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95美国贵族高中模拟-jjwxc 作者:布鲁布布 简介:   一觉醒来,穿越进了那所上东区最臭名昭著的私立贵族学校。   这里,每个学生光鲜亮丽,有钱有势。   虽然私底下一个比一个人设崩塌。   癫公、海王、巨婴、超雄、装货……   笑嘻嘻,假惺惺,超级mean。   都很烂。   而你,一个靠着神秘赞助侥幸闯入的异类,成了他们眼中最好拿捏的华裔转校生,一个用来点缀乏味生活的玩具。   他们不知道,你看过剧本,这个90年代美国上流社会的名利场,其实是一部美剧。   当最受欢迎的富家子将友好的咖啡“不小心”洒在你身上:“这里转角的视野有时候确实不太好……我好像听说,你是新来的转校生,来自日本?请务必接受我的道歉。”   等等,真把你当成日本人整啊。   被泼咖啡愤怒程度100%。   被当成小日子愤怒程度10000%。   你笑着凑近他耳边:   “我好像也听说,你父亲的情人怀孕了,需要我当众恭喜你即将多一位弟弟吗?”   他脸上的完美微笑终于僵住。   美式霸凌刻板印象+1   既然人狗殊途,无法用语言沟通。   那就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方式交流。   #食用指南:   1、正文第三人称,全员恶人,没一个好东西。   2、女主喜欢训狗,训很贱的狗。   3、架空90年代漂亮国,美剧背景大融合,纯属虚构,请勿代入。   4、不懂美高,梦到哪里写哪里,非现实美高,属于抓马美高,一切为剧情服务。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强强 西方罗曼 穿越时空 爽文 钓系 [1]第 1 章:穿越美高   闹钟没响,是被一种嘈杂声惊醒的,听起来是英语,而且隐约还有非常压抑的窃笑,像是隔着墙,又像是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   艾拉忍不住睁开了眼。   视线所及是陌生的天花板,身下是非常柔软的床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薰气味,她吸了吸鼻子,很喜欢这味道,因为闻起来很老钱,   然后下一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艾拉猛地坐起,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周围是厚重的深色木家具,书架是嵌入墙壁式的,墙上有着几幅笔触沉闷的风景油画,还有一扇高大的拱形窗户,挂着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此刻只拉开了一半,隐约可见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而更远处是哥特式建筑的尖顶轮廓。   这不是她的房间。   一阵眩晕伴随着零碎的画面撞进脑海,奢靡的舞会,闪烁的胶片质感的光晕还有那傲慢的年轻西方面孔。   窃窃私语,暗流涌动。   而她昨晚最后的记忆,是电脑屏幕上那部经典的九十年代美剧《温特沃斯往事》的片尾曲。   她微微瞪大眼睛。   这房间的每一处细节,那厚重的窗帘,那沉郁的油画,那拱形的窗,都与剧中温特沃斯学院的学生公寓一模一样。   《温特沃斯往事》那部以九十年代初纽约上东区为背景,描绘一群顶级私立学校学生间爱恨情仇,家族秘辛与权力游戏的剧集。   她因为论文选题涉及到九十年代美国流行文化与消费主义,才把它翻出来重温,快进着看完了前两季。   可眼下,没有屏幕,没有进度条。   艾拉又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深棕色皮革封面的文件夹,烫金的校徽,缠绕着橄榄枝的鹰隼,下方一行拉丁文Veritas et Honos,她依稀记得剧里提到过,是校训“真理与荣誉”。   文件夹旁,有一面小巧的手镜。她下意识拿起来,看向镜中。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   是一张亚裔女孩的面孔,五官精致而昳丽,浅褐色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得颜色很淡。黑色长发垂在肩头,像是缎子一样柔顺。   这不是她的脸,虽然眉眼有几分相似。   而且这张脸她似乎在剧集的边角镜头里见过,一个名字自动从混乱的记忆中浮现:艾拉·陈。   没错,和她同名。   一个在第一季出现,似乎带着特殊赞助进入学校,然后很快在主角团排挤霸凌和校园暗流中销声匿迹的可怜转校生。   一个被用来衬托主角光环,推动剧情的小配角。   现在,她成了艾拉·陈。   那个典型的美剧亚裔受气包角色,在剧本里被用来填充校园黑暗面的背景板。   时间点,是刚刚转学进入温特沃斯。   她放下镜子,目光落回那个文件夹,翻开文件夹,扉页是温特沃斯学院的信纸。上面是几行流畅的花体字:   “亲爱的艾拉·陈小姐:   欢迎入住温特沃斯学院奥古斯塔楼,房间620。   随附本学年课程表、校园地图及重要日程。愿你秉承校训,在此度过多思,进取的时光。”   落款日期是:1995年9月。   艾拉:……   仅仅因为同名就要穿越到了美剧里?那她要是名字叫比尔〇茨,马〇克,是不是就变成首富了。   不过好歹不是穿越就解锁斩杀线的当代漂亮国。   然后她掀开被子,走到窗前,伸手将另一半沉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彻底拉开。   更多的天光涌入,也让她将窗外的景象看得更清。   下方,是规整的庭院和碎石铺就的小径。   三三两两的身影正行走其间,他们穿着统一的藏青色西装外套,男生系着领带,女生打着领结,下身是及膝的格子裙或笔挺的长裤。步履或匆忙或悠闲,交谈声隐约可闻。   条条大路通罗马,这帮少年们出生在罗马。   更远处,主教学楼的石质墙面爬满深色的藤蔓,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呈现出晦暗的斑斓。   这就是温特沃斯学院。   九十年代初,美国上东区,一个被财富,血统,人脉和无数潜规则组成的黑暗森林。   在原有的剧本里,艾拉·陈,那个安静有些拘谨的亚裔女孩,正是因不懂这里的丛林法则,很快成了被孤立,最终黯然离场的对象。   但此艾拉非彼艾拉。   她是看过剧本的人。   尽管只是快进浏览,但那些关键剧情的记忆,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谁与谁有着隐秘的恋情,谁家族的丑闻会在何时被引爆……   艾拉转身离开窗前,走向房间一侧。那里有一扇虚掩的门,推开,是一个步入式衣帽间。   空间不大,但井井有条。   衣架上挂着温特沃斯校服,和楼下那些人身上的一模一样,显然被仔细熨烫过。旁边挂着几件日常便服,款式都很基础,是常见的衬衫,针织衫和长裤,料子看着还行,但绝称不上出挑。   属于艾拉·陈的衣柜,如同她本人在剧本中的定位一样,普普通通。   艾拉迅速整理好身上的校服,穿戴整齐后再次看向衣帽间门后的全身镜,镜中的少女身材高挑挺拔,带着一种介于少女与成人之间的青涩感。   漂亮的少女,正在灼灼生长。   的确,这身装扮和窗外那些老派的建筑轮廓放在一起并不违和,虽然名义上是所美国高中,但从校园风格到一丝不苟的着装规定,都刻意模仿着老牌英式公学的做派。   艾拉走出了公寓,走廊宽敞铺着厚地毯,墙壁上挂着历任校长的肖像油画。   几个与她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正聚在楼梯口附近,低声谈笑,目光在她走出房门时,不约而同地扫了过来,随即又收了回去,仿佛她并不值得过多关注。   她不以为意,走向楼梯,按照记忆里剧集展现的主教学楼方向走去。   温特沃斯的校园很大,建筑是典型的哥特复兴式,学生们的穿着打扮乍一看整齐划一,但细微之处,比如腕表,袖扣……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家世与阶层。   人以群分,壁垒分明。   这要是在东亚的青春疼痛剧里,大概就是贫穷转学生转角撞到校园F4,开启一段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抓马剧情。   但很遗憾,这里是九十年代美国东海岸的温特沃斯。   这里信奉的是另一套法则,你的姓氏,你家的信托基金数额,你父母在哪些俱乐部的会员资格,甚至你暑假是在汉普顿的别墅还是瑞士的滑雪场度过。   就别在美剧里找小甜饼了。   纯爱剧第二季都被腰斩了。   此时此刻,艾拉正要走过十字回廊的转角,一个颀长的身影恰在此时从另一侧快步转出,手中端着满满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来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布莱克·劳伦斯,劳伦斯家族的继承人,金发蓝眼,英俊得无可挑剔,全A学生,校击剑队队长,永远彬彬有礼,是女生倾慕的对象,男生试图巴结的目标。   按照剧本,此刻,他也许是无意,也许是有意,总之不小心撞到她,手中的咖啡也随之泼洒在她的身上,为她这个转校生的温特沃斯生涯,献上一次完美的开幕礼。   而他则用他无懈可击的歉意,完成一次完美的下马威,然后,艾拉·陈这个名字,在正式开课前,就会成为学校最新鲜的笑话。   呵呵,谁说女生爱搞雌竞,男人最剑了。   刹那间,就看见,浓郁的咖啡液朝着少女的胸前泼来。劳伦斯那双湛蓝的眼睛微微瞪大:“小心。”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大多数人对意外的发生略显意外,但身体和表情却已本能地做好了准备,等待着预料之中的后续,新生的惊呼,湿透的狼狈,还有一场可供日后反复咀嚼的尴尬。   几个衣着光鲜的女生已经用手掩住了嘴,眼睛弯了起来。几个男生抱着手臂,好整以暇。   咖啡液泼洒而出。   然而,艾拉的身体以一种流畅幅度向侧后方微微一躲。   哗啦,大半杯咖啡擦着她的左臂边缘泼了过去,只有零星几滴溅在校服袖口,留下几个不起眼的深色圆点。更多的液体则泼洒在地面上,迅速洇开一片污迹。   甚至有几滴不听话地反弹起来,落在了始作俑者的笔挺裤管上,溅起几处扎眼的湿痕。   预期的惊呼没有响起。   回廊里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加安静了,那些看好戏的笑容僵在脸上,转为错愕。   劳伦斯脸上那无懈可击的表情,在她侧身躲开的瞬间,微微僵硬了一下。但他调整得极快,那份懊恼甚至变得更加真切,仿佛真的在为这桩意外痛心不已。   他迅速上前一步,伸出手,手指几乎要触到她溅湿的袖口,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己地停住,悬在半空,姿态显得无比礼貌。   他微微蹙起眉毛,是带着些许英伦腔调的悦耳口音,这得益于他那据说有贵族头衔的英国祖母。   这腔调让他即使是在道歉,也自带一股优雅的疏离感:“我真是太抱歉了……”   周围的目光又重新聚焦过来,只是先前那种着看笑话的意味淡去了些。   他站在那儿,像一尊突然被赋予了生动悔意的阿波罗雕像。   艾拉:“……”   沉默,是今日的美高。   她觉得很智障,家大业大,未来可期,结果开学是搁这儿玩不小心泼咖啡?美式霸凌的经典皮肤是吧。   你们这帮未来的华尔街之狼,国会山新贵,青少年期的娱乐活动就这么朴素且复古吗?   按剧本,不应该是他一个眼神,自有狗腿子抢着上来不小心吗?亲自挽袖子干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她之前看剧时,还琢磨过这情节是不是在埋伏笔。现在亲身体验,只觉得编剧应该是写到这儿偷懒了,直接套了模板。   或许这真是个意外,但劳伦斯那滴水不漏的道歉,与其说是补救,不如说是在坐实这份"无意为之"的权威。   他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恶意,仅仅是发生了,就足以定义新来者的位置。   就在她侧身避开大半泼洒的咖啡,心里还在吐槽的时候,劳伦斯姿态礼貌又懊恼:   “这条回廊的转角视野有时候确实不太好……我好像听说,你是新来的转校生艾拉,来自日本?请务必接受我的道歉。”   他的蓝眼睛诚恳地望着她。   等等?   还真把她当日本人整啊?   先不说这泼咖啡的下马威有多老套,这故意认错国籍的戏码,是附加的羞辱套餐吗?   是觉得亚裔面孔都一个样,随便安个标签就行。   身为华国人,她虽然也爱看日漫,对日本文化并无恶感,但这种居高临下姿态的错认成小日子,这就忍不了了。   于是,她向前踏近一小步,距离少年足够近,近到周围几乎立刻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他完美的面具裂开一道细缝,泄露出意料之外的错愕。显然她的靠近完全超出了他的剧本。   她微微侧过头,嘴唇靠近他耳畔,耳语道:“劳伦斯,我好像也听说你父亲的情人怀孕了,需要我当众恭喜你即将多一位弟弟吗?”   然后艾拉又退后一步,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超级mean:“噢,我忘了,这种话题在这里是不是不太礼貌?”   早就说了,惹她干嘛啊。 [2]第 2 章:给他打爽了   劳伦斯的瞳孔瞬间收缩。   蔚蓝的眼睛里,原本的虚假歉意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那些看客也察觉到了不对。   艾拉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似乎在欣赏着他瞬间的失态。   效果拔群。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这是正在上演的现实;而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一段早已看过的剧情。   她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也没打算在这里上演更狗血的当众对峙,她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然后转身,脚步没有任何迟疑,沿着回廊继续向主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温特沃斯不缺八卦,而今天早餐前的这个插曲,无疑可以取代任何关于新季时装或周末派对的闲聊,成为众人的头号话题。   早就说了,这漂亮国这地方指定是有点说法的。   不过艾拉没走出几步,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走出那段被窥视的范围,手腕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大力从后面攥住。   是劳伦斯?   那力道带着一种与布劳伦斯平日展现的翩翩风度截然不同的粗鲁,他强行将她拉向回廊一侧一个相对隐蔽的拱门凹槽。   那里光线稍暗,摆放着几盆茂盛到有些阴郁的波士顿蕨,硕大的叶片勉强挡住了大部分来自主走廊的视线。   少年松开了钳制艾拉的手,但那具线条流畅而蕴藏着力量的年轻身体,却严严实实地封住了她面前唯一的通路。   金发少年已经不装了,脸上已经重新凝聚起一层冰,试图掩盖刚才的失态,但那冰下是翻滚的惊涛骇浪:“你刚才说什么?”   说这话,他逼近一步,试图从她这个亚洲的面孔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任何一点虚张声势的痕迹:“谁告诉你的?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荒谬的谣言?”   艾拉抬眼看他,语气还带点好奇:“谣言?你觉得那是谣言吗?劳伦斯?”   “当然是!”他没想到眼前的女孩这么气定神闲,少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说着,他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你最好给我管住你的嘴。这里不是你能散播谎言的地方。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的是谁。”   好超雄啊。   艾拉挑了挑眉,还在雷区蹦迪:“我招惹谁了?不是你先不小心把咖啡泼向我的吗?我只是礼貌地回应了一下你的关心而已。”   劳伦斯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她的反应完全不在他任何一套预案里。   一个转校生,一个华裔。   一个理应上急于融入,对任何一点意外都只能忍气吞声的转校生,怎么会如此镇定,甚至反过来手握他的把柄?   “少给我装傻。”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掌控局面,“我查过你,艾拉·陈。你以为编造几句关于我父亲的胡话,就能在温特沃斯站稳脚跟?就能引起我的注意?你错了,这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艾拉:“……”   所以把她当成日本人整就是故意的。   艾拉是真的好奇:“哦哦,你查过我,那你说说我是谁?”   劳伦斯被她话噎了一下。   其实,他确实调查过,在得知那个空降的,占据了本该属于某位议员侄女名额的“艾拉·陈”即将入学的消息后,他就动用了关系去查。   华裔,女性,转学生。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没有过往学校的记录,没有清晰的家族脉络,甚至没有像样的社交痕迹。   仿佛这个人是凭空出现在温特沃斯的录取名单上的。   他怎么可能查得出来呢?她几乎要为他叹息。   毕竟,连编剧都还没把她的背景故事写完呢,连她这个观众都一无所知呢。   意识到自己确实一无所知,他开始飞快地罗列假想敌,那些盘根错节的姓氏如同筹码般被抛出,“谁派你来的?米勒家?还是罗德里格斯那边?”   外国人的姓氏听得艾拉头都秃了。   看她还是不说话,他更慌了,开始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冷冰冰地道:“开个价。无论他们给你多少,我可以双倍,只要你现在闭嘴,立刻从温特沃斯消失。我可以安排你去欧洲的任何一所学校。”   艾拉看着他试图用金钱解决问题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但也怪怪的。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她是谁。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他并不清楚她的底细,为何从一开始,就精准地将矛头对准了她,甚至不惜亲自下场。   温特沃斯每年都有转校生,其中不乏通过各种特殊赞助进来的外人。   不同肤色,不同种族。   劳伦斯身为这个微型金字塔尖的人物,难道会对每一个新来的的转校生,都如此亲力亲为地给予下马威吗?   这不合逻辑,也绝非他这种身份的人的性格。   艾拉开始猜测,或许他针对“艾拉·陈”这个行为本身,就带着某种连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明白的冲动?   这只是剧情的推动?   艾拉不动声色地压下这个过于跳脱的联想,决定再深入试探一步。   少女耸耸肩,又开始叭叭了:“谁派我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比如你父亲的情人是个法国模特,怀孕四个月了,真是恭喜呀。”   没办法,她就是喜欢犯剑。   因为艾拉真的不在乎。   每说一句,劳伦斯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几乎面无人色。   这就有意思了。   她怕什么呢。   华国有句古话,光脚不怕穿鞋的,而他一丁点丑闻,都能让他栽下来。   不过,美国人按理来说应该不在乎这个吧,名人丑闻多了去了,当然可能因为这个狗血美剧的高中本来就不是正常的高中。   一句话,这里的爷们要脸。   “够了!”劳伦斯低吼,他看起来快要失控了,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她面前,试图用身高和气势压迫她,“我不管你知道什么,从谁那里知道的。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把这些胡说八道泄露出去一个字,我保证会让你后悔踏进温特沃斯的大门!”   艾拉看着他那张因羞恼而微微扭曲却依旧英俊得过分的脸,近在咫尺。   她能看清他蓝色瞳孔里自己清晰的倒影,也能看清那眼底深处剧烈动荡的恐惧。   忽然间,一种意兴阑珊的感觉涌了上来,和这种被宠坏了的的大少爷纠缠,实在有点掉价。   而且老美真的一言难尽,她在心里嘀咕,假如对着他喊一句“你爸爸不爱你”,不知道这位大少爷会不会当场破防崩溃?   无法交流。频道不同   眼看着,少年那双手带着怒意朝艾拉的衣领抓来,似乎想用最原始的方式让她闭嘴。   她立刻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劳伦斯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的头猛地偏向一边,金色的发丝凌乱地扫过额前。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他彻底懵了。   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好几秒钟没有动弹。那双蓝眼睛此刻空洞地瞪着地面某处,里面写满了茫然,还有世界观被一巴掌扇碎的呆滞。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挨过打。更别提是在温特沃斯的回廊里,被一个他刚刚试图霸凌的转校生扇耳光。   艾拉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看着他那副魂飞天外的样子,冷冷地道:”怎么样劳伦斯,这一巴掌,给你打爽了吗?”   说完,她不再看他精彩纷呈的脸色,绕过他那尊仿佛石化了的身体,径直走出了拱门凹槽,重新步入主回廊的光线中。   回廊里依然有人,他们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短暂拉扯和动静,但距离和植物的遮挡让他们看不真切。   此刻,见艾拉独自一人神色自若地走出来,而那位总是众星捧月的劳伦斯少爷却没有立刻现身,他们投来的目光中,好奇顿时更强了。   艾拉忽略了路人NPC,脑子里却在想,“艾拉·陈”到底是谁?   行走在九十年代美高的路上,她边走边飞快地思考。   原剧里对这个背景板角色的交代几乎为零,匆匆出场,默默消失。   但现在她是她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她要不自己编吧。   没想到这个时候,一个弹窗突兀地跳到了艾拉的眼前,像是全息游戏一样。   【请完善你的背景】   下方,是一个简洁的输入框光标,正在静静闪烁。   艾拉:?   艾拉惊呆了。   少女猛地停下脚步,差点撞上前面一个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夹匆匆走过的女生,她盯着眼前这个只有她能看到的悬浮窗口,脑子里有短暂的空白。   剧情都走到这里,才突然告诉她,原来她穿越后还绑定了系统?还是这种自助填表式的?   早干嘛去了?但凡这玩意儿在睁眼看到陌生天花板时就弹出来,她也不至于开局就靠剧透硬刚啊。   果然是个充满了NPC的世界。   都说了哑巴不要当策划了,这功能还得用户自己挖掘。   槽多无口。   行吧。既然都这么随便了,   艾拉开始随地大小编,飞快输入:   【我是沪市独生女,父母忙生意到处飞,根本管不了我,我自己一个人住大别墅,父母随时给我打钱,然后我逢人就说,我不需要很多钱,我需要很多爱。最后愧疚的父母带我移民美利坚,洋装穿在身,我心中华心。】   按“确认”。   然后她被婉拒了。   弹窗纹丝不动。光标倔强地闪烁,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字体似乎还带着点无奈:   【警告:输入内容与当前世界基础逻辑存在较大偏差。请重新完善,确保人设符合此世界观背景(1990s美国东海岸精英私立高中)及剧情发展张力需求。】   艾拉:“……”   好家伙,不仅是个半成品系统,还是个有明确题材偏好的系统。   非要狗血,非要抓马。 [3]第 3 章:这是言论自由哦   众所周知,90年代是美国的黄金时代。克林顿主政的白宫正鼓吹着希望与变革,互联网的浪潮刚刚拍打上华尔街的堤岸,科技新贵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而现在正是1995年9月,一个微凉的纽约初秋。   按照真实的历史,下个月,那个震惊全球的“辛普森杀妻案”就要宣判了。电视里会24小时滚动播放着庭审片段还有各种街头采访。   黑与白,富有与贫穷,司法正义与明星特权,所有潜藏的社会矛盾都被这起案件搅动起来。   但艾拉知道,她所在的这个美利坚或许是某个平行时空的岔路,辛普森案依然存在,可是细节和结局呢?她无从得知。   那些曾经在新闻里,在书本上读到的重大事件,在这里可能会以不同的方式上演,当然也许根本不会发生。   这是一个剧本与现实交织的平行世界。   所以,还是先设定人设吧,要抓马。   其实艾拉不是太想设定,因为不设定背景,艾拉才足够神秘,可以肆无忌惮地拖把沾屎,谁沾谁死。   但是系统又开始催促她了。   【设定要求:为保障世界逻辑与剧情张力,初始身份禁止“过度优势”(如绝对财富/权力继承)。请构建一个充满内部矛盾(如:新钱/重组/文化隔阂/亲子关系)并基于原剧情碎片(亚裔/转学生)的合理身份。冲突与风险将是你的主要剧情资源,建议增加】   艾拉:?   可恶啊,明明可以自定义人生了,但是要求这么多,根本这不是什么心想事成的金手指,这不纯纯挂羊头卖狗肉吗!   她不服气地试着输入更带感的设定:   【用户表面是转学生,实则是某隐秘组织的顶级特工……】   【警告:检测到超现实元素,与本世界“1990年代美国精英高中”基础设定冲突。已屏蔽。】   她又换了个方向:【用户其实是流落民间的超级财阀真千金……】   【警告:检测到“过度优势/身份反转”类设定,违反平衡性原则。请勿挑战规则边界。】   行吧,说好的开局全靠编,结果大纲都给她定死了,也不能靠天降身份开挂。   在这个前提下,最符合系统期待,也最能快速通过审核的设定,几乎呼之欲出。   于是,艾拉再次尝试,   她的生物爹很有钱,靠着胆大和运气在电子元件贸易里捞到了第一桶金,钱有了,他开始飘了。   于是,他抛妻弃女,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太平洋彼岸的美国梦。   为了更快地融入白人精英阶层,他精心策划了第二次婚姻,娶了个一位白人女性。   新妻子带来了一个体弱多病,性格阴郁的儿子,这段各取所需的婚姻勉强维系着表面的光鲜。   而生物爹人到中年,财富积累到了某个阶段,突然开始渴求社会地位的实质性提升,然后资助自己的女儿去上贵族学校。   在他认为将女儿送进温特沃斯,是一笔绝佳的投资。   用高昂的学费和赞助费为她买一张入场券,期待她能在这个顶级婚恋市场里,为他钓回一个家世显赫的小白男。   通过婚姻,将他与真正的老钱连接起来,完成他阶级跳跃的最后一环。   艾拉一边设定一边骂。   关键是,再怎么老钱改不了他的黄皮肤啊。   不过,男的,正常。   这么想来还是她善,不是说俄罗斯女人都想嫁给华男吗?   她这不就直接给生物爹安排了么?附赠一个白人耀祖,人到中年终于圆了儿子梦,虽然是别人的儿子。   恶毒的爹,善良的她,破碎的家,还有个半路杀出的白人继兄。   新钱,重组,文化隔阂,亲子要素齐全。   果然,系统飞快审核通过了。   【[破碎重组式新钱家庭]人设已生成,背景故事暂时锁定。注意:目前此背景信息仅[继兄]角色知晓。】   好了,来历问题暂时解决,但至少逻辑上能自圆其说了。在这个美剧衍生的世界里,她总算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身份,俗不俗套也就无所谓了。   说来很神奇,随着设定,有是一种微妙的确认感,仿佛这一刻,艾拉就是属于这个世界。   然后想着,她接着朝着主教学楼走去,但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几乎是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艾拉停下脚步,抬眼看去。   是个少年。个子很高,不是那种壮硕的美式男孩,他身材颀长,偏向于单薄,像是T台的模特。   不过,瘦却不羸弱。   他的头发是浅亚麻色,衬得皮肤有种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轮廓深邃,带有明显的斯拉夫特征,而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浅,介于灰绿之间,像蒙着冬日晨雾的湖,此刻正没什么情绪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张脸和她刚才捏人设时,脑海里那个模糊的“性格阴郁的继兄”形象,瞬间重叠。   难道真的是她哥?   什么情况,她怎么捏了个斯拉夫小男孩。   系统这么厉害的吗,在她完善背景后不到一分钟,直接将人推到她面前了?   “艾拉,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我知道你。”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轻微的沙哑,语速平缓,没什么起伏。   艾拉点头,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真的是哥哥,这家伙按照设定,他是知道艾拉底细的。   “我是西恩·索科洛夫。”他报上名字,果然是东欧姓氏。“我想我们需要谈谈。跟我来。”   卧槽,生物爹还真找了个俄罗斯女人啊。   他没给艾拉拒绝的余地,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艾拉跟了上去,他带她走的不是主路,而是穿过几条人迹罕至的侧廊,最后推开一扇木门,进入一间类似小型标本陈列室的地方。   房间里光线昏暗,靠墙的玻璃柜里陈列着鸟类和小型哺乳动物的标本。   西恩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他转过身,双臂抱在胸前,灰绿色的眼睛看着艾拉:   “你现在应该猜到了我是谁,但是在学校,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们的关系。我不是你的哥哥,你也不是我的妹妹。我们只是恰好同校,仅此而已。明白吗?”   艾拉挑了挑眉。   哦,看来这位继兄,很介意和她这个半路妹妹扯上关系。   这也正常。   在温特沃斯这种地方,一个带着明显东欧背景的继兄,和一个突然空降的亚裔妹妹捆绑在一起,确实不是什么有利可图的事情。   不过这也证实了这个世界并非完全按照原剧剧情运行,它会生成新角色,会补全她随口设定的背景故事,甚至会因此衍生出新的关系网和潜在的剧情线。   艾拉笑了:“我们俩站在这里,瞎子都能看出不是一个妈生的,当然严格来说,我们连一个爸都没有。”   西恩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他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冷漠覆盖。他默认了她的说法,但显然她的态度让他不太舒服。   他又追问:“还有今天早上,在奥古斯塔楼那边的回廊,你和劳伦斯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了   而且知道得很快。   看来劳伦斯少爷吃瘪的消息,传播速度堪比温特沃斯的内部局域网。   艾拉耸耸肩,轻描淡写:“没什么,劳伦斯走路没看路,差点用咖啡给我洗了个澡。我运气好,躲开了。就这样。”   西恩显然不信,他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是吗?我听到的版本可不是这样。有人说,你凑近他说了什么,然后他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还有人说,看到他从拱门那边出来时,表情像是见了鬼。”   艾拉闻言,对着他咧嘴一笑:“哦,我的上帝啊,我怎么没注意。”   西恩:……   少年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说服了我们那位伟大的父亲,让他相信把你塞进温特沃斯是个好主意。我也不知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但这里不是你可以随便玩火的地方。”   顿了一下,他又冷冰冰地道:“布莱克·劳伦斯,还有他代表的那个圈子,他们从小就被教导让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你今天让他当众难堪,他会报复的,用你想象不到,也防备不了的方式。”   艾拉听着他的话,心里没什么波澜。这套说辞,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无非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小心玩火自焚”的老生常谈。   于是艾拉反问:“哦哦,你的建议是,我现在应该立刻跑到劳伦斯面前,痛哭流涕地道歉,求他原谅我的冒犯,然后自动退学,滚出他的视线?这样就能保全你,还有我们那位‘伟大父亲’的投资了,是吧?”   西恩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他没想到她会把话挑得这么明,这么不留情面。   他生硬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告诉你这里的游戏规则。劳伦斯家族可以让真的变成假的,也可以让假的变成真的。一旦你成为麻烦,是父亲会第一个切断联系的人。”   他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母亲需要劳伦斯夫人的慈善基金会席位,我需要顺利从这里毕业,申请到常青藤,远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家。我没能力,也没意愿陪你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谢谢你的坦诚。”艾拉点点头,语气称得上礼貌,“不过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至于劳伦斯,他会不会报复,怎么报复那是他的事。但我既然敢那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   自己要是告诉他打了劳伦斯一巴掌,她的这位老外哥哥岂不是更崩溃了。   嘻嘻。   想象一下他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听到那个消息后会白成什么样子,大概能跟标本室里的骨骼模型媲美。   那双灰绿色的的眼睛会不会因为震惊而瞪大,露出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鲜活情绪?   那一定很有趣。   于是,艾拉开始坏点子生成中:“忘了告诉你,早上和劳伦斯那场意外的后续……我好像漏了点细节没跟你分享。”   西恩:“什么细节?”   艾拉:“就是在友好交流之后,劳伦斯的情绪可能有点激动,所以为了帮助他冷静一下,我行使了一下肢体表达自由。”   西恩:“?”   他显然没跟上少女的节奏,眼睛里写满了茫然:“肢体表达自由?”   艾拉:“我打了他一巴掌。”   西恩:“!”   大惊小怪的。   这里是美利坚,对吧?   自由的土地,勇士的家园。   首先言论自由,虽然他用来威胁她,这很不好,但她尊重他自由表达的权利。同时她也享有进行合理自卫的自由。   这很公平,完全是自由与自由之间的友好交流与碰撞。   没毛病。 [4]第 4 章:要不要加入姐妹会   “难道你觉得男人天生就比女人强壮,所以男人对女人动手可能只是一时冲动,而女人若是反击,就必定是心怀叵测?所以你认定我那一巴掌是处心积虑的报复,而不是一次坦诚的交流?”   艾拉接着笑眯眯地道:“你要知道,扇耳光其实就是自由交流的一部分,旨在促进相互理解。”   西恩看着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第一次见识到有人能把“打人耳光”阐述成一项促进人际和谐的社交礼仪。   他脑子里那套温特沃斯默认的规则,在艾拉这套剑走偏锋的自由交流理论面前,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少年开始头痛,半响后,一字一句,像是被她气笑了:“那是布莱克·劳伦斯,劳伦斯!”   “我知道啊。”艾拉却点点头,有点同情他的一惊一乍,“所以呢?劳伦斯家的人脸皮比较厚,需要更清脆的响声才能唤醒良知?还是说他的自由比我的自由更自由一些?”   西恩:“……”   他彻底失语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觉得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就是他自己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障碍。   少年深吸一口气,暗淡地光线从艾拉身后映来,勾勒着他精致却缺乏血色的侧脸轮廓,竟奇异地赋予他一种冰冷而圣洁的俊美,他这才再次缓缓开口:“艾拉,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着话,他闭了闭眼,放弃跟她进行辩论:“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等着劳伦斯用他的自由,比如让校董会以‘袭击同学’为由把你开除,或者让他的跟班们在某个僻静角落用他们的自由跟你进行更深入的肢体交流?”   她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校规手册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不过,‘用恰当的肢体语言帮助情绪激动的同学恢复冷静,避免事态升级’,这一条,应该不算违规吧?说不定还能算心理干预?”   西恩:……   艾拉抬眼,看向西恩,脸上重新露出那种让他心头一跳的笑容。   “至于后面那种可能性嘛……”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欣赏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才缓缓将后半句话,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不是还有你吗,我亲爱的哥哥?”   最后那单词,艾拉说得又轻又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敲打在他试图与她划清界限的决心上。   少年一愣。   艾拉见他这表情,这才开门见山,也不逗他了:“我知道他家族的丑闻,他讨厌我但也怕我抖出去,所以他不敢用太明面的手段对付我,至少一开始不敢。”   “但他肯定会调查我,而你母亲和劳伦斯夫人有联系,你或者知道一些内情,知道我在说哪件事,如果这个丑闻爆出来,会造成多大的冲击。”   西恩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有承认,像是没料到她如此直白地摊开底牌。   “我们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临时乘客。船要是沉了,我可能会淹死,但你还有你母亲小心翼翼维持的那些东西,恐怕也会一起沉下去。与其等他各个击破,不如我们互通有无?”   艾拉伸出手,不是要握手,只是随意地摊开掌心:“我不需要你公开站队,我只需要你在某些时候提供一些信息。作为回报,我会尽量让劳伦斯的注意力,只集中在我这个转校生身上。而你可以继续当你低调的,只想考常青藤的索科洛夫。这笔交易,怎么样?”   要不说她脑子转得快呢,刚才从他的话里就知道,他和劳伦斯家里有些联系。   应该也知道这件事。   再次陷入沉默。   西恩看着艾拉摊开的手,又看看她的眼睛。   亚洲人的眼睛,他见过不少,大多是深浓的褐色或黑色。   但她的不一样。她的瞳孔颜色很浅,是那种在光线下会微微透出很清透光泽的浅褐色,这不是好莱坞电影里那种刻板的细长眼,也不是那些ABC女孩们努力融入主流审美的妆容修饰后的样子。   这是一种真正东方少女的漂亮。   疯子。   可是这个词却不受控制地蹦出他的脑海。   他想起母亲在劳伦斯夫人面前小心翼翼的笑容,他想起自己在那个重组家庭里如履薄冰的尴尬位置,想起那份压在心头的沉重。   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仔细听,能察觉略微妥协的松动:“可以,但是如果有些信息风险太高,我有权拒绝。”   艾拉看他同意,开心地笑了:“没问题,所以合作愉快,临时盟友。”   她其实没指望从他这里得到太多,一点内幕消息,关键时刻的一点提醒,或许就足够了。   毕竟这是她自己捏的哥哥,肯定要人尽其用啊。   主要她虽然看了剧,但是也错过了很多细节啊。   她可绝不能重蹈艾拉·陈的覆辙,可不想被霸凌后,萎靡颓废,身心受损,无能狂怒,阴暗爬行,黯然离场。   想到这里,艾拉在心里开始长吁短叹,早知道当初就该把《温特沃斯往事》盘出包浆,把每个角色的微表情,每句看似漫不经心的闲谈都刻进DNA里。   可惜,这里没有二倍速,也没有“只看TA”的选项。   就在她以为这场对话将以此告终,少年却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几乎刚一逸出喉咙便被他自己掐灭,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像是在浓稠的黑暗中,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轻轻漂浮了一下   他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那双向来蒙着雾气的灰绿色眸子,看了她好半天:“总之,你的确让我很意外啊。”   少年神色古怪,舌尖似乎品味了一下这个形容词,然后才缓缓补上下一句:“……我来自华国的妹妹。”   怎么回事?黑化了。   艾拉瞥了他一眼:“婉拒了哈,不搞骨科。”   然后,她不等他反应,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将标本室很快地抛在身后。   西恩没有动,他看着女孩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廊上只剩下窗外透进的冷淡光线。   他的唇角向上弯了一下。不在像是刚才短促的笑,反而开始闷笑出来。   “呵……咳咳……”他抬手,用瘦削苍白的手指抵住了额头,挡住了大半张脸。   走廊另一端,艾拉的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心情莫名松快了不少。   吓唬老实人果然有助于身心健康。   但是也感觉这个老实人也阴阴的,像个男鬼。   *   来都来了,艾拉现在顶着个高中生的身份,自然要准备上课了,在九十年代中期的美高,尤其是温特沃斯这种精英私校,教学模式与她熟悉的那种“固定班级和教室”的东亚体系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高一(1)班”这样的集体归属感。   一切都由学生手中那份课程表决定,艾拉的课程是入学前就定下的。   AP英语文学、AP美国历史、AP微积分、AP物理、荣誉法语,还有一门AP艺术史。   课堂规模很小,通常不超过二十人,然后几乎每周都有随堂测验,每月有单元论文,学期中有项目展示。学年末还有AP全国统考。   而课堂学习其实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较量在课外,学生们需要加入那些听起来很高端的社团;   需要有拿得出手的社区服务记录;   需要经营与几位关键教师的关系……   说一句实话,未来美国搞的什么快乐教育,然后导致固化的阶层和越来越窄的上升通道。   而针对精英的教育其实一直都在疯狂内卷。   艾拉没想到,穿越进一部九十年代美剧,除了要应付排挤,顺便围观一下少爷小姐们为爱发癫的经典戏码,居然还得正儿八经地坐下来学习。   这和她预期的freedom的美高体验有点出入。   不过,问题不大。   或许是为了维持这个剧本世界的基本运行逻辑,华裔自带了一个隐形buff,因为在任何一部剧集里,华裔角色似乎总跟“擅长学习、数学天才、安静书呆”这类标签绑在一起。   既然她现在是艾拉·陈,那这份人设福利,她也领到了。   于是,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她坐在教室里,目光扫过那些对她而言本该有些陌生的公式定理时,那些知识就自动进入了脑子里。   复杂的微分方程推导逻辑清晰呈现,法语动词变位也一清二楚。   无痛当学霸!   这感觉有点作弊,但真的好爽啊!   ……   第一节课结束后,艾拉刚离开教室,正准备按照课程表的指引,去往AP物理教室。   而这个时候,两个身影却轻盈地侧移半步,突然挡在了她的去路前方。   又又又又解锁NPC了。   原来是两个漂亮的白人少女,两人都有一头打理得蓬松闪亮的金发,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风格。   艾拉当然认识她们,这也是剧里的人物。   克洛伊·范德比尔特和伊莎贝拉·泰勒。   《温特沃斯往事》中绝不算路人甲的角色。   此刻,活生生的她们就俏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嗨,你一定就是艾拉·陈,新来的转校生。”其中一个女孩先开口,她的蓝眼睛好奇地在艾拉身上转了一圈,重点似乎在她的五官和发型上停留了片刻。   “我是克洛伊·范德比尔特,”她自我介绍,随即侧身示意旁边的长发女孩,“这是伊莎贝拉·泰勒。”   伊莎贝拉也微笑着对艾拉点了点头,笑容比克洛伊稍微含蓄一点点,“欢迎来到温特沃斯,艾拉。刚才在奥古斯塔楼那边,我们都看到了。”   她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你可真镇定。”   艾拉心里立刻了然,奥古斯塔楼回廊的咖啡事件和后续,显然已经像野火一样,烧遍了特定的小圈子。   这两个在原剧里也分量不轻的角色,她们的出现绝非偶然的友好问候。   “谢谢。”艾拉简单地回应,但是先等她们下文。   克洛伊似乎很满意她的识趣反应,她上前半步,距离更近了些:“你对温特沃斯可能还不太熟悉。这里的课外生活,其实和课堂一样重要,甚至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潜力和价值。”   伊莎贝拉默契地接过话头:“我们雅典娜女神会是温特沃斯历史最悠久也是最受尊敬的姐妹会之一。我们不仅一起参加社交活动,慈善项目,更重要的是,我们彼此支持,分享资源,帮助姐妹们走向最光明的道路。”   克洛伊的笑容加深,透出那种诱.人的热切:“没错!我们关注有勇气的女孩。你今天早上的表现虽然方式有点出人意料,但确实让人印象深刻。我们认为,你身上有我们雅典娜所欣赏的特质。”   说到这里,她有些兴奋:“成为雅典娜的一员,意味着你会获得最可靠的校园资讯,在各类活动和选举中得到支持,毕业时还能得到遍布各行各业的杰出校友的提携。这对每一个想在温特沃斯有所作为的女孩来说,都是无价的。” [5]第 5 章:剧情很基础,烂人不基础   接着,一旁的伊莎贝拉又补充道:“而且姐妹会定期有形象顾问和礼仪课程,能帮助新成员更好地融入温特沃斯的氛围。”   “不过,我们今天来也是要告诉你,下周五晚上,我们有一场派对,只邀请极少数我们认为有潜力的女孩。”   她语气听起来很诚挚:“艾拉,我们真诚地希望你能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让你能更快地被正确的圈子所接纳。毕竟,在这里……”   她稍稍停顿,意有所指,“独自一人,真的会很艰难。”   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艾拉倒是没说太多,只是笑眯眯地点头:“好呀,我会考虑的。”   而克洛伊显然对这样模糊的回应不甚满意,但她依旧维持着完美的笑容,语气亲昵:“艾拉,邀请卡放学后就会送到你的房间,一定要来哦!我们都很期待。”   伊莎贝拉也对艾拉报以一个微笑,她倒是没有再多言。   两个金发少女只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便如同完成了一项任务,并肩转身,一起离开了。   艾拉看了看她们的背影,然后开始陷入了深度回忆模式。   一般来说,姐妹会和兄弟会是大学特色学生团体,高中是没有的,或许少数私立高中可能有,但是那也通常是校内的小型社团,而非全国性的分会。   但是这是个美剧世界,所以元素相当之丰富。   姐妹会……   派对……   想起来了,艾拉记得原剧里是有这么一场派对,名义上是雅典娜女神会张罗的新生招待,但谁都知道,这种场合不可能少了那些家世相当的男生。   于是当天夜里。   有酒精,有音乐,有暧昧昏暗的灯光,再加上荷尔蒙过剩的少男少女。   剧情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刺激起来。   比如一些R18的情节。   美剧基操。   其实,在九十年代中期的美国,性.解放的思潮早已从一种社会运动,成为年轻一代的常态。   不过,在温特沃斯这样的地方,付诸实践时,却依旧遵循着隐秘的阶层规则。   虽然对男孩们而言,这方面的经验,往往视作男性魅力的象征,是兄弟会夜谈中可以夸耀的资本。   可是对女孩们来说,就微妙得多。   虽然一部分人认为,还是处.女会被视为老土,   但是她们都需要小心翼翼地权衡,毕竟一次不当的放纵,可能会成为未来社交履历上难以擦除的污点。   但是当天晚上的派对,还是发生了一件,学生们津津乐道的卫生间事件。   发生了什么,众说纷纭,细节在口耳相传中变得香艳离奇,但的确有人在最不该的地方,做了最私密的事,并被撞破了。   可偏偏,最关键的一点,主角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竟成了罗生门。   所以这件事就成了接下来数周乃至数月里,温特沃斯社交圈中经久不衰的八卦   每个人都热衷于扮演侦探,试图从人际关系网的微妙变化,甚至当天的穿着打扮中等线索,找出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艾拉不禁乐了,努力努力白努力。   因为第二季才揭晓当事人。   嘻嘻。   反正这个派对在下周,艾拉也不再多想,而是抱着课本,朝着物理教室的方向走去。   走进教室,她发现,空间比之前的微积分教室略大,实验台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着尚未收起的示波器,气垫导轨等器材。   而黑板前站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男教师,正背对着门口,写着公式。   此时的教室里已经疏疏落落坐了十几个人,艾拉迅速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在后排一个靠窗的空位,那里光线充足,又能将整个教室尽收眼底。她几步走过去。   几乎是刚落座,便上课了,然后那位物理教师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翻开了教案。   他语速很快,几乎不给人走神的机会,然后又不断地在黑板上推导公式,并结合实际问题进行讲解。   今天的主题是刚体转动动力学,不过,正讲到关键处,教师突然停下粉笔,转过身,抛出了一个问题,要求分析各个物体的加速度和绳索张力。   “有人愿意主动到黑板前来,尝试画出这个系统的受力分析图,并列出必要的方程组吗?   这点全世界通用,老师一提问,几个学生就假装翻书。   还有几个蹙眉思考,显然还在消化题目。   物理教师似乎对这种沉默早有预料,看了看自己的学生们,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生面孔上,也是此刻教室里唯一的亚洲面孔。   艾拉·陈。   教师脑子里大概闪过了一些关于“亚洲学生通常数学和物理都不错”“转校生需要鼓励融入”之类的善意考虑,   于是,他抬手指了指黑板,语气里带着点鼓励,也带着点试探:“陈,你来试试看?”   艾拉自己也略感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点名。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在这种美剧的世界里,华裔角色似乎总被默认为学业担当,关键时刻被老师拎出来救场,   这大概也这个世界运行的基本逻辑?   她迎着教师略带鼓励的目光,站起身,走过去。   顶着学霸buff的艾拉拿起粉笔,几乎没有停顿,开始在黑板空白的右侧区域作图。   很快,她又开始依据牛顿第二定律和转动定律列出方程组。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少女粉笔书写的声音,一些同学露出惊讶的神色。   但也有人,比如坐在中间靠右位置的一个男生,从艾拉起身开始,目光就似有若无地追随着她。   ……   等到艾拉列出了最后一个方程,放下粉笔,简要解释了自己的思路和每个方程的依据后,   教授眼中是真心掠过毫不掩饰的赞许,点了点头:“非常清晰,完全正确。请回座,陈。”   然后小插曲过后,教师转身面向黑板,语调恢复了之前的快速:“很好,那么基于陈刚才建立的模型,我们接下来讨论一下当系统存在初始角速度时,能量守恒的表达式……”   课堂节奏重新变得紧密,一小时后,也终于下课了。   学生们开始窸窸窣窣地收拾课本,交谈声渐起,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艾拉也将笔帽合上,书本合拢,正准备起身,一片阴影悄然笼罩了她的桌面,挡住了窗外带着初秋暖意的阳光。   她抬起头,视线恰好落进一片疏淡的灰蓝色里。   是他啊。   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在解锁NPC?   少年站在课桌旁,比她坐着高出一大截,艾拉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与他对视,是那种在人群里自带存在感的体型。   近距离看,他的五官确实生得好看,有点拉丁裔的特征,皮肤也偏向于小麦色。   但是区别其他美少年,是他身上从里到外透出的冷淡,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陈。”少年淡淡地开口。   “怎么?”艾拉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她注意到,周围几个还没收拾完东西的同学,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余光似有若无地朝这边飘,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显然,卢卡斯主动接近一个新生,尤其是今天早上刚制造了话题的新生,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引人侧目。   “卢卡斯·格雷森。”少年已经开始报上名字,然后直接像是夸奖道,只不过语调还是略显平淡,“你刚才的解题思路很清晰,很少见到转校生能这么快适应温特沃斯物理课的节奏。”   格雷森,这个姓氏在剧里似乎也出现过,与东海岸的老钱家族有关,涉及航运等领域,低调但实力雄厚。   卢卡斯·格雷森,在原剧里的戏份不算多,但也是个成绩顶尖,性格高傲难以接近的角色,属于金字塔尖那一小撮人中的一个。   艾拉闻言,简单道:“谢谢。”   她配得感很强,觉得他说的对。   看她也没什么反应,卢卡斯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这节物理课程进度很快,如果后续课程中遇到困难,可以到图书馆东侧的独立研究室找我,没课的时候,我通常都会在那里。”   这话说的仿佛提供帮助是他的某种义务,旁边几个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能被卢卡斯亲自辅导,在她们看来,简直是新生能得到的最高规格礼遇。   艾拉:“……”   她记得她可没走错片场吧。   这位颜值在线,气质零下摄氏度的学霸。   用这种标准偶像剧台词跟她搭讪?   要是她没看过剧,她还真信了,   难道是,剧情很基础,烂人不基础。   艾拉非但没有被他的提议所触动,反而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将她浅褐色的眼眸挤成了两弯小小的月牙:“可是,格雷森,你刚才看我解题,还有回答问题的眼神,可不太像是单纯想帮助同学的样子哦。”   怎么没想到女孩会突然这么说,卢卡斯表情似乎微妙地闪烁了一下,可是他维持着语调的平稳,难得也笑了出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艾拉看着卢卡斯那不动声色的脸,继续慢悠悠地:“我猜,你看到有人,尤其是一个新来的转校生,表现得比你预想中好,你心里其实不太舒服,对吧?” [6]第 6 章:没招惹你,所以你不平衡了?   卢卡斯的成绩无可挑剔,甚至在学校拥有自己的独立研究室。   所有人都知道,他并非那种需要依赖家族荫庇的继承人。   他喜欢物理,目光早已越过温特沃斯精致的象牙塔,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哈佛或者麻省理工的物理系,那里才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目标。   然而,在这优等生表象之下,潜藏着一个鲜为人知的脾性,他受不了任何人在他的领域里,表现得比预期更出色。   一个本该是个需要适应的新生,却在他最得意的物理课上,流畅漂亮地解出难题……   所以说,bro的嫉妒心才是最强的吧。   而且有点好笑。   至于吗?   心眼小小的。   可是,艾拉却点到为止,不再深究,只是将结论轻轻抛回:“所以,对于你的课后辅导,我没兴趣。你也不用特意为我留时间。”   卢卡斯:“……”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他并没有像劳伦斯那样失态。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语速似乎比刚才慢了半分:“很有趣的心理分析,陈。看来你对揣摩人心很有心得。不过……”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一点距离,灰蓝色的眼眸锁住艾拉:“过于敏锐,尤其是将这种敏锐用在错误的地方和人身上,并不总是明智的选择。有时候,看得太清,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艾拉却仿佛没听出其中的威胁,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语调轻快:“你说得对,格雷森,所以我一般啊,只对我觉得有趣的人,才稍微多看一眼,多说两句。”   卢卡斯:“……”   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确定没有听错,但是却莫名地感觉到角色置换了,他习惯于掌控对话的节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转校生用“有趣”来形容,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贴上标签的对象。   想到了这里,卢卡斯猛地直起身,拉开了那过分接近的距离。他脸色绷着,和他平时表情也差不多,最后看了她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大步离开了教室。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教室里剩下的人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目光复杂地投向依旧坐在原位的艾拉。   艾拉却像没事人一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朝门口走去。   看来学霸人设太好用,也不全是好事。   这不,一不小心就吸引了优等生特别关注。   她心里嘀咕着,脚步却未停,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午餐时间的餐厅走去。   温特沃斯的餐厅与其他美国私立高中的大同小异,取餐区是开放式的自助形式,长长的一排保温槽和冷餐台,供应着看起来相当不错的食物,从经典的美式汉堡到意面,甚至还有中华炒面,干净又卫生的玛莎拉脆球,寿司刺身等国际风味,显得颇为多元。   但食物的多元选择,掩盖不住这里森严的隐形等级。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不该坐在哪里,学生们端着托盘,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最靠近窗边,光线最好的区域,通常被几个最上层的圈子占据。   劳伦斯和他的朋友们坐在那里,谈笑风生,周围自然而然地空出一圈缓冲区。   稍远一些,是诸如雅典娜女神会成员们的位置,克洛伊和伊莎贝拉正和几个漂亮的女孩坐在一起。   再往外,是体育生们聚集的区域,体积和音量往往成正比。   学术社团的成员们则偏好更安静的角落,边吃边低声讨论着项目或竞赛。   而那些没有明确归属,背景不够硬的学生,则分散在更边缘的位置,或者干脆选择打包带走。   整个餐厅就像一个遵循着严格潜规则运转的生态系统。   艾拉不喜欢白人饭,加上她本来也不是很饿,便只是随意地沿着取餐区走了一圈,往自己的托盘里夹了几样东西。   不过,她明显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毕竟一个上午发生这么多事情,她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这算什么?   魔童降世美利坚吗?   她的目光在餐厅里巡视一圈,最终落定在靠近一根粗壮石柱旁的空桌子上。   那张桌子的位置算不上好,光线被石柱遮挡了大半,显得有些僻静昏暗。   但它有个难得的优点,只有一侧挨着人来人往的过道,另一侧紧贴坚实的石柱壁,形成了一个不易被从侧面打扰的角落。   坐在这里,既能避开大部分直接的视线交汇,又能无遮无拦地纵览大半个餐厅的动静。   她走过去,放下餐盘,拉开椅子坐下。   然而,她刚吃了两口,就有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是一个她在剧中没什么印象的男生,棕色卷发,脸上带着点雀斑,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嗨,你是艾拉·陈,新来的转校生?”男生主动打招呼,声音有些高亢,“我是马库斯,马库斯·布尔。早上的事太酷了,我是说,对劳伦斯那样。”   艾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哦哦,是美剧里典型的八卦爱好者角色,该角色统一人设是对校内大小事件了如指掌,热衷于搜集传播各路情报,尤其热衷于接近新闻人物以提升存在感,顺便获取第一手谈资。   很多时候,这类角色还兼职充当主角团的嘴替,负责点破某些显而易见但主角不便直说的真相,推动剧情发展。   “谢谢。”她没多说什么。   可马库斯接着兴奋地道:“你知道吗?大家都在传,劳伦斯气得要命,但他好像拿你没办法,你到底和他说什么了?难道关于他家的事?到底什么事呀?”他挤眉弄眼地等艾拉下文。   可是艾拉却笑着说:“如果你是指那些无聊的谣言,我建议你最好不要传播,温特沃斯应该不鼓励这种行为吧?”   马库斯被她看得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当然,当然……我只是好奇。对了,你收到雅典娜的邀请了吗?下周五的派对,我听说她们邀请你了,真厉害,她们通常不会这么快邀请新人的……”   然后,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喋喋不休地谈论起派对,还有各个小圈子的八卦。   谁和谁可能在一起了,谁家最近生意出了问题,信息零碎又真假难辨,但确实勾勒出温特沃斯社交圈的一些侧面情况。   而艾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马库斯却还在滔滔不绝:“……所以,如果你要去派对,最好小心,别喝陌生人递给你的饮料,我是说真的!去年就有人……”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打断了马库斯的忠告:“马库斯,你什么时候成了新生指导顾问了?”   艾拉抬眼,看到一个女生站在桌旁。   说话的是个红发女生,妆容精致,抱着手臂,同样在打量着艾拉。   马库斯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嗨,凯莉,我只是在和新生聊天……”   “我看你是想从新人这里挖点新鲜八卦,好去跟你的朋友们分享吧?”红发女生凯莉嗤笑一声,目光转向艾拉,“你就是那个艾拉·陈?早上闹得挺大动静啊。”   艾拉看着她,故作吃惊:“如果是指咖啡洒了的事情,那确实是个意外。”   “意外?”凯莉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劳伦斯可不会随便意外。算了,这不重要。听说雅典娜邀请你了?”   她上下扫视着艾拉,语气怪里怪气的:“奉劝你一句,有些圈子,不是拿上邀请函就能挤进去的,搞不清自己的位置,容易闹笑话。”   可是艾拉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刺,她语气平和:“行啊,知道了。谢谢你的忠告哦。”   凯莉:“……”   她一愣,显然没料到眼前的华人转学生会是这样平静的反应。   按照剧本,这个新来的转校生至少也该露出点窘迫恼怒的样子,可完全没有。   凯莉被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嘲讽卡在喉咙里,脸色有些微妙的僵硬:“你……”   而艾拉声音也放得更轻缓了些,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放轻松点,凯莉,对吗?”   她准确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显然是刚才马库斯喋喋不休时无意中提到的。   这个细节又让凯莉微微一愣。   艾拉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好意提醒。温特沃斯有温特沃斯的规则,我初来乍到,确实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像你这样愿意直接提醒我的前辈,其实挺难得的。”   听到她的话,凯莉脸上的讥诮更是僵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少女张了张嘴,气势明显弱了下去,最终只是色厉内荏地又道:“你知道就好,反正话我已经说到了。”   而艾拉的语气却很轻快,甚至还很赞赏:“我当然知道了,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你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公主,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所以,你能直接过来提醒我,我反而觉得得你挺不错的。”   凯莉:“……”   沉默,沉默,沉默。   此时此刻,她的脸色是彻底地变了,最后生硬地哼了一声,匆匆丢下一句,“你最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就快步就离开了,   不过,那背影比起刚才气势汹汹过来时,确实少了几分盛气凌人的张扬,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而马库斯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脑子里大概还在回放刚才那幕“化干戈为玉帛”的诡异场景,还有凯莉那吃瘪又说不出的憋屈表情。   而艾拉将目光从凯莉离开的方向收回来,转向还愣在那里的马库斯:“你都已经坐在这儿了,不打算吃点东西吗?还是说看我吃饭就能饱?”   “哦哦哦哦!”马库斯被她这么一问,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爆红,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盘子的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大口,结果差点噎住,赶紧灌了一大口饮料,狼狈地咳嗽了两声,“吃、吃!我当然吃!”   他一边胡乱咀嚼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瞟着艾拉,又开始揣测起来。   不过艾拉没再理会他丰富的内心戏,而是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午餐时间也很快过去,她收拾好餐盘,准备前往下午的课程教室。   然而,刚走出餐厅没几步,还没拐上通往主楼的长廊,一个身影就突然堵在了她的正前方。   艾拉脚步一顿,心里叹了口气。这拦人的戏码还有完没完?   一天之内被不同的人堵了三次,温特沃斯是流行“走廊偶遇拦截”这项课外活动吗?   不同时间,不同地点,100%触发。   她看向来人。   等等,是已经解锁的NPC。   原来挡路的是劳伦斯。   经过上午那场令他颜面扫地的交锋,此刻的少年完全卸下了那层贵公子优雅的面具。   他收敛了所有表情,皱着眉头看向艾拉,再漂亮如天使的皮相也兜不住他那种盛气凌人的冰冷。   其实,他天生就不是那种带着亲和力轮廓的长相,五官过于深刻立体,一旦褪去社交性的温和笑意,换上毫不掩饰的不耐。   整个人的气质便瞬间变得充满隔阂,浑身都是那种锐利的距离感。   少年停在她面前时,身形带来的阴影几乎将女孩完全笼罩,开口时,也那种习惯性颐指气使的口吻:“我要和你谈谈。”   服了,这么难吃的白人饭是怎么支撑起这一米九的个头和这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的。   艾拉抬眼看他,和他同一个语气:“没空。”   “你必须有空。”劳伦斯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他讨厌眼前这个转校生,讨厌她那种油盐不进的态度。   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这个该死的亚裔小妞竟然知道他家那个秘密。   一想到早上那记毫不留情的耳光,脸颊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屈辱和怒火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   但偏偏,他动不了她,至少暂时不能明着动。   那件丑闻让他投鼠忌器,这种憋屈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最让他气闷的是,这个掌握着他致命把柄,还扇了他一耳光的罪魁祸首,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   在餐厅的时候,她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可偏偏,他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她与那个以贩卖八卦为生的马库斯相谈,紧接着又目睹了她与凯莉那个没脑子的蠢货短暂交锋,而且看起来她好像还没吃亏。   她凭什么能摆出这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凭什么在狠狠得罪了他,还能腾出闲心,去招惹别的人?   她到底依仗着什么,难道她真以为自己那点不知从何而来的秘密,就能可以横行无忌?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辱骂更刺痛着他那从未受过如此挑衅的骄傲。   愤怒与烦躁在他心头交织灼烧。   “我是来警告你,”劳伦斯冷漠地开口,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威慑力,“今天早上那一巴掌……我可以暂时不计较,你是怎么知道我家那些事的,我也不管,但你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我会让你后悔踏进温特沃斯,不止是你,还有任何跟你有关系的人。”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复制到拼多多怎么没反应   艾拉嗤笑一声,好心提醒:“火气这么大,喝点丝瓜汤吧。”   劳伦斯:“……?”   他有一瞬间的呆滞,几乎没反应过来这跳跃的话题,但是很快,像是想起了什么新的怒火源头,他脸色更沉,语气愈发不善:“艾拉·陈,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下一秒,带着更深的质问与恼火,“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你还去招惹卢卡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艾拉看着他,那张属于东方少女的浓丽面孔上,此刻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惊讶,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我招惹格雷森,没招惹你,所以你不平衡了?” [7]第 7 章:洋相还得洋人出   少女的眼睛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劳伦斯,浅褐色的瞳仁显得清透而直接,好像真的只是在寻求一个解答。   其实在90年代中期的美国私立高中,亚裔面孔并不多见。   温特沃斯学院这种顶级精英学府更是如此,全校加起来恐怕也就寥寥几个,像艾拉·陈这样背景成谜,突然空降的更是独一份。   苏联解体刚过四年,美国正沉浸在历史终结的胜利氛围中,成为目前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那些傲慢的西方人对于那个东方古国,印象还停留在模糊的“熊猫”“功夫”“中餐”上。   一个华裔女孩在他们眼中,或许本就该是安静的,顺从又刻苦的,而非眼前这个用平静语气抛出如此挑衅问题的存在。   劳伦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可是艾拉的话音刚落下,便侧身绕过他,径直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她就这么走了?   劳伦斯独自僵在原地,周围零星经过的学生下意识地放缓脚步,带着惊疑的目光悄悄打量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加快步伐,远远地绕开他。   少年蔚蓝的眼眸还残留着未及转换的怒火,直直地瞪着艾拉消失的方向,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她刚才说话的空气。   几秒钟后,他才像是猛地从一场荒诞的梦境中惊醒,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她刚才……说了什么?   ——怎么?我招惹格雷森,没招惹你,所以你不平衡了?   那句话,此刻却像带着回音,在他脑子里反复撞击。   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刺耳。   不平衡?她说他不平衡。   荒谬!可笑!无稽之谈!   不平衡?   他为什么要不平衡?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亚洲转校生,凭什么值得他不平衡?   少年恼怒地想着,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他要她滚出温特沃斯,不是简单地消失,而是要她以最狼狈的方式离开。   然后,他要她来求他。   像所有曾经触怒他,又最终认清现实的人一样,低下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头,匍匐在他面前,祈求他的宽恕和施舍。   *   下午的几节课,艾拉竟出乎意料地平静度过,老师们按部就班地授课,同学们要么埋头笔记要么神游天外。   平平无奇的美高日常。   艾拉穿越过来,满打满算,不过几个小时。   从陌生的公寓醒来,到扇了校园王子一耳光,跟阴郁继兄达成脆弱同盟,被姐妹会“青睐”,又跟学霸冰山过了一招……这日程表密集得堪比美剧的季终集。   按照她记忆里这剧集的节奏,果然每一天都不能平平无奇地过去,非得塞满冲突,秘密和反转才行。   只是没想到,自己从看剧的人,变成了剧中人,而且还是手持剧本,努力避免成为炮灰的那一个。   至少,比起原主艾拉·陈那黯然退场的命运,眼下这鸡飞狗跳的开局,似乎也不赖?   第二天清晨,艾拉和其他普通学生一样,准时出现在了温特沃斯学院的主楼,走向自己的储物柜。   在美式校园剧乃至现实中的许多美国高中,学生们的储物柜不仅仅是存放书本杂物的地方,也往往是各种霸凌行为的高发地。   锁眼里被塞口香糖,柜门被贴上侮辱性纸条,内部被塞满垃圾,甚至被泼洒颜料,喷上污言秽语,这些情节屡见不鲜。   温特沃斯学院自然也有其宽敞明亮的储物柜区,金属柜门排列整齐,漆成很有质感的深蓝色,每个柜子都配有精密的密码锁。   她来到B区储物柜前,输入那串尚且陌生的密码,转动锁扣。柜门尚未完全拉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便率先冲入鼻腔,呛得人眉头一皱。   紧接着,随着柜门彻底敞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周围几个恰好路过,正准备开自己柜子的学生猛地顿住脚步,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储物柜内部,一片狼藉。   艾拉:“emmmmmm”   果然啊,美高的储物柜是事故多发地。   由于才刚转学过来,这个柜子还没来得及被填满,显得很空荡。然而此刻,这片原本属于她的私密空间,却被一种黏稠的橙红色油漆彻底侵占了。   油漆泼洒得毫无章法,又似乎刻意追求了最大的覆盖面积,从柜顶向下流淌,在柜壁和底板汇聚成橘色溪流。   其实柜子里东西很少,只有一个崭新的硬壳笔记本,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躺在柜底,封面和边缘已被橘色油漆浸透,那鲜艳的橙色,在周围一片深蓝灰色柜体的映衬下,醒目无比。   “天哪……”一个女生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谁干的?这也太……”   “是那个新来的亚洲女孩,艾拉·陈?”   “橙色……真够显眼的。”   艾拉头秃了。   周围这些同学的反应,标准得简直可以录入“美高冲突现场围观群众标准化应对流程”教科书。   哪里有事端,哪里就有这群兢兢业业的气氛组,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推动剧情,烘托气氛的NPC使命。   棒读得如此敬业,让她这个当事人都有点出戏,差点忘了自己正身处一场针对她的恶意破坏现场。   艾拉皱了皱眉头,突然恍然大悟。   等等,这不就是原剧的情节吗?   应该是有这么一出,在第一季中段?艾拉·陈的储物柜被人用油漆糟蹋了,然后好像她就更加消沉,细节记不清了,但她还有印象。   所以,即使她这个“艾拉·陈”换了灵魂,即使她已经搅乱了剧情,该发生的经典戏码还是又砸到她头上了?   剧里没说是谁干的,但似乎暗示了是劳伦斯的小弟,按照编剧风格,干这事儿的多半是劳伦斯授意。   可艾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劳伦斯是很狗,被戳到痛处就发疯,但派人泼油漆这种过于低级的手段,真的是他会选择的报复吗?   难道不该先玩点更阴的,也更符合他体面人设的?比如陷害自己,把自己赶走。   劳伦斯巧施连环计,艾拉陈大意被退学。   所以,除非这不是他直接指使的。   她想起午餐时劳伦斯那副气急败坏又强作镇定的警告模样,他当时更像是在发泄怒火和试图重新建立威慑。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他某个特别想表现的小弟,自作聪明,想用这种经典的霸凌方式给劳伦斯出气,顺便拍拍马屁?   毕竟,在劳伦斯那类人身边,从来不缺这种会错意的蠢货。   他们不需要明确的指令,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脑补出一整套为主分忧的行动方案。   而且,泼咖啡剧情艾拉一直觉得是编剧偷懒套模板降智,但现在看来,或许在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里,这种模板化的霸凌,就是会以某种方式自动填充到合适的角色和冲突上。   就像程序自动生成支线任务?   艾拉盯着那片缓缓流淌的橙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些念头。   不过没关系,还是可以算在劳伦斯头上。   她可没有受气的义务。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些,许多人都在等着看她如何反应。   艾拉却什么也没说,也懒得清理,她关上了那扇依旧滴着橙色油漆的柜门,将那股狼藉和刺鼻的气味,连同周围那些尽职尽责烘托气氛的NPC议论声,一起关在了身后。   她离开了储物柜区,要去的地方是美术教室。那里通常下午课程结束后才会热闹起来,此刻正值上午,应该空无一人。   果然,宽敞的美术教室里光线充足,工作台上散落着未完成的画作,调色板,还有各式画笔,而靠墙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各种绘画材料。   艾拉的目光径直掠过那些昂贵的油画颜料和丙烯,落在了角落一个略显杂乱的金属架下层。   那里堆放着一些常用于舞台布景和学生们大型创作项目的罐装喷漆。   颜色琳琅满目,从基础的黑白到各种荧光色和金属色,一应俱全。   这些喷漆使用方便,是快速完成大面积色块的常用工具。   她早就注意到了,在第一天熟悉校园环境,路过美术教室敞开的后门时,她就瞥见了这些道具。   当时只是下意识地记下了这个信息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她走上前,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喷漆罐上快速掠过,荧光色系太浮夸,基础色又不够劲。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那几罐“镜面铬银”上。   这种颜色非同一般,它不是普通的银色,而是掺入了特殊的反光颗粒,喷涂干燥后能形成一种镜面的效果。   在温特沃斯这片以深蓝,砖红,暗木色为主调的古典环境里,这种颜色一旦大面积出现,效果绝对炸裂。   艾拉没有半分犹豫,她伸手,取下两罐沉甸甸的“镜面铬银”喷漆,摇晃了几下,确保分量充足。   然后,她拉开自己的书包,将这两罐喷塞了进去,用书本稍微遮掩了一下凸起的轮廓。   拉上拉链,书包的重量明显增加了。   做完这一切,她像没事人一样,轻快地走出了美术教室,甚至没有忘记轻轻带上门。   艾拉朝着A区储物柜的方向走去。