “没错。”乔鲁诺站在众人围攻中间,泰然自若地点头。   “还挺痛快。”迪诺见没看到师弟,便问道,“阿纲怎么说?”   “十代目吩咐,请热情首领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彭格列的尊严不容侵犯。”狱寺战意凛然,蠢蠢欲动,“其余以陶画和里包恩先生的意见为主。”   “怎么想?”里包恩来到她身边发问。   “我吗,我又不是学法律的……?”陶画迟疑地说,“要不你们报警吧。意大利的警察好像挺厉害的,我每次被偷东西都很快送回来了?”   里包恩又拿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了。   一个月河东一个月河西,还以为她是那个战战兢兢的小财务吗!   她不让里包恩知道什么叫小人得志才怪。   “说了也不听,炸的也不是我的房子。那你们自己解决吧,我要去看BOSS了!”新仇加旧恨,她气冲冲地预备离场。   “既然陶陶这么说,我就跟她一起走了。反正不过一所房子而已,我记得也没有伤亡吧。”迪诺站最快的队,“俗话说,不打不——”   “不是因为你住在里面?”里包恩用列恩勾住她的T恤后领。   迪诺也挡到她面前,口风骤转:“——不打不行。”   风旁听到现在,表情严肃地走过来,抚摸她的脑袋:“陶陶,叔叔都不知道这件事,当时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吓到了?”   “是,要呼噜毛。”陶画拔出后领的列恩,理直气壮地要求。   “好,陶陶说什么都好。”风笑笑,无条件地答应。   她心满意足地顶着抚弄,转而自信回击里包恩:“怎么可能是因为我住里面?肯定是您得罪人太多,连累我了。”   风卡了一下,扶着她的下巴朝向自己,“不可以这样跟长辈说话哦,陶陶。”   “还在生气?”里包恩揪住她的脸拉回来,“我要是这样记仇,早就把你屁股打肿了。”   “你还敢打我屁股?!”她顿时炸开。   “里包恩,我都没有打过陶陶,更别提是特殊部位。”风迅速地冷淡下去,手指一挑,直击里包恩掐着陶画的手,“你越界了。”   “管教孩子的必要手段。”里包恩眼含蔑视,“总比踩着界限跳舞的你强。”   手腕灵活地一翻,避开风势若闪电的一击。   在她反应过来前,两人完成了短暂的交锋,气氛一触即发。   “要我说,你们两个都很越界。”迪诺浑水摸鱼,背身把她拉到怀里,“两位的私人恩怨等下再解决,这里有正事的。”   “知道是正事就控制好你的下半身,淫|乱的跳马!”狱寺再次推开迪诺,对她垂首请求道,“请您冷静一点思考,热情首领虽然年轻,然其恶行累累。”   颈间的铃声再次响起,拉得全场的视线集中。   “就是因为我思考了呀。”陶画指了指脑子,“乔鲁诺可是我的忠实画迷。跟踪、威胁、绑架就算了,炸死我有什么好处。要真想让我死,此前有无数个机会。”   “不仅仅是忠实,而是疯狂。”大卫像般俊美的容颜对着她的方向,犹如葵花向阳,“跟踪、威胁或者绑架确实可以得到您,可我绝对不会伤害才华横溢的您。”   “看吧,我就是这么招人喜欢。”精神和物理攻击下,她晕头转向,沾沾自喜。   “您怎么能轻信一个居心叵测的黑|手|党。我建议,与热情的合作一事重议。”狱寺凶神恶煞地转向乔鲁诺,“你敢发誓,那场爆炸与热情无关?   “如果不是我在现场,当时仅凭冲击波就能把她缺钙的骨头拍断。”   “你这么问能问出什么来。”迪诺朗声道,“是彭格列洗白太久了吗?”   两人质问下,乔鲁诺只举重若轻,始终如一望着陶画。   “再把精力放在气我上就没机会了。”里包恩扬起帽檐,看了她一眼。   对于陶画的不重视,他没有意外。   这孩子不爱用脑子,给人贴上可信任的标签后,就会放弃思考。   然而种种迹象都让真相扑朔迷离,所以必须要让她开口问出结果。   两人培养出来的默契让陶画立马意会。   她翻个白眼,还是正色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策划爆炸?”   连名字都说出来了,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只不过两人一起经历过生死时刻,乔鲁诺如今又手握重要资源,她其实不想掰扯太清。   “爆炸确实是我指使的。”乔鲁诺堂堂正正地对着她承认,“但是原因不能说。”   “哦哦。”陶画扭头对里包恩喊道,“他对我也不说,怎么办?”   “……”风默默地走过来,拍拍她的头顶,谆谆教诲,“陶陶,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也可以的。”   “我没说呀,我给老板辛辛苦苦做的雕像他不夸我我也没说我生气了呀。”她快速道。   “里包恩。”风转头谴责,语气加重,“你不要拿对彭格列首领的教育方式对待陶陶。”   迪诺眼神停留片刻,脸带红晕地把她举起来,抱在怀里。   “陶陶生气也好可爱,里包恩真是太坏了,让迪诺来夸奖你吧。”他来来回回地搓着陶画的头顶,“你做得最棒了,你最有天份了,你就是最配做雕像的那个。”   “僭越!”狱寺挥开他,手忙脚乱地把她放下,“没关系,世人都会赞美您的杰作!我、我也会!”   “我夸奖过。”里包恩说着举起经历过史诗级加强的雕像,“做成这样也夸了。”   场面一下安静多了。   风强制往上拉高目光,直到看见那张脸时顿时明白她们两人在闹什么别扭。   他用袖口掩住唇角。   在感情的战役中,情敌介意自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胜利。   更值得骄傲的就是,裁判完全不知情一方犯规的原因。   “做成这样的原因不是一开始没夸吗?”陶画撒起泼来,“可恶的里包恩,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如果连需要时的陪伴都不敢索要,这种亲密关系不要也罢’呢。   “现在我亲密了,你的关系呢?!   “你连夸我都不夸!”   风的浅笑消失。   转移到了被骂的里包恩脸上。   可惜宽大的帽檐随着低头下垂,挡住了极为少见的笑容。   “你偶尔也会说一些不错的情话。”他将雕像收回口袋中,“等下回去再收拾你吧。”   “……你、你个老色鬼在、在瞎说什么呢?!谁、谁跟你、跟你这种老头说情、情情情话啊!!!”她也被一句轻轻的嘲弄逗得气消,胀着脸结结巴巴地反问。   从没见过她如此表现,迪诺觉得很不对劲。   他捧着陶画的脸,让她只许看向自己:“长辈这么说话太为老不尊了,陶陶别生气,我们不要理会里包恩啦。”   他边说边吹着陶画脸上的热气。   成熟的男香瞬间包裹了她。   “生气?”她有点懵,“我是生气吗?”   “正是如此,您肯定是被气糊涂了。”狱寺大惊之下,也不管跳马的做法了,紧张地站在陶画和里包恩中间的位置。   在此期间,风调整好状态,过来躬身对她说:“里包恩比我还要亲密吗?”   “我……”她瞬间遗忘了此前的纠结,变得不知所措。   因为她发现自己不知道答案。   “没关系。”他笑得如沐春风,“陶陶不管怎么看,都是我最亲密的关系。”   “叔叔!”她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激动地呼唤。   他拍拍陶画的头,将话题拉回:“不如先盘问热情首领的意图,我们再好好沟通。”   “其实也没必要盘问啦。”她从迪诺的大手中挣脱,想看一眼里包恩的反应,“反正那场爆炸是故意的吧?”   “爆炸肯定是故意的呀,不故意哪来的爆炸。”迪诺可可爱爱地说着废话,挡在她的余光侧面。   “陶画的意思是,”沢田纲吉出现在门口,看向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乔鲁诺,“你是故意策划了爆炸,让她住进彭格列里面的,对吗?”   他的脸色煞白,胸口一起一伏。   蜜色的发丝成缕,黏在侧脸上。   一副我见犹怜的脆弱模样。   只不过,肩上停驻的一只过于大的白色猫头鹰破坏了完美无缺的氛围。 第97章 第二个真相:她的成长。   “准确地说,是在卡蒂沃的求助下策划了爆炸,所以当初你的反水才让他们那么惊讶。”长长的指腹时轻时重地按揉着太阳穴,紧蹙的眉头间亦有两分骄矜的痛楚。   仿佛在承受难耐的折磨。   隔过中间三三两两的人群,他遥遥望向陶画,点头肯定她的猜测。   陶画傻傻地回了个点头,实则压根没理解其中含义。   沢田纲吉怎么跟袋比比多味豆似的,让她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吃到什么口味的。   然后下一秒,馨香的软帕就轻覆在她的脸上,挡住比比多味豆的美貌。   她倒竖起眉毛,就想抬手挥开,却被熟悉的手握住。   “我帮陶陶擦擦口水。”风和缓地说着,窝好手帕在她的唇下按压。   “没有口水啊,您——”她摸摸干爽但上翘的嘴角,就对上不容反驳的凤眸,“您辛苦了。”   “既然陶陶知道,叔叔就不辛苦。”他又拿起长辈架子,含笑收起香软的帕子。   偏偏陶画从小到大吃的就是这一套,当即便跟鹌鹑遇到天敌似的缩了起来。   但心里慢慢充满不服气。   让叫叔叔的是他,不让叫的也是他。   那边,狱寺担忧地上前问道,“十代目,您还好吗,要不要让夏马尔过来一趟?”   “已经没有问题了。”沢田纲吉摇摇头,状态见缓,“倒是热情首领,没有想解释的话么?”   明亮的灯光下,乔鲁诺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冷静到冷漠的样子:“事实如此,我没有可以辩解的。只要能保持合作关系,但听彭格列方面的决断。”   “就算是为了让陶画住进彭格列,无缘无故袭击彭格列的人,还想要合作?!”狱寺暴怒道。   “难道彭格列有除合作以外,解决困境的选择?”相较他的激动,乔鲁诺过分冷切地反问。   “等等,怎么就这么默认了他是为了让陶画住进彭格列,目前有什么证据吗?”迪诺在几人间来回巡视了几圈,若有所思地提问。   “他连我的生日都清楚,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的眼睛对色彩和光有多敏感。这么看来,不论是爆炸前的红光和挂锁上的留痕,提醒的指向性都过于明显。”陶画挠挠乱糟糟的后脑勺,边解说边思考后续。   根据这段时间了解到的,火炎的问题应该比他们告诉自己的更加紧急且重要。   结合沢田纲吉和里包恩的态度,也想以大局为重,不想因此跟热情撕破脸。   从她本心出发,比起在意过去的事情,也更想先让双方合作,赶紧解决自己的手。   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仅有损彭格列的威严,也无法安心合作。   所以必须找到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就是一向周全的乔鲁诺不知道怎么老不好好说话。   明明给个赔偿和理由的台阶就能糊弄过去了。   要不沢田纲吉干嘛反复问理由,还把这件事的决断权交给她,难不成爱她爱到不顾全彭格列了吗。   看来只能先拖延时间,寻找突破口。   “陶陶的生日不是公开的吗?”迪诺显然察觉到了问题,半配合着半好奇地问。   “是你的农历生日吗?”风见她点头,一字一句地解释,“我们国家有旧历,跟公历对应的时间每年都不同。所以陶陶只会跟我私下庆祝,对外公布的还是公历,知情的人确实少之又少。”   准确地说,也只有她们两个。   所以,这个在暗处操纵一切的小教父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现在我也知道了,下个生日我会陪你一起过的!”迪诺黏黏糊糊地同她贴了贴脸。   她贼眉鼠眼地看眼正在思量的叔叔,偷偷摸摸地扒在迪诺耳边小声索要:“那我要画人体彩——”   “叔叔听得见,陶陶。”风平平的语调压迫感十足。   “这是为了艺术。”她难得顶嘴。   “如果是艺术,有个人就会恨不得让全天下都去参观。”里包恩难得跟他统一战线。   强强联手,陶画立刻噤声。   “那个,或许是执行的下属疏忽了,毕竟爆炸不是他亲自操作的?”迪诺提出问题为她解围。   作为从业经验丰富的黑|手|党首领,他充分了解案中的各种可能性。   “最关键的证据就是,他们明明有更隐蔽的暗杀方法——替身,却一直都没有使用。偏偏这场爆炸除了让我住进彭格列外,就什么都没做到,虎头蛇尾地结束了。”她接过台阶。   “难怪现场使用的是遥控而非感应式炸弹。”狱寺怒火稍降后,也明白过来。   听到这,陶画眼珠转转,嘀嘀咕咕地埋怨道:“可就算结果不错,也快吓死我了。而且冲击波拍到后背非常疼,虽然不如狱寺打晕我那一下疼。”   乔鲁诺浓密的金睫忽闪一下,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都是我太过鲁直,伤了您的身体。”倒是被点名的狱寺浑身一抖,习惯性地半跪在地,白皙的耳根渐渐转红,“请您、请您惩罚!如果不解气的话,打回来也可以!”   “打你不够我手疼的。”陶画想到半解的衬衫下那身紧实的肌肉,撇撇嘴道。   “可、可以用工具的。”灰绿色的眼眸如洗,湿漉漉地仰望着她。   “……”她无言以对,见乔鲁诺还是不说话,干脆直接问道,“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让我住进彭格列里面,这跟你的利益无关吧?”   “这件事我们始终百思不得其解。”沢田纲吉恢复好,扛着白色的猫头鹰走过来,“所以,能麻烦您告知我们原因吗?”   随着距离陶画越来近,一股不知从哪来的注视感渐渐加强。   环顾四周,她同一红一蓝的异瞳对上。   “陶陶,真的抱歉,无论如何都不该让您遭受到这么可怕的事情。”乔鲁诺的声音柔软下去,却依旧不给出回答。   比例完美的五官还是看不透的无波,只可惜紧绷的胸口和攥到发红的指节暴露了内心。   陶画借着研究猫头鹰的姿势,余光扫了眼沢田纲吉。   后者抿紧的唇角微不可查地一松。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我要恨你了。”她心领神会,加大猛料。   “我知道这句道歉无法弥补你受到的伤害,还请允许我用未来补偿一二。”丰润的嘴唇说着动听的话,却缓缓褪去血色,尽最后的力气引导道,“任何您所想,均为我所求。”   “那你把卡蒂沃给我吧。”陶画语出惊人,“反正被袭击的是我和我临时租的房子,也不是彭格列。卡蒂沃对我也算挺有价值的,给我就够补偿了。”   既然沢田纲吉暂时放弃计较,就直接切割缩小事态吧。   ——原本是这么想的,但话一说出口,她却格外心动。   面对这天外一笔,所有人反应不同。   狱寺别开头,想藏住忍辱负重。   迪诺眼底闪亮亮地望着她。   其中感触最深的是风。   独自在异国他乡的过去里,他的陶陶如此努力地成长。   这一点重逢后他偶有所得,却从没这么深刻地体会到。   风不禁看了眼好友,蓦然发现对方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于心的骄傲。   后者正用对于杀手而言过于专注的眼神凝望着陶画,像望着自己亲手养大、又放归山林的狮虎。   “您愿意接受便是我与卡蒂沃的荣幸。”乔鲁诺的脸上却绽开浅浅的光泽,“只是我的就是您的,恐怕并非算补偿。”   “别光说呀,把股权给我。”她打定主意,对着其余人晃晃手,“下面就是受害者的时间了,你们别耽误我要赔偿,都给我出去啦。”   “你开心就好。”沢田纲吉默契地拍拍她的头,率先响应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出去等待结果?”   “去吧去吧。”她翻着手腕。   “尘埃落定后,请允许我为您拟定一切所需文件。”狱寺垂首。   “好好好,那回来多抽你两下。”   “陶陶。”   “叔叔再见。”   “耶?”迪诺停下,“我也要。”   “……”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时,外面等着的弗兰面无表情道:“me早就说了,没有必要求证,你们两个不会是在趁机刷存在感吧。”   一阵奇怪的呼呼呼的声音传来,陌生的丝柔的低音恍惚响起:“你这个孩子,还是这么讨人厌。”   恶毒又好听。   但她还来不及找出是谁再说话,门就被关上了,训练室内归于寂静。   “陶陶,我必须要再次道歉。”绝美神圣如大卫像般的脸蛋仍略带忧郁,却格外动人,“请原谅我。”   “原谅原谅。”她催促道,“你到底愿不愿意把股权给我?”   “无不愿意。”他诚恳道,“只是……”   “只是什么?”陶画警惕起来,“不想给就直说,别支支吾吾的。大家都是成、成年人,就说点成年的。”   “您终于愿意承认我是个成年人了吗?”他说了句完全无关的。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她指出,“到底只是什么?”   “只是,上市公司的股权转让需要进行披露公示。我之前就是卡蒂沃的股东,所以风险可控。贸然将大量股权转让给您,恐怕引起震荡。”乔鲁诺开诚布公。   “……那怎么办?”其实上面一句话她基本没听懂,但是他看起来应该是没说谎。   不行、不行就算了。   陶画有些泄气。   她本来就是一时兴起,看来技术工还是吃不了管理饭的。   “可以通过婚姻。”   这句她倒是听懂了。   陶画怔忪地跟漂亮且看起来仍然没说慌的男孩对视。 第98章 第三个真相:她的野心。   乔鲁诺的美直观且客观。   即便圆亮的杏眼和丰润的嘴唇并不符合潮流给男性的定义,但组合上绝佳的骨相和浓密的金发,蜕变成一种纯真的性感。   所以陶画起初都没注意到那个我家大门常打开的窗口。   可这不代表她会随随便便结婚啊。   “给不了卡蒂沃就给不了,反正我也没有受到实质伤害。”她不满地皱起眉头,“但你这样说很没有诚意。”   “请相信我的诚心。”乔鲁诺托起她的手,“无论接不接受这个解决方法,卡蒂沃都将无可争议地归属于您。”   “那我肯定不会接受。就这样吧,股权按照你觉得安全的区间给。”陶画刚要收回手,就被对方拉着放到弹性十足的胸口上。   她张开的嘴巴合不拢了。   “可我想要全给您,完完整整、光明正大的。”他迈出一步,“明明您也想要的,对吗?”   饱胀的胸口顶住她的掌心,强而有力的跃动透过厚实的肌肉传来。   “……禁止使用美人计,你就算把它塞我嘴里,我也不会结婚的。”她拘谨地强调着,努力想让自己主动离开。   但她天赋的加点太过极限,以至于意志力几乎为零。   不仅没有撤离成功,反而脑子里还塞满诡异的废料。   在没有舆论风波的威胁下,要不是乔鲁诺突然扔出的结婚,她早就动手动脚了。   “好的,陶陶。”乔鲁诺听话地向上拉着她的手,放到柔软的唇间,“但还请听我一言。”   “……”陶画遗憾到差点捶胸顿足。   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   “我知道,您很介意画作所属权的问题。所以我们可以在婚前协议中,公证分享我的财产,并追加艺术家保留条款,明确约定其归属。”随着他的唇瓣一开一合,指尖也一隐一现。   时不时传来的湿滑让她有点迷乱。   他继续说:“您担心自由的问题,也可以提前签署好离婚协议书。”   “那也不行。”她努力坚定心智,但是没忍住捏了捏滑嫩的唇瓣,“我不想被采访时还要问一句怎么平衡绘画和家庭,也不想被婚姻关系影响日后的创作。”   润泽饱满的唇肉在她手中软弱可欺。   看起来就很好亲,实则也确实很好亲。   “即便拥有卡蒂沃的全力支持,能帮您更早实现梦想?”乔鲁诺没有一点意外,乖巧地任由不安分的手瞎动。   这点倒是真的。   她又轻轻搓搓唇珠,咽下口水,“但没有卡蒂沃,我早晚也能实现。”   “您说的没错。”乔鲁诺赞同,“可假使卡蒂沃连通有合作的美术史学者、策展人和艺术杂志撰稿人,便能将您很快推上新的台阶。”   “你是说——”她的眼睛都瞪圆了。   “开帮立派。”清澈的一句话却砸得陶画头晕眼花,“届时,作为新派别的代表人物和创立者,进入教科书是必然的结果。”   她搭着乔鲁诺的手腕,扣紧双手,心脏狂跳。   一遍遍推演着这件事的可实现性。   因为选题和过度商业化等难以言说的原因,她虽然风光无限,却不算被正统画派的老头们待见。   要不是这届金狮奖选题正在自己的舒适区,她恐怕也难以接到国内的邀请。   所以这一套下来就算不成功,也是最强的宣传造势。   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比起股权对她的梦想更有价值。   “快联系,快联系。”她激动地拍着乔鲁诺的肩膀,“股权你自己留着使吧,不用结婚。我能出名就行。”   “您的经纪约不在卡蒂沃,重金力捧很难服众。”他表现得比陶画还遗憾,“是我没用,不能尽快掌握卡蒂沃。”   “结婚就能服众了吗?!”她狐疑地戳破对方。   “因为我只是个小混混,意大利又是个重视家庭的国家。”乔鲁诺落落大方地点头,“所以大家都会理解并接受,一个小混混想捧起自己心爱的妻子,让她走到能走的高度。”   顶住开帮立派的诱惑,她咬牙便想拒绝。   “所以,”他放出最后的诱饵,“仅仅举办一场简单的婚礼,我就能给所有人一个可以接受的借口,像今天的您一样。”   陶画并不意外他察觉自己昭然若揭的小心思。   “意思……是无视法律吗?”但她意外自己的动摇。   乔鲁诺的双眼似乎看透了她的一切:“如果负担比较大,您也可以称之为表面婚姻。”   假婚礼换真名气。   她艰难地张开嘴:“我同——”   “乔鲁诺,彭格列首领说你们在谈爆炸的赔偿。”米斯达推门进来,打断了她冲动之下差点说出口的话,“怎么不让陶画知道,你是为了收编卡……”   跟自家首领兼好友看似沉静、实则凛冽的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他就明白自己中计了。   “是不是打扰你们商量了?”他飞快地说完,就窜了出去,“哈哈,我去外面等着。”   训练室的门又被大力地关死。   但刮进来的风将她吹醒了不少。   “没事,陶陶。”乔鲁诺心知时机已过,尽量按捺下急躁的心态,主动叫停,“太过着急敲定,或许显得不够慎重。现在也应以你的恢复为重,等万事俱备再商议便可。”   “不用,我想好了。”她深呼吸清新的空气。   “可否、请您三思。”他眉头紧锁。   “不用。”陶画伸出手掌,干脆利落地说,“我同意。”   这是一场豪赌。   筹码是她本来就不美的名声,胜利品却是万众瞩目的名气。   但是——那不是正好吗!   画家最怕的从不是骂声,而是籍籍无名。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天才。   骂声有多激烈,焦点就有多耀眼。   而那些投向她的审视但凡看到她的画,终会——拜倒在她的笔下。   耗时?   大约不会超过此时乔鲁诺发呆的时间吧。   因为她会轻轻抽醒他们沉睡的心灵。   “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在这场交易中感到吃亏的。”她捉住粗糙的大手,用一句警告盖章这场婚姻的性质。   一大颗祖母绿扳指在她碰到对方的瞬间凝聚。   陶画一边往上推,一边坚定不移地盯住同色的纯净双眸:“那么,很荣幸见到你,我的婚约者。”   浓密的金眉一跳,这个表情管理比里包恩还强的男人竟然失控了。   乔鲁诺僵硬着肩颈,连下颌线都咬得死死的。   无从遮掩的慌张和紧张被她顺利解析。   但这点真情流露还远远不够。   不够让她对深度合作的人放心。   “今天辛苦您了,早点休息哦。”陶画收起流露的野心,随口应付完就想抬脚走,却被扶住肩膀揽回。   盼着她不留情的背影,年少有为的小教父没有忍住,还是用亲密且浪漫的姿势将人留下。   “陶陶。”此前被玩弄半天的嘴唇微动,却只是难耐地呼唤了她。   在没反应过来前,陶画就被宽广的怀抱和水果味的馨香包裹,近距离同带着祈求的碧瞳对视。   “怎么啦?”她歪歪头,“要跟我讨论一下什么叫做合作者的距离感吗?”   如果说之前她还愿意搞几分暧昧的话,现在就是绝无可能。   她不会跟长期合作方界限模糊,尤其在知道对方抱有好感的情况下。   感情催生欲望,欲望摧毁理智。   “是我失态了。”乔鲁诺松开手,双眼一合一张间,急速收起复杂到她也分辨不清的情绪。   精致的脸上照旧端起无双的神性:“只是想跟您商量,婚礼的细节和举办时间。”   “没关系啦。”见他拎得清,陶画放心地摆手,“公开节点要在我能画画后。其余你随便找个下属安排就好啦,反正也是做戏嘛。”   “好的。”清澈的嗓音如溪水,没有半分滞涩,“要不要我陪您去跟风先生解释清楚?”   “那倒——”她眨眨眼,“也可以,你不急着离开的话,跟在我身后点头摇头就行啦。”   然后陶画就挽起乔鲁诺的手臂出去,迎面撞上靠在门边的米斯达。   他正跟手里的波鲁纳雷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主要内容是抱怨刚才对方为什么不拦着自己闯进去。   目光在乌龟里的淡蓝色人影上停留片刻,陶画才开心地说:“我们要结婚啦,欢迎你来参加婚礼。”   她在被一句话石化的青年双眼前左右挥手,玩够了就往前走。   “米斯达!”尖细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米斯达快呼吸啊,不呼吸会憋死的!”   除此以外,夜晚的楼道里热闹到不可思议。   比如:蓝波刺耳的哭闹声在楼道里回响。   “我看错你了。”他大喊大叫,“现在明知彭格列喜欢陶画,还非要在人家中间插足。”   “就是就是。”弗兰的拱火声垫底,“另外还有那两个老头和金毛男也很不要脸,请一视同仁地大声批判。”   陶画好奇地循声找到隔壁,发现狱寺正一手逮着他的后领,一手成拳作势砸下。   “蓝波?”她迟疑地问,“你还好吗?”   听到她的声音,狱寺慌慌忙忙地撇开手里的熊孩子,半跪于地,刚要回答就被沢田纲吉抢了先。   “发生什么了,陶画?”沢田纲吉蹙起眉,视线流连在她们两人交缠的手臂。   “哦。”她手掌下滑,跟乔鲁诺十指交握,再举起来晃晃。   再扔出核弹级别的消息,“我们要结婚啦,祝福我们吧!”   摆动的手指间,极其扎眼的绿光闪过。   “我不允许。”狱寺猛地起身,面沉如水。 第99章 第四个真相:她与全员   “哦。”陶画礼貌点头,“乔乔,你怎么看?”   “由您全权做主。”乔鲁诺终于从两人交叉的手指移开视线,再抬眸时皆是胜券在握的攻击性,“不论是答案,还是——婚约。”   “满口胡言!”狱寺边说边急匆匆地冲过来,衬衫领口下的铃铛乱响。   “是不是这个无耻的黑|手|党让具有催眠或者洗脑能力的替身袭击了您?!”银灰色的眉间夹满忧虑和怒火,“您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我记得,你说要帮我拟定一切所需文件。”她拱起和乔鲁诺相扣的手,“到时候就麻烦你啦,狱寺先生。”   还没到近身,狱寺隼人就迅速灰败下去。   “哇,被一句话解决了,这位小狗。”弗兰头顶沢田纲吉之前带来的白枭,赞赏地鼓掌。   “我也不允许!!!”蓝波从地上爬起来大喊表态,“陶画你在说什么啊,还是我又到了十年后吗,十年火箭炮不是坏掉了吗?!”   “我说我要结婚了呀。”她又重复一遍,“什么十年后?”   被白枭叨了一口,弗兰见缝插针地解释:“十年火箭炮,能与十年后的自己交换十分钟哦。”   “好棒啊。”陶画向往地对蓝波说,“修好后帮我看看十年后有没有研究出好的新颜料。”   “还颜料呢,你怎么能跟才认识一个月的人结婚!”蓝波崩溃,“我打赌你连他的名字怎么拼都不知道!”   “我知道乔鲁诺怎么拼。”她严肃地纠正,“我的意大利语很好,还是老板戴了顶奇奇怪怪的帽子来教的!”   “您的意大利语确实说得非常地道。”乔鲁诺附和。   得到本地人的认可,陶画挺起胸膛。   这孩子真是长得又好看,说话又诚实。   “我说里包恩以前怎么有时间就飞去佛罗……这是重点吗?!”蓝波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紫色炮筒,用各种角度往自己头上暴扣,“不行,我一定要再试试。”   看似坚固的炮筒居然像橡皮一样,随着他的动作放大缩小。   但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用处了。   陶画叹为观止,情不自禁地为儿童表演而鼓掌。   迪诺游刃有余地越过灰模狱寺和行为艺术家蓝波。   “陶陶是想要通过婚姻过渡股权吗?这样风险太大。”他牵起陶画垂着的另一只手。   “我当然知道有风险,但是不要在我的婚约者面前这么做。”她抽回手,“尊重婚姻法人人有责,以后跟我保持距离啦。”   璀璨的金发瞬间黯淡。   “又是一匹被一句话解决的。”弗兰伸出两只细长的手指,“两分。”   随机创翻了几位幸运观众后,她舒畅地扒拉开落水金毛,却仍然不见天日。   “迎面而来的是BOSS关卡,请大家集中注意力。”弗兰拖长音调解说。   一红一黑两座大山似的人影堵在正前方。   陶画习惯性地准备萌混过关,但一想不对啊。   别管是不是真的,结婚就代表分家了,那她不就是一家之主!   “天色已晚,该安寝了。”风温柔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半点没提到所谓的结婚一事,完完全全地忽略了她的话。   “红BOSS使用技能——长辈的督促与无视。”弗兰说,“让我们看看效果如何。”   “您先睡吧。既然要结婚了,就算是成家立业,以后我的事都要自己说了算。”陶画挺直后背,郑重地重申,“不用你管。”   从中午开始叔叔就管来管去,跟以前的放养截然相反。   她很不喜欢。   “您喜欢的话,家里的事也都由您做主。”乔鲁诺郑重地跟随。   陶画竖起大拇指。   对,她喜欢这样的。   “很遗憾,只激起了叛逆期姗姗来迟的玩家逆反心。”弗兰摇头。   风缓缓收敛笑意,严厉地唤了一声:“陶画。”   这是她第一次从叔叔嘴里听到自己的全名。   明明以前她把对方的内裤都掏出来画了一遍,也只是加了个保险箱而已啊。   一股寒气顿时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对不起我错了叔叔。”反射神经控制大脑,陶画立正,张口就是流畅的道歉,“我下次结婚一定提前告诉您。”   “……”风抿起唇,闭口不言。   “奇迹出现了,场面骤然逆转。”弗兰弹出一根手指,“恭喜玩家无意间搓出绝杀连招:下次结婚也轮不到您,获得第三轮胜利。”   耶?   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陶画大喜过望,然而快乐没有持续超过一秒。   “这位成家立业的女士,”里包恩低沉的声线让她全身一抖,“给你的老板一杯咖啡的时间?”   说完,就迈着长腿朝她走来。   礼帽遮住大半张精致的脸,只露出平直的嘴角和刀锋般的下颌,极具威慑力。   这怎么办?   “老公你说句话啊老公。”陶画冷汗直流,戳戳身边僵直的合作伙伴,“老公你看有人威胁我老公。”   咦?   乔鲁诺是什么时候被KO的,之前不是都好好的?   “各单位请注意,玩家杀疯了。开了友军伤害,四杀队友。”弗兰弹起第四根手指。   “看到了。”错身而过时,里包恩一把将她拎起来,“我们聊一下谁在威胁你。”   “呸,少占我便宜!明明就是你威胁我!”她左右转动妄图挣脱,“松开我!我没时间跟你聊!!”   “我就是留下太多时间,才让你觉得法无禁止即可为。”谈笑间,里包恩冷笑着几步走到门口,一枪从刚打开的门缝射出。   “你这个随手掏枪的老头在干什么啊!”她震惊地在门后的人身上来回检查,“米斯达,你没被打中吧?”   第二弹打掉米斯达的反击,里包恩无视冲着自己的枪口,大跨步走上楼梯。   乔鲁诺从愣神中回归,皱起眉头确认完好友的情况,便要跟上:“陶陶!”   “不用担心,我家孩子自有我亲自教导。”风从身旁飞身而离去。   “既然如此,我们来友·好地聊一下关于陶陶……的婚礼吧。”迪诺一个跨步,手持马鞭挡在一侧,双目灼灼。   “跳马,你要对盟友做什么!”米斯达顾不上离开的人,调转枪口冲着屋内,“彭格列就眼睁睁看他胁迫同盟的吗?!”   “你误会了。”狱寺双手插兜,眉眼阴沉,“作为陶画亲自授权的法律顾问,我也有很多想要请教的地方,关于有、可、能的婚礼。”   他包夹在另一侧,与迪诺成掎角之势。   语气不像是说起喜事。   因此米斯达全然不信:“还是说,彭格列和加百洛涅眼见火炎修复有望,就急着撕毁盟约!”   “放下枪,米斯达。”被围攻的乔鲁诺却更加冷静,“无论如何,陶陶都是彭格列的一员,不要让她为难。”   “还没有当家,就一副做主的嘴脸。”狱寺隼人嗤之以鼻,“不过是用利益换得的虚假婚姻罢了。”   “深度合作的婚姻与真实何异。”乔鲁诺淡然道,“我倒是奇怪,你们在这里防着我,反而放任两个彩虹之子带走陶陶。”   “巧言善辩。”狱寺脸色阴晴不定。   “我去看看。”迪诺倒是被点醒,收起马鞭追出去。   “陶陶对她的上级有多特殊,我想各位有目共睹。”乔鲁诺收回目光,转头与端坐在书桌后的沢田纲吉对视,“如果今天不是我出手,哪天几位再收到消息时,就是婚礼请柬吧。”   “乔鲁诺先生说的不无道理。”沢田纲吉第一次开口,却是超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表态。   “十代目!”狱寺疾呼,“此人居心不良,甚至可以怀疑对卡蒂沃出手就有所谋划,请您务必斟酌。”   “我会的。”沢田纲吉包容地颔首,“不如请几位先行休息,给我和乔鲁诺先生一点时间好好商议。”   “谨遵指令。”狱寺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听从地出去,还把不断挣扎的蓝波绑上。   乔鲁诺没有意外,配合道:“米斯达,安排人把隔壁的藏品回收吧。”   双方首领达成一致,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往外走。   “啊。”走在最后的弗兰突然寡淡地惊呼一声。   “怎么了?”米斯达警惕回头望去,看见原本在青蛙头顶上的白色猫头鹰飞落到书桌上。   诡谲的异色双瞳无声地凝视一站一坐的两人。   “无事。”乔鲁诺明白他的顾虑,吩咐道,“为我把门关上吧,米斯达。”   “好。”米斯达强调,“我就在外面等候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陶画也被甩到沙发上。   虽然垫子又软又弹,但她还是被骤然的坠落吓到了。   鉴于后续还需要里包恩的武力震慑,她决定停下无聊的玩笑,解释清楚过程。   但她刚一张口,一团丝滑的布料就把嘴巴撑得严严实实的。   “那都是假的”也变成了“呜呜呜呜呜”。   “里包恩,太粗暴了。”风把她抱到了腿上,背对着自己坐好。   但与劝阻相反的是,他用一只手将她两只手腕束住的动作,“陶陶会吓到的。”   “这是我的教育方法。”里包恩冷笑着对上一双惊恐瞪圆的双眼,“看不惯就滚。”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里包恩的教育方法或许有可取之处,毕竟他的两位弟子也都成长为了人中龙凤。”风抚摸着她的发丝,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叔叔也只能借鉴一下了。”   “放屁!!”陶画眼睛里的情绪从恐惧转变为愤怒,“他们两个有哪点比得上我!三个人恨不得有八个群!”   “首先第一条,判断形势。”指节分明的食指插|入扭结中,往下一拉,扯开领带。 第100章 第五个真相:她与赌约   简单的动作却被里包恩做得流畅潇洒。   陶画看得呆住,痴痴地凝视着被领带衬得莹白的中指。   黑色的哑光布料被挑到半空中,却挡不住正后方的长眉细目。   与眉宇间载满不耐的里包恩刚一对视,她的预警系统就滴滴作响。   “我在抱着你呢,陶陶。”风收拢扣着她的手,“还是,里包恩有那么好看吗?”   即便隔着布料透来的温度越来越火热,一股莫名的凉意还是从后背窜起。   陶画努力侧首,试图解释,却怎么都顶不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丝绸。   白白费力半天,她索性边通过摇头表达,边不停用眼神示意叔叔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然而不知道是叔叔也进入叛逆期了,还是默契消失了。   他只是面带奇异的微笑,没有过多的行动。   陶画搞不懂,这两个之前还对立的人怎么会达成一致。   下一秒,下巴被从前方袭来的手指捏住,硬生生地掰了回去,鼻尖虚虚擦过刀削般的薄唇。   “陶画。”不知不觉压近的冷脸惊得她腿都在抖,“你移开视线,得到我的允许了吗?”   只是转头的功夫,面前的男人便脱掉了向来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   里面的黑马甲也解开了扣子,松松垮垮地挂在将白衬衫撑到鼓鼓囊囊的肩头,垂落在腰间皮带的金属扣上。   黑洞洞的双眸和过度外放的侵略性瞬间捕捉了她。   尽管最近胆子养大不少,她还是陷入被猛兽盯上的僵直中,不敢思考,不敢挣扎,也不敢呼吸。   如果是平时,她最少得怼两句,但这个样子的里包恩估计蚊子都不敢靠近。   “回答。”里包恩用温热的食指点点她撑开的下唇,声线却更加冷淡厌烦。   他说完微微偏头,抬起握着刚解下的领带的另一只手,利落地弹开白衬衫的纽扣。   这个从来只让人看脸和手的男人,终于吝啬地将部分锁骨展示出来。   冷峻危险的气质因此带上一丝颓丧而烦躁的性感。   然而氛围越来越不对劲了。   陶画也不敢再皮,连忙想通过摇头,表达出此刻颤颤巍巍的忠心。   可下巴明明只与指腹相接,却意外的牢固,禁锢得她连摇头都做不到。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果然,陶陶更喜欢里包恩的教育方法吗?”身后传来叔叔似怨似嗔的叹息声,微凉的吐气吹得她敏感的后颈片片酥痒,“没关系,叔叔会、好好学习的。”   古朴的檀香渐渐占满她的嗅觉。   她躲又躲不了,逃也逃不掉,逼急了也只能前后扭动肩膀代替,双眼却还不敢从近在咫尺的黑瞳上移开。   摇晃的身体却牵一发而动三人。   身下的坐垫愈发坚硬。   “答案错误。”里包恩毫无怜悯地嗤笑,将领带不留情面地缠在颤抖的眼睫上。   视野登时被剥夺,沦为不透光亮的黑暗。   “唔唔唔唔唔唔。”陶画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双手不自觉地挣动,“唔唔唔唔唔唔。”   她看清形势了,看清了还不行吗。   哪有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的教育方法啊。   “陶陶的手好凉,好可怜。”风刚给了她一丝希望,又亲手摧毁,“叔叔帮你暖一暖。”   无所适从的黑暗中,陶画突然失衡,只能任凭身体被调转。   “呜呜呜。”她害怕地乱叫,直到趴在檀香味渐浓的怀里也没缓过来。   不过,微颤的手被覆着扣在滚烫的胸口上,很快便被染得燥热。   “陶陶不哭,你长大了,叔叔又是欣慰……”叔叔说着记忆中安抚的音调,用无比割裂的暧昧手法轻抚着她的颈部,“……又是伤心,实在矛盾得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了视觉,其他感官反而更加明显。   她能完美地想象出来手掌下的红色练功服,和那双垂着的风起云涌的凤眸。   想到他在用什么眼神注视着自己,陶画渐起一股无法忍耐的难堪。   咔哒。   令她心惊肉跳的金属扣弹动声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不合时宜的遐想。   “第二条,不要信任掌控不了的人。”低沉冷酷的男声和坚韧的皮带同时在漆黑的未知中落下。   明明两人没有亲密接触过,他却清楚地找准了陶画自己也不清楚的区域。   “唔!!!”陌生又过于清晰的感受让她全身肌肉一跳,差点原地弹高,却被后颈的手牢牢按住。   看不到的世界里,触觉的优先级变得存在感太过明显。   明明只是一下,全身却像是爬满了小虫。   又痛又痒,让人失去力气。   “很疼吗?都是叔叔的错,以前轻纵你了。”风心疼的关切声,让她错觉对方似乎还是曾经的三好监护人。   “如果不是你在教育中过于拘泥身份,这些事情轮不到我来教。”里包恩不放过他。   听到这句话,压在黑色领带下的双眼轻轻一转。   “陶陶年纪小,喜欢玩很正常,你在同样的年纪未必有她的胆识。”风松开她脱力的双手,怜惜地抚摸着颤抖的背,为过载的感官添砖加瓦。   他的力度虚无缥缈,连T恤都没弄皱,她的幅度却越来越大。   湿透的布料将她的所有呜咽都堵在喉咙深处,反倒成了保全脸面的最好工具。   “我确实没有胆识把婚姻卖给一个目的不明且身居高位的男人。”里包恩冷嘲热讽,“你说呢,陶画。”   两人配合无间,默契地扮演红黑脸。   “你自认拥有掌管人生的权利,而这场婚姻能缩短你实现梦想的日期,对么?”里包恩精准地说出她的心理活动,“这个世界确实不单纯,名垂青史需要的也不仅是自我能力。但你连我跟你叔叔都掌控不了,却妄图依靠跟一个对你有所图的男人。”   心知他说得有道理,不过挨了一下,陶画被激起了逆反心理。   她倔强地咬死口中的布料,不点头也不摇头,没有再试图讨好里包恩。   “哦,是我错了。”他危险地语调上扬,“正是你觉得掌控得了我们两个,所以不用害怕婚后面对的威胁。依赖的不是别的男人,是我们。聪明了一点,但不多。”   被戳中想法,陶画心虚到肾上腺素飙升,回光返照地大声反驳:“呜呜呜呜呜!!!”   “能分辨可利用对象倒也不错。”风在耳畔柔声安慰,“里包恩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吗?”   “问题是,她真的能分辨。”里包恩抽下湿淋淋的手帕,揉着她酸痛的下颌。   积蓄的唾液顺着唇角流下,从他的拇指滑落到掌心。   看着被自己的领带束住双眼、嘴巴合不拢的女性,帽檐下的双眼更加暗沉。   一道锐利的目光从她身后射来。   里包恩问心无愧地回视。   他可没有为了私欲,用手段把陶画带到床上。   “这件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陶陶。”风也没再纠缠,专心劝阻,“即便是假的,只要你退了一步,就总有一天会再退第二步,直到出卖灵魂、万众深渊。”   下巴能合上后,陶画立马甩头,嫌弃地撇开被打湿的手。   “我能掌控乔鲁诺,不用再退!”她愤怒地大声申明,“我找到可能的方法了!”   “哦?”里包恩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指,“说说看。”   她抿抿嘴,“等我实验成功就告诉你们。”   “还知道行先于言。”他将纸巾扔到垃圾桶中,“也行,只要接下来猜中一次落点,就算你有理。”   听出他还要继续,陶画想到刚才的痛痒,一个瑟缩:“跟、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一只覆着厚茧的手从下往上抚过她的脖颈,抬高她的下巴至极限的弧度。   正上方传来里包恩情话般的低语:“连我都掌控不了,还想掌控别的男人?”   明明看不见那双黑洞般的乌瞳,她仍然被一句话逼迫到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脑中只能回响着重复一句话:掌控里包恩……掌控里包恩的话……   “好。”她鬼使神差地应道,“我赢了话……你、你们要让我……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里包恩意味深长道,“我可以。” 第101章 第一次征服:因为你家孩子征服我了。   为防用替身作弊,她画出字条会交由风监管。   但是都到第七轮了,还从没猜对过一次。   啪。   尽管咬着叔叔的发辫,还是没堵住从嘴边溢出的呻|吟。   指甲抠进紧实的背部肌肉,陶画靠在叔叔的胸前,曲起脖颈平复了良久。   失去视觉后,其余感官的代偿很有利于生物生存,但对于此时的她来说非常不利。   适度疼痛得到的刺激逐渐积攒,不断地将她推往极限,却始终无法发泄。   由此造成的压力驱动渴望,可越渴望,压力便越大。   简直是个恶性循环。   可恶,为了不知哪来的冲动,结果搞得自己这么狼狈。   陶画后悔了,但更感到不甘。   沉没成本太大,她不可能放弃,一定——要百倍奉还。   “还要继续吗?”游刃有余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做不到就做不到,婚礼取消。”   “老头站累了直说。”缓下急促的呼吸,她吐出长辫,边挑衅边复盘。   里包恩虽然杀伐果断,但行事相当体贴有风度。   所以看似范围不小,其实可供选择的地方就那几个,怎么可能一直没猜中呢。   陶画才不信她的运气这么差,更不信玩不过对方。   肯定是叔叔为阻止她的婚礼,辜负了自己的信任。   “我怕某个倔脾气的小鬼记仇。”柔韧的皮料在她背后滑动,“哪天再借题发挥,把我心爱的鬓角揪下来。”   皮带所到之处,肌肉一跳一跳,陶画忍住逃跑的冲动,嘴里仍不饶人:“那是你老到掉头发了。”   “陶陶,不如今天就到这里吧。”风擦干她渗出薄汗的发顶,“如果你证明自己能控制乔鲁诺先生,婚礼一事也可以再议。”   他敛下眼睑,不作声地将刚透给里包恩的纸条收入长袖中。   其实相较于虚假的婚姻,他总觉得陶陶更想达成潜意识里的目的。   跟里包恩有关的目的。   明明在画画之外,她是个根本吃不了苦的孩子,放在平时早就服软了。   在自己错过的这段时间里,她到底变得有多在意里包恩。   “我不。”陶画将脸埋进藏在练功服下的胸口处,倔强地反驳,“那不白挨打了吗?”   听起来涉及尊严问题,风心下稍缓,连带着语气也更加从容:“那晚些叔叔帮你打回来。”   “不嘛,我要自己来。”陶画拽着柔软的衣料,茫然仰起头,展露被眼泪洇湿的领带。   随后,笨拙地用脸颊当做盲杖摸索,找到叔叔馨香的颈侧,可怜兮兮地蹭了蹭。   “呜呜。”她叼住中式立领,抑扬顿挫地唤了两声只有彼此理解的音节。   在一片漆黑中,顺利感觉到手下和身下瞬时发紧的肌肉,以及脑后僵住的大手。   皮带稍稍用力,敲了她的后背一下,再要落下时却被风出手挡住。   “别跟我说,这么简单的美人计都能对你起效。”里包恩语调下沉,不悦地拆穿道,“你就是对她太心软,才有今天的恶果。”   压着得逞的嘴角,陶画圈住修长的颈子。   撑起酸涩的腰腹,一口含着上下滑动的喉结。   “我知道,里包恩。”风不由自主地箍住许久未如此依赖自己的孩子,“但陶陶有我,她不会有恶果,而且,你做得太过分了。”   缚住她的双臂带来黑暗中至高的安全感。   “呜呜。”她喜出望外,舔舔口中骨感的喉结,又叫了他两声。   风没有说话,按着她的后心,重重地抚慰。   轻咬一口后,陶画将纸条对折后,塞进叔叔的手中。   她揪着辫子道:“那最后一次了,叔叔帮帮我。我就算侥幸赢了,也不为难您嘛。”   骗人的,她才不会再相信叔叔。   十有八九为了阻止自己的婚礼,他一定故意会泄露内容,导致这对狐朋狗友的最终胜利。   所以她做了全面准备。   分别用蜡质留白、湿敏颜料、水变颜料和隐形隐形荧光颜料,写好其余所有的可能位置。   到时候不仅可以当场拆穿他们的耍赖皮,还可以需要哪个,便洗出来哪个公布。   就是表面的颜色和质感都有点怪,所以必须转移叔叔的注意力。   “好。”风轻捏一下纸条,便顺从地低下头,轻轻印在红润的唇上。   可惜,他所求的并非不为难。   他要陶陶永远为难自己。   在长袖的掩护下,手腕翻转,飞速换出一张此前的纸条,再打开指缝。   里包恩瞄了眼透出的字,若有若无地勾着嘴角,抬起皮带。   听到破空声,陶画就开始提心吊胆。   在看不见的时候,只能绷着酸痛的肌肉等待未知力道、未知位置的一下来临。   疼痛、火辣、麻痒都在脑内提前演习了几遍。   刚压下的兴奋也被瞬间挑起,甚至更加猛烈。   然而还没等来结局,嘴上先被左右摩挲一番。   她刚要舔舔贴着的唇瓣,燥热的掌心突然轻轻落到左边的腰侧。   无声的触摸却让她更为动容。   呼声都被呛住片刻,才顺利脱口而出:“我猜对了,你们果然串通好了!”   她从叔叔手里抠出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全面准备。   但纸条一到手,她就发现质感不对。   “这不是我这次写的!”陶画奋力摘掉领带,想找到自己的万能纸条。   一只宽大的手掌却自身后伸出,覆盖在眼上。   “先适应光线。”里包恩把她从风的腿上抱下来,慢悠悠地说,显然是胸有成竹。   狐朋和狗友默契得要命,把她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腿还软得站不住,只得闭着眼睛,不忿地靠在狗友身上。   早知道把狱寺或者迪诺叫过来了,跟谁没有小狗似的。   “陶陶还没看便知道?”风仍坐在沙发上,用长袖掩笑,“莫非,纸上被做了手脚?”   “没你们做得多!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我也不会再叫你叔叔了!”她半睁着眼睛,“还有里包恩,我要辞职!”   “如果连叔叔的举动都无法操控,你又怎么能控制那个黑|手|党呢?”风拉着陶画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软言细语地哄劝,“不过,这次是叔叔太心急犯错了,晚些时候,随便你为所欲为,可以吗?”   如果这两个人执意不配合自己,跟乔鲁诺假结婚的风险确实太大了。   再加上她确实吃风这一套连招,只能不满地接受。   “那你等着吧。”她俯视各个角度都完美的东方面孔,略带粗暴地抓住辫子向后扯,“我的本领多着呢。”   “叔叔……甘之如饴。”禁欲而温雅的脸上绽开欲语还休的笑,集中了积年的梦。   陶画微微前倾,远离背后的男性。   “不可以。”里包恩却断然拒绝,将她拉回现实,“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这就是我跟陶陶的私事了,里包恩。”风凤眸冷然,对刚才合作的好友道,“一杯咖啡的时间也过了,教育总该结束了吧。”   “还有第三条,记住,生命比你的梦想更重要。”里包恩一手抚上她的侧脸,引导她看向自己。   “我当然把命放在梦想前面呀。”陶画莫名心虚,不敢与他对视,只敢嘟嘟囔囔,“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两个不同意的话,我不会拿婚姻去做交易了。   “亏我还以为你们会无条件地支持我的决定,才这么有底气的。”   手上的厚茧在脸上摩擦。   粗糙的磨砺感让她只觉心安。   她偷偷摸摸地在里包恩的掌心上,小幅度地来回摆头。   身上的躁动舒缓不少,却又愈加狂放。   “不止是命。”头顶的男声道,“还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另一只手打开了不知何时顺来的纸条。   「左腰」。   她的动作卡住,双眼渐渐睁大。   “里包恩!”风难得失色,严肃地质问,“你在做什么!”   纸条压在宽檐上,只露出刀尖般锋利的唇角。   “因为,”里包恩开玩笑似的说道,“你家孩子征服我了。” 第102章 第二次征服:她与乔乔   得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果,陶画呆滞地站在原地。   “‘征服’?”风重复一遍,再看向里包恩时满眼挑衅,“轮不到你。”   “批准也轮不到你。”里包恩轻蔑道。   “看来是我此先的退让,给了别人不该有错觉。”风拂袖起身,气场凌厉到惊人。   “别太自作多情。”里包恩抬手敲敲还在放空的脑壳,“你退不退让结果都是一样的。”   空空荡荡的回声逗得他勾起嘴角。   门突然被撞开。   “呦!”迪诺灰扑扑地闯进来,为对立的氛围安心不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摔跤……这里需要帮忙吗?”   “正好,有你不太懂事的徒弟在。”风却愈发针锋相对,“我可以一起指导你们,如何与别人家的女性保持距离。”   “喂喂喂,你们两个吵架别加上我啊。”迪诺不满,“我也是陶陶家中的一员,她亲口承认的。”   “你确实该被好好教育了。”里包恩讽刺意味相当强,“能蠢到把床上的话当真。”   谁知迪诺不仅不生气,反而摸着头傻笑:“嘿嘿嘿嘿嘿嘿,也不只是床上啦。”   一句拉到两份仇恨。   于是等到陶画头脑重新启动时,就看见叔叔和里包恩夹着一只金毛走了。   全是好事!   天时地利人和,她激动地准备开始自己的报复。   别以为一个开始装好人,一个最后装好人,就能让她忘记那么多下。   如果稍后替身创造蚊子的尝试成功,她就先拿住在实验楼的里包恩开刀。   想象着里包恩被叮到挠屁股的狼狈模样,直接操作自己的替身显现——   “嗯?”怎么没有反应?   陶画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连马桶盖都掀起来了,也没看到本该出现的笔刷。   难道替身也会休息吗?   她疑惑地点开WhatsApp的界面,决定找乔鲁诺咨询清楚。   编辑好的问题刚发出去,回信就到了。   「乔鲁诺:我在等你,陶陶方便电话吗?」   等她?   恰到好处的留白后,请求通信的界面弹出。   陶画疑惑着接通:“乔鲁诺?”   “陶陶,晚上好。”夜间更显清澈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方才我离开实验楼,与米斯达会和。经他提醒才得知,你的替身跟在我身后。您可以现在试一试,能不能把她收起来。”   逻辑清晰,不疾不徐。   所以即便她照做后无事发生,也没觉得焦躁。   “还是不行。话说,为什么会跟在你身后啊?”她走到衣柜前,随手拿出一身衣服。   “有可能是替身拥有了自主意识。”乔鲁诺解答。   “一支笔也会有自主意识吗?”她开着扩音,边换衣服边问,“你现在方便吗,我去找你?”   “不同替身的差异化很大,所以并没有规则。”他稍微停顿,“您在准备下楼了吗?”   “对。我有点事急着用替身。”她没有把想用替身创造生命的事情坦白。   用蚊子报复里包恩只是其一,真正的目标在于人类的躯体。   如果可以,就是能掌控乔鲁诺的最大筹码。   “马上可能会下雨,我去实验楼下接您,可以吗?”   她心不在焉道:“OKOK,等会见。”   陶画挂断电话,蹑手蹑脚地打开门。   左右观望后,才小跑下楼,连电梯都没敢坐。   大半夜的出去见乔鲁诺,要是让里包恩发现……不对!发现了也没什么啊!   