偶尔有老师从办公室推门出来,看到她这个面生的新生独自走过,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过多留意。   毕竟,在温特沃斯穿梭于各栋建筑之间的学生再常见不过了。   人干坏事的时候,是不嫌累的。   包括艾拉。   A区储物柜区域与B区相比,明显更高级一些。这里是高年级学生以及部分享有特权的学生的专属领地。   空间更开阔,采光极佳,金属柜体似乎也更光洁,劳伦斯的储物柜,就占据着A区最醒目的位置,靠近走廊尽头的拐角,两面采光,周围几步之内没有其他柜子,柜门光洁,还吸附着一枚代表校击剑队队长的小小磁石徽章。   此刻,劳伦斯当然不在这里。   这个时间,他大概率正和他的朋友们在一起,搞不好还在讨论着“橙色油漆”事件呢。   这正好。   艾拉走到劳伦斯的储物柜前,停下脚步。趁着四下无人,她拿出了喷漆,摇晃罐体,然后按下了喷嘴。   瞬间,一股带着浓烈化学气味的银色漆雾,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精准地覆盖在劳伦斯储物柜的金属门板上。   闪亮的银色迅速吞噬了原本深蓝灰色的柜门,也覆盖了那个击剑徽章,艾拉甚至微微调整角度,让油漆更多地流入柜门的缝隙。就像她的柜子遭遇的那样。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两罐喷漆耗尽。   劳伦斯的储物柜,已经从体面的深蓝灰色,变成了一个闪烁着廉价金属光泽的银盒子,在周围一片沉稳色调的柜子中,显得十分滑稽。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喜欢不喜欢她的大喷漆。   不过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朝这边走来,艾拉不再停留,迅速拐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几分钟后,一声不敢置信的怒吼,A区储物柜走廊尽头响起。   “这是什么?”   劳伦斯僵立在自己的储物柜前,仿佛一尊被美杜莎凝视后瞬间石化的雕像,那张漂亮俊美的脸孔,此刻完全失去那种贵公子模样,露出底下属于一个尊严遭受践踏的少年的狰狞。   他蔚蓝色的眼眸,那双曾被无数女生私下赞叹如同爱琴海般迷人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瞪着眼前那片难以用任何文明语言描述的景象。   他的储物柜变成了一面廉价的哈哈镜。   嗯,洋相还得洋人出。 [8]第 8 章:造谣是恶臭的   “谁干的?”劳伦斯猛地转过身,平日里那份精心维持的优雅和疏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触犯领地后的凶狠与戾气。   簇拥在他身边的几个朋友面面相觑,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面对劳伦斯盛怒时的惶恐与无措。   他们下意识地摇头,眼神躲闪,没人敢在这时候接话。   而这是个时候,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卢卡斯单手插在校服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拿着两本厚重的精装书,正从图书馆方向返回。   他只是按照既定的路线,准备从劳伦斯和他的“银柜子”旁边经过。   然而,就在他即将擦肩而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他那双总是蒙着层冷雾的灰蓝色眼睛,终于施舍般都扫了一眼劳伦斯那个闪闪发光的储物柜。   目光在那片狼藉地银色上停留了半秒,少年颜色很淡的嘴唇。动了一下:“行为艺术?”   劳伦斯猛地转向卢卡斯,怒火更盛,却又因为卢卡斯那过分平静的疏离的态度,而硬生生憋住。   卢卡斯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也没有继续停留的打算。继续朝着自己储物柜的方向走去,挺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劳伦斯储物柜被人用银色喷漆破坏的消息,在午餐结束前就传遍了温特沃斯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95年互联网刚起步,没有实时更新的校园论坛,没有匿名的社交软件,更没有Instagram和TikTok。   八卦传播主要靠口耳相传,但正是这种传播方式,在这种封闭而自成一体的精英社区里,速度却快得惊人。   于是,在下午课程开始前,几乎所有人都已或多或少地听说了这件事,甚至细节在传播中被不断夸张,竟然还衍生出不同版本。   所以流言的翅膀,扇动起来,有时比光纤更快。   而且,这次事件的冲击力,远比艾拉柜子被泼橙色油漆要大得多,毕竟,被挑衅的是劳伦斯。   艾拉刚在图书馆一个角落坐下,马库斯就不知从哪个书架后面钻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嘿!艾拉!听说了吗?特大新闻!”他兴奋地开口,“劳伦斯的储物柜,被人用银色喷漆给喷了,整个柜门,银光闪闪,据说劳伦斯当时脸都绿了!”   艾拉眨了眨眼睛:“所以呢?”   “所以?”马库斯被她这平淡的反应噎了一下,但八卦的热情立刻战胜了尴尬,“你不觉得这太疯狂了吗?那可是布莱克·劳伦斯!谁这么大胆子?而且就在你的柜子出事之后!这也太巧了!”   艾拉点头:“是挺巧的。就像我的柜子莫名其妙被泼了油漆一样,我也不知道我得罪了什么人。”   她说到这里,目光坦然地看着马库斯,耸了耸肩膀:“至于劳伦斯的柜子,也许他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马库斯随即猛点头,神秘兮兮地道:“对!关键是,竟然真的有人敢对劳伦斯下手!还用了这么这么绝的方式,银色喷漆,我的天,这已经不是恶作剧了。”   说这话,他凑近了些,眼睛发亮:“大家都在猜是谁干的。有人说可能是高年级那些看劳伦斯不顺眼的,有人说可能是校外的人混进来,但我觉得,说不定和你的柜子被泼漆有关。”   艾拉微微挑眉,却没有直接顺着他的话:“你的意思是对劳伦斯柜子下手的那个人,是活腻了?”   马库斯闻言,连忙摆手:“我可没这么说,艾拉,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的意思是这人胆子也太大了。不过……”   他眼珠转了转,带着点怂恿和探究:“你就不觉得解气吗?劳伦斯那么对你,现在他自己也,你懂的。而且大家都在说,这肯定是冲着他去的,说不定就是因为你的事,有人看不过去,替你出头呢?”   他说完,紧紧盯着艾拉的脸,试图从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诸如“被说中心事”“暗爽”之类的情绪,好为他接下来的校园八卦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少女这个时候,就开始忍不住苦恼地叹气:“害,解气?我的柜子被毁了,我很困扰,至于劳伦斯,他的柜子怎么样,那是他的事。如果真像你说的,是有人替我出头,那我只能说,这种帮助方式,我并不需要,也承担不起后果。”   她看着马库斯有些讪讪的表情,又补充道:“而且,马库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随意猜测和传播这种可能引发更大矛盾的话,并不明智。”   马库斯脸上兴奋的光彩黯淡了些,他挠了挠头,干笑两声:“也是,你说得对。那我先走了,回头聊!”   看着马库斯匆匆离开,想必是去向下一个情报交换点,传播他刚才那套“有人替艾拉出头报复劳伦斯”的推测。   行吧。   *   下午的课程表上,有一节躲不掉的体育课,游泳。   这是温特沃斯的必修项目,为了培养绅士淑女们健康的体魄。   更衣室里,女生们换上了统一的黑色连体运动式泳衣,设计保守,剪裁合体,更偏向于展示一种健康阳光,富于运动活力的少女形象,而非刻意凸显身体曲线。   男生们的更衣室在另一头。当他们陆续出现在泳池边时,美式青少年那种经过系统运动训练,充满青春荷尔蒙的好身材便一览无余。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腹肌,修长有力的四肢,在只着泳裤的简单装束下,呈现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美感。当然,这其中也夹杂着一些还在发育中疏于锻炼的瘦削或微胖体型。   泳池碧蓝的水面在顶灯下波光粼粼,水温略低于体温,教练正吹着哨子,让男女分开列队,准备热身。   艾拉站在女生队列里,毫不意外地,她在前排显眼的位置,看到了劳伦斯。   他穿着一条黑色的标准泳裤,金发在泳池的灯光下颜色更浅,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刻意梳理,长期锻炼塑造出的体魄无疑属于顶尖之列,肌肉匀称流畅,要是有弹幕,观众也在斯哈斯哈了。   只是此刻,这份赏心悦目的躯体之上,那张英俊的脸庞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的阴云。   也是,毕竟自己的柜子被人搞了。   毕竟太年轻,平日里端着人模狗样,现在也沉不住了气了。   艾拉也不看他了,不过她也发现这里没有卢卡斯的身影。   她隐约记起,在原剧的设定中提过,卢卡斯以“需要专注于学术研究”为由,额外申请免修了游泳这类“浪费时间”的体育课程。   唉,自己能不能申请所有课程都不上啊。   她一边热身运动,一边头脑风暴。   原剧的泳池课都有什么剧情来着。   艾拉回忆着,温特沃斯的泳池课,好像确实出过事。   似乎有个女生,可能是个配角,在游泳课上出了状况,溺水了?还是抽筋了?然后被劳伦斯给救了上来。   救了人本该是好事,但在温特沃斯这种地方,总能衍生出别样的解读,很快就有流言传开,说那个女生是故意假装溺水,就是为了吸引劳伦斯的注意,是在勾引他。   女孩百口莫辩,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直到下周五那场派对上,爆发了更劲爆的“卫生间事件”,公众的注意力才被转移,这桩“泳池溺水疑云”才慢慢被人遗忘。   典型的美剧套路:英雄救美,反转成心机陷害,舆论杀人,最后被更大的丑闻覆盖。   艾拉收回思绪,接下来的课程进行得比较常规。   热身运动后,教练将学生们按泳技水平大致分了几组,安排他们进行不同距离和泳姿的练习。   劳伦斯被分在高级组,和几个校游泳队的成员一起,在深水区进行高强度的间歇训练。   他似乎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这池碧水中,用自虐的速度和力量消耗着体力。   而艾拉被分在中级组,在浅水区和中水区交界处练习自由泳。   她游得不算快,但节奏稳定,动作也算标准,混在一群水平差不多的学生里,并不起眼。   泳池练习进行了约二十分钟,教练吹哨示意休息。学生们三三两两靠在池边开始聊天,也就在这时候,一声尖叫混合着剧烈扑腾的水花声,猛地从深水区与中水区交界处传来!   “啊!腿!我的腿!”竟然是那个红发女生凯莉。   她不知何时独自游到了那片水域,此刻正双手胡乱拍打水面,脸色惨白,嘴唇因为惊恐和疼痛而哆嗦。   她的右腿似乎抽筋了,僵硬地蜷曲着,无法发力,整个身体失去平衡,正在快速下沉,呛了好几口水。   凯莉的呼救声断断续续,周围几个学生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去,但都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深水区另一端的劳伦斯没有任何迟疑,身体如同条件反射般就要从池壁上弹开,朝着凯莉的方向全力冲去。   然而,就在他蹬离池壁,身体即将没入水中的前一刹那,一道黑色的身影以比他更快的速度,从浅水区边缘“嗖”地一声窜了出去!   是艾拉·陈。   她之前一直靠在离凯莉不远处的池边,但在凯莉身体失控下沉的瞬间,艾拉没有丝毫犹豫,本能地跃入水池,破开水波。   劳伦斯刚刚入水,就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抢先一步抵达了凯莉身边。   他微微一愣,但动作未停,依旧飞快游过去。   艾拉已经接近了凯莉,凯莉正处于极度惊慌中,感觉到有人靠近,溺水者的本能让她拼命扑腾,差点一脚蹬在艾拉的脸上。   而艾拉立刻敏捷地侧身避开,没有贸然从正面靠近,而是迅速游到凯莉身侧稍后位置:“凯莉!别乱动!听我的!我是艾拉,你腿抽筋了,放松,仰面。”   凯莉听到声音,慌乱中看了艾拉一眼,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还有艾拉过于镇定的语气起了作用,她扑腾的幅度稍微小了一点。   艾拉看准时机,一手从凯莉腋下穿过,牢牢环住她的上半身,另一只手迅速下探,在水中精准地抓住了凯莉抽筋的右小腿,用大拇指用力按压她小腿后侧的肌肉。   同时,她双腿踩水,努力将凯莉的头托出水面。   “咳!咳咳!疼……”凯莉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呛水的情况得到了缓解。   “忍一下!很快就好!深呼吸!”艾拉一边按压拉伸,一边指挥凯莉调整呼吸,自己也调整着姿势,带着凯莉缓缓向最近的池壁移动。   此时,劳伦斯也游到了近前,但他没有上前干扰,只是停在两三米外。   “好……好点了……”凯莉感觉小腿的剧痛和僵硬感在艾拉的按压下逐渐缓解,虽然还在抽痛,但已经能轻微活动了,恐惧也消退了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   “试着轻轻蹬水,我带你过去。”艾拉松开按压的手,但仍从背后环抱着凯莉,辅助她保持平衡,朝着几米外的池壁游去。凯莉配合地轻轻划水。   教练和其他几个学生此时也反应过来,游过来接应。   很快,大家协助着将凯莉送到了池边,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她拉了上去。   凯莉瘫坐在池边,浑身湿透,脸色依旧苍白,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小腿,低声啜泣着,身体止不住发抖。   教练和赶来的医务室老师立刻围拢上去,对依旧惊魂未定的凯莉进行检查,其他学生也都或近或近地围着,议论声嗡嗡作响。   而艾拉站在稍远的池边,手臂和肩膀上被凯莉慌乱中抓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然后她拿起了自己的毛巾,开始心不在焉地擦拭头发。   她没想到溺水的那个角色是凯莉。   因为她的介入,救人者从劳伦斯变成了她,那谣言应该可以止住了吧。   只是因为她的目光曾经追随过那个众星捧月的少年,只是因为一次痛苦的意外,就可以被如此充满恶意地污名化。   仿佛一个女孩的身体,她的痛苦,她的生命,都可以成为廉价谈资,被随意涂抹上“心机”“勾引”“活该”的污色。   虽然艾拉对凯莉本人并没有什么特殊好感,但是同为女性,即使是在这个虚假的剧中世界里。   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对女性恶意揣测的黄谣,无论在哪里,都很恶臭。   它不需要证据,一句“谁让她……”的开头,就能像病毒一样扩散,附着在受害者身上,成为难以摆脱的污点。   而造谣者往往躲在“大家不都这么说”“我只是猜测”的盾牌后面,享受着评判他人的廉价快感。   而且救她,也是出于最基本的人道和避免剧情走向更麻烦的考虑。   正想着,就在这时,水面突然波动,劳伦斯没有立刻上岸。   他游到了艾拉所站的池壁下方,在离她大约一米远的水中停下,双臂搭在池边,仰起头看向她。   水珠从他金色的发丝,高挺的鼻梁,不断滴落,然后汇入碧蓝的池水。他冰蓝色的眼眸里被一种更沉郁的情绪取代,此刻正死死锁住艾拉的脸。   他没有迂回,而是直接开口:“我问你,我的储物柜,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艾拉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垂下眼睑,居高临下地看向水中仰视她的少年。   这个角度很有趣。平日里总是他凭借身高和气势俯视他人,此刻却反了过来。她站在干燥温暖的池边,而他浸在冰冷的碧波中,需要仰望。水光在他脸上跳跃,让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蓝眼睛,此刻竟显得有些弱势。   艾拉垂眸看他,慢悠悠地开口:“如果你认为有关系,那就有关系。至于真相是什么,重要吗?”   劳伦斯:“!”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瞬间僵住了,搭在池边的手臂肌肉绷紧,她又是把问题轻而易举地地抛回给了他。   他就这样仰视着她,水珠在她带着东方特有莹润光泽的皮肤上滚动,在泳池顶灯的照射下,仿佛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微微垂眸看他的样子,明明看起来事不关己,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   恍惚间,劳伦斯脑中闪过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画面,他家中收藏的一幅十八世纪洛可可风格的油画。   画中,一位牧羊女站在山坡上,微微低头,俯视着脚边低头吃草的羊群。画面色彩华丽柔媚。   可眼前的女孩,不是金发碧眼的西方牧羊女。   她的美更加柔和,带着东方水墨般的留白,可是她俯视他的角度,与画中牧羊女俯视羊群的角度何其相似。   劳伦斯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自己脑中突兀的联想烫到,一股更深的怒火轰然冲上头顶。   他猛地收回搭在池边的手臂,身体向后,没入水中,只留下水面上剧烈荡漾的波纹。 [9]第 9 章:陈艾拉,善!   游泳课程结束后,艾拉被凯莉拦下了。红发女孩似乎特意等在这里,脸色经过泳池折腾后变得很苍白,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带着别扭和某种后怕。   凯莉开口,声音不像餐厅初见时候那么尖利,反而有些古怪:“……为什么救我?”   艾拉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颇为可爱的笑容,她笑眯眯地道:“抱歉,对女孩子见死不救的事情做不到。”   凯莉被她这轻快又俏皮的话弄得噎了一下,似乎怎么也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   她烦躁地抬手捋了捋卷发,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刻意,多了点真实的不安:“艾拉,你知道你在温特沃斯就是个异类吗?”   艾拉:“嗯哼?”   “我的意思是,”凯莉语速加快,像是憋了很久,“你们这种亚洲来的,本来就很难真的融入。大多数要么拼命想挤进来,模仿我们,讨好我们,要么就干脆抱团缩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但你……”   她上下打量了艾拉一眼,眼神里有困惑,“你好像根本不在乎。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不在乎那些规矩,不在乎能不能被被某些人,某些圈子认可……你为什么不在乎?”   凯莉的是真的困惑。   像艾拉这样的外国人,理应渴望被这个光鲜的体系接纳,理应小心翼翼地遵守规则,讨好上位者,以此换取一席之地。   可艾拉的表现,完全颠覆了这套规则。   然而,矛盾之处在于她并非那种独来独往,让人敬而远之的孤僻怪胎。   相反,她长相漂亮,举止得体,性格大多数时候也很好,说的话让人很舒服,而且她还很有义气,甚至还冒着危险救下自己。   艾拉依旧是笑眯眯的:“让谁认可?凯莉,我认可我自己,这就够了。”   爱别人要适可而止,爱老己要尽心尽力。   看着红发女孩困惑的眼神,她倒是耐心地多说了几句:“这么说吧,我知道我们这个年纪通常渴求的一些东西,比如被某个小团体接纳,被风云人物多看两眼,在派对上成为焦点,但是这些东西,其实对我没什么用。至少没有重要到需要我改变自己去迎合的地步。”   艾拉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而且,凯莉,这不也是你告诉过我的吗?你说,‘有些圈子,不是拿着邀请函就能挤进去的。’我觉得你说得对,融不进的圈子,何必硬挤?”   凯莉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她甚至想大声质问“那你转学来温特沃斯干什么?既然不在乎这些,何必来到这个最讲究这些的地方自讨苦吃?”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艾拉不是假装清高,不是欲擒故纵,她真的不在乎。   这个想法,让凯莉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   沉默了几秒,红发少女别开脸,语气生硬地嘟囔道:“……算了,跟你说不通。反正谢谢。”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含在喉咙里。   “不客气。”艾拉从善如流。   凯莉似乎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松了口气,但转身欲走时,又停住了。   她回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旁人,才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我知道是谁泼你柜子的。是迈克·道森。劳伦斯那帮人里的,不过他家最近生意不太顺,在圈子里比较边缘,所以我猜他是急于表现。”   她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反正,你是去找他算账,还是想怎么样,那是你的事。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说完,她像怕艾拉追问似的,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红发在走廊尽头一闪而逝。   艾拉站在原地,看着凯莉消失的方向。   等等,这就get线索了?   她要是不救凯莉,还不知道谁干的。   所以,善因结善果。   陈艾拉,善!   不过迈克·道森是谁。   她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和可能对应的面孔。   没什么深刻印象,剧里在大概就是跟在劳伦斯身后没什么存在感的那种路人配角。   要么急于表现而自作主张,要么被推出来当枪使,都有可能。   *   午餐时间的餐厅,依旧是人声鼎沸。   艾拉发现劳伦斯和他的圈子不在他们的窗边位置,这不太寻常,但考虑喷漆事件的后续处理,他暂时缺席也说得通,估计是想揪出是谁干的,当然也可能是单纯觉得丢脸不想见人。   想靠学校力量查出罪魁祸首并给予惩罚?可能性微乎其微。温特沃斯注重学生隐私,像储物柜区这类半公共空间,出于多种考虑,并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   更何况是九十年代中期,监控技术本身远未普及,校园里摄像头寥寥无几,更别说覆盖到每个角落了。   所以除非艾拉自己承认。   哈哈。   克洛伊和伊莎贝拉与几个雅典娜成员坐在她们固定的区域,正低声交谈,偶尔朝艾拉这边投来一瞥,眼神复杂。   很快,艾拉找到了目标。   迈克独自一人坐在光线相对较暗的一张两人小桌旁。倒是看起来和凯莉描述中“急于表现,比较边缘”的形象很吻合。   随便打听下,就会有人告诉她,迈克是谁。   棕发,中等身材,穿着校服但领带系得有些松垮,脸上带着点这个年纪男生常见的,介于青涩与故作老成之间的神情,此刻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眼神不时飘向窗边劳伦斯他们常坐的空位,又迅速收回,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艾拉没有犹豫,端着餐盘,径直走了过去,她在迈克对面的空椅子上,非常自然地坐了下来。   迈克猛地抬起头,当看清对面坐的人是谁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握着叉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艾……艾拉·陈?”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少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仿佛在确认是否有人注意到这边,又担心劳伦斯他们是不是突然出现了。   “嗨,迈克。”艾拉甚至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没什么攻击性,却让迈克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你怎么坐这里?”迈克做贼心虚。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这里没人,而且我看你一个人吃饭,正好我也一个人。”艾拉仿佛真的只是来拼个桌。她的目光落在迈克的餐盘上,似乎很好奇,“学校的肉酱意面,味道怎么样?我还没试过。”   “还行。”迈克僵硬地回答,食不知味地又戳了一下自己盘子里的面条,完全没了胃口。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着艾拉突然坐过来的目的。   肯定不是巧合,是来找他算账的?因为储物柜的事?   难道她知道了?谁告诉她的?他该怎么办?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艾拉突然开口:“迈克,我刚刚在想一个问题,有点想不通,或许你能帮我解答一下。”   “什么问题?”他强迫自己挤出几个字。   “我在想,一个人如果明知道做某件事风险很高,后果可能很严重,甚至还可能引火烧身,为什么还会去做呢?”   她的语气依旧轻快柔和,但迈克的脸已经白了。   做坏事本身或许没那么可怕,尤其是在温特沃斯这种地方,小规模的霸凌和恶作剧几乎被视为某种心照不宣的试炼。   但被当事人抓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本可以梗着脖子,摆出那套“就是我干的,你能怎样?”的姿态。   如果对方是普通转校生,他或许真敢。   但他面对的是艾拉·陈,他暂时不敢和她彻底撕破脸,硬碰硬。   不仅仅是因为可能被她抓住了把柄,更因为他心里没底。   他不知道艾拉到底有什么背景,是被谁赞助进入温特沃斯的。   更重要的是,劳伦斯并没有出手,那位大少爷除了不太喜欢她,但是似乎并没有采取更直接的报复。这让迈克心里更加忐忑。   是劳伦斯在憋大招,还是他其实也有所忌惮?   如果连劳伦斯都暂时按兵不动,他迈克,一个在圈子里不上不下,家里还出了问题的边缘人物,凭什么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艾拉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是因为利益足够大吗?可是,如果那利益根本落不到自己头上,反而可能成为替罪羊呢?”   迈克的额头开始冒汗,他不知道劳伦斯的柜子被人恶意喷涂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要是有关系,他一定会被迁怒的。   “还是因为迫于压力?害怕如果不做,就会失去现有的位置?”   艾拉意有所指,“可是为了一个可能随时被抛弃的位置,去冒险,值得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迈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确实急于表现,想巩固位置,甚至幻想能更进一步。   当德里克·霍尔暗示让他去“给那个转校生一点颜色看看”时,   他明知不妥,但想到能讨好劳伦斯,想到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头脑一热就……   艾拉的声音将他从乱糟糟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你太紧张了,迈克。从我看到你坐在这里心神不宁的样子,再看到你刚才的反应,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知道是你干的,所以你知道温特沃斯对破坏公物和恶意侵害同学财产是怎么处理的吧?而且如果事情闹大,甚至连累到劳伦斯的话,你觉得到时候会怎么样?”   少女又惋惜地道:“你父亲公司会不会因为这件事雪上加霜?你在温特沃斯,还待得下去吗?”   “不是我,我没有!”迈克终于崩溃般地开口,他音量压得很小,充满恐惧。   他慌乱地看向四周,还好,餐厅嘈杂,他们又坐在角落,没人特别注意这边。   “是德里克·霍尔,是他让我去的,他说只是个小教训,不会有事,我不知道会这样!”   艾拉靠回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她淡淡地说。   迈克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10]第 10 章:爹地啊,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   “我知道你是受人指使。”艾拉却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不打算把你供出去。”   迈克猛地一震,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为什么?”他的声音发飘,开始紧张起来。   “因为没必要。”艾拉回答得却很干脆,“揪出你,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我暂时还不想把局面搞得那么僵。”   迈克:“哈?”   她的话让迈克完全糊涂了。   那她之前那些举动算什么?   纯乐子人啊?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迈克的声音干涩,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艾拉放过他,必然有所图。   “很简单。管好你的嘴。今天我们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如果你说出去,我保证你泼油漆的事,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不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迈克脸色一白,用力点头。   艾拉继续道:“继续待在你该待的位置。该干什么干什么,如果你那边,有什么针对我的消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她要他当眼线。   迈克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是背叛!如果被劳伦斯知道……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艾拉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就公事公办。”   “我知道了。”迈克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屈服了。   “很好。”艾拉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识趣表示满意。   “吃啊,迈克。”她甚至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意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迈克看着自己那盘已经冰冷的肉酱意面,胃里一阵翻腾,哪里还吃得下,他拿起叉子,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   几分钟后,艾拉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谢谢你的解答,迈克。午餐很愉快。”她对他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在迈克看来,有点吓人。   明明长得这么甜,心肠却比恶魔还狠。   难道就是传说中会用甜美外表蛊惑人心,然后轻易将人拖入深渊的亚洲邪恶女巫?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艾拉。   而少女已经端起空餐盘,转身离开,步伐轻快,将迈克独自留在了餐桌旁。   其实,储物柜泼点油漆,虽然性质恶劣,但说破天,学校最终的处理很可能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无非是记个过来罚点社区服务,写份检讨,严重些或许会通知家长,但通常不会真的上升到开除学籍的地步,尤其是对迈克这种家世尚可,平时也没什么大错的学生。   但迈克太害怕了,他害怕的是连累,他家的生意最近确实岌岌可危,父亲焦头烂额,多次叮嘱他在学校要谨慎,千万不要惹事,尤其不能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如果他因为“蓄意破坏同学财物”被学校正式处分,哪怕只是记过,传到那些本就对他家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和摇摆不定的客户耳中,会怎么解读?父亲会不会对他彻底失望?   他更害怕的是,一旦事情闹开,德里克会撇清关系,毕竟动手的是自己,而劳伦斯会觉得他自作主张,很可能会将他当作弃子。   到时候,他不仅在学校里彻底边缘化,成为笑柄,在家里也将成为罪人。   这种来自家庭和圈子的双重抛弃,远比学校的处分更让他恐惧。   其实,艾拉虽然自己也破坏了劳伦斯的储物柜,但是不影响她吓唬迈克。   可怜的小迈克,差点变成苹果派了。   不过,艾拉对此并无多少愧疚。迈克是咎由自取,何况他也只是个NPC而已。   既然选择了当别人的枪,就要有被更硬的铁板崩断的觉悟。   她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顺便废物利用了一下。   现在她又美滋滋地得到了个线索,   德里克·霍尔就是背后阴自己的人。   如果是玩游戏,这会儿任务提示大概会叮咚乱响,催着她去探查,去抉择。   艾拉一边朝下午的教室走去,一边在脑海里搜寻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在剧中,是劳伦斯的忠实狗腿之一,头脑简单,昨天她也注意到他了,这傻大个子的四肢在泳池边看起来还算发达,估计擅长执行一些简单粗暴的指令。   等等。   德里克·霍尔?   艾拉的脚步顿了一下,大脑中关于《温特沃斯往事》的某个剧情突然被这个名字激活。   德里克·霍尔,好像就是那场在第一季派对中发生,直到第二季才被正式揭晓的“卫生间事件”的男主角?   那个姐妹会主办的派对中,与某个女孩在卫生间里情不自禁,结果被意外撞破,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狗血连锁反应的男生,   主要外国人名字太没有特色了,她虽然大概记得“卫生间事件”的男主角好像是劳伦斯圈子里一个不太起眼的家伙,但一时间没把那个丑闻男主和这个德里克·霍尔完全对上号。   角色都是个圈,绕来绕去,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连上了。   这剧情自洽得让她有点想给编剧鼓个掌。   既然如此,那么下周五的派对……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提示框突然跳了出来。   【主线剧情更新:请参加下周五姐妹会派对。】   艾拉:“……”   沉默是今天的曼哈顿。   她简直惊呆了,这系统的存在感一直很低。   她差点都忘了这玩意了,没想到,它居然在这里,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刷了一下存在感。   而且,这提示是什么意思?“请参加”?   这是建议,还是强制呀?   难道姐妹会的派对,是类似游戏里那种“不完成就无法推进主线”的强制剧情节点?   艾拉试着在脑海里想:如果我不去呢?   没有反应,那行字依旧静静地飘在那里,没有倒计时,没有惩罚提示,但没有消失。   看来,不管她原本打算去还是不去。   现在,她都必须得去了。   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态度软化,艾拉看着那行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的系统提示,撇了撇嘴。   不过,既然要去,现在问题来了。   派对需要一件像样的衣服。艾拉衣柜里只有寥寥几件基本款,都不太合适。   反正,在《温特沃斯往事》这部美剧里,但凡涉及上流社会青少年的派对场景,无一不是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镜头扫过之处,男生们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女生们则是各式各样的精致裙装,搭配着细高跟鞋。   甚至有的时候还有各种主题派对,总之非常养眼,好看,爱看。   艾拉深知,靠她衣柜里的衣服,是绝不可能混进那种场合的。   这可不是那种“我穿牛仔裤我独特,迷死你们了”的校园偶像剧情。   等到这天课程结束,艾拉回到了公寓里,又翻了一下衣柜。   她感觉自己像个在玩真人版《奇迹○暖》的玩家,   只不过这个游戏没有“一键搭配”功能,也没有明确的评分标准,而且对手全是氪金大佬和穿搭NPC。   在温特沃斯的社交派对上,一套不合时宜的装扮,无论是过于普通廉价,还是特立独行到与场合格格不入,都不会带来任何赞赏,只会让她瞬间沦为所有目光的焦点,   那么更麻烦了。   所以,她需要一件质感很好,但是又比较低调的裙子,可以混在人堆里吃瓜。   当然最好让人看不出具体品牌和价格。   这样,围绕她“艾拉·陈”这个神秘转校生的背景猜测,才会继续发酵。   人们会猜,她穿的是低调的奢侈品牌?是私人定制?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古着?   毕竟“背景神秘”在美高是个不错的安全牌,当别人无法轻易将对方归类,无法用他们熟知的标签来定义时,他们的攻击性反而会减弱,也会多一分观望。   这么想,真麻烦呀。   可恶的美高规则怪谈,有那味了。   但是现在问题又来了!   艾拉知道,自己名下暂时确实没有多少可供自由支配的现金。   入学时的安置费,基本生活开销大概已被安排妥当,但额外的大笔置装费显然不在预设范围之内。   那只能找她那个有钱的渣男爹爆点金币了。   艾拉对此要得心安理得,毕竟,这个“父亲”的人设,都是她自己当初为了合理化背景而设计出来的,现在只是让这个自捏的角色发挥他工具人作用罢了。   可关键是怎么联系他呢?难道是找西恩?   就在她思索之际,一行提示又凭空跳了出来。   【请更新[父亲]人设】   艾拉:“?”   这也可以?人设还能实时更新的?这系统的服务未免也太贴心了点。   于是,艾拉立刻兴致勃勃地开始写指令。   【你是用户的父亲,虽然自私自利,但在金钱方面绝不吝啬,对用户的物质要求有求必应,要多少给多少,有多少给多少,给到用户怀疑人生。】   然后——   【请生成符合当前剧情的内容】   艾拉:可恶!   兴致乏乏,重新输入。   【[父亲]的电话:1-212-555-0147】   Ok,这次成功了。   生成好后,她便拿起座机的听筒,将自己编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片刻后电话果然成功接通了。   好嘛,即将开始“爹地啊,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因为我才更穷啊。”剧情。 [11]第 11 章:酒里兑了点东西   五分钟后,电话挂断了。   老登似乎对艾拉的社交进展感到满意,甚至有些意外之喜,询问了几句派对性质和邀请人背景后。   便很痛快地答应立刻汇一笔置装费到她名下的账户,并嘱咐她“多结识些有用的朋友”之类的废话。   行吧,今天就好像依萍要钱一样。   其实艾拉的心情还是很微妙的,因为研究九十年代美国流行文化与消费主义,看了《温特沃斯往事》,因为看了《温特沃斯往事》,穿越了。   现在,她却要在这个剧中世界,亲自去实践和挑选那些她曾经在论文里分析过的时尚元素。   其实九十年代中期的美国青少年时尚,正处在一个承前启后的微妙时期。一种更酷的审美开始占据主流。   这股风潮在今天看来依然时髦,也被一再致敬和复兴。   比如格纹,V领毛衣,乐福鞋是私立学校里常见穿搭,也是今年刚上的电影《独领风骚》里定义的时代风貌,而法兰绒衬衫,破洞牛仔裤之类的又代表着另一种街头时尚。   不过像温特沃斯派对这样的场合,过于潮流的款式可能不合时宜,大家追求的是一种高级的随意和克制的性感。   艾拉琢磨着,周末或许可以去市区的商场转转,可以是某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款。   如果商场里找不到完全合心意的,价格又过于感人,那退而求其次,去那些高级Vintage店淘淘宝。   ……   但是没想到,等到周末一大早,她刚打算去买衣服,西恩竟然私下找到了她。   少年那双灰绿色的眼眸,依旧如同蒙着永不散去的薄雾的深潭,让人看不透底下是暗流还是死水。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考究的衣物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艾拉一眼,朝走廊另一端示意了一下,然后便转身,朝着一间平时少有人使用的小休息室走去。   这位临时盟友兼名义上的继兄,自从那天在弥漫着福尔马林气味的标本室里,达成那份基于各自秘密和需求的脆弱共识后,就再没主动找过她。   他突然在这个时间点,以如此姿态来访,手里还提着一个明显装着衣物的袋子,事情就开始有趣起来了。   艾拉心里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跟了上去。   小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西恩将门虚掩,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然后,他没有寒暄,直接将手中那个丝绒衣物袋递了过来,开门见山:“母亲让我送过来的,派对的衣服,可以不用去买了。”   艾拉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她只是抬眼,看向西恩:“所以,这是?”   艾拉是真的迷糊,生物爹的联系方式,需要她这个用户自己手动生成。   而后妈赠衣这种更复杂的情节,反而可以自动生成出来了。   也有可能,自动完善的是情节。   而那些不直接服务于情节的基础信息,就得靠她自己去补全了。   西恩似笑非笑地道:“一件礼服。母亲年轻时侯收藏的。她说或许适合你,如果不合身,可以稍作修改。”   艾拉自然不可能不问缘由就欣然接受,她拿出中式推辞:“替我谢谢夫人,不过我已经在准备购置了,真的不必麻烦她。”   西恩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表情纹丝未动,只是将手中那个丝绒衣物袋又稳稳地往前递了半分,距离艾拉更近:“你可以看看再说,母亲特意交代,这是她私人收藏,也没有穿过,现在市面上,找不到同样的了。”   哦?   要说是【物品(稀有)】,艾拉立刻变如脸,她没再推拒,非常干脆地接过了那个衣物袋。   她拉开了侧面的拉链,露出了里面那件小礼服的真容。   哇哦。   裙子的颜色是一种细腻的墨蓝色,整件裙子的设计极其简约,无袖,方领,线条从肩部到腰部流畅地收紧,长度大概在膝盖上方一点,既保留了正式感,又方便活动,非常适合派对的场合。   唯一的装饰在于后背,一个不夸张的小V型露背,用同色系的细小珍珠做了极含蓄的包边点缀。   好看不出错又低调。   她可没打算上演那种“平时不起眼,派对上换装后惊艳全场,让所有男生眼睛发直,追悔莫及”的经典逆袭打脸剧情。   “确实很漂亮。”艾拉开始由衷地赞叹,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少女将防尘罩重新拉好,提起了衣物袋,大大方方的:“替我谢谢夫人,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穿纯元旧衣也没关系的,她确实看中了。   西恩看着她干脆利落地收下,只是又淡淡地补充道:“另外,母亲让我提醒你,姐妹会的派对向来鱼龙混杂。玩得开心,但也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饮料和食物。”   最后半句意思明确,这提醒比起泛泛的注意安全,显然具体得多,也意味深长得多。   其实马库斯之前在餐厅喋喋不休时,也提过类似的忠告。   看来,在美剧派对上饮料被动手脚,几乎是一种经典风险了。   而作为手握剧本的艾拉,当然知道这提醒绝非空穴来风,   “卫生间事件”本身,恐怕就与酒精和失控的环境脱不了干系。   她从善如流道:“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不过西恩却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他站在原处,选择了最直接的问法,“所以,劳伦斯的储物柜是不是你干的?”   艾拉眨了眨眼:“嘻嘻。”   西恩:“……”   西恩很头疼,不嘻嘻。   果然是她的风格。不按常理出牌,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少年眼睛紧紧锁着艾拉:“我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一边毫不客气地跟劳伦斯对着干,一边又惦记着去参加他那个圈子的姐妹会派对。你到底是想彻底得罪他,还是融入他们?”   艾拉听了他的话,状似无奈地摊开手:“谁说我想和他作对呀,我可没有那么不合群。我们华国也有句老话,叫做‘朋友多了,路好走’。”   西恩:“……”   看着西恩那一脸“我信你个鬼”但又不知如何反驳的阴郁表情,艾拉心情更好了。   她提着袋子,绕过他,朝门口走去,经过他身边时,那双浅褐色的眼睛,近距离地迎上西恩低垂的眼眸。   少女说:“礼服我收下了,提醒我也记住了。”   然后,在话音落下的尾音里,她又笑眯眯地唤了一声:“谢啦,哥哥。”   西恩独自站在原地,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   ……   温特沃斯并非严格的全寄宿制学校,周末时,家在本地的学生大多会选择返家,但也有一部分像艾拉这样家不在这里,要么是单纯想留在校园享受清静的学生会选择住校。   周末的校园比平日安静许多,少了穿梭的人流,古老的建筑显得格外静谧。   艾拉在公寓里,将那件礼服取出,再次细细检视。   墨蓝色的丝缎在自然光下流淌着更为柔和的光泽,后背那颗颗小米珠的镶嵌工艺极其精良。   古德!   行了,行头也有了,她将它挂进了衣柜内侧,此时也到了午饭时间,她下楼朝餐厅走去。   餐厅照常开放,只是用餐的人稀稀落落,气氛松散。   周末的午餐供应简单许多,是自助形式的三明治,沙拉和汤品。   她随意取了些食物,端着餐盘,目光在寥寥无几的用餐者中扫过。   马库斯竟然在,他独自一人霸占着靠窗那张光线最好的桌子,面前摊开一本不知道是时尚杂志还是八卦周刊,正一边大口啃着火腿三明治,一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人设还是一点都不崩啊。   艾拉径直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空椅子坐下,将餐盘轻轻放在桌上。   轻微的声响让沉浸在杂志世界里的马库斯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对面坐下的人是谁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被三明治噎住,连忙手忙脚乱地灌了口饮料,脸上迅速堆起受宠若惊又带点紧张的笑容:“艾拉!嗨!周末好!你也住校啊?”   “周末好。”艾拉点点头,拿起自己的三明治,“你也一个人吃饭?”   “对啊!家里离得远,懒得折腾。”马库斯忙不迭地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艾拉。   这位开学以来就话题不断转校生,居然会主动坐到他旁边?这可不是常见戏码。   难道有什么新鲜八卦要交换?还是她终于意识到了他马库斯作为校园信息中枢的价值?   艾拉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马库斯,你之前提醒我派对上注意饮料,具体是指什么?是怕人喝多了失态,还是有别的说法?”   她其实问得很直接,毕竟是真的好奇。   在原剧里,关于派对下药这种情节,通常处理得比较隐晦,不会明着演出来,所以她想听听本地人的说法。   而且那场关于姐妹会派对的剧情,整体篇幅其实并不长,好像也就五六分钟的时长。   而现实中的派对可能是持续数小时的狂欢,恐怕远比那浓缩的几分钟要复杂得多。   马库斯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别人,才压低声音,是分享秘密的兴奋:“这个嘛,你知道的,那种派对总有些人想找点乐子,酒里兑东西,不小心误食了,后果可不好说。去年就有人中招,闹得挺难看的,不过后来被压下去了。”   艾拉心里了然。   的确是常见套路。   马库斯见她没打断,谈兴更浓,换了个话题,又继续爆新料,“不过你要去的那个派对,阵仗可不小,听说姐妹会和兄弟会那边下了血本,还从外面请了人呢!”   “哦?”艾拉配合地做出感兴趣的样子。 [12]第 12 章:参加派对   “我听说好像请了莱克西·门罗,就是那个最近超级火的青少年偶像歌手,还有可能还有NFL的某个新星,反正都是些正当红又特别年轻的名人,来给派对增光添彩,制造话题!”   他越说越兴奋,开始幻想起来,仿佛已经置身于那场光鲜亮丽的盛会之中:“想想看,能跟莱克西·门罗在同一个派对上,说不定还能说上话,还有那些体育明星,天哪,这次派对绝对会是本学期最轰动的一次,收到邀请函的人,简直幸运死了!”   听到他的话,艾拉想了想,又回忆了前两季的剧情。   莱克西·门罗,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   不过这个角色仅仅一闪而过,是用来烘托派对的档次和主角们所处的上流环境,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剧情推动。   明星的到来,只是用以彰显年轻主办方的人脉的。   艾拉点点头:“听起来排场确实很大,难怪大家都这么想去。”   马库斯对她这过于平静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   在他预想中,任何一个正常的美国高中生听到能近距离接触莱克西和NFL球星,至少应该眼睛发亮,兴奋地追问细节才对。   但转念一想,艾拉是刚来的国际转校生,或许对美国的流行文化和体育明星还不那么感兴趣,还不完全理解这对于任何一名美国高中生意味着多么爆炸性的社交资本。   于是,他更加卖力地安利起来。   ……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马库斯。”等他终于告一段落,艾拉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让马库斯又有点飘飘然,感觉自己即将有了姐妹会的人脉。   “不客气不客气!有什么想知道的,随时问我!”马库斯拍着胸脯保证。接下来的一周,温特沃斯出奇得风平浪静。   毕竟在原剧里这期间也没什么重要剧情。   但是和艾拉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了,凯莉在走廊里远远看到艾拉,同样会微微点头示意,虽然表情还有点别扭,但比起之前的敌视已是天壤之别。   艾拉心想,果然是傲娇,可爱捏。   女孩子贴贴,男的两巴掌。   终于到了周五傍晚,艾拉在公寓里,开始为今晚的派对做准备。   她没有选择复杂的发型,而是将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分成两股,编成了两条松紧适度的麻花辫。   然后用缎带,将两条辫子在颈后较低的位置,精巧地系在了一起,打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额前和鬓角,她留出了些许细碎的发丝,没有全部梳光,让它们自然地蜷曲着,是符合这个年纪的生动可爱。   接着,少女换上了那条墨蓝色的裙子,丝缎冰凉柔滑的触感瞬间贴合肌肤,极佳的垂坠感让裙摆如流水般自然曳下,墨蓝色的缎面裙摆追逐在她纤细的小腿处。   她弯身,又穿上了一双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丝绒平底鞋。   然后,再次站到镜前。   镜中的身影,高挑而窈窕,少女的五官浓丽,站在那儿,就宛如一支在傍晚中缓缓舒展,正欲吐露出最矜持内敛花蕾的蓝玫瑰。   等到一切准备停当,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艾拉看了看时间,正准备思索如何前往今晚举行派对的别墅,房间角落的座机却响了起来。   艾拉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   这个时间点,谁会打宿舍的座机,她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晚上好,陈小姐,楼下有车来接你。”听筒里传来公寓楼管理员的声音。   艾拉:“?”   行吧,盲猜是生物爹安排的。虽然她只是前几天才生成了联系方式并要了置装费,不过安排一辆车送她去参加重要派对,似乎也完全符合逻辑。   这剧中世界在细节方面,做得倒是蛮真实的,总能在角色需要时,刷新出一个NPC或道具。   有车坐总比发愁怎么去强。   挂下电话后,少女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奥古斯塔楼前的环形车道上,果然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在这种地方,倒也不算太夸张。   私立精英学校,学生非富即贵,周末或特殊场合有私家车进出校园接送,是常有的景象。   尤其像周五晚上,各种派对、活动集中,校门口和主要宿舍公寓楼前,偶尔能看到类似的车辆,只要提前向校方报备并获得许可,司机进入校园指定区域等待并不稀奇。   她这辆,不过是其中一辆罢了。   只是,当这辆车是专门为她而来时。   ……   车子平稳地穿过一片高级住宅区,然后,拐入一条更为私密的私家车道。   车灯照亮前方,远处,别墅的轮廓在浓郁的夜色中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融合了古典与现代气息的庞大建筑,此刻灯火辉煌,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温暖璀璨的光芒,将周围的花园和喷泉也映照得如同白昼。   即使隔着车窗,也能隐隐听到里面传出的流行音乐声浪,还有属于年轻人的欢笑。   真是纸醉金迷的阿美莉卡啊。   万恶的资本主义。   车道靠近别墅主入口处,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豪车展示区,甚至还有几辆拉风的复古跑车,陆续抵达。   侍者穿梭其间,为下车的客人拉开车门,就看见衣着光鲜亮丽的少男少女们从一辆辆名车中鱼贯而出。   男孩们大多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女孩们则是一水的精致裙装,在璀璨灯光的照射下,闪耀着青春和金钱雕琢出来的美。   大家似乎关系都很熟识,毕竟是一个圈子的人。   彼此招呼着,谈笑着,汇成一股色彩斑斓的人流,步入了今天的派对,其实就是温特沃斯本学年社交季正式开幕的华丽秀场。   艾拉乘坐的车子也缓缓开到门廊下,侍者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室内比外面更加热闹,挑高近两层楼的大厅,悬挂着一盏足以媲美小型剧院规模的巨型水晶吊灯。   灯下,少男少女们,三五成群,姿态各异,或在大厅中央随着音乐扭动身体,或举杯交谈,或穿梭在摆放着琳琅满目食物和酒水的长桌之间。   女孩们的笑声又尖又亮,男孩们发出酒精催发的亢奋起哄声。   艾拉站在入口处,目光所及,还真是一片荷尔蒙与多巴胺齐飞的青春海洋。   倒是和《温特沃斯往事》剧里那些被慢镜头和特写精心渲染过的派对画面,完全一样。   甚至,因为身临其境,感官上的冲击力比隔着屏幕看要强烈十倍。   老美真的是开不完的派对,   i人在这里能活下去吗?   与此同时,克洛伊已经看到了站在入口的艾拉,她今晚穿着一身柔和的香槟色真丝挂脖长裙,勾勒出青春姣好的曲线。   金色的长卷发蓬松地披在肩头,脸上的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   当她的目光捕捉到那个穿着墨蓝色裙子的身影时,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霎时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   “艾拉,你来了!”少女立刻朝艾拉走了过来。   与她形影不离的伊莎贝拉,穿的则是一身复古绿色丝绒裙装,设计简约却因面料和剪裁而显得格外高贵,也是那种典型美国漂亮女孩模样,但比克洛伊多了几分含蓄。   此时,伊莎贝拉也自然转过身,对着艾拉微微颔首,然后跟在了克洛伊身后,一同走了过来。   克洛伊已经快步来到了艾拉的面前,语气轻快:“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和伊莎贝拉刚才还在说,希望所有收到邀请的人都可以玩得开心。”   艾拉迎上她明亮的眼睛,微笑着说:“是啊,克洛伊,我也很荣幸可以参加这次的派对,总之谢谢你们的邀请哦。”   伊莎贝拉站在克洛伊身侧半步的位置,接话道:“艾拉,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好好享受这个夜晚。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无论是找不到洗手间,还是想认识新朋友,随时可以来找我们,或者任何佩戴着这个徽章的人。大家都是很友善的。”   说着话,她指了指自己礼服上那个小巧精致的雅典娜女神会金色徽章。   艾拉倒是一直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浓丽的五官在笑容的软化下显得毫无攻击性,脾气看起来特别好,特别容易相处的模样。她点点头,语气轻快:“嗯!我知道啦,谢谢你们!”   不过这个时候,克洛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颇为兴奋道:“艾拉,你快看那边,莱克西·门罗,她真的来了,天哪,真人比唱片封面和电视上还要好看,等会儿说不定有机会能打个招呼?”   她指了指大厅另一侧人群更密集的区域。   艾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个方向人声鼎沸,隐约能看到被簇拥在中心的一个闪闪发光的娇小身影。   伊莎贝拉倒是语气更稳重些:“除了莱克西,兄弟会那边还请了几个职业球员,在后面的游戏室和台球厅那边。如果你对体育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那边应该也挺热闹的。”   简单的寒暄和基本信息分享后,克洛伊和伊莎贝拉并没有一直陪着艾拉,便自然地表示还要去招呼其他客人,并再次嘱咐艾拉放松享受。   这就是“雅典娜女神会”这类精英姐妹会典型的方式,主动示好,但绝不殷勤。   只有那些懂得主动把握机会的新人,才有可能最终跨过那道门槛,成为自己人。   艾拉对此心知肚明。她目送克洛伊和伊莎贝拉像两只优雅的蝴蝶,翩然飞向下一处需要她们点缀的花朵,然后才转身走向大厅侧面一组相对安静的,铺着丝绒软垫的沙发。   她坐了下来,看向了周围。   其实她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享受派对,当然也不是单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   虽然她现在是一个人,但是按照美剧的经典套路,在这种汇聚了主要角色和潜在冲突的派对上,叙事效率是第一位的。   编剧的笔墨金贵,绝不会浪费在某个角色如何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上,无人问津,除非这种孤立剧情是关键情节,并且还会以戏剧性的方式被打破。   既然她被“邀请函”这个道具合理地带入了场景,那么在这个场景里,她就必然有戏份,至少是个见证剧情的背景板。   所以,她坐在这里,也不会一直落单。   总会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过来,和她开启新的对话线。   趁着没人和自己社交,艾拉的目光快速扫过舞池,最终落在了靠近舞池边缘,那个最为嘈杂的吧台附近。   呦,德里克·霍尔。   找到你了。^_^ [13]第 13 章:伪人双胞胎   艾拉的原则向来很朴实无华,恩返一倍,怨返百倍。   说一句话,她其实觉得自己是个善良又温柔的女孩子,   所以这一切都是德里克逼她的。   她只是个逼急了的老实华国孩子。   德里克虽然尊容不行,但也是个有钱的公子哥,今天穿着一身看起来不错的深蓝色丝绒西装,而他身边围着三四个流里流气的男生,看样子是他的狐朋狗友。   他们正大声说笑,手里拿着颜色鲜艳的鸡尾酒,德里克的脸已经有些泛红,动作幅度也大了起来,显然酒精已经开始上头了。   他正眉飞色舞地对同伴说着什么,目光却不时瞟向舞池中央那些穿着性感的女孩们。   真的是死王八炖汤,憋一肚子坏水。   那么,问题来了。   原剧里,那个在派对上和他一起引爆丑闻的女孩真的是自愿的吗?   艾拉回忆着《温特沃斯往事》剧情。   关于“卫生间事件”的具体细节,剧中处理得非常隐晦,直到第二季某集,才通过某个角色的台词,一笔带过地揭晓了当事人是德里克。   但关于那个女孩的情况,剧里完全没有明确交代,女孩的身份成谜,可能只是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也可能被刻意模糊处理以避免争议,毕竟舆论,通常对女性并不友好。   所以,是两厢情愿的偷欢演变成尴尬的曝光?还是一方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结合马库斯和西恩关于“注意饮料”的警告,再看着德里克此刻那副急色又肆无忌惮的嘴脸。   后者的可能性,恐怕更大。   “嘿,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懒散的声音,突然在艾拉侧后方响起。   艾拉收回了视线,缓缓地转过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的漂亮少年面孔。   金色短发梳理得随意却好看,肤色是像是瓷器一般的冷白色,两人都穿着合身的休闲西装,一个深蓝,一个浅灰,脸上挂着笑眯眯的表情,那笑容灿烂,可能是因为太过于年轻,甚至带着点天真无邪的意味。   他们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肩并肩站在那里,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同步感,像两株正在打量新鲜事物的,危险又美丽的双生植物。   艾拉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眼前的两位。   奥尔家的双胞胎,伊森和亚瑟。   在原剧《温特沃斯往事》中,他们是比主角团低一个年级的特殊角色。   这两位年下家世成谜,只隐约传闻祖上与欧洲某个极为古老的显赫家族有着深厚渊源,这为他们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而与他们那精致容貌形成反差的,是被观众们私下称为乐子人小恶魔的复杂性格。   他们游离在温特沃斯各个圈子的边缘,从不真正属于任何一派,却总能出现在最热闹的场合。   笑容永远甜蜜无害,言语时常天真烂漫,但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却往往在不经意间精准地搅动暗流。   所以,这对双胞胎拥有一大批忠实的观众,这么多年来,人气一直居高不下。   穿深蓝色西装的男孩先开口了,他笑得很阳光,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你好,我是亚瑟。”说着话,他转向身边穿浅灰色西装的男孩,主动介绍道,“这是我哥哥,伊森。”   伊森对艾拉微微颔首,脸上是与弟弟如出一辙的微笑,但他的语速也更平缓,却同样带着那种仿佛能黏着人心,引人倾听的质感:“晚上好,艾拉·陈,其实对于你,我们早就想认识了。”   亚瑟立刻用力点头,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挨到沙发的扶手边缘,那双过分透亮的浅翠色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少女:“对啊对啊!大家都在偷偷传呢,说你超酷的,开学第一天就敢那样对布莱克,快告诉我们嘛,你那天到底和布莱克说了什么呀?是不是特别劲爆的话?”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仿佛只是好奇心爆棚的邻家漂亮弟弟,迫不及待想从姐姐那里听点刺激的故事。   原来是这二位和自己开始新对话啊。   真的吵死了,这种伪人双胞胎能不能拱出去。   “只是一点小误会。”艾拉却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反问道,“你们是温特沃斯的学生?好像之前没见过。”   伊森依旧维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眯眯模样,从容地解释道:“的确,我们比你低一个年级。平时不怎么在公共区域凑热闹。”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停顿片刻,“不过像今晚这么有趣的派对,还有像你这么有趣的人出现,我们当然要过来看看,认识一下。”   此时,亚瑟已经动作轻盈地在艾拉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他手肘随意地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突然非常直白地开口:“艾拉,你和我想象的一样漂亮,而且你们亚洲人看起来好乖哦。但是我们都知道,你不是真的那么乖,没错吧?”   而他的哥哥伊森也向前走了一步,站定在了沙发的另一侧,他没有坐下,但那个位置,恰好与坐在扶手上的亚瑟,形成了一个将艾拉包围在中间的的三角态势。   伊森温和地出声责备,但脸上笑容不变,“亚瑟,别这么直接,小心吓到我们的新朋友。”   那双翠榴石般的眼眸与艾拉的视线对上,他甚至又上扬了几分唇角的弧度:“不过,他说得对,你很特别,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但艾拉和他对视着,也微微地勾起唇角,只是表情看起来却有些困惑:“是吗?我觉得我很普通啊。可能只是我刚转来不久,大家对我不熟悉,所以才会觉得有点不一样吧?”   “普通?”一旁的亚瑟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瞬间笑出了声音,身体因为笑意而微微前仰。   他笑够了,才重新看向艾拉:“你才不普通呢!你看,连布莱克都因为你……”   可是,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就在这时,派对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艾拉和双胞胎的目光下意识地都被吸引了过去。   是劳伦斯   原来他迟到了。   艾拉对这里没什么印象了,原剧里他迟到了吗?毕竟原剧的焦点可能更多在“卫生间事件”和后续上,对于这位大少爷是否准时到场这种细节,似乎没有特意着墨。   bking就是这样的,只想着压台登场,闪亮所有人。   劳伦斯已经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从鞋到贴身的衬衫全是一片深沉浓郁的黑色,这身装扮衬得他的身形更加挺拔修长,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穆感。   少年似乎因为最近心情不佳的缘故,脸上的表情很淡,璀璨的灯光落在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孔上,像是照在了坚硬的冰面那样,漂亮到不可思议,却也冒着几乎能将人冻伤的冷感。   他的出现,立刻让入口附近的一些学生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目光很快锁定了正在与他人交谈的伊莎贝拉,然后迈开长腿,大步朝着伊莎贝拉走去。   而伊莎贝拉也看到了他,转身迎向他,很快,两人站在一起,低声交谈起来,劳伦斯简短地说了几句话,目光却有些心不在焉地游移着。   然后,那游移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他的视线,恰巧穿过了晃动的人影,看见了正被奥尔家双胞胎一左一右包围着,似乎相谈甚欢的艾拉·陈身上。   就这么一瞬间,劳伦斯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一次次挑衅他权威的转校生,此刻正坐在那里,不是一个新人常见的局促不安,相反,她被那对号称“喜爱收集有趣事物”的双胞胎围着,看起来聊得还挺愉快?   那两个家伙脸上那种专注的笑容,他再熟悉不过。他们只有在找到新玩具时,才会露出那种令人不适的表情。   所以,艾拉·陈成了奥尔兄弟的新玩具?   劳伦斯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不屑,他几乎要嗤笑出声。   但是很快,一股更强烈的烦躁涌了上来,压过了那点不屑。他也说不清这烦躁从何而来,只是觉得这画面异常刺眼又不合时宜。   他没给她赶走,她怎么就先被那对更麻烦的双胞胎盯上了?   不爽。   “布莱克?”伊莎贝拉察觉到了他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不禁轻声提醒。   闻言,劳伦斯立刻收回了视线,对伊莎贝拉简短地说,语气冷淡到刻薄:“没什么。只是看到了点碍眼的东西。”   说着,他不再看沙发方向,也不再与伊莎贝拉多言,毫不犹豫地转身,步伐比来时略显急促地朝着吧台走去,仿佛急于用酒精驱散心头那股莫名升起的的躁郁。   艾拉此时已经不在看向门口,她弯了弯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看起来真诚极了:“好吧,我承认,我刚才坐在这里,还在想今晚这么大的派对,会不会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无聊呢。但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用担心了。有你们在,怎么会无聊呢?”   听到少女的话,亚瑟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亮了,语气是一种明显的满足:“真的吗?你也觉得我们有趣?太好了,我们最怕被人觉得无聊了,那简直是最糟糕的评价!”   “我们的荣幸,艾拉。”一旁的伊森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标准的西方绅士礼,动作赏心悦目。“那么为了让今晚更不无聊一些,有什么是我们能为你效劳的吗?带你结交一些人?还是……”   他故意眨了下眼,看起来像只心情正好的猫,“告诉你一些关于在场某些人的有趣的小秘密?” [14]第 14 章:乐子人也会变成乐子的   “小秘密吗?听起来不错。”而艾拉却略微思索一下,然后像是灵光一现,语调变得轻快而富有煽动性,“不过,光是听你们单方面揭秘,好像有点不够有趣?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你们各自观察这里任意一个人,然后告诉我,你们觉得对方是不是藏着什么心事。然后我来猜猜你们各自说的是谁,评价一下你们的读心术准不准。怎么样?”   亚瑟立刻兴奋地拍了下手:“好啊好啊!这个好玩,伊森,我们玩!”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在人群中搜寻目标,看起来跃跃欲试。   伊森则深深地看了艾拉一眼。   这女孩果然不简单。不仅没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竟然还反手就设置了一个如此契合他们兄弟口味的小游戏,而且还巧妙引起了兄弟间的隐性竞争。   “很公平,也很有创意。”伊森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真心的欣赏,“那么亲爱的裁判小姐,范围和时间有限制吗?”   艾拉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她从容地摆出了评委姿态,黑发少女只是挑了挑眉梢,缓缓说道:“范围嘛,就在这个主厅好了。至于时间,音乐下一首结束前如何?”   早就说了,乐子人也会变成乐子的。   此时正放着珍妮·杰克逊的《if》   “My fantasies   (我痴人多梦)   Never once you looked at me”   (你从未正眼看我)   ……   歌声飘飘扬扬,珍妮弗的这首歌本就带有大量的东方元素,而此时,两位白人男孩正兴致勃勃地,开始参与进眼前这位东方女孩所提出的即兴游戏中。   “成交。”伊森微笑着颔首,他却不再多言,微微转身,看向了周围。   亚瑟则显得更加兴奋,已经踱到艾拉沙发的另一侧,背对着大厅,虽然看似随意地靠着,实则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掠过一张张面孔。   几十秒在《If》迷离的节奏中悄然流逝,伊森却先收回了目光,只是没有立刻说话。   亚瑟也几乎同时转回头,翠绿色的眼睛似乎有些兴奋地看着艾拉,显然也找到了观察对象。   艾拉看到两位一模一样的金发美少年看向自己,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已经好了?谁先来?”   “我先来!”亚瑟抢着说。   说这话,少年刻意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并且小心地避开了任何直接描述,“我看到一个人,但她明显心不在焉,眼神也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舞池那边的某个人,可那个人转头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她就会立刻移开目光,我猜她喜欢那个男生,但又不敢过去打招呼。”   艾拉听着,目光随着亚瑟的描述,在人群中搜寻符合特征的女性。   很快,她的视线定格在了靠近一盆大型绿植旁,正在独自饮酒的棕发女孩身上。   女孩在她偷看的男生爆发爽朗大笑时,眼神不自觉地黯淡了一瞬,然而,当那个男生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所在的角落时,她却又迅速地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酒杯。   艾拉却没有立刻说出名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揭露一个女孩未曾言明的心事,似乎不太绅士。所以我就不具体说是谁了。”   她的目光已经从那个方向收回来,看向奥尔兄弟俩,“不过,击剑队的副队长马特·康纳利,确实是不少低年级女生悄悄关注的对象。你描述的那种心情在很多类似的场景里,并不少见。”   亚瑟的眼睛瞬间瞪大,翠绿色的眼睛眨了眨,而一旁的伊森的唇边的弧度反而勾了起来,牵开一个半翘不翘的漂亮笑容。   “该你了哦,伊森。”艾拉笑眯眯地转向哥哥。   伊森看向了少女,故意慢吞吞地开口:“我观察的这位,正在和朋友们一起聊天,但如果你留意,他虽然站在这群人里,但心思明显飘到了别处,像是盘算着找个借口离开,去进行另一件他更在意的事情。”   艾拉的目光随着伊森的描述,看向了大厅里三五成群交谈的学生们。很快,她的视线落在了在靠近吧台不远处的柱子旁。   那里站着三四个穿着得体的男生,正聚在一起说话。其中一身形高瘦,艾拉有些印象,似乎是辩论社的一个成员,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本杰明。   “本杰明·克拉克,辩论社的。”艾拉轻轻开口,“他上周刚在区域辩论赛拿了最佳辩手,据说一直想加入圆桌兄弟会。如果我没记错,圆桌的几个成员今晚大部分时间都在后面的台球厅。他大概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是等某个人引荐,所以和你说的一样,他的心思可能全在如何加入自己渴望的圈子上了。”   亚瑟那双浅翠色,如同春日新叶般透亮的眼睛瞬间瞪大,一眨不眨地看着艾拉:“艾拉,你好厉害,你怎么都知道?”   艾拉抿了抿唇,隐约可以看到浅浅而可爱的酒窝:“因为我人生地不熟呀。平时没事的时候,只好稍微多留意了一下周围的人和事。毕竟,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想要安稳一点,了解周围的人大概在做些什么,是些什么样的人,总是有益处的。”   说这话,她话锋一转,开始点评双胞胎的表现:“总之第一轮很精彩,你们描述都避开了明显特征,给我出的题难度相当。所以这轮平手。”   她挑了挑眉,似乎在思考:“那么下一轮,要不要换个更有挑战性的目标?”少女的视线似乎不经意的落在了吧台方向某处。   此时,德里克正仰头灌下又一杯酒,动作已经开始有些摇晃,拿着空杯子的手也不那么稳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正对着身边的同伴大声说着什么。   伊森顺着艾拉刚才示意的方向望去,春芽色的眼睛眼眸倏地微眯,却没有说话。   “德里克·霍尔?”一旁的亚瑟也立刻注意到了,仔细打量了德里克几眼,撇了撇嘴,   “你怎么特别关注他?不过他的确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艾拉闻言,她微微睁大眼睛,目光在双胞胎和远处的德里克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仿佛才刚顺着他们的提示注意到那个人:   “德里克?……我刚才只是在找个新的观察对象,没想到你一下子就找到了个这么合适的。既然如此,有没有兴趣,就拿他当下一轮的挑战目标?”   伊森的嘴角动了一下,但并未点破,他乐于顺着这个游戏继续下去。亚瑟却迫不及待地点头。   而艾拉对两人的反应毫不意外:“那么规则依旧,但内容升级。我们不再猜测心事,而是预测他接下来最可能采取的行动,然后我们看看谁猜测的会成真。”   伊森和亚瑟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有意思的提议。”伊森缓缓点头   “就观察他!”亚瑟摩拳擦掌。   此时已经换了下一首歌。   伊森薄粉唇瓣微微牵开一个情绪不明的浅笑:“德里克虽然在聊天,但是余光却在看舞池里的女孩,下一步,他大概率会主动接近一个猎物,也许用最老套的‘请你喝一杯’开场,然后尝试将人带离主厅。”   亚瑟也嗤笑一声,眼睛弯了弯,“他好紧张哦,另一只手怎么老是摸自己西装口袋,是不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所以我猜,可能是个助兴的玩意,按照他的性格,估计直接加在酒里了。”   此刻,德里克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对着同伴又吹嘘了几句,然后摇晃着离开了吧台,手里端着两杯新倒的,颜色鲜艳的鸡尾酒,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了靠近通往二楼休息室的楼梯拐角、一个正独自看着墙上装饰画,似乎有些无聊的女孩身上。   艾拉抱着胳膊,看着德里克端着酒、脸上挂着虚伪笑容一步步靠近那个女孩,她这才道:“你们好厉害,看来你们的预测要成真了。”   伊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瞥了一眼那个懵懂无知的女孩,然后这才转向艾拉,不过几十秒过去了,他以为艾拉会有什么想法,却发现她只是陈述事实,没有下文。   “所以呢?”伊森微微挑眉。   艾拉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他,莫名其妙:“什么所以?”   “你不去制止吗?”伊森直接点破,“比如做点好事?我听说你之前在游泳课上还顺手救了人。”   艾拉眨了眨眼:“这你也听说了?不过我没这个本事呀。那是游泳课,情况紧急,现在,他完全可以反咬我一口,说我多管闲事,在温特沃斯无缘无故去招惹劳伦斯圈子里的人,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一旁的亚瑟听了却不乐意了,翠绿色的眼睛瞪着德里克越来越近的背影,撇着嘴:“就这?那太没意思了吧,”   他转向艾拉,带着点怂恿,他当然对见义勇为没什么兴趣,只是没想到眼前的少女没有像自己预测那样挺身而出,“艾拉,想想办法嘛,总不能真让他得逞吧?感觉便宜他了。”   可是艾拉却立刻摇头,身体微微后仰,做出撇清关系的姿态:“你要拉着我一起?我可不要。我不想被连累。万一惹上麻烦怎么办?”   闻言,亚瑟立刻拍保证:“没关系的!一定很有趣的,而且我们小心点,不会让他发现的,艾拉,和我们一起吧。”   艾拉还是在犹犹豫豫:“……那我考虑一下。不过我参与的话,有什么好处?总不能让我白担风险吧?”   伊森:“……”   他浅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对,感觉像被她给套进去了。   明明一开始是他在问艾拉为什么不行动,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变成了亚瑟主动请求艾拉加入,而艾拉还在矜持地考虑,主动权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从他们手中滑到了艾拉那里。   可是现在的确是自己那个头脑发热的弟弟提出的要求。艾拉的讨价还价在逻辑上也完全站得住脚。只是这种被反向引导的感觉……   伊森看着艾拉的浅褐色眼睛,忽然觉得这个转校生,可能比他之前想的更不简单。   艾拉却在这个时候,迎上伊森若有所思的目光,非但没有闪躲,反而对着他笑了一下。 [15]第 15 章:跪下,求我   即便没说话,少女似乎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那笑容出奇的好看,五官在派对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艳。   伊森:“……”   最终,伊森算是默认了眼前的局面。   “你想要什么好处?”双胞胎哥哥再次开口,声音虽听不出情绪,但问题本身已经是一种让步。   而弟弟则迫不及待地催促:“快说快说,只要我们能做到。”   艾拉看着眼前这对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双胞胎,这才慢悠悠地道:“这个嘛,不急。”   