回过味来,她慢下脚步,挺起突出的腰间盘,大摇大摆地走出安全门。   粘稠的室外空气还没糊上来,她就见到一道挺拔的身影。   明亮的灯光下,精致的发型和光洁的皮肤熠熠生辉。   宽肩、窄腰、长腿,仅仅站在那就足够吸引目光。   “麻烦你回来一趟。那个,我的替身在哪呢?”陶画强制自己只看他的脸,扶着伸来的手下台阶。   唔,脸更好看。   “我正好在附近,担心您独自出行遇到危险,便先过来。”乔鲁诺待她站稳就收回手,“她被暂且安置在宅内的保险箱中,您可以先回去稍等片刻,我即可亲自送来。”   移动实验室到乔鲁诺的别墅不远,步行约十分钟,叔叔也仍借住在那里。   陶画稍微纠结,就决定一起回去。   为以防万一,还边走边低头设置了一条定时邮件。   只是在最后检查时,她将习惯性定好的收件人换成叔叔,又犹犹豫豫地换了回去。   “您在忧心我会做什么吗?”身边的人突然问道。   “怎么会呢。”她干脆保存邮件,眼不见心不烦地熄灭屏幕,“你可是我最信赖的合作伙伴。”   “风先生和里包恩先生没有意见吗?”乔鲁诺再次问。   “当然是搞定他们啦。”陶画自豪地拍拍胸膛,正好擦擦手心上黏着的汗。   那不勒斯平时都是干热,今晚是又闷又热,看来真要下雨了。   “不愧是您,竟然能解决那两位。”他平静道,“那么,便可以期待着婚礼的举办,与巨星的降临了。”   一句话说得她又爽又不爽的,但也确实没超过尺度。   陶画张张合合嘴巴,最后只接到零星的雨滴。   “……”她郁闷道,“不说了,要下雨了,快走吧。”   “确实很快了。”乔鲁诺望一眼天空,又转向她,“要我背着您吗?”   “不用。”她憋气地拒绝。   但是如果早知道暴雨那么快下,她肯定会答应的。   “这里之前有拖鞋吗,我记得不都在客房才换鞋?”陶画脱掉湿透的鞋,换上乔鲁诺放下的拖鞋。   雨水又急又大,将精巧的发辫冲得乱七八糟。   可即使如此,他竟还时髦又好看,简直像是特意做的湿发造型。   “可能是清洁人员临时准备的。”他将手里的浴巾包在她的头顶,轻轻按压吸水,“您的房间没有动过,要去换衣服吗?”   她偏头避开:“那我们都去换一下,保险箱在哪个屋子,等下直接在那见就行。”   浴巾挡住了他的脸,所以她只能看见手被自然地放下,听见再正常不过的回答:“保险箱在我的房间内。”   他的房间啊……   这么晚了好像不太好,但是特意换地点又显得她很在意一样。   思来想去,陶画总觉得哪怪怪的,比之前刚退回朋友时还怪。   正想改口,却见他说完便转身往回走。   望着干脆离开的背影,她更感到憋屈,偏偏对方的言行举止又都挑不出来刺。   于是也回到之前的房间换好衣服,跟着等候在门口的帮佣来到一扇厚实的木门前。   然后,咚咚两声就敲醒了她沉思的心灵。   帮佣敲完门就快步离开,徒留下措手不及的陶画。   “?”她还没做好准备要敲门啊,万一人家没收拾完怎么办。   门久久未开,陶画手忙脚乱地想跟着跑。   但拖鞋不仅帮不上忙,还重重绊了肢体不协调的脚一跤。   眼眶砰地一下磕在门把手的尖角上。   泪水也噗地一下喷涌而出,模糊了所有色块。   “嘶嘶嘶嘶——”她痛得当场换个物种。   一直闭着的门被飞速打开。   满室的水果般清甜的香气席卷而来。   “陶陶,是哪里磕到了吗?”如溪流般潺潺的男声难得湍急。   “这这这——好痛好痛好痛!”她捂着眼睛迁怒,想跳脚都跳不起来,“你怎么才开门,而且你的门把手好尖啊。”   “都怪我冲洗太久。门的话,我下次一定换成圆形。”他双手托举着陶画放到沙发上,事事有回应,“稍等,我现在去给你拿医用冰袋,好像有点肿了。”   “下次什么下次,你还想让我磕到一次吗?”她摸着越来越高的眼眶,乱发脾气。   “你误解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陶陶。”乔鲁诺却习以为常,捏住她的手挪开,“稍微有点疼,忍耐一下。”   包了一层棉布的冰袋间歇触碰着肿块,不仅没有不适,丝丝凉意还减缓不少痛意。   陶画也逐渐冷静,对自己放肆的行为倍感奇怪。   “乔鲁诺……”她仰面顶着冰袋,吞吞吐吐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拿你发泄。”   “我倒是很高兴,您能对我分享负面情绪。”他包容地说。   眼眶的肿胀渐渐消失,她的内心却一动。   “不对。我的情绪可以跟任何人表达,”她偏头避开冰袋,看向乔鲁诺,“却唯独不该是——”   嗯?   失去语言表达能力,陶画瞪着晶莹剔透、饱满多情、张力十足的柰子。   嗯?   那个欲说还休、要漏不漏的奶窗呢?!   这是什么意思?   福利、色|诱、勾引、好看的流氓等一系列的词语都没有被想起来。   她只能备受震撼地赞叹:真是又大又对称,又紧实又分明啊!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完美的柰子!   什么叫横看成岭侧成峰,这就是横看成岭侧成峰!   哦哦哦哦,下面还有腹肌。   这个平时怎么不开个窗口呢,捂着多热啊。   陶画不舍又期待地顺着围在腰间白色的浴巾往下看,不满地啧了一声。   “还想看吗?”   !   还能看吗?!   “当然可以。” 第103章 第三次征服:她与乔乔   窗外还在电闪雷鸣。   陶画的脑子里也风雨交加。   “不太合适吧。”她撑住狂风暴雨,推辞小到淹没在雨幕的拍打声中。   人类的身体不就是经典黄金比例吗,有、有什么好看的。   “不想看吗?”湿润的金发一晃,斜斜搭在线条流畅的肩颈上。   透明的水滴沿着光洁的肩窝滑下,路过波澜起伏的胸线,掉落诱人的腰线,最终隐没在人鱼线中。   皮肤上只留下一道光亮的水痕和零星的狰狞伤疤,将神圣和破败彻底结合。   她艰难地把粘到那滴水上的眼睛拔出来。   这竟然是现实世界存在的肉|体,简直比画出来的作品还要完美。   就是不知道腰臀比怎么样……   陶画拼尽全力,也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甚至差点吐露出真实想法。   “想、”她捏紧拳头,话音一拐,“还是不想呢?”   “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浴巾下的蜜大腿上下换叠,令人蠢蠢欲动,“还请明示。”   热气腾腾的身体朝她倾斜。   明明幅度不大,却造成了一颗星球砸下的震撼。   “我的意思、”她虔诚地竖起掌心,与靠过来的胸膛相对,“我的意思是——”   时间拉长。   窗上的暴雨喧闹不歇。   扑鼻的清甜搅乱了大脑。   热乎乎的水汽碰到手掌。   粉光闪过,凉风划开渐渐焦灼的空气。   “我明白了。”乔鲁诺从她后方抽出那套该死的奶窗服,丝滑地套上起身,“请稍等,我先去更衣。”   “你什么意思?”陶画呆若木鸡,竖着冷冰冰、空荡荡的手掌。   如果刚才她狠心一抓,里面就是满的。   大概还能满到从指缝漏出来。   “您问‘什么意思’?”他侧歪头,纯真而性感,“遵守您定下的合作者的距离感,希望没有再冒犯您。”   “合作者……”她重复着熟悉的台词,隐忍道,“谁家合作者只围着个浴巾出来啊?”   人本来不饿,饭突然跑过来晃了一圈。   人被晃饿了,饭说着“原来你不吃”就跑了。   这不是欺人太甚是什么!   “因为我听到您受伤了,所以没有打理好自己,这是我的错。”他甚至将最上方的领口对好,一本正经地说,“所以请给我一次机会,即刻整理好衣装。”   解释得天衣无缝,陶画却异常憋闷:“那你问我想不想看干什么?”   “忧心是否这副、不得体的打扮会骚扰到女士。”抚胸的手连奶窗也堵上了,明明以前都半遮半露的,“还请稍候。”   放屁,这不仅是欺人太甚,还是报复!   “你敢走试试。”她眼疾手快地揪住浴巾边缘,“敢走我就敢把它扯下来。”   既然跟她耍这套,大家谁也别开心好了。   “陶陶?”他眼尾眉梢朝下,无辜无奈,“如果我让你感到不愉快了,非常抱歉。但请不要给你的爱慕者多余的幻想,好吗?”   陶画被以退为进和装傻充愣的混合连招给气笑了。   怪不得人家刚成年就又是最年轻的教父,又搞定了卡蒂沃。   不像是她还在跟自己的监护人作斗争。   “谁给谁幻想啊,你以为我这几年白混的吗?”她拉着纹丝不动的浴巾站起来,直接不管不顾地点破,“你的头发虽然看似是随便披散的,但从造型到潮湿程度都比模特还用心,没半小时做不出来吧?”   这就算了。   “做都做了,你还不好好做,勾引到一半搞什么饥饿营销。”她又捏了捏只有一层薄薄浴巾的手,愤愤不平。   这跟厕所上到一半,把人发射出去何异?   然而在连串的指责中,乔鲁诺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仿佛她说的都是自我意识过剩的臆想。   搞得陶画愈发窝火。   这还不如平日里的没有表情呢。   “非暴力不合作是吧?”她盯着透亮的祖母绿,冷笑道,“你要是有本事就一直不承认。”   “不知您为何对我有这种误解。”丰润的唇瓣有股跟年纪相符的天真,下延的唇角又增加几分矛盾的端正。   “没关系,你很快就知道了。”她松开浴巾下缘,指尖沿着白色的棉料轻点上滑。   谁能想到,在柔软顺滑的布料下面,竟然包裹着这么坚硬的身体。   乔鲁诺一顿,双眸微阖:“我只是在严格按照您定下的界线行事,无意越界。”   只听声音,完全看不出她所经过的肌肉群正牢牢绷直。   而有些肌肉甚至会兴奋到跳动。   “界线?”她欣赏够雕像消融的场面,垂下眼。   视线跟着手指在渐渐凹凸不平的峭壁上,打圈向上爬,“是这个……还是这个?”   平稳的胸膛将窗口略撑开。   陶画也不抬头,开心地拍拍:“哦哦哦,还有新节目呢!”   然而起伏的幅度更明显了。   “啊,不好意思,我太兴奋了,没弄痛我的合作方吧。”她连忙安抚地轻捋,继续往上爬。   头顶的呼吸稍缓:“我想,您并没有。”   “那,还想走吗?”她终于爬到打结的边缘,将指尖钻了进去勾住。   他又停顿了,这次间隔很久都没说话。   陶画借机里应外合,将刚系上的纽扣一颗颗解开,把他还原到自己满意的状态。   然后终于得偿所愿。   “不想走?”她心满意足地挤压着手指,上前舔了口指缝里透出来的资本,挑衅地抬眼,“我的合作者?”   窗外雷电劈下,冷光塞满室内。   金发衬托中,凝视着她的祖母绿饱和度高到可怕。   “您的合作者不想走的话,就可以不走吗?”乔鲁诺目光专注,沉静的水面下隐隐藏着令人心惊的疯狂。   陶画留恋地夹夹手指,才神清气爽地完成最后一步:“不可以,快把我的替身还给我。”   还跟她玩欲擒故纵。   这招她遇见过没有三位数,也有两位数了。   “请您移步。”他超乎意料地利落转身,前往里屋了。   不过,乔鲁诺确实在大部分时间都很顺从她的。   大获全胜,她趾高气扬地跟了进去。   这间屋子没有开灯,陶画的眼睛还没适应,突然又被绊了一下。   但是,这次是有人故意的!!!   她就算再肢体不协调,也不可能在左脚刚迈过的地方撞到啊。   刚被玩弄过的胸怀接住了她。   或者说,就是绊她的始作俑者。   “请小心。”他装模作样地说完,就低头,吻住陶画要破口大骂的嘴巴。 第104章 第四次征服:她与乔乔   噼里啪啦的雨声渐渐消失,屋子里只剩下她被愚弄的愤怒。   只是这份愤怒随着透进来的月光增强,而反比例减少。   没太与自己较真,陶画双手自动就位,把玩着纤细而精壮的躯体。   不对,这是为了增进人体结构的掌控程度!   她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放心地研究大大小小的肌肉,勾勒弯弯曲曲的沟壑。   这副身体犹如神明精心雕琢的造物,是她平生所见最标志的。   紧致的背脊。   醉人的腰窝。   挺翘的臀部。   或许因为这个,她激动到有点过呼吸,眼前炸开片片白光。   吻得红润发肿的丰唇留出一丝喘息的余地。   “陶陶……”乔鲁诺收紧怀抱,缩减所剩不多的缝隙,“我的陶陶。”   声音也不再清澈。   浑浊低哑中带着欲壑难填的沙哑叹息。   听得陶画喉咙收紧。   玷污了高洁的痛快自心头涌起,朝四肢蔓延。   “你、”她压抑着翻涌的血液,尽量让语气强硬起来,“我同意你亲了吗?”   “请不要再拒绝我了,陶陶。”柔软的唇从她的耳后出发,一路啄吻到肩颈线,“我的陶陶。”   湿润的金发垂在胸前,冰凉和火热交错,激得陶画的呼吸骤然急促。   薄薄的棉布扛不住攻击,没坚持两秒钟就湿透了,贴在她的身上。   “那、那我得考虑考虑。”她抽出一只手,插|入精心打理的湿发中用力拖拽着,“你、你先起来。”   “如果您换个称呼的话。”乔鲁诺将她平放在床上,边曲膝顶开双腿,边再次吻下。   侧方拱形门洒下的月光,将他辛辛苦苦藏起的攻击性全部照亮。   作为被围攻的猎物,陶画难以自抑地妄图隔开灵巧的唇舌,同时弓起身体尽力远离对方。   一条长臂却从背后穿过,揽到她的肩头,断绝逃离的可能性。   “称呼?我知道了,乔、乔乔!乔乔!我都叫了啊,你怎么还亲——”她拼命夹紧腿,却只起到反作用。   汗液濡湿了手脚,衣物被打湿的面积也越来越大。   没多久,全身上下都无比黏腻。   “很抱歉,我想听的并不是这个。”他用力将陶画的上半身顶高。   直到吻出破碎的愉悦,才继续诱导,“是您今天晚上叫过的……”   可是此时此刻,她脑子里除了一片片火花什么也没有,只能想到一个最印象深刻的:“那就是合作者唔嗯——”   “希望您以后能不要将这个词用于你我之间,”乔鲁诺语气恭谨,举止孟浪,“否则,我恐怕无法专心讨您的喜欢。”   “那你、倒是告诉我啊!”她喘着气,贤者时间的大脑终于灵光一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次我真知道了。”   陶画费力地低下头,咬住他的耳廓,身上的人果然如之前一般僵住。   不能再眷恋温柔乡,她抓紧时机,撑着酸胀的腰腹往外爬。   却在还没成功的时候,一只粗糙的手掌就掐住她的大腿。   “不是叫了吗?你干嘛啊?!”她徒劳地揪着一块床单,却还是被拖了回去,“我摸够了,别招待了,我该回家吃饭了。”   “忘记告诉您了,您的未婚夫并不算好人。”火热的气息从后方扑下,“所以,他反悔了,请再多叫几次吧。”   关于这一点,她很快清晰地认识到了。   *   “……你真的没谈过恋爱吗?”陶画自暴自弃地任由乔鲁诺梳理头发。   他真的是陶画见过最细致的异性。   事后的沐浴、精油按摩和搭配衣服都一手包办,脸上也涂了一层又一层她叫不上名字的护肤品。   “感谢您的夸奖,我会把这句话铭记于心,印在婚礼请柬上的。”乔鲁诺系完最后一根发绳,举起她软塌塌的胳膊,上下梭巡。   “你知道那是假婚礼的对吧。”反驳的语调都十分虚浮。   “难道您还会跟别人结婚吗?”他很快锁定了目标,俯首在手臂内侧大力吮吸。   她竟然无法反驳,只能埋怨道:“你把我的计划都毁了。”   “无需因为我的定位改变,寻找新的平衡点,您早就找到了。”他端详自己的成果后,才起身打开一扇隐形柜门。   里面有一个厚重的金属保险箱。   “你知道?”陶画奇怪地问。   “是波鲁那雷夫,对吗?”乔鲁诺依次解锁,侧身露出象牙白的笔刷。   既然被他看破,就没必要隐瞒了。   单向的利益流动太容易失衡,所以需要改变原则。   只有持续的互利互惠和足够的武力震慑并行,才能牵制合作对象。   “毕竟他只有灵魂没有躯壳,如果我能创作出正常的躯壳,说不到可以使用呢。”她收起替身,懒洋洋地强调,“但是我也没办法保证成功,所以没跟你提前说,没有别的的意思。”   “请您无论如何要达成,我可以为之付出一切。”他虽然望着逐渐隐形的笔刷,但言辞极其郑重,“这件事对我而言,确实十分重要。”   不愧是混黑的,就是讲义气,感情真好。   对于如何使用他,陶画重新添上几分把握。   “我一定会尽力而为,你也别太抱有期待。”她支起身体,打量着拱形门外干净的夜空,“有进展就跟你沟通哦。”   “但是我有现在就想跟您沟通的事。”乔鲁诺单膝跪地,托起她的手。   从她的角度看去,无限近似于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不论如何我的定位其实永远不会改变,您最疯狂的粉丝和追随者。”他也一如当初的诚挚,“您的生命犹如一本厚重的传记,我只求在其中的笔墨能再多一点。   “您在意过我的年纪,也介意过我的立场,但是乔鲁诺是独立的,跟他的爱一起。”   陶画的手指跟失序的心脏一起微微跳动。   可是,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过于突兀。   “抱歉打断了你的真情告白,但她的男朋友不是独立的。”更加突兀的男声与咔啪咔啪的动静自同方向响起。   循声望去,陶画被拱形门外的橙红色火焰晃了下眼:“BOSS?”   门锁结成一大块冰,然后碎裂。   大半夜一席黑披风的男性,轻松推开弄坏的门。   雨后湿润清新的风跟着皮鞋一起踏步进来。   “陶画,我来接你了。”沢田纲吉的脸精致而冷漠,平时温柔的声音也变得磁性而低沉。 第105章 第五次征服:她与教父   淡漠的目光无视了满是另一个人审美的衣着和发型,直直地落在陶画的脸上。   “跟我回去。”华丽而冰冷的护手甲伸到她面前,带来一股浑浊的甜香。   在火焰的辉映下,同色的双眸比太阳还要耀眼璀璨。   “呼——”她发出久违的烧水壶声。   手也情不自禁地举起,朝着坚定地等候的掌心搭去。   半跪在地上的乔鲁诺突然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   看不见中意的脸蛋,陶画如梦初醒。   “让开。”沢田纲吉冷着脸看向自己落空的手,夹紧的眉间满是压制力,“既然是最疯狂的粉丝和追随者,就保持好应有的距离。”   “我的距离是陶陶定的。”乔鲁诺回头看她,眼中春意盎然,“只要您需要,我就会在。”   脑子里瞬间成堆无数截然相反的场景,她半天挑不出哪一幕更适合反驳。   这张脸和行为举止都太具迷惑性了,他其实确实有点无赖……   “看来你不是对陶画的决定视而不见,就是要违背口口声声尊重的意愿。”沢田纲吉举起手,将掌心对准乔鲁诺,“看在你是陶画选择的合作对象的面子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躲开!”   这声呵斥让陶画打了个激灵,也顾不得申斥小混混的自我修养了。   他俩不会真打起来吧?   “哈哈,时间晚了,我也该回去了,明天事还多着呢。”说着,她啪地一下拍在挺翘的屁股上,示意对方别再激化矛盾了。   乔鲁诺停顿一会:“深夜以这种方式登场,难道不正是一直躲在阴暗角落里视奸着您吗?”   牵她的手往上移,拢着肩膀,让她依偎在自己身上。   她突然发现,记忆中很多有他在的局面都神鬼莫测。   长得这么乖,说话这么好听,结果是个比狱寺隼人还能挑事的战争贩子吗!!!   “……”陶画急得站起来,把他给挤开,低着头不敢直面上方的美貌,“我也想问,BOSS,您怎么这么晚来这里了?”   “里包恩收到你的邮件时,跟风在一起,所以由我来接你。”沢田纲吉放下手,那股危险感减少不少。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是——   “邮件?”她迷茫地拿起手机翻阅,“我没发什么邮件啊。”   “您是否忘记取消发送定时邮件?”乔鲁诺转身面向她,白晃晃的胸口反射着莹润的光,“不如仍旧宿在这里,需要的话,我跟风先生都可以陪伴您同去。”   “啊……”陶画被晃得眼前一花,意乱情迷地回答,“这么说,好像有些事情想要找你讨论讨论。”   “我不这么认为。”冷冰冰的手甲轻轻落在她的下巴上,强制她与其主人对视,“为什么一直不看我,陶画?”   “我我我我——”她被近距离仍过度出色的脸惊艳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一只大手呈碗状,从后方覆住快要脱框而出的双眼。   扣住脸上的手,她恼羞成怒地质问:“乔鲁诺?!你在干什么啊!”   “为了您能拥有健康的视力,我也只能如此。如果保持不了平衡,请随意扶着我。”温热鼓胀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顺便一提,这么快辨认出您的未婚夫,他真是感到万分荣幸。”   “?”她加重了力道,“别的不说,我这是在扣你好吧。快松开,让我再看看,一会万一BOSS萎了怎么办!”   “所以,你是真心选择他作为未婚夫的。”更低的男音从极近的前方传来,手甲加大力度捏住她的下巴,“至于我会不会,大可亲自来验证。”   “?”这下就算再顾忌往后的模特,她也要怼回去,“别的不说,你们两个现在都不是真心的了。”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狱寺肯定会同意签授权。   不过最近,他身上那股屈辱和挣扎少了好多……   陶画惆怅地叹了口气。   原来对狗狗太好也是罪孽,下次还是换个花样好了。   “看来,陶陶还有心思想着别人。”乔鲁诺略用力往下压,让她的脖颈后仰到极限角度,“是未婚夫无能。”   她心虚地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自己凭什么要解释!   “我们只是合、”她想到了之前不服气说这个称呼产生的后果,还是改口道,“互利互惠的关系而已。”   “他是如此。”沢田纲吉掐着她的下巴拉回,“但我们是恋爱关系。”   ?里包恩就算了,区区沢田纲吉竟然还敢在她面前作威作福。   “你也不是。”她在掌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是前——”   森寒的铁甲探入说到一半的口中,轻轻搅动着柔软的舌尖。   她刚往后躲了一点,又被坚韧的胸口顶回来。   “我不同意。”沢田纲吉边在陶画的口腔内打转,边坚决道,“别说还没有正式订婚,就算结婚了,我也不会同意分手。”   “放咕——”她艰难地梳理着被刺激出来的口水,一时间没功夫说话。   同时费力地眨着眼,让睫毛划过扣在上方的掌心。   “所以,还是互利互惠的我更好,对吧。”乔鲁诺清澈的声音在头顶上方暗示道,“今晚可以留在我的身边吗,点头就可以。”   ……唯二看起来靠谱的两个里,竟然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她也太倒霉了。   “唔——”还没等她点头,舌尖被夹住揉捏。   “留在连看别的男人一眼都要阻拦的人身边?”蛋糕似的甜香被送进被迫撑开的口中,“你觉得呢,陶画?”   拔出被唾液完全打湿的手指,沢田纲吉晦涩地看着拉扯出的银色光线,缓缓落在陶画的嘴角。   “放屁。”她抓紧时间怒骂道,“妈妈想分手就分手,愿意住哪就住哪,用不着你们管。赶紧放开我,我要去找里包恩了!”   一句话让前后两位男性都阴郁不少。   “里包恩?”沢田纲吉碾磨着指尖,抬头扫下空无一物的空中,“想去找他也可以,想当妈妈也可以。”   “那就让乔鲁诺松开我啊。”陶画肘向身后,“当你个头的妈妈。”   “您赢了的话。”乔鲁诺沉静的表情不变,轻易扶住袭来的手肘,转去正前方,“想让我叫妈妈也可以。”   扣在眼前的障碍物突然消失,视野回归。   “赢个、”她被并排而立的两个杰作闪到,立刻忘了要说什么。   以前叔叔给她讲后羿射日的故事时,总也想象不到的十日同空仿佛就在眼前。   天啊,怎么能有人好看成这样!还是两个!   如果乔鲁诺没穿衣服就更好了,不过这个漏胸装颇有独特的韵味。   “赢了就也可以。”乔鲁诺拉着心型窗口一扯,暴露出深邃的锁骨连着胸肌,看得她目光大幅度倾斜。   这次是冰冷的盔甲扣在眼上了。   她短暂的清醒过来,当即就想转身离开:“你们俩玩吧,我唔——”   与此同时,两道炽热的呼吸同时接近,却只有其中一个贴在了她的唇瓣上。   含吮。   舔弄。   绞缠。   重见光明的时候,她人都傻了。   他们黑|手|党这么会玩吗?   乔鲁诺:“是谁亲的呢?”   “是、”她在空白的大脑里随即挖出了一个名字,“是乔鲁诺。”   “很遗憾,我辜负了您的期待。”   黑暗再临,两人又同时靠了过来。   “直到答对为止,一直玩下去吧?”   “唔——”这次的吻格外激烈,犹如刚才降下的狂风暴雨。   她刚伸出手想要抱住面前的人,就被拉开了距离。   沢田纲吉:“所以,是谁呢?”   “BOSS……”跟如审判般的橙红色双眼对视,她喘着气回答。   “答案是对的,还是错的呢?”   漆黑的斗篷覆盖住她的身体,像是一张掌控的大手。 第106章 第六次征服:她与一碗凉茶   不知不觉中,进展越来越混乱。   唇下的水光被贪婪地反复品尝。   敏感的后颈被咬住,占有碾磨。   前后夹击之下,陶画吞咽不及,感到快要窒息了。   她想揪住面前的脑袋,却反被身后的人捉住手,贴在毛绒绒的编发上。   粗糙炽热的掌心烘烤着最后的理智,她侧脸道:“我、我知道了,前面、前面的是BOSS,后面是乔乔唔——”   扣在眼上的手掌移开,沢田纲吉却将视野再次填满。   这种状态时,日常伪装成温柔的掌控欲被悉数暴露。   橙红色的双眸自上而下地笼罩着被美色迷惑的女性,纳入她身上最微小的动作和变化。   如同端坐高天之上的神明,关注唯一眷恋的信徒。   她被想象激得浑身发抖,不可自制地想将它画下来。   “看着我。”沉郁的喉音命令道,“只看着我,陶画。”   焐热的手甲压着黏腻的后心,陶画瞬间严丝合缝地靠到他身上。   “恕我不能同意。”乔鲁诺用空出来的手揽回她的腰,撞到苗条却紧实的身体上。   随后,再次照顾起各个早已熟知的软肋。   “啊——”她刚溢出一声惊呼,又被沢田纲吉吻住肿痛的嘴唇。   陶画条件反射地启唇合眼,感觉自己比被面包片夹住的火腿肠还惨。   最起码面包片不会是滚烫滚烫的,火腿肠也不会出汗,更不会被面包片啃。   但她都这么配合了,沢田纲吉竟然还有刺可挑。   “我并没有说,你可以闭上眼睛。”他加大施力,将她的上半身再次压紧。   气氛蓄势待发。   “等、等等。”她就不睁开眼睛,却也因此保持不了平衡,被两个面包人争夺到双脚离地,“别、别亲了——乔鲁诺也不行!我都、猜对了,我赢、了啊。”   “虽然很舍不得拒绝我可爱的未婚妻,但很可惜您犯规了。”乔鲁诺停下来,平静的声音听起来莫名高高在上,“所以,要接受一点小小的惩罚。”   “犯规……明明没有规则。”她得到空闲,努力调整呼吸频率,“我真累了,我不玩了。我也不会去找里包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乔鲁诺:“确实不能耽误您的休息。”   她刚缓口气,就被一袭厚重的披风盖在了脸上。   陶画手忙脚乱地挣动,却像是被网住的鱼般徒劳无功。   “那就尽快结束吧。”沢田纲吉的声音隔着布料,朦朦胧胧响起。   他掀起渔网,用亲吻的方式吞食着网中唯一的鱼。   “不用急。”乔鲁诺将她的手反背,爱抚着被迫挺起的背部,“陶陶的睡眠时间不太健康,需要劳累一点,才更好入眠。”   而她浑浊的思绪很快被搅得更加迷茫。   甚至连挣扎的气力都消失了,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我、我都说了不找里唔——”口腔被更多的手指塞满,模仿着奇怪的动作,“呜呜呜——”   “为什么到现在还能从您的口中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乔鲁诺从亲手编好的发丝沿路往下亲吻,越来越危险,“您身上还都是我的味道,这无论如何都是不对的吧?”   或许是天赋异禀,他对陶画的身体了解程度更甚于本人,尤其是忍耐的限度和力度。   想到刚才那一套套,她实在害怕了。   “呜呜呜——呜嗷啊。”她颤抖着想求饶,可舌尖被沢田纲吉把控,完全说不出话来。   于是只能又是点头,又是用眼睛盯着下方的沢田纲吉。   “是知道错了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见有可能,她拼命点头。   “还去找里包恩吗?”   她脑浆都要摇匀了。   “最后一次机会。”手指从口腔中抽出,披风却重新落下,视野重归黑暗。   她很快被安放在绵软的床垫上。   再没有人说话,只有吻陆陆续续落下。   陶画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可混沌的理性连手下布料都无法攥紧了,怎么能猜对看不见的人,说出正确的名字。   每次尽力而为的猜测都只得到了或真或假的否认。   “为什么……”她努力地推开不知道是谁抱过来的手,连名字都不敢提,“我都说了不找了啊……”   但是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手。   “因为您的喜欢那么少,喜欢的脸又那么多。”乔鲁诺回答,“如果让您走了的话,会立刻把这位彭格列首领吃得干干净净吧。”   “同样的理由。”沢田纲吉说,“乔鲁诺先生没有资格说我。”   “我、我哪也不去了,真的……”她咬着红肿的嘴唇,气喘吁吁地许诺,“就这么、睡觉……我真的、我饱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请允许我守候着您睡觉。”乔鲁诺彬彬有礼地说出相当不合理的请求,“如何,彭格列首领?”   亲眼看见披风下方熄灭火焰后,她才安心多了。   果然,挑事的休息后,场面就能得到控制。   她不敢再耽误,裹紧披风闭上双眼。   没多久就跟晕了似的睡着了。   *   第二日,沢田纲吉和乔鲁诺把她送回实验楼,就又去嘀嘀咕咕了。   只留下陶画顶着狱寺隼人莫名其妙的窥视,学了整整一天的课。   把岚、大空,以及因时间充裕临时加进来的晴属性好好地学个遍。   期间,因为太耽误她吸收本就不太感兴趣的知识,后者还被要求换成了叔叔教导及演示。   另外,把里包恩换掉的要求被一个脑瓜崩弹了回去,甚至没有踏出嘴边一步。   “继续,还有时间。”陶画趴在课桌上,耷拉着脑袋,“不是一共有八个属性吗?加上昨天学的雷属性,也就刚深入学习了四个。”   “要不要休息一下?”风担忧地摸摸她的额头,“过犹不及,别再累到自己了。”   里包恩抱胸靠在白板前:“昨晚就说过,你太溺爱她了。”   “你不了解陶陶,不知道她高考都没这么用功。”风端来一碗凉茶,对她说,“这里太干热了,喝点别上火了。”   “如果我高考这么用功,说不定都不用出国了……”她抱着凉茶,还是懒得起来,“谁知道我那年的C选项那么少。”   “幸亏当时没有用功,否则我就见不到你了。”迪诺趴在旁边,跟她头对头,“我们之间的缘分跨越了时间和空间,还有分数。”   “你们的缘分也就跨越了96分。”里包恩走过来,用语言和列恩变成的锤子一起残酷地打击弟子。   “陶陶竟然考了96分,真是我了不起的女孩。”迪诺顶着重击,坚持不懈。   深邃的琥珀双眸深情款款,言辞间含情脉脉。   “您今日过于劳累了,请让我喂您吧。”守在身后的狱寺看不过去了,打断他并大跨步靠近。   半路中,一只红色的长袖将他拦住。   “我以礼相待,因为您是陶画的养育者,但这并不代表害怕您。”狱寺的灰眉紧挨着碧眼,寒气森森道,“奉劝您不要以一己私情干涉她的喜欢。”   他那个态度原来是礼遇了吗?!   陶画震惊。   “我是否干涉无需外人评价,”风含笑凝视着她,“陶陶?”   啊?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陶画连滚带爬地坐起来。   满头大汗。   左顾右盼。   既不想得罪叔叔,又真的很想让狱寺喂。   被人喂一天可能会很爽,但被人一直喂会一直爽。   她的最爽清单里,早就加上了在彭格列总宅里,边画画边被喂切块水果的时光。   她正兵荒马乱地思考解决办法,嘴边突然感到些微的湿润。   盛了半勺的凉茶抵在唇下。   陶画顺着平整的袖口探上去,呆呆地跟帽檐下的双眼对视。   “既然等着人喂,又不好意思跟你叔叔说。”里包恩挑高眉峰,“还看我做什么?”   薄薄的唇瓣开开合合。   诉说的对象却目光茫然。   里包恩在说什么吗?   她突兀地捂了下耳朵。   好吵。   吵得她都听不见了。   是谁在敲鼓吗?   “里包恩!好狡猾!!”迪诺捂住被打了一下的手,跟她告状,“明明是我先要喂你的,他打我就算了,还装得很酷的样子!!”   可她依然没有动作,手还下放去胸口。   “我就知道陶陶最好了。”他保持委屈巴巴,自然地截住她的手,盖在泛起红晕的手背上轻蹭。   见状,风和狱寺隼人默契地围靠过来。   前者步法飘忽,插|入两人之间:“里包恩,借花献佛玩得舒服吗?”   “我来服侍您进餐。”后者掏出给她背着的专属餐具,一勺勺喂给她。   她咽下含在空中凉茶,忽然惊醒,“啊?什么?”   “没什么。”迪诺贴过来,如同热可可顺滑甜蜜,“陶陶,我好想你,见不到你的每一秒都没有意义。”   一向看不上他的狱寺隼人竟然默许了亲昵的行为。   “那倒不是吧。”她摇头不再喝凉茶,犹犹豫豫地搓搓狗头,“空间还是挺重要的,比如拉屎的时候,我也不太想见到你。”   狱寺面色严肃,放下羹匙。   “你在说什么?”迪诺歪头配合她的手,“我这种级别的帅哥不需要那些事情。”   “只要吃饭总会有废物吧。”她弹了下迪诺的脑壳,又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恍然中。   这个动作——   想到一半,悬在半空中的指尖下多出颗银灰色的发顶。   “狱寺?”陶画回过神,看向浅发挡不住的泛红。   狱寺捏紧拳头,咬牙道:“您摸了跳马那么久,为什么我——”   “哈哈。”爽朗的笑声从门口传来,“狱寺变得直率了吗,真好啊。”   陶画沿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高挑俊朗的男性迈步进来。 第107章 第七次征服:她与火坑   “不需理会无关人员。”狱寺恳切地望着她,身上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请您抚摸——”   话还没说完,便再次被打断。   “呦,山本武。”门口的人走过来招招手,麦色的脸上挂着不远不近的笑容,“不是无关人员,是雨属性的守护者,久闻你的大名了。”   “陶画。”她边仰起脸打量对方,边摸摸快要暴起的恶犬,“时间也不早了,直接开始上课吧。”   娴熟的手法深度搓揉着顺滑的银发,使俊丽的容颜露出极力克制的表情。   穿插在发丝间的指尖一跳,陶画貌似找到了他的正确使用方法。   “不用再处理一下吗。”山本武环顾好友驯服的姿态和看似和谐、实则针锋相对的局面,倍感趣味地问。   她沉吟片刻,又趴回桌上:“如果您不介意学生课上吃东西的话。”   “不用管这个家伙。”狱寺睁开水润的碧瞳,抢答道,“您还想——”   “哈哈,我以前也不算好学生,随意就好。”山本武解下背着的东西,好似不经意地第三次打断。   狱寺隼人身上传出更大的脆响,凶恶地瞪起双眼,蠢蠢欲动又舍不得走。   “你们是朋友,要不要先叙叙旧?”她突然问。   山本武反问:“不急着上课吗?”   “因为你看起来对我很不放心,我怕你手上的那把刀不小心歘过来。”她拍拍狱寺青筋突起的手背,随口道,“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不放心是指什么意思?!”狱寺将眼刀甩向几月不见的好友。   “有我在不要怕啦,陶陶。”迪诺把脑袋凑了过来,“现在该我了耶。”   陶画默默地收回撸累的手,思索着怎么能像他们两个一样厚着脸皮表达自己的要求。   “见面的话是第一次。”山本武观察着这一切,笑柔和了锐利的眼型,“不过倒是听说过不少你的消息,不管是你和阿纲,还是狱寺的事情。”   她立马明了,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好的恋爱对象。   但又还想找这俩人当模特,所以矛盾解决不了。   “哦,那没办法了。叔叔喂我喝凉茶。”她又想起了三明治说话法,“你开始上课吧。”   “陶陶?”还在跟里包恩对峙的风都少见地愣住了。   “凉茶的话,我可以喂您!”狱寺也暂时没工夫管山本武的话题,伸手试图争取。   “不行。A叔叔不想让别人喂我,B我又不想自己喝,AB取并集不就是叔叔喂我喝吗?”陶画理直气壮地举起勺子晃晃,“您不喂我就不喝了。”   “是这样吗?”风的冷硬化开,柔声接过瓷勺,“真是拿你没办法,这么大了还撒娇。”   嘴里被凉茶堵着,她用大大的脑袋无力地托住了这顶天降的帽子。   狱寺忍耐了一会,还是用极小的声音说:“您的推理很精彩,那个不叫并集叫交集,我也想喂您。”   “谁让你学我的三明治说话法了。”她咽下凉茶,慢吞吞地翻个白眼,“我爱叫什么叫什么。”   “就是。”迪诺拥护。   “不要废话,上课吧。”里包恩绕过来,坐到她的椅背上。   温热的风扑来,像是将她拥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您、您干嘛离我那么近。”她一个激灵坐直,尽量远离椅背。   “不行?”他交叠着双腿。   “不行!”她反应激烈,举起手印证,“我手心都出汗了!”   “哦?”里包恩意味深长地引导,“为什么我过来会让你手心出汗?”   “人太多,太热了吧。”风扶在她的肩上,适时喂口凉茶。   “是这样!”陶画豁然开朗。   迪诺扇扇手掌,“既然陶陶都不愿意了,里包恩快走开啦。”   “其实,也没……”她支支吾吾地说着,又被叔叔怼了口凉茶。   “陶陶,食不言。”温雅的男性言笑晏晏。   她立马闭上嘴巴。   “总之,快上课吧。”狱寺严肃地提醒,“久坐对您的健康不利。”   “哈哈,没关系,课程很短的。”山本武收起思索,点开之前上传的课件,“我讲课好像很糟糕,所以特地拜托另一个人录了视频。”   见识过狱寺的陶画没有意见,直到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喂——————”一个银白色长发的男性出现在白幕上,用相当可怕的音量灌输了一堆干货。   视频的时间好像并不长,又好像不短。   反正听到最后,她的灵魂洗礼备受洗礼,脑子里都回荡着浑厚的吼声。   “陶陶?”风拖着她的下巴,呼唤半天得不到回应,转而按压她的太阳穴,“你还好吗,陶陶?”   迪诺横在她眼前,才终于跟她的视线对上,“是听不见了吗?”   “你就不会换个人吗,棒球笨蛋。”狱寺看着反应迟钝的女性,心生急切,“本来就够笨了,这下怎么办,还不如让巴吉尔来。”   “没想到这边的音响效果这么好。”山本无奈地解释,“我已经调到把音量最小了,而且你是不是说人家笨了。”   里包恩空放一枪,见她还是一副呆滞的样子,面色不愉。   “我听见了,狱寺。”她有气无力道。   狱寺利落地半跪在地,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请您听我狡辩,我没有那个意思!”   “晚点再收拾你。”看见他红起来的耳根,陶画越发心累地对山本武说,“继续吧,不是还有匣兵器展示吗?”   最近两天她见过不少匣兵器。   从武器到动物,真的是形形色色花里胡哨,其中以狱寺的小猫最让人来气。   想起那只一见面就施展了套从天而降的掌法的猫,她再次暗恨于心,决定晚上好好教导它的主人。   不玩一把放置PLAY,对得起她被呼的两下吗?!   “阿纲和热情首领刚刚协商好的,调整教学进度。”山本武传达,“今天把理论学完,还另有安排,匣兵器的展示等调整到明天。”   “也就剩下雾和云。”她掐指一算,看向不远的角落处,“神医您先来吗?”   狱寺神色一凛:“那里——”   迪诺和山本也露出些许吃惊。   “一直都知道我在这里吗。”弗兰顶着猫头鹰,现出身形,“亏me还以为这次能骗过你呢。”   “知道呀。”她嘎嘣嘎嘣地站起来活动关节,“可能是您的青蛙头套和宠物太显眼了?”   “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来的?”狱寺严阵以待。   “me一直都在哦。”青蛙头的少年转向他。   听到这句话,立体而秀丽的五官阴影加深,变得愈发险恶:“谁准许你随身侍奉的。”   “狱寺,不要闹了,这叫医德。而且人家很有距离感的,不像……连我上厕所都会守在门口。”陶画隐去了关键字眼,试图保护他的尊严。   “请相信我绝无私欲,也是为了保护您。”他急切地撕掉了尊严,“另外,亦可防您无纸可用的窘境。”   “狱寺,不是我说你,这叫做变态吧。”迪诺嫌弃道。   “……实在不好意思啊,我的同伴给你添麻烦了。”山本武眼含歉意,面向陶画。   “陶陶,这种并不是真正的爱,是要远离的。”风嘴角平直,将她拉到自己怀里,“都怪我的教育太过含蓄,以前说得不够清楚。”   “你承认就好。”里包恩举起碧绿色的手枪,“至于彭格列的渣滓就由我替阿纲清除。”   “你们这些不用赶进度的,都给我出去好不好。”陶画被一人一句塞得脑瓜子嗡嗡响,压下列恩,“神医你快开始吧,我晚上还有好多事呢。”   “可是,雾属性并不是由me讲解的,幻术是本能和天赋。”少年细长的肢体缓缓消失,“me的理论知识和这只猫头鹰没有区别。”   “不是你?”她倍感奇怪。   “是我。”熟悉却令人胆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给你们三秒钟出去,一。”   但是下一秒,金属摩擦的刺耳动静便响起。   滋啦——   “好久不见了,云雀。”山本武连用刀抵住拐子时都在笑,“你还是老样子。”   “你们倒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群聚。”云雀恭弥勾起嘴角,以捕捉不到的速度发起再次袭击。   还不到几个回合,两人很快最初的势均力敌,变成山本武且战且退。   正当她听得烦躁心大起时,熟稔的手掌捂住了她的耳朵。   “很难受?”风将嘴唇贴到了自己的手背上,近距离的低频男声舒缓了她的牙酸,“我记得你很讨厌金属摩擦声。”   陶画点点头,使劲挠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的胳膊。   “小心,我来帮你。”迪诺隔开她的指甲,用力抚平被挠红的皮肤。   里包恩抽出他腰间的马鞭一甩,固定住将要短兵相接的武器,“都出去吧。”   “不用。”云雀恭弥正好收回浮萍拐,凤眼越过人群,直直地盯着她,“你出来。”   狱寺被点炸:“哈?!云雀,给我放好你的态度。”   “叔叔晚上我想吃宫保鸡丁盖饭,其他人该工作工作,拜拜。”她早就被一群人吵得想离开,拍拍叔叔的胳膊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然后掉进另一个火坑里。   “不是、”她缩进画出来的盾牌后面,“我不会打架啊。”   “不错,我也不会教学。”跟叔叔相似的脸却狂妄冷淡,“而理解最好的方式是——战胜它。” 第108章 第一位恶霸:清淡却霸道的薄荷味渐渐弥漫开来。   说完这句话,云雀打了个慵懒的哈欠,随手一挥。   她辛辛苦苦画出来的盾牌就被霹雳啪嚓地干碎了。   仅仅是传来的振波就把陶画推倒在地上。   刚刚要是打在身上,自己真的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她出息了,之前竟然敢跟踪这么可怕的类人。   “太无聊了,让我们稍微认真一点吧。”云雀恭弥虽然也在浅笑,但是跟叔叔一点也不像。   “可可可我我我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伟大画家,就就就算是巫师也没有肉搏的啊,你。您到底有没有看过哈利波特啊。”她抖着往后爬了两下,努力抠出一条活路。   “哇哦,不叫我云雀了吗。”丹凤眼风情地一挑,但陶画已经没有勇气欣赏了。   她找回了曾经面对里包恩的压力,不敢看这张脸一眼。   彭格列都怎么招工的。   怎么会有人长得跟叔叔一样,却比里包恩还恐怖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终于爬到训练室门口,却怎么也打不开,“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一命吧。”   陶画快要崩溃了。   为什么啊,这门坏了吗?!   “不同担心,门没坏,只是交代过监控室把它锁死了。”他勾起只会出现在饱食者脸上的笑。   “……”反正训练室在一楼,不行就跳出去吧。   “窗户也是一样的。”他手上的两枚戒指,点燃起旺盛的异色火焰。   “您还真是未卜先知哈。”见横竖都是死,她抱着不存在的骨气站起来,摊开了手。   半空中的笔刷对着掌心飞速挥舞。   “就是这样,不要浪费时间。”云雀略微起兴,行云流水地将火焰对入精巧的铁盒中,“小卷,能增殖和吸炎。”   戒指碎裂的同时,夺目的蓝紫色光束闪出,化为一只十分迷你的刺猬。   黑豆一样的圆眼睛和标志的小脸,让背后的尖刺都没有了攻击性。   在陶画的警惕中,它发出一声尖细可爱的叫声,乖巧地蹭蹭比自己还大的男性手掌。   ……貌似比那只叫瓜的猫善良不少。   “既然是浪费时间就放我走啊,难道云属性只有你一个人吗?”她握住一整条外表普通的锁链,上面燃烧着微弱的紫色火炎。   “不要废话。”他将刺猬抛起,轻柔的力度跟刚才形成了鲜明对比,“雾属性的功能?”   “……你也没讲解啊。”陶画紧张地盯着半空中缩成一团的刺猬。   “难怪连那个脑子一根筋的草食动物都能说你笨。”云雀恭弥双手插兜,“云是增殖和分裂,雾属性则是构筑。   “两者同时使用,小卷会开启里球针态。   “内外都坚硬无比,凭借你永远都逃不出去。”   短短的时间内,它迅速等比成长,比刚才大出千百倍。   在大团的火焰中,针尖反着冷光,快要怼到她的眼前。   没再打无意义的屁,她胆战心惊地举起锁链收在胸前,用套圈的方法甩出。   然而,看似长短固定的铁链却抛之不尽,并且数次弹在突然出现的床垫上改变轨迹。   最终,铁链压着床垫扎到柱子般的刺上,缠绕住即将占满房间的小卷。   然而,两者刚一接触,小卷成长的速度更加快了。   ——它吸收了铁链上用于增殖的火炎。   她没有丁点意外,将手中的链子在手腕上转了几圈。   随后,那几块巨大的床垫被变成刮刀的替身刮去,只留下越来越多的锁链,和一圈圈变小的刺猬。   她却不敢松懈,犹如兢兢业业的老渔民,费力地拉着铁链的一端,收回巴掌大小的刺猬。   “哦?”云雀恭弥并没有制止,而是接住掉落的锁链左右检阅,“用云戒的材质打造,还融合了小卷吸收火炎的能力吗?   “居然利用了戒指增幅火炎的功能,怪不得那么弱还能吸收小卷。”   “弱、弱又怎么样,我再说一遍,在你面前的是位伟大的画家。”她喘着粗气,控制着与刺猬间的距离。   小东西背后的针刺全都趴下,又乖又可怜,果然比狱寺那只猫有道德。   “材料的品质还能提升吗?”他捏断一节铁链,不客气地放入兜中。   “……你真的是人类吗?”她确认主人和宠物都没有暴起的可能,才蹲下去察看后者身上有无伤口,“我是按照BOSS和狱寺手上的戒指画的,再提升大概需要更详细的信息。”   “我稍后把现有的分析报告和总结发你。”云雀果断道。   陶画戴上画出来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拾起刺猬:“你发我也看不懂,发给迪诺吧,他是目前讲课的人里表达能力最好的了。”   “好。”他没有对此发表其余意见,反而提出新的问题,“既然你能让造物消失,为什么不早点消除床垫?”   “不垫着点把它勒坏了,然后你一看喜欢的宠物受伤,再暴走把我打死了怎么办?”她慢吞吞地说完,用手套反裹住刺猬,朝云雀扔去。   趁云雀接刺猬的时机,转身破坏门锁就立刻跑出去。   ——她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砰。   规规矩矩穿着西服的手臂从背后奇袭而来,击碎了她的计划。   “哇哦。”他将陶画抵在门前,对冒汗的后脑勺发出嘲讽的惊叹,“好久没被人这么轻视了,真有趣。”   “哈哈,有趣吗,有趣就好。我有个更有趣的,我们打开门,比比谁跑得快。”陶画妄图凭借身高优势从长臂之下钻出去,却被冰冷的武器顶住了脸颊。   “你在命令我吗。”脑后传来的男声那么耳熟又那么陌生,听得她唰地就哭了。   毛孔哭了。   谁教他用陈述语气讲疑问句的,不纯纯误人子弟吗。   “没有没有。”为了远离后面的煞神,她的后背从没挺过这么直,“只是饭点要到了,我担心您别饿坏身体,想去为您找点食物。”   意料之外的答案出现了。   “可以。”抵在脸边的武器也收回去,训练室的门自动朝外弹开。   陶画不懂,但大喜过望。   她还没来及脚底抹油,就见到狱寺隼人端着餐盘期待地望着她。   “您感应到我来了吗?!”他激动到餐盘上的汤汤水水都快撒了。   终于见到牢外天,她也很激动:“没时间解释了,快帮我——”   可惜话还没说完,牢头的催命符就下来了:“既然饭送到了,你还不回来?”   剩下的话僵在嘴边,陶画眼睛里的光都没了。   “辛苦您先出来,我去跟不懂礼仪的家伙友好交流。”狱寺脸色一下阴沉可怖,“云雀,关于你的态度,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交流完还能回家吃饭吗?   “我还没学完,你排队去吧。”她蔫头耷脑,接过小狗端来的餐盘,“给我关门。”   “等等。”身后的恶霸悠哉地说着,一只如玉般温凉的手压到她头顶。   清淡却霸道的薄荷味渐渐弥漫开来。 第109章 第二位恶霸:您终于想到教训我了吗   完全不敢想象背后的景象,陶画屏住呼吸,手重重一抖。   刚才怼着她的武器竖压下,稳住差点被掀翻的餐盘。   “谁允许你动手动脚的,云雀恭弥!”狱寺愈加愤怒,手上燃起熊熊的火炎。   她大惊,狱寺喝了几斤,敢挑战徒手掰断铁链的恶霸啊。   可想摆手,手上端着喷香的饭。   想摇头,头上压着沉重的五指山。   幸运的是,云雀恭弥并未被激怒,只是点点她的发顶,莫名兴致盎然地说:“让你听不懂人话的宠物再准备一杯刨冰,要抹茶红豆口味的。”   “听到老板、不是,恭先生的话了吗?”她一脸悲痛地转达完,催促还在瞪眼的狱寺,“快去吧,我求你了。”   目光在情绪迥异的两人间徘徊少许,狱寺咬牙应道:“请您安心,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在不舍中,刚开启的牢门再次关闭。   脑袋上的手又点了点她:“餐桌和餐椅,做得到吧。”   “收到。”陶画忍气吞声地掏出从里包恩身上学到的经验。   人生经历果然都是有必要的,忍过一次就能忍过第二次,然后才能忍一辈子。   这样下去,她早晚会成为一位合格的忍人。   同理可得,压榨过一次也能压榨第二次。   “按照我院内的款式。”云雀迈过散落的铁链,信步走向训练室中央。   “什么院?”她不可思议地问,“我怎么可能了解您院子里的款式!”   “那你就会了解,我没有坐到合格椅子上的后果。”他说着便朝空地坐了下去。   ……要不摔他一个屁股蹲得了。   电光火石之间,断开的链子和日式小院同时出现在她的脑中。   快手画出套差不多的桌椅,陶画见云雀身姿挺拔地坐好,才稍稍放松,走到桌旁。   餐盘上放着一份色香味俱全的宫保鸡丁盖饭,一碟有营养的清炒时蔬,以及一盅不好不坏的排骨汤。   “老、恭先生,辣的对肠胃不好。”她把时蔬和排骨汤摆在桌上,又放下餐具,“您吃这两个,有肉有菜,健康养生,助力您活到九百九十九。”   “那个也放下。”他拾起羹匙,“我不吃甘蓝和胡萝卜,拿走。”   可是她好久没吃到叔叔做的宫保鸡丁了啊。   虽然乔鲁诺雇佣的厨子很正宗,但中餐是一种不同人不同味的神奇菜系。   “……一人一半行吗,看在大家都不爱吃蔬菜的份上。”陶画无助地抱紧餐盘,痛苦地争取。   云雀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在跟我讨价划价?”   这是她点的饭吗?!   “不、不是。”她被吓得眼含热泪,却还是鼓起勇气反驳,“我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啊,恭先生,您养小卷不也得喂它吃火炎吗?”   “嘴巴比脑子好用。”他舀了一勺排骨汤,“太吵了,彩虹之子没教过你餐桌礼仪吗?”   见他没有就宫保鸡丁的分配方式说什么,陶画连忙闭嘴,画了个新的盘子,斜分出米饭多菜少的一半。   她心疼地端起新盘子准备放下,就听到云雀恭弥说:“坐下。”   “……”她默默地把新盘子放到自己面前,菜多的那份则放到云雀面前。   一只手将有意无意忽略的时蔬推了过来。   “……”她忍辱负重地在时蔬中线处比划一下。   那只手把西服内袋里昏昏欲睡的小卷掏了出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训练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我回来了!您还好吗?!”狱寺捧着一碗格拉尼塔飞速冲进来,喊道。   “!!”陶画疯狂点头,第一次为见到他而如此惊喜。   于是手势一转,准备端起整盘菜转包出去,却被凉丝丝的针刺有惊无险地压住。   “云雀,你不要太过分了!”狱寺将冰碗摔到一边,点起数种颜色的火焰,对向腰间挂着的匣兵器。   可他的盒子里就没有一个破坏性小的东西。   情急之下,她趴在餐桌上,护住被分成两盘的宫保鸡丁,还不忘画出一个垫子接住冰碗。   但这么近的距离下,她压根抵挡不住往鼻子里乱窜的菜香,只能含泪啃了两口。   云雀恭弥扫了眼垫子上的碗,波澜不惊道:“这不是我要的冰沙,也不是抹茶红豆的。”   “起来,不要躲在陶画后面!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守护者的态度!”狱寺忍到了极限,打开匣子,各色光线爆闪。   “正好,今天还没尽兴。”云雀展开一个嗜血的笑,站了起来,“就先从你咬杀吧。”   趁着没人注意自己,陶画撑着发凉的后背,不管不顾地暴风吸入。   狱寺啊,她会铭记这份牺牲,化食欲为力量多抽两下的。   在这个多彩的世界里,余光两侧光线乱闪,红橙黄绿青蓝紫。   破空声和爆破声不绝于耳。   中间还夹杂着听不懂的高呼,类似:“赤龙卷之箭——”   轰的一道红光划过,把远处的墙壁轰出成片的裂纹。   墙皮和砖块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四起的灰尘全被挡在了一个骨头组成的环形护盾外。   唔,这个姿势果然不好下咽。   只解决完一盘,她就噎到三次,只能偷偷摸摸地喝口排骨汤再挪向旁边那盘。   “再动一下试试。”   陶画完全没发觉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安静到渗人的空气里,只有更渗人的墙皮剥落声。   所以,狱寺长得那么凶恶,结果坚持不过半盘菜的时间吗?!   “您、您误会了。”她汗流浃背地起身,举起临时画出来的抹茶绿豆冰沙,“只是想准备一个能讨您欢心的惊喜。”   “哦?”语调上扬得极度危险,衣衫整洁的男性迈过一动不动的人,“讨我欢心的目的呢。”   崭亮的黑皮鞋踏在狼藉的环境中,形成一股突兀的幽默感。   “为了活、”陶画紧紧地盯着生死不明的狱寺,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实话,“为了感谢老、恭先生的殷殷教诲与无私分享。”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的课,”云雀走到她面前,“那吃完饭也不用下课了。”   “原本吃完饭就可以逃出生、走了吗?!”她大惊失色地抬起头,直视着飞斜的凤眸。   “前计划是这样。”他堪称兴致勃勃道。   一阵眩晕袭来,她张大嘴巴:“那岂不是不拿饭就没事了!”   “怎么会啊。”她急得眼前一黑,松开冰沙向后栽倒。   掉落的冰沙被玉雕般的手接住。   “无聊的把戏。”云雀恭弥没有管倒在床垫上的女性,单手推门而出,“明天别再用了。”   “辛苦你教导陶陶。”门外,相似到像是自问自答的男声响起,“只是她胆子比较小,可以的话不要在进食时吓唬她,会影响消化和长身体。”   “多事。”留下这句话,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失在她的听觉范围中。   陶画先是眯起缝,观察了一阵,确认云雀恭弥离开后,就赶忙爬了起来。   第一时间赶到白挨一顿打的狱寺隼人身边。   ——用手臂死命勒住他的脖子。   “都怪你!!要不是你正好送饭过来我早就跑了!!!”她欺软怕硬地迁怒,“还害我差点损失一半的宫保鸡丁!!!”   “这是、咳、是您想出来的新玩法吗?”狱寺在咆哮声中惊醒,“请允许我先洗漱、不对,云雀那个无礼的家伙呢?!”   “还好意思说人家,看我不教训教训你这只装成狼的比格犬!”她冲着泛红的耳根怒吼,“我说我现在怎么这么能忍,原来是有你这只大耳朵怪叫驴。”   “您、您终于想到教训我了吗……”他目光游移,“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可以先回顶楼……” 第110章 第三位恶霸:她选双皮奶。   陶画没想到他还真上瘾了。   出院的她怎么能扛得住一个没吃药的他。   在狱寺隼人的失落不解中,她默默松开,回到废墟中唯一完好的桌前。   顶着叔叔的凝视,虔诚地吃完美味的宫保鸡丁、不错的排骨汤和难吃的时蔬。   “你要的书找好了,陶陶。”风递来一本中文书,封面只有几个字——《蚊科收录大全》。   “感谢您!”不等狱寺擦完手,她便迫不及待地接过来翻阅,对里面详尽的图文满意极了。   “蚊子?”狱寺折叠好用过的湿巾,放回随身携带的证物袋中,“您画画要用吗?”   “这么说也没错。”她对照着其中的照片,当即画出了一只花腿蚊子。   为了以防万一,陶画还特地举着手,随时准备拍死它。   但是蚊子从半空中直直地掉了下去,连翅膀都没动。   狱寺利落地接住,奇怪地问:“是技术部的要求吗?”   她扒拉两下仰躺的蚊子,复杂地摇摇头:“是我跟乔鲁诺的协议,但好像不太顺利。”   “协议……”除了非常能胡思乱想外,他十分聪慧,立刻揣测到了目的,“难道是、为了创造人体做准备吗?”   一句话的时间,她又画出二、三十只花腿蚊子。   形态有大有小,却都毫无例外地掉落下去。   “对,你帮我送到技术部,让他们看看内部结构和生命体征吧。”   陶画放弃没有意义的尝试,去自己常待的实验室里研究书上的内容。   一晚上,看不清脸的人来来往往。   她将蚊子的每个部件都搞得清清楚楚。   技术部里也在快马加鞭地发出报告。   捋过上面大段的分析和图片,她直接看最下面的总结。   ……这都是意大利语吗,怎么这么难懂?   正当她抓耳挠腮时,一道男声用熟悉的语言解释:“报告给出的结论是,外表很好,但是体内没有神经组织,也没有任何内脏。   “比如,眼睛部分延伸到最里面也是眼组织,腹部剖开后内部全为腹部组织,没有分化出不同的器官。”   陶画无力地叹气。   果然,她画出来的结构太过简单。   所以表面是什么样,内里就是什么样。   “把每个器官单独画出来试试怎么样?”清澈的提议声从另一边传来,“技术部送来了细胞培养微孔板,可以临时保证该有的活性。”   有道理。   一批小到看不清的肌肉组织和器官被迅速送走了。   新的实验报告很快回来。   “此次结论为,各器官分化正常,结构排布与健康成年雌蚊参考标准完全一致,无解剖学异常。”温柔的男声用有点别扭的语调和用词解释。   陶画精神振奋,把各系统能连接的连起来画。   比如消化系统和唾液腺系统。   没过多久,兴冲冲的人开门进来:“新的实验报告,请允许我为您解读。”   “哇,恭喜陶陶,又成功啦。”成熟的男声抢先欢呼道,“消化道和唾液腺甚至还有活性!”   上个声音变得阴森可怖:“跳马!谁允许你在十代目面前抢功的!!”   “狱寺,控制音量。”   “万分抱歉,十代目!”   她没有注意周遭的嘈杂,专注地把零碎的拼图拼接而起。   在万众期待中,一只寄予厚望的蚊子终于出现半空中,缓缓地挥动了一下该死的翅膀。   !!!!   陶画激动地跳起来,把书本一合,啪地将它做成标本。   “我成功了!”尽管眼前一黑,大头朝下栽去,她还是挥舞着蚊子的尸体放声尖叫,“我要去找里包恩,放蚊子咬死他!!”   “真是宏大的理想。”一只大手揪住后领,保持了她的平衡。   奔腾的血液渐渐归于平静,遮挡在眼前的黑雾散去,露出一张还不如不露的脸。   陶画瞠目结舌。   是里包恩啊!!!什么时候来的!!   “我忙晕说错了。”她缩起脖子,摊开书展示,“我想说的是,我要去找老板,给他看刚打死的蚊子。”   “没想到,陶陶最惦念的竟然是刚到的里包恩。”风端起刚放下的双皮奶。   放下书,她慌慌张张地扒住双皮奶:“不是、那个是——”   “是什么?”漆黑的帽檐下投来令人心生恐惧的注视。   她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想撒娇又不知道先从哪个开始。   “果然还是个孩子,手里还抓着吃的不放。”风挂着舒展的笑,“没关系,慢慢说。”   “可以,换个地方。”里包恩接上。   “实验室确实不是谈话的好去处。”   你一言我一语地达成一致,两人夹着表情越来越呆滞的陶画就往外走。   “等等,里包恩,还有叔叔。”守在门边的迪诺堵在路上,阳光灿烂地摆摆手,“想说什么还是留到明天吧,陶陶也要休息了。”   “明天安排了十分重要的实验。”沢田纲吉说,“由云雀前辈亲自督导。”   仅仅是听到这个名字,她都吓立正了。   “我、我还是睡觉去吧。”她左右蛄蛹想从夹击中钻出。   但手舍不得放弃双皮奶,自然无法逃脱。   “请两位长辈不要为难我的未婚妻。”粗糙的掌心扶上她的肩头,揽到光洁饱满的胸口前,“她年纪尚轻,又天真烂漫,才带着喜好沾花惹草的孩童心性罢了。”   在扑鼻的清香中,陶画纠结了一会,还是没松开碗。   虽然都是奶,但是吃到肚子里的那份好久不见了。   掌心突然被若有若无地刮过,挠得心痒痒的,不禁再加大了力度。   “为难?究竟是谁在不顾陶陶的意愿呢?”风掩唇垂眸,意有所指地望向死命抠着碗的手指。   “她的意愿应该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吧。”狱寺嗤之以鼻,“拿个吃的逗小孩吗。”   别人不知道,陶画今天说了好几次要教训他了!   “对呀,怎么不问问陶陶本人的意见呢?”迪诺看着各自为营的局面,眸光一闪,“你们这样威逼利诱也能配争得女士的垂怜吗?”   一句话把所有人架高,只留下本人歪着脖子,震惊地看着他们俩。   这不是引火烧她吗?!   原本她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现在还得张嘴得罪人。   如果没有蚊子的事,她会毫不犹豫地选心眼最小的里包恩。   可现在选他,肯定又要被教育;不选他,又会被记仇。   “我要现在回到自己的房间吃完双皮奶,再睡个好觉。”陶画如坐针毡,谨慎地说。   即使能重来,她也选双皮奶。 第111章 第一枚戒指:她与师徒三人。   于是,陶画开开心心地独享了整整一碗的双皮奶。   但是这种吃饱喝足的欢乐持续到上床就戛然而止了。   躺在被冷风吹得凉飕飕的床上,她睁着眼睛翻来覆去。   最终决定不要在压力大的时候再为难自己,以免将本就不多的人性回收到转转上。   为了保护好仅剩的视力,她先打开灯,才点亮手机查看未读消息。   直到其中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迪诺:哎呀,陶陶睡了吗?我刚想起来一件事!」   「迪诺:恭弥让我今晚把戒指的成分分析给你讲明白!」   什么资本家先天圣体。   连里包恩都不会要求她在下班时间补作业。   她连信息都懒得回,直接关灯……乖乖出门去了。   毕竟里包恩不会真的打人,云雀恭弥会啊,这谁敢得罪。   在内心痛骂着云雀恭弥,她磨磨蹭蹭地拖着脚步。   然而还没到迪诺的房间前,就被一扇快速打开又闭合的门吸了进去。   脑后垫着坚实的手掌,腰间虚绕上一条手臂。   她像被蜘蛛捕获的猎物,惊慌失措地抵在柔软的网上。   “怎么,又有谁拿着珍贵的双皮奶把你叫走了?”低沉而危险的声音紧随而至,却让她安心多了。   “老板?!您差点把我吓死……什么双皮奶,叔叔不是去锻炼了吗……”陶画惊魂未定地捂住胸口,可刚一对上那双居高临下的墨瞳,心跳又开始不健康起来。   即便他并没有刻意靠近,她还是连忙移开眼睛,打量能看到的一切:“干什么抓着我啊,您快点放开啦。”   这间房子比她的那间要小不少,比起套房更像是宾馆最普通的房型。   入门处放着一体衣柜和书桌,书桌后一步的距离就是床铺。   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甚至可以说不留一丝痕迹。   “怎么会吓死。”里包恩抽走脑后的手,言语缓慢,满是玩味,“最近你的胆量变大不少。”   明明去掉部分钳制,也没有实质接触了,她却更加紧绷,看左看右就是不对视。   “全有赖于老板的指导。”陶画想推开他,但又莫名不敢主动接触,只能手忙脚乱地空挥,“这么晚了,您没事我就先撤了。”   “有事,我来兑现赌约了。”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黑沉沉的眼底尽是兴致。   “赌约……”想起那个为所欲为的约定,心脏跳得更加狂躁,“现在吗?”   “当然。”里包恩点点指下努力挺起的后腰。   不大的力度,且隔着规整的T恤,陶画却激动到自主弹出去了。   她撞到板正的西服上,被等待已久的捕猎者悠哉地拥住。   “我会尽心尽力地招待这位——”收起的下颌轻压在发顶上,一字一句的男声透过头骨传达心脏,“——热情的女士。”   刹那间,血液被挤压得四处乱闯。   两个人不是没有抱过,甚至做过更亲密的举动。   但是此时此刻,她不知为何就快要无法承受过于充沛的涌动了。   “不是,是您碰我、我没有……”她语无伦次地想从完全包裹自己的怀里挣脱,终于想到一个好理由,“那个,老板,今天不行。我还要去补课,恭先生布置了作业。”   “原来如此。”里包恩真的退后一步,她却矛盾地放松又失落。   可是波澜起伏的心还没落,门锁先落下了。   “不用去了,我亲自指导你。”   这下矛盾没了,就剩下惊恐了。   单纯选择老师的话,谁会在迪诺和里包恩之间选后者啊?   教学过程中,迪诺是会掏出很多奖励的美味老师。   可里包恩只会找机会奖励他自己,还十有八九都要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感谢老板的美意,我还是不打扰您的休息了。”她边拖延时间,边背过手努力摸索门锁。   可火热的掌心比冰冷的门锁先送达一步。   有力的手指用强硬的方式扣住了她。   他保持着十指交握靠坐在书桌上,再将惊慌的学生拉到腿上,自顾自地开启诡异的教学模式:“7的三次方是7颗创世原石,维系整个世界时空、生命平衡的本源基石。”   “那个,您没听清吗,我说不打扰了。”陶画不自在地挣扎半天无果,开口打断。   但下方的长腿只稍稍架高,就让她整个人后仰倒下。   “注意课堂纪律。”里包恩不悦地拍了下她的侧腰,继续讲天书。   相似的力度和位置一下将她带回那片渴求不息的黑暗中。   “!!”她每块肌肉都在用力远离,后颈还是偶尔会被延伸蜷曲的鬓角剐蹭。   即便瘙痒难耐,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教就教,这样怎么学。   注意力全在不断升温的肢体接触上,压根没法好好听讲。   混沌的大脑里突然被门锁弹开的声音清空。   她蹭得直起身体,就要往下跳。   “真是的,我就知道是里包恩把陶陶拦住了。”成熟的男声和脚步声一同从前方传来,“害得我还要找阿纲,才能把让监控室开门。”   里包恩没再阻拦,扶着从头红到脖子的人站好,对两位弟子冷笑道:“没断奶就去让后厨泡点奶粉,如果你们想直接回到喝母乳的年纪,也可以直说。”   “监控室说,风先生好像回来了。”沢田纲吉反锁上门,踱步过去,“我们这个时候出去,这里不一定是四个人了。   “您的教导方式不一定适合她,所以我们来帮帮忙,而已。”   “明显不适合,是不是都把陶陶吓坏了。”迪诺早就来到桌前,向低垂的脑袋靠过去,“但是脸红红的,好可怜又好可爱……”   他说着说着,音调和音量越来越低,带着一股时间酿造而成的蛊惑。   更加有威胁性的里包恩就在另一边,她也不敢躲过去。   闪了下,还是贴到凉丝丝又光滑的皮肤上。   “迪诺……”她受不了地推搡,却见到琥珀色的双眸更加湿润。   “好喜欢陶陶这么叫我的名字,再多叫叫好不好?”他顺势抓着推却的手,暗示性地抿着耳垂,“迪诺老师会在学习中更多给你奖励的……   “更多更多,全都给你。”   陶画当即就晃神了。   就算在意大利男人里,迪诺也是她见过最懂sweet talk的好手。   佐以漂亮的脸蛋和动听的嗓音,每次都把她哄得天旋地转,就差往内裤里塞钱了。   幸亏一般这种时候,她都没地方能塞。   “你想要……奖励?”里包恩一句话让她立马清醒多了。   “不是,我什么都没说。”陶画别开脸,虚弱地反驳。   沢田纲吉坐到她身旁的床沿上,将师兄稍稍拉开,“既然大家都同意共同教学,就请公平分发……奖励,直到满分为止吧。”   *   补习了一个晚上,陶画连做梦都是紧张地等待惩罚或者看似奖励的惩罚。   所以在第二天精力不振也是正常的。   “要是再这个状态,”令人毛骨悚然的男声在身边响起,“今天就继续实战课。”   “不不不不。”她把眼睛瞪到极限,“恭先生,我状态超绝!”   “把彭格列戒指的相关信息背一遍。”云雀恭弥说。   熟悉的一句话让她的脑子里灌入一堆无用的废料,还让嘴巴习惯性地吐出一堆有用的信息。   从世界基石七的三次方到戒指和奶嘴的构成,甚至连化学符号都清清楚楚。   “还不错。”云雀淡然地给出难得的认可,“既然理论知识都懂了,就做吧。”   “做、做什么……?”陶画迟疑地问。   “把七的三次方复原出来。”他说,“先从云戒开始吧,不要像昨天做的半成品一样。”   她更迟疑了:“我记得,长时间复数的基石会引发动荡吧?”   “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彭格列戒指昨天已经收集到一处,由沢田纲吉和热情首领送到了特殊材质的隔离处。”他解答了陶画的疑问,“而且因为火炎出问题,所以没有人发现戒指的品质早就不如以往。   “也有可能,是因为戒指出了问题,才导致火炎出现衰减。”   “难怪……所以,今天叔叔和里包恩出去是为了找奶嘴吗?”她联想到别人的动向,“BOSS跟迪诺去拿玛雷戒指了?”   “还是有脑子的。”云雀点点头,不耐烦起来,“可以开始了吗,还是要我动手才行?”   经过一晚上,她也确实了解到这件事有多重要,不再耽误。   笔刷在半空中显现,她回忆起所有的已知信息。   随后,小小的铁环也慢慢延展出来。   但是这次,平时得心应手的替身却格外滞涩,仅仅是一枚戒指竟然画到她大汗淋漓。   “下一个,顺序随意。”云雀拾起外表看不出差异的戒指,戴在手上,点燃紫色的火焰。   其实不用他说,陶画已经在做了。   她按照自己熟悉的程度,速度越来越慢地画出一枚枚戒指。   原因不仅是像被抽干的体力,还有渐渐看不清的视野。   直到眼前一片荒芜,她再也无法保持坐姿,脱力麻木地倒在桌上。   朦胧的世界里还残留着不多的听力:“到极限了吗?”   她想摇头,但是无论是意志力还是能力都做不到。   最后还是被抛弃在一片象牙白色的虚无中。   哇,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色感还是这么牛耶。   果然是天生的画家!   她夸了夸自己。 第112章 第二枚戒指:她的艺术史。   陶画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在肾上腺素的激励下,她猛地惊醒。   记忆却飞速地褪色,只依稀记得自己真的结婚了。   什么绝世噩梦。   她宁愿一晚上干看三场魔力麦克秀,也绝对不会结一次婚。   说起来好久没去看魔力麦克秀了,哪天去一趟伦敦吧……   “请问您感觉还好吗?”监控器响起乔鲁诺的声音,“另外,请不要想去看魔力麦克秀,我会很嫉妒。”   “睡得有点不踏实,问题在于你究竟是不是会读心术,这种详细程度已经不是能用观察表情来解释的了吧?”她大为不解。   不等他回答,狱寺隼人的声音便抢先一步传来:“您无恙便好。魔力麦克秀是什么……?男性脱、您怎么会想去看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   “不得不说,你找的视频也算是有观赏性。”山本武接道,“比起守在女孩子厕所门口,学习另一门技术或许更合适哦。”   “这也是艺术,女人去看不是很正常吗。”她慢吞吞地坐起来,“而且我单纯是工作需要,找找灵感享享眼福之类的,什么都不做。”   “模特有那么多,”狱寺急切地说,“再不济您可以随时找我!”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那给你一次机会,今天以内自己签好授权书给我。”她装作不在意地应下,“电子和纸质版的都行。”   “万分感谢!”他十足激动,“我定尽心竭力为您的事业添砖加瓦!”   看,他还得谢咱嘞。   果然一回生二回熟,陶画对自己套模特签约的进步十分骄傲。   正当她开心的时候,比结婚更可怕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睡醒了?”   “……”她忍辱负重半天,还是忍不下去了,“那是晕倒啊,您连医生都没给我叫吗?”   “叫了的哦。”弗兰在视觉死角处举起手,“当当当,神医闪亮登场。”   “你可以走了。”云雀恭弥冷淡地驱赶,安排道,“刚才那批全都不合格,接下来只画云戒。”   “云雀,她还要休息。”狱寺咬牙切齿地插手。   “继续。”云雀无视了他。   这不当资本家简直屈才。   在心里嘟囔一句,陶画还是重新开始了。   见她有所行动,监控器也回归安静。   然而,一次次的尝试都被云雀恭弥当场否认。   他只需要拿起云戒点燃,观察它破碎的时间和点燃的火炎,就可以轻飘飘地说一句“不合格”。   她却在重复中再次体力不支,视野渐渐被一块块阴翳覆盖住。   “够了!”实验室的门被大力推开,狱寺隼人步伐凌乱地闯入。   他揽住双眼放空、伏在书案上的女性,瞪向仍关注着紫色火焰的男人,“你注意不到陶画的状态越来越糟糕了吗?!   “上午的实验暂停,她要做更全面的检查。”   说完,他单手抱起头塌下去的女性,大步流星地往外冲。   “沢田纲吉没告诉你,今天的实验由我统筹?”云雀恭弥扔掉再度炸开的戒指,从桌上拾起仅剩的一枚戴上,“不合格,再来。”   碎裂的铁片自由掉落进下方的盒子中。   里面堆砌着一层厚厚的材质相近的废料。   “如果不是十代目的命令,你以为我会忍到现在?何况,十代目知道你要竭泽而渔吗,云雀?!”狱寺隼人脚步不停,燃起异色的火炎,朝向腰间挂着的盒子,“今天就算、我也绝不会允许你如此利用她!”   “你还真是没有受到教训,不过我今天不太想在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早点结束吧。”云雀终于瞥了他一眼,在新的云戒上点燃旺盛的火焰,打开匣子。   但这次出现的并不是那只巴掌大的小卷,而是一个银光闪烁的手铐。   “正有此意。”狱寺毫无畏惧,转身举起一把威风凛凛的弓。   实验室的门被二次推开。   “都是同伴,较量也不用这么认真吧。”山本武笑着走进来,“狱寺也只不过是思春期,激素有点紊乱而已。”   他虽然嘴上在打圆场,但手上点起的蓝色火炎却是另一个信号,“不过,这次我认同他的意见哦。”   冷冽的银光一闪,强大而锐利的气息与陶画擦肩而过。   她从迷迷糊糊中醒来,还没睁眼便试图用麻木的手抓住对方。   ……是老板回来了吗?   但在手指空抓的瞬间,她就察觉不对。   为什么呢?   大概因为……里包恩从来没有一次让她的期待落空。   断裂的动静打断思绪的飘散。   另一边,云雀恭弥提起了兴趣:“一起?还算有意思。”   “要打起来了。”弗兰感叹道,“好不团结的一群守护者。”   “谁说不是呢……”陶画靠在狱寺身上,缓过来应道,“先放我下来。”   “您好点了吗?”后者半蹲着,让她安稳落地,“我这就扶您出去。”   “也要你有这个本事。”云雀步步逼近间,手铐数量不断增多。   “你们先去医务室。”山本武出其不意地持刀侧袭,斩劈向对方的侧翼。   “请跟我来。”狱寺隼人搀扶着她推开门,同步甩出多发追踪火箭炸弹。   两者一远一近,形成合围。   实验室内的温度骤然拔高。   然而,被围攻的人却视若无睹,甚至有些意兴阑珊:“还是老一套吗?”   “恭先生,我有个新的想法。”回答的却是陶画和三明治说话法,“打狗也得看主人。应该能提高很多成功率。”   两条铁链眨眼间,缠在未炸开的炮弹和刀锋上。   炮弹被飞速吸收。   “乖乖回去等我。”她边利用替身收紧铁链,边把担忧的小狗推出门外。   “可是——”狱寺望着她蜡黄的脸颊,焦急地想劝阻。   “别搞错了,在我还没教科书之前,这个世界和人类文明都不能出问题。”她把收敛锋芒的山本武也拉了过来,才彻底消除铁链,   “哎,我也要等你吗?”他可有可无地收刀。   “请不要理会他,他只是个棒球笨蛋,无法胜任狗的重任。”门外的杀气犹如实质,“你给我出来。”   “开个玩笑而已,不要这么敏感嘛,狱寺。”山本武再次与她擦肩而过时,突然停住。   陶画看着落下的黑西服,忽然有点想知道另一个人在做什么。   温和俊朗的脸庞稍侧,看不出丁点与里包恩相似之处:“那么,进了教科书呢?”   一条皮筋出现在她手上,快得就像是早就存在,而非刚画出来。   散乱的头发被随意地扎起。   可能因为许久没得到修理,刘海也一丝不落地束好。   “进了教科书?”一双过于尖锐的凤眼看向他,“那就是我的艺术史和见证者,包括你。”   怔愣的片刻,背后传来大力的助推,领口也被实在忍耐不住的好友拽住。   “我昨天晚上说过,让你离她远一点了吧。”压抑着怒火的男声低低响起,“滚回日本打你的棒球,狗也好,模特也好,这里都满员了。”   终于把猫猫狗狗都清场了。   “帮我锁上门,乔鲁诺。”陶画对监控器后说。   落锁和应答同时传来:“无条件听从您的要求,我伟大的陶陶画家。”   “如果刚才你能阻止他们过来就更好了。”她走向云雀恭弥,“这不打扰我跟又高又帅又能打的恭先生学习嘛。还乱玩火,全球变暖都赖他俩!”   “还好有主人留下来承担责任。”手铐越转越多,没有停下的迹象。   “哈哈,我们国家没有奴隶,这还写在国歌里……拜托您别转了。”光看着它,陶画的底气就失踪了,“要不您先听听我想出来的新方案,开心开心。”   他没有说话。   “您真有大局观,要不要来一碗美味沙冰——”对上极具威慑力的凤眸,她咽回剩下的马屁,抱头蹲下,“大大大大哥您要是没打够,还是去打那俩吧!   “您连铁链都能捏断,一下就能把我打嗝屁的!”   “说方案,不要废话。”云雀终于收起手铐。   “好好好。其实我大概知道方向,但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所以需要有人推一把。”她舒了口气。   其实直接说正事,云雀恭弥大概率也会无视那点无足轻重的插曲。   但是看到这张跟叔叔一样的脸,她多多少少不太想让对方不悦。   他顺着陶画的视线,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弗兰,肯定道:“你想尝试结合替身和幻术实体化。”   “没办法的办法了。我的替身可能是在成长的,也可能只是提高了熟练度,可相比资料中的世界基石差太远了。”她坦诚承认,“最关键的是,其他人的替身能力都在退化,我也不能确保自己的替身是否会出状况。”   “现在就试。”云雀果断决定。   “等等。”弗兰表情平静,戴上刻着666的戒指,“可以的话,me要一包牛奶糖、巧克力布丁和一杯樱桃冰淇淋。哦,最好再来点曲奇饼干,甜度高一点,thank you。”   达成一致后,新一轮很快启动。 第113章 第三枚戒指:理论永远比实践更轻松。   但理论永远比实践更轻松。   因为弗兰看不见替身的缘故,她们两个的配合异常没有默契。   或许因为他们进展太过缓慢,云雀恭弥出去接电话后,就没再回来。   不过一雀落万物生,碍于他而躲在监控室的人都进来了。   “你怎么也跟过来了?”狱寺停在门前,警惕而嫌弃地挥手,“去去去,这里不需要你了,你赶去保护十代目吧。”   “别这么说嘛,狱寺,人多力量大。而且,是阿纲安排我留下的,所以他可能觉得你一个人不够哦。”山本武拍拍他的肩膀就要绕过去。   “你说什么!”狱寺展臂拦住他,却没想到让乔鲁诺绕了过去。   山本武也从另一侧通过,留下一句:“所以,在关键时刻,我们更要团结一致。”   “谁跟你团结?!”狱寺隼人透过大开的门望见一身低气压的陶画,急急忙忙地进去。   “遗憾,截至目前所有戒指的品质都在B级浮动,远远不如你之前画出来的那些。”弗兰语调平直地总结。   浪费成倍的时间却只收获到大幅退展,陶画把头发抓得比之前还散乱:“难道是方向错了吗?”   “是不是因为没有启动仪式?”无视猫头鹰抓破青蛙帽子的利爪,弗兰猜测道,“动画片里用招数都要做一系列动作的哦,念咒语也比无声咒要强力吧。”   “喂,你这个小鬼不要再添乱了。”狱寺训斥着,大跨步超过挡在前面的两人。   “不,或许真的可以试试。”但她完全被无声咒的推论说服了,“乔乔,正常使用替身需要喊招式名称吗?”   “替身跟本体精神能量挂钩,我想仪式或许能加强您的意志力。”乔鲁诺走到近前。   考虑到她们两个1+1只会变为负数,她决定:“我先自己试试,如果有用再加入幻术实体化。”   一个扭脸的功夫,狱寺面色变得郑重:“我相信您的坚持不懈一定会得到好的结果!”   “不愧是岚守,狂风暴雨般的马屁。”弗兰郑重地鼓掌。   “尽管看了这么多年,还是很佩服狱寺的随机应变。”山本武顶着好友的死亡视线摊开手,“另外云雀不在这里,无法验证云属性。拿雨戒实验吧,正好之前的戒指我戴过。”   狱寺:“?!”   “也行。”她对此没有所谓,将戒指直接画在山本武的无名指上,“雕栏画栋。”   山本武错愕地看着套在手指上的戒指,忘记了下一步要做的事。   