亚瑟却很急,再次催促道:“好吧艾拉,那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艾拉笑而不语。   ……   德里克已经端着两杯酒,脸上堆着自认为迷人的笑容,朝着那个金发女孩走去,可是就在他离女孩只有几步之遥,即将开口搭讪时。   “哎呀!”突然一声女生惊呼从旁边响起。   原来是亚瑟“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正沉浸在音乐中,舞动幅度颇大的男生。   被对方反弹的力道一带,身体失去平衡,一个趔趄,肩膀正好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那个金发女孩的胳膊上。   女孩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弄得脚下一崴,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后退了一大步,手里的饮料也差点脱手。   她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肇事者。   而德里克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眉头微微地皱住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端着酒杯,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而与此同时,伊森仿佛只是不经意地从德里克另一侧走过。   少年的脚步突然被地毯上一道褶皱轻轻绊了一下,身体随之一晃,而他曲起的手肘,恰好碰到了德里克因侧身而略微悬空的手臂外侧。   足够突然。   德里克完全没料到这来自另一侧的意外,他根本来不及稳住手中那两杯鸡尾酒,酒水顿时泼洒而出。   哗的一下子,大部分浇在了他昂贵的深蓝色丝绒西装袖口和前襟上,瞬间晕开一大片黏腻的污渍。   德里克看着自己浸满酒渍的西装和一片狼藉的双手,脸色铁青,气得差点把手里酒杯捏碎。   他猛地抬头,想看清楚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接二连三坏他好事。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伊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还有不远处正对被撞女孩露出漂亮笑容的亚瑟时,他到了嘴边最恶毒的怒骂,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这对兄弟……他惹不起。   无论是家世,还是他们本身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气质,都让德里克清楚地知道,此刻发作,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他只能把滔天的怒火死死憋回肚子里,趁着他心烦意乱,低头查看污渍的这几秒钟,那个金发女孩已经被亚瑟礼貌地引开,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等德里克再抬起头,目标早已不见踪影。   德里克脸色阴沉,他狠狠地将那杯洒了一半的酒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   然后,他用纸巾胡乱擦着手上和袖子上的黏腻酒液,可是污渍已经渗入丝绒,越擦越难看。   他脸色愈发难看,没再去吧台拿新酒,对主厅里任何摇曳的身影也似乎失去了兴趣。   德里克一只手紧紧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烦躁地扯了扯被酒浸湿的西装前襟,只是低着头,径直朝着大厅侧面那条灯光明显更暗的走廊深处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   人们正沉浸在快乐的音乐中。   ……   艾拉跟了过去,看到了那扇被德里克推开又虚掩的侧门,大概是储藏室之类的地方。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狭窄的缝隙,透出里面更加昏暗的光线,少女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就看见德里克正背对着门口,正站在房间中央一张盖着防尘布的桌子旁。   房间里堆放着一些成箱的酒水和闲置的桌椅,德里克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视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小塑料袋,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隐约看到里面装着几颗颜色各异的药片。   他低着头,嘴里含糊地咒骂着,因为喝的有些醉,不灵活的手指想要打开那个袋口,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可是就在这时,一声轻微门轴转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紧接着,是门被关拢的声音。   德里克浑身一僵,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   当他看清门口逆光站着竟是艾拉时,他脸上的表情从做贼心虚的惊恐,瞬间变成了凶狠。   那双被酒精烧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敌意。   德里克将握着塑料袋的手猛地往身后藏,然后几乎是破口大骂:“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可是,艾拉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怒吼,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看着德里克死死藏在身后的手:“德里克·霍尔,你手里拿的什么?难道是派对主办方特别提供的免费糖果?”   德里克被她的话激得更加暴躁,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不关你的事,我警告你,立刻滚,否则……”   “否则怎样?”艾拉却打断他,语气很好奇,“否则就像对我的储物柜那样,也给我点颜色看看?还是说打算请我也尝尝,你这些特制糖果?”   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德里克感觉一瞬间酒醒了大半。   他瞪大双眼。   她知道了,她不仅知道储物柜的事,她还认出了他手里拿着什么。   不,储物柜是迈克那个蠢货……   但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人赃并获,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她说出去,不能让她离开,必须让她闭嘴,永远闭嘴!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低吼着,手猛地朝艾拉抓来,他想掐住她的脖子,用最粗暴的方式让她屈服。   然而,艾拉却突然捞起了旁边堆叠的纸箱上的,一瓶未开封的红酒,   下一秒,就看见少女抡起酒瓶,直接狠狠地砸在了德里克的头上。   力道之猛,让那厚重的玻璃酒瓶瞬间爆开,暗红色的酒液淋漓尽致地浇了他满头满脸。   传来的剧痛让德里克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砸得向侧后方踉跄着,然后完全失控地倒摔出去。   而他手里死死攥着的那个透明小塑料袋,也在这剧烈的撞击下脱手飞出。   艾拉却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参差不齐的破碎酒瓶颈,她冷漠地看着摔倒在地,正发出痛苦呻吟的德里克:“看来你不仅不太擅长让别人滚,也不太清楚,在试图威胁别人之前,最好先确保自己站得够稳。”   德里克趴在地上,后脑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不知是血还是酒水糊住了他半边脸。   他面目狰狞地抬起头,恶毒地瞪着艾拉,挣扎着想要用胳膊撑起身体,嘴里还在发出含糊不清却充满污言秽语的咒骂。   这要是放在国产剧里,估计都变成电报音了。   “闭嘴。”艾拉音调不高,却下一刻,将他所有未尽的咒骂堵了回去,因为她说,“还是你更喜欢我现在就出去,把所有正在狂欢的同学都请进来?让他们好好看看,德里克·霍尔在派对的储藏室里,不仅藏着这种东西,还想对同学动手,结果自己先躺在了地上,变成这副精彩的模样?”   说着,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装着药片的透明塑料袋,在德里克面前,轻轻晃了晃。   艾拉没等他开口说话,又继续道:“另外,我听说你那位继父,斯坦利先生,对你最近的表现似乎不太满意。他觉得你不够上进,总给他惹麻烦,还在考虑是否要继续为你支付温特沃斯高昂的学费,如果让他知道……”   这一瞬间,德里克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   他闭嘴了。   如果事情闹大,如果被人知道他携带违禁药物,意图不轨,还被打成这副德行,   别说在温特沃斯待不下去,他那个本来就看他不太顺眼的继父,绝对会趁机把他扫地出门,断掉他的一切经济来源,他这辈子就完了!   可是他家里的情况,她怎么知道。   而这个时候,艾拉却迎着他惊恐眼神,又笑眯眯地接着说:“虽然不知道警方是否感兴趣?不过我想,记者们应该会很乐意报道这种上流社会少年丑闻,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求求你,陈小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别告诉我继父!别告诉学校!”德里克终于开口了,嘴唇哆嗦着,再也没有刚才的凶狠。   现在,他已经彻底崩溃了,开始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甚至还试图用手去抓艾拉的裙摆。   可是艾拉立刻后退一步,避开了他肮脏的触碰,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   “跪下,求我。”艾拉慢悠悠地道。   她看着德里克瞬间僵住的表情,重新亲切地笑了一下:“在我们国家有句古话,叫‘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过我看,你们男人为了前途,跪一跪,求一求,似乎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16]第 16 章:是男人之间的嫉妒吗?   此话一说,德里克脸色剧变。   他知道艾拉在羞辱他,但他没有选择。   脑海里疯狂闪现的,是继父得知此事后,断绝经济来源的威胁。   是温特沃斯董事会签发的开除令,是可能面临的违禁品指控。   是整个社交圈将他彻底唾弃的可怕未来,任何一项都足以将他现在寄生的一切彻底摧毁。   “我错了……”他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那点可怜的自尊,显得如此可笑,一文不值。   他耻辱地低下头,放弃了所有挣扎,就那样姿态难看地跪在了地板上。   艾拉垂眸看着他,平静地道:“霍尔,以后在温特沃斯,看到我最好绕道走。如果我再发现你搞任何小动作,或者听说你对任何女孩有一丝一毫的不轨企图……”   她没有说完,但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令人心慌。   而德里克已经彻底不敢说话了。   然后就听见黑发少女说出了最后一个单词:“滚。”   “好,好,我滚!我现在滚!”德里克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早已经变调。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他甚至顾不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捡起刚才被艾拉扔在地上的药片,然后头也不敢回地冲向门口。   艾拉有些苦恼地叹气,早就说了,自己是个文明人。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又没法文明地解决事情。   至少在她所知的《温特沃斯往事》剧情里,警察的角色是透明的。   那些层出不穷的校园霸凌,各种丑闻,最终的解决方式似乎永远局限于学校内部的施压,家族间的博弈,还有当事人之间私下的威胁与妥协。   艾拉不确定,在这个剧中世界里,报警是否真的有用。   尤其是针对德里克这种家底还算丰厚的角色。   更何况,没有发生实质侵害。   那袋药是物证,但来源和意图可以狡辩,这些指控在有权有势的律师和公关团队操作下,   完全可能被轻描淡写为年轻人一时糊涂,然后反过来被指责报假警。   少女叹气,生活不易。   这种男的通通打死打死打死。   艾拉顺手轻轻带上了储藏室的门,将那一片狼藉暂时封存在身后。   几乎在她踏入主厅的瞬间,伊森和亚瑟围了过来:“德里克怎么样了?”   艾拉耸了耸肩,有些无奈:“我刚才跟着他,想看看他到底要干嘛,可是他拐过那个弯之后,就不知道溜进哪个房间了。你们有看到吗?”   闻言,亚瑟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意兴阑珊,但很快,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又重新绽开兴奋灿烂的笑容,他凑近艾拉:“哦,因为没得逞,就灰溜溜地跑了吗?”   他话锋一转:“不过艾拉,以后这种游戏我们可以多玩玩!温特沃斯比你想象的要有趣得多,像德里克这样的乐子可不少!”   艾拉倒是笑着点头,开始糊弄:“下次一定。”   伊森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少女,表情有些怪异,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艾拉,你确定没看到德里克?”   艾拉立刻露出一副诧异表情,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我还能把他变没了不成?”   伊森:“……”   看着她真诚不作伪的表情,少年牵动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淡淡地说:“行吧,也许他真的从别的路走了,这里房间很多。”   不过这个时候,主厅那边的音乐声浪发生了明显变化,   震耳欲聋的舞曲节奏突然减弱,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掌声从临时搭建的小舞台方向爆发出来。   隐约能听到“莱克西特别献唱”等字眼。   “是莱克西。她要唱歌了。”亚瑟朝舞台方向张望,他一把抓住旁边伊森的胳膊,像是想凑热闹,“伊森,我们先过去看看”   他又飞快地转向艾拉,笑着道:“艾拉,下次再找你玩,别忘了我们的游戏!”   话音未落,他已经半拖半拽着伊森,顺着人群,也走向了那个小舞台,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艾拉却没有动,她依旧站在原地,就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投向舞台方向时——   一道身影却走到了她的身侧,却没有离得太近,微妙地保持了距离。   对方的脚步声被音乐和欢呼彻底掩盖,不过艾拉没有立刻转头,就知道谁来了。   下一瞬,果然,就听见劳伦斯冷冷地开口,“我劝你少和他们两个打交道。”   闻言,艾拉这才缓缓地转过头。   劳伦斯就那样一身黑的站在那里,脸上表情烦躁明显,是异常锐利的冷淡。   艾拉:“哦。”   劳伦斯:“……”   至少说点别的?   质问?不服?哪怕一句“为什么”?   他胸口一窒,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金发碧眼的少年,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无名火。   但声音却因为强压的怒意而显得更加冷硬,然后他给自己找台阶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以为他们找你,是把你当朋友?”   说到这里,他语速开始加快,讽刺又刻薄地道,“他们就是这圈子里,最喜欢以玩弄他人为乐的疯子,你和他们搅在一起,早晚会惹祸上身。”   然而,艾拉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又哦了一声。   劳伦斯:“……”   “艾拉·陈,你是故意在和我作对吗?”他终于气急败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而艾拉这才似乎终于有了一点不同的反应,多说了一些话:“作对?我只是在听你说话,你说完了,我知道了。还需要我说什么吗?”   劳伦斯彻底噎住了。   黑发的亚裔少女就这么看着他,而他胸腔里却是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   他应该转身就走,离开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就在他不知该如何继续这荒谬对话的僵持时刻,艾拉却再次开口了。   “其实我不太明白,劳伦斯,你来提醒我的目的是什么呢?是男人之间的嫉妒吗?好像奥尔兄弟在女生中也确实挺受欢迎的。”   劳伦斯:!   他可能要气笑了。   “你在胡说什么?”劳伦斯声音又冷又锐,“我嫉妒他们?艾拉·陈,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那对双胞胎的装腔作势给糊住了?”   可是艾拉向来只攻不防,就这么水灵灵地问题又抛回给了他:“那你为什么要特意来跟我说这些呢?”   劳伦斯:“……”   再次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的确发现所有理由,都显得欲盖弥彰,他无法给出一个能同时说服她,也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很讨厌她。这一点他无比确信。   可是……   为什么她却可以对着那对奥尔兄弟,露出那种轻松的笑容?可以和他们相谈甚欢?   那两个的名声,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根本不在乎?   还是说,她觉得那对以他人痛苦为乐的双胞胎,比他更好相处?   这个念头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另一股截然不同的阴郁。   凭什么?   凭什么对他就是针锋相对,对那两个疯子,就能有说有笑?   劳伦斯脸色阴沉:“总之,我劝你离他们远点。他们是不折不扣的神经病,大家都知道。”   艾拉:“神经病在这里是名词,还是形容词?”   金发少年冷笑一声:“名词,形容词,都是。他们那个所谓的古老高贵的奥尔家族,为了保持那点可笑的血统纯净,可是有近亲通婚的传统,你觉得呢?”   这总能让她明白了吧?明白那对兄弟骨子里可能流淌着怎样疯狂畸形的血液,明白靠近他们是多么不明智。   可是艾拉莫名其妙:“所以呢?跟我有关系吗?”   劳伦斯:“……”   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像一个可笑的傻瓜一样,试图提醒一个根本不在乎的人?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知道她是漂亮的。   他无法否认这一点,即使在盛怒和偏见之下,他的眼睛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有着昳丽柔和的五官,一头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光泽的乌黑长发。但她又是个华裔,一个亚洲人,所以她长什么样子都与自己无关。   而现在,那双浮彩映照下,宛如春日融化蜜糖般的浅褐色眼眸,正在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艾拉微微侧过半边脸,突然道:“你怎么不说话了?行吧,看在你提醒我的份上,我也要提醒你……”   她突然停顿,留下令人不安的空白,然后才缓缓接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惊心:“你的那位朋友德里克·霍尔先生,手里好像有点能让人更兴奋的小东西?”   此时是1995年,虽然漂亮国对某些物质的管控已见松动迹象,虽然还没出现后世到处都是折叠人的现象。   不过艾拉依稀记得,好像就在明年,加利福尼亚州就会通过全美第一个允许将da麻用于医疗目的的法案。   但在温特沃斯这样的精英私立高中,尤其是在雅典娜女神会举办的正式派对上,这依然是绝对不可触碰的高压线,是足以引发严重丑闻和开除的致命把柄。   德里克所拿的其实就是另一种违禁药物,不是du品,是可以让人在判断力下降的情况下,半推半就地发生关系,但是在当时的校园和派对环境中,同样是被严厉禁止。   劳伦斯脸色彻彻底底地阴沉下来。 [17]第 17 章:流言猎奇.窥私欲   劳伦斯当然听懂了艾拉的暗示,德里克竟然敢在这种场合?   “他人在哪里?”金发少年压低嗓音,立刻追问。   如果德里克真的携带了违禁物,并且可能已经在派对上使用或试图交易。   那事情就远远超出了麻烦的范畴,会直接威胁到派对的举办方和与会的所有人,   尤其是如果被牵连,他所在的圈子也绝难独善其身。   听到他的问题,艾拉脸上露出困惑:“你为什么问我?我只是个刚来不久,人生地不熟的转校生。我怎么会知道你朋友在哪里,我刚才只是碰巧听到一点点风声。”   说到这里,她唇角勾了勾:“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建议,在让姐妹会的派对登上明天社会版头条之前,最好有人能找到他,并且确保他可能携带的小东西,不会在派对上造成任何不必要的轰动。毕竟今晚来了不少名流,还有莱克西哦。”   劳伦斯死死地盯了艾拉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更多蛛丝马迹,判断她到底知道多少,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但艾拉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差不多。   最终,对丑闻的忌惮和对局面失控的本能厌恶,压过了对艾拉动机的深度探究。   劳伦斯不再看她,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了。   而艾拉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都说了那种男的要打死打死。   德里克现在有更合适的人去“关照”了。   以劳伦斯的作风和他对圈子声誉的看重,德里克接下来恐怕不会好过了。   逝者安息,一路走好。   劳伦斯是在别墅后门通往备用停车场的一条僻静小径上截住德里克的,这里灯光昏暗,树影幢幢,只有远处别墅的余光勉强勾勒出轮廓。   德里克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正踉踉跄跄地朝着他的红色跑车走去,一只手还捂着头侧,那里胡乱贴着从急救箱里找到的创可贴,但边缘仍能看见干涸的血迹。   而此时,劳伦斯已经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不带丝毫温度地落在德里克身上。   德里克差点一头撞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看清来人。当辨认出是劳伦斯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更干净。   劳伦斯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德里克捂着头的手,这种冷漠到阴郁的表情就显得越发吓人:“你头怎么了?”   德里克浑身一僵,捂着头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伤口被压迫的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恨意和恐惧如同两条毒蛇,疯狂撕咬着他。   可是说被一个亚洲转校生、一个女孩子用酒瓶开了瓢,还被打得跪地求饶?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以启齿。   这要是传出去,他再也抬不起头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劳伦斯听到后会露出怎样冰冷而充满嘲讽的表情。   德里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敢看劳伦斯,试图蒙混过关,“就是喝多了,刚才从那边楼梯不小心摔了一跤。”   劳伦斯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压得德里克几乎喘不过气,额头开始冒冷汗。   几秒钟后,就在德里克快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劳伦斯却再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嘴角也翘起一丝冷淡笑痕:“拿出来。”   闻言,德里克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当然知道劳伦斯在指什么,难道是艾拉·陈她告诉了劳伦斯?还是劳伦斯自己发现了什么?   “什么?布莱克,我不明白……”德里克眼神飘忽,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别让我说第二遍,德里克。”劳伦斯打断他,他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他比他个子要高,眼珠朝下睥睨对方,“你藏在身上的东西。现在立刻交出来。除非,你想让我帮你找出来,当然也可以请你继父亲自来问问你,今晚到底带了什么好东西来参加派对。”   身为圈子里的老大,劳伦斯当然也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但是可能比起艾拉,劳伦斯是绝对做得出来通知他继父的事情。   “不要!求求你,布莱克!别告诉我继父!”德里克几乎要跪下来,声音带着哭腔,他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终于掏出了那个透明的密封塑料袋,里面还是那几颗小药片。   劳伦斯厌恶地看了一眼,却并没有接过,眼神没什么情绪可言,只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现在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干净。”   说着,他挥了挥手,嗓音冷漠得一点情绪都不见,示意道:“滚吧。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也不想再听到任何闲言碎语,德里克,你知道你该做什么。”   德里克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语无伦次:“我什么都不会说!谢谢!谢谢。”   他甚至不敢再看劳伦斯,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跑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折腾了好几下才打开车门,几乎是摔进副驾驶座,   待到劳伦斯离开,德里克家的司机才赶了过来,一眼便看到了自家少爷瘫在副驾上,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   司机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坐进驾驶座,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整个过程,他一言未发,只是安静而专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   周一,德里克·霍尔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堂课上。   他的座位空空如也,流言总是先于事实抵达。   到了第三节课间,一个相对完整的版本已经悄然成型——德里克在派对上出了大丑,醉得不省人事,好像可能从某处摔了下来,伤得不轻,以至于周一都无法露面。   而迈克是在周一的数学课上,从旁边同学的窃窃私语中,听到了关于德里克“醉酒从楼梯上摔下来,摔得头破血流周一都没来上课”这个说法的。   当时他正心不在焉地转着笔。   难道是艾拉报复了德里克?   这个念头一旦冒头,就觉得很可能,储物柜的油漆,那是德里克指使,他迈克亲手泼的。   艾拉能忍得下这口气吗?她连劳伦斯都敢正面硬刚,对付一个德里克算什么。   所以,艾拉真的对德里克下手了,并且做得如此干净利落,那她下一个目标会是谁?他这个直接执行者?   迈克都没心思听课了,如果他再找个机会,再一次向艾拉道个歉呢?也许看在他态度足够卑微,悔意足够真诚的份上,艾拉会放过他?   艾拉可不知道这位哥丰富的内心戏,她当然也听到了关于德里克种种传闻。   在温特沃斯,这种带着猎奇的流言,无处不在。   在原剧的轨迹里,那场引发轩然大波的“卫生间丑闻”,最初也是以类似的方式发酵的。   受害者在成为公开谈资和笑柄的同时,真实情况却被谣言掩盖,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满足着自己的窥私欲,却很少真正关心真相。   只是如今,丑闻的性质变了。   从一场难以启齿的性.丑闻,变成了一场相对单纯的闹剧。   而且,德里克从那个隐藏在流言阴影里的加害者,变成了滑稽的谈资主角。   猜测不再需要遮掩,嘲讽也不必含蓄。   但这不重要。   艾拉知道,德里克的缺席只是今日微不足道的前菜。   因为,根据原剧剧情,学校马上就要宣布一个有趣的消息了。 [18]第 18 章:派来的特工?   果然,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没多久,午休时分,走廊和公共区域的布告栏迅速被工作人员贴上了油印通知。   “全体11年级同学请注意:为促进年级团结、锻炼实践能力与野外生存技能,学校经研究决定,将于本周三至周五(共三天),组织大家前往位于斯托克斯州立森林的‘先驱者青少年户外营地’,进行秋季露营实践活动。   此次活动已被列为本学年必修的课外实践项目,原则上要求所有11年级学生必须参加。确因特殊身体原因(需持医院证明)和极其特殊情况无法参加者,须由家长书面申请,并经年级组与校方批准。   具体活动分组、个人必备装备清单、营地安全须知及行程安排,将在今天放学前下发到各位同学手中。请同学们提前做好准备,并与家长充分沟通。期待与大家共度一次有意义,有收获的户外之旅!”   通知前瞬间围满了学生,议论声此起彼伏。   如果这是一部标准的美国恐怖片,那么“高中生集体前往偏远森林露营三天”这个设定,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作死开局,足够衍生出十部以上血浆充足,jump scare不断的B级恐怖片。   毕竟与世隔绝的营地经常有着隐藏黑暗深处的恶灵或连环杀手。   但这里不是恐怖片片场。这里是《温特沃斯往事》。   所以按照剧情发展,基本就是撕来撕去,亲来亲去,打来打去。   而在原剧的剧本里,那个名叫艾拉·陈的转校生也的确参加了这次露营。只是她的故事线写满了憋屈。   体能上的劣势让她在徒步和搭建营地时步履维艰,沉默内向的性格又让她难以融入小组的嬉笑打闹。   她很快成了团队里那个拖后腿的累赘,完美印证了西方人对亚裔学生“不善运动、只会死读书”的刻板印象。   服了,服了。   ……   等到下午放学后,十一年级的学生都收到了活动分组,一共是三十名学生,分成了六组。   一个组是三男两女的安排。   艾拉看了看分组名单有些迷惑,因为她竟然和劳伦斯分到了一组,除此之外,还有迈克,和一位叫路易的人,好像是校篮球队的成员,身材高壮,体育很好,是个黑人男生,在原剧里存在感不高,属于背景板里偶尔闪现一下的那种。   然后另一个女生是伊莎贝拉。   原剧里艾拉·陈和劳伦斯一组了吗?艾拉想了想,没想起来。   露营的剧情是有的,但具体跟谁一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被隐形霸凌了。   不过无所谓,分组已经定了。   这配置,挺齐全。   bking,怂包,小透明,黑皮体育生,社交女王。   要素过多,直接能开一局荒野狼人杀了。   *   周三的清晨,印有温特沃斯学院徽章的大型校车已经停在了主楼前的环形车道上。   校车即将驶往的目的地,是斯托克斯州立森林。这片广袤的林地并非与世隔绝的原始荒野,它距离繁华的纽约市西北部不足百英里,静卧在阿巴拉契亚山系北段余脉那层层叠叠的山峦之间,而先驱者营地就隐藏在其间某处山谷之中。   学生们带着大大小小的背包,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略显混乱地排队上车。艾拉背着一个深色徒步背包,也站在队伍里。   她记得原剧里闪过几个暴雨如注的镜头,因此提前做了准备,背包里有轻便的雨衣,备用衣物也用防水袋仔细封装好,毕竟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少女将长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高马尾,身上穿着冲锋衣,然后随着人流上了校车。   车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她径直朝着车厢中后部一个靠窗的空位走去,   不过她刚坐下。   “艾拉,不介意我坐这里吧?”一抬头就就看见伊莎贝拉走过来,站在过道边,目光落在自己身旁的空位上。   艾拉自她走近,脸上很快绽开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同时身体向窗边自然地挪让出更多空间,语气轻快:“当然不介意,请坐。”   伊莎贝拉这才从容落座。她的到来仿佛自带聚光,周遭原本散漫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汇聚过来,这位泰勒家的大小姐,无论置身何处,总是人群中最吸睛的存在。   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注目,却并不显得傲慢,向几个相熟的同学投去微笑,姿态矜持而得体。   她看向艾拉,语调依旧是那种令人舒适的亲切感。   “克洛伊昨晚还在跟我抱怨呢,真是可惜了,她们十二年级这次不参加活动。”说到这里,她又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她简直失望透了,临出门前还特意拉住我,说一定要我多照顾你,反复强调,你可是她新发现的,最有趣的姐妹,生怕你初来乍到不适应。”   艾拉倒是不置可否,而是顺着伊莎贝拉的话,语气轻快地应和:“是啊,克洛伊人那么好,有她在,气氛肯定更热闹。”   伊莎贝拉闻言,唇角漾开一丝了然的浅笑:“她就是这样,对喜欢的人和事总是全力以赴。不过她说的没错,这次露营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大家可以更放松的相处呢。”   “确实。”艾拉也笑了笑,又轻巧地换了个话题,语气好奇:“对了,我看名单上还有路易,我听说他体育好像很好?”   听到她的问题,金发少女肯定道:“是啊,路易确实很可靠,有他在,至少基础的体力活我们不用太担心。”   不过说着,她却话锋一转:“但是,布莱克那边,你知道的,可能就需要我们多花点心思,确保团队合作顺利。毕竟大家一起出来,还是开开心心的最重要。”   艾拉当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与其说是对劳伦斯脾气的担忧,不如说是在委婉地暗示她“多加留意,保持和谐”。   她明明是个老实人,怎么都把她当成刺头了。   可是少女的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当然。互相配合,彼此照应,总能把事情做好的。”   见她如此痛快地回应,伊莎贝拉便不再深入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营地里可能见到的秋日林景。   艾拉也笑眯眯地听着,适时回应几句,气氛融洽。   此时,劳伦斯也终于上了校车,只在目光扫过座位时,不禁蹙了下眉。   前排还有个靠窗的绝佳空位,按照劳伦斯一贯的作风,他大概率会直接选择那里,他的目光也确实在那空位上停留了一下。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时,视线却不经意地掠过了车厢中段,   他看见了艾拉。   少女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坐在她旁边的伊莎贝拉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他很少见到的轻松又明丽的笑容,她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点愉快。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周五那晚,艾拉对他的提醒,德里克的事情,她究竟是如何知晓的?或许还能归咎于德里克自己触犯底线,行事不密,嘴巴不牢,像个白痴一样漏了风声,当然,也可能是奥尔兄弟告诉她的。   可他家里那些事,连身边最亲近的伙伴都不清楚的隐秘细节,她一个刚刚转学而来的亚裔女孩,又是从哪个阴暗角落挖掘出来的?   难道她是从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派来的特工?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任务,潜入温特沃斯?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这可笑的想法,但心底那份被拿捏把柄的强烈不安与躁郁,却如同车窗外的云影,顽固地笼罩下来,再也挥之不去。   然后,他改变了原本向前走的意图,朝着车厢中段走去。 [19]第 19 章:窥视是不是太阴湿了   劳伦斯的目光径直落在正在与艾拉交谈的伊莎贝拉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节性微笑:“伊莎贝拉,早上好。”   毕竟他们同组,且家世相当,在社交场合向来保持着友好又互相尊重的关系,   这个举动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   伊莎贝拉闻声抬头,看到是劳伦斯,也露出了笑容:“劳伦斯,早上好,你要坐这里吗?”说着话,她指了指艾拉身后的空位,语气自然。   “嗯。”劳伦斯简短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随意选择了这个尚有空位的地方。   而这个位置,正好在艾拉的正后方。   等他坐下后,才发现只要微微抬眼,就能看到少女墨黑的发顶,白皙的后颈。   他甚至能隐约闻到从前方飘来的味道,亚洲人似乎普遍不喜欢用浓烈的香水,应该是某种洗发水香气,若有若无。   这味道很淡,像是刚刚剥开的新鲜甜橘表皮迸发出的那一点清冽微酸的芬芳,闻起来莫名舒服,甚至有点让人放松。   他皱了下眉,对自己居然在分辨她洗发水味道这件事感到一丝烦躁。   太不体面,也太不必要,他应该忽略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或者干脆闭目养神。   车缓缓启动,驶离校园。   劳伦斯虽然心里在抱怨,可是全部的感官,似乎都不由自主地,还是微微聚焦在了前方的背影上。   ……   车子在轻微的颠簸和少男少女们渐低的交谈声中,驶入了森林深处。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为染上秋色的茂密森林,空气也变得更加清冽。   不知过了多久,校车终于缓缓停靠在了一片林间空地上,少年们带着重新活跃起来的兴奋,陆续下车。   先驱者营地到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边缘围着木栅栏。几栋原木搭建,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功能小屋散布在空地一侧。   更远处,透过疏朗的林木,可以瞥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而营地的工作人员已经等着大家了,一共四、五个人,年纪看起来三四十岁,像是经验丰富的户外指导员。   然而,其中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男性,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个子很高,肩宽腿长,穿着一件合身的深灰色抓绒衣和工装裤,衬得身材挺拔。   他有着一头在阳光下泛着亚麻金色的短发,此时,他正低头查看手里的夹板清单,看到他的瞬间,女生堆里立刻传来一阵兴奋的窃窃私语,这种学术气和野外干练混合型的年轻帅哥,显然很符合这群美国高中女生的审美。   艾拉也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好像在原剧露营情节里,似乎有这么一个角色,是营地兼职工作人员,是个德国人,在斯坦福大学读什么环境科学或者地理相关的专业,趁着没课的时候来这里打工积累经验。   在剧情里,他就是个工具人,负责分发物资,讲解安全须知,偶尔在学生们搞不定帐篷和炉灶时提供技术帮助。   话不多,专业冷静,与这群高中生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后来好像还因为专业能力不错,在某个小意外里帮了忙,但戏份也就仅此而已了。   此刻,这位客串帅哥似乎察觉到了大家的视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刚刚下车,还有些闹哄哄的学生群,视线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过多停。   “所有十一年级的同学,按照分组集合!我是营地指导员马克,这位是莱昂,接下来三天由我们负责大家的基础指导和安全。”年长的那位工作人员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喊道,并指了指那个年轻的金发男生。   莱昂向前走了半步,对着学生们点了下头,用带着一点德语腔调的英语说:“大家好,请各小组派一名代表,按性别分别领取一顶帐篷,其他基础物资随后分发。领到后,请男生在标记的男生营区,女生在女生营区分别搭建,不要混区。”   说完,他便不再看学生们的反应,转身径直走向其中一间物资仓库。   “我自己去拿吧,你们先等我吧。”艾拉小组的路易主动站了出来,他身形高大结实,也乐于去助人,做些体力活。   其实艾拉一直觉得这个角色是为了zz正确。   此时,路易朝剩下几位组员点了点头,便跟上了其他组的代表,朝仓库走去。   原地便只剩下艾拉,伊莎贝拉,劳伦斯和迈克四人。   迈克身体有些僵硬。   他不敢去看艾拉,目光游移不定,这几日辗转反侧想的那些“找个机会道歉”的念头,此刻在真正的独处环境下,又变成了犹豫。   他偷偷瞄了一眼劳伦斯冷硬的侧影,又飞快地低下头,在劳伦斯眼皮子底下道歉?   可是如果不道歉,接下来三天都要在这种窒息的氛围里度过吗?他内心挣扎得像一团乱麻。   在他纠结的工夫,路易和其他几个男生扛着沉重的装备走了回来。   路易力气果然不小,一人就扛起了他们组的大部分东西,帐篷,捆扎好的防潮睡袋,还有装着炉头套锅和简易工具的塑料箱等。   劳伦斯原本在查看营地示意图,看到路易扛着东西过来,便迎了上去,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路易肩上接过了那捆帐篷和睡袋卷。   虽然他是真正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但显然并非那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会在旁边指挥的类型。   旁边的迈克本来正有犹豫着自己该做点什么。此刻见到劳伦斯已经率先过去帮忙接手,他像是找到了行动方向,也连忙跟了过去,主动从路易手里接过了装着炉具和工具的塑料箱,嘴里还念叨着:“这个我来,这个我来。”   而此时,莱昂和其他几位年长的指导员也走了过来。   莱昂手里拿着一张营地示意图。   这位年轻的指导员说道:“现在按照你们小组划分的区域搭建营地。帐篷搭建方法,示意图上有简单说明,遇到问题可以来问。原则是组内自行分工合作,在晚餐前完成基本安置。注意,不要远离你们小组的指定区域,也不要单独进入林子深处,大家清楚了吗?”   “清楚了!”学生们应道。   男女两组人不再多话,气氛重新变得务实,大家按照吩咐,各自走向被彩色标记旗和拉线明确划分开的,属于自己小组的区域。   接下来的时间里,学生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各自忙碌起来。   女生营地这边,艾拉和伊莎贝拉虽然初次合作,却有种默契,相处也非常愉快。   两组人几乎同时完成各自帐篷的主体搭建时,才过去二十分钟左右,伊莎贝拉看着眼前已经稳稳立起的双人帐篷,对艾拉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完美,比我想象得快多了,接下来只要把睡袋和垫子铺进去就好,不过趁着天还亮,我们是不是该看看周围环境?”   艾拉对待女孩向来好说话,她笑意盈盈地点头:“没问题。你先整理内部,我正好想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地形。”   “好,那我先把我们的睡具拿出来归置,顺便规划一下帐篷内部怎么摆放更合理,最大化利用空间。”   伊莎贝拉显然对这项室内设计工作兴致勃勃,难得流露出属于这个年纪少女的雀跃。她弯腰准备钻进帐篷,又探出头来叮嘱了一句,“艾拉,你注意别走太远,最好就在能看见我们帐篷的范围内活动,安全第一。”   “放心。”艾拉应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们的营地在一块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一侧靠近树林边缘,另一侧较为开阔,能看到不远处那个莹光灿灿的湖泊。   她选择了朝向树林边缘的那条小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下一地细碎而温暖的光。   可是走了没多久,她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没有丝毫掩饰,目标明确地朝着她所在的方位而来。 [20]第 20 章:自尊自爱是男人最好的品质   艾拉回头去,原来脚步声的主人,是迈克。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距离艾拉几步开外的小径上。   男孩的眼神游移,不敢与艾拉的目光直接对视。   他显然跟了一小段路,此刻终于鼓足了开口的勇气。   “艾拉,我……我想跟你郑重地道个歉。”   艾拉站在原地,仿佛没太明白他这突兀的开场白:“嗯?”   迈克:“……”   这态度让迈克更加无所适从,他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加快,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奇怪,但我觉得必须说。储物柜的油漆,虽然是德里克指使的没错,他让我干的,但动手的人的确是我。不管怎么样,这就是我的错,我不该听他的,更不该对你做那种事。”   他顿了顿,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艾拉一眼,见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心更慌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懊悔和急于撇清一部分责任的意味:“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真的。我……我很抱歉。”   然而,艾拉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所以,你现在来找我道歉,是因为派对上德里克不小心摔伤了,周一没来上课,你害怕了?”   听到少女的话,迈克猛地抬起头,“我……我……”他开始语无伦次起来,甚至开始觉得心虚。   艾拉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又慢悠悠地道:“你的道歉,我已经听到了。至于接不接受,原不原谅,那要看你从今以后怎么做,所以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他最终只能干涩地吐出这几个字。   艾拉得到他的话,然后不再看他,毕竟这场对话对于她来说,已经结束。   说完后,少女就继续沿着小径,朝着原先计划观察的方向走去。   完全将一切置之不理。   而迈克还僵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树木的掩映后,他才靠在了旁边的一棵松树上,大口喘着气   虽然,道歉结束了。   但他感觉,比没道歉之前,更加茫然了。   ……   而此时此刻,艾拉沿着小径,看着周围环境,她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遭,默默记下几处适合收集干枯木材的地点,那几棵倒伏多年的老橡树下堆积着不少枯枝。   不知不觉,她才发现自己已绕到了营地另一侧的边缘,这里离水源地似乎更近,能听到隐约的溪流声。   一只松鼠抱着颗松果从枝头跃过,带落几片叶子,正巧坠在她脚边。   她忽然觉得,露营这回事,或许真有点意思,怪不得那么多美国青少年总爱往山林湖海间跑。   而也就在这时,她目光扫过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有阳光能直射下来的林间空地。   然后,她的脚步却顿住了。   因为在空地边缘,一块表面平坦的岩石上,劳伦斯正背对着她的方向坐着。   他微微弓着背,一只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里似乎正在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枯黄的橡树叶。   年轻的男孩子没有看风景,也没有在做任何具体的事,只是那样沉默地坐着。   艾拉甚至能看清他浅金色发丝被微风拂动的细微弧度,以及他肩颈线条那种介于青年初成之间的漂亮轮廓。   如果没有剧情的话,艾拉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看都不看对方一眼,正要转过身去,打算换个方向。   然而,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劳伦斯倏地转过头来。   就在一瞬间,四目相对。   劳伦斯冰蓝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被一层警惕覆盖,因为,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与她单独遇上。   尤其还是在他难得卸下些许防备,流露出真实情绪的片刻。   不过他发现,艾拉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已经转过了身子,径直就要沿着来路离开。   “等一下。”劳伦斯却已经从岩石上站了起来。   可是,艾拉依旧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艾拉·陈。”劳伦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被无视的不畅快。   他几步追了上来,仗着腿长的优势,轻易地绕到了艾拉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有话跟你说。”他低头看着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一句话。   艾拉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翻白眼的冲动。   服了,怎么一个两个,今天都排着队有话要跟自己说?   迈克刚演完一出蹩脚的忏悔戏,现在这位祖宗又来堵路。   她是来露营观察地形,不是来开心理疏导门诊的。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敷衍地道:“说。”   她这种不在意的态度,显然进一步刺激了劳伦斯。   “我真不懂,”金发男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语调依旧冷冷地道,“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消息的?德里克的事或许还能说是意外,但我家里的情况,你为什么会知道?”   最后一丝耐心似乎也耗尽了,露出底下尖锐的诘问,此刻他不再满足于旁敲侧击。   “所以,你到底是谁?你背后是谁?接近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还是又一次将这个问出了口,这个如鲠在喉的问题,之前也不是没有问过她,可是永远没有答案。   但这次不一样。   在这与世隔绝般的林间,远离了那些社交的规则,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破土而出。   他不会再任由她这样蒙混过去。   可是艾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骄傲的,此刻却显得有些外强中干的少年。然后,她挑了挑眉:“怎么,害怕我说出你家更多的秘密啊?”   劳伦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而艾拉脸上的笑意却加深了些,那笑容映在她的眼眸里,竟有种残酷的真实感,然后她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放轻松点,劳伦斯。”   随着她的话语,那抹停留在她唇边的笑意,竟悄然晕染开来。   她整个人似乎都因为这个笑容焕发出一种生动光彩,格外好看。   劳伦斯愣住了。   艾拉·陈在对他笑?   不是冷笑,不是假笑,这几乎是他认识她以来,尽管时间不长,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太反常了。   反常到让他心头那股猜疑都诡异地空白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陌生的别扭感。   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余波荡漾,搅得他心神不宁,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尤其讨厌这种失控是因她而起的。   为了掩饰这瞬间的失态,也为了扳回那莫名其妙丢掉的阵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带着讥诮的语气反击:“你至少应该多笑笑,至少比你不笑的时候,好看多了。”   艾拉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劳伦斯那双试图维持冰冷却泄露了细微动摇的蓝眼睛:“哦,那我现在笑了,是不是让你心情好一点了呢,劳伦斯?”   劳伦斯:“……”   他瞬间收敛了所有因为那意外笑容而产生的瞬间失态,故意尖刻地开口:“是啊,看来你至少还明白,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想要在这里融入下去,该用什么方式取悦别人。”   然后听到这话,艾拉闻言,却不禁叹了口气:“啊?你现在是不是有点晕车了?”   “什么?”劳伦斯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路,眉头拧紧。   少女看向他,笑眯眯弯了弯眼睛,像是明亮的月牙:“毕竟坐了一上午的巴士,山路颠簸,所以脑子有点不清楚,开始说胡话了?要不我再给你一巴掌,帮你清醒清醒?这样你是不是就能正常说话了?”   “你!”   劳伦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和耳根因为难以置信而瞬间涨红。   瞬间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恼怒,愤怒,耻辱。   看到少年这幅气得快晕过去的模样,艾拉却忽然噗嗤一声,自嘲般地笑了出来。   她飞快地摇了摇头,仿佛自己说了什么特别可笑的话:“哎呀,不行不行。那怎么行呢?那不成了奖励你了吗?”   劳伦斯:“!!!”   “艾拉·陈!”劳伦斯感觉所有教养都没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全名,声音因为压抑的恼怒而拔高,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女生气疯了!   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羞辱他?挑衅他?还是纯粹觉得看他失控很有趣?   看着他这副气得几乎要冒烟,却又因为对她未知底细的忌惮而强行按捺的模样,艾拉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无害:“你真生气啦?开个玩笑而已嘛,别这么严肃毕竟,接下来几天,我们是一个小组的呀,要好好相处,互相帮助才行,对吧?”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被噎了一下,一个词一个词地从牙缝里往外蹦,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意图。   艾拉笑意盈盈地说道:“都说了是开玩笑嘛。劳伦斯,如果你连这种程度的玩笑都介意的话,那你可真是不够大度哦。”   劳伦斯:“……”   艾拉却心情极好地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距离。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飘飘地丢下最后一句:“回见哦,搭档。”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   接下来的露营日程,在莱昂的安排下,按部就班地进行,完成指定的任务,在指导下尝试用无痕山林原则处理废弃物,学习搭建更稳固的篝火堆,然后划定的安全区域内,进行一场轻度的徒步探索。   在这样的集体活动中,艾拉有了一个有趣的发现。   她的体力,似乎并没有像剧中描绘的那样,与这些美国同学有什么种族性的显著差距。   大家都会累,只是累的程度和表现方式不同。   硬要说差别,可能是这些美国少年普遍更习惯这种户外活动,动作更放得开,对摸爬滚打,沾上泥土树叶不那么在意,带着一种对自然环境的松弛感。   什么“亚洲学生就是书呆子,体育弱鸡”、“娇生惯养缺乏野外生存能力”……艾拉一边用木棍拨开前方过于茂密的植物,一边在心里吐槽。   真是刻板印象。   她想起穿越前,在互联网尚未普及的千禧年初,国内某些面向青少年的杂志读物,特别喜欢搞“两国学生对比”。   什么美国学生独立、勇敢、动手能力强、热爱运动、阳光健壮;而国内则被描绘成埋头书海、体能欠佳、缺乏冒险精神的娇气包。   那种论调,带着一种自我贬低式的反思和对外部世界的片面美化,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不少人。   好像隔着太平洋,那边的青少年就天生是超人,这边的就是温室里的豆芽菜。   简直是无语死了。   人就是人。   会因为成长环境、教育方式、个人兴趣的差异而有所不同,   但基本的体能、毅力、学习能力、适应力……这些底层的东西,哪有被国籍或种族简单定义的?   远处的莱昂吹响了集合的哨音,示意徒步探索阶段结束,准备返回营地总结。   艾拉整理了一下背包肩带,跟上了开始汇拢的队伍。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始下雨了,本来就已经快天黑了,这下彻底黑天了。   天气预报完全没有报道,果然和艾拉记忆里的剧情一样,不过她倒是忘了原来第一天就下雨了。   就在队伍开始整理行装,准备踏上返回营地的最后一段下坡路时,变故还是发生了。   起初只是几滴冰凉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艾拉仰起的额头上。   她微微一怔,抬头望向天空。刚才还渲染着瑰丽晚霞的天际,不知何时已被不知从何处迅速蔓延而来的厚重铅云吞噬,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稀疏的几滴便化为密集的雨线,继而连成一片哗哗作响的雨幕。   雨水并不算特别大,但在毫无遮蔽的山林间,配合着瞬间昏暗的天色和降低的温度,瞬间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而天气预报明明说是晴到多云的。   莱昂立刻提高声音:“所有人!立刻穿上雨具!不要停留,保持队形,按照原定路线快速返回营地!注意脚下,路滑!”   他的语速明显加快,冲锋衣完全不够用了,艾拉迅速从背包里抽出自己的轻便雨衣,利落地套上,拉好拉链,戴上兜帽。   雨水打在雨衣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果然和记忆里一样,露营剧情的确下雨了,只是细节模糊了,原来是在第一天开始下的。   雨水迅速打湿了泥土地面,原本就不算平坦的林间小径开始变得湿滑泥泞。   光线几乎在几分钟内就消失了,森林被浓重雨幕笼罩,视线变得极差。只有靠着头灯和手电筒的光芒,才能勉强看清前方几步的路。   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艾拉小心地选择下脚点,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湿滑的苔藓。   就在这时,走在她斜前方的路易脚下突然一滑,他踩到了一片被雨水完全泡软,覆盖着落叶的泥泞处。   高大壮实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为了保持平衡,他本能地向旁边跨了一大步,却正好踩中了一截隐藏在落叶下的断枝。   “小心!”伊莎贝拉下意识提醒。   但已经晚了,路易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重心,惊呼着向后倒去。他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装了不少物资的大背包,此刻成了沉重的负担。   带着他加速向后倾倒,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摔在泥水里,甚至可能撞到后面的树干和岩石!   “路易!”迈克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走在路易侧后方不远处的劳伦斯反应极快,伸手想要拉住路易的手臂。   但他的位置也有些靠侧,路易倒下的方向又有些偏,劳伦斯伸出的手只勉强碰到了路易背包的边缘,非但没能拉住,自己反而被那股倒下的力道带得也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眼看也要被带倒。   “当心!”莱昂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但已来不及援手。   就在路易即将重重摔倒,而劳伦斯也被牵连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另一个角度稳稳地抵住了路易那因为失去平衡而大幅度后扬,即将砸向地面的背包底部,   同时,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劳伦斯因为试图救援而伸出的手臂的上臂,猛地向后一带。   力道并不算大,但时机比较巧妙。   路易向后倾倒的势头被这来自侧后方的一托一推,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从直直后倒变成了踉跄着向侧后方退了几大步,虽然最终还是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湿漉漉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但至少避开了直接撞击头部。而且坐倒的冲击也小了很多。   而劳伦斯被那一带,身体向后一仰,脚下不由自主地跟着退了两步,却也因此稳住了重心,没有跟着摔倒。   这一瞬间,他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雨幕中,手电的光束凌乱晃动。劳伦斯猛地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艾拉就站在他和路易之间稍侧一点的位置。   此刻她正收回抵住路易背包的手,同时,也松开了抓住他手臂的手。   雨衣的兜帽遮住了女孩的大半张脸,握着手电的另一只手稳稳地照着路易坐倒的地方,光束稳定。   “路易,你怎么样?有没有扭到脚?”艾拉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   “我、我没事……”路易坐在泥水里,有些狼狈地喘着气,活动了一下手脚,“就是吓了一跳,屁股有点疼,谢谢,艾拉,还有布莱克!”   劳伦斯站在原地,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突如其来的的力道和温度。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额发滴落,流进眼睛里。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艾拉在确认路易无事后,又迅速检查了一下路易周围的环境,然后伸手,将还有些发懵的路易从泥地里拉了起来。   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没有多看劳伦斯一眼,仿佛刚才的援手只是顺手而为,不值一提。   劳伦斯的心跳还有些快,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惊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看着她平静地处理着突发状况,安抚路易。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了那天的游泳课。   雨水冰冷,但劳伦斯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刚才差点摔倒,虽然初衷是救人。   而她,不仅救了路易,也间接帮了他?   不,不一定是帮他。   她可能只是不想看到队伍发生更多混乱,劳伦斯立刻在心里否认了那个让他更不舒服的念头。   但无论如何,事实摆在眼前。   “布莱克,你没事吧?”而伊莎贝拉关切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劳伦斯猛地回过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生硬地回了句:“没事。”   他重新握紧手电,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路况和队伍上。   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了前方不远处那个少女的身影。   艾拉在走路,心里还在想呢。   果然啊,就是要做雌鹰般的女人。   种花家的女人有的是力气。   怎么感觉自己穿越后,一直做好人好事,都快成肌肉记忆了。   不过自己去救别人,总比被男的救了强。   嘻嘻,自己果然是人美心善,以德报怨。   她看过的很多让人无力吐槽的影视剧情节,多少女角色被困在危局中,妆容精致,泪眼婆娑,除了尖叫和等待,毫无自救能力,非得等到某个男性角色如同天神下凡般降临,才能获救。   好像女性的价值,就在于等待被拯救,而拯救的过程,则是男性魅力的展示舞台。   因为女性是柔弱的,需要依赖的,而力量勇气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似乎是男性的专属特质。   因吹斯听,大女人什么做不了?   “大家都注意脚下!路很滑!互相看着点!”莱昂显然也看到了刚才的险情,正一边维持着队伍秩序,一边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来到艾拉和路易身边,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可能的伤势:“还好吗?”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摔了一屁股泥。”路易憨厚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没问题。   莱昂点了点头,又看向劳伦斯。   劳伦斯抿着唇,脸色在头灯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也生硬地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然后,莱昂的目光,再次落回了艾拉身上,莱昂带队过不少次学生露营,见过各种突发状况。   大多数学生遇到这种情况,能自己稳住不添乱就不错了,能像她这样冷静的,寥寥无几。   “你做得很好。”莱昂看着艾拉,突然开口,“反应很快,处理得当。”   艾拉只是笑眯眯:“应该的。”   莱昂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回到队伍前方,提高声音:“所有人,继续前进,保持距离,注意安全!营地不远了!”   暴雨如瀑,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变本加厉地砸向山林和营地。   原本规划好的露营区,帐篷在狂风中剧烈摇摆,尽管做了加固,但在如此猛烈的雨势下,显然已不具备安全过夜的条件。   负责后勤和安全的辅导员已经做出了应急决定:“所有人注意!由于极端天气,今晚帐篷露营取消,按照小组编号,前往备用木屋宿舍,男生去东侧木屋,女生去西侧!重复,帐篷露营取消,全部入住木屋宿舍!”   学生们如蒙大赦,拖着沉重的步伐涌向指定的木屋。   虽然疲惫狼狈,但比起在漏风的帐篷里担惊受怕,坚固的木屋强太多了。   艾拉跟着女生们涌入木屋。她来到的木屋是联排结构中的一栋,推门进去,空间比预想中宽敞,高挑的屋顶减轻了压抑感。   而内部的陈设也是九十年代户外营地的典型风格。   是上下铺的床位安排,一间屋子大概有八个铺位,上面叠放着都是全新的床上用品。   还真是让少爷小姐体验生活来的。   有一说一,虽然简陋一些,但是既满足教育目标和某种形式上的冒险体验,又绝不让这些非富即贵的年轻人们感到任何真正的委屈。   不过好在,屋子中央是一个用石头垒砌的壁炉,此刻炉膛里正燃烧着熊熊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响声。   “条件有限,自己找位置!洗手间出门左转五十米,自己带手电,一小时后,会送热汤和面包过来!”另一位女辅导员站在门口专业地指挥。   此时,女孩们低声交谈着,为了抢占铺位,迅速地行动起来,伊莎贝拉眼疾手快,占了靠墙的两个位置,她从背包里取出柔软干燥的睡衣和厚厚的羊毛袜,甚至还有一个天鹅绒的小睡袋内衬,然后朝艾拉招手。   ……   两个人收拾妥当后,伊莎贝拉用一把小梳子梳理她金色的长发。她看了看艾拉:“总算活过来了,不过这地方很原生态”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但并没有太多不满。   “是啊,至少是干的,比帐篷好多了。”艾拉笑了笑,将湿发拢到脑后,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帆布窗帘一角。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营地其他地方透出的零星灯光在雨幕中晕开成模糊的光团。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敲响,然后被推开,就看见两位穿着雨披的营地工作人员抬着一个金属保温桶和一个装满纸包的篮子走了进来。   “晚餐!热汤和面包!自己拿碗来!”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女性嗓门洪亮地喊道,放下东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又匆匆离开了。   食物的到来暂时转移了女孩们的注意力,汤是典型的九十年代美国营地风格。   浓稠的奶油蔬菜汤味道中规中矩,主要靠盐和黑胡椒调味,能喝到软烂的胡萝卜,土豆和西芹,热量充足,但绝谈不上美味。   面包则是外壳坚硬,内部还算柔软的法式长棍面包,用防油纸包裹着,已经不太烫手了。   反正这个鬼天气,有饭吃就让人心情好多了,等到吃饱喝足后,女孩们重新回到自己的铺位,暴雨敲打着窗户玻璃,发出持续不断的嘈杂声响。   在这封闭又有些无聊的空间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和好奇心开始悄然滋长。   话题不知怎的,从抱怨天气渐渐滑向了更刺激的方向。   “……说真的,你们注意到莱昂搬开那块石头时的胳膊了吗?”一个卷发女孩盘腿坐在下铺,有些激动开口,“那肌肉线条绝了。而且他指挥的时候,一点不慌,感觉特别可靠。”   “德国男人嘛,”睡在她斜对面的短发女孩暧昧地接口,“我表姐交过一个德国男朋友,反正挺不一样的,比较直接,但也挺注意细节。”   她没说得太露骨,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和微微上翘的嘴角,已经让几个女孩会意地笑起来。   伊莎贝拉靠在自己的铺位上,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着,对这类话题似乎并不热衷,但也没有表现出排斥。   话题的尺度在窃窃私语和心照不宣的笑声中越来越大。   “哎,说真的,”似乎被这种隐秘的谈话气氛鼓舞,卷发女孩胆子大了些,“你们谁真的有经验了?我是指真的上过垒的。”   这种问题在95年的美国高中女生间不算稀奇,尤其在寄宿学校或夏令营这种相对脱离家长直接监管的环境,但如此直接地问出来,还是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闻言,刚才说话的短发女孩半真半假地道:“暑假差点在迈阿密……但最后没有。我爸妈盯得太紧了。”   然后话音刚落,引来几声“噢——”的起哄。   艾拉也听着她们聊,也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一般的美剧尺度都比较大,不过这部剧虽然狗血抓马满天飞,各种豪门恩怨,校园霸凌,多角恋情撕得昏天黑地,   但剧集本身并没有将大量镜头直接对准床笫之间,更多的是一种氛围的营造。   即使有相关情节,也往往处理得比较含蓄,所以它的受众群体才可以更广。   毕竟主要是靠大量的情感纠葛,犀利的台词,漂亮的脸蛋和奢华的场景来吸引不同年龄段观众。   而现在,她身处的这片场,女孩们夜谈的尺度,似乎比原剧呈现出来的要更直接一些。   这也正常,电视剧需要顾及播出标准和叙事节奏,而现实中的少女夜话往往会更加肆无忌惮。   话题越聊越嗨,女孩们彼此分享对男孩们的经验,聊着聊着,不知是谁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飘向了靠墙的上铺。   艾拉是今晚在场唯一的亚洲面孔,女孩们必须承认,她非常漂亮。不是那种被故意丑化的东方美。   她的美是客观的,甚至隐隐触动了一些女孩心里关于异域风情的隐秘遐想。   白人当然有自己的审美,但美本身有时能超越狭隘的偏见。   那个卷发女孩,似乎是这群人里最活跃的一个,她面向艾拉的方向,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友好,仿佛只是将这场夜谈自然地延伸到另一位同伴身上:“嘿,艾拉,光听我们说了,也聊聊你嘛。你们国家那边对这种事是不是管得特别严?感觉氛围很不一样?”   然后,不等艾拉回答,卷发女孩又挤眉弄眼,笑嘻嘻地道:“你交过男朋友吗?在那边,或着来这里以后?有没有真的试过?”   问题抛出的瞬间,好几道目光再次聚焦到艾拉身上。伊莎贝拉翻杂志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害。   这要是发生在国内,估计父母的大鼻兜就闻着味来了。   艾拉看向了这些八卦的美国女孩,然后大大方方的道:“没有男朋友哦。”   女孩们眨了眨眼睛。   这个答案说实话,并不算太出乎意料。   虽然艾拉长相出众,但结合她那种似乎对男生们都兴趣缺缺的态度,大多数女孩心里或多或少有点预判,更何况,看看这屋子里刚才踊跃分享的几位,也没什么经验。   不过,卷发女孩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足,她眨了眨眼,语气更加暧昧地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我是说,在床上那种……”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暗示意味十足。   几个女孩都竖起了耳朵,这种关于偏好的讨论,没有不喜欢听的,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做过什么固然刺激,但想要什么幻想什么,往往更能满足一种窥探欲的集体心理。   都爱听,嘻嘻。   听到这个问题,艾拉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耸了耸肩膀:“好吧,我的偏好,我有处.男情节。”   众人:……   众人:?????   此话一说,全场哗然。   一生追求自由开放的美国人们,彻底惊呆了。   她们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她们唯独没想过,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她们其实觉得艾拉应该比较保守,可是在她们看来,这种保守通常是针对女性自身的约束,比如晚点开始性.行为,比如对伴侣数量有要求。   但艾拉的保守,完全是是针对男性的。   “处、处.男情结?”卷发女孩第一个失声叫出来,声音都变了调,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其他女孩也是一脸难以置信,面面相觑。   “为什么?”短发女孩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处男?天哪,那多没意思!总比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强吧?有经验至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弄得一团糟,也更会照顾女生感受吧?”   几个女孩附和地点头,这是她们这个圈子里一种普遍但未加深思的认知,经验等同于技术,技术带来更好的体验。   艾拉说句母道话,一个守不住贞洁,身体脏了的男人,连看她一眼都不配。   梅关系啊,是艾情。   艾拉看着她们,也认真道:“我的意思是自尊自爱,保持干净的身心,是一个男人的底线吧,也是他对自己,对未来的伴侣最起码的尊重。要不岂不是个烂黄瓜了。”   卷发女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下意识地联想到那些表皮失去光泽,可能发软,还有可疑斑点的黄瓜,一股莫名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这言论,好超前。   在她们成长的环境里,性与自由紧密相连。   取悦自己的身体,探索欲望,摆脱陈旧道德的束缚,是主流所鼓励的。   过于年轻的女孩子们对经验的向往,固然有对更好体验的期待,但也是一种证明自己不落伍的方式。   可是为什么她们潜意识里认为,性体验的质量需要由男性的经验来保障,而不是双方的尊重、沟通和情感基础?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那边。 [21]第 21 章:那个夜晚那个梦   与女生木屋那边壁炉暖光,窃窃私语的夜谈氛围截然不同,分配给男生们的另一栋木屋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栋木屋的结构与女生那边相似,中央同样有个石砌壁炉,此刻也燃烧着干燥的木柴,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然而气氛却天差地别。   这里没有兴奋的交谈,几乎都睡着了,还有几个还没睡着的男生在辗转反侧,皱着眉,用外套蒙住头,试图隔绝这不够精致的味道。   这些平日里在温特沃斯校园里风度翩翩的公子哥们,显然对这种原生态的住宿环境比女生们不适应。   他们也没什么兴致聊天,晚餐时,还因为脱离险境有几句简短的交谈,讨论几句莱昂指导员的严厉。   但一旦吃饱喝足,身体回暖,加上这木屋实在没什么娱乐可言。   聊聊新款的跑车?这里只有泥泞的山路。   聊聊最近的球赛?聊聊学校里哪个女生最辣,开些带着黄色玩笑?如果在平时,这绝对是能迅速引发热烈讨论的话题。   但此刻,在这荒山野岭,再提起那些光鲜亮丽的女孩们,反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而且男的嘛,几乎是大多数躺在床上就能睡着。   可是劳伦斯却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睛,在脑子里,那一幕又闯了进来。   不是完整的的画面,身体重心歪斜,世界倾倒的瞬间,那只突然从侧后方伸来的手。   那双手打过自己,可是也扶起了自己。   但是手的主人拉起路易,却全程无视他的存在。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为什么总是她?   他试图将思绪转移到别处,想明天的安排,想回学校后要处理的事情,但那些雨中的画面清晰无比。   渐渐地,疲惫的身体开始向睡眠投降,尽管大脑的一部分仍在无意义地回放白天的片段。意识开始模糊。   ……   起初,依旧是雨,但梦境里的雨,失去了现实中的冰冷,变得温热,像是浴室里蒸腾的水汽,朦胧地笼罩着一切。   他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有一片暧昧的潮湿,无边无际,细细密密地包裹着他。   然后,那只手又出现了。   可是这一次,不再是隔着湿冷衣物的触感,而是直接贴在了他的皮肤上,那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烫,但感觉却天差地别。   因为梦中的这只手,竟然带着一种探索般的意味,他感觉到那漂亮纤细的手开始移动,开始游走。   开始又沿着他腰侧的位置,一点点向上。   她在做什么?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每一次跳动都似乎与那只手的移动同步。   然后,对方伸出了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轻轻描摹着他锁骨的形状。   皮肤下的血液似乎在加速奔流,温度升高,与周遭温热的雨雾融为一体。   终于,柔软的身躯从背后无声地贴靠了上来。   就在这一瞬间他能感觉到那柔软挤压的弧度,对方湿漉漉的黑色发丝有几缕贴上了他的后颈。   视觉依旧是一片暧昧的模糊,他陷落在这个温热雨雾的牢笼里。   那双手的探索并未停止,然后开始更加缓慢地向下移动。   周遭温热的雨雾也变得黏稠起来,温度,动作一切都协同着,要将他拖入更加失控的,却也黑暗而温暖的深渊。   他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那双手的掌控和那躯体的贴近下绷紧,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虚软的屈服。   血液在耳中轰鸣,盖过了一切。   那细白的手指似乎即将触碰到。   “砰!”   一声闷响,隔壁床的男生在梦中踢到了墙壁。   劳伦斯猛地惊醒。   是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与梦中那种温热的黏腻感截然不同。   可是那触感依然残留在身体的记忆里,某个部位传来不受控制的反应,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的梦境有多么真实,有多么不堪。   懊恼。   他怎么可以做那样的梦?   关键对象还是……   不,他甚至没有看到清晰的脸,但那种感觉,除了她,还能是谁?   这简直荒谬!可耻!不可理喻!   他对自己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他竟然会做这样一个春梦?而且在梦里,他竟然是那个被动承受,隐隐迎合的一方?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句,猛地闭上眼睛,但越是想忘记,细节反而越是清晰。   ……   劳伦斯再也无法在床铺上躺下去。   梦里没有距离,没有缓冲,只有最直接的触碰,最滚烫的反馈,最不堪的迎合。   而他,那个在梦中被动承受甚至隐约沉溺的自己,陌生得让他感到恐惧和恶心。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经历这样的梦。   而且为什么是她。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   就在刚才,他的身体如何背叛了他的意志,在那场荒唐的梦里彻底沦陷。   这分裂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一边是理智的自我厌弃,一边是身体残留的诚实。   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张承载了他不堪梦境的床铺,劳伦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几步就跨到门边,握住门把,用力一拧,门开了。   夜凉如水,雨水已经停了。月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将营地照得一片清冷的银白,远处是深黑的山影,近处是湿漉漉的草地和树木。   这过于澄澈的寂静,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像个逃兵,像个被自己欲望吓到的懦夫。   他不再允许自己多想,朝着营地边缘那栋独立的建筑走去。那是指导员白天提过的卫浴区。   此刻那栋由原木和石材搭建的房子静静矗立着,被高大的树木半环绕,在四周原始的荒野背景中,显得格外文明。   他快步走近,走向标着男性符号的一侧。浴室里面是更衣区和一排并列的独立淋浴隔间。   他随意拉开一扇隔间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关上。将这大约一平方米的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密闭,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找到了花洒开关,没有调温,直接拧向了最冷的那一端。   然后,就听见唰的一声。   冰冷的水流,如同蓄谋已久的惩罚,从头顶倾泻下来。   水流的声音在狭小的隔间里单调而持续,掩盖了他压抑的心跳,也仿佛要将他脑中那些混乱画面一并冲走。   *   与某个隔间内冰冷而私密的自我对抗截然不同,女孩子们这边也结束了夜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觉得艾拉说得挺有道理,这些女孩,或许并非人人都像伊莎贝拉那样出身规矩森严的老钱家族,但能进入温特沃斯,她们的家庭非富即贵,自小浸润在精英阶层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念中。   她们接受最优质的教育,学习礼仪、艺术、社交规范,被教导要优雅得体,要有判断力。   在这么富裕的环境中长大,她们挑剔食物是否新鲜有机,在意衣物是否洁净,注重生活环境的质量,那么对于一个未来可能最亲密的伴侣,对其身心是否干净的要求,在逻辑上,难道不是一脉相承的吗?   木屋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女孩们相继沉入睡眠,或许做着温馨平和的梦,   ……   一夜过去,山林被阳光彻底唤醒,厚重的云层已然散尽,学生们陆续走出暂居的木屋,舒展着因不适应硬板床而略显僵硬的四肢。   营地里重新有了人气和声响。莱昂已经站在空地中央,与两位协助的指导员低声交谈,检查着营地的设施。   他穿着与昨日无异的深色户外装束,但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峻模样。   由于持续降雨导致山路湿滑泥泞,存在安全风险,原定的更长距离徒步探索被取消了。   指导员们宣布,上午改为在营地附近进行自由活动和额外的野外安全知识巩固,下午再视路面情况决定是否按原计划拔营返回。   学生们对此反应不一,有的为不用长途跋涉松了口气,有的则觉得有些扫兴,艾拉和伊莎贝拉一起走出她们昨晚休息的木屋,准备看看上午有什么安排。   刚走到空地边缘,迎面就碰上了从另一间木屋出来的劳伦斯一行人。   劳伦斯显然也刚出来不久,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显然没睡好。   他正一边听着同伴喋喋不休地抱怨昨晚不知是谁的鼾声如雷,一边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被雨水洗刷得格外鲜亮的营地。   然后,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了正走来的两个女孩。   准确地说,是掠过了艾拉。   他瞬间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地聚焦在艾拉的手上,那只随意垂在身侧,随着她走动而轻微摆动的手。   因为刚刚洗漱过,她的手指和手背上还带着些许未完全擦干的水渍。   在清澈明亮的阳光下,那湿润的皮肤显得格外白皙剔透,几颗细小的水珠附着在她细白的手指上,随着光线的变化微微反光。   “啪嗒。”   是来自记忆深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响起。   不是水珠滴落的声音。   是昨晚那个混乱燥热,却被他深恶痛绝的梦境。   梦中也有水。   很多的水。   那温柔的触感,失控的动作,还有和雨水混合的粗重呼吸。   “布莱克?”同伴的声音陡然拔高,将他猛地从那令人窒息的潮湿中拽了回来。   劳伦斯浑身一激灵,瞬间回神。   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像被魇住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艾拉那只手,仿佛要透过那层莹润的皮肤,看到底下流动的血液和骨骼。   他像个当场被抓获的窥视者,仓皇失措地移开视线,   同伴似乎也察觉他有些不正常,那僵硬的神色和仓皇移开的目光太过明显。   对方困惑地又推了他肩膀一下:“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跟见了鬼似的。昨晚没睡好做噩梦了?”   “没事。”劳伦斯立刻含糊地应道,声音比平时更生硬,他强迫自己将视线留在同伴脸上,聚焦于对方那因为抱怨而不断开开合合的嘴唇,试图从那无聊的鼾声话题里回归现实。   “有点没睡好,走神了。”他试图补充,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不自然。   同伴显然没全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刨根问底也需要恰当的立场和足够近的距离,而劳伦斯即使此刻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也依然是那个劳伦斯。   同伴很有分寸地选择了不再追问,只是顺着对方给的台阶,重新捡起刚才被打断的,关于鼾声的唠叨,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异样从未发生。   而几步开外,艾拉显然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她原本正与伊莎贝拉低声说着什么,闻声,目光很自然地朝劳伦斯这边瞥了一眼。   然后,她就又不感兴趣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转向伊莎贝拉,继续着她们的聊天,脚步未停。   “艾拉,我们是不是该去领点今天的水和补给?”伊莎贝拉像是忽然想起,转头征询。   艾拉点了点头:“好啊,那我去吧。”她似乎很乐意接手这类跑腿的实务。   此时,劳伦斯正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汤姆,嘴里敷衍地应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眼角的余光,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悄然追随着那个走向营地另一侧的身影。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胸口那股无名火突然蹿高的一幕。   艾拉径直走向了正在与一位指导员低声交谈的莱昂。   莱昂背对着这个方向,艾拉在距离他两步之外停下,没有贸然上前打断,只是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   莱昂似乎察觉到了,停下了与指导员的交谈,侧过头来。   就是这一侧头,让劳伦斯清楚地看到,艾拉抬起脸,对莱昂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他听不见内容。但就在她开口的瞬间,少女的嘴角边,那对平时浅浅的小梨涡,竟短暂地浮现了一下。   那笑容转瞬即逝,但在劳伦斯的视野里,却像慢镜头般被无限放大,刺眼极了。   紧接着,他看到莱昂对身旁的指导员简短交代了一句,然后完全转过身,正面对着艾拉。他嘴唇开合,回应着什么。   劳伦斯能感觉到,莱昂回应的态度并非敷衍。他甚至微微低了低头,似乎在更专注地听,他回话的节奏是平稳的,没有丝毫不耐。   他们就这样简短地交谈了不过十几秒。莱昂甚至还抬起手,明确地朝堆放补给物资的木棚方向指了一下,似乎在说明位置和注意事项。   整个互动过程短暂,是最标准不过的学生向指导员询问事宜的流程。问完,莱昂甚至很快又转回去,继续与那位指导员交谈。   可劳伦斯却觉得心里像被塞进了一把浸了醋的沙子,又涩又堵,极其不爽。   她对着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样?   刚才从头到尾,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可能还不到一秒。   可对着这个总是板着脸,德国佬莱昂,她居然能那么自然地聊天,而且莱昂居然还会耐着性子回应她,给她指路?   凭什么?   一被差别对待的憋闷,猛地冲上劳伦斯的头顶。   昨夜梦境带来的羞耻和恼火还没散尽,此刻又添上这把新柴。   他抗拒去深思任何与艾拉·陈相关的事情,觉得自己简直疯了才会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   可越是抗拒,那画面越是清晰,她仰起的脸,那浅浅的梨涡,莱昂低头倾听的侧影……   烦!躁!怒!   几种情绪交织翻腾,几乎要破膛而出。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插在裤兜里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艾拉走向堆放物资的木棚。那里已经整理出几摞小巧的藤编篮子,款式统一,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显然是特意为今天“在营地附近自由活动”的采摘环节准备的。   篮子数量不多不少,大约是按小组分配的,旁边还整齐地码放着一些棉布手套和小型园艺剪,考虑得颇为周到。   艾拉抱着一小摞藤篮回到他们的小组区域时,其他几人正三三两两地站着,看到艾拉拿着东西回来,路易首先注意到了,快步迎了上来。   “嘿,艾拉!辛苦你了。”路易说着,很自然地伸手从她手中接过最上面的两个篮子,他低头看了看篮子和里面配套的手套,“哟,装备还挺齐全,看来是真打算让我们体验一把田园生活了。”   旁边的迈克几乎是紧跟着凑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比平时更显殷切的笑容,语气也比路易更加热络几分:“真是麻烦你了,艾拉。这种跑腿拿东西的杂事,下次直接叫上我就行,保证随叫随到。”   艾拉闻言,略微挑了挑眉。少女很干脆地点了下头:“行啊。那一会儿莱昂要是需要搬东西,你去问问。”   “……好,好的。”迈克下意识地点头应下,心里却涌起一股被精准拿捏的茫然感。   感觉自己好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那点献殷勤的心思还没铺开就被归置得整整齐齐,成了待办事项清单上的一条。   艾拉没再多看他,拿着剩下的两个篮子,径直走向稍远处的伊莎贝拉和劳伦斯。两人似乎之前在小声说着什么。   伊莎贝拉倒是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劳伦斯则是背对着这边,仿佛对身后的动静全然无知,可能也是刻意地无视。   艾拉仿佛没看见那堵无形的“请勿靠近”的墙,步履未停,在伊莎贝拉身侧自然站定,道:“你们的。”   “谢谢你艾拉!”伊莎贝拉立刻转过头,接过属于自己的篮子,还好奇地翻了翻里面的手套。   直到这时,仿佛被伊莎贝拉接东西的动作和声音“提醒”,劳伦斯的背影才终于有了动静。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虚空,就是不看艾拉,然后才伸出右手,去接那最后一个篮子。   艾拉在他手指碰到藤条提手时,并没有立刻松手。她稳稳地拿着,让劳伦斯无法轻易抽走。   直到他的手指完全握住了提手,实实在在地承住了篮子的重量,她才干脆利落地放手,完成了这个简单的传递。   劳伦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情不愿地接东西,此刻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像个小孩子在闹毫无道理的脾气。   艾拉看了一眼他,突然似乎很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劳伦斯?脸色这么难看?还是哪里不舒服?”   劳伦斯:!   这让他瞬间有种被彻底看穿的狼狈,昨夜的梦境碎片不合时宜地再次涌现,这一切隐秘的情.欲,此刻仿佛无所遁形,暴露在白日之下。   可是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她在关心自己?   但这念头只存在了片刻,就被更强烈的自我否定和理智狠狠掐灭。   他怎么会有这种可笑的错觉?她怎么可能会关心他?   几乎是本能地,劳伦斯迅速强迫自己从那种被戳破的慌乱中抽离。   他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矜贵的模样,唇边是非常漂亮的笑容:“也许昨晚没睡好吧,雨声有点吵,”   伊莎贝拉似乎很乐于见到气氛缓和,立刻温和地接口:“能分到一组已经很幸运啦!其实大家都可以是朋友的”   艾拉听她的话,也微微笑了起来,附和说道:“的确哦。劳伦斯是个很不错的人。”   “……”   劳伦斯脸上那刚刚挂上去的完美表情,又僵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他以为她顶多是顺着伊莎贝拉的话,敷衍地“嗯”一声。   可她偏偏说了,甚至还说他是“很不错的人”。   她到底什么意思?是高级反讽?还是纯粹的场面话?可是她的笑容看起来那么真诚,明丽清甜。   难道她真的这么认为?他对自己改观了?   劳伦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判断。这刻她只是微笑着,神情坦荡。   无数个猜测和怀疑在脑中冲撞,让他一时失语。   可对方根本不给他理清这团乱麻的机会。   艾拉已经对伊莎贝拉开口:“我们先过去吧,一会儿估计就要集合了。”   ……   此时,气温明显开始回升,在莱昂简的指令下,学生们以小组为单位散开,开始在营地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活动。   今天的主题是辨识和采摘可食用的野莓,以及学习辨认几种常见的,特征鲜明的毒蘑菇,而后者严格规定只许观察,绝对禁止触碰。   让她想想,原剧露营情节里,似乎在采摘环节有关于艾拉的一段戏码? [22]第 22 章:经典bro破防现场   艾拉收回了思绪,她不太希望那个剧情发生,主要很让人yue。   而此时,莱昂拍拍手,将学生们注意力吸引过来。   “现在我们进入下一项基础生存技能实践,是野外可食用植物辨识,今天的目标是野莓和蘑菇。”   他示意大家看向几个打开的标本盒:“在我们开始动手采摘之前,理论知识必须过关,尤其是对于蘑菇,误食毒菇的后果,我想不需要我多强调。”莱昂的目光扫过年轻的面孔,语气严肃了几分。   “首先,我们必须牢记最重要的原则,是绝对不要采摘,也更不要食用任何你无法百分百确定无毒的蘑菇。在野外,好奇心过剩和过度自信,往往是悲剧的开端。”   他确保每个人都听进去了,“而我们今天要学习的几种,是特征非常明显,在权威野外生存指南中被列为‘新手友好’级别的可食用种,但即便如此,采摘时也必须严格按照特征一一比对,有任何不确定,立即放弃。”   说着话,他拿起一个用透明容器小心装着的,橙黄色的蘑菇标本:“第一种叫鸡油菌。注意它的特征,菌盖呈鲜艳的漏斗形或喇叭形,而且鸡油菌具有独特的香气。这是它一个非常明显的辨识特征,但注意,不能单凭气味判断。”   “大家现在看第二种。”莱昂换了一个标本,这次是灰褐色的,“是美味牛肝菌的一种,褐绒盖牛肝菌。它没有剧毒近缘种,但必须注意与少数会引起肠胃不适的其他牛肝菌区分,关键看菌盖颜色,菌管颜色和菌柄网纹,采摘时,也要检查菌管内是否有虫蛀。”   “哇,这个看起来肉很厚实。”有男生评论道。   莱昂详细讲解了每种蘑菇的详细特征等知识后,合上标本盒,   “理论部分结束,接下来是实践。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让你们成为蘑菇专家,而是建立最基本的安全意识和辨识能力。你们可以在附近我预先勘察过,相对安全的区域活动,寻找我们今天学习的这几种蘑菇,野莓也可以采摘,但也要注意只采摘你确认成熟的。”   “明白!”学生们参差不齐地回答,   划定出的活动区域不算特别广阔,成熟的野莓丛和符合特征的蘑菇分布得也并不十分密集。学生们自然而然地开始散开,各自寻找合适的采摘点。   艾拉提着那只空荡的藤篮,没有刻意跟随大流,而是顺着一条人迹稍少的林间小径,向着一片阳光更为充足的山坡走去。   那里有一丛长势很好的野莓灌木,深紫色的果实累累垂挂,周围环绕着茂密翠绿的蕨类植物。   就在艾拉走到那片灌木前,刚俯身准备摘下第一颗浆果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了一个男孩响亮的声音,“嘿,艾拉!等等!”   艾拉:“emmmmmmmm”   艾拉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来了。   她停下动作,转过了身,心里却已经刷过一排省略号。   是汤姆·阿奇博尔德,那个在温特沃斯校园里以风趣幽默(自封的),擅长社交(特指在派对上)和对女生很有一套(海王)而闻名的男生。   此刻,他脸上正挂着那种自以为电力十足的招牌笑容,脚步轻快地朝她这边走来。   阳光落在他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上,发根处隐约透出一点不是很明显的深色。   众所周知,白人天生金发的也没有那么多,这位bro每月估计没少给发型师贡献GDP。   她都特意避开了人群,选了这条相对僻静的小径,怎么还是精准触发了这段剧情?   这和玩一个自由度极低的游戏有什么区别,因为知道某个角落藏着个无聊又烦人的强制对话NPC。   于是玩家千辛万苦绕了十条路,结果一转身,那NPC还是顶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瞬移到了玩家脸上,并且自动播放台词。   这种剧情,简直像鬼一样,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躲都躲不掉,避都避不开。   按照自己刚才回忆的剧情里,当时是在人较多的地方,汤姆不知是出于打发无聊,找点乐子,还是别的什么心态,对当时那个在群体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原主艾拉·陈”示好,结果被惊慌失措的原主结结巴巴地拒绝了。   而汤姆也因此觉得在同学面前丢了面子,事后恼羞成怒地说了些难听的话,让原主更加难堪。   在原剧情宏大的叙事里,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是主角们精彩冒险中无人留意的插曲。   可对那个艾拉·陈而言,那是一次沉重的打击,是又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   现在,这个剧情准时到来了,只是场景换了。   汤姆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那股过于浓烈的男香。   他脸上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开始散发魅力:“你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多没意思,一起呗?两个人也有个照应,我还能帮你摘,说不定更甜。”   艾拉提着篮子,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男孩,直截了当:“我拒绝。”   “……”   汤姆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大概设想过很多种回应,比如害羞的默许,矜持的犹豫,当然百分之八十是带点惊喜的应允。   但唯独没料到如拒绝的干脆,而且都没有“不用了谢谢”,就是直截了当的“我拒绝”。   他被这毫不委婉的回答瞬间噎了一下,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但汤姆·阿奇博尔德毕竟是汤姆·阿奇博尔德,温特沃斯花花社交场上的常客,情绪调整速度惊人。   “嘿,嘿,别这么着急下结论嘛。”他举起双手,做了个很浮夸的投降姿势,笑容重新浮现,显得更有诚意,似乎带着几分为她打抱不平的意味,“我就是觉得你挺特别的,和她们不一样。转校过来不容易吧?尤其还得应付劳伦斯那帮人。”   他耸耸肩,语气同情,看着艾拉的眼神里甚至掺入了一点“心疼”,他还在喋喋不休:“他们那群人有时候是挺难搞的,眼睛长在头顶上,所以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找我就好了。”   他话没说透,但暗示意味十足,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与劳伦斯那类高傲难搞之人截然不同的,更加友善的人。   这招他以前用过不止一次,对那些初来乍到感到孤独的女孩,往往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女孩子嘛,大多是这样的。   汤姆内心不无得意地想,随便给点情绪价值,表现得好像全世界只有我最理解你的不容易,她们很容易就会卸下防备,觉得找到了知音。   一旦初步的信任和好感建立起来,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多制造点独处机会,听她们倾诉,给予更多的理解,这些校园恋爱的小把戏被他玩得炉火纯青。   等到时机成熟,气氛到位,哄一哄,逗一逗,半推半就之间,很多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上床,不过是这场游戏的最终奖励。至于之后?兴趣淡了,自然就冷处理了。   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又是你情我愿,还能闹得多难看?总有更天真的女孩,前赴后继。   装你爹装呢。   艾拉:“……”   艾拉:“所以?”   看到她的反应,汤姆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真的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强行露出那种无奈宠溺感:“我的意思是,其实我觉得你挺漂亮的,性格也挺有个性,很特别。我知道劳伦斯可能对你有点看法,但我觉得那是他不了解你。”   他再次心机地踩了劳伦斯一脚,“或许我们可以多聊聊?比如等回到学校之后,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咖啡馆,很安静,甜品也不错……”   “不感兴趣。”   艾拉甚至没等他说完那家“不错的”店名,就直接打断了他。   这一次,汤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然后好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如此纡尊降贵地来关心一个黄种人,而且还发出了明确的约会邀请,竟然被一遍又一遍地驳回。   他瞪着艾拉,脸庞因为急速上涌的怒气而涨红,刚才那副伪装出的善解人意早已被撕得粉碎,露出底下狰狞的真实嘴脸。   最恶毒的攻击,如同毒蛇般嘶嘶出洞:“你装什么清高?艾拉·陈,像你这样的女孩我见多了,表面上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我告诉你,你这种……”   他的话又急又毒,像是要把刚才受到的冷遇加倍奉还。   眼看着,那个最富侮辱性以“B”开头的词汇,已经涌到了他的舌尖,狠狠砸向对面那个始终平静得令他抓狂的黑发少女。   艾拉心里冷眼看着,前一秒还风度翩翩,下一秒就因所求不得而口吐恶言。   这变脸的速度,这脆弱的自尊心,这被戳破伪装后的无能狂怒,简直堪称经典bro破防现场。   就在那个肮脏的单词即将冲破汤姆的齿缝,带着他所有的恶意和羞辱攻击的瞬间,   艾拉的手对准汤姆的胸骨猛地向前一推!   汤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脱口而出的恶毒咒骂和艾拉那张令他愤怒的平静脸庞上。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东方女孩会在言语交锋的巅峰时刻,突然采用最最原始的物理手段。   他甚至没看清艾拉是怎么出手的,只感到一股力道猛地撞在他胸口,位置刁钻,正好是重心容易失衡的一点。   汤姆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愕取代,他高大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他徒劳地挥舞手臂,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但身边只有那些低矮的植物。   他脚下是因为下雨变得湿滑的坡地,而他身后,仅仅两三步之外,正是那个被茂密植被半掩着的,坡度陡然增大的小山坡边缘。   “不!”汤姆终于意识到危险,惊骇的叫声刚冲出口中,他的脚后跟已经踩空。   刹那间,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向后仰倒,狼狈不堪地翻滚着,沿着陡峭的草坡一路向下,他试图抓住沿途的灌木和凸起的树根,但下坠的势头太猛,只来得及扯断几根细枝,留下几道徒劳的抓痕。   翻滚中,他的惊叫变成充满恐惧的号叫,精心打理的金发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艾拉出手推搡,到汤姆失衡滚落,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艾拉的视线追随着汤姆滚落的身影,直到他最终重重地摔在坡底一片相对茂密的灌木丛里,呻吟声被厚厚的植被闷住,变得断断续续。   她站在坡顶,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视。   汤姆此刻的模样可谓狼狈至极,精心打理的金发彻底乱了,沾满了泥土草屑,脸上多了几道明显的擦伤,显得滑稽又凄惨。   他身上的夹克和长裤,早已被泥浆和植物汁液染得面目全非,还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而他的左腿,以一种明显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大概是滚落时撞到了石头。   他尝试挪动,立刻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整张脸都疼得变形了,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艾拉看着坡下这番景象,这个坡其实不高,下面又是相对茂密的灌木和厚厚的落叶层,摔不死人的,顶多就是骨折。   校园里的言语霸凌和潜在的性骚扰可能层出不穷,但很多时候,只要你没留下证据或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几句恶言,一些排挤,又能把汤姆们怎么样呢?   他们依旧可以顶着光鲜的外表,在校园里招摇过市。   所以,不就推个人吗?   这可是自由美利坚。   她觉得这很神圣呀。   “你这个疯女人!你这个疯子!你竟敢推我!”汤姆瘫在泥泞的灌木丛里,又惊又怒,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更助长了他的狂暴。   他脸色煞白,仰头瞪着坡顶上那个身影,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你等着!我要告诉所有人!告诉校长!你这是蓄意伤害!我要让你滚出温特沃斯!你等着被开除吧!进监狱吧,你这个……”   他语无伦次地咒骂着,他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但左腿稍一用力,剧痛让他惨叫一声,再次重重跌坐回泥泞里。   艾拉不紧不慢地沿着斜坡边缘走了几步,找到一处坡度稍缓的地方,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走到坡底,她在离汤姆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少女这时候才笑眯眯地道:“你说得对,我是挺特别的。我脾气特别不好。”   汤姆愣住了,一时不明白她到底要说什么。   然而,艾拉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脸上那抹笑意未减:“汤姆,去年春天在格林威治区,那家名字很别致的‘后夜蓝调’地下酒吧,你和你的那几个好兄弟,玩得相当开心,是不是呀?”   汤姆猛地睁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艾拉似乎在回忆:“可惜啊,那里好像不太欢迎未成年人呢。尤其是,那些偷偷携带了某些特别糖果的未成年人。”   汤姆:“!!!”   汤姆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得惨白,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冻结,让他浑身发冷。   那件事。那件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的事!   那个充斥着违禁药物和酒精的混乱夜晚,是深埋在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噩梦之一,最后还是花了大价钱,动用关系才勉强压下去,他至今记得母亲的警告:“再敢碰那些东西,你就滚出这个家,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这是他最大的把柄,最怕被人知道的秘密之一,他确信当时在场的兄弟们都被封了口,酒吧那边也打点好了!   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地点时间都知道。   他死死地盯着艾拉,这个他以为可以轻易拿捏的东方女孩,她到底是谁?   艾拉看着那双瞪得快要凸出来的眼睛,突然打了个响指:“哎呀,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当时好像还有人拍了些不太雅观的照片?虽然酒吧老板收了钱答应处理干净,但你知道的,这种地方人来人往,万一有什么备份不小心流了出去,传到某些不该看到的地方……”   她刻意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汤姆,颇为轻快地道:“你说,如果你那位一直盼着你最好能顺利爬进常青藤名校的母亲,还有那些看重家族声誉的董事们,不小心看到了那些精彩的画面,会是什么表情呢?嘻嘻。”   “你……你怎么……”汤姆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刚才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色,   他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慌。   他丝毫不怀疑艾拉有能力把她知道的事情捅出去。   她能如此清晰地说出时间,地点,细节,就意味着她手里很可能真的掌握着什么。   就算没有确凿证据,仅仅是她把这些话“不小心”说给某些人听,就足以引发一场摧毁他一切的轩然大波。   尤其是母亲,如果闹大了,那个对他早已失望透顶的母亲,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期望转移到那个才五岁却已学会用天使般的笑容讨她欢心的侄子内特身上。   母亲会认为,从头培养一个阿奇博尔德家族的继承人,也比继续在他这个污点身上浪费心力要强。   他瘫在泥泞里,左腿的剧痛还在持续,但此刻比起内心的恐惧,那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黑发少女。   艾拉微微弯下腰,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惊惶:“算算时间,自由采摘应该快结束了,一会儿就要集合了吧?所以,你需要自己想办法爬上去。”   “当然,如果你更愿意在这里躺着,那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你刚才没来得及说完的那个词,当然你可能更感兴趣的,关于格林威治区那家小酒吧,我也没意见。”   汤姆浑身剧烈地一颤,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猛地撑住湿滑泥泞的地面,不顾左腿传来的,那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他开始拼命地拖动自己沉重的身体,朝着坡顶的方向挪动。   每移动一点,肌肉都被强行牵拉,他忍不住发出痛哼,早已没有了之前半分的神气,那头精心打理的金发如今像一团肮乱的杂草贴在头皮和脸颊。   他咬紧牙关,依靠着手臂的力量和那条完好的右腿,一点一点地艰难向上蹭,泥土沾满了他的全身。   这短短几米的上坡路,对他而言,不啻一场酷刑。但比起暴露秘密,身败名裂的恐惧,这肉体的痛苦似乎成了微不足道的代价。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站在上方的艾拉,只是拼尽全力,像一条受伤的蠕虫,在泥泞中艰难挣扎,只为逃离这个掌握着他把柄的可怕女孩。   艾拉仿佛一个耐心的监工,看着他以如此狼狈不堪的姿态挣扎攀爬,看他如何靠自己,爬出这片由他自己的恶念和艾拉的友善提醒共同构成的泥沼。   就在汤姆咬着牙,手指死死抠进湿滑的泥土,终于一寸寸地挪蹭到坡顶边缘,眼看就要够到那相对平坦的地面,准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一撑翻上去。   坡顶边缘,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双鞋。   一双沾上了林间新鲜泥渍的但是质地精良的户外短靴。   靴子以一种随性却稳稳的姿势停在那里,恰好挡住了汤姆向上攀爬的最后路径。   汤姆保持着半撑半爬的狼狈姿势,艰难地抬起头。   而与此同时,站在坡底几步开外艾拉,也抬起眼眸,向上望去。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同时投向了坡顶那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竟然是劳伦斯。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午后的阳光穿过疏落的枝叶,在他浅金色的发丝跳跃,却没能给他俊美的脸庞增添多少暖意。   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更无寻常人见到此情此景该有的关切。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颜色澄澈,像是最上等的帕拉伊巴碧玺,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而通透的光泽,却也同样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艾拉依旧提着她的藤篮,手指松松地勾着提手,她仰着脸,平静地迎上劳伦斯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一个自高处俯视,一个自低处仰望。   然后,在这样无声的对视,艾拉忽然对着劳伦斯笑了一下。 [23]第 23 章:他还要跟我说谢谢呢   劳伦斯的眼眸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淡色的唇微微下撇,这让他本就疏离的神情,更添了一丝沉郁的不佳情绪。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目光落在坡下那个还在泥泞中挣扎的人身上。   汤姆还处在最尴尬的位置,人还没有完全爬上坡顶,身体半悬在坡沿,一只手臂和半边肩膀勉强搭在地面,另一条腿和半个身子仍陷在湿滑的陡坡与灌木中,正处于那种半上不下,最是狼狈的境地。   然而,坡顶这个俊美而冷淡的少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却看不到半分对眼前伤者应有的关切,也没有寻常人见此情景时想要伸出援手的意图。   半晌,劳伦斯才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汤姆喉头梗塞,他该怎么解释?说他骚扰艾拉不成反被推下坡,还是说“我被抓住了足以毁掉我的把柄,不得不像条落水狗一样自己爬上来”?   汤姆没嘴,但是艾拉有嘴。   少女已经走到了劳伦斯的身边,苦恼地眨了眨眼睛,语气有些担忧,可是眼神里却找不到半分担忧:“劳伦斯,如你所见,阿奇博尔德不小心从这里摔下去了,我正要去找莱昂帮忙呢。”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汤姆的脸上:“你看,他还要跟我说谢谢呢。”   汤姆猛地瞪大眼睛,此刻瞪得几乎要裂开,不敢置信地望向坡上那个提着藤篮的黑发少女。   谢谢?   和部分男人一样,遇到问题永远是别人的错,自己永远是受害者。   所以此时,汤姆在心底无声地嘶吼,像这个向这个把他推下陡坡,断腿剧痛的罪魁祸首道谢?   向这个掌握着他把柄,驱使一条瘸腿野狗般逼他爬出泥沼的恶魔道谢?   他多想怒吼,多想揭露,多想将眼前这个看似无害实则可怕的女孩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然而比起身败名裂,当众丢脸算什么?甚至这句屈辱的“谢谢”又算什么?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张开嘴,干燥起皮的嘴唇颤抖着:“……谢谢”   劳伦斯:“……”   嘴角似乎抽了一下,又看向了艾拉。   他确实没有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当他循着不寻常的动静走近这片灌木丛时,只看到汤姆以这种狼狈的姿态在泥泞陡坡上挣扎攀爬,而艾拉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的坡下。   他不是傻子。   一个不小心失足摔下陡坡的倒霉蛋,在剧痛和惊吓之后,通常该有的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汤姆脸上有什么?   他在害怕,变成了惊弓之鸟。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结论,汤姆的失足绝非单纯的意外。   而艾拉也绝不仅仅是一个偶然路过,热心救助的旁观者。   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觉得好像对比汤姆,似乎艾拉对自己还不算差。   意识到这个,少年的心情愈发烦闷。   艾拉突然还在对着汤姆,鼓励似的说道,少女甚至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汤姆那低垂又躲避的视线尽量平齐:“阿奇博尔德,别担心,我这就去叫莱昂来帮你,你坚持住,指导员他们很快就能把你救上去了。”   说完这番话,艾拉才直起身,然后她终于将视线,重新投向了始终沉默的金发少年,开始托付:“劳伦斯,麻烦你在这里照看一下他?他伤得不轻,不能乱动加重伤势了,我这就去叫人救援。”   然后艾拉不等他反应,沿着来时的缓坡小路,朝营地方向走去。   劳伦斯:“……”   劳伦斯站在原地,看着艾拉迅速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瞥了一眼泥泞中那个缩成一团的汤姆。   那股莫名的情绪,非但没有因为艾拉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像被投入了新的燃料,猛地蹿高了一截。   艾拉很快就接近了营地的边缘,看到正在与另一名指导员核对事项的莱昂。   她脚步也稍稍加快了一些:“莱昂!”她扬声喊道,声音清亮,传到了莱昂和附近不少学生的耳中。   莱昂闻声立刻转过头,看到她脸上不同寻常的神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大步朝她走来。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交谈的学生也停下了话头,好奇地望了过来。   “怎么了?”莱昂很快走到艾拉面前,沉声问道。   然后,艾拉迎上他的目光,语速比平时稍快:“莱昂,是阿奇博尔德,他从山坡上摔下去了,就在后山靠近西边的灌木丛那里!”她伸手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   “摔下去了?”莱昂脸色一肃,周围的几个学生也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艾拉点了点头,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浓:“我正好在附近想摘点野莓,就听到那边有奇怪的响声,我跑过去一看,就看到他摔在坡下面,好像伤得很重,动不了,一直在喊疼……”   “具体位置?他情况怎么样?意识清醒吗?”年轻指导员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同时已经朝旁边待命的另一名指导员打了个手势。   艾拉飞快又担忧地开口:“就在后山那条小路尽头,山坡很陡,阿奇博尔德摔在那儿了。人还清醒,但腿可能骨折了,我不敢乱动。正好劳伦斯过来,就拜托他先照看,我赶紧跑回来了。”   就在这时,更多学生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渐渐围拢过来。伊莎贝拉也拨开人群挤了进来,看到艾拉,立刻担忧地拉住她的手臂:“艾拉!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我没事,”艾拉对伊莎贝拉快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也是对周围越来越多聚拢过来的同学们说道,“是阿奇博尔德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下去了,好像摔断了腿,情况看起来不太好,需要立刻救援!”   伊莎贝拉不由得愣了一下,因为她最好的朋友克洛伊,和汤姆其实有一层不远不近的姻亲关系,克洛伊的姨妈安妮嫁给了汤姆的舅舅霍华德。   这使得两家的名字偶尔会在家族聚会和节庆贺卡上被联系起来,但在温特沃斯的校园生活中,他们却很少特意往来,大家也分属不同的社交圈,关系疏淡,甚至因为某些家族间的微妙比较而心存芥蒂。   此时,几乎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学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于是,低声议论迅速蔓延开来。   “天啊,汤姆?从山坡上摔下去了?严不严重?”   “骨折?听起来好可怕……”   “他怎么一个人跑到那里去了?”   “艾拉发现的?她还好吧?没吓到吧?”   此时,莱昂面色凝重,迅速作出判断。“汉斯!麦克!”   他朝两名健壮的指导员喊道,“带上急救包、夹板、绳索和担架,立刻跟我走!艾拉,你带路,其他人留在营地,不要乱跑,听从其他指导员安排。”   “是!”两名被点名的指导员立刻行动起来,迅速跑向装备存放点。   ……   劳伦斯还站在原地,当然知道汤姆是个什么货色,他顶着母亲家族的姓氏,行事作派却与那位在商界手腕果决的阿奇博尔德夫人没有半分相似。   那女人能在董事会上不动声色地扭转乾坤,而她的儿子,却只会把心思花在无聊的男女游戏上。   劳伦斯向来对这类人敬谢不敏,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一个。   所以,当他看到汤姆出现在这里,而他的对面是艾拉时,这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汤姆为什么会出现在艾拉独自采摘野莓的僻静小径?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绝不可能是为了欣赏风景。   那只可能是一种原因,这个劣迹斑斑的家伙,把他的那些令人作呕的把戏,用到了这个新来的东方转学生身上。   这个推测几乎瞬间就在劳伦斯脑中成形,并且逻辑自洽,毕竟以汤姆的品行,这简直是最合理的解释。   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呢?   是汤姆的骚扰行为遭到了激烈的反抗?还是艾拉在自卫过程中,意外导致汤姆摔下了陡坡?   然后,后面到底还发生了什么,让汤姆这个素来嚣张跋扈的家伙,竟然对她恐惧到了骨子里,还要忍痛含辱地向她道谢?   是什么把柄?什么威胁?能如此有效地钳制住汤姆·阿奇博尔德这种垃圾人?   劳伦斯发现,即使推测出了可能的起因,后续的发展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   他向来不喜欢卷入无关的麻烦,更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且充满未知和隐情的感觉。   汤姆的死活,他其实并不太关心,这家伙是死是活,会不会落下终身残疾,关他什么事?他甚至隐约觉得,如果汤姆真的因为骚扰女生而摔断腿,那也算咎由自取。   让他烦躁的根源,并非汤姆的惨状。   而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走过来。   他完全可以当作没听见,继续走向集合点,或等指导员们来处理。   这麻烦本就与他无关。   但他的脚步,却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路径,朝着声音来源,也就是这片僻静的灌木丛走了过来。   为什么?   提醒那个艾拉离汤姆这种货色远一点?毕竟,汤姆的斑斑劣迹在特定圈子里并非秘密,而初来乍到的艾拉似乎很容易成为这种人的目标。   他为什么要提醒?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一向厌恶多管闲事,更遑论是这种明显牵扯麻烦的闲事。   昨夜那个醒来后让他怔忪许久,又被他迅速强行压入记忆角落的梦,梦里那个模糊却又纠缠不清的身影。   而现在,他就站在这里,站在这片因为她而变得更加混乱的灌木丛边。   他之前那鬼使神差偏离路径的脚步,那份莫名驱动他走过来,莫名其妙的在意……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真的被那个梦境所影响?   为什么?   这个疑问没有答案,他怎么会对这样的人产生那种梦?又怎么会因为那种梦,而做出今天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   他一定是疯了。   真的疯了。   他站在坡顶,身形如同一株被寒意浸透的冷杉,没有要下去照顾汤姆的意思,他甚至吝于再多看泥泞中那个痛苦呻吟的身影一眼,仿佛那狼狈与不堪玷污了他的视线。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冰蓝色的眼眸不再聚焦于坡下的惨状,而是有些茫然投向远处摇曳的树梢,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真正映入眼底。   直到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莱昂的询问声:“在哪里?伤者情况怎么样?”   劳伦斯才偏了偏视线,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乎就在他转开视线的同时,艾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小径尽头,身后紧跟着面容严肃的莱昂,还有另外两名体格健壮,背着沉重救援装备的指导员。   劳伦斯依旧站在坡顶那块略高的干燥地面上,像一个置身事外却又无法完全抽离的旁观者。   而坡下的汤姆似乎比刚才更加萎靡了,他蜷缩在泥泞里,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身体因为疼痛而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呻吟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然而,当艾拉的身影随着救援人员一同出现,当他的视线捕捉到她时,眼皮猛地一跳,身体痉挛般地瑟缩了一下,仿佛看到了比断腿更可怕的东西。   他迅速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向臂弯,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的视线。   “在这里!”艾拉径直走到坡边,毫不犹豫地伸手指向下方泥泞中那个狼狈的身影,“莱昂,就在下面!”   莱昂小心地滑下斜坡,来到汤姆身边,开始初步检查。迅速查看了一下和汤姆的状况,“阿奇博尔德,放松,别乱动”   年轻的指导员的声音沉稳有力,他没有浪费时间,跪在泥泞中,迅速而专业地检查汤姆的状况,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和满身的污泥,最后定格在那条已经肿胀发紫的左小腿上。   他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经验告诉他,这多半是复杂的骨折,可能伴有严重的软组织损伤。   “汉斯,准备担架和固定夹板!麦克,把绳索和安全带拿下来,小心点,注意你自己脚下!急救包给我!”莱昂头也不抬,朝坡上的两名指导员说道。   他自己则迅速打开麦克递下来的急救包,取出剪刀,小心地剪开汤姆左腿裤管,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处。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但每一个触碰都尽可能轻缓,尽管这仍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汤姆一阵压抑不住的痛哼。   “阿奇博尔德,怎么回事?”莱昂一边用熟练的手法进行初步的检查和临时止血,一边沉声问道,“怎么摔下来的?当时在做什么?”   汤姆的身体在莱昂问话的瞬间,难以抑制地僵硬了一瞬。剧痛让他的思维有些涣散,他又瞥了一眼坡顶上面无表情的劳伦斯,后者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的树林。   巨大的压力下,汤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忍着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我……我不小心……脚滑了……没站稳……”   莱昂正在小心检查汤姆左小腿狰狞伤口的手,闻言,微微一顿。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他没有说话,作为一名处理过各种野外意外和紧急情况的指导员,莱昂感觉,这摔落的角度,还有身体在坡面上留下的痕迹,似乎并不完全符合“单纯脚滑失足后自然滚落”的典型特征。   而且,如果是自己不小心失足,汤姆此刻的情绪反应,似乎远远超过了痛苦和意外带来的惊慌。   但他没有立刻追问。眼下将伤者安全转移,才是第一要务。   他重新专注于手上的急救工作,但心中已然将这份疑虑,牢牢地记下了。   他的目光又扫过站在一旁的艾拉。女孩脸上带着担忧,安静地站在那里,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坡顶上那个身影。   布莱克·劳伦斯。   他没有对伤者表现出任何关切的姿态,没有对救援提供任何协助,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仅仅是巧合路过?还是看到了什么?   莱昂没有时间去细想,对协助他的指导员道:“固定好了,小心平移,准备上担架,注意他的头颈和伤腿!”   汤姆左腿被用临时夹板和绷带小心而稳固地固定住,尽管这过程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新一轮的剧痛,让他喉咙里再次溢出痛苦的闷哼,额头上刚擦去的冷汗瞬间又密布一层。   然后,在莱昂的指导下,两名指导员协力将汤姆平移到了展开的担架上,并用安全带将他牢牢固定,防止二次伤害。   最艰难的部分是将担架从湿滑陡峭的坡底运上来。麦克和汉斯利用附近的树木和岩石,快速架设了简易的绳索滑轮系统。   莱昂在坡下指挥和护送,两名指导员在坡上用力拉拽。担架在泥泞和灌木的阻力下,缓慢而颠簸地上升,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让汤姆的脸更加惨白一分,他死死咬着下唇,后面硬是没再发出一声痛呼,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天空。   其他留在营地的学生,终究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围拢了过来,探头张望。看到汤姆那副凄惨的模样和被小心抬上担架的情景,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抽气声和议论。   人群边缘,伊莎贝拉已经悄悄挤到了艾拉身边:“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   随即,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担架。   汤姆被平稳地放在地上,正准备被抬起送往营地内的临时医疗点,等待更专业的医疗救援。他躺在那里,脸上血色尽失,左腿被临时夹板固定着,看起来僵硬而脆弱。   就在指导员们调整担架,准备起行前的短暂间隙,莱昂却没有立刻跟上,他高大的身躯立在担架旁,挡住了些许光线,阴影投在汤姆惨白的脸上。   他微微俯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汤姆,在你离开前,我再问一次。你确定这只是一次意外的脚滑?有没有任何其他情况,是你需要现在说明的?”   汤姆躺在担架上,紧紧闭了闭眼睛,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是……是意外,我自己不小心。”   莱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然后,他直起身,不再看汤姆,只是朝等候的指导员们干脆地一挥手,声音恢复了果断:“抬稳,注意脚下,去营地医疗点!”   两名指导员应声,一前一后,稳稳抬起担架,然后围拢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学生们的目光追随着担架上那抹惨白的身影,随着担架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营地的小径拐角,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似乎暂告一段落。   此时,人群也失去了继续围观的必要。学生们开始沿着来路,相继朝营地的方向返回。   伊莎贝拉轻轻扯了扯艾拉的衣袖,她低声道:“总算抬走了。希望医疗队能快点到。艾拉,我们也回去吧?”   艾拉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然后便跟着少女,一起返回营地。   林间的光线愈发斜长,将她们的影子拖曳在身后。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陈。”   艾拉脚步一顿,转过身。   劳伦斯此刻就站在她身后几步之遥的地方。他没有看旁边略显惊讶的伊莎贝拉,他的视线,只锁定了艾拉。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微微垂着眼睑看她,那种因身高差而自然形成的俯视角度,本应带来压迫,却反而显得有些弱势。   他看着她,那双眼眸的颜色如此浩瀚,仿佛随时都会承载不住其自身的重量,要化作液态的冰河。   但那终究只是错觉,那蓝色凝固在他眼底,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   伊莎贝拉看了看艾拉,又看了看劳伦斯,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但最终,良好的教养占了上风。   她道:“艾拉,那我先回去看看,营地里或许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说完,她加快了脚步,追着前面尚未走远的人群离开了,将这片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留给了身后的两人。   随着伊莎贝拉的离去,以及最后几个好奇张望的学生也转回身,嘟囔着走向营地,这片位于陡坡上方的林间空地边缘,真正意义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艾拉缓缓抬起眼睫,迎上劳伦斯的视线,她似乎奇怪的问道:“怎么了?劳伦斯?”   他一字一句开口:“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艾拉对他的问题感到不解:“什么我在干什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看到汤姆摔下去了,就赶紧去找莱昂……”   “我不是说这个!”劳伦斯打断她,紧紧盯着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促,那是对她始终围绕表面事实打转的焦躁。“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他到底是怎么摔下去的?真的是不小心?”   艾拉与他对视着,少女突然笑了:“不然呢?他自己也说是脚滑了。劳伦斯你是在怀疑什么吗?   劳伦斯:“……”   她又是这样子!   她站在光里,无辜又平静,而他的烦躁,都成了无的放矢,显得荒唐又可笑。   更让他憋闷的是,近来所有脱离掌控的思绪,那些不合时宜的梦境,那些莫名其妙的在意,竟都诡异地与她缠绕在一起。   仿佛从他注意到她的那一刻起,某种既定的秩序就开始崩解。   他心乱如麻,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人天生就该刻进圣经的罪愆录里,她就是伊甸园里那条蛇的现世化身,披着无辜的皮囊,吐着甜美的毒信,教唆人吞下那枚名为僭越的苦果。 [24]第 24 章:下位者   可那原罪的标签,是他亲手摘下,又强行贴在她的身上。   仿佛如此,他内心因她而起的种种情绪,便能寻得一个正当的由头,不是他背离了自持的训诫,而是她本就在行走于人间,蛊惑人心。   这个想法何其简单,又何其虚伪可鄙。   因为一直是自己胡思乱想,少女未曾递出苹果,未曾吐露话语,甚至懒得理会自己。   而他在只有他一人知晓的审判庭里,他为她妄加罪名,又为自己开脱。   劳伦斯对自己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厌弃。   当然,艾拉无从知晓劳伦斯脑海中那场激烈审判,若是让她知道,大概只会吐槽。   ——不是吧,哥们。   ——没事吧你,又开始321吟唱了。   此刻,劳伦斯强迫自己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压下胸口翻腾的思绪。   他移开视线一瞬,又迅速重新锁住眼前的女孩,然后又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的问题:“他怕你,为什么?”   艾拉似乎对他的问题感到有些意外,她微微蹙眉,一脸的莫名其妙:“怕我?可能是因为他摔下去的时候,太疼了吧,所以情绪也会不稳定,不过我明明救了他呀,所以这害怕从何谈起呢,劳伦斯?”   劳伦斯:“……”   沉默。   眼前的少女就这么看着自己,那双望着他的眼睛,在光线下,颜色显得愈发纯净。   像是浸透了稀薄阳光的顶级琥珀,又像是秋日林间最清澈的溪水,通透见底,却又因那过于纯粹的色泽,反而让人看不清底下是否真的空无一物,还是蕴藏着更深的思绪。   她轻描淡写,而自己却像个被困在迷雾中的傻瓜。   但他抓不住任何确凿的证据,所有的不对,都停留在他个人的感觉和那些无法作为证据的细节上。   这种无力感,让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意识到这一点后,劳伦斯的声音更冷肃了几分:“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我要提醒你,这里真的不是你随心所欲的地方,汤姆或许是个蠢货,但他的家族不是。你今天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他现在因为某种原因不敢说,但你以为他会就这么算了?”   这些话脱口而出,更像是一种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涌到嘴边,迫切想要让她明白处境危险的冲动。   然后他几乎又生硬地挤出一句话:“你是在给自己树敌,而且还是不必要的愚蠢的敌人。”   “树敌?”少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茫然地瞪大双眼,“劳伦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怎么树敌了?”   她微微摊开双手,姿态无辜:“我一直都很老实啊。我只是个刚转学过来的学生,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我什么都不懂,也谁都不敢得罪。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学习,不惹任何麻烦。”   劳伦斯:“……”   艾拉目光坦然地看着劳伦斯,仿佛真心希望他能理解:“你看就像今天,阿奇博尔德受伤了,我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去找莱昂求救。这难道不是任何一个有同理心的人,都应该做的事情吗?”   她说得很有道理,也很坦坦荡荡,关键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劳伦斯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无辜模样,感觉到头痛,他用力地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过于冷硬的语气稍微放缓一些:“艾拉·陈,你别再装作听不懂了,你以为你抓住了别人的一点把柄,就能当作护身符,从此高枕无忧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嘲讽,但那嘲讽并非针对她,更像是让他厌倦的某种现实:“你太天真了,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远比你从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也黑暗得多。”   虽然今天劳伦斯说得叽里呱啦的,但是艾拉这点表示认同。   如果换作真实美利坚的版本,搞不好这个可怜的亚裔转学生都能直接物理消失了,变成高达了。   但是,艾拉几乎要在心里摊手了。   欢迎来到我们这部美高抓马频道。   这些金贵的少爷小姐们,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丑闻。当然不是指犯罪,而是指那些不体面、不名誉、会让家族蒙羞,让其抬不起头的事。   比如一封在师生间悄悄流传的匿名信,一张不小心被多人传阅的照片,一段在宿舍电话线里被偷听,继而变成公开秘密的对话……这些东西的杀伤力,堪比魔法世界里的阿瓦达索命咒。   看着艾拉若有所思的模样,劳伦斯以为她听进去了,于是,他心下那丝莫名的焦躁似乎平复了一瞬,但语气却更加严肃,试图将利害关系剖析得更加直白。   让她彻底明白自己的处境可能多么脆弱:“如果你真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这里看上去光鲜亮丽,秩序井然。但正是这样的地方,有时候让一个人,尤其是一个背景不明的……”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还是说出了那个带着特定时代和阶层凝视的定语,“亚洲转校生悄无声息地消失,其实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困难。””   听见他的话,艾拉却只是微微一笑,真诚地开口:“我知道呀,我也知道我是个普通学生,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想安安静静读完书,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我胆子真的很小的。”   劳伦斯:“……”   忽然觉得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冲上了头顶。   等等。   这根本没听进去啊!   气死他了。   他看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让他伪装出来的冷漠完美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就在这个时候,艾拉却向前轻轻凑近了几分,两人之间本就因对峙而缩短的距离,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少年没想到她突然凑近,眸光闪烁了一下。   眼前的女孩虽然在看着自己,可是却露出一种陷入回忆般的神情,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道:“不过我想起来了,我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你好像也这么威胁过我?”   她顿了一下,似乎真诚在提问:“这就很奇怪了,既然你从一开始就不欢迎我,那现在为什么又这么着急地来提醒我,要小心被别人威胁?担心我?”   劳伦斯被她问得猝然一愣。   金发少年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被看穿的狼狈和随之而来的强烈否认,本能地冲上了心头,直冲头顶,几乎烧红了他冷白的耳廓。   他立刻反驳:“胡说什么……我根本没有担心你。”   否认得又快又急,却反而透出一股欲盖弥彰的意味。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拉开这过分接近,又让他忽然感到有些无所适从的距离,但骄傲却让他僵在了原地。   艾拉看他这个样子,却没有穷追猛打,反而顺着他的话:“好吧,也行,那你多次来提醒我,可能单纯是好心?我还以为自己对你是特别的呢。”   劳伦斯:“!!!”   特别?   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几乎是仓促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那双仿佛能映出他所有动摇的眸子对视。   所有准备好的冷硬言辞,都在这一刻卡在了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沉默。   而艾拉却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根本没有等待他的回应,就迈开步子,继续沿着返回营地的小径走去。   等等,说完就走了?   劳伦斯怔怔地看着她毫不留恋又转身就走的背影,心头涌起莫名的空落感。   她总是这样。   用话语搅乱了他的心绪,然后无所谓地将他丢在原地,自己却抽身而去。   这种被彻底掌控节奏,又被随意放置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挑衅都更让他不甘。   几乎是未经思考,全凭本能,他立刻迈开了脚步。   少年一言不发,甚至没有整理好脸上残留的僵硬和尚未平复的心绪,就这么跟了上去,长腿一迈,几步便走到了她的身侧,保持着半个肩膀的距离。   而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薄唇紧抿,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前方的林间小径,仿佛只是在走自己的路。   他就这样走在她身侧,保持着微妙距离,不远不近,既不像并肩同行的伙伴,也绝非陌路的偶然并行。   他的步伐比他平时要稍慢一些,却又带着一种不愿被落下的坚持。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疯了。   从昨夜那个荒诞不经的梦境开始,到今天鬼使神差偏离既定路线,走向她所在方向,再到目睹那场意外后无法抑制的探究。   然后直至刚才,又被她三言两语搅得方寸大乱,无法直视她的眼睛,现在又像个失了智的跟屁虫一样,默不作声地跟在她旁边。   这一连串脱离掌控,违背他十几年人生准则的行为,除了疯了,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难道是被下了什么亚洲邪术?   他听说过一些关于东方神秘力量的传闻,什么蛊毒什么下降头,还有很多迷惑人心的咒术,否则如何解释他所有的反常?   这个想法让他脊背微微一僵,又感到一阵更深的自嘲,他竟然会求助于这种愚昧的迷信来解释自己的失常?   这比疯了更可悲。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还是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再次瞥向身侧的女孩。   她走在他的影子里,因为身高差距,他的影子能轻易地将她大半个身子笼罩。   她看起来是那样纤巧,并非病态的瘦弱,也并非力量上的单薄,而是一种东方少女如同上好骨瓷般的精致感。   他的身形,完全可以轻易将她纳入掌控范围。   这种悬殊的体型差与不言自明的力量对比,在生物学和世俗的认知里,本该让他处于毋庸置疑的优势地位,占据着心理和物理的双重制高点。   任何对峙的氛围,似乎都该由他主导节奏,由他施加压力。   可现实却呈现出一幅完全颠倒的图景。   此刻心神不宁,步履僵硬,像个固执的幽魂般跟着她的人,是他。   而她,步伐平稳,呼吸轻缓,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他像一艘迷失了航向却又不甘远离的巨轮,笨重地追随着前方那叶看似随时会被风浪吞没,其实轨迹莫测的轻舟。   他伸伸手似乎就能触碰到她,就能打破沉默,就能用力量和言辞重新夺回主导,就像他对其他人那样。   但他没有。   他只是跟着,像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又像个不甘心承认自己已然迷失的旅人。   疯了,真是疯了。   劳伦斯只知道,此刻除了跟在她身边,像个傻瓜一样沉默地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才能平息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却找不到出口的火焰。   *   汤姆被担架抬走后,虽然莱昂和其他指导员迅速控制了场面,安排大家返回各自区域,但那种好奇的气氛并未消散。   讨论的内容五花八门,不乏纯粹看热闹的兴奋和隐秘的幸灾乐祸。   汤姆或许有些影响力,但他张扬乃至跋扈的作风也树敌不少。   此刻他狼狈受伤,对一些人来说,无异于一场意外的娱乐节目。反正摔的不是自己,这便足以让一些年轻男女滋生出一丝不道德的乐趣。   晚餐是简单的野战口粮,大家围坐在临时拼凑的餐桌旁,却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想知道点更多的内幕,甚至都围到了艾拉身边七嘴八舌地打听,   “艾拉,你真的看到了?他到底怎么摔的?”   “当时除了你,还有别人在吗?”   “汤姆摔下去之前,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他看起来是不是特别害怕?”   艾拉倒是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讲了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废话,对于一群渴望刺激细节的青少年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   最初的热切目光渐渐变得意兴阑珊,从她这里,显然挖不到什么超越官方脚滑意外的版本的秘辛了。   于是,那无处安放的八卦心情,很快又转向了无需证据的情绪宣泄。窃窃私语的内容,从对真相的探究,迅速又重新转回了对汤姆本人的幸灾乐祸。   “看来是真的自己蠢,脚滑了。”   “平时在球场上横冲直撞,没想到在一个小土坡上栽了。”   “估计得缺席赛季了,真够倒霉的”   “不过摔断腿……想想就疼,哈哈。”   就在晚餐即将结束,学生们开始收拾餐盒时,指导员们所在的主帐篷帘子终于被掀开了,就看见莱昂走了出来,面色比平时更加严肃。   于是,原本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莱昂,等待着他开口。   可是,莱昂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营地中央稍高一点的位置:“同学们,经过与校方紧急沟通,并基于对当前情况的综合评估,我们决定提前结束本次野外生存训练课程,取消原定于明日的最后一天露营活动。全体人员将于今晚整理行装,一个小时后出发,连夜返回温特沃斯学院。”   众人:???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吧,就因为汤姆,露营无了?   都怪他,早不摔晚不摔的。   莱昂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等议论声稍歇,他才继续解释,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安静!我知道这个决定很突然,也打乱了大家的计划,因为我们刚刚接到了紧急通知和气象部门的更新预警。一个未预料到的强对流天气正在迅速靠近这片区域,预计在未来三到五小时内,将带来强降雨和雷暴,并伴有短时大风和可能的局地山洪风险。”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远处愈发阴沉,已经开始堆积起厚重乌云的天际:“大家可以看到,天气正在快速变化,在这样的天气条件下,继续留在野外露营,风险极高。我们必须将所有人的安全放在首位。”   学生们抬眼看了看天气,确实感觉要下雨的样子,看来露营取消和汤姆没关系。   此时,那位资历最老的指导员也向前一步,对着大家再次重复:“所有人听清楚!现在,立刻以你们各自的小组为单位,在二十分钟内,完成所有个人物品的打包,之后按照分配名单,协助指导员将公共物资和剩余的食品归位到指定包装箱。记住,二十分钟,所有个人行李都要打包完毕。”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然后指向营地边缘停靠的车辆:“一个小时后,我们准时出发,按来时的分组和顺序登车。夜间山路行车,视线不佳,所有人都必须保持安静,坐在指定位置,系好安全带,绝对听从随车指导员的指挥。”   学生们也不再窃窃私语了,原本不解的情绪,迅速转化为了一种服从。   毕竟,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大家也立刻行动起来,伊莎贝拉也赶紧拉住艾拉:“我们得赶紧回去收拾,没想到会这样。希望路上别下雨。”   艾拉迅速点了点头:“是啊,那我们动作快些。”她应声道,两人便随着人流,快步朝她们暂住的那栋小木屋走去。   她清晰地记得,在原剧情线里,这场意外的天气预警是在第三天傍晚才传来。   可现在,一切都提前了。   一个微小的偏差,如同蝴蝶第一次扇动翅膀。   是因为她这个变量的介入吗?因为她选择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条小径,因为她回应汤姆的方式与原主截然不同,或许因为她转学而来的那一刻起,某些既定的剧情就开始无声偏移?   艾拉不由得感叹,   老己你可太争气了,都变成天气之子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在争分夺秒的混乱中度过的。当她们背着收拾妥当的行李走出木屋时,大部分学生也已陆续聚集到停车场空地上。   人人背着重重的行囊,在指导员的指挥下,按来时的分组迅速地登上等候的校车。   艾拉和伊莎贝拉找到了一个前排坐位,车窗外,几名指导员正在进行着撤离前最后的清点与检查,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火种和物品。   就在车子即将起步的刹那,艾拉的目光不由得地看向了窗外。   莱昂恰好在此时直起身,似乎完成了最后一处检查。他手中握着手电,光芒扫过地面,然后抬起,就这样隔车窗玻璃,隔着渐起的夜雾,两人的视线短暂地在空中相遇了。   年轻的德国男孩的金发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严肃地点头示意,也没有露出任何其他表情。   只是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向了艾拉,他没有说话。   艾拉也静静地看着他,只是坦然承接了这道目光。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瞬,又或许只有短短半次心跳。   然后,引擎加大了声浪,车身微微一晃,缓缓开动。   莱昂的身影被迅速拉远,最终完全看不到了。   ……   按照温特沃斯学院原本的校历安排,这次为期数天的“秋季野外生存训练”是十一年级的重要活动之一。   正常情况下,明天也就是星期五,本应是训练的最后一日,然后在晚上拔营,返回学校。   而周五这一天,也因此就没有安排任何校内课程,所以因为这个特殊情况,学生们可以选择明日直接离校回家,与家人共度周末,直到周日晚上或周一早上再返回学院。   第二天,没有课的艾拉睡了个懒觉,醒了后打算直接去食堂干饭。结果在她走到回廊中段,走到了阳光被一根石柱遮挡,投下一片清凉阴影的地方时。   就看见两个身影仿佛从光影交错中凭空长了出来,一左一右,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奥尔兄弟。   就看见亚瑟对着艾拉wink了一下,他那张与哥哥伊森几乎一模一样的俊秀脸上,挂着迷人微笑。   伊森同样笑着看着她,那双翠绿的眼眸像是新春柳叶,勃勃生机。   “上午好,艾拉。”伊森率先开口,嗓音清润,语调亲昵,“真巧,在这里遇到你。我们听说你们十一年级提前结束露营,昨晚就回来了,真希望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没吓到你。”   而亚瑟挑了挑眉,接过了兄长话头,笑眯眯地道:“不过我们听到的版本可要比提前结束精彩多了。听说汤姆从坡上滚了下去,腿都断了?真是令人遗憾。”虽然,他嘴上说着遗憾,眼底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盎然兴致,估计其实在惋惜自己没有看到现场。   艾拉看着眼前漂亮的双胞胎,语气似乎很惊讶:“哇哦,消息传得这么快?明明昨晚才刚回来呢。”   听到她的话,亚瑟的笑意加深了:“嘻嘻,当然我们也知道,艾拉,你可是第一个发现事故的人。”