在旁边见证这一幕,灰绿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或许一个数据样本不够。”狱寺下定决心,努力组织语言,“要不烦劳您为——”   “你说的有道理。”她在空悬的掌心上又画出几个备用的,“正好也换几个口令试试。”   于是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回响起激荡的声音:   “复活吧,我的替身!”   “密斯卡莫斯卡米老鼠,召唤我的替身!”   “月棱镜威力,替身!”   “巴啦啦能量,巴卡拉卡,小魔仙全身替!”   ……   陶画喊爽了,脱力地趴回桌上。   “您累了吗?”狱寺扔掉没说完的请求,“请允许我为您按——”   “今天也辛苦了。”乔鲁诺适时地按揉着她的太阳穴,“或许只是你们两个的配合度还有待提升,要不要先从更熟悉的事物锻炼起。”   “有可能。”她舒服得直哼哼。   “稍微高估你了,马屁君,战斗力竟然高达一个史莱姆。”弗兰自觉地戴上观测炎压的眼镜,“雨守君也开始吧,这里不让发呆。”   山本武回过神,看不出异样:“好。”   气氛再次轻松起来,可惜结果只是差强人意。   “稍微好了一点。”弗兰看着几乎平直的数据线,“不过也就是A级指环的程度,七的三次方也最少要达到超A级以上。”   “那也下班。”察觉到自己的状态需要调整,陶画也不再坚持,原地起立罢工。   “稍等片刻。”乔鲁诺诚恳道,“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准许。”   狱寺皱起了眉头:“热情首领,你有多重要的事非要现在说,难道对她的疲累视而不见吗?”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说呢。”她却没有意外,“是那个乌龟的事情吗?只不过我还没有尝试过人体,不太有把握。”   毕竟截止目前,替身并未因为火炎恢复,而有好转的苗头。   然而,那个灵魂的存在大约全依赖于乌龟的替身。   为了获得她的信任,乔鲁诺能忍到现在,算是非常有耐心了。   “正是如此。”乔鲁诺微微颔首,“听闻彭格列的雾守曾救活过失去部分内脏的濒死之人,如果与您的能力结合,在练习配合的同时,说不定正是最好的解法。”   “倒是可以先从内脏复刻。”陶画纠结道,“但我不是很了解保存人类器官的工具,也不知道技术部里会不会有。”   “可能的用具都已尽数准备在宅内。”他说,“最慢也可以在三分钟内抵达。”   山本武笑着问:“所以,请求不会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并没有给选择的余地吧。”   剔透的祖母绿始终没有转向,乔鲁诺也没有回答。   场面登时冷了下来。   狱寺观察着陶画的表情,试图探查出心意。   今天站错边的次数太多了,这次不能再错了。   反正豺狼虎豹也并没有区别。   只见陶画从俊美的脸上移开视线。   “没关系,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交易的一环。”她说着拍了一下黑色的脑袋,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不好意思,你说话的语气让我有点那个了。”   黑色的脑袋在经过一番谁也不知道的思考后,竟然偏头了。   “?!”狱寺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一把揪住山本武的后领,“那请您先讨论,我有事找这个不知所谓的笨蛋出去说。”   “出去?”后者被薅住,还保持头顶手掌的连接,扭脸看来,“不会有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吧?”   在两个男人加起来比两百只小狗还吵的环境里,陶画无语地收回手,对淡然看戏的少年说:“真正该问的是,您有需要考虑的事情吗?”   “我吗?”弗兰指指自己,举起大拇指,“没问——”   她捂住小孩的嘴巴:“他的意思是让我欠他一个人情。”   “您的人情便是我的。”乔鲁诺上道地许诺。   “那就开始吧。提前说好,所有的器官我只会做一次。除非当面销毁后,才会有下一个。”她给全场最靠谱的孩子塞了一堆甜点,“合作愉快。”   幸运的是,本次进展堪称神速。   不论是内脏的构造,还是两人的配合。 第114章 第一枚躯壳:陶画制造。   在最简单的角膜还有略显卡顿,但越往后,这次合作越奇迹般地行云流水。   内脏的中间结构是陶画的弱项,幻术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补足。   到一起一落间,默契到像是画画时多出了一条手臂。   移动无菌手术舱中,一罐罐鲜活的器官被泡进保存液,再送往检测室。   监控屏幕下,所有见证者都被眼前堪称神迹的现象,震慑到无法出声。   耳麦里也频频传来检测室的捷报。   “角膜通过核心三项量化指标。”   “心脏通过LVEF左室射血分数、冠脉灌注阻力、冠脉流量测试。”   “双肺皆符合氧合指数PF比值、肺顺应性、气道峰压。”   ……   “热情首领。”狱寺隼人望着屏幕也遮不住发亮的双眼,感受着强大蓬勃的生命力和无与伦比的掌控感。   还真是人如其画,画亦如其人。   他说:“今天的监控视频,我希望永远不会流落到在场人员以外。”   跟在陶画面前略显暴躁的表现相比,此时他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危险而冷漠地指向主人以外的世界。   相比烂漫而纯粹的色彩,那个世界太过肮脏无稽,会如同秃鹫般将一切利益啃食殆尽。   几乎无成本的人体器官制造。   多么可怕而又诱人的能力。   他的艺术家根本不知道,自己掌握了何等令贪婪者垂涎的财富,只想着用它来交换一份唾手可得的名誉。   “我们的首领自然会保护他的未婚妻,这用不着彭格列的人提醒。”米斯达转着手枪代为应答。   “未婚妻,就是陶画之前说的交易的内容?”山本武问道。   可是麦色的脸都完全转过去了,眼珠才从眼尾滑向身侧的好友。   “为了获取卡蒂沃的资源的‘假’婚约。”狱寺强调,“不会走任何法律手续。”   “那不勒斯的教父不会有‘假’婚姻。”米斯达同样加重了读音,“只要牧师是真的,婚姻就是真的。”   “让你们的首领先敢当着陶画的面这么说,再来跟我争论。”狱寺余光瞥见盯着屏幕的男人,很快侧脸警告,“山本,管好你的好奇心。她是与你无关的人,她的事自然也是与你无关的事。”   “别这么说。”山本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是彭格列的同伴,别太冷漠了。”   “不要跟我装傻充愣。”狱寺隼人冷嗤,但碍于热情的人在场,也不再多说。   最后,器官层面的即时质检以极快速度顺利完成,距离她们进入手术舱还不到一个小时。   “心肺循环、肝肾代谢两大系统联动、排异检测和耐久测试的结果将于48小时内提供。”耳麦中传来检测室发布的终止指令,“十分抱歉,因为目前可用检器已饱和,骨骼、表皮以及肌肉部分请延后提供。”   陶画正欣赏画出来的大脑,突然收到这条噩耗。   刚有点意思就叫停?   “不用测试,把器官都送过来。算了,直接拿到过来销毁,我现在就要画完。”她第一次感受到超级写实主义的魅力,想都没想就强硬地拒绝。   “——销毁?!这么健康完美的器官吗?!”   忽略掉耳麦里的惊声,她边控制着替身起笔,边对一旁的少年说:“累了半天,坐下休息,我试试独立完成。”   弗兰的“不累哦”和青蛙帽的爆破声几乎同时响起。   不知为何也进来的猫头鹰爪尖寒光闪闪。   “绝无异议。”乔鲁诺的声音接替了检测室的频道。   “现在告诉我他还能记得的数据,尤其是身高体重。”她兴致勃勃地命令,“我要做骨骼了。”   他的回复稍微慢了一点。   在报完一串数字后,才补充道:“我会带着波鲁纳雷夫等在无菌舱外,完成后可以立即送入乌龟的替身‘总统套房’里面,让波鲁纳雷夫实验。他无法从总统套房出来,因此这也是最佳的测试方法。”   “没问题。”陶画自信到狂妄,“你到了直接带着乌龟进来,进度应该差不多。”   不过,事实也正如她所预料的一般。   乔鲁诺连同乌龟穿戴好特制的无菌洁净服,新的躯体就几近成型了,只剩下面孔、腹腔和胸腔没有闭合。   “等等!”乌龟里的灵魂当即叫道,“屁股是不是小了点,现在还能不能改改……腰倒是还可以。”   腹腔完善。   “不可能。”陶画扫他一眼,冷声拒绝,“刚才报的三围比例明显跟我看到的对不上,你这种虚假的模卡刚递过来,就会被我打回去。”   她的数学成绩可以不及格,但是人体数据估量不可能出错。   这是在侮辱她的职业能力。   胸腔闭合。   “那是我还没被迪亚波罗打伤前的数据啊!”大概是情绪太复杂,波鲁纳雷夫比之前见面活跃不少,“等等!胸小了就算了,那个……能不能再大点。”   “同身高差不多都是这样的,不喜欢等乔乔替身好了找他换吧。”她不耐烦起来,“把他端近点,我要画脸了,再吵滚出去。”   “这种事怎么找乔鲁诺啊。”但听到事关颜值,波鲁纳雷夫还是忍气吞声,“算了……往帅了画就好,越帅越好。”   陶画没再说话,只时不时对照着他的脸。   躯体成型的速度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   硬着头皮扛住专注的打量,波鲁纳雷夫平稳好许久未波动的心态,准备摆出自认为最帅的表情,就听见一声满意的“好了”。   “好了?!”他紧张地望过去,却见上方空空如也。   “这里。”总统套房里响起女性的声音,“乔乔,把身体放下吧。”   听到前方传来一声闷响,他僵硬地低头望去。   看见熟悉而陌生的肉体闭着双眼,陈列在沙发上,胸膛一起一伏。   近乡情怯的激动冲击着死亡已久的脑海。   “波鲁纳雷夫。”乔鲁诺清澈的声音冷静而理智,“到此为止都是我们尽力而为的尝试,所以不要抱有遗憾和怨怼,去试一下吧。”   “其实也不算尽力。”陶画倒是抱有另一种期待,“我再做一次还会有进步的!”   “……盼着点好的结果吧。”波鲁那雷夫平稳许多,慢慢走向赤|裸健全的躯体,“安心,我都知道。”   在一米处,他停了下来,对注视着自己的两人说:“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记住你们的心意。”   “真的吗?”陶画犹犹豫豫地问。   “真的假的都不会发生任何事情。”乔鲁诺低下头,认真地对看似不太靠谱的女性说,“您想摸可以摸我的。”   “你的又不是我亲自造出来的啊!”、   “但是是最好看的 第115章 第二枚躯壳:重新施加诅咒。   在灵魂消失的瞬间,陶画和乔鲁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因此,她们能很清晰地听到渐渐加重的呼吸声。   但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人体仍旧没有任何动作。   “不会关里头出不来了吧?”她迟疑地问,“要不我把身体刮掉一点试试?”   “此前我们有过灵魂交换的经历,单纯的躯壳无法锁住不属于它的灵魂,所以极有可能已经接近成功了。”他严肃地摇摇头,“请再观察一下。”   这句话说完,波鲁纳雷夫紧紧闭合的眼皮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抖动着。   紧接着,胸膛的起伏逐渐加大,却始终没再有新的变化。   “有点像鬼压床呀。”不留制止的机会,陶画俯身拍拍精心画出来的脸颊,轻声呼唤,“波鲁那雷夫,别睡了,起床啦。”   哇,她真是个天才啊。   这皮肤光滑又有弹性,还没有毛孔,得节省多少刮胡子的时间。   可惜还没有拍两下,那双眼睛就快速睁开了。跟陶画对视的时候,里面还残留着大量的恐惧、窒息和绝望。   “发生什么了,波鲁那雷夫?”乔鲁诺出声,将刚苏醒的人的目光带离。   “法、发省甚么——”过于尖细且无法控制的声音从波鲁那雷夫的口中发出。   空张着嘴巴,他滞涩地捂住喉咙,求助地转向陶画。   “看我干什么?”她收回手,显得比波鲁纳雷夫更迷茫。   “啊、啊、啊、啊。”他用不同的音调和声线示意,发声慢慢熟练。   然而,见她仍旧一脸痴呆,波鲁纳雷夫只能在声带处疯狂比划暗示。   手指也被逼得越来越灵活。   “好好说话,大大方方的,别做怪样子。”陶画不仅没有意会,反倒教育了一句。   在片刻的不敢置信后,深邃的双眼射出控诉的光波……   “陶陶,请不要逗他了。”乔鲁诺猜想,“或许是声带和喉腔的问题。”   她嘿嘿一乐:“没办法,我也看不到原本的声带多厚呀,回来再说回来再说。”   可惜,波鲁纳雷夫看她的眼神早就充满了不信任。   “别纠结这种小事。”她并不生气,仔仔细细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成熟坚毅的五官。   标志性感的比例。   精壮流畅的肌肉。   直到把死而复生的人看得汗毛倒竖,陶画才陶醉地挥手道别,“既然能用,剩下的你们自检吧。”   到今天为止,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替身不错。   立体的展出作品,多么厚重、有重量。   怪不得很多的画家都会涉足雕塑。   “由衷向您致以谢意,我欠您一个非常、非常重大的人情。”乔鲁诺持着她的手,深潭般的祖母绿恳切地望过来。   “真的吗?!”她激动地抬头,反握住对方,“那我要把他放到下一场展馆里。”   在场只有三个人。   这个第三人称代词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我?”波鲁纳雷夫吃惊到弹起木木的头颅。   “不行吗?”陶画肉眼可见地低落,“可你是我完成的最好的作品之一了,漂亮的身体,立体的脸蛋。   “所以,就算别人永远都无法知道你是被我画出来的,我也想让大家都看看。”   想起刚苏醒时许久不曾感受到的温暖手掌,波鲁纳雷夫也有些动容。   毕竟她是冒着巨大风险,尝试给他第二次生命的人。而不管目的是什么,自己都是最大的受益者。   “好。”他尽力支起上半身,用尖细的声线郑重应道,“我绝对会到场。”   “太好了!”她摇摇乔鲁诺的手,“记得一定要保持好现在的样子。”   说完,陶画就从上方的出口离开了总统套房内。   等到丝毫没有意识自己做了什么的女性出去,乔鲁诺才镇静地对感性的参谋说:“可以的话,我希望您除了必要的修复外,不要出现在陶陶面前。”   “?”他的参谋敲出第二段人生的第一个问号。   “另外,即使是必要,也希望您可以保持衣着得体。”   “我的衣着怎么——!”波鲁纳雷夫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赤身裸体,羞耻姗姗来迟,又忽然想到更致命的问题。   麻木的身躯瞬间激活,弹跳起来:“等等,她说的现在的样子,莫、莫非是?”   “不管怎么样,欢迎回来,波鲁纳雷夫。”古井无波的脸上挂上如释重负的笑,“也很开心看到你这么活蹦乱跳的样子。”   “我我我我绝不同意!!”   *   实验楼内,陶画突然打了个喷嚏。   “幸亏现在不用保持无菌了。”弗兰按着电梯开门键,目光停在前方,“咦?”   她顺着望去,却看见云雀恭弥捧着一盒戒指迎面走来。   步伐快捷中又带有一丝从没见过的急促,跟以往截然不同。   “恭先生?”她不知为何带有一丝不安,“您有急事吗?”   “是的。”云雀恭弥进入电梯,“出去。”   她看着盒子里被自己最早一批制作出的戒指,不安越来越深。   “发生了什么吗?”陶画没有听从。   “趁他们收集奶嘴的时候,伽卡菲斯现身,并抓住了全部的彩虹之子,准备重新施加诅咒。”云雀恭弥皱起眉头,“沢田纲吉找到了修复过彭格列戒指的雕金师,用现有的材料做最有可能的尝试。”   所有的彩虹之子?   也就是说里包恩……还有叔叔都?!   “伽卡菲斯……我记得是世界规则的监督者,火焰衰减之后就不见踪迹了。”她根据昨晚的课程信息,慌乱地推理,“所以,他认为是彩虹之子诅咒解开的缘故,才使火炎和世界基石出问题的吗?   “而且,他们的身体真的还能再承受一次诅咒吗?”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发抖,像一只风雨中失去了庇护的雏鸟。   “不要追究没意义的问题。”云雀没有安慰,不耐烦地按下一层,“别耽误时间。”   没有意义?   不,她能做有意义的事。   “等等。”陶画抓住他的手腕,“既然您要送过去的话,不如把他们带过来。我这次绝对会做出——真正的彭格列戒指,拼死也会。”   颤抖从指尖传导到云雀恭弥的腕间。   “但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他垂眸望向女性坚定的双眸。   “我比你更清楚。”   “我会跟沢田纲吉沟通。” 第116章 第三枚躯壳:梦与过去。   “真的没问题吗?”弗兰转头看向快步走在身旁的女性,“反正只是重新施加诅咒而已,大概率不会立刻死掉的,你还有时间研究自己的替身。   “或许不要参与进来,把责任交给别人承担会比较好哦。”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紧张,她还在无法抑制的发抖。   这一点恐怕本人都没有时间发觉。   “他、伽卡菲斯一般都在什么时候出现呢?”陶画颤声问。   弗兰打开门:“其实火炎衰退前,他平时也在彭格列的观察列表里,只是个爱吃拉面的普通人。”   “所以,他上次真正意义上的行动还是在彩虹之子换代的时候。”她进入实验室内,“距离今天整整11年,而每一次行动大概率涉及世界的稳定和安危。”   “可是火炎自从四个半月就开始衰退了哦。”他提醒道。   正是因为四个半月前就开始,伽卡菲斯却现在才有行动更值得怀疑。   如果顺利点燃火炎,才能维护世界的稳定,那么在基石迟迟未修复的现在,情况到底有多糟。   “也是。”她叫出象牙白的笔刷,“那就一起随便试试,所以,这次也辛苦你脑袋上的海瑟薇啦。”   异色的瞳孔始终安静地注视着她,好像就是一只单纯的鸟,而谈话的对象与它无关。   “啊。”弗兰短促平淡地表示惊讶,“凤梨师傅被发现了吗?”   “你们也没有好好隐瞒啊。”她说,“而且我们的默契程度前后差距也太大了吧。”   说默契其实有点占便宜。   刚才制作器官时,与其说对方的幻术在配合,不如说是在引导她。   否则以人类躯体的复杂程度,她不可能那么快且顺利的一次成功。   “没有办法。”阴柔动听的男声从少年的头顶传来,“这孩子第一次做这种事,所以还没开窍。”   “啊。”陶画也短促平淡地表示惊讶,“海瑟薇说话了。”   “KUFUFUFU,你还是这么讨厌。”猫头鹰发出了奇怪的动静。   既然不知道他是在笑,还是在挑衅,她一视同仁地竖起大拇指:“讨厌还坚持不懈地暗中观察,那很M了。”   弗兰以前虽然也会跟着她,但仅限于长距离的出行。   比如从实验楼到云雀住的别墅。   但是自从这只鸟来了后,他最近基本快像狱寺隼人靠拢了。   一想到苦等了半天也没到的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陶画就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你们还要再吵一会,还是现在开始。”弗兰平直地问。   “开始。”另外两个人同步回答,“先做雾戒。”   只不过另一道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再是少年的头顶,是一位推门而入的紫发男人。   “六道骸,初次见面……”他挂着优雅却危险的笑意,穿着复杂而随性,“或许该这么说吗。”   大衣、皮裤、长靴和领带,却搭配着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   黑色的手套半遮半掩着与猫头鹰同色的双眸,与衣袖一起将手腕衬托得禁欲而色情。   总而言之,是个气质少见且包裹得比里包恩还严实的帅哥。   陶画瞠目结舌地瞪着他,许久说不来话。   “凤梨师傅又用看起来很随意其实引人瞩目的方式登场了。”弗兰吐槽到一半,头上的青蛙帽子就被一把大叉子扎破了,“好痛,请不要这么暴力。”   她这才发现,六道骸手里握着一把比她还高的武器。   “怎么,你的嘴巴突然良心发现了吗?”低柔的男声将嘲弄都说得像是情人间的私语。   “……”她很有骨气地移开视线,“没有,只是我的以貌取人都被你治好了。不愧是神医,下次还找你。”   他再次发出怪声怪气地呼气声:“不是拿着一张纸,哭着喊着让我签字就可以。”   “放心吧,这张纸只会是隔离令。”她拉过来托盘,手指点在中央位置。   这是她们刚才在制作器官时使用的配合方法   操作台上,轻抖的手指缓缓打起圈。   紫色的火炎紧随其后,扑朔明灭间像是在追逐的蝴蝶。   明明是在关键时刻,她的脑子里却闪过许许多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像在考试时响起的耳虫。   这个世界上有着无数庸庸碌碌的生命。   不知自己为何而来,也不知自己为何不去。   她也是其中一个。   在被叔叔领养前,她已经独自坐在福利院的沙地上,画了很久很久的画。   周围的人忙忙碌碌,偶尔有人停下来关心她,经常有人路过她。   毕竟在福利院里,最多的便是比她更需要帮助的孩子。   爱心被浑浊的空气和劳累的麻木包裹,却仍在负重前行。   她只是不会说话,而院内大部分孩子连餐食都无法独立完成。   可生命总是这样,即便身处泥泞,仰望世界,挣扎着也想要活下去,开出痛苦而芬芳的花。   陶画越想越乱,所幸金属戒指以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成型。   被手套包裹的指尖拾起完整的雾戒,戴到手上,点燃更明亮的火炎。   “怎么样?”她支撑不住,一屁股坐下,还不忘急急忙忙地问。   窗外的天空阴晴不定,俊美的面孔也看不出答案:“先完成。”   “那就云吧。”她也不多问,但却越来越沉浸在回忆里,指尖渐渐垂落。   从被风牵着带出福利院,到出国时挥别的手。   两人不再沟通,桌面上的戒指却默契地越来越多,如同房间中多出的一行人。   狱寺惊愕地望着陶画灰败的脸,想冲过去中断,却被沢田纲吉拦住。   “十代目!”他急忙道,“为什么要让云雀告诉她,不如直接去找伽卡菲斯,跟他说明火炎修复的可能性。”   “因为火炎不可能修复。”沢田纲吉额头燃着火炎,垂着的眼睫下满是凝重,“也快要撑不下去了。”   “为什么?!”狱寺不解。   “彭格列首领。”乔鲁诺走进来,“不能再说了。”   沢田纲吉对他对视,想起那日两人的对话。   「“还有多久?”他顶着头痛欲裂的折磨,望向了然的金发青年。   乔鲁诺摇摇头:“观测的人越多,剩余的时间越短。”   “如果没错的话,现在云雀前辈,六道骸和弗兰都有所察觉。”   “很难瞒过幻术师的感官,他们一般都是第一批觉醒的人。但是你能发现,大概真的快要结束了。”」   只是,没有想到那一天来得这么快。   “完成了。”弗兰端着戒盒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请快一点,让塔尔波把替身制作的戒指和彭格列戒指融合吧。”   弗兰身后,六道骸正扶着陷入昏迷的陶画。   短短时间内,她的状况更糟糕了。   乔鲁诺从沢田纲吉身边走过去。   “山本,控制住狱寺。”沢田纲吉命令道。   山本武严肃地应下。   “十代目——?”   沢田纲吉咬牙向下打穿了这座特制的移动实验室,拿着戒盒直直地跃下。   他跳跃的过程中、不,从这组戒指诞生开始,周围的环境就逐渐崩溃了。   从最远的天空起,像是即将溶解的颜料。   更像是深邃而不可探查的梦。 第117章 第四枚躯壳:最后的轮回(上)   平直的砖线扭曲变形。   窗外的颜色相互交融。   如此多危险的信号却没有让狱寺隼人移开视线。   作为前任教父的左右手,他处理过不少肮脏的事情,见过不少奄奄一息的生命,十分清楚人在弥留之际是什么样子的。   发青的手掌。   合不拢的双目。   停顿越来越久的呼吸。   但他从没想到,这些症状会跟陶画挂钩。   是那种叫替身的能力消耗太大了吗?   还是突然出现的六道骸做了什么?   不行,不能放任陶画在六道骸和热情首领那里。   狱寺隼人大力攥紧拳头。   过于寂静的空间里,只有牙酸的骨骼挤压声。   就算十代目不允许,他……也要去。   他必须去陶画身边才行!   因为命令而卡顿的双腿刚沉重地挪动一步,山本武就挡在面前了。   “抱歉,狱寺。”他横刀在两人中间,愧疚而坚定,“但是,相信阿纲吧,事情好像有我们不知道的一面。”   在此期间,一只手扶住靠在白色T恤上的脸颊,程序化地扒开她的眼皮。   顺着手臂看上去,是一张冷静到残酷的脸。   狱寺隼人莫名感到暴怒。   “放手!乔鲁诺·乔巴拿!你在干什么!”他往前猛冲,没有条理的行动却被山本武轻易压制。   后者制住他的一条右臂,严肃地转头询问:“陶画怎么样了?”   “两侧瞳孔大小不一,只有左侧对光线有反应。”乔鲁诺松开压住陶画颈侧的手,抿紧嘴唇,“没有脉搏。”   狱寺隼人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   “……你在说什么屁话!十分钟前还活蹦乱跳的人,怎么可能会出事!”他怒火更盛,力度加大,险些挣脱束缚,“她顶多是力量消耗过度睡着了,没见识的小鬼滚开,稍后再找你算账!”   “怎么会这样,弗兰?”山本武眉头紧锁,问道。   “他没有说谎。”俊秀少年幻术师平淡地侧身证实,“如果是心跳的话,早在画完的时候就停跳了。”   狱寺隼人冷笑一声,刚要嘲讽六道骸的弟子,就见两道刺眼的金属反光闪过又隐没。   山本武抛掷过去的刀深深插|入墙上,然而,另外一道隐没的终点却仍在陶画的方向。   狱寺呆滞地移动眼球望去。   数片白色的羽毛率先撞入视野。   它们排列有序地扎在一把细细的木竿上。   而木杆的尽头,却斜斜地隐没在女性后颈上方的凹陷处。   木杆不断放大,大到撞在狱寺隼人的脑海里,清空了一切,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   奇怪。   那是树枝吗?   陶画的脖子上为什么粘了根树枝?   脱离了理智的躯壳瞬间向前爆冲,挣脱掉控制。   脚下却被绊倒,他重重跪倒在起伏不平的地面上。   瓷砖像是风雨来前的海面,接连不断地拱起。   山本武呼吸急促,瞳孔骤缩,失声喝问:“热情首领,你在干什么?这件事阿纲知道吗?”   然而,祖母绿的眼眸阴郁至极,专注地凝视着面色青白的女性。   他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   “KUFUFUFU,该说不愧是黑|手|党,无情得……令人恶心。”六道骸笑了几声,阴阳怪气地挡开乔鲁诺要抚摸陶画的手。   桌椅团成旋涡状,其余人却丝毫没有发觉。   “没有办法吧。她既然做出了那副彭格列戒指,就意味着自己的选择。”弗兰垂下眼睫又抬起,“而这个世界不解开,一切都白费了。”   反正也快要结束了,说不说应该没差别。   “事到如今,你们还不解释清楚吗?”山本武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尽量保持着平静,“什么叫选择。”   看着蠢蠢欲动的刀尖,弗兰叹了口气:“你们好好想想,黑|手|党中真的有一个叫热情的组织吗?   “如果有,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是在什么情况下,由什么人或者工具传达的。”   面对如此简单的问题,山本武却找不到答案。   但答案又呼之欲出。   毕竟以阿纲的强硬,怎么会允许一个明目张胆踩着底线的组织存在,乃至壮大。   “对了,不要问为什么没有人发觉异样。”弗兰指指狱寺身边快要碰到房顶的海浪地板,“就像你们也没发现这个一样。”   沿着他所指的方向,山本武才注意到脚下和周围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这些现象明明那么恐怖且显眼,却直到现在才被他察觉。   然而在发觉后,原本正常的平衡顿时动摇起来。   尽管第一时间想赶过去,他却惊讶地发现,距离陶画越近的前方越安然无恙。   只不过范围在不详地缩小。   “出于未知的原因,我们的世界跟拥有替身的世界融合了。而七的三次方并没有办法支撑融合后的世界。幸好经过一系列研究,终于在毁灭前找到了唯一的方法。”弗兰伸出了大拇指。   轻松的手势和背后的女性将怪诞感拉满。   “方法……?”狱寺爬起来又摔倒,麻木地喃喃道,“什么方法,杀了她吗?”   弗兰双手交叉:“当然不是,是用替身做出来的新七三和老七三融合。   “为了这一点,这位小教父可是在兢兢业业地把她推向彭格列的核心。   “否则,以凤梨师傅的手段怎么可能才查出来爆炸犯的唆使者。”   山本武从飞速顶起的地面上跃开:“七的三次方?不是只做出了彭格列戒指吗。”   “因为这并不是第一个七月,奶嘴和玛雷戒指早就在之前的轮回里完成了。”弗兰摇摇头,“根据最近新想到的记忆来看,每次结束轮回的方法就是用那只箭杀死这里的创造者。”   “轮回和创造,”山本武看向陶画,“那岂不是说她——”   爬着前进的男人眼睛中重新燃起希望。   “对哦,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世界大概停留在了崩塌前的浓缩态,毕竟直到最后才找到方法。”弗兰思考了一下,转头望向陶画。   “每次创造出世界基石的一部分,她就会消耗到无法生存,必须用箭重新启动。   “可是这次时间大幅度缩短了。所以现在要尽快完成所有七三的融合,赶在重启和毁灭之间缝隙,才能沿着正确的时间线走下去。”   然而这一回头让开了空间,露出神色慌张的金发男子。   跟往常的沉静和游刃有余截然不同,他正疯狂地啃咬着手指甲,像个搞不懂游戏规则而被孤立的孩子。 第118章 第五枚躯壳:最后的轮回(中)   “发生什么了?”两人虽然一直算是合作关系,这却是六道骸第一次主动询问乔鲁诺。   毕竟这也是这么多次合作中,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类似的表现。   可后者却仍盯着上空中,不发一言。   将陶画安放在操作台上,他用三叉戟指向仍在咬手的青年:“恳请这位教父回答问题,到底发生什么了?”   与此同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黄金体验镇魂曲?!你的替身回来了、”米斯达举起手枪,“喂,彭格列的人,把你的武器从我们首领面前拿走!”   乔鲁诺却指着那个洞穿了楼层的坑,语速飞快地下令:“米斯达,尽快到地下室把沢田纲吉或者迪诺带来!”   “好。”米斯达当即就要跃下,却被持刀的麦色男人挡住了去路。   山本武关掉几经尝试仍然发出滋滋啦啦怪调的耳麦:“这可跟前提对不上。”   几段话间,周围的颜色慢慢融化剥落。   但是露出的确是正常平直墙面和地砖。   窗户也不再挤成一团,露出一片昏暗的景象,像是彻底混为一团的调色板。   狱寺始终没有看见乔鲁诺的异样,也无力注意骤然凝重的幻术师师徒。   他只是垂头,注视着唇色泛紫的陶画,沉痛地问:“乔鲁诺·乔巴拿,所以一开始,你们是怎么发现用那根箭、杀了她就能重启的?”   “不要耽误时间!再不让沢田纲吉上来她真的会死的!”乔鲁诺却没有理会他,面色大变,堪称疾言厉色,   “你说什么?!”狱寺终于出现了别的反应,猛地甩头望去。   后方,米斯达僵硬地看了眼被团团围住的女性,无视利刃,冲向坑洞。   山本武收神,压低刀柄,作出刀的起手式。   正在恢复平静的室内顿时风起云涌。   然而直到人消失在洞口,他也没有出手。   “我想,我要一个解释并不过分吧。”攥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为什么说阿纲不来,她真的会死?”   “她的替身根本没有轮回的能力,只是把世界降维保存。”乔鲁诺盯着陶画,不自觉中又咬起参差不齐的指甲,絮絮叨叨由无数次研究得来的理论。   “降维后的世界会以她的意志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   “比如她认为应该存在火炎或者替身时,这两种力量就会增强。   “比如只有当她决定以命相搏的时候,才能真正做出七三。”   这一情报显然超过了所有人、包括幻术师师徒的意料之外。   弗兰看了眼刚收回三叉戟的师傅,叹了口气问道:“但这跟让你的下属去找彭格列无关吧?”   乔鲁诺正掏出手机,尝试拨通米斯达的号码。   嘟嘟嘟嘟。   听筒中传来的是忙音。   “因为要用大空火炎的调和特性,将她与我的替身融合。才能一遍遍地回溯,无法抵达真实的死亡。”他重播后,稍缓回答。   话音刚落,米斯达进来时的没说完的话同时浮现在众人的脑海中。   「“你的替身回来了”」   “那岂不是——”狱寺隼人眼眶撑满,眼白露出大片。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还没结束!”乔鲁诺眼中笃定,举起正拨出通信的手机,“信号并没有恢复,你们的记忆也没有恢复,意味她的替身没有完全解除,就还没有结局。”   然而下一秒,扩音器中传来的声音打碎了这份固执:“乔鲁诺?我刚在地下室中找到沢田纲吉一行,是有什么变化吗?”   微弱的天光正缓缓透过窗户洒下。   空气中一片死寂,让过于粗重的呼吸声突兀得渗人。   “怪异点也基本消失了,这意味着……”弗兰打破了寂静,“来不及了吗?”   “来得及。”门口突然传来少女虚弱而坚强的声音,像一束晨光执着地照了进来,“我来了。”   “您的状况还好吗?”成熟低沉的男声担忧地询问,“尤尼大人。”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刚刚出声的金发男性正抱着一名脸上有花的少女。   “尤尼催着我们回来,是发生什么紧急的事件了吗?”风跟着进来,忍不住轻柔地呼唤在众人中间的女性,“陶陶?”   可是见到他们,狱寺失声质问:“你们、彩虹之子不是被伽卡菲斯抓住了吗?!”   “伽马,快放我下来,我没关系。”尤尼面色苍白,却仍焦急地催促道,“这次真的不会再出现那个结局了。”   “是。”金发男子虽然不赞同,但还是听从了。   在他紧张的追随中,少女快跑几步同上前的乔鲁诺会和。   两只手虚捧住其余人看不见的东西,放出耀眼的橙光。   与此同时,坑洞中遥遥传来震天动地的破空声。   沢田纲吉从中以极快的速度窜出,落在旁边。   迪诺在他身后,骑着大空马迅捷落地。   “不要中断。”乔鲁诺制止道,“否则,真的有可能来不及了。”   另外一边。   “伽卡菲斯出现了?”风的笑意渐渐消失,快步朝陶画走去,“陶陶?是睡着了吗?”   “尤尼状况有变,我们去探望。”里包恩一眼看出狱寺的精神状态不对,盯着被挡住的女性片刻,才沉声问:“山本,这是怎么回事?”   山本武当即猜到,那八成是阿纲和热情首领为了推动她的决心用的话术。   但他却不知这个时候该不该解释。   按照弗兰所说,知情人越多崩塌的越快。   现在残留的不符合常理的现象并不多,但仍然有,而尤尼那边还在继续输送火炎。   但是他刚这么想的时候,脑中突然像是被恶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双眼勉力睁开一条缝隙,却见到大家的神色几乎是差不多的痛苦。   而天,彻底亮了。   室内通明,没有异常,也没有火炎。   陶画,也没有醒来。   *   挥别了叔叔,陶画走在诡异而混乱的小道上。   经过鲜花和掌声的环绕,再度被里包恩叫醒:“需要我帮你找回被法国人偷走的大脑吗?”   除了畏惧外,她望着坐在副驾驶的男人,奇怪地感到眷恋与忧心。   但在洪流般的时间下,情绪并不值一提。   她耐心地教导沢田纲吉学习中文,不断尝试打动他答应做自己的模特。   然而,他们越来越频繁地往返于那不勒斯与西西里岛之间,课堂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直到再见到赶赴意大利的叔叔,她才猜到大约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了。   可是当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实验室中,说着将近遗言的道歉时,陶画才恍然发觉事情的严重程度。   胸口一阵阵绞痛,她强迫自己从柔软的凤眸处移开视线。   “虽然理解各位沉痛的心情,但是时间实在不够了。既然雨属性和岚属性都已经觉醒替身失败,请问下一位要实验的彩虹之子是谁?”过于平静的金发男子问把她带来的里包恩,清澈的声音如溪水一般潺潺流动。   寻觅许久后,陶画的目光终于停在一米外的操作台面。   那里只有一个托盘,托盘的软垫上放着一把精致的箭矢。   金属的箭头的大小和叔叔唯一位于手上的伤口基本相符。   “让我来吧。”一个果敢刚毅的女声抢先道。   “确定吗,可乐尼洛并不希望你尝试。”里包恩背对着她说。   她颤抖着拉起叔叔渐渐发白的指尖,放到唇畔轻轻含住。   她舍不得叔叔,可也不想死。   她还有好多好多想完成的愿望没实现。   还有好多好多的想画的画没留下。   在妈妈也去世后,她就彻底知道生命何等易逝,唯有作品永存世间。   她拥有着自满的才华,不想要就这么死去,像从没来过世界上一样。   “谁都不知道世界还能坚持多久,我要在意这些吗?”女声强硬地反驳,“作为原定的七人,我的意志力和生命力并不比他们两个差,这不正是选择让彩虹之子优先实验的初衷吗。”   里包恩:“我尊重你的选择。”   而且她没有什么生命力和意志力。   身体远不如蓝波,烂到顶不住狱寺隼人一拳。   这个世界上总有许许多多比她更坚强的人。   「没、关系。」凤眸费力地弯了弯,风惨白的嘴唇微微颤动,「陶陶……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是叔叔没有做好。」   她惭愧地放下叔叔被冷汗湿透的手,不敢直视对方。   可是在那名女性拿起箭的时候,自己又是为什么选择把手撞了上去呢。   在五脏六腑被灼烧般的刺痛下,她很快浑身抽搐,甚至含不住翻涌的血液。   意识也快速模糊、天旋地转。   视野上方,里包恩嘴巴快速地一张一合。   但这一幕很快被大量蒸腾而起的雾气挡住,像是一场午休时的噩梦。   “需要我帮你找回被法国人偷走的大脑吗?”   但是不一样的是,破窗而入的金发男子。   他沉静而恳切地叙述道:“彭格列的门外顾问,我们需要谈谈。”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显而易见了。   一直播放的是自己的走马灯啊!   陶画破防到抱头蹲下。   为什么啊?!   明明这些人不是都舍生取义义无反顾顾盼生辉的,凭什么最后献祭的是最想活下去的自己啊! 第119章 第六枚躯壳:最后的轮回(下)   但是命越活越少,头越抱越疼。   眼前,遗忘的记忆飞速演过。   过于多的信息量快要撑爆她的脑袋。   箭矢一遍遍扎下,身边的场景不断变化。   只有乔鲁诺每次都会出现在里面。   “还没有想起来吗?”一个跟乔鲁诺相同却更为沉着的声音问道,“你的替身能力。”   使劲地揪着头发,陶画吃力地撑起头。   颤抖的瞳孔对焦半天,才对上方装饰着紫红斑纹的金甲替身说:“黄金体验镇魂曲嘶——你下次不能早点出现吗?”   上次回溯的间隙,这位脸部肌肉比乔鲁诺还匮乏的替身就摆着奇奇怪怪的POSE,出现在她面前,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比如单手搭在劲瘦的腰上,淡金色的身体张力十足什么的。   但当时陶画都要疼死了,一点也不想看造型啊。   而且他跟大大方方展示重点、隐藏普遍的主人完全不同,把重点全都隐藏了……   很难想象一个腹肌全露在外面的替身,大腿、柰子和屁股却没有一处能摸的。   “因为再想不起来就真的来不及了。”黄金体验镇魂曲这次没有摆造型,蹲下来扶着她的手,“你在绝望中第二个觉醒的能力。”   “你在瞎说什么?”她靠在冰冷坚硬的胸甲上,疼痛消减不少,声音却轻了下去,“算了,七三顺利合成了吗?”   “当然。”替身的手甲与她十指交握。   背景中弯弯曲曲的色块渐渐模糊,陶画感觉一阵阵疲惫冲击着余痛未消的大脑:“真好……叔、叔叔也能活下去吗?”   仔细想想,从里包恩出差后的时间都过得好累。   她也想要睡一会了。   他带着软塌塌的手臂平举,“如果你再不想起来,乔鲁诺大概能把你存世的作品全部私藏。”   “那不就是……市场层面死亡了吗?”陶画渐渐合上眼睛,身体不停地往下坠,“乔乔才不会这么恶毒……坚持这么久,也辛苦他了……”   其实比起每次开开心心忘光一切的她,独自扛起一切的乔鲁诺压力要更大一点。   而且跟表现出来的距离感不同,他其实是那种很黏的恋人。   粘手的程度甚至远远超过狱寺隼人加嚼到一半干在牙上的麦芽糖。   陶画有点奇怪,记忆中有皮肤饥渴症的人每次是怎么忍耐着不来找她的。   “死后不能画画也没关系?”   “都有灵魂了……怎么可能……”含糊不清的声音最后都消失了。   “那如果你的第二个能力是跟绘画的因果正相关,想不起来的话,即使死后也画不了画呢?”   ……?   什么意思?   “呸呸呸,瞎说,如果真有乔乔怎么可能不告诉我。”她一个激灵,垂死病中惊坐起,“你能不能说点吉祥话,让我睡个安稳觉啊。”   “因为这一点连乔鲁诺也不知道。”黄金体验镇魂曲沉声道,“好好想想,上次制造完最后一枚玛雷指环,发生了什么。”   制造完?   制造完她就亖了啊。   陶画刚想翻个白眼,迟钝的脑中莫名想到一个词。   “说出来。”   “是,”她脱口而出,“江山如画。”   不规则的颜料顿时从举着的掌心喷涌而出,在独立的空间里大团大团地晕开。   尽管仍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陶画的身体却逐渐轻盈。   没多久,可见的视野便被包裹起来。   但是颜料还在不断地滚出,直到交汇融合后将一切染成漆黑,只留下一个血红的点。   震惊之下,她的倦意去了大半,站起来四处张望。   “这是什么恐怖能力吗,黄金体验镇魂——”她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在没有声音的黑暗中,陶画犹豫地摸索了一会,最终走向那个看起来不太妙的红点。   随着距离缩短,红点渐渐放大,形成一个更不太妙的长方形窗口。   血红的光从窗口透过,让她想起一万个恐怖片的情景。   慢慢地,隐隐的嘁嘁嚓嚓传到寂静的空间里,让仿佛独自走了很久的她更加紧张了。   耳朵不停地试图捕捉辨别。   好像是有人在交谈。   “……请不要动别的东西。”她辨认出来的第一句话是沢田纲吉的。   陶画当即大喜,朝刚才还觉得诡异的窗口连跑带颠地加快步伐。   “我只带走画便好,陶陶的身体都姑且安葬在意大利了,我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么。”   隐含指责的沙哑嗓音让陶画琢磨半天。   到小名出现时,她才反应过来竟然是叔叔。   叔叔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而且什么叫安葬……这她还能回得去吗?   「叔叔!我这里!还没死!别把我烧了啊!」她激动地边跑边试图喊出来,却无法出声。   不对,葬在意大利不会指的是墓葬吧……   「也别埋地里啊!」她无声地暴躁,「我不想抓棺材板!!」   “确定要现在带走吗?”里包恩倒是听起来还是一样的冷静。   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窗口,陶画咬牙切齿。   可恶的资本家,自己的心腹死了怎么一点也不伤心啊。   “莫非还没利用够陶陶,连她给我画的肖像画,也不想留给我吗?”风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只是冷得可怕。   要不是熟悉的昵称,她都以为是云雀恭弥来了。   “不要吵了。”这个是山本,“大家也都是葬礼后短时的同行,没有想抢的意思。”   听到这,陶画终于跑到窗前,也终于崩溃了。   果然给她埋了啊!   他们动作这么快吗?!   “陶陶说过,油画不宜非专业人士运输。”乔鲁诺也在,“我无意争抢,只是为了保护她留下的东西,还请三思。”   “KUFUFUFU,这里没有黑|手|党说话的份吧。”六道骸阴阳怪气,“你之前说要延缓下葬,七天过去了,请问意义是什么呢?”   “师傅,请您亲自到场。老待在我的脑袋上,真的好重。”   “够了,你们谁想拿就拿。”迪诺展现了从没在她面前流露过的上位者气场,“非要在葬礼当天争执吗?”   但是陶画无暇留意,因为更大的噩耗从天而降了。   怎么就七天了?   那尸体都臭了吧。   希望消失,坚持到现在的力气也散尽。   她瘫倒下去,正靠在透着血光的窗上。   触感出乎意料地柔软和熟悉,是她曾经日日夜夜触碰的画布。   但刚想明白,她就已经像一团颜料,渗进了布里。   来不及感到惊恐,面前的血色突然被掀起。   “陶陶……自己也入画了吗?”怆然的凤眸伴着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话刚说完,凌乱的脚步声急促地响起。   一个模糊的棕色身影靠近到过于近的前方。   可她正痛得想闭上眼睛,徒劳地挣扎半天,却怎么也闭不上。   “退后,彭格列首领。”风转头呵斥道,长长的辫子大力甩起。   “陶画离开后,有人动过这幅画吗?!”沢田纲吉没有理会,尝试唤醒失魂落魄的好友,“狱寺、狱寺!”   后者迟钝地回应:“……十代目?”   “怎么了?”里包恩察觉到问题,“画有问题?”   “最起码在陶画离开彭格列前,这里面绝对是没有她的。”沢田纲吉蹙眉,仰头打量着画面上呆呆的女性,“是有人添加的吗?”   截止此刻,刚才虽然表面针锋相对,实则如同死水一般的局面顿时活跃起来,充满了躁动。   画前,风将红布轻轻收起,仔细研究后否认道,“不可能,这画绝对是陶陶亲笔。”   这一举动让陶画本来稍稍适应的眼睛更疼了。   然而,她努力挣动,却连想叫停的嘴巴也张不开。   这张画布容纳了她,却也禁锢了她。   “等等,或许是我的错觉。”迪诺问,“但刚才陶陶的眼睛有这么亮吗?”   但是这个问题谁都没办法回答。   既觉得有,又害怕只是错看。   既害怕错看,又希望有。   “热情首领,停止偷偷摸摸地谋划。”里包恩问余光中正做倾听状的男性,“现在没有崩坏的危险了。”   乔鲁诺轻轻阖起祖母绿的双眸,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只是说:“请风先生无论如何,把画暂时交托于我。”   但是这句话比什么都能激起波澜。   “啊,您刚才说无意争抢的呀。”迪诺挂断电话,“既然运输容易破坏油画的话,叔叔不如先交给我。我叫好专业团队的人了,马上就到哦。”   “您也说过谁想拿就拿。”山本武说,“运输容易损耗的话,不如暂且放在彭格列,风也可以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但是,me记得雨守也说过没有想抢的意思。”弗兰的帽子砰地破了,“请别拿爪子抠,这样真的很痛,师傅。”   “绝对没有。”六道骸手持三叉戟,从门口出现,“这孩子脑子可能被我打坏了,还需要教导。”   “你们的意思是——”狱寺恍然地点破所有人都没有说开的秘密,“陶画现在有可能在里面吗?!”   他越说越激动,横冲直撞地创开了前面的所有人,直直地冲到画框前方。   然后迎面撞上陶画忍无可忍用替身画出来的手。   啪地一下打在光洁的脸上,他却欣喜若狂。   冰冷的手心没有停留,抓住红布甩回画框上。   “您回来了吗?!请您告诉我,您回来了是吗?!”他扑到红布前,却被一把抓住后领扔开。   “陶陶?”风轻颤着将红布抚平盖好,“给叔叔一个信号好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红布顶起了一只大拇指。   红布上相继出现一个个略深的圆点。   “那么,你想跟叔叔回家吗?”   END 第120章 分线前置剧情:她回来啦!   在静得可怕的环境里,陶画呆滞地看着布面略深的圆点。   这是什么……下雨了吗?   雨点子真大啊。   她掀开帘子的边角,想要偷偷瞥一眼。   温热的掌心却突然包住仅能活动的手,传递来心有余悸的颤抖。   !   叔叔真哭啦?!   她一个激动,奋力操纵变得跟花生差不多大的替身。   因为她半天没有反应,沢田纲吉难掩急切地问道:“热情首领,请问陶画现在的状态如何?”   这件事她也不知道,所以也很关心,停下画到一半的嘴巴,转为画耳廓。   “从她的替身能看出来,并不算很好,大概介于波鲁纳雷夫此前的状态。”乔鲁诺严肃地回答,“如果可以的话,还请贵方雾守帮忙试一试。”   六道骸?!   陶画连连摆手。   才不要!   两人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大概是在第四、五次回溯,也正处于乔鲁诺粘豆包一样的热恋期中。   六道骸天天不是人身攻击她是黑|手|党的钱罐子,就是阴阳怪气她的眼光好。   虽然后面合作多了,(他单方面的)默契多了,但她(积攒的)心理阴影也多了。   然而叔叔这次不仅没有听她的,还安抚地拍拍手背说:“事关重大,陶陶不要闹。”   ?   她才没闹!   她自己就行!   那只手从摆变成了甩。   “请您忍耐一下。”狱寺一直在侧方观察,立刻着急地劝阻,“我也绝不会允许六道骸在此期间伤害您。”   手从甩变成了抽。   他的声线别扭了一下:“如果您想的话,还请身体恢复后嘶——”   “咦,这里怎么有个变态?”迪诺一巴掌糊在他的脸上,“我来帮你赶走吧,陶陶?不如等六道骸帮你恢复后,跟我回加百洛涅,好不好?”   加百洛涅啊……   想到他在马上丰神俊朗的样子,陶画顿时有点犹豫。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山本武笑哈哈地出来,模样跟之前死板的脸截然不同,“年轻女孩子害羞也是可以理解的,骸不要太计较,快去吧。”   “骸,可以拜托你吗。”沢田纲吉最后郑重地说,“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   “KUFUFUFU,当然不行。”古怪的呼气声隔着帘子都快让她气晕过去,“如果当事人不愿意的话。”   这个世界上,居然能有比刚认识的狱寺隼人更让人暴躁的生物。   还都在同一个组织里,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师傅。这种时候傲娇会让人讨厌的。”少年平调的声音响起,“啊,好痛——请不要攻击您身后除了屁股外唯一的生命体。”   听得她头晕眼花,几笔给自己画出来了一张简易嘴巴。   但两瓣嘴唇吧嗒了半天,也没能吐出一个字。   “看在你也算给我表演了一场好戏的份上。”随着醇柔的男声的嘲弄,红布外一点点暗了下去。   话音落下,幕帘被伸进来的三叉戟挑起,露出崭新的景象。   跟刚才的室内不同,外界昏沉且空无一物。   连地板都没有的空间里,仅有六道骸和弗兰一前一后的身影。   “KUHAHAHA。”过于爽朗的笑声从高大的男性嘴里发出,“真是不错的嘴巴,你果然很有搞笑的天赋。”   “……吧嗒吧嗒吧嗒!!!”陶画努力想骂,也只发出了无意义的声响,搞得六道骸笑得更过分了。   她气冲云霄,嘴角极力下撇。   还愤怒到做了个国际手势,嫌弃地挥手驱赶。   “果然被讨厌了,师傅。”弗兰悬空迈步上前,“所以让me来吧,毕竟me是神医——”   结果人走到一半,话还没说完就隐没在昏暗的空间中。   罪魁祸首连看都没看消失的弟子,玩味地问:“KUFUFUFU,只能求助讨厌的人的感觉,怎么样呢?”   软下去的中指再次朝天竖起!   然而这根中指就像戳到了他的G点一样,再度开启了六道骸的狂笑模式。   陶画不敢置信地攥紧拳头挥舞着,但她连小臂都画不出来,更别提打到人了。   “作为你取悦我的奖励——”他终于笑够了,意犹未尽地将三叉戟慢慢向下滑,“姑且如你所愿吧。”   泛着寒光的戟尖所到之处,血肉疯狂肆意生长,比带着她弄得那次快多了。   等扫到脚边时,套着一身T恤运动裤的陶画差点掉到地上。   幸亏有六道骸接住她。   ……幸亏个屁,还不如直接掉到地狱里去呢!   坐在出乎意料结实的手臂上,她来不及骂街,一拳就凿向散着光泽的紫毛。   服帖的黑手套轻而易举地攥住她的手腕。   “取悦你个老屁眼!!”她是想这么说的。   但是嘴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吧嗒吧嗒吧嗒”的拍击声。   “果真是个笨蛋,你不会忘记发声不是嘴巴,而是用声带了吧。”六道骸微微用力,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的手掌被自己鼓弄得像招财猫一样上下摇晃,“先不给你声带,果然是正确的。”   被戳中疏漏,陶画更生气了。   另一只手直接松开把着的肩头,打算同归于尽。   她画画就是要当皇帝的,不想当皇帝为什么不去捧云雀恭弥臭脚。   面刺寡人者,杀无尽。   可惜,不知从哪冒出的藤蔓却攀延而上,从指尖飞速裹到她的肩膀,至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东西?!   然而想骂骂不出来,给陶画急得冒烟。   奈何替身画完嘴巴后就再也没动静了。   可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委屈。   “哦呀。”六道骸话说到一半,唇角诱人的弧度稍降,“有匹不解风情的家伙来了。”   话还没说话,燃着紫光的双拐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腕间的大手松开,威风凛凛的三叉戟瞬时凝聚在掌心中,挡住了闪电一击。   同时,另一侧有疾风袭来。   以跟势头截然相反的力度轻托着腋窝,将她夺了出来。   嗅到檀木的香气,陶画停止挣扎,配合地被叔叔抱走。   无天无地的空间渐渐破碎,由她在彭格列时的房间替代。   只不过窗帘将光线遮得几乎严严实实,正适合还不太适应的她。   “陶陶,现在还好吗?”凤眸额外水润,热切地上下打量着。   原来真的哭了,下次还有机会见到吗?   她扼腕之际,乖乖地点头。   “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狱寺急急忙忙地靠了过来。   陶画摸摸肚子,点头又摇头。   “我这就去给您安排!”狱寺正要往外冲,却被风按住。   叔叔双臂稍微用力,勒了她一下,才安稳地放下她后,说:“彭格列的岚守不用操心,陶陶的一切事情自然由我经手。”   她连忙揪住练功服的衣摆,紧张地摇摇头。   风望向她的眼神柔软又喜悦。   头顶突然被用力按下,力道虽大却并不沉重,反倒十足安心。   “去吧。”里包恩说,“我帮你看着孩子,在自己又能力用替身之前,她暂时不能离开六道骸太远。”   风并没有离开,而是把决定权交给她:“你想要这样吗,陶陶。”   她习惯性地听从里包恩的话,松开了手。   可一想到他的冷静,陶画就气得别开脸。   可恶的里包恩,一点也不在意自己!!   “叔叔马上就回来。”经历大喜大悲后,风并不在意地笑笑。   正要去厨房,却听见狱寺隼人跟上来的脚步声。   “别的地方就算了,陶画在彭格列的衣食住行向来是由我负责的。”后者说,“就连房间也是安排在我的隔壁。”   风笑着跟她招招手,关上门冷下脸,“果然就是你,把陶陶惯得连饭都不自己吃。”   被叔叔最后凉飕飕的眼风扫到,她吓得当场立正。   头顶传来从前到后的抚摸,安全感油然而生。   但是气没消,她就咬牙也不看里包恩。   “陶陶怎么了,也不说话?”迪诺绕到过来,关切地问,“是嗓子不舒服吗?”   陶画想到正事,气愤地指指嗓子,又指指六道骸,瞪向围过来的沢田纲吉告状。   “嗯嗯,是这样吗?”沢田纲吉微笑着侧耳倾听,也不知道听个什么劲,但看起来挺开心的,“好的,我知道了。”   “?”她手动扣了个问号。   “没关系啦,不管发生了什么,阿纲都会帮你解决的。”一条很有分量的手臂搭到她肩膀,山本武清朗地笑着看过来,“当然,我也会,所以暂时留在彭格列吧?”   陶画第一次给他了一个白眼。   身体没好,她也不能离开啊。   “白眼翻得真好,有精神真好呢。”   “……”   “山本。”沢田纲吉嘴角的笑意不变,“我们等下商议一番日本市场的问题。”   “哈哈,总不能是现在吧?”山本武不在意地说。   “自然,等到夜间吧。”沢田纲吉看向弗兰,“嗓子是怎么回事?”   “是师傅故意没做声带吧。”弗兰意会地吐槽,“明明是个好几百岁的老爷爷了,却这么幼稚。”   一把大叉子隔空飞来,正中青蛙冒顶,吓她一跳。   “是二十六岁。”六道骸抽空纠正,“小叛徒。”   黑暗的环境里铁器相击,火花四溅。   “KUFUFUFU,彻底成为彭格列当小狗了吗?”阴阳大师六道骸问。   “只是嗅到令人厌恶的气息,前来教训你罢了。”熟悉的声音倒也不甘示弱,反正让她差点抱头鼠窜。   于是她弓腰从人堆里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跑到一直在望着她又不说的人面前。   「我回来了。」她大大方方地顺着窗口拍拍柰子,「干得漂亮!」 第121章 IF590:狗与弃养。   窗外的暮色渐浓。   闹钟响起,陶画意犹未尽地继续挥动笔刷。   还差一点,画面主体的铺色就完成了。   “我陪您先去散步,再回来继续作画?”狱寺边解开腕间的皮扣,边下床凑了过来。   从休养身体以来,他使用了积攒的假期。   黏人的程度也翻倍增长,增速比刚死画家的作品价值还夸张。   每天基本上就蹲守在房间里。   人来凶人,狗来赶狗,带着狗的客人直接咬。   勒成的红痕映着血色的耳垂在眼前晃过,被白皙的肤色和漆黑的衣袖衬得艳丽而诱惑。   “不许摘。”她咽了下口水,“我要抓紧时间画完,回来赶不上截止日期了。”   小狗虽然不会拒绝,但会假装听不懂她的要求。   他半跪在地,将下巴搭到陶画的手臂上。   悬针般的银发划过皮肤,发声时传来的震动,全都弄得心头发痒。   “以您的进度无需担心DDL。”他忧心忡忡地劝阻道,“更该珍惜身体健康,请多加锻炼,不要过于依赖晴属性的治疗效果。”   灰绿色眼瞳仰望的样子乖巧又驯服。   “不行啊,我还要画BOSS,再去找乔鲁诺,有时间的话也想去趟加百洛涅。”她忍不住搓揉着殷红的耳根解释。   浓稠的颜料被蹭得到处都是,弄脏了干净的肌肤。   有点色啊。   可以试试加到画里。   心里盘算着构图和风格,陶画听见他的声线愈发低沉:“原来……是这样吗?”   “是的呀。”她漫不经心地应道,指尖却感到一片湿润而柔软的吸力。   迟钝地顺着望过去,只见一对薄如刀锋的唇瓣包裹着指尖,如饥似渴地吸吮着。   纤长的睫毛垂落,遮住微微向上翻着的眼眸,只露出少许眼白。   ……有点爽。   视觉和触感的双重刺激让她头皮发麻。   “那个,你在干什么呀?”陶画还是努力抽了抽手,可惜被利齿轻轻叼住,没抽出来,“松开,颜料对健康不好。”   “唔完成、最快的锻炼。”他含糊不清地说着,逐渐向着指根进发。   水痕一点点蔓延,从指尖到手腕。   “你……确定这个快吗?”她抽了一口气,抓住埋首在颈侧的银发,“好了好了,我们去散步,行了吧。”   她懂,小狗也是需要遛的。   被啵地一声拔开,狱寺隼人垂着头喘息了片刻,才眼神迷蒙地说:“……万分感谢。”   “你在这冷静冷静,不用跟着了,我自己去清洗颜料就行。”陶画一马当先地走向浴室,却被一下抱起。   骤然悬空,她吓得惊呼。   “是我……您的小狗。”刚拔出去的脑袋从背后埋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您身上的颜料气味好香。”   “我当然知道是你!”她气得反手拍了一下狗头,却又被叼住,“松开!都有毒!”   湿滑的舌尖殷勤地讨好了一遍每根手指。   “但是……您明明很喜欢。”他恋恋不舍地吐出最后一根小指,喃喃地说,“而且,我也不会再让您离开我的视线,哪怕一步了。”   “这就是你现在连洗澡都要打视频的原因吗?”陶画勃然大怒,扭头瞪着他。   却看到灰绿色双眸中痛苦与沉沦的挣扎,突起的喉结上下滑动。   天耶。   竟然更色了。   狱寺将人转过来正面抱着,再次阖眸,轻轻咬住下巴尖碾磨:“所以唔……这里也有颜料……希望您下次可以允许我守在旁边,近身照顾您的所需。”   湿乎乎的热气扑下,窜入领口。   依照过往的经验,这根本就不是捷径。   念及为数不多的剩余时间,她当机立断地加入戒色吧。   “没可能,不散步就放我下去继续画。”陶画索性直接往下跳。   托着她的手却纹丝不动。   “我们……”他一路细细吻下,“这就锻炼。”   也没说明是这么个锻炼法啊。   *   “你松开、手。”她嗓子都哑了,脱力地靠在紧实的肩头。   交叉间隙紧得像老虎钳的手指也挣动不了,“我、我绝对不打响指了,真的……你再、给我夹截肢了。”   “请原谅我无法相信您。”狱寺眉头夹得比手指更紧,“您不在意我也好,更加讨厌我也好,想去、找别人也好,只要您还在就好。”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是、”她想解释,但大脑都缺氧了,支离破碎地求饶,“停、你先……让我休息一下。”   然而对方却不知为何更加阴郁。   “求您……不要再说了。”狱寺隼人终于松开手,却吻上不停颤抖的唇瓣。   终于打出了响指,陶画等他收拾完后,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背对着对方躺到床的边缘。   感觉自己像个被唆干的芒果核,一滴都不剩了。   早睡早超生吧。   不睡她怕真要超生了。   正当她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听见背后传来清醒的问题:“您生气了吗?”   那倒没有。   真不愿意她早就用替身了。   但是她今晚也确实不想搭理狱寺了。   于是陶画紧紧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   “如果,”他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音量却渐渐变低,“我有想跟您说的话,希望您无论如何能听我一言。”   听着不太妙啊,陶画有点纠结是装睡好,还是打断他。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模特缠上来的事故倒不是第一例,但这是自己养的第一只小狗,多少是特殊的。   “真的睡着了吗?”他的声音反而轻松很多,“我会倾尽全力完成您的愿望,保持您喜欢的样子,学习照顾您的一切方法,我也可以大言不惭地保证,你的安危绝对在我的安危之上。”   他又停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郑重地说:“所以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请务必让我睡在您的脚边吗?”   可恶啊!   如果是小狗的话,竟然是各个角度都很合理的要求。   那么,要不要答应呢?   反正是小狗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只有脚边而已。”   没办法,意大利弃养狗犯法,她不想做法制咖而已。 第122章 IF270:留下女朋友的一百种方法。   然而在初稿截止日期前,陶画也只交上了一张满意的作品,至于为什么没有第二张……   她坐在沢田纲吉腿上,像个找虱子的狒狒一样,在毛绒绒的棕发间了扒拉半天。   “脑袋上的火呢?”愤怒的手掌举起,一下下拍打脑门上,“我!问!你!脑袋上的火去哪了?!!”   “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嘴巴一边哀嚎,脑袋一边主动迎上去挨揍,“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大力士,请饶了我吧,家里还有可爱的女朋友正盼着我回去。”   “谁盼你回来了,给我把那个死气模式打开啦。”陶画被他逗得又气又想笑,攻击的手也软了下去,被柔软蓬松的棕发接住。   “如今截稿日期已过,你可以姑且选择风景画,毕竟京都十月的红叶也算可以入眼?”蜜色的虹膜盛满柔光与情愫,凝望着被他的女性。   “同一个方法还敢对圣斗士用这么多次!”她气笑了,“上周等极光、上上周观鸟、乃至上个月去峡湾,你都是这么说的,害得我最后只能把《野心》交上去。   林林总总地提到这,她突然反应过来:“说!你是不是在吊着我!!不会像上一次一样,根本就没想让我画吧?”   《野心》就是她在实验楼里用替身记下来的风景画。   其实也是她非常喜欢的作品,原计划是打算留到热情策划的画展中面世的。   不过,本次威尼斯金狮奖的主题是女性视野。   相比最初的策划,现在这篇更符合她目前的理解,所以才改变心意提前交稿,且一次通过。   但是该拿出来当借口的时候还是要拿!   “……就不该拉着你一起温习圣斗士星矢。”沢田纲吉沉默片刻,嘟嘟囔囔地埋怨。   “你还好意思说!白白耽误我一个多月时间!!!”她更生气了,瞬间忘记刚得出来的推论。   “……那不是因为你自己看完动画,又去补了漫画和剧场版吗?”他忍不住吐槽道,“而且你阅读文字的速度也太慢了吧。”   陶画气得一把揪住松软的额发前后摇晃,“你在说什么?!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嘶疼疼疼疼,头发要揪掉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已经二十五了,这点头发是剩余人生中最珍贵的财产了。”沢田纲吉全力捂住她的手和自己的发根求饶,宽大的浴衣袖口滑落,露出光洁的小臂。   她发狂地一口咬住鸡翅,含糊不清地辱骂道:“都是考试吊车尾的笨蛋,你怎么好意思嘲笑我的?”   “幸亏我们不打算要小孩子,否则不会是双倍笨蛋了吗?”他的声音再也憋不住笑意。   咬死的牙齿和攥紧的手指却渐渐脱落。   “……好可怕,请别这么说。”她翻了个白眼,冷静多了,“所以你到底想不想当模特,不想让画就直说。”   “相信你的男朋友,他当然想。”沢田纲吉托住落下来的手,拉到唇边阖眸轻啄,“拒绝本世纪最伟大画家的邀约,就是他人生中最悔恨的事。”   “哼哼,他知道就好。”陶画骄傲地翘起下巴。   “十分感谢仁慈的女神,能让他有机会弥补……这一切。”俊秀的脸祈祷般地埋入她的手掌中,长长久久地吻下。   感受到掌心中颤抖的睫毛,陶画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她知道沢田纲吉一直挂怀最后的决策与结果,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开解对方。   因为压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在上一轮结束时,她接收到庞大的回忆,已经彻底坚持不下去了。   才会在绝望之际觉醒第二能力,重新得到机会。   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正是因为没有掌握这份能力,她在使用替身后会排斥一切绘画相关,导致精神不济,这一轮迅速濒临崩溃。   如果不是他与乔鲁诺当机立断地决定刺激自己,继续循化下去,未必能再有下一轮。   “对不起,如果我早点答应就好了。真是对不起,我这么傻瓜。”掌中的男人似叩首似低头,语调轻快地开了个玩笑,“这样的话,说不定复苏的女神还能从我的肖像画里钻出来呢。”   够了,没用的表现就到此为止吧。   沢田纲吉对自己说。   既然是自己做了选择,又在这里厚颜无耻地祈求什么心安呢?   或许是因为自从他解决完彩虹之子的诅咒后,再没有这么无能为力的愧疚。   可现在即便手握大把的资产与权利,却无法托举心爱的女性。   而如果画够了死气模式,她就会一走了之了。   他努力地调整气息,希望不要给陶画压力。   然而,汤泉的热气似乎还残留在她的掌心,蒸腾得双眼愈发潮湿。   就在此刻,一只手突然插|入额前的发丝中。   有力的手指从前往后刮动,直到攥住颈后的发根,连同漂浮不定的心一起。   “灵魂抓取器,手动版,嘿嘿。”可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燃烧吧,小宇宙!你不是还有头发吗!”   记起来了。   这好像是她那个造型简单的头部按摩器的别称。   肩头不自觉地抖动起来,沢田纲吉实在控制不住地侧脸喷笑。   “笑什么笑,口水都喷出来啦!小心我把你的头发都薅掉!”骄纵的呵斥声接踵而至,“快说,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画画,不说我就薅!”   “没办法啊。”他躺在神明的掌心之上,在继任后难得懒散,“死气状态是需要觉悟的,我现在被幸福变成一个没用的男人了。”   “……那分手吧。”   “那我伤心的天马流星拳会把世界上的一切火炎哒咩。”   “禁止谐音梗。”经过一段时间的培养,她也懂一些日语了,“还是双语谐音梗。”   他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陶画撇撇嘴,也不再说话。   十月的秋风轻轻从廊外刮来,一切都惬意的刚好。   “陪我回趟并盛的话,或许会点起火焰的。”   “这是哪?”   他挠了挠头,选择性地解释:“是我第一次点燃火炎的地方。”   “到了点不燃你就等着被我爆衣吧。”   “想看的话,现在也可以哦。”   “不想。”   “噫——好无情的女人!”   “好笨的男人,竟然现在才发现。”   “对了,闲着也是闲着,再陪我一起看部动画片吧。”他举起手,“《鸣人》,你看过吗?”   喜欢漫画的话,还有好多好多可以一起看的。   他们也还有好久好久时间可以一起看。 第123章 IF R(上):她与老板   晚冬的寒风呼呼地灌进大开的车窗。   陶画双手抱胸,直挺挺地坐在副驾驶上,望着路过的车水马龙,不发一言。   “晴属性也改变不了你的缺钙。”低沉冷静的男声从身旁传来,“这么吹冷风,该抽筋还是会抽筋。”   放屁,这是半年前才用替身做出来的身体。   还被她有事没事用晴火炎晒一晒当作保养,怎么可能会缺钙?   暴怒之下,她冲动地对后视镜里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慢悠悠开着的老爷车一刹。   “还在生气?”镜子里的薄唇似勾非勾,可人实在是狗。   “绑架犯怎么好意思问受害者生不生气的?!您看着我身上的衣服回答!”她气得一下掀掉盖在外面的男款大衣,露出里面的睡衣。   今天是卡蒂沃组织的巡展纽约场开幕式,她对着上到金主妈妈、下到媒体专访傻乐了一整天。   好不容易回到酒店洗完澡准备睡觉,还被他打劫出来。   想到这,陶画气势汹汹地扭头瞪着里包恩。   然而动作太快,肌肉收缩过猛,以至于一阵剧痛袭来。   “嘶——”她梗着脖子狂抽气,急急忙忙地在指间现画出晴戒,想治疗自己。   然而明亮的火炎还没点燃,温暖的掌心倒是率先覆盖上来,减缓了疼痛。   力度适中的按揉比火炎的治疗还要舒爽无比,让她一下就闭上眼享受了起来。   “仅仅为了把你带出来?”浓眉微抬,乌黑的眼瞳玩味地睇着她,“看来在过去的半年里,见面就对我翻白眼的女士另有其人。”   旧事重提。   一想到自己死后他那副冷静的样子,陶画就更加来气,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睁开眼睛,挣开里包恩的按摩,捂着脖子贴门坐好。   可恶的资本家,她以后也要做个冷漠的女人。   但是再冷漠的女人抽筋的时候也是疼的……最起码她疼得龇牙咧嘴。   就是手指再努力地暗中使劲,却怎么也不如里包恩按得爽。   她不耐烦地再次试图点燃火炎,后颈的手指便被交错插|入。   “以后一天顶多两杯拿铁。”他轻重有序地按压着,“另外,晴火炎是透支身体,没有永久性的损伤禁止使用。”   怎么比以前花大价钱找的顶级理疗师还带劲,他还有什么不会的项目吗?   陶画仍然不说话,却神清气爽地再次闭上双眼,僵硬的肌肉逐渐软化。   不仅仅是身体,更是精神上久违的放松。   “不同意吗。”可他半途而废,收回手去。   偶尔吹进来的冷风扫过被捂热的后颈,比之前更疼了。   ……这人怎么这样?!   “可是,我都现在这个情况了。”她哼哼唧唧地追靠过去,但嘴上还是别别扭扭的,“还有什么永久性嘛,能活一天是一天了。”   因为心里还在在赌气,陶画只用余光瞄着他,所以也没注意到帽檐下方变得平直的唇线。   “真是一个,没分寸的小鬼。”余光中里包恩出乎意料地倾身过来。   两人的距离急速骤减,以至于她根本反应不过来要后退,直直地撞上被西服裹着的胸膛。   他却并未停下,将呆滞的陶画压在椅背上。   直到视野黑白一片,后背顶在座椅上,她才明白如今的状况。   吓得是脖子不疼了,脸也彻底板不住了。   “不是!”她一手撑着绷紧的肩膀,一手扒在礼帽上,“我就想按个脖子,您要干嘛?!我们保持距离按就行了!真的!”   咔哒一声。   安全带的卡扣解开。   “这么笨的脑袋瓜就不要再用来乱想了。”里包恩掐了掐陶画的脸颊,除此以外再没有触碰,径直向后退去,“手感没变。”   不仅没得到安抚,智商居然还被侮辱了。   心中稍缓,她瞪大双眼,扔掉尊称批评道:“你才笨,你比最后一部的伏地魔还笨!”   向来小心眼的男人却没有作声,而是下车走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躬身为她披好自己的大衣。   得到前所未有的待遇,陶画堪称目瞪口呆。   什么意思……断头饭吗?   “那么,有荣幸邀请,本世纪最有未来的画家莅临寒舍吗?”他说着,将手心翻转朝上,悬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是自风景画联合人像展出后,评论家和专访周刊慢慢赋予的头衔。   平时听着也很爽,但是被里包恩念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你你、您咋了……”她打了个寒战,终于望向帽檐下锋利如刀的眉眼,“要不叫六道骸来看看吧,他天天神神叨叨的。”   “怎么,还在为我没有哭出来生气?”看似绅士地手一转,托着腿弯将僵硬的女性抱出车厢,“半年还没消气,也算你长情。”   被戳穿心思就算了,还被挂个长情,陶画头发都炸起来了。   顾不上观察周围的环境,急得胆大包天地揪住里包恩的脸。   “你少造我白谣。”她换成了中文,“本来就是你的错!谁家老板死了心腹,能比你这么冷静的,自己有问题还不让人生气!”   “卡蒂沃上上下下。”里包恩迈出电梯。   陶画被噎得停顿少许,气势都弱不少:“那我还把你当亲密关系呢,你怎么能一点也不伤心啊。我走马灯什么都不记得,都还想着你有没有事,你竟然能一点都没被影响。   越说音调越小,却越委屈:“说让我可以对你索要陪伴,你连伤心都这么吝啬。年纪大了就可以没有感情吗,我都死唔——”   这是她体验过的最激烈丰富的吻。   唇重重碾上来,带着压抑许久的滚烫,呼吸也灼热地互相交织。   却不含情|欲与占有。   而是完完全全的亲密与纠缠不休。   从后颈被牢牢扣住不容退避,到横跨腰背的小臂,几乎把她整个人嵌在怀抱里。   不知过了多久,里包恩变得若即若离。   她的呼吸却更加乱得不成章法。   薄薄的双唇从上方一路擦过下颌、颈侧,激起她所有的兵荒马乱。   “你、你干嘛呀。”陶画浑身发软,指尖无意识攥紧顺滑的西服,发出自己都嫌腻歪的声音。 第124章 IF R(下):她与老头   “这个问题应该还给爱说谎的小鬼,动动聪明的脑袋,不要连自己都骗过去了。”里包恩直起身,指腹一压,她的脸便被迫仰起。   状似轻慢的言谈声中,隐隐滑动的喉结瞬间撞入视野。   通明的街灯透过落地窗,打在上面,显得愈加骨感又性感。   “我骗谁了……?”陶画茫然地追随上下的轨迹,不自觉偏着脸,轻蹭突起的指节,“唔,里包恩……”   想一直躺在这里。   粗粝炽热的触感让人安心又上瘾。   被盯着的喉结却更加清晰地凸起,又缓缓落下,张力十足:“叫我做什么?”   “我没有叫你啊……”她完全没有发觉脱口而出的呼唤,一无所知地对上逼人的视线。   在愈发暗流涌动的凝视中,迷蒙的凤眼逐渐聚焦。   啊哦。   安心的感觉荡然无存了呢。   里包恩等到她彻底清明,才摩挲着掌中的脖颈,一字一句地道:“把你刚才的想法告诉我。”   配合着不再遮掩的黑眸,她差点被激活原始本能,条件反射地假死。   最关键的是这怎么说啊。   难道要说,她想让里包恩一直抱着自己吗?   陶画眼神飘来飘去,无意间瞥到玄关墙壁上熟悉的画:“咦,那不是我交的第一幅风景画吗?”   “我买下来了。”里包恩将她压得更紧,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上,“转移话题?”   “不是……是我都说一晚上了,怎么您不说嘛。”热意源源不断地透过衣物传来,促使她的注意力四散而逃。   可里包恩不再顺从她的逃避:“我当然可以说,只怕你不敢听。”   “那个,您先冷静冷静。”她愈战愈怂,“要不我们从原生家庭讲起。”   “交换家庭背景?也可以。”他抱起陶画,冷笑着迈步,“说吧,谁先。”   随着前行,柔和的壁灯一盏盏亮起。   怎么听着怪怪的?   她咽了下口水,舒缓干燥的喉咙,假装打了个哈欠:“您看,我也困了。还是明天再说,直接睡觉吧。”   “不确定关系就想睡觉。”他走进卧室,眉梢扬起,“太便宜你这个小色鬼了。”   ?这个老色鬼在污蔑谁呢?   “胡言乱语,我说的是休息!像之前一起睡觉时的好好休息!”她被一句话搞得脸燥热,大声反驳完才捋顺里包恩都说了什么。   “既然还有精神,”里包恩把傻掉的人放到床上,站在床边,优雅地弹开纽扣,“就做点这个时间该做的事。”   挺括的西服被毫不爱惜地扔掉,露出被她揪得乱七八糟的白衬衫。   破坏了男性身上理性到严酷的气质,反添一股肆意妄为的狂气。   陶画也因此而惊醒。   如果说在听到“确认关系”这几个字前,她会两眼放光,现在就只剩下胆战心惊了。   “我知道了,老板,我都懂了!”她猛地扑过去,攥住拉扯领带的手,脑筋转得比笔还快,“您又要教育我是吧,您说吧!我听,我都听,我好好听。而且不白听,我老老实实地给您写八百字听后感!”   “可以。”老头倒是心情很好,答应了她的要求。   还没等陶画松口气,就听见他继续说:“那就尊重你的想法,先从原生家庭说起吧。”   啊?   尊重谁的想法?   原生什么家庭?   质问的眼神还没射过去,她就被手中往下的拖力吓了一跳。   “着什么急啊,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咱别脱。”急急忙忙地攥紧防御线,陶画慌张道。   “那就我问你答。”里包恩勾着嘴角,“你的原生家庭计划什么时候加人。”   边说,还边游刃有余地挽起被她抓着的手臂的衣袖。   “首先,我必须跟你坦白一件事,就是绝对不生孩子。”她谨慎地说。   他不感兴趣地扬一扬下巴,示意陶画继续。   “其次,您想被我领养可以排、嘶疼疼疼疼疼!”脸被大力揪住,她连忙道歉,“我就打算调节调节气氛,错了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松开发烫的软肉,浅啄一下泛红的地方,满意地看着那里的颜色再加深蔓延,“去掉弯弯绕绕直说吧,什么时候结婚。”   她抽出一只手捂着脸,哽咽道:“……您用逼供当表白就算了,怎么求婚还来这一套啊,而且省略的步骤也太多了。”   “我的耐心只够支撑三句话。”里包恩又在往下拉领带了,动作间小臂线条起伏流畅,极具吸引力。   但陶画没心情欣赏,闭着嘴,泪眼朦胧地看了眼窗外。   这间屋子里没有挂画,要不给自己造个翅膀飞走吧。   “一句。”   “……可我还什么都没说啊!”她回头挣扎道。   “两句。”   她大惊失色:“不是!我们大半年没见了,不能先有个恋爱期吗?”   “提议通过。”里包恩把领带也扔到挂衣架上,抱住她关灯躺下,“现在我们终于可以睡觉了。”   电动窗帘合死,房间顿时漆黑下去。   “……”陶画隐忍半天,实在忍无可忍,“您对我用‘想开窗户就先砸屋顶’这套是吧?”   “没有。”里包恩拍了拍她的腰臀侧面,“乖,睡吧。”   这糊弄谁呢?   “真就老头精力不济?”她揪着两根鬓角把变得懒散的男人拉下来,直至鼻尖相抵。   昏暗中,意大利男性标志性的浓眉挑起:“不藏了?”   窗帘被突然浮现的两根绳索高高竖起,只留下最外层的遮光纱。   “确实比不了只给看脸和手的男人能藏。”她咬着薄薄的唇瓣再松开,用牙齿一粒粒解开衬衫。   令她开心的是,里包恩没有抢夺主导权,被乖乖压在靠垫上。   “代价都付了,总不能不享受吧。”随着路灯洒下,诱人的锁骨映入眼帘,女性的声调提高,眼睛也越来越亮。   她太兴奋了,所以压根没看到狭长的黑瞳正望着细长的水痕,越发深邃。   “突然想到,还欠你一个、”略哑的男声停顿片刻,“为所欲为,现在要用掉吗?”   “啵。”她腾出口,单手解开皮带扣,“我确实是想用……但您现在说这个,不会是担心我要用来分手吧?”   然后事情就发展得没那么顺利了。   哎。   被摆弄着换姿势的间隙,陶画抓紧时间叹了口气,早知道不戳穿他了。   老头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