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道:“可是我感觉好巧啊,每次有事故发生,好像总能恰好在附近找到你呢。”   “比如之前的德里克?”紧接着,这个名字被伊森抛出来,他这一周都在怀疑这件事,毕竟的确太巧合了,艾拉说没找到德里克,可是,第二天就传来了德里克从别墅楼梯上摔下来的消息,时间的衔接,过于丝滑了。   艾拉却眨了眨眼睛:“如果你们真的这么认为,哪里有事故哪里就有我,那最好从现在开始,虔诚地祈求上帝,保佑你们自己一直都足够安全哦,毕竟你们总是喜欢偶遇我呢。”   没想到她连反驳都没有,直接将一句几乎是诅咒的祝福,抛了回来。   双胞胎愣了一下。 [25]第 25 章:翘屁嫩男救美国   艾拉看着双胞胎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忽然眉眼弯弯地笑了出来:“哎呀,我开玩笑的。”   片刻后,亚瑟和伊森几乎是同时也笑了起来,他们也从善如流,将这页轻轻揭过。   “这次露营听起来挺刺激的,有意思吗?”伊森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艾拉有点可惜地道:“还不错,山林空气很好,就是可惜天气太差。”   亚瑟闻言,心情颇好地对艾拉眨了一下左眼,这个动作被他做得风流而不轻佻:“说不定要是天气好,地面干爽,汤姆也不会脚滑呢。”   说着,他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眼神却亮晶晶的,“我猜他母亲阿奇博尔德夫人,现在心情估计相当糟糕。”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唇角噙着笑,等待艾拉顺着这话头追问下去。   然而,艾拉却只是很有同理心地道:“那确实,儿子受伤了,做母亲的当然会担心,希望他早日康复。”   伊森看了弟弟一眼,翠绿的眸子重新看了艾拉,然后突然道:“你知道吗?汤姆其实是跟随他母亲的姓氏,他还有个舅舅,以前是海军军官,现在在华尔街做银行家,挺成功的,不过汤姆本人嘛……”   亚瑟立刻默契地无缝衔接,仿佛兄弟俩共用一套思维:“可能因为母亲太有主见了?毕竟你懂得,母亲太过强势的家庭,对男孩的成长有时候……”说着话,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   艾拉听完他们一唱一和,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因为他妈妈太强,所以他弱小可怜又无助吗?”   不等双胞胎回应,她轻轻摇了摇头:“可他平时那种不检点的样子,倒一点也看不出可怜。我听说……”她却点到为止,不再说下去。   伊森果然上钩,立刻追问,翠绿的眼睛紧盯着她:“你听说什么?”这正是他们想引导的方向,从她嘴里说出关于汤姆在露营那天的具体经历。   艾拉却忽然露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就是他那点事情啊,你们不都知道吗?”她将问题抛了回去,少女完全是道听途说的样子。   双胞胎交换了一个眼神,亚瑟笑了笑,语气轻松:“我们知道的信息,或许和你听到的也差不多,这位汤姆少爷,私下的做派确实有些争议,不过,我们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不检点来形容男人。”   艾拉神色不变,理所当然地回应:“那你们以后多听听,就习惯了。”   艾拉其实觉得自己已经够友好的了,至少没说他大脑皮层褶皱只剩下格调了。   听到她的话,双胞胎不置可否,亚瑟绿色的眼眸弯起,然后话锋毫无预兆地一转,语气变得异常真诚,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热切:“说实话艾拉,我们很喜欢和你聊天。”   伊森也同样带着笑意接道:“是呗,艾拉,其实我俩早把你当成朋友了。”   亚瑟笑得更加开心,他伸出三根手指,在艾拉面前晃了晃,声音里带着一种咏叹调般的夸张喜悦:“三个人。多么稳固,多么美好。”   艾拉却有些惊讶,对付白人她也一点不委婉:“哇,那真是我的荣幸,不过如果你们收回母亲强势对儿子有影响的言论,我会更开心。”   “好的,是我们的偏见。”双胞胎一唱一和,倒是态度很好地就直接承认自己的问题。   ……   劳伦斯没有选择在周五上午跟随大多数十一年级学生离校回家。   对他而言,返回家族庄园,度过一个看似悠闲的周末,往往意味着比在校期间更需耗费心神的社交应酬。   与此同时,劳伦斯与几位同样周末也选择留校的朋友刚从击剑馆出来,正穿过连接主楼与艺术翼的室内长廊。   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将圣经故事与繁复纹章映照成一片片流动的瑰丽色彩,投下了油画般浓郁而静谧的光影,几人随意交谈着,话题围绕着刚才的练习。   就在转过一个拐角时,劳伦斯无意间看到了前方不远处连接着室外庭院的那段长廊。   一个黑发女孩正与两个金发男孩站在一起。   距离非常远,听不清交谈内容,也看不清人脸,劳伦斯几乎瞬间就认了出来。   是艾拉·陈。   而她对面那两个自然是奥尔兄弟。亚瑟·奥尔和伊森·奥尔。   劳伦斯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眸微微眯起。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觉得很不舒服,他们怎么又混到一起了?   他几乎要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像昨日一样,带着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   但在脚步即将迈出的刹那,他猛地停住了。   不,不能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冲动,转向身边的同伴:“你们先走吧,我突然想起有点事,处理完就过去。”   他的朋友们,同样出身名门,早已学会察言观色的几位金发碧眼的年轻男生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他们看了劳伦斯目光的方向,也认出了远处的奥尔兄弟和那个近来有些名声的华裔转校生,但他们聪明地没有多问一句。   “好,那我们先去俱乐部那边。”其中一人点点头,拍了拍劳伦斯的肩膀。   “一会儿见。”另一人简短地附和。   很快,这群衣着光鲜,谈笑自若的男孩们便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和低语声逐渐远去,留下劳伦斯独自一人站在阴影里。   他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离开。艾拉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亚瑟低头笑了起来。   劳伦斯薄唇紧抿,他听不清那边的具体谈话内容,只能从肢体语言中捕捉到一种令他不快的松弛感。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仿佛他连日来在暗中观察,试图抽丝剥茧理清的某个复杂谜团,其最难以捉摸的部分,此刻正被另一双带着游戏人间态度的手随意把玩。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远处的交谈似乎告一段落。   艾拉对双胞胎点了点头,三人各自转身,分开了。   然而,下一瞬,劳伦斯一愣。   艾拉竟是朝着他这边来的!   他几乎是未经任何思考,脚步向侧面一偏,身体本能地寻求遮蔽,隐向身旁一根石柱后方,但这刹那,他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为什么要躲?   有什么理由需要像个见不得光的人一样,躲藏一个转校生?   他强行稳住身形,从柱子后重新迈出脚步,脸上迅速覆上一层无动于衷的冷淡面具。   他调整了方向,稀松平常地向前走去,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只是恰好路过此地而已。   十米,五米……   距离在以心跳为节拍迅速缩短。   劳伦斯维持着目不斜视的步态,但眼角的余光却已将前方身影锁定。   他甚至能看清她墨黑发丝顶端那个小小的发旋,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鼻梁挺翘的弧度带着东方人特有的精致。   三米,两米……   她依旧没有抬头,没有侧目,仿佛他只是一尊摆在走廊里的装饰雕像。   劳伦斯几乎已经笃定,她会像之前几次那样,对他视而不见,一种不甘心,在最后一秒压倒了他引以为傲的克制。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突兀地停下了脚步,身体因这急停而微微转向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先于所有理智的权衡,清晰地切入了寂静:“陈?”   艾拉的脚步应声而止。她微微仰起头看向他,他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是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紧张。   艾拉慢悠悠地开口:“哦?劳伦斯,你在等我吗?”   劳伦斯:“!!!”   她怎么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一股心虚感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可是他为什么要心虚?   他明明只是恰好路过,恰好看到,然后……   几乎是本能地,他用一句带着明显防御的话顶了回去,语气甚至比他预想的更生硬一些:“路过而已。”   他停顿了半秒,仿佛要找回主动权,“……只是又看到你和那对双胞胎在一起了。”   听到他的话,艾拉反问道:“怎么,你对我们聊什么感兴趣?”   劳伦斯一愣,几乎立刻急冲冲地否认:“我怎么可能对那种事感兴趣。”   艾拉看了他一眼,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你就少打听。”   劳伦斯被她那句话噎得呼吸一滞,胸口那股憋闷感更重了。眼看她已又要往前走,步伐没有丝毫留恋,一种强烈的不甘驱使着他试图在她彻底离开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一些,语速也有些快,   “难道你对他们真的感兴趣?”他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这问法显得过于直白也有些失礼,但他已无法收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之前已经提醒你了,我劝你别白费心思。他们是双胞胎,感情远比外人能看到的更深。外人,是永远加入不了的。”   什么嘛,弄得艾拉好像不是拆散这个家,是要加入这个家的。   艾拉听到他的话,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难道在温特沃斯,和双胞胎说话是一件需要特别批准,会引发误会的事情吗?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同学,聊聊天没什么吧?”   劳伦斯:“……”   她好像完全没听懂他话里的任何暗示,反而将他映衬得像个心思曲折又爱搬弄是非的阴沉角色。   艾拉却似乎丝毫没察觉到他的窘迫,甚至心情颇好地弯起了眼睛,语气轻快:“所以放轻松点嘛,劳伦斯。看你好像总是想得很多的样子。生活里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值得关注呀,至少应该比总是琢磨我和哪个同学说了几句话要有意思得多。”   她说着,对上他有些僵硬的视线,然后对着他,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又真诚,又漂亮,像穿透云层的阳光,瞬间点亮了她整张脸庞。她本就精致的五官在这笑容的映衬下,焕发出一抹明丽光彩。   劳伦斯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似乎永远处于下位者的角度。无论他抛出多么犀利的问题,她总有办法用最轻松的方式,将其轻描淡写地化为乌有。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华丽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台下唯一的观众却只是托着腮,用欣赏可爱小狗般纯粹愉快的眼神看着他,偶尔还给他一个鼓励的掌声,完全误解了他表演的目的。   最可恶的就是那对奥尔双胞胎。   他们凭什么能用那种天真的笑容,轻易地接近她,与她交谈?   ……   也没么话可说了,艾拉和劳伦斯走向了相反的方向,艾拉来到了餐厅,午间的自助取餐区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   温特沃斯的食堂向来以菜式多样,时常更新著称,今日的特色菜牌上,赫然用花体字写着东方风味辣味鸡。   艾拉: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什么玩意?   浓稠酸甜的酱汁裹着炸得酥脆的鸡块,点缀着几片青红椒和罐头菠萝,色彩鲜艳,香气浓烈。   这整道菜散发着一种“我很异域!我很下饭!”的强烈自信。它和任何一道真正的中餐都像是隔了一个银河系,   但其在美式校园乃至大众餐饮界的江湖地位,却毋庸置疑,堪称与左宗棠鸡齐名的中华美食双子星之一。   艾拉怀着一种“来都来了,总要尝尝这文化变异成果”的心态,用夹子谨慎地选了几块鸡块,又搭配了一小撮生菜和一点白米饭。   白米她也不是很喜欢,今天的是印度米,米粒长长的,口感一般,可能只适合做手抓饭。   端着午餐,艾拉在餐厅北侧找了个阳光明媚的角落坐下,她刚坐下,周围兴奋的议论声也飘入耳中。   尽管校方在昨晚紧急撤离后就下达了“不传播未经证实信息”的提醒,并试图将此事作为一次“令人遗憾的户外活动意外”进行低调处理。   但“汤姆·阿奇博尔德在露营中重伤”的消息,已然在温特沃斯各个年级间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十一年级的汤姆·阿奇博尔德,露营时从山坡上滚下去了!”   “真的假的?严重吗?”   “他不是总吹自己平衡感和核心力量多好吗?就这?”   “哈哈,打脸来得太快。这下赛季完了吧?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更衣室摆谱。”   部分学生真的是幸灾乐祸,毕竟汤姆在运动队和某些社交场合的张扬作风,早就树敌不少。   此刻他狼狈受伤,对一些人而言简直是天降的乐子。   好看,爱看。   “不过,这已经是一周内第二个了吧?”学生们的联想力向来惊人,然后甚至发散思维,想到了德里克。   “对啊,上周五德里克不也在姐妹会派对上从楼梯摔了?”   “德里克好像只是扭伤,汤姆这个听起来严重多了。”   “但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连着两个周末,两个人都摔了?”   “会不会是惹了什么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隐秘的兴奋。   “谁知道呢,知道汤姆私下得罪过谁?”   “德里克也是,听说他继父最近在竞标一块地,对手可不少……”   在缺乏官方解释和具体细节的情况下,少年们自然而然地开始阴谋论,脑补出更黑暗的版本。   “不过话说回来,汤姆他母亲可不是好惹的。”   “那又怎样?儿子自己蠢,从坡上掉下去,还能怪谁?难道能怪学校没把山坡铺成地毯?”   艾拉听得津津有味。   这届NPC,业务能力是真强啊。她在心底默默点了个赞,简直想给这群自动生成剧情,自主推进话题的同学们颁发一个最佳氛围组的奖杯。   自从穿越进这部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抓马满天飞的美剧世界,她最深刻的感受之一,就是周围这些配角们无与伦比的KPI自觉性。   他们仿佛人均安装了八卦雷达和剧情触发器,24小时不间断扫描校园动态,一旦捕捉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就能进入状态,展开全自动的“校园传说生成器”运作模式。   此刻,关于汤姆·阿奇博尔德的讨论,正在以惊人的效率迭代升级。   1.0版本:“震惊!体育生阴沟翻船!”   迅速演进到2.0版本:“细思极恐!一周两摔是巧合还是诅咒?”   眼看着就要奔着3.0版本:豪门恩怨的狗血方向发展了。   就在艾拉快乐吃瓜的时候,一个女孩端着餐盘,突然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原来是凯莉,她和艾拉一样是十一年级,这次也参加了这次露营,不过被分在不同的活动小组,两人此前几乎没说过话。   但是其实这一周多以来,这个有点傲娇的女孩对艾拉友好了很多:“艾拉,不介意我坐这儿吧?其他地方有点吵。”   艾拉看向她,笑了笑:“当然不,请坐。”   凯莉将餐盘放下,里面是精致的沙拉和烤鱼。   她拿起叉子,却没有立刻开动,似乎意有所指:“艾拉,我其实一直想问了,你是第一个发现汤姆受伤的人,你怎么看呀?”   艾拉:“怎么看?其实我和他不是很熟。”   “你幸好和他接触不多。”凯莉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丝毫对受伤男同学的同情,反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她语气有些尖锐:“我希望像他那种恶心的男人,最好在医院里老老实实躺上一个月,不,最好是整个赛季都报废。”   这毫不留情的诅咒让艾拉抬起眼,看向凯莉。   凯莉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积压已久的厌恶。   “看来他不太受欢迎?”艾拉想听听她的想法,所以仿佛只是一个初来乍到,对校园人际关系还不甚了解的转校生。   “何止是不受欢迎。”凯莉撇撇嘴,用叉子狠狠戳了一下沙拉里的圣女果,仿佛那是汤姆的脑袋,“你是转学来的,可能不清楚。汤姆在低年级和一些天真女孩面前装得像个人样,实际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他追女孩从来不用心,玩腻了就甩,手段还特别低级。之前十年级有个女孩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结果呢?不到一个月就被甩了,那女孩伤心了好久,他还在背后跟人嘲笑她’太好上手’。”凯莉的声音里充满了不齿。   艾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虽然在原剧里,汤姆就是这种烂人设,但是他的某些行为被戏剧冲突的需要淡化了。   但在这个世界里,那些被他冒犯过的人,所感受到的厌恶和愤怒确实是真实。   凯莉总结道,看着艾拉,“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听到他摔断腿,有些人不仅不同情,反而觉得痛快了吧?这叫报应。虽然不知道他是真自己蠢摔的,还是上帝终于看不过眼,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提醒。”   艾拉也很认同:“那估计是上帝在惩罚他,希望人有逝。”   早就说了,这种被爱之后疯狂长出血肉的烂男人快去医院看看吧,不会是尖锐.湿疣吧。   凯莉看到艾拉认同,很高兴,不过像是不经意间忽然记起什么,目光游移了一下,声音比起刚才议论汤姆时的犀利,多了点不太自然的随意,甚至有那别别扭扭:“对了,艾拉,你这个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她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么问太生硬,又快速补充道:“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我是说,如果恰好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场电影?”   说完,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飘向旁边的窗户,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艾拉看着眼前的别别扭扭但是有点可爱的少女,顺势问道:“好呀,不过是什么电影?”   “《美国队长》!”说到电影,凯莉刚才那点别扭瞬间消散了不少,“你应该也知道的这部电影吧,宝石剧院这周末开始特别重映……因为之前我看的是录像带,所以这次想去电影院看看。”   艾拉当然知道。   1991年上映的这部《美国队长》,它不是漫威宇宙的开篇,却是大银幕上第一位复联英雄的独立亮相。   尽管这部电影票房和口碑都不算成功,在美国本土也是以录像带形式首发的,但在超级英雄电影尚未席卷全球的年代,它用传统的叙事定义了最初的美队形象。   艾拉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哦,那部啊,翘屁嫩男救美国嘛!”   听到她的话刹那,对面的凯莉却瞬间瞪大了眼睛:“……艾拉……你刚才说什么?我真的没有听错吗?”   艾拉看着她,语重心长地道:“对呀,你没有听错,我们国家的人都这么翻译的啊。”   没错啊,就应该这么翻译啊,反正美国队长的身材很曼妙。 [26]第 26 章:摩纳哥的王子?   周末,艾拉如约和凯莉一起去看电影,其实自从穿越到这个90年代初期,她还未曾真正走出校园,好好端详过这个时代美国的真实面貌。   这确实是这个国家的黄金时代,冷战刚刚结束,最大的对手已经解体,一种历史终结般的乐观与自信弥漫在空气中。   经济虽然偶有波动,但总体仍在上行。   此时,城市中心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音像店里传出节奏强烈的流行音乐;购物中心门口人流如织,建筑工地上塔吊转动,新的楼宇正拔地而起。   当然行人的穿着也非常时尚靓丽,若将此刻街拍照片,传到三十年后的网络,恐怕会引来一片怀旧的惊呼:“天,90年代就这么时髦了!”   不过让艾拉觉得有些辣眼睛,一群男孩从自己眼前走过,是一种在年轻男性中颇为流行的着装方式。   他们刻意将裤腰穿得很低,以至于内裤的边缘直接露在裤腰之上,这种被称为“sagging”的穿法,最初据说源自监狱文化,后来又在嘻哈和街头文化的影响下,演变成一种彰显叛逆的时尚符号。   她默默移开视线,决定尊重文化差异,然后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凯莉,发现这位家境优渥,从小接受精英审美熏陶的女孩,脸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   凯莉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艾拉说:“老天,我真是不懂这种流行。看起来邋遢又不雅观。我哥哥有阵子也想这么穿,被我妈妈严厉禁止了,说他敢把内裤边露出来,就把他所有低腰裤都捐掉。”   艾拉也咂咂舌,跟着凯莉一起嘀嘀咕咕:“欣赏不来欣赏不来。”   话音刚落,艾拉就看见路边有工人刚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午餐盒,正和同伴大声说笑。他们的面容虽有劳作的痕迹,却不见愁苦。   凯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口道:“我爸爸常说,现在只要肯干,一份薪水就能让一家人过得不错,还能存点钱送孩子上大学或者度假。”   艾拉点了点头,的确这就是经济上行时期的美好。   努力工作就有回报,未来清晰可见,消费得起房子车子,孩子也能接受比自己更好的教育。   只是那些深植于社会的矛盾,虽被繁荣的表象暂时覆盖,却从未真正消失,只静伏于时代洪流之下,在二三十年后逐渐浮出水面。   不过这些和艾拉也没关系,她其实也无法确定,自己所置身的这个美剧世界,其历史轨迹是否遵循她所知的那个现实。   ……   说着话,两个人已经一起进了影院,等到两个小时后,电影结束了,女孩们随着人群离开影院,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电影本身意外地不错。   只是,在一个美剧构成的世界里,观看另一部电影,这种戏中戏的套娃感,让艾拉觉得有点过于地狱笑话了,她这算是在虚拟世界里进行虚拟娱乐吗?   凯莉此刻的状态,与初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眉眼舒展,语调轻快,流露出少女间相约出游时那种纯粹的兴致勃勃:“艾拉,我知道附近有家披萨店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艾拉自然笑眯眯地点头:“当然好呀,正好我也饿了。”   那家披萨店离影院不远,门面不大,招牌有些年头了,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几乎坐满了人,她们运气不错,门口刚好有一张小桌子空出来。   点了一个常规尺寸的玛格丽特披萨和两杯可乐,等餐的间隙,凯莉咬着吸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地开口:“艾拉,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艾拉抬起眼,看向凯莉,没有立刻接话。   凯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其实我知道学校里很多人,尤其是那些最顶层圈子里的人,可能会用各种眼光看你。温特沃斯就是这样,表面上光鲜亮丽,但其实等级和圈子无处不在。”   她自嘲地笑了笑:“像我家这样的,说实话,在温特沃斯算不上什么,我妈妈是律师,爸爸是医生,给我和哥哥提供了非常好的生活,也足够支付这里的学费,但也只是比较成功的专业人士后代,比起那些世代巨富,动辄能和州长直接通话的家庭,我们家还是差了好几个层级。”   这也没办法。   无论镜头内外,剧本内外,似乎都遵循着一条隐性法则,总有些角色一出生就自动加载了天龙人豪华礼包。   他们无需为资源挣扎,一出生就在罗马,而其他人,则按着剧本分配,各自扮演着中产、平民、奋斗者和背景板等NPC。   凯莉的家庭,便是这庞大角色生态中,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的“体面中产专业组”。   他们清晰自己的定位,享受着剧本赋予的舒适区,也深知那层无形的天花板在哪里。   这种设定,俗套但普适。   看懂了,也就懒得愤懑,毕竟,吐槽设定,也是观众的乐趣。   看着艾拉很认真地听自己说话,凯莉对她笑笑,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像我们这种家庭,处于一个有点微妙的位置,跟那些纯粹靠奖学金进来的天才学生也不太一样。我们有自己的小团体,互相支持,也努力融入更大的环境,但始终有一道看不见的线。”   说着话,红发女孩喝了一口可乐,继续说:“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承认我最初也有一点先入为主的判断,我以为你会像很多急切想往上爬的人一样,拼命想往那些最耀眼的圈子里挤,去讨好劳伦斯那样的人。”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好像想错了。恰恰相反,我有时候感觉,是那些人还有那个圈子本身,在对你产生兴趣,有点希望你能加入?”   这时,服务生端上了披萨,暂时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尝尝看,”凯莉将一块披萨放到艾拉面前的盘子里,“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了,小时候我家人就常带我来。”   艾拉笑了一下,少女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凯莉,作为一个转校生,能听到这么内部的视角,对我很有帮助,但是其实我没想那么复杂,我就是想安安稳稳地读书,然后能交到几个像你这样,可以一起看电影,一起聊天的朋友,就再好不过了。”   凯莉愣了一下,也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当然!”她用力地点了下头,举起手中的可乐杯,清脆地与艾拉的杯子碰了一下,“只要你愿意把我当朋友,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披萨店的门被推开了,艾拉和凯莉正好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闻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和他身旁另一个属于少女的影子。   看清来人的瞬间,竟然是莱昂。   艾拉本以为,这位NPC的戏份大约在露营结束后便已告一段落。此刻,他却意外地出现在披萨店里。   与露营时休闲随意的打扮不同,今天的莱昂穿着一件质料精良的白色牛津纺衬衫,是典型的,备受藤校生们青睐的风格,透着一种低调的优渥与良好的教养。碧蓝的眼睛在室内略暗的光线下,像两泓宁静的湖水。   而他身旁,还站着一位女孩。   那女孩与艾拉她们年龄相仿,同样拥有引人注目的美丽,她有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深栗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面容精致,带着一种被精心呵护长大的娇柔气质。   她正微微侧头,对莱昂说着什么,两人的组合,像一幅从校园青春杂志里走出来的插画。   莱昂原本似乎在寻找空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店内,恰好与艾拉两人投来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他显然也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预料会在这里遇到她们。   脱离了那个需要他扮演“可靠指导员”角色的野外营地,此刻的莱昂显得更加沉静内敛,其实他性格本来不算热络,于是只是对着艾拉和凯莉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而凯莉也不是那种会主动凑上去热情寒暄的性格,见状,也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算是打过了招呼。   可是他身旁的女孩却立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目光好奇地落在艾拉和凯莉身上。   “莱昂,你朋友?”女孩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而且又见艾拉和凯莉看起来年纪相仿,便大方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主动朝她们挥了挥手,声音明快:“嘿,你们好呀!”   话已至此,简单地点头致意显然不够了,莱昂轻轻叹了口气,显然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社交扩展有些无奈,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无法对妹妹的主动和两位女孩视若无睹。他只得带着妹妹,朝她们的桌子走了过来。   他示意了一下身边正笑眯眯看着她们的女孩。“这是我的妹妹,南希。她在康斯坦斯·比拉德女子学院读书。”   南希立刻接口,笑容甜美:“你们好!我是南希。”   凯莉当然知道这所学校,那是与温特沃斯齐名的顶级私立学府,同样坐落在曼哈顿,同样拥有令人咋舌的声誉和令人望而却步的入学门槛。   它是美国东部“常春藤盟校高中”圈子里毫无争议的佼佼者之一,招生率低得惊人,而教学质量,师资力量、校园设施无一不是世界顶级。   能就读于此的女孩,家庭背景自然也是非富即贵,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毕竟艾拉是初来乍到的国际学生,作为东道主,凯莉也觉得自己有责任让这场偶遇的寒暄更顺畅些,然后她对南希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率先开口:“我是凯莉·戴维斯,”   她简单自我介绍,然后自然地指向身旁的艾拉,“这是艾拉·陈。我们都在温特沃斯读书。”   “哦哦!温特沃斯!”南希的眼睛亮了一下,“原来如此,我哥哥前几天还去了你们学校的秋季露营活动做指导员呢。”   她说着,很自然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表情略显无奈的莱昂,语气里带着小得意,“他就是喜欢那些花花草草,石头虫子什么的,一有空就跑到山里去,拦都拦不住。”   艾拉其实是有点惊讶的,因为无论是主线还是她所知的任何相关支线,这部剧里都未曾出现过“莱昂有个妹妹”这样的设定。   毕竟连莱昂都是个背景板,他的家庭背景、个人喜好、社会关系,在原剧中一概模糊。   更遑论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就读于康斯坦斯·比拉德女子学院的妹妹。   果然,这世界的NPC系统,其丰富与自主程度,远超她最初的想象。   南希显然是个活泼健谈,有点藏不住话的性格的人。   她见艾拉和凯莉都态度友好,立刻来了谈兴,悄悄地开口:“对了对了,我听说了一个内部消息,还没多少人知道呢。”   艾拉眨了眨眼睛:“哦?什么消息?”   南希左右看了看:“好像摩纳哥的格里马尔迪家族,可能有位成员会转到你们温特沃斯来!你们知道吗?”   凯莉瞪大眼睛:“什么?格里马尔迪家族?那不是……摩纳哥的王室吗?”她对于欧洲这些王室谱系显然有所了解。   格里马尔迪家族,摩纳哥公国的统治家族,这样的消息,如果属实,必然会在某些特定的圈层里小范围流传。   可这小范围,显然不包括她,自己所身处的中产家庭子女的社交圈。   害,自己学校可能出现天翻地覆的大新闻,竟然还是从隔壁女校的局外人这里,才能听到点风声。   而艾拉听到这个瓜,立刻回忆了一下,原剧里确实有个来自欧洲的王室贵族角色,戏份不算多,但印象中应该是在第二季才作为转校生登场,带来不少风波和抓马,大家津津乐道的是什么平民少女与王子的绯闻,慈善晚宴上的外交风波等经典戏码。   然后在第二季末尾,又因王室职责召唤,优雅地挥一挥衣袖,返回他那地中海畔的迷你王国,留给众人一地唏嘘。   艾拉清晰地记得,自己穿越而来的这个时间点,充其量只是第一季的序章,连主线人物关系网都还没完全铺开,校园阶级的冰山才露出一角。   是她记错了时间线,还是这个世界的剧情发展,已经开始脱离她所知的剧本,自行演进了?   看来,她之前对这个世界自主性的评估,还是太保守了。   这哪里是简单的NPC更智能,这分明是整个故事线都拥有了自由意志,正在她面前欢快地脱缰狂奔。   于是,她顺着凯莉的话问道:“王室成员?那他为什么要特意来美国上学?至少也是去伊顿这类更传统的英国公学吧?”   南希见她们都这么感兴趣,眼睛亮晶晶的:“是吧!听起来就很不可思议对吧?我也是听我们学校的高年级在电话里聊起的,她们好像是从某个慈善晚宴上听来的风声。   具体原因不太清楚,也许说跟家族内部的一些安排有关?也可能是位王子,啊,不一定是王子啦,可能是旁系的年轻成员。”   她有点看热闹的心情,耸了耸肩膀:“不过,如果消息是真的,你们学校可要热闹了。王室成员诶,光是安保和随行人员,估计就得让学校董事会头疼一阵。而且肯定会有好多媒体想方设法凑过来,到时候你们学校门口估计天天都有狗仔蹲守了。”   凯莉依旧觉得不可思议:“说不定是误传,要么只是格里马尔迪家族有人来美国访问,顺便考察学校,就被传成了要来读书。王室成员的行程和教育安排,应该高度保密的吧。”   毕竟,在她们这个年纪,尤其是在温特沃斯这种地方,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就在这时,从南希开始爆料就一直保持沉默,只是安静旁听的莱昂,突然开口了:“南希,我们该去找位置了,不要打扰她们用餐了。”   这话是对南希说的,但也是对艾拉和凯莉礼貌的示意。   他的介入,打断了这场可能涉及未经证实传闻的讨论。   南希脸上顿时掠过一丝明显的扫兴,嘴唇微微噘起,显然还没聊够。   但也意识到这个话题可能不宜在公开场合继续,她最终还是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吧……”   莱昂对艾拉和凯莉微微颔首,算是道别,然后便带着一步三回头,似乎还想说什么的南希,朝他们原本要去的位置走去。   看着那对兄妹离开的背影,艾拉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这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如此偶遇,可能大家要互关ins了。   但在这个手机还是大哥大,互联网对普通人而言还是遥远概念的90年代初,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依然更多地依赖于面对面的交谈,电话线的传递。   像今天这样的偶遇,断了线,可能就真的断了,除非剧本让他们再次交汇。   *   因为正值周末,凯莉需要回家,她和艾拉在披萨店门口愉快地道别,不过凯莉还热情地邀请艾拉下次可以去她家里做客。   艾拉微笑着婉拒了这份友好的邀请,给出的理由是周末还有些阅读任务需要完成,不想耽误凯莉与家人的团聚时光。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凯莉也未多做勉强,只是再次确认了下周一在学校再见。   艾拉则独自回到了温特沃斯校园。周末的校园与平日迥异,少了穿梭不息的学生和嘈杂的谈话声,显得空旷而美好。   有一说一,秋季正是校园树木色彩最盛之时。   橡树叶转为棕红与古铜色,而枫树则尽情挥霍着调色盘,像是一片燃烧的火焰。落叶尚未被完全清扫,厚厚的积了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开始就说了,温特沃斯真的很英伦风格,也很爱英了。   还真是,阿美莉卡一生不敢直视大英的眼睛。   艾拉沿着那条覆满金黄与锈红落叶的中央步道,朝她所住的奥古斯塔楼走去。而就在这个时候,劳伦斯从前方的另一条林荫道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也没有离校回家,似乎是刚从图书馆的方向过来。浅金色的头发在逆光中泛着毛茸茸的光晕,竟多了点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气息。   显然,他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艾拉。两人在石子小径的入口处,打了个照面。   其实艾拉也嘀咕呢,感觉劳伦斯像个街溜子,怎么总能撞见,不过也合理,毕竟是主角,主角无处不在。   行吧。   既然来都来了……   劳伦斯的眼眸在看清艾拉的刹那,闪烁了一下,但是出乎劳伦斯意料的是,艾拉在短暂的停顿后,竟然主动打破了沉默。   她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笑容,甚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下午好,劳伦斯。周末也没回家吗?”   劳伦斯的心脏,在听到她声音,非常不争气地悸动了一下。   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每次堵得他哑口无言的艾拉·陈,竟然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见鬼,他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一句简单的问候,就感到一阵眩晕的受宠若惊?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了她的招呼,语气故意是拒人千里的冷淡:“嗯。有些事要处理。”   他言简意赅,绝不肯多说一个字,泄露半分多余情绪,但还是忍不住期待她的下文。   艾拉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接着如他所愿地开口:“劳伦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闻?关于可能会有特殊的学生转学来温特沃斯?”   劳伦斯:“???”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那位特殊学生是谁,关键是她是从哪里听来的,算了,她连自己家族的事情都知道,知道这个也正常,关键她为什么会关心这个?她难道对这种事感兴趣?   而且就这么水灵灵地直接问了出来,连个铺垫都没有吗?她当自己是工具人吗?   他几乎想立刻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被强行咽下,少年故意装作没听懂,换成了另一种讥诮的语气:“特殊的学生?你指的是什么?”   艾拉反而笑了,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劳伦斯被看到浑身不自在,又开始自说自话:“行吧,如果你指的是那个王室成员,我只是想不到你对他感兴趣?”   不等艾拉回答,他像是为了加强自己的论点,生硬又警惕地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国家早在八十年多前就已经彻底推翻了王权吧?怎么来到美国,反而对欧洲那些陈腐过时的贵族产生好奇了?”   这位劳伦斯少爷,怕不是选择性遗忘了,他的祖母可是英国贵族,身上流淌着正宗的蓝血。   所以,这算不算倒反天罡。 [27]第 27 章:妈妈有钱荣华富贵   劳伦斯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在说些什么,突然停住了。   毕竟这话从他口里说出来……   尤其是,艾拉越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劳伦斯心里那点强撑起来的冷硬,无可抗拒地卸了下来。   他开始感到一阵心虚,也是一种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别扭情绪,现在,就在她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显得格外幼稚和小气。   他抿了抿唇,眼眸终于不再闪避,终于看向艾拉,只是那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命,语气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直白:“所以,你到底问这个做什么?”   艾拉笑盈盈地开口:“就是问问呀。”   劳伦斯:“……”   问问?就这么简单?   还是说,她真的就只是随口一问?   这个想法让他既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更加烦躁。   松了口气是因为,似乎她并非对那个王室成员本身抱有特别的兴趣,烦躁则是因为,她这种不在意的态度,反倒衬得他刚才那番上窜下跳的反应,更加滑稽可笑。   他沉默了片刻,慢吞吞地开口:“是有这个消息,当然只是可能。还没有最终确定,格里马尔迪家族那边,学校董事会,还有其他一些方面,都还在谈,毕竟牵扯的事情不少。”   他含糊地带过了其他事情,但艾拉能猜到,那可能涉及外交层面的沟通和某些不为人知的家族内部考量。   一个欧洲王室成员,哪怕是旁系进入美国顶尖私立高中,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转学。   “如果真的成行,”劳伦斯博倒是谨慎地道,“可能会在这个学期,也可能更晚一些。而且即使来了,情况也会很不一样。”   “很不一样?”艾拉追问。   劳伦斯蹙了下眉,他向来不习惯向人解释这些,但是对象是总让他感到失控的艾拉,于是他的耐心却出奇的好,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诧异。   “嗯,就像我刚才说的,会有额外的安保,很可能不只是学校层面,他们自己也会安排,课程可能需要特别调整,社交活动会受到很多限制和额外的关注……总之会打破很多现有的平衡。”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也是嗷,劳伦斯作为这个生态系统中处于顶端家族的一员,他对此的敏感和警惕,可想而知。   果然是经典狗血美剧套路。艾拉在心里默默吐槽。   新角色空降打破平静,旧势力警惕排斥,新老碰撞,暗流涌动,接下来就该是派系站队、秘密交易、爱恨交织,外加一堆鸡飞狗跳的drama了。   行吧,看来她这场美剧沉浸式体验,要提前进入高能剧情了。   只希望,这次别让她这个转校生背景板领到什么炮灰剧本就好。   “原来如此,听起来确实会带来不少变化。”她已经不感兴趣了,毕竟华国人对贵族真有种去看动物园的既视感,少女敷衍地回答,然后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不管怎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劳伦斯。”   劳伦斯因她这轻巧的转折而微微一怔,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的道谢。   艾拉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似乎暂无去意的样子,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比之前更明媚些的笑容:“那么,不耽误你时间了。”   她说着,目光自然地在他身上扫过,从他那头泛着浅金光晕的头发,到他今天因是周末而穿的,质地精良的白色羊绒衫和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裤,最后落回他那张漂亮又俊美的脸上。   她直接夸赞道:“对了,今天这身挺帅的。”   说完,她没等劳伦斯反应,便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最后的告别,然后转身,步履轻快地朝着奥古斯塔楼的方向走去,将兀自呆立原地的少年留在了身后。   劳伦斯:“?”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刚才她说什么?   挺帅的?   这简直比刚才她打听王室转校生更让他措手不及。   他站在原地,看着艾拉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劳伦斯才像是回神,猛地收回了视线。   他低下头,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又抬手胡乱扒拉了一下自己浅金色的头发。   少年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被他用力压平。   真是疯了,在经历了那么多针锋相对和让他心烦意乱的刻意忽视之后,他竟然会因为艾拉一句随口而过的夸赞,就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   更荒诞的是,他心底竟然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她是不是终于不那么讨厌我了?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惊醒,布莱克·劳伦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个可悲的受虐狂?   *   周一清晨,在温特沃斯学院里,汤姆没有出现,因为露营时那场意外摔伤足以让他在家休养一阵子。   但令人意外的是,阿奇博尔德家族对此保持了沉默,既未向校方施压,也未提出任何公开质疑。   这种一反常态的低调,不免让人猜测,躺在病床上的汤姆,是不是对自己的母亲说了一些足以让这个向来护短的家庭选择暂时息事宁人,不足为外人道的内情。   大家兴奋极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美式校园版的闰土和猹正式拉开序幕,吃瓜群众已就位,瓜子饮料备齐。   与此同时,消失了整整一个周末的德里克·霍尔,也终于重新踏进了温特沃斯的大门。   严格来说,他已经算是个过期的话题人物了,派对上的丑闻热度早已被汤姆的意外摔伤取代,没多少人再特意提起他。   但是此刻走在熟悉的走廊里,他却仍然感觉有些异样,周遭投来的目光似乎与以往不同,难道只是他的心理作用?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试图找回往日那种傲慢,可是就在他转过一个拐角,准备走向下一节课的教室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走着,是艾拉·陈。   德里克一愣,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几乎是条件反射,让他想起了那个派对上,她对自己说出的那句话:   “以后看到我,最好绕着走。”   那句话,连同劳伦斯那日毫不留情的警告眼神,与此刻前方那抹身影带来的无声威慑感交织在一起,在他心里翻搅成一股恐慌。   他不想惹她。   他不敢惹她。   德里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狼狈地拧身,然后仓皇地拐进了旁边一条人迹稍少的岔路。   他逃得太急,肩膀重重擦过迎面走来的一位低年级学生,差点将对方怀中一摞书本撞翻。   “看着点路!”那学生也没看清是谁,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可德里克根本充耳不闻,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离那个叫艾拉·陈的转校生越远越好。   然而,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岔道的另一头,却传来一阵熟悉的谈笑声和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那谈笑风生,带着些许慵懒磁性的声音,是劳伦斯,同时还有其他几个追随者的附和。   德里克的精神猛地一振。   机会!   虽然自己被他警告了,可是哪怕只是打个招呼,哪怕劳伦斯态度依旧冷淡。   只要能重新回到那个圈子的视线里,能站在劳伦斯身边走一段路,就足以向那些暗中议论他的人传递一个信号,他还没有被彻底踢出局!   他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他自认为还算自然的笑容,然后快步迎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心跳再次加速,但这次是因为紧张和期待。   就在他即将走出岔道口,与主走廊上那几个人影面对面时,他从拐角偷看到劳伦斯身侧稍后位置的,竟然是迈克。   那个怂包!他怎么敢跟在劳伦斯身边?   德里克的心猛地一沉,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就看见,他调整步伐,让自己出现在劳伦斯一行人前进路径的侧前方,然后扬起声音,试图用轻松热络的语调:“真巧,布莱克,在这碰上了!”   可是没想到,劳伦斯的脚步似乎连停都没停一下,那双天青石般冷冽的眼眸是绝对的冷酷无情,也是一种彻头彻尾,将人视为无物的漠视。   而他身后的其他人,也默契地维持着同样的步调,目不斜视地跟随。   没有任何人看向德里克,没有任何人对他那声突兀的招呼做出反应,他就像站在一个无形的隔离圈里,被彻底地视而不见。   只有迈克。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德里克清楚地看到,迈克的视线飞快地瞥了自己一眼,然后立刻缩了回去,脸色有些发白,脚步加快,几乎是紧贴着前面人的后背,试图把自己藏进队伍里。   这个混蛋!这个叛徒!   德里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人谈笑着走远,看着迈克那个懦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心里一凉,劳伦斯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了,他已经被彻底划出了那个圈子,甚至不值得他浪费一个眼神。   而迈克,德里克猛地想起,上次正是他指使迈克去给艾拉·陈的储物柜泼油漆。   可后来,艾拉却知道了幕后主使是自己。   一个愤怒而冰冷的念头冒了出来,告密者。   是迈克吗?是这个墙头草出卖了自己?   然而此刻,比起找迈克算账的怒火,德里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劳伦斯的彻底无视,比直接的惩罚更让他绝望。   这意味着他失去了最重要的身份象征,而艾拉·陈那个看起来笑眯眯,手段却狠辣得让人心底发寒的转校生,她的警告也言犹在耳。   德里克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完了。   他在温特沃斯赖以生存的社交资本和虚假的威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猛地惊醒。   走廊里瞬间空了大半。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朝着自己下一节课的教室挪去。脑子里乱成一团,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不断盘旋,   他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艾拉其实早就瞥见了德里克那副仓皇闪躲的德性。   对于这种色厉内荏又蠢又坏的货色,一个照面就能把他吓得绕道走,实在不配占用她宝贵的脑细胞去关注。   至于他在劳伦斯那个小团体里的处境?   一个被老大亲手揪出携带违禁品的弃子,还能指望有什么好果子吃?   好日子早就到头了。   嘻嘻,是bro的福报。   她收回了目光,正打算将这个小插曲彻底抛诸脑后,可是视野中突然弹出了久违的系统提示。   【任务:加入姐妹会/奖励:个人背景完善权限】   艾拉:???   行吧。   又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美剧系统,想起来就丢个任务,想不起来就装死。   不过这次艾拉是有点惊讶的,因为是第一次有任务奖励,她思绪飞转,这个“背景完善权限”的奖励,听起来颇有意思。   其性质估计类似于上次她自行生成渣爹联系电话时,那种有限度的世界规则补丁能力。   只是这一次,系统似乎愿意给出更正式的修改权限了。   她这次能不能给自己增加新设定啊。   百变艾拉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比如她的亲生母亲现在巨巨巨巨有钱,妈妈有钱荣华富贵,爸爸有钱兄弟姐妹。   不过这不是重点,艾拉突然想到了,系统之前对她[破碎重组式新钱家庭]的背景设定审核得相当严格,禁止任何过度优势。   现在却主动抛出“背景完善权限”作为诱饵?   这暗示再明显不过了,想要在这个世界真正扎根,获得更稳固的立足点,解锁某些隐藏优势,加入雅典娜女神会似乎是必经之路。   潜台词就是,想在这个世界把路人甲剧本升级成VIP体验?先去姐妹会打卡签到吧。   这台阶铺得,再不上道就显得她不懂事了。   要不是系统突然上线提醒,艾拉自己其实也快把姐妹会那档子事给抛之脑后了。   伊莎贝拉和克洛伊递来的邀请,她确实一直以“需要时间考虑”为由搁置着。   其实艾拉清楚地记得,在原版剧情的设定里,那个作为背景板的艾拉·陈,本身就怀有加入姐妹会的强烈渴望。   算算日子,转学也过去一阵了,自己的表现估计也被姐妹会内部评估了好几轮,按照她们那种圈子的行事风格和效率,二次催更恐怕就在这两天。   果不其然,艺术史课程一结束,艾拉和大家一起走进餐厅。   她按自己的口味挑选完食物,端着餐盘正寻找座位时,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老位置的伊莎贝拉和克洛伊。   几乎在她视线投去的同一瞬间,那两人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存在。   克洛伊率先停下与伊莎贝拉的交谈,抬起眼望向她,而伊莎贝拉随之转过头,不失分寸地朝艾拉的方向招了招手,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自从露营后,她与伊莎贝拉之间,似乎确实比普通同学关系好了一些。   艾拉对这两位的印象其实相当不错,她们并非许多影视剧里那种脸谱化的刻薄富家女。   恰恰相反,良好的家教和顶级的社交圈层熏陶,赋予了她们一种真正的高情商,懂得分寸,善于观察,也很会不着痕迹地照顾他人的感受。   仔细想想,有些剧里那些女配角,整天和女主角争风吃醋,钩心斗角,就为了抢一个男人,这……这……   男的配吗?   于是她报以同样的微笑,穿过几张餐桌,朝着她们走去。   “艾拉,艺术史课怎么样?帕尔默这周讲的巴洛克风格还跟得上吗?”伊莎贝拉先轻声问道,同时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的空位。   艾拉从善如流地坐下,将餐盘轻轻放下,她倒是认真地回道:“内容很有深度,尤其是帕尔默推荐的几篇关于贝尼尼的阅读材料,感觉观点很新颖。”   “帕尔默的严格是出了名的,”克洛伊接过话,她的笑容比伊莎贝拉更明媚外放,说到这儿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不过他的推荐信在常春藤联盟很有分量,课程上若有难点不必客气,我们雅典娜的学姐们很乐意分享笔记和心得。”   闻言,艾拉露出了很开心的笑容,显得她格外甜美:“真的吗?能得到指点就太好了。”   克洛伊笑着应道,语气自然而亲切,“当然啦,我们女孩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照应嘛。”   午餐在一种比预想中更轻松的氛围中进行。   终于,伊莎贝拉果然问到了那个问题:“艾拉,关于之前雅典娜的邀请,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经过露营,我觉得我们彼此应该有了更多的了解。”   来了来了,姐妹会二次催更。   艾拉点了点头,表情和语气都显得格外认真:“是的,我一直在认真考虑。雅典娜这样的平台,对我这样的转校生来说,无疑是梦寐以求的机会。我担心的更多是自己,作为一个新人,我是否能很快适应这里的要求?是否能真正达到姐妹会对成员的期望?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不足,而给整个集体带来任何困扰。”   克洛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料到艾拉的回应会如此周全妥贴,她加深了笑容,语气更加真诚:“艾拉,别这么想。每个人都是从新人开始的。雅典娜看重的不仅是现状,更是潜力和态度,你之前表现出的冷静和乐于学习的姿态,正是我们非常看重的品质。”   伊莎贝拉也点了点头,鼓励道:“适应需要时间,但雅典娜会提供帮助,重要的是有一颗愿意融入和共同进步的心。我看你在这方面做得很好。”   艾拉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听到你们这么说,我安心多了,我会更加努力地去学习和了解,争取不辜负这份期待。”   克洛伊也同样开心,语气轻快:“这就对了!而且时机刚好,马上就是秋季舞会了!按照传统,新人通常是在舞会之后才正式完成入会仪式,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感受一下姐妹会是如何筹备和参与这类社交活动的,放轻松,享受这个过程就好!”   原来如此,正式加入是在舞会之后。   这意味着,那份诱人的“背景完善权限”,恐怕要等到她在舞会上走完过场,真正被姐妹会接纳之后,才能顺利领取。   看来,这场秋季舞会,不只是个社交仪式,更是她解锁系统奖励,也是在这个世界进一步扎根的关键剧情。   在原剧里,秋季舞会是一个重要的剧情,面向全年级学生,筹备工作往往从九月末就开始悄然进行。   至于舞伴?   其实近些年也渐渐有了不同的选择。   不一定是男孩女孩,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几个要好的朋友结伴前往,聚在一起享受音乐和氛围。   毕竟在温特沃斯,懂得在传统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舒适区,也是一种重要的能力。   “秋季舞会?”艾拉流露出几分好奇,这对于一个刚转学不久的国际生来说是最合理的反应。   她目光真诚地看向克洛伊和伊莎贝拉,虚心求教。   伊莎贝拉解释道:“艾拉,你有所不知,温特沃斯的秋季舞会算是学期中最受期待的传统活动之一了。它通常在十月的第二个周六晚上举行,地点就在主楼的大宴会厅。”   “那可不仅仅是个舞会,”克洛伊热情地补充道,“女孩们会提前好几周开始准备,还有最重要的是确定舞伴。”   “确定舞伴?”艾拉适时地追问,依旧扮演好一个虚心求教的转校生角色。   她心里当然知道这套流程,但由克洛伊主动说出来,更能满足对方的分享欲和主导感。   克洛伊侃侃而谈:“传统上,当然是由男生发出邀请,这被视为一种风度和诚意的体现。不过现在也越来越灵活了,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组队去也很常见。”   艾拉点点头,语气无奈:“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啊,不过作为新人,我其实怕我不太懂美国舞会的规矩。”   这倒也没错,艾拉毕竟不是ABC,国情不同。   在华国,舞会可不是什么常规校园活动,更多是影视剧里看来的西洋景。   伊莎贝拉似乎也意识到了,立刻温和地安抚道,语气沉稳可靠,“这就是姐妹会存在的意义之一呀。”   克洛伊顺势看向艾拉,笑容热情大方:“艾拉,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在舞池里不至于手足无措。总之,把这次舞会一个让你正式踏入温特沃斯社交圈的平台。放轻松,好好享受就好。” [28]第 28 章:古人的智慧   艾拉回忆着原剧关于秋季舞会的情节。   那段剧情她当初是二倍速拖过去的,倒不是不好看,只是她写论文那会儿对“主角在舞池里深情对视十秒然后误会吵架和好再吵架”这种套路的耐受度已经归零。   但她记得这段剧情的作用。   月光下的误会,舞池中的对视,阳台上的争吵,经典桥段轮番上演,给接下来的剧情攒够抓马素材。   而艾拉·陈在原剧的舞会篇章里,仅仅作为背景板中模糊学生面孔之一,在镜头里一闪而过,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没有。   可让她无言以对的是原剧的刻板印象。她记得很清楚,毕竟当初写论文那会儿截图存了不少素材。   画面里那个被虚化处理的背景板女孩,穿着一件颜色非常鲜艳的旗袍。   正红,织金,立领,盘扣。   不是说旗袍不好,但不能一提到中华文化就搬出旗袍,一提到华裔女孩就把她塞进立领盘扣里,真的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不过眼下离秋季舞会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挑选礼服,确定舞伴这类引人兴奋的环节,总要等到日期迫近,才会成为校园里的主流话题。   纽约上东区的私立学校,各自有其独特文化。   就像南希所在的康斯坦斯·比拉德女子学院,姑娘们偏爱在阳光晴好的午间,三三两两坐在校门口石头台阶上享用简餐,抬眼便能望见不远处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而温特沃斯则是另一番气象,很重视规矩与仪式感,比如每学年都有一次传统舞会。   艾拉忽然想起原剧中一段细节。   在某个场景中,劳伦斯曾懒洋洋地提起:“我父亲起初更属意圣裘德男子学校,但我的祖母坚持认为这里更合适。”   现在想来,这句轻描淡写的台词背后,是再明显不过的文化指向,劳伦斯那位拥有英伦血统的祖母,在家族内部的教育选择上,为这所充满不列颠气息的学院投下了决定性的一票。   这不仅仅是一所学校的选择,更是一种家族品味和文化认同的延续。   艾拉把思绪从剧本拉回现实,至于穿什么,再说吧。   *   吃过午餐后,下午的课程表上排着一节AP物理。   艾拉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到了不少学生。   她目光随意扫过,正好看见了坐在前排靠窗位置的卢卡斯。   他依旧是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厚厚的参考书,对周围的聊天声充耳不闻。   自从上次她拒绝了这位学霸“屈尊降贵”的补习邀请后,两人之间便再没什么交流。   卢卡斯似乎将那次拒绝视为某种冒犯。   艾拉对此乐得清静,本来也不想和男的打交道。   然后,她随便在教室中找了个不起眼的座位坐下。   这节AP物理课的内容似乎进入了新的章节,讲台上教师又开始在黑板上推导一系列复杂的公式。   艾拉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象征着力与运动的符号上,认真听起了课。   虽然世界是假的,但是知识是真的,更何况,她此刻还顶着个学霸的buff,总得对得起这个设定。   有一说一,说女孩子不擅长理科是哪里来的洗脑包?   通通拱出去。   等到下课结束后,学生们迫不及待地走出教室,艾拉也合上笔记本,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听见讲台方向突然传来教师的声音:“陈小姐,请稍等一下。”   她有些意外地停下动作,看见这位这位素来严肃的物理教师此刻脸上带着少见的温和神色。   “陈小姐,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你的课堂表现。不得不说,你对物理的理解速度,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赏:“所以我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在课余时间,来物理实验室担任学生助教?”   艾拉微微一怔。   学生助教?这在温特沃斯并不算罕见,一些高阶课程或热门科目确实会选拔优秀学生辅助老师进行实验准备注课后辅导或批改部分基础作业。   但这通常是对学生学术能力的极高认可,尤其还是霍夫曼先生这样以严格著称的教师提出的。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些突然,”霍夫曼先生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外,解释道,   “主要是协助低年级或AP物理1的课程实验部分,确保仪器安全,解答一些基础操作问题。当然也会涉及一些进阶实验室的整理和预备工作,这对你深化理解也很有帮助。   每周大概需要投入三个小时,具体时间可以根据你的课表协调。学校会记录为社区服务学时,对大学申请也有裨益。”   他又认真地道:“我认为你具备很好的物理天赋,这对于辅助教学很重要。当然这完全自愿,你可以考虑一下,下周给我答复即可。”   艾拉迅速在心中权衡。   这无疑是个机会,社区服务学时在顶尖大学的申请中确实是加分项,尤其还是这种学术相关的。   更重要的是,这能让她更深入地接触学校的科研资源,也可能提前使用一些高阶实验设备,这在普通高中生看来,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科研入场券。   不过,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说到底是一部名为《温特沃斯往事》的美剧,所有的剧情都围绕着这所高中的围墙展开。   编剧的笔,真的会允许故事线延伸到大学之后吗?   这个所谓的系统,又会将她的人生剧本书写到哪一页?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无论如何,机会摆在眼前,她没有理由不去抓住,既然有通往更高平台的阶梯,谁会不想去触碰那象征学术巅峰的常春藤盟校呢?   这样也可以说一句,给姑奶奶贺喜吧。   “谢谢你,霍夫曼先生。”艾拉也非常真诚地道谢,“我非常感兴趣,也很感激你给我这个机会,我愿意接受这个位置,并会尽力做好。”   听到少女的话,霍夫曼先生严肃的脸上露出点笑意。   天赋固然是重要的基础,但持之以恒的刻苦努力同样不可或缺。   虽然艾拉转学来到温特沃斯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她在学业上表现出的认真态度却是有目共睹的,从每一次精心完成的作业,到课堂上专注的听讲姿态,都展现出一种超越天赋的踏实与勤勉。   正是这种对待学业的严谨态度,让霍夫曼先生在她身上看到了更可贵的品质。   他点了点头:“很好,那么,从这周开始?周三和周五的课后,如何?”   “没问题。”艾拉干脆地答应。   霍夫曼先生转身前又想起什么,询问道,“另外,我留意到你之前的课堂笔记,尤其是上周关于电磁感应部分的推导思路,很有个人见解。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复印一份,作为未来教学的可选参考思路。当然会注明出处。”   “当然不介意,这是我的荣幸。”艾拉从文件夹中抽出那份笔记,双手递了过去。   ……   不过,消息的传播速度还是超出了艾拉的预料。   不到一个小时,她成为物理实验室学生助教的事,就已经在校园里传开。   毕竟温特沃斯就是这样一处地方,流言蜚语是校园里流通最快的货币,只不过这次的消息,有点过于健康向上了。   今天下午艾拉没有课,她也没什么事情做,就来到图书馆查阅资料。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带着犹豫的熟悉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打扰一下,艾拉?”   艾拉这才抬起头,就看到迈克正站在几步开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有事吗,迈克?”艾拉看向他。   迈克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听说霍夫曼先生邀请你做物理实验室的助教了?”   艾拉眉梢微挑,消息传得比她预想的快:“是的。怎么了?”   迈克脸上的表情更纠结了,他挠了挠头,声音更小了:“那个你知道的,我物理有点跟不上。霍夫曼先生的课,节奏太快了。我想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稍微指点我一下?就偶尔问个问题什么的……”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躲闪。   艾拉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带着点算计的模样,心里非常清楚这绝不仅仅是寻求学业帮助那么简单。   这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一种在他因之前指使人泼油漆而得罪过她之后,试图修补关系的笨拙试探。   但是艾拉可没有乐于助男的义务。   于是,就听见艾拉公事公办地道:“抱歉,我不提供私人补习,不过作为学生助教,霍夫曼先生明确了我的职责之一,就是在指定时间为需要帮助的同学解答课程相关问题。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他会在下周公布,如果你有困难,欢迎到时候来。”   迈克显然听懂了,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好像艾拉没有直接让他滚开就已经是恩赐。   “好的,好的,谢谢。我会关注通知的。”   他忙不迭地说,说完,他像是生怕多待一秒都会惹人厌烦,匆匆抱着书离开了。   而与其同时,卢卡斯刚从他那间位于图书馆顶层的独立研究室出来,他本打算去期刊区查阅最新的《物理评论》快报,却在经过社科阅览区时,无意间瞥见了那一幕。   他看见了迈克·道森正站在艾拉·陈的面前,低声下气地说着什么,然后又如蒙大赦般匆匆离开。   卢卡斯脚步未停,眼睛里却掠过一丝讥诮。   说一句他原本不打算理会,但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志,拐了个弯,走向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艾拉刚合上书,一片阴影便落在了书封上。   她抬起头,看到卢卡斯站在那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过于聪明的灰蓝色眼睛正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会乐于给人补习。”他开口,但话里的意味却有些微妙。这话由他来说,显得格外有意思,毕竟,当初主动提出辅导被拒的人,正是他自己。   艾拉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不是所有人都把辅导别人当成义务或者乐趣的,格雷森。我才疏学浅,顶多是在大家探讨时,提供一点不成熟的看法而已。”   这话说得非常谦逊,却让卢卡斯被噎了一下,他当然记得自己那次被拒绝的辅导提议。   这女生,总是有办法用最平静的语气,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好吧。他决定换个方向,然后生硬地接话,试图掌握主动权,“不过,担任助教对你申请大学确实有帮助。霍夫曼先生的推荐信在顶尖大学的物理系很有分量。”   说着,他像是随口一问,但眼神却紧盯着艾拉,“你想过后面申请什么学校吗?MIT?斯坦福?还是加州理工?”   听到他的问题,艾拉回答得轻描淡写:“没想好。”   这过于敷衍的回答让卢卡斯不由得皱了下眉。   他认识的每一个有志于学术的人,尤其是像他们这样身处温特沃斯的学生,早就对未来的目标院校有了清晰的规划。   “你没想好?”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难以置信,“以你的能力,目标应该很明确才对。”   但是艾拉却反问:“所以,格雷森你已经决定好去麻省理工,继续研究你的量子计算了?”   卢卡斯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个。   他确实对量子信息领域有浓厚兴趣,也私下里已经在阅读一些本科阶段的材料。   但这应该不是公开的信息,所以他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己的秘密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我的方向很明确。”   他避重就轻,把话题拉回她身上,“你呢?也打算学物理吗?”   “不一定。”艾拉的答案依旧简洁得令人恼火。   这下卢卡斯真的有些不解了,他追问,语气听起来有点执拗:“为什么?你物理确实很不错,逻辑清晰,直觉也很好。浪费这种天赋,不可惜吗?”   可是,艾拉语气没有变:“因为擅长一件事,不意味着就必须把它作为毕生追求。但会并且能做好,是必要的。”   她接着慢条斯理地道:“这个世界很复杂,不是只有一条路走到黑才算成功。我尊重你对物理的热爱和专注,但请不要用你的标准,来批判我的选择。   擅长不一定要去做,但是要会,这样至少在未来,当别人试图用你不懂的领域来糊弄你时,你能分辨真假。”   说着她对着他笑了一下:“所以好好研究你的波函数和量子比特吧,我先走了,格雷森。”   说完,她不再看卢卡斯瞬间变得复杂的脸色,转身朝着阅览室门口走去。   卢卡斯僵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自从上次两个人的对话有些不快,后面没有任何交流了。   但是现在他突然感觉到这个叫艾拉·陈的转校生,也许比他解过的任何一道物理难题都要复杂难懂。   ……   与此同时,艾拉确实没料到今天会这么热闹。   她刚踏出图书馆后,就看见凯莉和几个面熟的女生正站在不远处的石柱旁,似乎正在闲聊,但目光不时飘向图书馆门口,显然是在等她。   “嘿!艾拉!”凯莉第一个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可算等到你了!我们看到你在里面看书,就没敢进去打扰。”   她身后跟着的另外两三个女孩也围拢过来。   艾拉认出她们是凯莉那个小圈子的成员,之前在露营活动和几门公共课上都有过数面之缘,女孩子们的表情都很友善,也带着几分对于这个华裔转学生的好奇。   这些女孩大多来自本地的中产家庭,父母多是医生,律师或企业中层。   然后,一个梳着可爱波波头,戴着一副小巧金丝边眼镜的女生接话道:“我们刚才还在说呢,你真的太厉害了,竟然被霍夫曼先生选中当助教!他可是出了名的苛刻,对报告的要求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何止是苛刻!”另一个棕发女生啧啧了两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道,“我听说啊……”   来了来了!   艾拉心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在温特沃斯,“我听说”这三个字后面,百分之九十九会跟着一个细节丰富的瓜。   棕发女孩神秘兮兮地道:“就是前几年有个十二年级的男生,好像还是当时学生会副主席,也给霍夫曼先生当过一段时间的助手。结果那人经常偷懒,也不好好整理数据,还借着辅导低年级女生实验的名义,对人家动手动脚。”   听到这里,女孩们不约而同地发出嫌恶的嘘声,纷纷露出反感的表情,凯莉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棕发女孩见效果达到,继续爆料,接着道:“后来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到霍夫曼先生耳朵里了,他平时严肃归严肃,但最恨这种品行不端,滥用职权的事,他大发雷霆,直接把人轰走了,据说从此就好几年没再让学生碰过实验室的管理工作。”   说到这里,女孩是真心地夸赞:“所以艾拉,你能被他破例选中为助教真的太不简单了!这可比拿个全A难多了!”   凯莉也用力点头,挽住艾拉的手臂,与有荣焉地说:“不管怎么样,恭喜你!反正我是彻底没长学理科的脑子,一看到物理公式和电路图就头皮发麻,能合格就谢天谢地了。”   这时,旁边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生,听到这话,轻声细语地接了一句:“可能我们女生在物理这类理科,天生就不如男生有优势吧?所以艾拉你能得到霍夫曼先生的青睐,真的特别了不起。”   看来,“男生更擅长理科”这种观念在哪儿都一样。   毕竟放眼望去,诺贝尔奖得主中男性也占大多数,仿佛科学天生属于男人,只有家庭才属于女人。   她们这些出身中产家庭的女孩,至少还有机会认真准备大学申请。   可与此同时,更多普通高中的女孩子,也许一毕业就走上结婚成家的道路,然后拥有一辆车、一套房子、一只狗、两个孩子,过上家庭主妇的生活。   其实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的美国,社会确实对女性的家庭与职业选择投入了不少关注。   1992年盖洛普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如果完全按照个人意愿选择,有56%的女性表示更愿意留在家里照顾家庭和孩子,而非外出工作,而在已经身为母亲的女性中,这一比例更是接近六成。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真的不想工作,不想继续读书。   只是在当时的社会氛围,职场环境,育儿支持与普遍性别观念的束缚下,对大多数女性而言,家庭主妇是一条看似最正常也最稳妥的路。   来自后世的艾拉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围在身边的女同学们:“我真的不这么认为,一个人擅长什么,和是男是女其实没有必然关系。就像你们刚才提到的,霍夫曼先生对他之前那位男助教就非常不满意。所以啊,有些男人才是干一行,毁一行。”   女孩们先是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艾拉会说得这么直接,但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话说得太到位了!”   “艾拉,你总结得也太真实了吧!”   “说真的,男人有时候确实不太让人放心。”波波头女孩叉起腰,语气里带着讽刺,“不信你们想想,为什么总有人说‘女人适合做家政’?难道不是因为大多数人根本不敢随便请个男保姆吗?让一个陌生男人长时间单独留在家里,还要照顾孩子?光是提起来,就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个话题一下子打开了女孩们的话匣子。   “对啊对啊!倒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但风险总是存在的。”   “感觉社会新闻里犯罪的,好多都是身边熟悉的男性,防不胜防。”   艾拉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疯狂上扬:“其实,要说起男保姆这种职业,在我们国家的古代宫廷里早就有了。”   “真的吗?”女孩们纷纷好奇地追问,连凯莉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难道是因为古代的男人比较可靠?”   “男人从古至今不都一样吗?”艾拉笑眯眯地道:“不过那时候古代能在宫廷内院活动的男性侍从,都被割了。”   此话一出,大家都惊呆了。   众人:!!   嘻嘻,这就叫古人的智慧。 [29]第 29 章(加更):你确定你要指导我吗?   两天后,   艾拉轻轻敲了敲霍夫曼办公室的门。门内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倒是很符合对一名物理教师的印象,一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厚薄不一物理、数学和工程类书籍,也夹杂着几本《科学美国人》和《天空与望远镜》这类杂志。   而另一面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元素周期表,紧挨着它的是一张颇有复古气息的美国宇航局阿波罗计划海报,画面是经典的月球视角,地球悬在漆黑的太空中,一名宇航员站在登月舱旁,面罩上映出荒凉的月球表面。   艾拉的目光在那张海报上多停了两秒。话说回来,阿波罗到底登没登月?   当然,她现在也没有心思探究这个世界的月球背面有没有藏着好莱坞摄影棚。   此时此刻,霍夫曼先生正坐在L形书桌后面,对着一台老式CRT显示器皱眉。   “艾拉,请坐。”他一边说,指了指书桌前一把椅子,“需不需要来一杯咖啡?”   “不,谢谢。”艾拉摇了摇头,顺势坐下。   霍夫曼露出一丝笑意:“直接说正题吧。艾拉,我邀请你担任我的学生助教,更准确地说,是本科生级别研究助理的预备角色。这在温特沃斯并不常见,通常只对十二年级学生开放,但你的情况特殊。”   艾拉问道:“本科生级别?”   霍夫曼点了点头:“温特沃斯鼓励个性化学习和卓越追求。对于在特定领域展现出非凡潜力的学生,教师可以提供指导,并安排一些超出常规课程范畴,但仍在高中生可理解范围内的辅助性工作。”   “这能丰富你的学术履历,最重要的是,它能为你未来的大学申请很有帮助,尤其是如果你想冲击麻省理工、加州理工、斯坦福这类顶尖院校。”   霍夫曼继续解释:“我知道你刚转来,课程和社交都需要适应。所以我向你保证,这份工作不会占用你过多时间,也不会影响你的正常学习和其他必要的校园活动。”   他含蓄地补充,显然对温特沃斯学生必要的社交生活有所了解,“初步设想,每周大概1到3小时,具体时长视当周任务而定,我们可以商定一个固定的课后时段,也可以是你有空时过来,地点就在这里和物理预备实验室。”   “那么具体我需要做些什么呢,先生?”艾拉问。   “其实都很简单,但需要细心和一定的物理直觉。比如协助整理和归档往年的物理竞赛题和优秀解法。我们学校有参加‘物理碗’和‘F=ma’竞赛的传统,我积累了不少资料,但很杂乱。需要麻烦你把它们题型整理,不过这个过程本身对你是一种复习。”   艾拉点头。   物理碗,全美影响力最大的高中生物理竞赛之一,题量大,考验熟练度与速度。F=ma竞赛则如其名,聚焦经典力学,是美国物理奥林匹克选拔赛的第一道门槛。   对于精英学生们自然会经常参加这类比赛,不过这种正经的学习场面,在《温特沃斯往事》这种剧里,其实只存在台词里,毕竟谁要看你们这帮天才吭哧吭哧刷题啊?收视率不要了?   此时,霍夫曼又接着说道:“当然除了这些基础的整理,我这边偶尔也会有一些物理演示实验需要准备和调试,到时候可能得麻烦你帮忙记录一下实验数据。”   “另外我有时会忙不过来。如果你时间允许,也许可以帮忙给低年级选修物理入门课的学生,解答一些基础的课后问题。就在我旁边的另外一间小办公室,每周可能就一次,每次半小时左右。”   霍夫曼总结道:“总之这些事情加起来,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但能让你在大学招生官眼里看起来更全面。”   这就是典型的美国精英高中包装策略之一。   利用学校资源,由老师背书,为学生打造一个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初级研究经历。   任务本身技术含量可控,耗时不多,但名头好听且与课堂表现紧密挂钩,能形成完美的逻辑闭环。   对于志在顶尖大学的学生来说,这种经历至关重要。   “我明白了,霍夫曼先生。”艾拉露出真诚的微笑,“我非常乐意接受这份工作,并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听到少女的话,霍夫曼满意地点点头,递过来一张表格和一支笔:“艾拉,这是助教协议和基本安全须知,签个字就行。还有这是实验室门禁卡,这周五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好的!先生。”   艾拉接过表格,快速而仔细地浏览了一遍,养成检查条款的好习惯,穿越前后都适用,然后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第一次助教工作,内容比预想中更偏向基础整理。   她首先着手处理霍夫曼教授提到的竞赛资料,果然几个档案柜里塞满了历年积累的纸张,她需要将它们一一取出,然后根据注的年份进行初步归类,区分开“物理碗”和“F=ma”两大类别。   接着,在同一个赛事和年份下,她再进一步细分,这项工作虽然枯燥,却进行得颇为顺利。   她将已经分类好的资料分别放入不同的文件夹中,并用工整的字迹在标签上注明赛事,年份还有内容类型。   在翻阅和归类这些资料过程中,她也自然而然地重温了各类题型和解题思路,算是一种别样的复习。   另外的工作就是答疑,主要是为几个低年级学生解答物理入门课上遇到的难题。问题都不算深奥,多是基础力学和电路的概念理解,艾拉应对得也还算轻松。   不过就在这时,虚掩的门又被轻轻叩响。   “请进。”   门推开一道缝,就看见迈克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那种既想表现得自然,可又藏不住紧张的笑容:“艾拉,打扰了。霍夫曼先生说你这周开始答疑,我就过来看看。”   艾拉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迈克如蒙大赦,连忙走进来,他抱着课本和笔记本,走到艾拉对面的椅子旁,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看她的脸色。   “坐吧。”艾拉将手中那份试题推到一旁。   “谢谢。”迈克连忙坐下,将课本摊开,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动作过于郑重,反而透出几分心虚。   艾拉只是看向他翻开的页面:“哪道题?”   “呃,这个。”迈克的手指在页面上点了点,是一道关于斜面上物体受力分析的题目,典型的入门力学问题,难度约等于AP物理1的中等水平。   他摸了摸头,又问道:“其实我还有一些之前积攒的问题,不知道能不能一起问?”   “可以。”艾拉的回答依旧简短,既然她接下了霍夫曼先生这份助教的工作,无论是整理档案还是答疑解惑,都属于工作职责的一部分。   工作就是工作,这是她一贯的行事准则。   如果迈克是真的来问问题,她就会按照职责要求,给出解答。她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敷衍,也不会辜负霍夫曼先生对她的信任。   迈克似乎松了口气,连忙从笔记本里抽出两张纸,就看见上面用铅笔写着三四道题,字迹有些潦草,旁边还有反复涂改的痕迹。   艾拉接过纸,目光从第一道题扫过。依然是力学,涉及滑轮组和张力计算,比刚才学生询问的稍复杂些,但仍在高中物理范畴。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画受力分析图:“首先你需要明确研究对象。针对这类连接体问题,隔离法是基本思路。”   迈克立刻坐直身体,目光紧紧盯着她笔下的每一根线条。   艾拉没有理会他的紧张,继续往下讲。她将整个系统拆成三个部分,逐一分析受力,列出牛顿第二定律方程,再联立求解。每写一步,她会停顿片刻,留出让他消化的时间。   “……所以绳子的张力是(m1m2g)/(m1+m2)的一半吗?不对不对,等一下……”迈克盯着最终化简出的表达式,试图自己推一遍,但显然卡在了某个关节。   “不是一半。”艾拉用笔尖点着分母,“注意这个滑轮是动滑轮,加速度关联是关键。你漏了约束条件。”   她又在草稿纸边缘快速补了一个加速度关系图,用箭头标出各物体运动方向,写下a1=2a2的关系式。   迈克盯着那行式子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猛地往后一靠:“哇!我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惊愕,“原来之前我一直把动滑轮当定滑轮处理,难怪怎么算都不对。”   他非常佩服地开口:“你讲得比霍夫曼先生还清楚……我是说,霍夫曼先生当然很厉害,但他讲题的时候……”   他卡住了,似乎在努力找一个不得罪人的措辞。   “他默认你懂了。”艾拉替他补完。   “对对对!”迈克连连点头,“他推公式特别快,跳步也多,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写到下一块黑板了,我又不敢举手问,怕显得太蠢……”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对谁倾诉,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艾拉没有接话,只是将草稿纸推到他面前:“你把这道题重新算一遍,每一步写清楚。”   “好。”迈克立刻乖乖听命,他低下头,握着笔,开始在纸上书写。他写得很慢,每列一个方程都要停顿片刻,像是在心里反复确认。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卡住。   艾拉没有看他演算,而是继续分类归档。   大约五分钟后,迈克将写满算式的活页纸轻轻推过来,艾拉扫了一眼。步骤完整,受力分析图清晰,最终答案正确。   “答案对了。”她点了点头。   迈克像是终于等到宣判的考生,闻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也变得兴奋起来:“原来我也能做对。”   艾拉不置可否,男孩垂着眼睛,片刻后,才用一种尽量显得随意的语气开口:“艾拉,还是之前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其实道歉没什么用。你也没义务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很后悔。不是因为你后来做了什么,就是我自己想明白了,我当时做的事特别恶心。”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完了所有勇气,依然没有抬头。   艾拉却没有理会他上一句话,只是说:“你刚才那道加速度关联题,第二次做对了,证明你听课了,这是好事。”   迈克愣了一下,抬起头,他张了张嘴,他分辨不出这是否算原谅,但至少她没有让他滚。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以后会认真学的。”   艾拉却依旧没有回应这句承诺,只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差不多了,你还有问题?”   “好,那我先走了。”迈克立刻会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艾拉一眼,少女认真的样子,像是一幅绚丽的油画,他感觉心怦怦乱跳。   但是却又觉得自己亵渎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误闯入圣殿的小丑。脚下是光洁神圣的地板,眼前是值得仰望的静谧身影,   而他自己,却还带着一身从泥泞巷弄里沾上的污渍和不堪的过往。   佩服是真心的。   在她清晰讲解题目的那一刻,在她点出他错误的那一瞬间,那种对于智性上的折服,做不了假。   所以,后悔也是真心的。每一次回想起储物柜前那桶刺眼的油漆,想起自己当时的盲从与恶意的宣泄,真的觉得好恶心。   但是……   这声“但是”后面是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意识到两人之间隔着不仅仅是成绩单的鸿沟?   还是隐约预感到,有些错误一旦铸成,就像泼出去的水,无论多么懊悔,也无法让地面恢复干爽?   他猛地收回了视线,也像是强行掐断了脑中纷乱纠缠的思绪。   少女已经重新拿起那份待整理的试题,迈克没有再说谢谢,只是轻轻走了出去,不敢打扰她了。   ……   就在工作时间接近尾声,一个看起九年级的男生突然走进了这间小办公室。   艾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身形有些单薄,手里紧紧捏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眼神里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又有些不安。   他小声开口:“请问霍夫曼先生不在办公室吗?我刚刚敲门没人应。”   眼前的男孩有一头微卷的棕色头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少见的聪慧。   艾拉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剧里哪个片段见过,一闪而过的那种。   可能靠奖学金进来的,她猜。   温特沃斯虽然是有钱人的天下,但每年也会破格录取少数天赋异禀但家境普通的学生,要求是必须维持优秀的成绩,否则奖学金随时会被收回。   艾拉放缓了语气:“霍夫曼先生可能临时有事走开了,你有什么东西需要转交吗?”   男孩像是松了口气,又有点紧张地把手里的报告递过来:“这是我的一份课外学习报告,关于傅科摆的一些计算和误差分析。霍夫曼先生说写好了可以拿给他看看,能拜托你见到他,转交一下吗?”   傅科摆?课外研习?艾拉眉梢微挑。   谁说美国人不卷,美国人可太卷了啊。   九年级的学生,已经开始主动研究这个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物理入门课的要求。   “没问题,我会告诉霍夫曼先生你来过。”艾拉点点头。   “太感谢你了!”男孩脸上瞬间绽开光彩,那是一种被认真对待时才有的明亮。   然后他侧身去调整书包肩带,准备离开。   艾拉看见了。   男孩的手腕上,有一块边缘泛着青紫色,中心透着深红的严重瘀伤。   运动受伤和意外磕碰再正常不过,温特沃斯的体育课强度不小,艾拉自己也时不时撞出几块瘀青。   但眼前的伤痕,形状太奇怪了。   带着一种人为施加的痕迹,指腹的轮廓隐约可辨,仿佛被某种力量死死箍住又用力拧过。   男孩似乎并未察觉自己无意中暴露了什么,告别后就匆匆离开了。   此时,艾拉已经完全想起来了,怪不得觉得眼前的男孩很眼熟,因为这是第一季第七集的剧情,那一集画面色调突然变得阴间。   【夜晚空无一人的图书馆自习区,一个瘦削的男孩猛地从角落里站起来,对着空旷无人的自习区,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我不是宠物!我不是你们养的玩意!听见没有!我不是!”   镜头猛地推近,给他泪流满面的脸一个长达两秒的特写,然后画面被冷酷地切断了。   下一瞬,镜头切换。光线变得温暖奢华,背景是铺着厚厚地毯,挂着油画的高级学生休息室。   三个十二年级男生陷在沙发里,松弛得像是长在这块垫子上。其中一个正用小勺搅动杯里的咖啡。   叮当,叮当。慢条斯理。   其中一位对旁边的同伴笑眯眯地说:“看,我们收藏家俱乐部的小天才,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退学了呢?真是扫兴。”】   其实收藏家俱乐部在剧情里从没有被正面解释过。只知道,这是温特沃斯最恶劣的那批公子哥组成的。   不是兄弟会,兄弟会至少需要申请也需要筛选,更需要遵循一套体面的规则。   收藏家俱乐部不需要。   它只是一张心照不宣的名单。   名单上的人,收藏的不是名画古董,不是跑车名表。   是人。   是那些凭借惊人天赋获得奖学金却无依无靠的寒门学子,那些在温特沃斯的镀金丛林里,像误入狮群的羚羊一样的年轻人。   公子哥们的乐趣在于驯化。   服从性测试——从最简单的“帮我买杯咖啡”开始,到让新生穿着可笑的服装在走廊里走一圈,到在派对上当众表演取悦宾客。每一次拒绝都会被温和地提醒,你的奖学金名额,可是我们家给学校捐的那栋楼换来的呢。   人格侮辱——被起外号,以帮助你融入的名义,尊严被一点点剥下来,还要道谢。   直到这些本该在任何地方闪闪发光的少年们彻底失去棱角,变成宠物。   当然,作为一部主流频道播出的青春剧,《温特沃斯往事》的笔触必须有所保留。   它不会像真正的黑暗现实题材那般,去刻画那些特权阶层的残忍细节,大多数罪恶行为隐藏在台词的字里行间。   然而,即便如此克制的呈现,这条故事线所带来的观感,依旧让一部分观众感到不适。   不是因为它拍得太露骨,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拍得很轻,反而让观众知道这只是现实的冰山一角。   原来,天龙人只要不祸害老实人,都算是一种慈悲了。   艾拉陷入了沉思。   她已经回忆起更多的剧情了,   心突然有点累,因为原主“艾拉·陈”其实和俱乐部某个男生打过照面。   第一季第几集来着?不重要了。反正就是一晃而过的边角料镜头,总之原主“艾拉·陈”其实和俱乐部某个男生打过照面。   只记得是那帮公子哥里的一个,他拦住原主,说了两句什么。   原主回答了。   怎么回答的,艾拉不记得了。反正镜头很快切走,因为下一幕是其他角色在走廊对视慢镜头。   后来呢?   后来男生似乎说了句“算了,没意思”,自顾自走开了。   没有后续,也没有那种“被盯上后慢慢窒息”的经典展开。   就只是因为她不够格。   不是奖学金学生。没有天才这个标签可以被剥离,没有寒门这个身份可以被践踏,在那帮追求炫耀性收藏的公子哥眼里,她连当宠物都嫌不够格。   艾拉:“……”   她把这句评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发现自己一时竟分不清,这对原主算不算“幸运”。   说实话,自从穿越进这部抓马美剧,艾拉每天日程表塞得堪比季终集,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现在这些支线任务噼里啪啦跑了一大圈,关于自己的剧情还是强制触发了。   要是她记得没错,那段骚扰剧情就在两天后的温特沃斯传统必修课。   *   两日后,时间准时推进至那个预定的午后。   课程是高尔夫,温特沃斯一项历史悠久,被赋予过多象征意义的运动。它采用一种颇为独特的安排。每两周一次,且打破年级壁垒,让九到十二年级的学生混合上课。   官方说辞总是冠冕堂皇:“促进跨年级交流,培养未来领袖应有的从容气度与优雅风范。”   而在所有学生心照不宣的想法里,这堂课的真实面目就是大型社交修罗场兼顶级八卦信息集散中心。   年级的界限在这里被模糊着,想快速了解温特沃斯水面下的最新暗流?来这里站上一刻钟,留心那些只言片语、准能收获远超课堂本身价值的八卦情报。   九月的风拂过视野开阔又绿意盎然的球道,这里便是温特沃斯学院引以为傲的球场,标准18洞锦标赛级配置。   它不仅是东海岸私立高中里首屈一指的体育设施,更像一个无声的宣言,宣示着这所学校给予学生的,远不止课本知识,更是从少年时代起,便浸润于何为最好,并习惯于从容驾驭这种最好的底气与视野。   此时此刻,三三两两的学生拎着球包,沿着球道散开。   大家穿得都很像样,少男们是Polo衫配卡其裤,少女们是及膝百褶裙搭配白色遮阳帽。   不是所有人都打得很好。因为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站在这里,站在最好的球场上和该站在一起的人站在一起。   教练站在众人面前,用力拍了拍手:“好了各位!注意了!今天的训练重点是短杆技术。切杆和沙坑救球。两人一组进行练习,记住今天的关键是控制,控制你们的挥杆幅度和节奏!”   分组名单很快公布。艾拉被安排和一位十年级的女生一组,那是一位十年级的女生,独自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   她有一头蓬松的金棕色长发,鼻梁和颧骨上长着淡淡的雀斑,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腼腆。   毕竟,美利坚不全是E人的天下。也得允许有i人啊。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和艾拉·陈并列时,女孩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与这位近期颇受议论的转学生分在一组。   但很快她对着艾拉,挤出一个笑容,但是足够善意。   艾拉接收到了,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迎着女孩的目光,也回了一个笑,这种不过于热络的回应,反而让人感到轻松。   显然,女孩似乎因为艾拉的反应而暗自松了口气,抱着球杆,走到了艾拉身边。   她们被分配到的练习区域,位于整个球场的第二洞附近,远离发球台,是一片相对安静的典型短洞练习区。   而这离休息亭也很近,阴凉与饮水处触手可及,算是个不错的位置。   等到教练简短的集中讲解后,小组的练习开始。   练习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艾拉和那位十年级女生轮流进行切杆练习,两个人气氛还算融洽。女孩的打球技术不错,也很认真,而艾拉则凭借良好的身体协调性和观察力,很快掌握了基本要领。   为什么高尔夫是有钱人的运动呢。   当然不是说高尔夫多么高级,普通配置的器材其实不贵,场地也不是什么天外秘境。美国随便哪个城市周边都有公共球场,周末下场打一场,花费未必比滑雪贵。   普通人想打,其实打得起。   只是没有时间,也没有长期付费的精力。大多数人忙着生存,哪有闲心在几百公顷的草地上追一颗小球。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其他小组零星的击球声和欢快的笑声,站在这片草坪上的这些人,十七八岁,挥杆动作已经像模像样。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直到艾拉余光扫到休息亭下,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多了几道身影,其中两个靠着亭柱,正低头摆弄什么,另一个站姿很闲散,百无聊赖地正朝练习区的方向张望。   然后那个张望的人似乎看见了自己。   然后这个人就直接走过来了,步伐倒是不急,等随着他人走过来,看清楚了他的脸,长相是体面的。   温特沃斯这种地方,很难找到不体面的长相。   毕竟金钱足以将大多数五官修饰得顺眼,而眼前的男生五官端正,轮廓分明,是被上东区优质生活滋养出一种体面。   但那种笑容不太对,是一种令人非常厌恶的优越感。   他走到艾拉面前两三步左右的距离,然后才停了下来,他毫不客气地打量了一眼艾拉,然后直接开口:“我观察你半天了,需要指导吗?看你动作有点生涩啊。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组?我可以教你。”   说着,他又朝站在艾拉身旁的女孩挥了挥手:“你先到一边去。”   女孩不知所措地看向艾拉,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她显然认识这个男生,并且知道这意味着麻烦。   艾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可以暂时避开。女孩又担忧地看了艾拉一眼,才抱着球杆快步走到稍远的地方,一直退到十几米外一棵大树旁,才停下来,远远地望着这边。   清场完毕。   男生似乎对艾拉配合地遣走同伴感到满意,然后他笑眯眯地向前踱了两步,把那三步的距离缩短成两步,再缩成一步半。   “新来的转学生?我叫塞巴斯蒂安,我可以教你从最基础的握杆开始,尤其是从后面手把手指导,效果最好。保证你很快就能领悟。”他暧昧地开口。   远处有隐约的击球声和笑声,隔着一整个果岭,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艾拉没动,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慢悠悠地开口:“你确定要教我?”   那双向来颜色偏浅的瞳孔,此刻被阳光直射,映得像两块剔透的蜂蜜琉璃,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塞巴斯蒂安那张挂着笑容的脸。   塞巴斯蒂安似乎被这过于平静的反问弄得愣了一下,但是很快那笑容重新浮上来,也更轻佻:“是啊,你不信任我的技术?   艾拉没有说话。她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球杆上,她手腕动了动,球杆在她掌中转了半个圈。   然后,她看向塞巴斯蒂安,少女的语气非常诚恳,仿佛真的向高年级前辈请教:“那你不先看看我的水平吗?”   塞巴斯蒂安看着眼前漂亮的亚裔少女,听着她那乖顺的语气,他笑出了声,他当然没有黄热病,毕竟那种是对东亚女性带有殖民凝视的刻板迷恋。   他自诩品味高级,欣赏的是同种族的美。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叫艾拉·陈的转学生确实有种特别的味道,不是那种一眼就能归类的美,这让她区别于那些要么急于讨好要么故作清高的女孩们。   然后他伸出手,做了个优雅的“请”的姿势:“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值得指导。”   说着话,他给她让出了足够的挥杆空间,但是也给自己留出足够好的观赏视角。   艾拉早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塞巴斯蒂安,而那根细长的球杆在她手中稳稳握住。   塞巴斯蒂安看着少女的背影,他几乎已经开始想象,当他的手掌覆上她握着球杆的手,感受那瞬间可能的颤抖时,自己该用什么语调说出下一句。   他准备好了,准备好欣赏她笨拙的尝试,准备好在她失误时发出宽容的笑声,准备好进行下一步更深入的私人课程。   此时此刻,艾拉扬起球杆,她的动作不大,就像刚才那二十分钟练习里她做过十几遍的那样,唯一的区别是,那原本应该向前的圆弧挥出的球杆,方向突然发生了偏转。   就听见下一秒,   “砰”的一声响了起来。   那银亮的杆头竟然没有任何缓冲地直接击中了塞巴斯蒂安的头。   他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只感到这一瞬间自己太阳穴附近,传来了难以忍受的剧痛,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导致他整个头颅都猛地一甩,瞬间的耳鸣,盖过了远处所有的声音。   天旋地转,他向后踉跄,失去了所有平衡。   他的两条腿大概忘了该怎么支撑一具刚成年男性的身体,然后就看见整个人直接重重地跪下去。   毕竟根据牛顿第一定律,那个静止的物体,在受到足够大的外力作用时,会开始运动。   下一刻,艾拉几乎是同时松开了球杆,任其落在草地上,少女捂住了嘴,那双浅褐色的眼眸瞪得滚圆:“你没事吧?天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要站在这个位置?”   她一边急切地喊着,脚下踉跄着向前迈了半步,伸出手臂,似乎本能地想要去搀扶那个跪倒在地的身影。   可那伸出的手又在半空中僵住,像是被眼前的惨状吓到,不敢真的触碰。她猛地转向教练所在的方向,用尽力气呼喊:“教练!教练!快来看看!出事了,出事了!”   最先被惊动的是距离最近的那几组学生。谈笑声戛然而止,挥到一半的球杆停在半空,正准备俯身摆球的人僵住了身体,所有人都愕然地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老天……怎么回事?”   “那是塞巴斯蒂安?他怎么了?摔倒了?”   杂乱的议论相继响起。   教练原本在远处指导另一组学生,闻声猛地回头,脸色一变,立刻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其他学生无论是真心关切,还是纯粹想近距离目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也都从四面八方迅速围拢过来。   人群在塞巴斯蒂安和艾拉周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各种目光交织在两人身上。   塞巴斯蒂安还半跪半坐在草地上,维持着摔倒时那狼狈的姿态。   他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抽气声,身体因为剧烈的头痛和眩晕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昂贵的Polo衫沾上了草屑,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早就没了,只剩下目眦尽裂的痛苦。   “让开!都让开点!保持空气流通!”教练立刻驱散了最内层围观的人群。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塞巴斯蒂安的伤势,眉头紧锁:“意识清楚吗?塞巴斯蒂安?能说话吗?看着我的手指。”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塞巴斯蒂安眼前缓慢移动。   塞巴斯蒂安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了一瞬才勉强聚焦,他点了点头,可是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处,让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五官扭曲,从牙缝里挤出含糊而断续的单词:“头……很痛……晕……想吐……”   就在他因疼痛而视线模糊又神志恍惚的间隙,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人群,对上了不远处艾拉的眼睛。   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被几个同学半挡着,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呼喊时的惊慌。   然而,就在两人视线交错的刹那,塞巴斯蒂安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片尚未褪尽的惊慌之下,是异常的冷酷。   她的眸子微微垂敛,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绝对高度,漠然地俯视着他,仿佛他不是一个正在痛苦呻吟的活人,而仅仅是一具倒在她脚下的尸体。   围观的学生们迅速进入了今日份的事故现场吃瓜标准流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熟练得像在完成每日打卡。   “看着真够呛,血都流到脖子了……”   “到底怎么弄的?自己绊倒撞杆子上了?”   “听说是陈挥杆不小心打到的?”   “不会吧?正常挥杆能打到旁边的人?那得靠多近啊……”   “谁知道呢,不过我刚才好像瞟见,塞巴斯蒂安确实站得离她特别近,都快贴上了……”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女声响起,但是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艾拉好像确实不太擅长高尔夫,刚才看她练习的时候,动作是有点生涩。”   话音刚落,大家纷纷附和,毕竟这群家世相当的年轻看客最不怕贴脸开大了。   “是啊,新手嘛,摸杆控制不好力道和方向太正常了。”   “塞巴斯蒂安也是自找的,指导就好好指导,非得凑那么近干什么?这下指导出问题了吧?”   还有更加阴阳怪气:“他平时不就最爱搞这种贴身指导吗?尤其关照新来的女生。” [30]第 30 章(加更):分分钟教做人   这最后一句嘀咕,周围几个人显然都听到了,大家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谁不知道,塞巴斯蒂安在学校里的风评一点都不正面。   此刻见他受伤,虽然场面吓人,但暗中幸灾乐祸的,还有觉得他活该的也大有人在,反正是这种热闹看呀看不够。   “大家请都安静!”教练呵斥了一声,止住了越来越嘈杂的议论。   这里是温特沃斯,任何一个学生出事都可能牵扯到背后的家族,必须谨慎处理。   于是,他迅速做出决断,先处理伤者,再理清责任:“先送医务室,塞巴斯蒂安,你能走吗?”   他说着,又转向艾拉:“陈,你也一起来。”   艾拉配合地道:“好的,教练”,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教练身后。   然后,教练又选了两个强壮的男生帮忙,那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起塞巴斯蒂安的胳膊,将他从草地上搀扶起来。   塞巴斯蒂安脚步虚浮踉跄,大半重量都压在同伴身上,额角的伤口在移动时又开始渗出些血,让他疼得倒抽冷气,脸色更加惨白。   就这样,在全体高尔夫课学生的目光注视下,威严的教练领头,乖巧的肇事者紧随,两个壮丁搀扶着哼哼唧唧的伤员,构成了一幅颇为有趣画面,   他们缓缓离开了这片绿草如茵的球场,朝着校园主楼方向的医务室走去。   而他们身后,被暂时留在原地的学生们,沉默了短短一瞬,就开始了更加无所顾忌的议论,然后衍生关于这场意外的各种版本。   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流言将会像病毒一样,迅速渗透温特沃斯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而事件中心的两位当事人都将在未来一段时间里,成为这所精英高中话题榜上的热门人物。   不过在所有的讨论里,为什么没人把这次和汤姆摔下山坡的事联想到一起,哪怕两次受伤事件,艾拉都在场。   因为两次的性质完全不同,汤姆那次艾拉是第一个发现者,是跑去求救的好心人,而这次她是肇事者本人。哪个幕后黑手会蠢到亲自下场,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这反而成了最完美的掩护。   最主要的是,这种事情在温特沃斯太常见了。   学生之间磕磕碰碰,意外受伤,每周都在发生。   一个人经历几次意外,恰好出现在几个现场,根本没人会多想,谁有那个闲心把所有事串起来?   要是说为什么两次受伤都是这种品行不端的人?   这更没人往心里去,因为温特沃斯的烂人太多了,随便偶遇一个都是撞上。   真地狱。   *   温特沃斯的医务室其实和高级私立医院没什么区别,空间宽敞,装修是简洁的米白色调,光线明亮柔和,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处理塞巴斯蒂安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校医。   她看到伤口时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是见惯了各种青少年活力过剩导致的伤势。   她一言不发地戴上无菌手套,先是用生理盐水快速而彻底地冲洗掉伤口周围的血污,即便是生理盐水,也疼得塞巴斯蒂安龇牙咧嘴。   接着,她进行了局部麻醉,等药效起来后,便拿起缝合针线,伤口比表面看起来更深,最终缝了四针,蛰伏在他额角到太阳穴附近。   然而,问题并不仅限于皮肉伤,缝合过程中,塞巴斯蒂安一直抱怨剧烈的头晕和阵阵袭来的恶心感,视线无法长时间聚焦。   校医检查了他的瞳孔反应和简单询问后,初步判断伴有轻微脑震荡。   “伤口处理好了,但你需要静卧观察。脑震荡症状需要时间缓解,躺到那边的观察床上去,尽量不要移动头部。如果恶心加剧,立刻按铃。”她一边说,一边在病历上快速记录,并开出了止痛药。   塞巴斯蒂安脸色苍白,额上都是冷汗,在医生的指令和同伴的搀扶下,虚弱地挪到一旁床上躺下。   明亮的灯光让他不适地眯起眼,刚才球场上的嚣张气焰早已被生理上的痛苦彻底浇灭,只剩下浑浑噩噩的感觉。   艾拉则一直安静地坐在医务室外的等候椅上,教练和闻讯赶来的学生事务委员会的一位助理在旁边的办公室里低声交谈着,等候目击者的话。   球场没有监控,唯一的直接目击者是那个十年级女孩。   等人来了后,助理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请坐,别紧张,只是了解一下情况。”   教练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女孩,   女孩已经坐到了椅子边缘,样子有些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几年级?”助理翻开一个空白的记录本,拿起笔。   “苏珊·米勒。十年级。”   “好的,苏珊。今天下午的高尔夫课上,你和艾拉·陈分在同一组,对吗?”   苏珊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教练,又连忙补了一句:“是的,是教练分的组。”   助理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看向她,语气很温和:“那你把当时的情况说一下,塞巴斯蒂安是怎么受伤的,你看到了什么?”   苏珊小声地道:“我当时和艾拉在练习切杆。我们练了大概二十分钟,轮流打的,然后塞巴斯蒂安就过来了,他从休息亭那边走过来的,直接走到我们练习的地方。”   助理停下笔,抬眼看向她:“他过来做什么?”   “他说……”苏珊的声音变得更小了,“他说要指导艾拉,还说让我先到一边去。”   “让你到一边去?”助理重复了一遍,   苏珊点头:“他就那样说的,挥手让我走开,于是,我只好走开了,走到一棵大树下面,离练习区大概大概十几米远。”   助理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眼:“他当时站得离陈有多近?”   苏珊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很近,比我刚才坐在这儿离你近多了。他就站在艾拉身后侧边,差不多快要贴上了。正常挥杆的话,那个距离肯定太近了。我站在远处看着都觉得危险,但是塞巴斯蒂安……好像没有要退后的意思。”   教练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   助理继续问:“那你看到陈挥杆了吗?”   苏珊点点头:“看到了,艾拉当时是背对着我这边,但她握杆的姿势是正常的,跟之前练习时差不多,然后她就挥杆了,就是正常的挥杆动作,真的,然后塞巴斯蒂安就倒下去了。”   她说到这儿,表情有些惊魂未定:“后面大家都知道了,艾拉也吓到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就大喊教练,声音特别大……”   助理又问了几个细节,比如塞巴斯蒂安当时的表情,有没有说什么话,陈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苏珊一一作答,声音虽然紧张,但逻辑清晰,前后一致。   “她挥杆之前,有没有往后看?比如确认过塞巴斯蒂安的位置?”助理追问。   苏珊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她背对着我,但我觉得……她可能根本没注意到塞巴斯蒂安站得那么近,因为正常人都不会站那么近的。”   最后,助理合上记录本,对苏珊露出一个微笑:“好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谢谢你配合,苏珊。你可以回去了,如果还有需要,我们会再找你。”   苏珊如蒙大赦,站起身,却又迟疑地停了一下,看向助理:“那个……艾拉不会有事吧?这真的就是意外……”   助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我们会按程序处理,你先回去吧。”   苏珊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经过等候区时,她看到了坐在那里的艾拉,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艾拉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   办公室里,教练等苏珊走远,才开口:“这女孩说的和现场其他人的说法基本一致,当时围过去的学生也有人说,看到塞巴斯蒂安站得离陈特别近,几乎是在她身后侧,正常挥杆练习,那个距离确实危险。”   助理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又加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向教练:“塞巴斯蒂安那边怎么说?”   教练哼了一声:“他现在还躺在外面的观察床上,头晕恶心,校医说他是轻微脑震荡,得静卧观察,就算能说话,他那套说辞,你觉得能信多少?”   助理没有接话,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按目前的情况看,这是一起意外。塞巴斯蒂安主动靠近指导,站位不当,影响了正在练习挥杆的新生,新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正常挥杆导致误伤。”   教练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没有监控,目击者证词一致,塞巴斯蒂安也没有证据证明陈是故意的,而且他当时站那么近,本身就是他的问题。”   助理合上记录本,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行,我知道了,报告我会整理,提交给学生事务委员会,陈那边呢?”   教练说:“她一直坐在外面等着,很配合,没什么抵触情绪,看着也是吓到了。”   助理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去和她谈两句。”   艾拉已经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智能手机,倒是只能干等着。   听到办公室门打开的声音,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走出来的助理和教练。   “陈小姐,请进来一下。”助理对她点了点头,语气更加温和。   艾拉站起身,跟在助理身后走进办公室,在刚才苏珊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助理重新翻开记录本。   眼前这个亚裔女孩,五官精致,眼神清澈,一看就是一个普通学生在闯了祸之后该有的反应,有些不安,但愿意配合,也愿意承担责任。   “陈小姐,刚才我们问了和你同组的苏珊·米勒,也和其他几位在场学生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助理的声音平和,根本不带倾向性,“现在想听听你的说法,你不需要紧张,把事情经过说清楚就行。”   艾拉点了点头:“我和苏珊在练习切杆子,练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塞巴斯蒂安就过来了,他说要指导我,然后让苏珊先离开,苏珊就走开了。”   助理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然后塞巴斯蒂安就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今天是我第一次真正下场练习。而他站在那个位置,我其实不太方便挥杆,但他是十二年级的学生,说要指导我,我也不好说什么……”   少女看起来有些委屈。   “然后呢?”   “然后我就继续练习。然后我就听到砰的一声,回头一看,就发现塞巴斯蒂安就倒在地上了,我吓坏了,然后就开始喊教练……”   说到这儿,她抬起头,语气茫然:“我真的不知道他会站那么近,正常练习的时候,谁会站那么近啊?他明明可以从旁边指导的……”   助理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教练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对助理说:“的确,她说的和现场情况基本吻合。塞巴斯蒂安确实站得太近了,那个距离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挥杆时余光也注意不到。”   助理点了点头,合上记录本:“好的,陈小姐,情况我们了解了。这看起来确实是一起意外,不过按照规定,我们还是要走一下程序,写一份报告提交给学生事务委员会。你不用太担心,配合就行。”   艾拉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点了点头,声音真诚:“谢谢你,我会配合的………塞巴斯蒂安他伤得重吗?要不要紧?”   “校医正在处理,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卧观察。”助理简短地回答,“你先回去休息吧。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我们会通知你。”   艾拉站起来,对助理和教练分别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的脚步不紧不慢,从等候区走过时,余光扫过那扇半开的观察室门。   透过门缝,能看到塞巴斯蒂安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眼睛闭着,眉头紧锁,偶尔因为不适微微抽动一下。   艾拉收回目光,脚步未停。   “艾拉!等等!”可走了没多久,在这个时候,她听到有人再叫自己。   她回过头,看到苏珊小跑着追上来,脸颊因为运动微微泛红,眼神有点微妙,像是终于鼓起勇气做了什么决定。   她刚才不是离开了?   “苏珊?”艾拉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苏珊在她面前站定,喘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她。   这个刚才在办公室里紧张得手指攥紧裙摆的女孩,此刻的眼神却意外地坚定。   “我想告诉你,我刚才在里面说了什么。”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喘,但咬字很清楚,“我把看到的都说了,他站得太近,你正常挥杆,他倒下去……全都说了。”   艾拉一时没有说话。   苏珊像是怕她误会,又连忙补充道:“我不是来邀功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女孩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一次性倒出来:“因为我不喜欢他。”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反而让艾拉微微一怔。   苏珊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开了闸的水,拦都拦不住:   “我一直都不喜欢他。我们小学时候就认识了,他每次见到我,都叫我小雀斑,他以为自己很幽默吗?一点都不好笑。所以今天我看到他那样对你。我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苏珊说到这儿,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她看着艾拉,眼眶有些发红:“所以我不可能帮他说话,一句都不可能,你就是无辜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艾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看着这个在球场还很腼腆的女孩,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一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那些话显然憋了很久,不只是关于今天的事,还有之前的事情。   而苏珊终于把最想说的话说出来了,整个人反而放松下来:“其实我有点后悔。”   艾拉挑眉:“后悔什么?”   苏珊撇了一下嘴巴:“我后悔当初没坚持去康斯坦斯·比拉德。”   艾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那是南希的学校,曼哈顿另一所顶尖私立女校。   “我妈妈觉得温特沃斯更好,说男女合校对以后发展有帮助,能提前适应真实的社会。”苏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可是我现在觉得跟男生待在一起有什么好的?他们不懂得尊重人,只是把你当猎物,还会抢你的资源,甚至有些学校青睐男生。”   她又道:“我今天其实挺害怕的。害怕惹麻烦,让他们觉得我偏袒你,但后来我想,如果连我都不敢站出来,那以后还有谁敢?女孩子就是要互相帮忙的,不然的话,那些男的就更得意了。”   艾拉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腼腆的女孩,其实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不是因为她们是朋友,她们其实不算熟,只是因为女孩子就是要互相帮忙。   就这么简单。   艾拉的唇角微微弯起,她真诚地开口:“谢谢你,苏珊。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珊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刚才那股子慷慨激昂的气势一下子泄了,又变回了那个腼腆的十年级女生。   “也没什么。”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就是觉得你当时也吓到了吧?要是我不做点什么,那也太不公平了。”   艾拉没有否认。   她没有说自己其实没吓到,说一切都是算好的,说塞巴斯蒂安其实活该。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温特沃斯这种地方,能把人变成猎手,也能把人变成猎物。   但苏珊这样的女孩,明明知道自己在这个生态链里处于什么位置,还是选择站出来说实话,只是因为不公平。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艾拉说,但苏珊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苏珊抬起头,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嗯!好!”   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小声补充道:“那你、你也要小心。塞巴斯蒂安那个人,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虽然不能明着怎么样,但说不定会找别的麻烦,他们有个收藏家俱乐部,好像是叫这个……”   艾拉笑着对她说:“放心,我知道。”   苏珊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担心有点多余。   眼前这个女孩,虽然是转校生,也比她大不了多少,但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她旁边就是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处理。苏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与此同时,医务室里,塞巴斯蒂安躺在观察床上,校医正在给他量血压。   “血压偏高,心率也快。”校医收起听诊器,在病历上又加了一行字,“好好躺着,别乱动。头晕恶心的症状至少得持续一两天。”   塞巴斯蒂安虚弱地点了点头,动作稍微大一点就引发一阵眩晕,让他立刻闭上眼睛,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断断续续回放着刚才球场上的画面,她故意的。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那个挥杆的角度,那个力道,那种精准击中额头附近的巧合,不可能是意外,还有她在球场时候那个眼神。   但他没有证据。   毕竟他当时站得太近了,所有人都看到了,更麻烦的是,他的风评在学校里不算好。   他太清楚那些围观者会怎么议论了,说什么塞巴斯蒂安又去撩新生了,这次翻车了吧,活该。   那些冷嘲热讽,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来。   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   说他被一个转校生故意打了?   那就要解释他当时为什么站得那么近,为什么要指导她,为什么要让她的同伴走开。   那些话,在医务室里说出来,和在校园里被传成流言,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塞巴斯蒂安闭着眼睛,呼吸粗重。   伤口突突地跳着,恶心感一阵阵往上涌,分不清是脑震荡的症状,还是憋屈的怒火在翻滚。   校医收拾好器械,看了他一眼:“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情绪波动太大会加重症状。”   塞巴斯蒂安没有说话,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着,等着晕眩过去,等着伤口愈合,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那个女孩被处分?然后她来道歉?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牵动了额角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处分?道歉?   如果她真是个会道歉的人,今天这场意外根本就不会发生。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塞巴斯蒂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恶心感太强烈了,再想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吐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原来那位学生事务委员会的助理走了进来,校医跟在他身边。   “他情况怎么样?”   “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卧观察至少24小时。伤口缝了四针,只是外伤,但需要定期换药,避免感染。”   助理点了点头,走到塞巴斯蒂安床边,看着他:“塞巴斯蒂安,等你情况稳定一些,需要配合我们做个简单的笔录。今天的事,我们要写一份正式报告。”   塞巴斯蒂安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他开口声音沙哑:“她是故意的。”   助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旧平和:“关于这点,你当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具体的异常?比如她挥杆之前有什么反常动作?你和她的站位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塞巴斯蒂安愣住了。   异常?反常动作?   她全程都很正常,唯一异常的就是那个距离,但他当时为什么要站那么近?   因为他想指导她?还是因为他想借机贴近?   这个问题,他自己都无法回答得理直气壮。   助理见他不说话,又等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先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一些,我们再谈。”   他转身离开。   塞巴斯蒂安盯着天花板,视线越来越模糊。   恶心感再次涌上来,他猛地侧过头,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校医快步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眉头微微皱起:“别乱动,也别想太多。脑震荡最怕情绪激动,你越冷静,恢复得越快。”   塞巴斯蒂安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冷静?   他现在怎么可能冷静?   但校医说得对,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着,像个废物一样躺着,等着那一阵阵的眩晕和恶心自己过去。   周二上午九点,温特沃斯学院学生事务委员会的会议室里。   助理坐在长桌一侧,教练坐在她旁边,对面是校医和另一位行政人员。   塞巴斯蒂安坐在一把扶手椅里,脸色依旧苍白,额角的纱布换过了,边缘还能看到淡淡的碘伏痕迹。   他的父母没有来,电话里,只是简短地询问了伤情,得知是“高尔夫课上的意外”后,便说“学校按规矩处理就好,塞巴斯蒂安自己也会反思”。   艾拉坐在长桌另一端,与塞巴斯蒂安隔了至少五把椅子的距离。   助理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关于上周五高尔夫课上发生的意外,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调查。”   说着,他简要复述了事发过程,塞巴斯蒂安主动上前指导,站位过近,艾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挥杆,导致误伤。   其他学生的证词被重点引用,特别是那句“正常人都不会站那么近”的表述。   其实,塞巴斯蒂安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件事,他越想越确定,她就是故意的。   但他没有证据。   他的父母也没有兴趣帮他找证据,电话里,父亲只说了一句“这种事,自己处理”,就挂断了。   母亲倒是多说了几句,但内容无非是“注意影响,别把事情闹大”。   他明白他们的意思。   塞巴斯蒂安家祖上可以追溯到五月花号那批移民,家族名下有信托基金,几处房产,一些公司的董事席位。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但在温特沃斯中,他们家只能算中上游。   劳伦斯家族那种才是顶尖,毕竟他们家族的财富早已经不是账面上那几个数字能衡量的,是那种沉淀了四五代,通过信托基金和联姻编织起来的庞然巨物。   这就意味着,如果自己要追究这件事,必须有理有据,必须经得起推敲,必须不让家族卷入任何可能引发负面舆论的麻烦。   而他现在有什么?   一个站位过近的事实,所以他拿什么追究?   助理继续说着,语气越来越笃定:“综合各方证词,我们认为这是一起令人遗憾的意外。双方在练习过程中都未能充分注意安全细节,陈对高尔夫练习的安全规范不够熟悉,塞巴斯蒂安作为高年级学生,在指导时站位过近,自身也存在一定责任。”   “因此,我们建议如下处理,陈因在练习时未能充分注意周围环境安全,导致同学受伤,予以口头严肃警告一次。同时,建议她额外接受高尔夫安全规范辅导,由教练在下周安排一次单独指导,确保她充分掌握相关安全知识。”   教练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助理又对塞巴斯蒂安说:“塞巴斯蒂安在他人练习时未能保持安全距离,自身亦有责任。予以口头提醒。希望你在今后的练习和指导中,更加注意站位规范,避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另外,医疗费用由学校意外保险覆盖。双方无需额外承担经济责任,这是一场令人遗憾的意外,应以和解为主。”   塞巴斯蒂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白了,他想说什么。   但刚开口,一阵眩晕就猛地袭来,让他不得不闭上嘴,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去。   校医在一旁提醒:“千万别激动,情绪波动太大会加重症状。”   塞巴斯蒂安却恶狠狠地瞪向艾拉。   艾拉微微抬起眼睫,与他对视了半秒。   那半秒里,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愧疚,然后她就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老实人的模样。   塞巴斯蒂安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起来。   但就在他嘴唇微张的瞬间,恶心感再次涌上来,比刚才更猛烈。   他不得不侧过头,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但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助理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校医。   校医站起身,走到塞巴斯蒂安身边,看了看他的瞳孔:“我建议他现在需要静养,不宜过度交流。”   助理会意,合上文件夹:“那就这样定了,塞巴斯蒂安需要休息,陈可以先回去了,记住这次教训,以后注意安全。”   他话音刚落,艾拉就站了起来。   然后,她开始真诚道歉:“塞巴斯蒂安,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是我太不小心了,没有注意到你站在那个位置,才导致你受伤,请你原谅我的失误,希望你早日康复!”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看着这一幕。他们的目光里有欣慰,感觉这孩子真有教养。   可是,塞巴斯蒂安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那一瞬间,她对他笑了一下。非常短暂的笑容,一眨眼就会错过。   但塞巴斯蒂安没有错过,他看到了,她的笑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塞巴斯蒂安一愣,想要说什么,想要吼出来,想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女孩的真实面目,结果恶心感又一次涌上来。   不行,他肯定不能这么算了。   等着!   校医快步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别激动,深呼吸,慢慢来。”   助理也站起身,对艾拉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记住这次教训。”   艾拉对助理微微欠身,对教练点了点头,然后就离开了,她没有再回头看塞巴斯蒂安一眼。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艾拉脚步轻快,她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迎面是熙熙攘攘的课间人流。   大家在看她,那种目光她很熟悉,从她踏进温特沃斯的第一天起,这种目光就没有断过。   只是今天格外密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从各个方向飘过来,又迅速移开。   艾拉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诶,就是她吧?那个高尔夫课上的……”   “对对对,艾拉·陈,十一年级新来的转校生。听说塞巴斯蒂安就是被她打的。”   “不是打,是误伤……听说是挥杆的时候没注意,正好抡到塞巴斯蒂安头上了。”   “抡到头上?那得多大力气啊?塞巴斯蒂安一杆就抡倒了?”   “而且缝了四针呢,还有脑震荡,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几个低年级女生聚在走廊拐角,嘀嘀咕咕,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艾拉耳朵里。   她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缝了四针,轻微脑震荡,挺好的呀,   那个力道她当时是算过的,不能轻,轻了不疼,疼才能记住教训,也不能太重,太重真打出什么问题,麻烦的是自己。   额头附近那个位置,角度稍微偏一点就是眼睛,嘻嘻。   疼,但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就是让他记住那种疼,记住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记住跪在草地上爬不起来是什么滋味。   艾拉心里轻轻嗤了一声。   其实感觉大家的话,幻视之前骂女孩“为什么偏偏是你”“你穿那么少怪谁”“你不招惹他他怎么会那样”那种受害者有罪论。   可今天,这个词落在塞巴斯蒂安身上,她只觉得好笑。   受害者?   他?一个仗着自己是十二年级学长,主动凑过来指导,用那种恶心的语气说“从后面手把手指导效果最好”的家伙,他算什么受害者?   她不过是给了他一点教训,小小的教训而已。   她穿过那群低年级女生,走进主楼中庭。   这里人更多,有人靠在墙边,有人坐在台阶上,有人围着饮水机假装喝水,目光却都在她身上打转。   “听说了吗?学生事务委员会今天上午开会,就是处理这件事。”   “结果呢结果呢,是不是出来了!你看,她已经出来。”   “不过我听人说,塞巴斯蒂安当时站得特别近,都快贴上去了,正常挥杆根本注意不到。”   “那不就是他自己找的?谁让他站那么近。”   “就是就是,平时就爱那样,这回翻车了吧。”   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讨论。其中一个穿着校篮球队的队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艾拉认得他,是上次露营和她一组那个露营的路易。   黑人男生,身材高大,话不多,但人挺实在。   “路易,你当时不在场吧?怎么知道人家站得近?”旁边有人问。   “我是不在场,但我问了几个当时在的人。”路易耸了耸肩,“而且艾拉第一次下场,能注意得到?”   “那的确是自己作死,怪谁。”那人点了点头,”   路易看到艾拉走近,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艾拉也回了一个微笑,脚步没停。   那几个男生见她走过来,声音小声了一些,但目光里的探究一点没少了等艾拉走过,又忍不住继续议论。   “诶,长得确实挺漂亮的……”   “废话,不漂亮塞巴斯蒂安能凑上去?”   “得了吧,他那德性,只要是新来的女生,不管长什么样他都凑。”   几个人发出一阵的笑声。艾拉听得一清二楚,这些话她不需要说。   有人替她说,说得比她本人说出来效果更好。大部分人的态度很明显,塞巴斯蒂安活该。   没有人说她故意的,这就够了,她不需要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   她只需要没有人站在塞巴斯蒂安那边。   剩下的,她自己会处理。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扫到一个人影,走廊另一头,离她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个人站在那里。   劳伦斯。   艾拉眨了眨眼。   他怎么在这儿?   少年背靠着走廊拐角那根石柱,双臂抱在胸前,一条腿微微曲起,姿势看起来随意,可是那双蓝眼睛却在看着她,那颜色清透得跟刚出窑的釉似的,却又冷,瞳仁里仿佛浮着絮絮的白雾,丝丝缕缕地漾开。   看到她停下脚步,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听说你今天去学生事务委员会了。”   艾拉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消息传得挺快。”   劳伦斯没有接话,然后他迈开长腿,朝她走了两步:“塞巴斯蒂安那家伙,风评不怎么样,但他家毕竟有些分量,你今天这事,他要是真想追究……”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可是没想到,艾拉却一脸坦坦荡荡:“那我也没办法呀,毕竟当时我完全没注意到他站在身后,就是正常挥杆练习。”   她说到这儿,微微叹了口气。   劳伦斯盯着她看了两秒。   他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个版本,塞巴斯蒂安被一杆抡中脑袋,缝了四针,轻微脑震荡,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而那些围观的学生,没有一个说艾拉的不是,反而都在议论塞巴斯蒂安自己的问题。   他想起那天在露营时,汤姆摔下坡后,艾拉对他说“是他自己不小心”。   他还想起那天在回廊里,她贴在他耳边说出那个秘密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笑意,然后她就打了自己,   劳伦斯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他完全可以不管这件事,但他还是来了,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来求自己?她终于意识到,在这个学校里,他劳伦斯是可以帮她摆平麻烦的人?   劳伦斯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角度。   他垂下眼睫,像是随口一提:“我刚才已经说了塞巴斯蒂安家里虽然不算很好,但真要计较起来,也挺麻烦的。”   他说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语气依旧很淡,却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试探:“不过,也不是不能解决。”   这一次说完,他就那样看着她,没有再往下说,因为他觉得自己说的够明显了,他想等着她眼神里终于出现一丝动摇,她开口说:“劳伦斯,你能不能帮我……”   他会怎么回应?   他可以装作漫不经心地答应,然后轻描淡写地让塞巴斯蒂安闭嘴。他会让她知道,在这所学校里,有些人的一句话,比那些繁琐的调查和报告有用得多。   然后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他忽然有些期待那个画面。   可是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艾拉只是看着他,然后少女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笑容后,劳伦斯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劳伦斯。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事的。学校已经定性了,是意外嘛。塞巴斯蒂安自己也知道当时站得太近了,他要是再追究,说出去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她笑眯眯地道:“而且教练让我下周去补安全辅导,我肯定会认真学的。以后练习的时候也会多注意周围。”   就在这一刻,劳伦斯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像个傻瓜。   他站在这里,用一种别扭的方式暗示自己可以帮助她摆平麻烦,而她呢?   她早就把一切都想好了,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行吧。”他终于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有些生硬,“你自己有数就行。”   然后他转身要走,可是没想到,下一刻,   “劳伦斯。”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他的脚步立刻顿住了,但是他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那里,等她说下去。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些哦。”   劳伦斯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忍不住侧过头,用余光看向她。   她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柔软的光晕。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盛着一点动人的笑意。   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被阳光染上一层暖棕色的光泽,像一幅刚被展开的油画。   劳伦斯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只剩下她站在那里,用那双眼睛看着他,他几乎是仓促地收回视线。   少年听到自己说,语气还是那么生硬:“我没特意来。刚好路过而已。”   说完,他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想,   路过?他绕了大半个校园,在她从委员会出来必经的路上等了快二十分钟,这叫刚好路过?   劳伦斯,你真是……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把那半句没骂完的话和身后那个笑容一起,甩在走廊的转角。 [31]第 31 章(加更):一个也别想逃   塞巴斯蒂安离开医务室时,已经是周四下午。   额角的纱布换了新的,脑震荡的症状消退了大半,但偶尔还会有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轻轻晃了一下。   校医叮嘱他这周不要剧烈运动,不要熬夜,不要情绪激动。   不要情绪激动,塞巴斯蒂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推开医务室的门,刚走出几步,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走廊拐角的墙边。   杰克和昆特。   一个懒洋洋地抱着手臂,一个正低头摆弄手里的钥匙串,看到他出来,两人同时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表情。   杰克先开口:“出来了,缝了几针?四针?看着挺精神啊。”   昆特嗤笑一声,把钥匙串抛起来又接住:“听说你在球场上被一个转校生一杆抡翻了?还是从后面?”   塞巴斯蒂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两个人会来,他们三人从九年级开始就混在一起,收藏者俱乐部那点事,都是他们一起弄起来的。   “想笑就笑。”塞巴斯蒂安走过去,靠在墙上,“笑完了说正事。”   杰克和昆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杰克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行,不笑了,所以怎么回事?真是意外?”   塞巴斯蒂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不是意外,她就是故意的。”   闻言,杰克挑了挑眉,昆特停下了抛钥匙的动作。   昆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表情有些古怪:“故意的,你确定?一个转校生,亚裔,女的,敢故意打你?”   “我确定。”塞巴斯蒂安抬手摸了摸额角的纱布,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怒火。   杰克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行,那就是故意的。”   然后,他又问:“学校那边具体怎么说?”   “意外。”塞巴斯蒂安嘲讽地开口,“双方都有责任,予以口头提醒。她连处分都没挨,就一个口头警告。”   昆特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那你家里呢?不打算说点什么?”   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我爸说‘这种事自己处理’。”   这个回答似乎早在杰克的意料之中。他嗤笑一声,靠回墙上:“得,我就知道,老家伙们都是这德行,总是怕把事情闹大影响名声。”   他看向塞巴斯蒂安,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过也好,他们不出头,我们自己处理更方便。”   塞巴斯蒂安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你知道那女的什么来头吗?”昆特插嘴问道,“我之前打听过,查不到什么背景。她那种赞助方式,好像是特殊赞助。”   “特殊赞助?”塞巴斯蒂安皱起眉。   “就是那种有人出了钱,把她塞进来的。”昆特耸了耸肩,“但查不到是谁出的钱。有可能是某个基金会,有可能是某个董事的关系。”   杰克接话道:“反正不是什么正经的家族,真正有根底的家庭,背景一查就清清楚楚,她这种查不到的,要么是太低调,要么是上不得台面。”   他说到“上不得台面”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塞巴斯蒂安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墙上。   上不得台面?   那她怎么敢?   怎么敢让他像个傻子一样跪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脑袋,听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你们有什么想法?”   杰克和昆特对视一眼。   杰克说得轻描淡写:“堵她呗,私下里解决,不惊动学校,不惊动家里。她不是能打吗?让她知道在温特沃斯,有些人不是她能惹的。”   昆特点了点头,补充道:“她总得走路吧?总得去上课吧?总得从宿舍到教室吧?反正没人看见,谁说得清?”   塞巴斯蒂安沉默着,他本能地想起那个笑容,那是一种像在看跳梁小丑一样的笑容。   想到这里,他冷冷地说道:“行,但要小心点。她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类型。”   闻言,杰克不禁笑了,声音阴恻恻的:“放心,我们又不傻。等周五晚上大家都回家了,她落单的时候再堵她,反正这种事,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干。”   而一旁的昆特又抛起手里的钥匙串,悠闲地接住,塞回口袋:“那就这么定了,你先养伤,周五晚上一起。”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   *   周五下午四点,没有课的艾拉正在整理新一批的竞赛资料,霍夫曼先生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艾拉,你那份关于电磁感应部分的笔记,我复印了一份给AP物理2的几个学生作参考,他们反馈说很有帮助。”   艾拉笑了笑:“那太好啦,霍夫曼先生。”   这位年过半百的物理教师眼神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温和:“你这一周怎么样?课程跟得上吗?社交方面适应得还好?”   这话问得太随意了,随意得不像是随口一问。   她抬起头,对上霍夫曼的目光,那双眼睛此刻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关切。   “挺好的,AP物理的进度比我预期的快一点,但还能跟上,社交方面也还好。”   霍夫曼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却又突然道:“我听说上周高尔夫课上出了点事。”   是啊,打人了,咋了。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少女点了点头,语气坦然:“是的,我练习的时候没注意到有人站在后面,挥杆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了人。学校已经处理过了,属于意外,双方都有责任。”   霍夫曼听着,没有立刻接话,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嗯,我听说了。那个学生我教过,他物理成绩一般,但课堂表现很积极。尤其是在有女生的场合。”   他说到这里,严肃地道:“我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学生,但你既然是我的助教,有些话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艾拉点了点头,   霍夫曼继续说下去:“其实我不是说你这次的事有什么问题,学校已经定性了,那就是意外。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多注意周围。如果有人站得太近,你有权力让他退后。不管是打球,还是做实验,还是任何其他事。”   艾拉安静地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霍夫曼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意思她听懂了。   他在告诉她,塞巴斯蒂安那种人,她不是第一个遇上的。   以后如果再遇上,她可以拒绝,可以让他退后。   这些话,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教师嘴里说出来,其实挺不容易的。   在温特沃斯这种地方,多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成年人。但霍夫曼没有揭过去。   艾拉真诚地感谢:“谢谢你,霍夫曼先生。我记住了。”   霍夫曼看了她一眼,像是放心了:“对了,如果有任何问题,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其他的,你可以来找我。直接敲门就行,不用预约。”   ……   完成助教工作后,艾拉收拾好东西,准备返回奥古斯塔楼。   就在主楼通往宿舍区的那个僻静拐角,她停下了脚步。   前方,三个人影杵在那里,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塞巴斯蒂安,以及杰克和昆特,后两位,她自然也认得,都是剧里收藏家俱乐部的熟面孔。   哦?周五晚上才开始堵人,效率有点慢啊。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她,眼神各异,但都不太友善,正冰冷冷的,不怀好意的。   艾拉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塞巴斯蒂安,非常关切地问道:“伤口恢复得怎么样?还晕吗?”   那语气真诚得仿佛她真的因为失手伤人后心怀愧疚。   塞巴斯蒂安紧抿着嘴唇,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心中是难以置信的荒谬。   ——是你打的我,现在摆出这副假惺惺关心给谁看?!   而此时,杰克却已经往前迈了两步,上下打量着艾拉,眼神非常轻慢:“艾拉·陈?别紧张。我们就是来聊聊。毕竟你把我朋友脑袋打坏了总得给个私下的说法吧?”   艾拉面露困惑:“说法?学校不是已经给出说法了吗?双方都有责任的意外,你们还想要什么说法?”   闻言,杰克阴狠地笑了:“学校是学校,私下是私下。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打了我朋友,就这么轻易过去了吧?”   塞巴斯蒂安此时也慢慢走上前,与杰克并肩。   他盯着艾拉,眼神同样阴沉:“那天的事,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打的我!”   看着眼前的三个男生,艾拉却更加困惑了,语气也无奈:“故意?塞巴斯蒂安,我知道你受伤了心情不好,但也不能这样臆测呀。我当时背对着你,怎么故意?”   “别装了!”杰克闻言,不耐烦地打断,语气陡转非常狠戾,说着他也笑了一下,笑容有些下流,“今天这事儿,你想用意外两个字糊弄过去?做梦。直说了吧,你动了我们的人,就得付出代价的而且是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代价。   我们不但要让你也尝尝头上缝针的滋味,还得帮你好好留念。放心,我们哥几个技术都不错,保证把你拍得清清楚楚。”   昆特在旁边发出一声嗤笑,虽未言语,但那目光早已经爬过艾拉的脸庞与身体,带着狎昵与恶意,仿佛在亵玩一个漂亮东方洋娃娃。   艾拉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眼前呈半包围态势的三人,将他们的嘴脸尽收眼底。   然后,她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少女的笑容无疑是好看的,唇角弯起的弧度柔和,带着一点无害的纯然。可就在那笑意漾开的刹那间,对面三人莫名地感到心头一紧。   为什么会笑?   此时,艾拉不慌不忙地开口了:“你们知道吗?我刚才还在想,你们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和开场白,让为首的杰克不由得一怔,准备好的狠话卡在了喉咙里。   但艾拉没有给他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她的目光直接转向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你父亲去年通过巴哈马群岛注册的数家空壳公司,表面进行离岸投资,实际是为了挪用家族信托的本金。你祖父规定,信托本金不可动用,子孙只能支取收益。你父亲挪用了近四成本金,投入了几项高风险的对冲基金,目前亏损严重,账面已经出现巨大缺口。”   就在这一瞬间,塞巴斯蒂安的脸色褪尽血色,他不可置信地瞪了双眼,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惊恐而颤抖地开口:“你……你怎么……”   艾拉却仿佛没看见他震惊恐惧的反应,依旧维持着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语气更加轻快了几分:“其实嘛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但要是被你那位一直对家族管理权虎视眈眈的叔叔,一不小心发现了,再不小心捅到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祖父面前,那你父亲在家族地位,恐怕……嘻嘻。”   塞巴斯蒂安自己父亲的秘密会从眼前这个转校生口中,以如此轻松的语气被揭穿。   她笑得那么自然,像画册上精心描绘的模特,可背景却是他整个世界即将崩塌的恐怖片场。   不知道是不是脑震荡还没有好的缘故,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身体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   而杰克和昆特同样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骇。   他们不清楚塞巴斯蒂安家那笔糊涂账的具体数目,但挪用家族信托本金在他们所处的圈子里,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那绝不仅仅是账面上的亏损,而是家族信任的彻底破产。   接着,艾拉像是阎王点卯一样看向了杰克。杰克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先前那股嚣张的狠戾早已没了。   艾拉慢悠悠地开口:“你父亲去年再婚,娶的那位新任夫人。今年不过三十二岁,很年轻也很漂亮,对吧?”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杰克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如纸,他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艾拉,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艾拉耸了耸肩膀:“你父亲常年在外,忙于生意和应酬,家里常常只剩下你和你的继母,上个月,你父亲临时去欧洲出差的那一周……”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杰克额头上瞬间沁出的冷汗。   “需要我继续描述,那几天在泳池边、影音室还有你父亲的主卧室里,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吗?”   杰克的呼吸早就变得粗重,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这不仅仅是一桩足以引爆整个家族的丑闻,父亲更会毫不犹疑地断绝关系,说不定都想亲手杀了他。   而且一旦曝光,他将彻底身败名裂,在上流社会再无立足之地。   艾拉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笑呵呵地道:“你父亲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家庭和睦,但如果他某天偶然发现了儿子背刺自己,引诱了自己的妻子……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杰克的腿已经彻底开始发软,然后,她真的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刚才的话语彻底抽走。   最后,艾拉看向昆特。昆特的眼神早已不复之前的狎昵,当艾拉叫出他名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剧烈地抖了一下。   艾拉的声音放缓了些,少女叹气道:“昆特,你哥哥利亚姆,他本来是可以活着的。”   昆特猛地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艾拉慢慢道来:“那天你们兄弟俩一起去湖边。利亚姆水性极好,他游向湖心时突然腿部严重抽筋。他大声呼救,你在岸上听到了,但你没有动。你就坐在那里,看着他挣扎,看着他一点点失去力气,沉下去,直到湖面恢复平静。”   此时,昆特的眼泪早已失控地汹涌而出,糊了满脸。   他的脸因极度的愧疚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你等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才跑回度假屋喊人,但你每晚都做噩梦,对不对?闭上眼就能听见利亚姆喊你名字的声音,看到他在水里绝望的眼神。”   “不是的不是的。”昆特语无伦次地呢喃,“我当时……我当时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那样!我以为他又在吓唬我,像以前一样逗我玩,我才八岁……八岁啊!我只是反应慢了一点,我没想他死。”   他的辩白越来越微弱,最后化为彻底崩溃的号啕。   艾拉的目光扫过眼前早已经都崩溃的三人。   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男孩们:“谁说的要堵我,要让我也尝尝头上缝针的滋味,还说拍我照片?”   无人应答,只有昆特压抑的哭泣声音   “现在,你们还这么想吗?”   然后,塞巴斯蒂安嘶哑地问:“你……你到底是谁?”   艾拉看着他:“我?我就是个刚从华国转学过来的普通学生啊。人生地不熟,谁都不敢得罪,这不是你们都知道的吗?”   塞巴斯蒂安说不出话,他想起她对自己那漠然的一瞥。   那不是挑衅,那是早已判定结局的警告。   他们有力气有手段,可是在被戳破秘密后,人就已经软了。恐惧,就是这东西。他们只能像砧板上的鱼,任由对方拿捏,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而此时,艾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懊恼地补充道:“对了,还有件事差点忘了。”   三人同时抬起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恐惧。   “你们刚才那些话确实吓到我了,我心情很不好。”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平静得可怕。   杰克声音发颤:“……你想怎样?”   艾拉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轻轻勾了勾:“相机给我,我技术可没你们好,但我也喜欢拍照。”   三个人愣住了。   杰克的确带了一台相机,他们原本的计划里,拍下这个转校生的那种照片,又能用来威胁她闭嘴,也能在圈子里当作战利品流传。   可现在,那台相机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恨不得立刻把它扔进下水道。   “我……”杰克结结巴巴地吐出一个词,没有动。   艾拉也不催促,只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这让杰克觉得自己的腿又要软下去了。   他终于慢吞吞拿出了那台黑色的相机。   机身崭新,是今年刚上市的最新款,主打全自动,轻便易用。   广告词里吹嘘“随手一拍,即是佳作”。这是他前段时间去日本旅行时顺手买的,四百多美金,对他而言不过是零花钱。   现在他捧着它,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递到艾拉面前。   然后艾拉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按开镜头盖:“哇,不错呀,今年的新款,自动对焦,自动过片。”   可是没有人接话。   艾拉不再多言,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了眼前三人。   他们几乎慌乱地别开脸,试图躲避镜头,但已经太迟了,相机自动将胶片卷到了下一张。   艾拉放下相机,目光扫过取景器里定格的画面,比她预期的还要完美。   三个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恐惧,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有人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鼻涕,所有的体面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艾拉笑着说:“这些照片我会洗出来哦,一式三份,然后,你们每人一份留个纪念。”   杰克的脸抽搐了一下。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得说清楚。”艾拉像是刚想起来,语气轻快,“如果我以后出了任何意外,那么刚才你们听到的所有故事,还有这些新鲜出炉的纪念照,就会有热心的朋友帮忙用各种有趣的方式,传遍每一个该知道的地方。是不是想想就……挺刺激的?”   三人的脸色已经无法用任何词汇形容,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秘密和照片被公之于众后,自己身败名裂下场。   艾拉收好了相机:“不过呢,我这个人有个小毛病,记性不太好,东西随手放,有时候转头就忘。万一哪一天,我不小心把这些照片忘在了某个不太安全的地方,比如学校的公共打印机旁,或者某位同学抽屉里,所以你们最好每天都虔诚地祈祷一下,祈祷我的记性能一直这么好。”   三人:“……”   “对了。”她又开口。   这让那三个人条件反射般地浑身一哆嗦,惊恐地看向她,   艾拉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还有件事,我觉得你们那个收藏家俱乐部风气不太好。这样吧,你们以前收集过的,关照过的所有人,列个名单出来,该道歉的去道歉,该补偿的去补偿。”   少女停顿片刻,又平静地道:“如果让我发现,你们谁只是阳奉阴违,那么刚才我说的关于你们每一个人的故事,连同这些精彩的留念,未来会出现在温特沃斯的每一个角落哦。”   最终,是杰克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肩膀垮塌下去,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认命的颓败:“……好。”   塞巴斯蒂安也僵硬地点了点头,而蜷缩在地上的昆特,只有肩膀抽搐了一下,算是某种绝望的默认。   艾拉脚步轻快地朝着宿舍方向迈了两步,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侧过半边身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女孩开心地道:“真棒!现在你们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小秘密了,要好好相处哦。”   说完,她不再停留,步履轻盈地走向走廊另一端。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拐角里。   *   周五的夜幕早已沉沉压下,停车场空旷寂静。   那三个人不知在杰克那辆保时捷里枯坐了多久,车子一直没有开动。   平时这个时间,他们会互相调侃,骂骂咧咧,商量着晚上去哪家酒吧打发时间,但现在只有安静,只有沉默。   杰克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怎么会知道?”   无人应答。   坐在副驾驶的塞巴斯蒂安放下撑住额头的手,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几乎是喃喃自语:“我父亲的事情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任何人!”   “我也一样。”杰克同样颤抖地开口,“那件事,我连你们都没说过。她怎么可能知道。”   此时后座传来一声痛苦的抽泣声音。   昆特依旧深深埋着头,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头发,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哥的事只有我知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警察不知道!我爸妈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是意外啊!”   他猛地抬起头,泪痕狼藉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她怎么会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是不是鬼?是不是利亚姆回来找我了?”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显然已被彻底击垮。如果母亲知道了真相,那个每年在哥哥忌日把自己反锁在房间。抱着旧照片哭到昏厥的母亲。   如果她知道,她深爱的大儿子其实可以活下去,但是因为小儿子那几分钟懦弱与迟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在眼前溺亡……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宁愿自己被千刀万剐。   而此时,塞巴斯蒂安同样不再言语,毕竟父亲挪用信托本金的事一旦曝光,在家族内部意味着什么,他同样不敢深想。   昆特蜷缩在后座,像被抽掉了灵魂。   杰克却突然拔高音量:“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做点什么!不能让她捏着我们的脖子!”   塞巴斯蒂安的眼神空洞:“你想做什么?再去找她,然后威胁她?她不仅有照片,也有我们的秘密,而且说不定她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杰克开始咆哮,“她一个转校生,能有什么后手?”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疲惫至极:我不知道,但我赌不起。”   许久,昆特的声音才从后座传来,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点的平静:“她不是一般人。”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看向他。   昆特依旧低着头:“想想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意味着有人在查我们。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们每一个人,她只是被推到台前的那只手,她背后还有我们看不见的人。”   没有人可以辩驳。   少女那张脸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们脑海中,是那种明媚夺目的浓颜系美貌,在人群中理应第一眼就被注意到。   可是她周身的气质毫无攻击性,但她看人的眼神,却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   塞巴斯蒂安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艰难:“昆特说得对,她背后一定有人。否则无法解释。”   杰克的手死死握住方向盘:“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认栽,听她摆布?”   塞巴斯蒂安没有答案。他只知道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也知道从高尔夫球场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昆特再次缓缓地开口:“我们得互相盯着点,她知道我们所有人的事。但现在……我们也知道彼此的事了。”   塞巴斯蒂安下意识和杰克对视,杰克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某种坚固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无声地碎裂。   昆特说得对。   曾经他们是朋友,是共享一些无伤大雅秘密的伙伴。   但现在不同了,他们掌握着彼此足以毁灭人生的致命把柄。   杰克艰难地道:“昆特说得对,我们这些事要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出去,永远不能。”   可是塞巴斯蒂安盯着他,没有立刻承诺。   因为他在想,如果有一天,杰克为了自保,决定先发制人,将他父亲挪用信托本金的丑闻捅出去呢?   但他也知道杰克和继母的关系,如果他预感到杰克的背叛,抢先一步,将杰克的不伦秘密公之于众呢?那么完蛋的就会是杰克。   可这样一来,走投无路的杰克,难道不会在坠入深渊前,疯狂地拖他垫背。   你捅我,我捅你。   你死,我也别想活。   这是个无解的死循环,意味着互相都是永恒的人质。   塞巴斯蒂安呼出一口气,他盯着杰克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好了,这些事,永远封存。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谁用什么威胁,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透露半个字。”   杰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用力点头,急切地宣誓:“我同意!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都不会!”   誓言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却显得无力。两人不约而同一起看向后座缩成一团的昆特。   昆特沉默着,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嘶哑的声音:“你们现在还信得过我吗?”   杰克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化为错愕。塞巴斯蒂安抿紧了嘴唇,没有回答。   昆特看着他们的迟疑,似乎想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又被巨大的悲凉压垮,最终只化作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看吧,你们根本不信我。就像也再不可能相信你们一样。”   他缓缓环视这两个曾经最亲密的伙伴,眼神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你们不信我。我也不信你们。”   她故意让他们互相知晓底牌。   她知道,一旦底牌揭开,猜忌的种子就已种下。   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他们只会互相监视,互相提防,在无尽的恐惧中消耗彼此。   她不需要再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困死在这无形的牢笼里。   杰克仍在最后的挣扎,声音焦灼:“可是,我还是不甘心,我们总得想个办法!不能就这么认了!早知道刚才就应该……”   “应该什么?”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冰冷而疲惫,“难道当场杀了她,将她灭口?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怎么知道她死了,那些东西就不会流出去?你敢赌吗?用你下半辈子去赌?”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让她一辈子捏着我们的命脉?让我们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下?”   塞巴斯蒂安哑口无言,他给不出答案。   昆特最后道,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燃烧殆尽:“没有别的路,照她说的做。道歉赔偿弥补,用尽一切办法,做到她挑不出毛病,做到她满意,然后离她远远的,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她视线里。” [32]第 32 章(加更):你觉得我会被很多人邀请?   周一清晨的温特沃斯校园。   塞巴斯蒂安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艾拉洗好的照片。   他没看,不是不想,是不敢,光是捏着那张薄薄的相纸,心跳就已经快得不像话。   而杰克坐在旁边,盯着天花板,眼神是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空气里似乎压着什么很沉的东西,沉得人喘不过气。   而门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被推开了。   两个人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劳伦斯站在门口,没进来。   塞巴斯蒂安与杰克几乎同时怔住了,他们从未想过,劳伦斯会出现在这里。   这位从来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人物,与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年级,更有一道金钱鸿沟。   平日里,他们连凑近说句话都需掂量时机,此刻他却主动找上门来。   他没有踏入室内,只是斜倚着门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来,没什么情绪,可那一眼落在身上,比什么都重。   “出来。”少年面无表情地道。   塞巴斯蒂安和杰克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得过分,昆特已经先一步到了。   他背靠着墙壁,头深深低垂,整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三个人在墙边站成了一排,肩膀微缩,姿态僵硬。   而劳伦斯站在他们对面,同样背靠着另一侧墙壁,双臂却闲闲地环抱在胸前。   他的站姿透着一股天然的松弛感,仿佛只是恰好路过,和他们在聊天。   劳伦斯道:“塞巴斯蒂安,高尔夫课那事儿虽然过去了,但我知道,你心里还不舒服。”   怎么也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件事,塞巴斯蒂安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攥紧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装模作样的东西,不就是仗着家里比自己有钱吗?   不过,劳伦斯压根不在意他的小心思,少年继续往下说。   他的语调平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学校既然定了性是意外,那它就是意外。我不管你心里认不认,也不在乎你怎么想。事情过了,就让它过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塞巴斯蒂安突然感觉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可是劳伦斯没给他任何开口机会,又慢悠悠地道:“温特沃斯每年都有这种事,摔的,撞的,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碰到的,学校处理完了,那就是了结。”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终于沉沉落下,完全笼罩住塞巴斯蒂安。   少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警告:“谁要是觉得学校的了结还不够,还想在暗地里使些手段,那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而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掌心竟然一片冷汗。   而一旁的杰克终于迟疑地开口:“布莱克……我们没有。”   可是,劳伦斯只是看了他一眼,杰克就本能地把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劳伦斯淡淡地道:“没有最好。”   说着,他转身要走。   “布莱克。”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像是用尽全力才挤出来的。   劳伦斯停下脚步,没回头。   塞巴斯蒂安盯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实在忍不住问道:“……她跟你什么关系?”   金发少年闻言,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睨了身后一眼,片刻后,才懒洋洋地抛回一句:“跟你有关系?”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这一次,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劳伦斯不再停留,迈开步子,渐渐远去。   三个人还僵在原地,谁也没动。   杰克才开口,声音压得很小,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他怎么会管这事儿?”   可是塞巴斯蒂安没说话。他盯着劳伦斯消失的方向,神情焦躁。   杰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带着一种茫然的困惑:“接下来呢?”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塞巴斯蒂安和依旧低垂着头的昆特,此刻心中都无比清楚接下来做什么,就是按照艾拉的吩咐去道歉,去赔偿。   其实,无论有没有劳伦斯今日的警告,他们还能拿她怎么样?   他们还敢拿她怎么样?   可是,另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如果劳伦斯能早一点来给他们这个警告呢?   那他们周五晚上,就绝不会去找艾拉·陈。   那这一切,就根本不会发生。   ……   劳伦斯其实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根本不想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更没兴趣插手塞巴斯蒂安之流惹出的麻烦。   尤其让他气闷的是,她甚至没有向他开过口,没有流露出丝毫需要他出面斡旋的意思,可偏偏这两天自己都在想这件事。   上周他基本不在学校,周一刚回来,脚步就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径直走到了这里,简直像是上赶着替她操心。   虽然他心底深处,其实隐隐有个声音在说,她大概根本不需要,她足以应付这一切。   可他就是想做点什么。   这种多此一举的冲动,让他自己也感到困惑。   他拧着眉,试图理清这团乱麻似的情绪,却只觉得根本理不清。   为什么最近,自己这么反常。   好像个小丑。   ……   接下来几天,那些被收藏家俱乐部羞辱过的人,却在一个接一个地发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塞巴斯蒂安,那个曾经傲慢得不可一世的少爷,开始挨个找到那些他曾肆意羞辱,捉弄过的低年级男生,把钱塞过去,把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对不起说出口。   杰克的道歉对象更多,他不敢走近,只敢隔着几步距离,把厚厚的信封递出去,然后像逃避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逃离现场。   有几次他甚至因为过于慌张,在楼梯上差点绊倒。   而昆特除了赔偿,也将自我放逐在了校园角落那座古老的小教堂里。   他长时间地坐在后排长椅上,一动不动。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在祈祷,还是在与内心那个目睹兄长溺亡却未施援手的八岁男孩的幽灵对峙。   总之,名单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划去,那些屈辱的过往,被一句句被迫吐出的“对不起”和一笔笔赔偿金强行覆盖。   有人冷漠地收下钱,转身就走,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晦气。   有人将信封狠狠砸回他们脸上,骂一句“恶心”,更多的人则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长久地盯着他们,让他们如芒在背,无地自容。   但他们不敢停。   因为艾拉·陈说了,要“做到她挑不出毛病”。   所以,他们只能像完成某种苦役,一件不落地执行下去,直到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被划掉,直到最后一笔赔偿金支付完毕,直到那句违心的“对不起”说到麻木。   ……   艾拉自然也听说了这些堪称“温特沃斯奇观”的后续。   有的男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以为他真心悔过了?   并不是,只是怕了。   教育或许对有些人有用,但威慑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通用语言。   行吧,就是让他们怕。   其实说起那天,她当时为什么被三个男生围住一点都不慌。   如果是街头混混,可能上来就是一拳。   但眼前这三位是温特沃斯的少爷,他们霸凌的方式,是有流程的。   她看过原剧,太熟悉这套路数了。   先围住,再放狠话,再羞辱,等对方露出恐惧的表情,再动手,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他们享受的一部分。   所以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有开口的机会。   哪怕只有几句话的时间,也够了。   至于塞巴斯蒂安,杰克和昆特三个人的最终结局。   很简单,因为互相猜忌,彻底闹掰了,没人说得清具体是怎么开始的。   总之,事情最终演变成一场失去理智的混战。混乱中,塞巴斯蒂安捅了杰克一刀,那一刀不致命,但见血了。   杰克被送进了医院,昆特目睹一切后彻底精神崩溃,被闻讯赶来的家人接走,后来听说住进了需要长期疗养的精神病院。   而塞巴斯蒂安,则要面对刑事指控。   狗咬狗,一嘴毛,谁也没落得好下场,但即便已经撕破脸,谁也不敢将对方的秘密说出来,又因为对方有自己的秘密而恐惧。   等杰克的伤口愈合、塞巴斯蒂安的官司初步了结、昆特的病情勉强稳定之后,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从温特沃斯退学,精神压力早已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结束课程的艾拉刚走出教室,就看见西恩斜倚在走廊另一侧的立柱旁,显然是在等她。   她停下脚步,微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西恩见她注意到自己,便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走到近前,他没有寒暄,只是略略偏了偏头,示意走廊另一端人少的方向,声音听起来平淡:“有空吗?找个地方说话。”   艾拉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不禁笑了:“哇,哥哥居然主动找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听到女孩的话,西恩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个笑,却又立刻被压了回去。   他没有反驳那个称呼,只是简短地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主楼侧廊,从一扇很少人走的偏门出去,来到校园西侧的一片小花园。   这是温特沃斯比较僻静的角落,几棵老橡树围出一小片空地,树荫下有几张颇有年岁的铁艺长椅,漆色斑驳,却更添几分静谧的韵味。   平日里,除了偶尔途经的园丁和想要独处片刻的学生,很少有人会特意绕到这里。   艾拉跟着西恩走到一张长椅坐下,这片绚烂而安静的秋色将两个人包围,与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倒是个适合进行一些不宜被旁人听见的谈话的地方。   此时,西恩背包里掏出两罐可乐,艾拉看了一眼,依旧那种经典的红色罐身,白色字体,1995年的包装和后世没什么太大区别,罐身上的广告语还是“Coke is it!”   她接过一罐,拉开拉环,心情愉悦地喝了一口快乐水。   “你还随身带这个?”艾拉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西恩也拉开自己那罐,仰头喝了一口,少年解释得言简意赅:“路过自动售货机,顺手买的。”   艾拉却笑了,故意拖长调子:“好吧,顺手买两罐?你怎么知道我就渴了?”   西恩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前方一片被秋意染成火红的枫叶上,然后才开口:“塞巴斯蒂安的事,我听说了。”   艾拉不是很在意:“正常,现在应该算校园头条了。”   西恩这才侧过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向她,他迟疑了一下:“我听说,他在高尔夫课上,被你一杆子意外击中了脑袋。缝了四针,轻微脑震荡。学校定的是意外。”   艾拉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对,是意外。我当时背对着他练习,真没注意到他站得那么近。”   西恩看着她,没说话。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枫叶缝隙洒落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跳动的光点,远处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更衬得此处更安静。   过了几秒,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阿奇博尔德那次,也是意外?”   艾拉:“哦,露营掉下山坡那个?他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西恩犹豫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在审问你,就是想确认一下。”   艾拉这才慢条斯理地道:“确认什么?”   “确认你有没有吃亏。”西恩似乎有些不自在地开口,语速比平时略快,说完就别开了视线。   艾拉眨了眨眼,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嚯,还是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这位便宜哥哥居然会关心人?   她看着西恩那副刻意维持冷淡,一时没说话。   西恩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他轻咳一声:“塞巴斯蒂安那个人,我知道。他要是盯上谁,不达到目的不会轻易罢休,我听说那天在球场,他故意支开你的同伴。”   艾拉安静的听他讲完,然后嘴角弯了起来:“所以,哥哥今天特意等我,给我可乐,是来关心我的?”   西恩犹豫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这里,总得……有人问一句。”这话说得干巴巴的,和他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风格倒是很搭。   艾拉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那我现在正式回答你,没有,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完好无损。”   西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西恩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很厉害。”   艾拉挑了挑眉:“嗯?”   西恩依旧没有看她:“开学的时候,我其实想过,你可能会被欺负。温特沃斯这种地方,一个刚来的转学生,什么都不懂,很容易被盯上。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你不但没被欺负,反而把那些想找你麻烦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解决了。”   艾拉没接话,等着他继续。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让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起来清澈了些,是温温吞吞的清,像是深潭表面落了片叶子,涟漪散开,底下沉着的光就浮上来一层。   少年的睫毛不算浓,却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一小片阴影,抬起来的时候,那点灰绿就流淌出来。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不问,也不想知道,但我想让你知道,你很厉害,比我想象的厉害得多。可是这里不是你的国家,艾拉。”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东西,写在纸上的法律管不了,或许不愿意管。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艾拉听到他难得如此真诚的话语,笑了出来:“真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我还以为你之前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只会冷着脸吓人呢。”   西恩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说实话。”   艾拉笑着收回目光,放松自己的身体靠向椅背:“其实你不用担心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西恩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又享受了一会儿不算尴尬的安静。   然后,艾拉换了个话题,像是随口一问:“对了,问你个事。”   闻言,西恩看向她。   “你之前说想去常青藤,是真心的吗?”   西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是。”   艾拉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西恩这才笑了一下,语气异常坦诚:“我之前告诉你,我想去常青藤,那是骗你的,也可以说是骗我自己的……其实我想去英国。”   艾拉有些意外,微微偏头看他:“英国?”   西恩点了点头,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迎上艾拉的目光。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亮起来:“我想去帝国理工。”   少年的语气有些微妙,像是一种被长久压抑后,终于允许自己流露出一点边缘的期待。   仿佛这个名字不仅仅是一所大学的名称,而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坐标,指向他渴望逃离之后,真正想要抵达的彼岸。   “我查过他们的课程设置,物理系和工程系的研究方向,特别是应用物理和材料工程那块,很强,而且伦敦那个城市和纽约不一样。”   他没有具体阐述哪里不一样,但这句简单的比较里,蕴含着他选择背后全部的动机——逃离,在一个与现有环境截然不同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个瞬间,坐在斑驳树影下的西恩·索科洛夫,褪去了平日里那层自我保护般的冷淡外壳,显露出一个十八岁少年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穿越之前,艾拉也去过英国。对于伦敦,那座举世闻名的国际大都会,她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这类国际城市,在纽约、东京、沪市似乎都能找到相似的影子。   她私心更偏爱像爱丁堡和贝尔法斯特那样的城市,那些地方保留着更浓郁的欧洲风情。   西恩说完,他像是突然从某种沉浸的状态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透露了太多内心真实的想法,立刻收拢了表情,将话题抛了回去:“你呢?想去哪儿?”   艾拉却干脆地摇了摇头,回答得轻描淡写:“还没仔细想,先待着看看呗,反正刚转来,不急。”   她似乎对未来的规划并不焦虑,有种随遇而安的从容。   然而,就在西恩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时,艾拉话锋突然一转:   “对了,我再问你个正经事。”   西恩看向她,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等待她的下文。   艾拉没有任何铺垫,毫不委婉,开门见山:“父亲到底多有钱?”   这可不怪她好奇,关键是这个捏完后,她真的不太了解,她想看看这个背景完善到哪一个地步。   西恩明显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想到艾拉会突然如此直白地问起这个。   他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艾拉耸了耸肩,眼神却清亮而认真:“好奇呗,你不是说过,他为了把我塞进温特沃斯费了很大劲吗?我就想知道,到底费了多大劲,虽然名义上我是他女儿,但说实话,我俩真不熟。”   西恩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很有钱,至少在这个学校里,能排得上。”   艾拉挑了挑眉:“这么笼统?”   不过,这倒也说得通。   艾拉转念一想,正因为拥有如此量级的财富,才有能力将许多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   比如让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以某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进入温特沃斯,却不留下清晰可查的赞助路径。   大洋彼岸的背景,地理上的距离,加上金钱的运作,足以在艾拉·陈这个身份周围,制造出一片信息模糊的缓冲区。   只是连劳伦斯那种家世都没能轻易查出来?   这让她心里那点“因为一开始没有设定”才查不到的了然,又掺杂进新的疑惑。   当初系统只是让她完善背景,她随手填了个“破碎重组新钱家庭”,难道后续这些连顶尖豪门都难以追溯的信息屏蔽操作,也是系统自动圆上的?   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这个世界里本就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规则?   不过,没人在乎这个。   至少现在,在这个美剧世界里,她是谁的女儿,背景如何被遮掩,远不如她本身做了什么更重要。   金钱铺就了入场的道路,但真正决定她能走到哪一步是她自己。   至于系统是如何在幕后完善这些细节的根本不重要,就像魔术师不需要向观众解释机关的原理,她只需要享受这个魔术带来的趣味就ok啦。   西恩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了下去:“但钱是钱,根基是根基。他是华人,在这个国家,再有钱,在那些老钱家族眼里,也永远是个做生意的暴发户。他们需要他的钱来充实他们的基金会,装点他们的慈善晚宴。”   艾拉点头,表示理解。   这套逻辑,无论是在她原本的世界,还是在这个抓马美剧的里,都并不陌生。   西恩语气嘲讽,不知是在嘲讽那个汲汲营营的“父亲”,还是在嘲讽那些虚伪的接纳者。   艾拉安静地听完,然后,她提出了一个似乎有些矛盾的问题:“听你这么说,他确实挺有钱的,那为什么你母亲还会那么执着于劳伦斯夫人那个基金会的位置?按理说,她不应该缺这种风光吧?”   西恩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因为她和父亲的关系没那么好。父亲娶她,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她是白人,他需要一个白人妻子,帮他融入这个社会,帮他打开那些他进不去的门。”   艾拉:“……”   “我母亲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她还是嫁了,因为她需要他的钱,需要他能提供的那些东西,好的房子,好的生活。所以他们俩,是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但也谁也不爱谁。”   好家伙,还是个纯爱战神呢。   艾拉听着这番剖析,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种能为了利益抛妻弃女,把婚姻当生意的渣爹,居然还能指望从他身上讨论爱情?   爱情在这类人眼里,有用吗?没用。   不过,吐槽归吐槽,西恩的话也让她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当初为了通过系统审核而随手填写的那个“破碎重组新钱家庭”背景。   渣爹抛妻弃女,另娶白人女性,附带一个体弱多病的继子,在这个世界里,并非几行设定文字,而是真实存在的人生。   但是更多的疑惑悄然浮上心头。   这个家庭,到底是系统根据她写的这几条大纲,凭空生成出来的呢?   还是这个世界里本来就存在这样一个符合“破碎重组新钱”特征的家庭,系统只是把她巧妙地匹配,塞了进去?   她想起当初系统只是要求她完善背景,提供必要的联系方式,比如那个她瞎编的电话,而非从零开始创造一个完整家庭。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眼下,纠结这个并无意义。   午后的阳光落在西恩脸上,将那张带着斯拉夫人深邃轮廓的脸映得格外漂亮。   肤色是带着点病气的白,像教堂壁画里走出来的圣徒。   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依旧看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那颜色淡得像要融进光里,又冷得跟融不化的冰似的。   不说话,也不动,光是这么看着,就让人觉得这人身上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艾拉却笑眯眯地道:“懂了,所以你选帝国理工,是因为够远,你要逃离原生家庭。”   西恩愣了一下,然后妥协地笑了:“……对。够远。”   说着,他又换了个话题:“对了,舞会的事,你知道吗?”   艾拉:“知道呀,克洛伊和伊莎贝拉之前告诉我了。”   西恩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又说:“舞伴的事,要谨慎。”   艾拉配合地摆出一副认真请教的模样:“怎么说?不就是跳个舞吗?”   西恩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是真不懂还是装的,然后才解释:“温特沃斯的舞会,不只是跳舞。你被谁邀请,和谁一起去,站在谁旁边,这些都是信号。别人会看会猜,也会根据这些给你贴标签。   你刚来,可能不太懂这些。谁和谁一起出现,谁邀请了谁,谁拒绝了谁,这些消息,第二天就会传遍整个学校。”   艾拉听着,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懂了,所以你是让我小心点,别选错人。”   西恩也点了点头。   而此时,艾拉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那个笑容格外明亮,让她整个人更加生动起来:“所以你觉得我会被很多人邀请?”   西恩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此刻正带着笑意看向他,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眉眼弯着,脸颊边浮着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坐在那里,像一株刚被阳光照到的花,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就这么看着她,心头莫名地微微一悸,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思绪有瞬间的飘忽。   西恩忽然意识到,她的确会收到很多邀请。   因为这个转学而来,行事出人意料又总能全身而退的东方女孩,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温特沃斯这潭深水中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   她的美丽,她的锋芒,都让她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息。   对于那些追求刺激又渴望征服的人来说,她本身就极具吸引力。   但是谁能说准,谁才是猎人呢。   艾拉见他愣神:“怎么了?不说话是默认了?”   西恩收回思绪,有些含糊地道“没什么……我只是提醒你。”   艾拉依旧笑眯眯地,语气轻快:“好啦,知道啦。谢谢你的提醒,还有……”   她晃了晃手里早已空掉的可乐罐,“谢谢你的可乐。”   西恩也默默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空罐,连同自己那个,走到几步外的垃圾桶边,准确地投了进去。   两人没再说话,并肩沿着来时的小径,穿过那片绚烂而寂静的秋色,朝着主楼的方向走去。   走到主楼侧门的时候,艾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西恩。”   西恩看向她。   “谢谢你今天来找我。还有那些话。还有你的梦校,希望你如愿以偿。”   “嗯,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   正如西恩所料,关于秋季舞会舞伴的话题,开始以各种形式涌入艾拉的生活。   周三上午,AP英语文学课结束后,她刚走出教室,就被一个十一年级的男生拦住了。   他开口,脸上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笑:“艾拉,那个秋季舞会的事,你考虑过舞伴了吗?”   艾拉看着眼前的少年,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还没呢。”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变成一种故作镇静的从容:“那如果你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努力想显得轻松随意,但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艾拉看着他,笑了笑,对于这种比较有礼貌的男生,她态度还是挺好的:“谢谢你,不过我已经有别的安排了。”   男孩愣了一下。   他大概已经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点了点头:“哦,好的,没关系。打扰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匆地消失了。   这只是开始,她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又被人偶遇了。   这次是个十二年级的男生,他拿着一本物理书走过来,问她能不能借笔记看看,理由拙劣得让人不忍拆穿。   艾拉把笔记借给他,他翻了翻,然后顺理成章地问起了舞会的事。   “我听朋友说,你还没有舞伴?”他把笔记还给她,脸上带着那种自信满满的笑容,“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   艾拉接过笔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两秒里,男孩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在被评估,还是在被观察。   艾拉:“谢谢你,不过算了。”   男孩愣住了:“算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艾拉把笔记收进包里,站起身,“我不需要舞伴。”   男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艾拉已经绕过他,朝门口走去,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四更热闹了。   上午两节课之间,她收到了三份邀请。   一份来自一个十年级的男生,通过朋友转达,艾拉让那个带话的同学回一句:“谢谢,不去”。   一份来自她选修课的同桌,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男生,憋红了脸才问出口。   艾拉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平时客气了些:“谢谢,不过我不打算接受任何邀请。”那男生红着脸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最离谱的是第三份。来自一个艾拉压根不认识的十二年级学生。   对方派了个信使,递过来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还喷了点古龙水的纸条。上面用花体字写着:“致迷人的艾拉:若你愿做我的舞伴,我必将是今秋舞会上最受眷顾的幸运儿。”   艾拉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然后重新将它按照原样折好,递还给那个满脸期待的送信男生。   “帮我还给他。顺便告诉他,他的幸运不应该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陌生人。”   送信的男生一脸错愕,接回纸条,讪讪地离开了。 [33]第 33 章(加更):敢于拒绝,也是一种美德   中午在学生餐厅吃饭的时候,就看见凯莉端着餐盘,在艾拉对面坐下。   少女放下餐盘,没急着吃东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艾拉,语气里带着八卦:“听说你今天上午又斩落了好几位勇士?”   而此时,艾拉正吃着盘子里的西蓝花,闻言抬头,对她露出一个无害又灿烂的笑容,她的语气十分轻快:“你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嘛,敢于拒绝,也是一种美德。”   凯莉:“……”   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说法逗乐了,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灵通什么呀!现在半个学校都在议论了!说转学生艾拉·陈,把舞会邀请全给拒了,一个面子都不给,连热门人选都没能幸免。”   说到这里,她好奇心起,又连连追问:“你真的一个都不考虑?”   闻言,艾拉非常大大方方地道:“不考虑,而且有什么好议论的,又不是我一个人拒绝别人的邀请,邀请就要答应吗?”   凯莉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在研究什么稀有生物,但失败了。   她泄气似的靠回椅背,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最终还是没忍住:“额,可能是学校里的亚洲人比较少?所以比较关注你的选择?不过你到底怎么打算的?真就打算一个人去?”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长吁短叹:“……好吧,其实这两年舞会风气也有点变化。自己一个人去,找好朋友结伴去玩的,也越来越多了。不一定要有男伴,说实话,我自己也还没想好到底跟谁去呢,烦死了。”   她最后那句抱怨,倒是冲淡了不少追问的意味,更像朋友间的闲聊了。   不过凯莉刚说完那句“烦死了”,另一个身影就端着餐盘,毫不客气地在艾拉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就看见马库斯脸上写满了“快让我加入”的兴奋。   凯莉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你怎么每次都出现得这么及时?是不是在餐厅装了窃听器?”   马库斯丝毫不受影响,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了些,语气古怪:“哪能啊,我就是嗅觉敏锐,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我马库斯。这可是天赋,羡慕不来的。”   他说着,目光在艾拉和凯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艾拉脸上,像一只闻到肉骨头香味的小狗,表情变得更加兴奋。   “艾拉艾拉,我听说了!你今天又拒了好几个?克里斯托弗、安德鲁,还有那个十二年级的,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那个写信的。全拒了?”   艾拉竖起大拇指:“你消息来也挺快。”   马库斯立刻挺了挺胸膛,得养养:“那当然!我可是温特沃斯资讯中心首席执行官。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就对了。”   凯莉在旁边嗤笑一声:“资讯中心?是八卦集散地吧。”   “都一样都一样。”马库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又看着艾拉,“不过说真的,艾拉,你真一个都不考虑?那些人里面可有几个条件不错的。安德鲁,篮球队的,家里开连锁酒店;克里斯托弗,校报编辑,他父亲是《纽约时报》的主编。”   他说着,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过去。   艾拉听着他数完,非常无情:“不考虑。”   马库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佩服,又从佩服变成了更加旺盛的好奇心。   “那你到底怎么打算的?真就一个人去?还是已经有目标了?”   他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试探,眼睛在艾拉脸上滴溜溜地转,试图捕捉任何蛛丝马迹。   艾拉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这是在采访我吗,马库斯记者?”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马库斯立刻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把手里的叉子当成话筒递到艾拉面前:“那么请问陈小姐,对于即将到来的秋季舞会,你有什么打算?是否已经有了心仪的舞伴?还是说你更倾向于独自闪耀全场?”   凯莉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差点被果汁呛到。   艾拉也笑了,她配合地摆出一副接受采访的姿态,想了想,说:“目前还在考虑中。心仪的舞伴嘛,暂时没有。至于独自闪耀全场,听起来也不错。”   马库斯咂了咂舌,收回他的“话筒”,有些无奈地道:“真的假的?你真不着急?还有一周多了,舞伴这事儿该确定了。”   他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哎,你们知道吗?我听到一个消息。”   凯莉:“又来了,说吧,这次又是什么小道消息?”   马库斯确认周围没什么人注意他们,才开口:“我听说啊,劳伦斯到现在还没确定舞伴。”   “真的假的?”凯莉问,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他?没舞伴?不可能吧?想和他跳舞的女生能从主楼排到体育馆”   马库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所以说你们消息不够灵通嘛。我有个朋友,跟他一个击剑队的,说前几天有人问过他这事儿,他就说了一句‘还没定’,你们想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定。要么是太挑,要么就是在等什么人。”   凯莉眨了眨眼,下意识追问:“能等谁?不过他前两年好像都没参加过舞会,今年是第一次?”   艾拉对劳伦斯有没有舞伴这类问题兴趣缺乏,但看着马库斯这副热衷于解密惊天阴谋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便故意逗他:“马库斯,你这么关心劳伦斯的舞伴,是不是自己有什么想法?”   没想到艾拉突然这么说,马库斯愣了一下,目瞪口呆,尴尬的脸都要红了:“我?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就是八卦一下!纯八卦!”   看到他这个样子,凯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他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而艾拉也笑了,少女此时端着餐盘,站起身来:“行行行,纯八卦。你们继续八卦,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马库斯连忙伸手,像是要挽留:“哎哎哎,别走啊!再聊一美元的!你还没说你对这事儿怎么看呢!你觉得他想邀请谁啊?”   艾拉闻言回过头,对他弯了弯唇角:“我没什么看法,他爱请谁请谁,爱等谁等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朝还在笑的凯莉挥了挥手,留下马库斯抓耳挠腮。   ……   下午,艾拉刚从课堂出来,刚走到主楼侧翼那条相对安静的走廊,就被两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奥尔双胞胎。   最近也没有交集,没想到他们竟然主动找了自己。   午后的光把两道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漂亮得几乎对称。   眉骨高,鼻梁挺,轮廓线像是同一个人描了两遍。   一样的翠绿眼睛,一样柔软微卷的金发,一样带着少年气的薄唇,两人往那儿一站,就跟什么杂志里走出来的封面似的,晃得人眼晕。   亚瑟率先迎上来,步子快,嘴角先翘起一个明亮的弧度:“艾拉,正找你呢!”他那双绿眼睛里像是春芽一样干净。   伊森跟在他身后,步伐从容些,没那么急,但那双同样翠绿的眼睛也落在艾拉身上,只是那点笑挂在他脸上,莫名多了几分微妙的感觉。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笑得明亮,一个笑得温柔。光是这么被他们看着,就觉得走廊里的光都明亮了几分。   艾拉停下脚步,看着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找我?什么事?”   亚瑟笑得眉眼弯弯:“听说你最近收到很多邀请?”   艾拉挑了挑眉:“消息挺灵通。”   闻言,亚瑟的绿眼睛亮晶晶的:“那当然,我们可是消息最灵通的。”   而伊森走上前,站在弟弟身侧,接过话头。语气比亚瑟慢些,却一字一字落得稳:“我们听说你都没答应。”   艾拉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两双一模一样的翠绿眼睛在空中碰了碰,是双胞胎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旁人看不懂,却明明白白。   亚瑟先开了口,难得收起了那副玩闹的样子:“那我们能不能加入你的考虑名单?”   艾拉还是没有说话。   亚瑟继续说下去,语调依旧是没心没肺的:“我们其实也想邀请你。不是那种我邀请你,是我们俩一起邀请你,我们三个一起参加舞会哦。”   艾拉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眉眼这才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为什么?想邀请我?”   亚瑟立刻回她一个漂亮的笑容,嘴角翘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跟着发光:“因为你有趣呀,整个温特沃斯,像你这么有趣的人可不多。”   伊森站在弟弟身侧,挑着眉梢,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而且你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和我们一起,保证不会无聊。”   艾拉恍然大悟似的“噢”了一声,拖长了语调:“所以,你们是来给我提供不无聊的选项的?”   亚瑟眨眨眼,伊森弯了弯嘴角。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期待。   艾拉却眨了眨眼睛,说:“行吧,那我考虑考虑吧。”   闻言,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即便对方并没有直接答应,他们嘴角还是不约而同地翘起:“那回见,艾拉。”   然后,像两道被风吹散又聚拢的光,慢悠悠地离开了。   *   其实,这个月除了举办传统舞会,其实温特沃斯也迎来了另外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学校筹备已久的新版宣传册终于进入印刷阶段。   这本宣传册的预算很高,印刷厂选的是波士顿那家专做博物馆画册的老店,纸张是从意大利进口的哑光铜版纸,今年的封面人选早在两个月前就定好了,是布莱克·劳伦斯和克洛伊·范德比尔特。   一男一女,金发碧眼,姓氏显赫。往主楼前的草坪上一站,就是最拿得出手的年轻一代。   当时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劳伦斯的单人照拍了两组,主楼前的正装照、击剑馆里的运动照。   克洛伊的单人照也拍了两组,艺术教室的侧影和草坪上的回眸。摄影师很满意,助理很满意,连临时路过围观的几个低年级女生都很满意。   双人照更是无可挑剔。   两个人站在主楼前的石阶上,克洛伊微微侧身,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劳伦斯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看向远方。   阳光正好,角度正好,表情正好,是典型的赛级白人。   摄影师忍不住说了一句:“感觉这张都可以直接印了。”   但等到半个月后的今天,学校的统筹负责人珍妮特在翻看初稿样册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今年五十二岁,在温特沃斯干了二十三年,见过多版宣传册的更迭。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本册子该是什么样子,也知道什么样子会让某些人皱眉。   “全是金发。”她把样册摊开在桌上,指着那几页,对摄影团队说。   摄影师凑过来看了看,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封面那两位当然是金发,内页也都是从学生里挑出来最上镜的,有问题吗?”   珍妮特没说话,只是把样册翻到劳伦斯那页,又翻到克洛伊那页,又翻到几个金发学生站在一起的群像页。   摄影师看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内页是有点多。”   “不是有点多。”珍妮特合上样册,推了推眼镜,“是看起来像某个北欧王室的全家福。”   摄影团队面面相觑。   九十年代中期,精英学校开始微妙地调整对外形象,不是真的想多元化,温特沃斯的董事会里至今还有几位还在坚持认为,多元不过是九十年代才开始流行的时髦病,一种政治正确风潮。   目前,他们更习惯看一张张金发碧眼的面孔。   但有些事情,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一本封面上全是金发碧眼学生的宣传册,在某些圈子里,反而会显得落伍。   现在的美国有钱人,他们的孩子可能长着各种各样的面孔,家族联姻和资产重组带来的,不只是财富的流动,还有肤色的变化。   这就是九十年代精英阶层的现实。   如果温特沃斯的宣传册看起来像1955年的老照片,一群白人孩子在草坪上露出标准的微笑,那些家族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这所学校是不是还活在半个世纪前?是不是还没意识到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是不是配不上我们现在的圈子?   那些大人物,永远不会直接说“你这里不够多元”。他们只会轻轻皱眉,把这本册子放到一边,然后在明年申请季,把孩子送到另一所学校。   想到这里,珍妮特立刻断然说:“加拍一组,找几个不同面孔的学生,放在内页校园生活板块。”   摄影助理拿出本子准备记:“具体要求?”   珍妮特想了想:“一个亚裔,最好是华国的,然后一个印度裔,一个拉丁裔,一个非裔,成绩要拿得出手,长相要端正,不能看起来像是临时拉来凑数的。”   助理点点头,又问:“年级有要求吗?”   珍妮特说:“十一年级最好,新生年纪太小,毕业生马上要走。十一年级刚好,还有一年时间,这些照片也能用在明年和后年的宣传册上。”   助理转身去办了。   珍妮特重新翻开样册,看着封面上那两张无可挑剔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少年哪都好,封面有他们在,就够了,内页得有点别的东西。   二十三年了,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瞬间。封面永远是金发的,内页永远是微笑的,寄出去永远是被称赞的。   但那些真正重要的家庭,他们的眼睛比镜头更毒。   他们看的不是照片,他们看的是照片背后的东西,这所学校懂不懂现在的游戏规则?知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值不值得他们把孩子的未来交过来?   ……   珍妮特没想到名单来得这么快。   她原本以为至少要等到下周一,毕竟美国人做事向来不紧不慢,一个名单拖个三五天是常有的事。   但这次,当天下午,一份打印整齐的表格就送到她的办公桌上。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高。   表格上列着四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备注,年级、选课情况、竞赛奖项、课外活动、推荐教师。   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她拿起电话:“名单收到了,通知这四个学生,明日补拍。具体安排你发给他们。”   ……   而和双胞胎刚分开没多久的艾拉突然接到通知,需要去参加宣传册的补拍摄影。   这件事她当然知道。原剧里有过这个情节,舞会前夕,学校为了那本光鲜亮丽的新版宣传册折腾了好一阵子。   镜头匆匆扫过拍摄现场,扫过那些金发碧眼,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切回主角们纠缠不休的爱恨情仇。   至于艾拉·陈,那个原剧的背景板转校生,这种场合自然与她无关。   看来学校是打算多元化一下了?   不过原剧里到底有没有补拍这回事?艾拉回忆了一下,也许有,也许只是被一笔带过。不重要。   无所谓。去就去呗。   第二天上午,艾拉来到了化妆间,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靠窗的沙发上,一个印度裔男生正低头翻着什么杂志,对面的镜子前,拉丁裔女生正在补口红,角落里,黑人男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机线垂下来晃来晃去。   都是生面孔,应该也是参与多元化补拍的。   艾拉在角落找了张空椅子坐下。刚坐稳,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化妆师便径直走了过来,冲她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打开了化妆箱。   动作利落,显然是专业人士。艾拉安静地配合,目光落在面前的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庞在对方娴熟的手法下,一点点被修饰,粉底均匀地覆盖,眉眼轮廓被轻轻勾勒,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几分钟。   化妆师最后放下刷子,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似乎觉得哪里还不够。她又走近,用手指小心地拨了拨艾拉额前几缕碎发,让它们呈现出一种自然的弧度。   “好了。”她简短地说。   艾拉看向镜子。   镜中的那张脸依旧是她的脸,熟悉的五官轮廓未曾改变,但整个人的气色和质感却被微妙地提升了。   十七八岁本就是最好的年纪,皮肤自带青春饱满的光泽,五官浓丽,本身就具备足够的吸引力。   化妆师所做的,只是将这种天然的优势进一步凸显,更适合上镜。   片刻,摄影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拍摄计划表:“陈小姐,轮到你了,下一组我们去图书馆取景。”   图书馆的场景拍摄得很快。在靠窗那个光线绝佳的位置,艾拉按照指示,拿起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做出翻阅的姿态。   摄影师对构图和光线都很满意,快门声接连响起,捕捉了十几个不同的瞬间。   随后又更换了几本书籍作为道具,调整了几个细微的角度,拍摄便完成了。   “很好。下一组,我们去学生餐厅。”摄影助理看了看计划,示意艾拉跟上。   学生餐厅的布景已经准备妥当,一张靠窗的圆桌上,摆放着几盘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食物道具,几本摊开的教科书和笔记本,还有一杯散发着袅袅热气的咖啡。   那位印度裔男生已经就座,看到艾拉走过来,他礼貌性地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要求我们假装在讨论课堂内容。”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艾拉闻言,了然地笑了笑:“明白。”   她一边配合地在对面坐下,一边心里忍不住想,果然是美式校园宣传的套路,非得在摆满食物的餐厅里拍刻苦钻研的戏码。   两人在布置好的餐桌旁坐下,依循指示,做出交谈的样子。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摄影师则在一旁灵活地移动,不断抓拍。偶尔会传来一两句提示:“对,保持这个姿势!”“笑容可以再自然一些!”他们便配合地调整表情和动作。   餐厅的场景顺利拍完,艾拉被带到主楼一侧的走廊,进行最后一组“校园漫步”的抓拍。   摄影师示意她像平时一样自然地走过这条长廊,他们会捕捉那种松弛而充满活力的瞬间。   艾拉在指定位置站定,按照指示,先配合拍了几张侧身回望的照片作为预热。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摄影助理原本低头整理着登记表,听到声音下意识抬起头。   下一秒,她眼睛微微睁大,手里的登记表差点没拿稳:“噢!是本!”   几个人同时循声转过头去。   一个颀长的身影从走廊拐角处走了出来,身上穿着温特沃斯的校服,深棕色的头发带着自然的微卷,五官深邃立体,眉宇间却仍保留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俊秀。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色泽介于蓝与绿之间,如同阳光下的浅海,通透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   艾拉立刻认出了他。   本·西尔弗斯坦,原剧中戏份不多,却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   这位犹太巨富家族的继承人,曾是红极一时的童星,十一岁时,便凭借一部备受赞誉的独立电影获得奥斯卡最佳男配角提名。   但近一年来,他几乎从温特沃斯的校园里消失了,学籍虽一直保留,人却难得一见,据说是闭关筹备新片,想要重返好莱坞。   学校里关于他的传闻从未停歇,但他此刻,就站在这里,似乎要回学校处理事情。   艾拉:???   这温特沃斯是什么大型角色扮演游戏现场吗?   主线剧情还没捋清楚,支线任务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现在连神隐已久的NPC都突然刷新了?   一旁原本只是过来查看进度的珍妮特女士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浮现出热络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本!你可算回学校了,时间赶得正好,我们正在补拍新版宣传册的素材,怎么样,能不能抽个空帮个忙?”   本似乎也没料到会撞上拍摄现场,他目光在周围的灯光和相机上扫过,随即露出一个微笑,配合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正好这会儿有空。”   摄影助理闻言简直如获至宝,脸上掩不住兴奋,立刻小跑着去招呼摄影师调整设备和灯光,摄影师反应迅速,先给本拍了几张单人肖像。   拍摄间隙,本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一旁等待的艾拉身上,随即看向珍妮特,自然而然地提议:“这位同学似乎还没拍完?需不需要一起拍几张?”   珍妮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艾拉,又看了看本,眼中闪过一丝权衡,然后连连点头,笑容更盛:“好主意,正好可以多拍一些同学间互动的场景,显得校园生活更丰富,更有活力。”   摄影师心领神会,迅速指挥助理调整机位和补光,准备捕捉这计划之外的双人镜头。   艾拉对此倒是无所谓,配合拍摄本就是她的任务。   只是没料到本会主动提出和自己一起拍。不过也正常,这位年少成名的前童星,据说在圈内就以情商高,善于照顾周围人情绪而著称。   一切准备就绪。   本很自然地朝艾拉的方向略微靠近了一些,但是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并没太近。   “两位,准备好了吗?”摄影师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他们。   本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艾拉脸上,轻声重复道:“准备好了吗?”   艾拉也侧过头,迎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闪光灯短暂地亮了一下。   “很好!再来一张。换个姿势,放松点,可以像平时聊天那样。”摄影师在镜头后引导着。   本略作思考,像是不经意地开启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艾拉·陈。”   “艾拉。”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自然地接上,“我叫本·西尔弗斯坦。”   “我知道。”   本轻轻挑了挑眉:“你知道?”   艾拉语气坦然:“有问题?在温特沃斯,还有不认识你的人吗?”   本闻言,像是心情很好,笑着说道:“好吧,你挺有意思的。”   而摄影师在旁边兴奋地喊:“对!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我们再多拍几张!”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们又配合着换了几个姿势和角度。本始终保持着社交距离,但他的目光,那双蓝绿调的眼睛,总会短暂地飘向艾拉这边。   当然不是偷看她这种,那种感觉很难精确描述。仿佛他天生就懂得如何在镜头前呈现最佳状态,并且有一种不动声色的能力,能让身边的人也自然而然地放松,进入那种上镜的状态。   艾拉配合着他的节奏,摄影师显然越来越兴奋,快门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捕捉着每一个瞬间。   “很好!现在再靠近一点点,对,本,你可以再往艾拉那边稍微靠一点。”摄影师进一步调整构图。   本依言,从容地向艾拉的方向挪了半步。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比寻常的社交距离更近了一些,但是依旧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他微微低下头,似乎有些好奇:“你是刚转学过来的吗?之前好像没有见过你。”   艾拉:“是啊。”   本勾了勾唇角,没有再追问,恰在此时,快门声再次清脆地响起。   “完美!”摄影师忍不住赞叹道。   而一旁的珍妮特看着镜头里并肩而立的两人,心里也暗暗点头。这位转校生和本站在一起,画面确实有种奇妙的和谐感,比她预想的还要出彩。   本忽然又侧过头,低声询问:“那你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   艾拉抬起眼睫,看向他:“怎么?”   本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然而然的随意:“没什么,就是想说如果还有时间,学校旁边有家咖啡馆不错。可以一起去喝一杯。”   美国人就是这样直接。想邀请人就邀请了,哪怕刚认识,哪怕只是拍了几张照片,聊了几句闲话。   在他们看来,这大概根本不叫邀请,只是问问,问了不一定行,不问就一定没可能。   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对方说“不”,而一个“不”字,又不会少块肉。   就像本现在这样。   她瞥了他一眼。他脸上没有那种“被拒绝了”的尴尬,也没有那种“我在给你机会”的优越感。   就是很自然地站在那里,问了一个问题,等一个回答。好像她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   “我考虑考虑。”艾拉答道,语气不置可否。   “最后一组!”摄影师在几步外喊道,“麻烦两位并排往前走,就像平时聊天散步那样,尽量自然放松!”   两人依言,并肩沿着长廊向前走去,本走在她身侧,步伐自然而然地与她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你考虑的时间通常长吗?”他忽然开口,声音随着步伐轻轻传来。   艾拉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了,你很急?”   闻言,本不禁笑了,那蓝绿色的眼睛离近了是很好看,绿是春芽刚冒尖时的那点嫩,蓝是远山天边一抹将化未化的雾。   两色融在一起,分不清谁多谁少,只让人觉得干净,像是宝石被光一照,从里往外折射出盈盈光彩:“不急。就是有点好奇。”   艾拉语气轻快:“行,我考虑完了,下次一定。”   这次倒是轮到本有些意外了,他偏头看向她,无可奈何:“你这话说得,还不如直接拒绝我算了。”   艾拉挑眉:“难道你发出的邀请,就一定会成功吗?”   本边走边说,语气坦荡:“实话说,我通常没有这样邀请过别人。”   艾拉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那恭喜你,解锁了新体验。”   本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然后又笑了,像是终于遇到一个不太按套路出牌的人,让他觉得这场偶遇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快门声在他们身后响着,摄影师还在抓拍。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回头,就那么并肩往前走。   走出几步,本忽然又开口:“所以下次一定是什么意思?”   艾拉笑了笑:“就是字面意思。”   此时此刻,走廊尽头,摄影师放下相机,满意地点了点头。   珍妮特连忙走了过去,低声询问:“效果怎么样?”   摄影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感觉不错,构图和情绪都在。”   “可惜不能马上看到成片。”珍妮特有点遗憾。   摄影师笑了笑:“好照片不怕等。这批胶卷送去冲印,明天就能见分晓。”   珍妮特点点头,目光仍落在长廊尽头那少男少女的身影上。艾拉正在说什么,本微微低头听着。   “其实我今天还有点担心。”珍妮特忽然开口,“你知道的,学校宣传照这种东西,弄不好就容易显得刻意。”   摄影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珍妮特笑了笑:“但你看他们站在一起,华人女孩和白人男孩,画面里完全没有那种我们在展示多样性的生硬感。就是很自然。像是学校里随便就能看到的场景。”   “这不正是你们要的效果吗?”摄影师说。   珍妮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是啊,而且说实话,温特沃斯这几年一直在强调国际化和多元文化,但照片这种东西骗不了人,如果两个人站在一起没有化学反应,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摆拍。”   摄影师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所以你也觉得这一组能用?”   珍妮特轻轻笑了一声,视线从艾拉身上收回来:“那个女孩气质很特别,站在本旁边,既不会被他的光环盖住,也不会抢戏,这种平衡很难得。”   摄影师点点头,又补充道:“而且本的状态也很好。他今天比平时放松,可能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   珍妮特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那种感觉,像是一切刚刚开始的样子,新的友谊和新的可能性。”   两人相视一笑。   珍妮特:“行,这边先告一段落。既然本难得今天在学校,状态又这么好。不如集体合照也重新拍了。”   摄影师抬起头:“现在?”   珍妮特点头:“嗯,封面那两位主角正好都在学校,我一会去请他们过来。”   说到这里,又转向摄影助理:“你去跟本说一下,问他愿不愿意多留二十分钟。他今天心情不错,应该没问题。” [34]第 34 章:第一个敢对我这样的女人?   摄影助理来到本的身边:“本,是这样的,珍妮特刚才说,既然你今天正好在学校,能不能再多留二十分钟?我们想把备选的集体合照也拍了,应该不会太久的。”   闻言,本倒是答应得很痛快:“行,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   得到应允,助理眼睛一亮。也看下艾拉:“太好了!那请你们两个人稍等,我这就去告诉珍妮特,大概五分钟就好,灯光和设备稍微调整一下!”   本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等到助理走后,本这才对艾拉突然道:“我觉得,你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挺有意思的。”   这话来得有些突兀,艾拉闻言,微微偏过头看他:“有吗?”   本却只是笑了笑,只是语气有些自嘲:“当然。通常别人见到我,总会有点好奇,问问我准备拍什么,角色怎么样,诸如此类的问题。”   说着,他耸了耸肩膀:“可你什么都没问。”   艾拉倒是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耐心等待下文。   本等了两秒,没等到预期的反应,反倒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所以你是真的不好奇?”   艾拉:emmmmm。   这个剧情就很典了。   艾拉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类似场景的标准剧本,如果此刻回答“不好奇”,简直分分钟就要触发那句经典台词——“你是第一个敢对我这样的女人”。   但这里可是《温特沃斯往事》。   一个狗血与抓马齐飞,人均八百个心眼的美高大舞台。   纯爱?不存在的。   于是,艾拉这才开口,少女的语调慢悠悠的:“所以我应该问点什么?”   本被她这么轻轻一反问,反倒愣了一下,她直接把问题抛了回来,像打网球一样,轻轻巧巧地就让球落在了他的半场。   于是,本想了想,索性配合地道:“比如,这次回学校是准备新戏吗?角色有挑战性吗?在洛杉矶生活还适应吗?大概就是这些吧。”   他说完,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可是艾拉只是点了点头,下一秒,   然后她说:“那你最近拍什么?”   本:“……”   艾拉:“这次的角色怎么样?”   本:“……”   艾拉:“在洛杉矶待得还习惯吗?”   本:“……”   她都问完了,而本站在原地,忽然有种被将了一军的古怪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哪怕是最客套的场面话。   但话到嘴边,他才发现,其实对于这些问题,他竟然一个都不想给出真实的答案。   最近拍什么?一部他毫无把握的电影,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再次驾驭的角色。   他看着艾拉那双眼眸,忽然意识到,无论他如何回答这些问题,都只会暴露出他此刻并不想展露的迷茫。   而眼前这个少女,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你故意的。”他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了然。   而艾拉却依旧笑眯眯的,没接话,她就那么靠在墙边,眉眼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可那副表情分明就是在说“知道就好”。   本看了她一眼,这才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懂了,是我的错,我先挑的话头。”   说着,少年放下手,偏着头看她,阳光落在他那双蓝绿调的眼睛里,把那点颜色浸得愈发好看,像是远山天边一抹将化未化的雾:“所以,你平时也这样吗?”   艾拉反问:“哪样?”   本想了想,才缓缓地道:“就这样把人堵到墙角,让人哑口无言。”   少女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有吗?”   而本看到她这个反应,突然忍不住笑了,引得远处正调整设备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侧目瞥了一眼。   “有,非常有。”少年笃定地道。   艾拉却只是弯了弯唇角,没承认,也没否认。   本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场偶然的相遇,比他预想中要有趣得多。   回来之前,经纪人千叮万嘱,字字诚恳:“低调点别惹事。学校那边的人际关系,应付一下,走个过场就行,别太当真。”   他当时不以为意。能有多难应付?不过是一群高中生。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忽然有点明白经纪人那句“别太当真”的深意了。   因为有些高中生,真的不能不当真。   远处,摄影师的声音传来:“灯光好了,两位,我们可以继续了!”   本直起身,最后看了艾拉一眼:“我们过去吧”   艾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跟着他一起朝走廊中央的拍摄区走去。   ……   很快克洛伊和劳伦斯也过来了,就看见克洛伊走在前面,金发蓬松地披在肩头,整个人像是刚从某本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她一眼看到艾拉,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艾拉!你也在这里?”她快步走近,语气亲昵,又朝旁边的本点了点头,“本,好久不见。”   本微笑着回应。   而克洛伊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劳伦斯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从踏入这条走廊开始,便飞快地扫过前方的人群,靠在窗边的本,还有……   艾拉墨黑的发丝垂顺地披散着,从肩头一路滑落,被光一照,泛出绸缎似的质感,少女脸上化了淡妆,睫毛刷得长了些,扑闪起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十分可爱。   但是艾拉此时和本站在一起。   劳伦斯:“……”   劳伦斯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在那幅并立的画面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看起来很放松。和他说话时,也是这种放松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随即被他按了下去。他面无表情,甚至刻意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仿佛那不过是走廊里最寻常不过的两个人。   然后,他目不斜视地走到克洛伊身边,停住了。   本看到劳伦斯走过来,伸出手,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布莱克,好久不见。”   劳伦斯看向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也伸出手握了一下:“好久不见,本”   本像是随意地开口:“听说你今年击剑队成绩不错,恭喜。”   “谢谢。”劳伦斯收回手,“听说你最近在忙新戏?”   本笑了笑:“还在筹备。所以回学校待一阵,换个环境。”   两人就这么站着,寒暄了几句,站在旁边的摄影师助理总觉得气氛有点怪。两个人说的话都是正常的社交辞令,表情也都得体得很,可就是有什么东西悬在空气里,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莫名地不想多待。   而克洛伊已经热情地挽住了艾拉的手臂,亲昵地将她往旁边带了带,两人很快走到稍远一点的窗边,开始低声闲聊起来。   克洛伊道:“艾拉,我刚才听珍妮特说,你们今天拍了好多组!怎么样?累不累?”   听到她的话,艾拉对着她一笑,调侃道:“还好啦,就是配合摄影师摆姿势,其实比上课轻松哈哈。”   另一边,劳伦斯依旧站在原地,与本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寒暄。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掠过不远处那两个凑在一起的女孩。   他听不清克洛伊在跟艾拉说什么,也听不清艾拉的回答,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与本的对答上。说什么不重要,反正嘴里的话和脑子里想的东西完全是两回事。   ……   几分钟后,珍妮特拍了拍手:“好了各位!我们开始拍集体照!所有人听我安排站位!”   众人闻声而动,朝走廊中央那片被灯光照得通明的区域聚拢。   那位印度裔男生和拉丁裔女生率先默契地走了过去,黑人男生紧随其后,在另一侧站好。摄影师正半蹲着调整三脚架的高度,嘴里念叨着什么“高低错落”“视线层次”。   珍妮特的目光在逐渐成形的人群中快速扫视了一圈,评估着每个人的身高和样貌,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艾拉和本身上,显然对刚才两人的拍摄效果颇为满意。   珍妮特:“艾拉,本,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就保持刚才那种感觉,其他人分布在两边,稍微错开一些,”   劳伦斯站在原地,他看着克洛伊脚步轻快地走到本的另一侧,看着那位印度裔男生被手势引导到更靠外的位置,神色略显拘谨。看着黑人男生和拉丁裔女生分别被安排在两侧,彼此错开,构成摄影师想要的层次感。   然后,他的视线无法回避地落向艾拉和本身上。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却因刚才的合作而显得异常协调。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了上来,他突然感到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他的心情,很不好。   珍妮特:“布莱克?你站那边。”   她伸手指了指,艾拉身后侧方的位置。   劳伦斯这才像是被唤回了神智,他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迈开步子走了过去,走到那个被指定的位置。   少年的视线平视前方,但其实从这个角度,他正好能看到艾拉的侧脸,她的肩膀离他不过一臂的距离。   而本站在艾拉的另一侧,正低着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着什么。然后艾拉也微微侧过头听。   劳伦斯:“……”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摄影师的方向。   摄影师道:“所有人准备好了吗?好,现在看我这边。对,放松一点,别太僵硬。”   快门声随即响了几下。   “再来一张,换个姿势。大家可以互相聊聊天,抓拍自然一点的状态。”   话音刚落,本果然顺势又侧过头,对艾拉说了句什么,艾拉这次没有看他,不过倒是回答着他的话。   劳伦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视线落在镜头方向,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从他们被安排站到一起,到拍摄开始,统共不过十几分钟,就这么快就熟了?   “很好!再换一组!大家可以稍微调整一下位置,互相换个站位!”   此时珍妮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而劳伦斯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人群开始小范围地移动。   印度裔男生和拉丁裔女生换了位置,黑人男生往前站了半步,克洛伊调整了一下站姿。   然后,他看见本的肩膀朝艾拉的方向侧了侧,身体的重心不着痕迹地偏移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这一点靠近,在摄影师看来或许只是为了构图更紧凑,但在劳伦斯的视野里,却像被放大的特写镜头,格外刺眼。   那点靠近碍眼极了。   劳伦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镜头,仿佛那里才是他唯一需要关注的目标。   “好了!最后一组!大家看镜头,笑一笑!”   劳伦斯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符合微笑定义的动作。   摄影师低头查看取景器,嘴里念叨着:“嗯,再拍一张,布莱克,你可以再往中间靠一点点,对,往艾拉那边稍微挪一下。”   劳伦斯这才愣了一下。   往艾拉那边挪?   他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摄影师又催促了一声:“对,布莱克,你就稍微挪一点点,构图会更平衡。”   劳伦斯终于依言,向艾拉的方向挪了半步。   这半步,让他和艾拉之间的距离明显缩短了。现在,她的肩膀几乎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前方,她离他,比刚才近了许多。   可是这个距离,和她与本站在一起时那种可以并肩,也可以侧耳交谈的亲近相比,还差着不止一步。   劳伦斯猛地在心里掐断了这个念头。   快门声响起。   “完美!”摄影师满意地放下相机,“今天就到这里!辛苦大家了!”   终于拍摄结束,人群开始散开,朝不同的方向走去。工作人员忙着收拾灯光和反光板。   克洛伊第一时间就朝艾拉快步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那种明媚又亲热的表情,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艾拉的手臂,仿佛她们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密友。   女孩的声音轻快,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艾拉,一起去餐厅?我早上就匆匆喝了一杯咖啡,现在胃都在抗议了。”   艾拉闻言,点了点头,神情放松,非常配合地应和:“好呀,正好我也饿了。”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任由克洛伊挽着。   她们正准备转身朝餐厅方向走去,本却恰在此时走了过来,而那双蓝绿调的眼睛径直看向艾拉。   “艾拉,”他在两人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唇边是那抹令人难以拒绝的微笑,“那我们下次再聊?”   艾拉看着他,她不置可否地道:“行啊。”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它可以是社交场合隔挡一切深入追问的万能盾牌,也可以是留有无限可能的空头承诺。   反正不显得热情殷切,也不会让人感到被怠慢。   本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又看向克洛伊,微微颔首,礼节周全地道别:“克洛伊,下次见。”   克洛伊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拜拜,本。”   本不再多言,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   劳伦斯还站在原地,他没有动,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有点多余。   “布莱克?”珍妮特见他独自站着,便客气地开口,“今天辛苦了。改天样册印出来,我让人送你一本看看效果。”   “谢谢。”少年点了点头,礼貌性地应了一句。   然后,他也转过身,迈开脚步,朝与艾拉离开的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可是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刚才那半步,他是怎么迈出去的?摄影师说了,他就照做了。   很简单,很合理,没有任何问题,可他迈出那半步的时候,心跳是不是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把那半步连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甩在身后。   与此同时,艾拉和克洛伊并肩走在通往餐厅的走廊上。克洛伊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奇地追问,“对了,本拍摄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他一直在跟你说话。”   艾拉对上克洛伊那双闪烁着求知欲的蓝眼睛:“他说‘灯光太刺眼了,能不能快点结束’。”   听到她的回答,克洛伊不由得愣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过于朴素的答案,然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就这?”   “就这。”艾拉一脸真诚。   克洛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写满了狐疑,那双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眼睛在艾拉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你们聊了好多句?”   艾拉语气坦然:“他话多,我话少。”   克洛伊愣了一下,然后她一边笑着,一边摇了摇头,仿佛终于放弃了探究:“好吧,艾拉,算你厉害。走走走,我们去吃饭,我快饿死了。”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艾拉正收拾着桌上的笔记本。AP美国历史的教室里人走得很快,转眼间就只剩零星几个还在慢吞吞装书包的学生。   她刚走出教室门,就看见走廊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她挥手,马库斯正站在饮水机旁边,脸上挂着兴奋表情。   “艾拉!这儿!”他又挥了挥手,生怕她看不见似的。   艾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扬了扬眉梢:“马库斯,你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不会是专门等我的吧?”   马库斯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否认,反而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张靠窗的空长椅:“坐会儿?反正你下一节没课吧?我记得你周五下午只有一节。”   艾拉顺势在长椅上坐下,马库斯也立刻在她旁边坐下,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听说你今天上午拍照了!和本·西尔弗斯坦一起!”   艾拉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消息挺快,不愧是你。”   “那当然!”马库斯挺了挺胸膛,然后神秘兮兮地问:“你感觉他人怎么样?   艾拉想了想,如实回答:“长得挺好看的。”   “挺好看的?”马库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评价,表情有些微妙,“艾拉,你这评价也太敷衍了吧?你知道有多少人想亲眼见见他都见不着吗?”   艾拉却一脸无所谓。   马库斯见她这副反应,也不气馁,反而更加兴致勃勃地继续追问:“那他跟你说话了吗?都说什么了?他性格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高冷?我听人说,他平时在学校里不太跟人接触,神出鬼没的,想偶遇都难。”   艾拉:“真的吗?”   马库斯感觉艾拉太敷衍了,但还是忍不住喋喋不休:“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知道,他是名人,大家都知道他。走在路上,十个人里有九个能认出他来。但正因为这样,反而没什么人敢主动跟他说话。”   他继续说:“你想啊,你要是主动凑上去,人家会觉得你是不是因为他是明星才去的?是不是想蹭热度?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所以大家反而都端着,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私下里又忍不住偷偷讨论。”   艾拉听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种心态她当然懂。在一个所有人都自诩精英,视过度热情为掉价的地方,对一个名人表现出太多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社交失分。   “所以你们私下都讨论什么?”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马库斯立刻来了精神:“什么都讨论啊!他拍的那些电影,他提名奥斯卡那年的事,他为什么突然不拍戏了,他这次回来到底是干嘛的,他在洛杉矶有没有女朋友……”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艾拉:“对了,你有没有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艾拉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不问?”马库斯一脸痛心疾首,“这可是关键信息啊!”   艾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马库斯,你这么关心他有没有女朋友干什么?你想追他?”   马库斯愣了一下,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追他?艾拉你开什么玩笑!我是男的!直男!”   艾拉笑眯眯地看着他:“开个玩笑嘛,别激动。”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他嘟囔着:“你这玩笑开得也太吓人了。不过艾拉,你觉得本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艾拉看着他:“你不是问过了吗?”   “不是那种怎么样。”马库斯摆了摆手,“就是你觉得他好相处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以后真的经常回学校,我们这些该怎么跟他相处才不显得尴尬?”   艾拉想了想,认真地说:“挺好相处的。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别把他当明星,当普通同学就行,他应该也这么想。”   马库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太刻意了?就是那种明明想跟他说话,又不敢说,装作不在意,结果更尴尬?”   艾拉看着他这副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马库斯,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像你说的那种‘明明想跟他说话又不敢说’的人。” [35]第 35 章(加更):嫡女是要继承家产的   马库斯被艾拉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我这不是职业素养嘛”   艾拉笑盈盈地看着他:“行行行,马库斯记者,专业素养满分。”   马库斯被她这么一夸,反倒更不好意思了,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他轻咳一声:“我这个人吧,别的不行,收集情报还是有一套的。比如你今天上午刚拍完照,我下午就知道了,这效率一般人比不了。”   艾拉点了点头,配合地竖起大拇指:“厉害了。”   马库斯被她夸得飘飘然,又想起什么,便压低声音问:“对了,艾拉,我问你个事儿,你能回答我吗?”   “嗯?”   “你刚才说本长得挺好看的。”马库斯一脸八卦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那他跟劳伦斯比谁更好看?”   听到这个问题,艾拉笑了出来:“马库斯,你这个问题让我怎么回答?”   马库斯一脸认真:“就实话实说啊,你近距离接触过他们两个,肯定有比较。”   艾拉慢悠悠地说:“风格不一样,没法比。”   “怎么没法比?”马库斯却不死心,还在喋喋不休,“总要有个高下吧?比如眼睛谁更好看?鼻子谁更挺?气质谁更……”   艾拉打断他:“马库斯,你这么关心这个问题,该不会是想给他俩排名吧?”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我就是纯好奇!”   不过他见她不说,也不勉强,只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艾拉,你这个人啊,认识你越久,越觉得看不透你。”   艾拉侧过头看他:“是吗?”   马库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刚开学那会儿,我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转校生,可能会被欺负,也可能会默默无闻。结果呢,反正我挺佩服你的。”   艾拉却没有接茬,而是反问:“行吧,现在轮到我问你了,学生的任务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怀疑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什么?”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都带着点试探。   艾拉一字一顿地说:“当然是好好学习。”   马库斯:“………………”   空气突然安静了。   少年保持着张嘴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过了好几秒,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就这?”   艾拉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就这。”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艾拉,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跟我说好好学习?”   艾拉理所当然:“这就是正事啊。学生不以学习为主业,那以什么为主业?”   马库斯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哀怨:“艾拉,你故意的吧?”   艾拉:“故意什么?”   马库斯:“故意把话题带偏。我跟你说我佩服你,你跟我说好好学习。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吗?”   艾拉:“当然是一回事,我学习好,你是应该佩服我的。”   闻言,马库斯立刻抗议:“当然不是,我佩服你,是因为你在温特沃斯这种地方能活得这么好,不是因为你的学习成绩!”   艾拉:“哦,原来是这样。”   马库斯看着她这副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累了,输了。   耍他跟耍小丑一样。   *   周五下午的温特沃斯校园,连空气都是美好的,大家都很开心。   毕竟对于周末,全世界所有的学生都是一个心思,只等着踏出校门那一刻,把课本和课堂都甩在身后。   劳伦斯刚从击剑馆出来。   他下午没有课,但约了校队的人加练,结束训练后,少年单手拎着剑袋,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口,沿着长廊往停车场方向走。   “布莱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有人在叫他。   劳伦斯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子。   就看本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他似乎正好路过,也正好看见他,那双蓝绿调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浅一些,说不清到底是蓝多一点还是绿多一点。   少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好久不见。一起走走?”   劳伦斯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行。”   两人并肩朝走廊另一侧走去,走出一段距离,本开口打破了沉默:“这次回来,感觉学校变化挺大的。”   劳伦斯点了点头:“的确。这一年你也不常来学校。”   本闻言,淡淡地笑了笑:“是啊,拍戏嘛,东奔西跑的,刚才从主楼那边走过来,看到好多不认识的人。”   “嗯。”劳伦斯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没有要展开的意思。   本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还是老样子,话这么少。”   劳伦斯没有回应,他继续往前走,又走出一段距离,他这才忽然开口:“怎么突然回学校了?不是在拍戏吗?”   本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这个,他语气有些微妙地自嘲:“拍戏也得有灵感才行。最近怎么都找不到状态。经纪人说换个环境可能会好点,我就回来了。”   劳伦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但劳伦斯只是继续往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本也不在意,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窗外的草坪上有几个低年级学生在扔飞盘,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本的目光飘向那边,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说实话,在片场待久了,有时候都忘了学校是什么样子。今天走过来,看到那些人,穿着校服,讨论着什么周末计划之类的,忽然觉得挺陌生的。”   劳伦斯看了他一眼。   本:“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挺羡慕他们的。”   “羡慕什么?”劳伦斯问。   本想了想,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羡慕他们还在这里吧。不用考虑那么多事,不用每天面对镜头,不用想下一场戏怎么演,就只是在这里。”   劳伦斯没有说话。   两人又走出一段距离。本忽然侧过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这些挺矫情的?”   劳伦斯:“并没有。”   本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但劳伦斯没有继续说。他只是继续往前走,像是刚才那句话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本等了两秒,确认他真的不打算再说什么,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劳伦斯忽然又开口了:“那你这次要待多久?”   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是真的觉得有点意外的笑。   他语气放松下来:“估计两三个月吧。经纪人说让我先正常上课,别想拍戏的事。反正这个学期还长,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劳伦斯点了点头。   本却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秋季舞会的事,你今年怎么打算的?”   劳伦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淡淡的:“没想好。”   本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当然懂,舞会这种事,对有些人来说是期待,对另一些人来说是麻烦。   谁邀请谁,谁和谁跳舞,谁拒绝了谁,谁又临时换了舞伴,这些话题够全校学生聊上好几个礼拜,比课堂上讲的任何内容都经久不衰。   有时候他挺庆幸自己不在学校,不用卷入这些。   有时候他又觉得,错过了这些,好像也错过了点什么。   “你呢?”劳伦斯却反问。   本回过神:“我?”   劳伦斯说:“你不是回来了吗?赶上了,不打算去?”   本想了想:“倒是有点兴趣,这次回来正好赶上,想着要不要去体验一下。不过去了就得有舞伴吧,我这么久没在学校,认识的人也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布莱克,你觉得艾拉·陈这个人怎么样?”   劳伦斯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停在原地。   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劳伦斯,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那意外化成了笑意,不是那种取笑的笑,是真的觉得有趣的笑。   “你什么意思?”劳伦斯的声音还是那副平平的调子,听不出什么起伏。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比刚才冷硬了一点。   本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意思啊。就是问问。”   劳伦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本也不躲,就由着他看。两个人就这么对峙了两秒,说是对峙,其实也不准确,因为本看起来完全没有在对峙,他就那么等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刚才跟她聊了几句,”本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回味的意思,“感觉挺聊得来的,想多了解了解,所以问问你。她不也是十一年级的吗?你们应该认识吧?”   劳伦斯:“……”   聊得来?他们才认识多久?拍了几张照片,说了几句话就叫聊得来?   别告诉他什么一见钟情。   在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人,不存在这个词。   感情是需要计算的东西,婚姻是需要谈判的事,喜欢和合适从来都是两码事。他从会走路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   何况是本。   本·西尔弗斯坦,童星出身,十六岁已经学会在各种场合说各种漂亮话,他对任何人说“聊得来”都不奇怪,那是他和这个世界打交道的方式。   但艾拉也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打动的人。   本也不是那种会真心觉得“聊得来”的人。   所以这是什么?   “你才刚认识她而已。”劳伦斯淡淡地开口。   本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什么被冒犯的表情。相反,他看起来更有兴趣了。   “是啊,刚认识。但有时候,聊得来不需要很长时间,几句话就够了。所以,你觉得她怎么样?”   劳伦斯沉默了几秒,阳光从高窗斜斜洒进来,在他脚前投下一道光影的分界线。   他就站在那条线上,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影里。   光的那一半是暖的,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鼻梁的线条被光照透,像从教堂彩绘玻璃上走下来的天使。   影的那一半是冷的,所有的表情都沉在那片暗里,看不真切,又像文艺复兴画里那些半明半暗的圣徒。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冷冷淡淡:“我怎么知道,我跟她不熟。”   本盯着他看了两秒,却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然后继续往前走:“不管怎么说,我倒是挺想邀请她的。虽然她也可能拒绝我。”   劳伦斯没有说话。   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不合适?”   劳伦斯:“……随便你。”   本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走了一段,到了下一个分岔口。本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劳伦斯:“我往这边走了。今天聊得挺开心的,下次有机会再聊。”   劳伦斯点了点头。   就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好”,像是勉强给出的回应,又像是根本没打算回应。   本已经转身,朝左边的走廊走去。可是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下,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劳伦斯。   少年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对了,布莱克。你说‘随便我’,是真的随便我,还是嘴上随便我?”   劳伦斯没有说话,看向了那位少年,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   然后本笑了,他没有再等,而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去,渐渐变轻,最后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劳伦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他慢慢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刚才快了。   ……   夕阳西沉,温特沃斯校园被染上一层漂亮又透亮的金色。艾拉从教学楼里出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下午和马库斯聊完后,她又去物理实验室做了两小时的助教工作,帮几个十年级的学生补习力学,同样的内容重复讲了四遍,讲到她都快能把牛顿三定律倒着背了。   现在终于结束,她只想快点去餐厅解决晚饭,然后回宿舍咸鱼躺。   很多学生都准备回家了,校门口的热闹才刚刚开始,车道上排起了长龙,一辆接一辆的私家车缓缓驶近,在保安的引导下有序停靠。   车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   西装革履的司机站在车旁。等着自家的少爷小姐走出来,当然也有不少自己开车回家的高年级学生。   越往餐厅走,人越少,但是她看到了一个人。   本正站在那里。   还真不愧是年少成名,长得确实好看。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像浅海滩上铺着的碎玻璃,被浪推着,被光晃着,睫毛垂下来的时候把那点颜色虚虚地罩着,让人看不真切。   可他一笑起来,眼睛一弯,就露出底下藏着的漫天星光。   艾拉:“emmmm”   本看到她走过来,朝她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自然,像是终于等到该等的人。   “真巧。”少年带着笑意开口。   艾拉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附和了一句:“是挺巧的。”   片刻后,本坦诚地开口:“好吧。其实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说着,他看着少女并不意外的表情,然后又问:“猜到了?”   “猜到了。”艾拉回答。   本无奈地摇头:“那你刚才还说什么真巧?”   艾拉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语气轻描淡写:“那不是给你留面子吗?万一你不想承认自己是专门来的,我直接戳穿多尴尬。”   本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所以,你是等我戳穿自己?”   艾拉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本看着她,笑了笑,看穿了也不恼,带着点认栽的意思:“好吧,那我谢谢你给我留面子。”   他把笑收了收,眉眼却还是弯着的:“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艾拉。”他叫她的名字,也认真了些:“秋季舞会,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   艾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抱着臂,站在那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于是,少女笑眯眯地开口:“等等,能不能让我猜一下?”   本愣了一下。   “猜什么?”他问,脸上带着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   艾拉语气慢悠悠的:“你好久都不回学校了,明明在拍戏,突然跑回来,该不会是拍戏遇到什么问题了?想回学校调整一下状态?”   本:“……”   她又道:“还有哦,我们才认识不过几个小时,你就跑过来专门等我,然后邀请我去舞会。难道我跟你拍的电影有点关系啊?比如可以帮你找找灵感什么的?”   说完,她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本:“……”   她看穿了他。从他说出邀请的那一刻起,她就看穿了他。   本沉默了两秒,也没想过她会直接拆穿他,而且拆得这么干净,这么不留余地。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像是被人从某个角落里拽出来,站在光底下,反而不用再躲了。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笑意,“我真服了。”   他看着她,笑容也更自然放松:“行,我承认。我那部电影里有几个亚裔角色,和我对手戏很多。回来之前,经纪人让我多接触接触亚裔,感受他们的思维方式。”   少年语气平实,没有刻意强调什么:“我之前很少接触亚洲人,但今天拍照的时候看到你,就觉得和你聊天挺有意思的,所以我就想如果能邀请你当舞伴,多接触接触,说不定真的能找到点感觉。”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那笑意更深了一点,但真诚没减:“当然,也可能找不到什么灵感。但至少认识一个能聊得来的人也很值得。”   高情商哇。   说话倒是如春风一样。   总比死鸭子嘴硬的一些男的强,全身上下嘴最硬。   艾拉听完,点了点头:“好吧好吧,果然真诚是必杀技。”   艾拉当然记得很清楚,本的出场戏份不多,剧里通过几句零散的对话拼凑出了他的故事。   他正在拍的那部电影,叫《边缘》,是一部独立制作的文艺片,本的戏份和一个亚裔男演员深度绑定,两人演一对在数学竞赛中相识的天才少年,一个是来自华国的移民二代,一个是家境优渥的白人男孩。   剧本里有大量两人对戏的场景,他一直找不到状态,所以开始在生活里主动结识亚裔,毕竟他需要的不只是对戏。他需要理解。   “你不生气?”本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艾拉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问出奇怪问题的人。   “为什么要生气?”她反问。   本愣了一下,然后轻咳一声,说:“因为我把你当成找灵感的对象,而不是……”他说到一半,停顿住了,像是在斟酌怎么表达更准确。   艾拉却替他把话接了下去:“而不是真心想邀请我当舞伴?”   本看着她,立刻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不是,邀请是真心的,我确实想邀请你。但我确实有自己的私心,不是那种单纯的邀请。”   闻言,少女语气很轻松,满不在意:“本,我要是那么容易生气,在温特沃斯早就气死了。”   他看着她,眼里的那点试探慢慢散开,变成了某种更真诚的东西。   “那你不介意?”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确认的心思,   艾拉摇了摇头,笑意盈盈,声音轻快地道:“当然不介意啊,你想通过我找灵感,没问题啊,反正我也不答应你。”   本:“……”   完全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说,笑眯眯的,又这么直白。   他突然发现一件事,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节奏就一直被她带着,他以为自己是主动的那个。   但其实从头到尾,她才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   她让他说,他就说;她让他坦白,他就坦白;她让他以为自己在靠近,结果一抬头,发现她早就站在他够不着的地方,笑眯眯地看着他。   明明才是见面只有两次的女孩。   本:“……”   他不禁哑然失笑:“艾拉,我现在是真的想邀请你了。”   艾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哦?不是找灵感了?”   本摇了摇头,语气很坦诚:“找灵感是一部分,我承认,但是我现在是真心想要邀请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知道这个请求来得有点突然,你可以考虑考虑,不用马上回答。”   艾拉看着他,少女的笑容很可爱:“邀请我的人可多了,你知道的。”   本点了点头,嘴角也跟着勾起来,又带着点认栽的意思:“我知道,我刚才已经听说了,你拒了不少人。”   艾拉却摇头,慢吞吞地道:“那倒没有,有的人我已经说过考虑考虑了。”   闻言,本不禁微微挑眉:“考虑考虑?也就是说,我还有竞争对手?”   艾拉瞥了他一眼:“怎么?怕了?”   少年声音里带着笑,却一字一字落得稳:“不怕,有竞争才有意思,那能考虑考虑我吗?”   夕阳西沉,温特沃斯校园被染上一层温暖而透亮的金色。   艾拉逆着光,黑色的发丝被风轻轻吹起几缕,她就那么站着,像是站在画里,又像是站在画外。   本看着她,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画面,比他拍过的任何电影镜头都要好看。   过了好几秒,艾拉才慢悠悠地开口:“考虑考虑你?”   本点了点头,表情诚恳得像个正在申请大学的学生:“对,考虑考虑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他十一岁提名奥斯卡,十六岁片约不断,从来都是别人追着他跑。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对着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女孩,认真地请求她“考虑考虑”自己。   可他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   艾拉:“行吧,那你先排着。”   本愣了一下:“排着?”   他的表情里带着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无奈。排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艾拉眨了眨浅褐色的眼眸:“对啊。我不是说了吗,有几个人我已经说考虑考虑了。你来得晚,当然得排后面。”   本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少年立刻虚心请教:“行,排着。那请问,我前面有几个人?”   艾拉语气很直白:“不多,就两个。”   本挑了挑眉。   两个。   不算多。   他本来以为会有不少,结果只有两个。这个数字让他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好奇起来,哪两个?   “哪两个?”少年立刻追问道。   艾拉瞥了他一眼:“怎么?想打听对手情报?”   本笑了笑,也不否认:“是啊,当演员的,拿到剧本第一件事就是研究对手角色。”   艾拉看着他,也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她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更加昳丽:“好吧,是奥尔家的双胞胎。”   本愣了一下:“双胞胎?难道伊森和亚瑟?”   艾拉点了点头:“认识?”   本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认识?当然认识,那两个人站在一起,长得漂亮得不像话。圈子里对他们有很多说法。   有人说他们聪明得可怕,有人说他们玩世不恭,有人说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别人出丑。   他们就像两只漂亮的猫,永远慵懒地趴在一边,用那双翠绿的眼睛看着你,然后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伸出爪子。   本想起那些传闻,忽然有点明白了什么:“他们两个一起邀请你?还是单独?”   艾拉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当然是一起。他们两个就像是连体婴一样,什么时候分开过?他们说,三个人一起去舞会,比较有意思。”   本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三个人一起去舞会。   他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事。这几年温特沃斯的舞会风气确实在变,不再像以前那样必须一男一女结对,几个朋友一起去也很常见。   但奥尔家的双胞胎邀请同一个女孩,还说“三个人一起去”,这操作,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朋友结伴。   他忽然觉得,这次回来,好像错过了不少精彩的故事。   “所以你考虑了?”他问。   艾拉坦诚相告:“对呀,说了考虑考虑嘛。”   本看着她,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艾拉,你这个人真的……”   少女笑着问:“真的什么?”   本想了想,认真地说:“真的让人猜不透。”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见过太多人了。镜头前的,镜头后的,真诚的,虚伪的,简单的,复杂的。   但眼前这个女孩,他完全看不透。   可是艾拉笑盈盈的,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奥尔家的双胞胎,那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们邀请她,她不奇怪;他们说要三个人一起去,她也不奇怪;她说考虑考虑,更不奇怪。   因为她自己就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少年认命地道:“行吧,双胞胎就双胞胎,排着就排着。”   艾拉:“你倒是挺有耐心的。”   闻言,本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当演员的,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一个镜头拍十几二十遍是常事。等个几天算什么?”   “行,”少女点了点,语气非常轻快,“那你慢慢排着吧。”   本也笑了,此时,少年话锋一转,突然开口:“艾拉,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刚才说考虑考虑他们,是认真的考虑,还是……随口一说?”   艾拉倒是没有犹豫,语气也是很真诚:“认真的吧,他们俩挺有意思的。”   本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几秒后,他又道:“我今天问了你这么多问题,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可是,艾拉像是压根都没有思考一样,直接干脆地摇了摇头,完全没有一丝犹豫:“暂时没有。”   没想到她回应得这么快,本不由得愣了一下:“暂时没有?什么意思?”   艾拉却对着他笑笑,语重心长:“就是现在没什么想问的,以后如果有,再问。”   只是说着,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瞬间她和本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那距离不大,不过半步,却让人感觉到她要走了   然后就看见她朝他挥了挥手,如同和一个普通朋友道别:“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要去吃饭了。回见。”   本:“……”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后退的那半步,看着她挥手的姿态,看着她脸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少女眉眼弯弯的,梨涡浅浅的。   他忽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片刻后,本看着她,有些无奈地笑了,那笑意让他的眼睛微微弯起,把那海蓝宝般的颜色揉碎了,变成一汪流动的霓虹光,少年不由得感慨道:“艾拉,你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再跑?”   而此时,艾拉正要往餐厅的方向走。听到这句话,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   然后,她不置可否地对他眨了眨眼睛,却什么也没说。   等他回过神来,她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而他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   吃过晚饭后,艾拉回到了奥古斯塔楼的公寓。   她换下校服,洗漱完毕后,然后往床上一躺,躺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几本杂志,是上周她去图书馆自习时,顺手从休闲区借回来的。温特沃斯的图书馆角落里专门设了一个期刊区,摆满了各种面向学生的读物,从《纽约客》到《经济学人》,从《国家地理》到《VOGUE》,反正应有尽有。   学校在这方面向来大方,订的杂志比一般家庭订的报纸还全。   她伸手把那几本杂志捞过来,随手翻了翻,最上面那本是《Seventeen》的九月刊。   这本创刊于1944年的少女杂志在美国高中女生中几乎是必读物。封面上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模特,穿着格纹短裙和白色堆堆袜,笑容灿烂。   右上角用醒目的字体印着:“秋季时尚特辑,返校季最酷搭配!”左边还有一行小字:“舞会指南:如何找到完美舞伴?”   艾拉翻到那篇专题,里面全是各种甜美风的搭配,格纹短裙配及膝长靴,彼得潘领的娃娃裙搭玛丽珍鞋,还有那种领口系着蝴蝶结的雪纺衬衫,配高腰牛仔裤。   她又翻了翻下面那本《Sassy》。   这本杂志的风格和《Seventeen》完全不一样。《Sassy》是90年代初才创刊的新锐少女杂志,走的不是甜美乖乖女路线,而是更带点叛逆感的风格。   封面上是一个涂着深色口红的短发女孩,穿着法兰绒衬衫和破洞牛仔裤,   里面的专题也很有意思。“grunge风还能火多久?”“独立厂牌推荐:这个秋天该听什么?”“如何自己动手改造旧衣服?   艾拉翻着翻着,忽然想起凯莉前几天跟她吐槽的话:“你知道吗,现在女高中生分两派,一派死忠《Seventeen》,每天研究怎么穿得像封面女郎,另一派只认《Sassy》,觉得格纹裙配堆堆袜土爆了。两拨人互相看不上,比民主党和共和党还水火不容。”   她当时听完就笑了。   现在看着手里这两本杂志,她忽然觉得凯莉说得一点没错。   她又翻了翻底下那本《VOGUE》。   这本是正刊,里面全是高级时装和奢侈品广告,比起前两本杂志,在温特沃斯,这才是所有女生都会翻,也都会看的存在。   不是因为它比另外两本更高级,而是因为它是风向标,比如这一季该买什么,什么已经过时了,谁家的设计开始走下坡路了。   艾拉靠在床头,反正舞会至少要穿新裙子。她想起自己捏出来的渣爹,抛妻弃女的华裔暴发户,为了融入白人社会娶了白人继母,把女儿扔进温特沃斯就当完成了任务。   这样的爹,不爆金币留着过年吗?   而且,她可是嫡长女。   渣爹的钱,以后不就是她的吗?   继母那个儿子,西恩自己都说了,跟这个家没感情,一心只想考去英国逃离原生家庭。那个白人继母,跟渣爹各取所需,谁也别指望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真爱。   所以这个家的钱,最后给谁。   当然是给她这个亲生的,用他的钱,天经地义,她以后可是要继承家业的。   想到这里,艾拉坐直身体,伸手拿起床头的座机。   拨号之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要置装费的时候,那老登答应得挺痛快的,这次再要一笔,应该也不会太难。   毕竟在他眼里,送女儿进温特沃斯就是为了让她钓个金龟婿回来,完成他阶级跃迁的最后一环。   参加舞会这种社交场合,正是展示“商品”的好机会,他怎么会不舍得投资?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艾拉没有绕弯子。她开门见山:“学校秋季舞会快到了,我需要置办礼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老登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这笔投资的回报率,值不值得追加预算?   果然,下一秒,老登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试探:“舞会?都请了什么人?”   艾拉弯了弯唇角,语气随意:“克洛伊·范德比尔特,伊莎贝拉·泰勒,还有一些其他同学。哦,对了,劳伦斯应该也去。”   她把那几个姓氏抛出去,像抛诱饵。   然后老登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带上了热切:“劳伦斯?那个劳伦斯家族的?”   艾拉瞎说:“对对对,他今年也参加,还有那个西尔弗斯坦,那个犹太富豪的儿子。”   老登又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艾拉也不急,就靠在床头等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电话线。   “需要多少钱?”老登终于问。   艾拉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比她实际需要的多出不少,但也不算离谱,在温特沃斯这种地方,一条像样的礼服裙确实值这个价。   而且她特意强调了几句,说什么“温特沃斯的女孩们都穿什么什么牌子”“克洛伊她们都是穿当季最新款”。   老登听完,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女儿打扮得体才能接近那些顶级家族,才能有机会嫁进去,才能实现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从一个暴发户变成老钱的姻亲。   这笔钱,花得值。   老登开口:“行,明天打你账上。”   艾拉笑了,语气甜甜的:“谢谢爸。爸你真好。”   用他的钱,天经地义。   毕竟以后这个家的钱,都是她的。   拜托,她可是嫡女欸。   *   转眼就到了周六上午,阳光从落地窗柔和地流淌下来,落在了地板上,劳伦斯庄园的主宅坐落在格林威治最僻静的半岛上,占地近百英亩,从大门的铸铁雕花门廊到主楼的私家车道,开车都要七八分钟。   主楼是乔治亚复兴式风格,十二扇落地窗正对着长岛湾的海面。   此刻正是午后,海面波光粼粼,有几艘帆船远远地飘在天际线上。   劳伦斯从楼梯上下来,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羊绒衫,配深灰色的休闲长裤,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几缕浅金色的发丝随意地垂在额前。   客厅里,他的母亲正坐在靠窗的那组沙发上看文件。   卡罗琳·劳伦斯今年四十五岁,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她穿着一件象牙白的丝质衬衫,配米色的阔腿裤,浑身上下没有一个显眼的Logo,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也是贵妇们最爱的风格,而后世互联网上管这种风格叫“老钱风”。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   “下来了?”她合上手里的文件,示意道,“坐。”   于是,劳伦斯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卡罗琳看了一眼儿子,忽然开口:“下周的秋季舞会,你怎么打算的?”   劳伦斯靠在沙发背上,视线落在窗外的海面上。   “没什么兴趣。”少年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   卡罗琳不禁挑了挑眉,她看着儿子那张冷淡的侧脸,又笑了:“没兴趣?”   听到母亲的反问,劳伦斯没有回答。   卡罗琳也不在意,然后说:“你父亲的意思是,这种场合露个面也好。”   劳伦斯这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提起父亲,他分外的恼火,那个对婚姻不忠的男人。   但是在这个家里,忠贞不值得一提,父亲和母亲的婚姻是利益的结合,这些东西比任何山盟海誓都牢靠。   情人是情人,婚姻是婚姻,各归各的,互不干扰。这是他们那个圈子心照不宣的规则。   母亲也从来都不在乎,毕竟利益才是永恒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父亲的私生活?那是助理该操心的事,公关团队该摆平的事,不是她这个正牌夫人该过问的事。   只有他在乎,他忽然觉得很累。   卡罗琳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欣赏风景,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劳伦斯收回目光。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露个面,走个过场,让该看见的人看见,劳伦斯家的继承人没有完全脱离社交圈,他只是懒得应付那些无聊的场合而已。   少年平静地道:“再说吧。”   卡罗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有个园丁正推着割草机经过,割草机的声音被隔音玻璃过滤后,只剩下闷闷的嗡嗡声。   劳伦斯看着那个园丁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那时候他大概五六岁,跟着祖母来看这栋刚买下的房子。   祖母站在客厅中央,指着这扇落地窗说:“布莱克,你看,从这里看出去,整个长岛湾都是我们的视野。”   他当时不懂什么叫视野,只是趴在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海面和帆船。   后来他才知道,这栋房子只是劳伦斯家众多房产中的一处。   格林威治、曼哈顿、汉普顿、棕榈滩、伦敦、巴黎、日内瓦……每一处都有房子,每一处都有管家和园丁等着。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家有钱。不是那种需要说出来的有钱,而是那种自然而然的有钱。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刻意去感受,它就在那里。   但此刻坐在这间价值几千万美金的客厅里,看着窗外那个年薪可能还不够买这个房间里随便一件家具的园丁,他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你祖母前几天打电话来了。”卡罗琳忽然又开口。   劳伦斯回过神,看向她。   卡罗琳:“问起你的近况。我说你学业还行,击剑队成绩也不错。她听了挺高兴的。”   劳伦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祖母是英国人,真正的贵族出身,本家姓卡文迪许,和德文郡公爵是同宗,那个在英格兰政坛盘桓了四百年的家族,庄园比伦敦的公园还大,族谱能一直追溯到都铎王朝。   1927年,祖母嫁给祖父的时候,整个纽约上流社会都在议论。   一个卡文迪许家的小姐,怎么能嫁给一个商人的儿子?一个贵族,怎么能自降身份嫁到大西洋这边来?   祖母从不回应这些议论。然后开始做她认为该做的事。   而这个时候,卡罗琳又对着儿子道:“你祖母的意思,也是希望你能多参加一些社交活动。毕竟,以后这些关系都要你来维持。”   劳伦斯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祖母的意思。所谓的社交活动,就是让他去那些人面前露个脸,让那些人知道劳伦斯家的继承人已经长大了,该熟悉起来了。   那些所谓的关系,不是朋友也不是伙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某一天,在某个需要合作的场合,这些关系可能就用得上。   这就是他们那个世界的规则。   劳伦斯看了一眼母亲,然后缓缓地开口:“我知道。”   卡罗琳当然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独处的时候,和在家里的时候话不多,但心里什么都清楚。他不需要被反复叮嘱,也不需要被推着走。他只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慢慢适应这个他迟早要接手的世界。   卡罗琳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站起身来,转而对儿子道:“我下午约了人喝茶,晚饭不用等我。”   劳伦斯只是点了点头。   此时,卡罗琳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他:“布莱克。”   劳伦斯这才抬起眼。   卡罗琳看着他,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里,闪过了复杂的情绪。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管你是去舞会,还是不去,只要你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说完,她转身离开。   金发少年靠在沙发背上,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海面上有一艘帆船正在调头,白色的帆被风吹得鼓鼓的,更远处,天和海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他想起那天拍照时的场景,那个女孩站在阳光里,也仿佛和光融为了一起,   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留在脑子里。   他想起本问他的那个问题,“你觉得艾拉·陈这个人怎么样?”   他当时说,不熟。   这不算撒谎。他们确实不熟。   可是他只知道,刚才母亲问起舞会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不是那些该维持的关系,不是祖母的叮嘱,而是她。 [36]第 36 章:听说本来挺有希望拿诺奖的   十月的第一周,天气开始转凉。   艾拉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套,如今纽约的气温,白天最高大概十八九度,早晚能降到十二三度。   不冷不热的,正是那种让人拿不准该穿什么的日子。   街上的人永远分两派,一派还穿着薄衫硬撑,一派已经套上了厚外套,互相看一眼,心里都在嘀咕对方是不是有病。   她走出公寓后,能看到两个穿着薄外套的学生正匆匆走过,手里抱着书,缩着脖子,步子比夏天快了一倍,还没完全适应秋天的节奏,就已经被秋天追上了。   今天是周六,也没什么事情,上周克洛伊给她推荐了几家店,说那里的款式比第五大道那些大牌更特别,不容易撞衫。   艾拉从学校出来后,走到最近的列克星敦大道站,此时此刻,站台上人很多。   周六上午的地铁站永远是这副模样,提着购物袋的,背着相机的,还有牵着孩子的,总之形形色色的人挤在一起等着列车。   艾拉的旁边,有一位裹着头巾的母亲正轻声哄着怀里的孩子。那孩子大概两三岁,棕色的皮肤,圆溜溜的眼睛,正不安分地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小手使劲够着旁边广告牌上的彩色图案。   母亲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艾拉听不懂,反正要么是印地语,要么是乌尔都语。   孩子不听,继续扭来扭去,母亲也不恼,只是把他换了个姿势抱着,继续轻声哄着。   不远处,几个穿着嘻哈风格的黑人少年靠在墙边,棒球帽压得很低。他们没说话,只是随着耳机里的节奏微微晃动身体。   另一边,几个年轻男女凑在一起,用西班牙语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偶尔爆发出开心的笑声。   总之各种语言飘过来,也有熟悉的中文,艾拉听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就是90年代的纽约,和后世一样,繁华的国际大都市。   只不过站台上的人们,手里拿着的是报纸和书,而不是手机,此时,全世界的口音在这里碰撞,全肤色的面孔在这里交汇。   黑人白人黄种人拉丁裔南亚裔中东人东欧人,地铁一趟一趟地来,带走一批,又送来一批。   永远热闹,永远拥挤,永远让初来者不知所措,也让离开的人念念不忘。   ……   与此同时,在曼哈顿另一端的下西区,林肯中心。   灯光明亮的大堂里,男人们穿着深色西装,女人们披着丝绒披肩,今天的节目是《茶花女》,大都会歌剧院的新制作,票早在两个月前就售罄。   本站在人群中,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不太喜欢领带。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母亲玛德琳穿着一条丝绒长裙,珍珠项链和耳坠是配套的,头发盘得很讲究,妆容精致却不浓重。   母亲婚前姓罗斯柴尔德,虽然是旁支,但已经足够让某些人另眼相看。   她在波士顿长大,在瑞士读完寄宿学校,在布朗大学念的艺术史,毕业后在苏富比工作了几年,然后嫁给了本的爸爸,安心做起了全职太太和全职慈善家,她不爱多说话,但在该说话的时候从不会说错。   “你该打个领带的。”她看向儿子,轻声提醒。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再去打。”本随口应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雕塑上,那是一座抽象的铜像,他来过这么多次,从来没注意过它长什么样。   父亲正在和什么人寒暄。本远远地看见他微微欠身,和一位白发的老先生握手,脸上是那种标准的社交笑容。   “你昨天回学校了,感觉怎么样?”母亲和他一起往包厢的方向走。   本想了想,说:“还行。”   母亲看了他一眼:“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跟以前不太一样。”   母亲没再追问。她习惯了儿子的这种回答方式,不是敷衍,是真的还没想好怎么表达。   他们的包厢在楼上,视野很好,圆桌上摆放着印制精美的当晚节目单和一小束新鲜的白兰花。   本在靠边的椅子上坐下,父亲和母亲分别坐在中间。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父亲忽然侧过头,低声对母亲说了句什么。母亲笑了笑,点了点头。   序曲响起,舞台上的灯光渐亮。本看着舞台,又没再看。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别的事。   昨日他邀请艾拉的时候,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说出来之后才发现,的确就是真心的。   帷幕拉开,第一幕开始。   薇奥莱塔的客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那些穿着华丽礼服的人在舞台上旋转。   本忽然觉得有点恍惚,第一幕结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完全没听进去。   掌声响起,灯光重新亮起。   母亲转过身,看着他忽然开口:“我听说你们学校下周有舞会?”   本点了点头。   “你不是回去上学了吗?”母亲端起桌上的香槟,抿了一小口,“舞会,你打算去吗?”   本沉默了一秒:“可能吧。”   母亲挑了挑眉:“可能?那就是还没决定?”   “嗯,还没想好。”   父亲在旁边放下手中的节目单,语气随意地插了一句:“舞会就是很无聊。”   本看着他。   父亲说着又靠在椅背上,坐姿很松弛:“我高中的时候也参加过几次。每次都是西装革履地去,站着跟人聊两个小时,然后回家。第二天醒来,完全不记得聊过什么。”   母亲笑了:“那是因为你每次都是被拉着去的。”   父亲也笑了:“对,我自己肯定不会去。”   本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在他的印象里,父母很少这样闲聊,他们总是很忙,父亲的行程表永远排得满满的,母亲的社交活动一个接一个。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包厢里,在《茶花女》的中场休息时间,他们好像忽然变成了普通的父母,关心着儿子的舞会。   母亲看着他,又问了一遍:“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本想了想,说:“应该去吧。”   闻言,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有舞伴了吗?”   本又沉默了一下:“还在考虑。”   母亲不由得愣了,然后笑了:“还在考虑?意思是,有几个人在考虑?”   本没说话。   母亲:“行吧,我不问了。不过你最好快点定下来。舞会这种事,拖到最后只会越来越麻烦。”   父亲在旁边插了一句:“有什么麻烦的?一个人去也行。”   母亲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当年一样,是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   父亲耸了耸肩膀,没再反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本看着他们俩这样斗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地想笑。   “我其实有想邀请的人了,但是我不确定她会不会答应。”他终于慢吞吞地说。   父母同时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然后他们移开了视线。没有追问。没有问是谁,是哪家的女孩。   毕竟这个年纪的男孩,有自己的想法和秘密再正常不过。他们相处方式便是如此,给予空间,保持尊重。他很少主动说,他们也从不会追着问。   第二幕的铃声响起,灯光渐暗。本靠在椅背上,看着舞台上重新亮起的光。   他想起艾拉说的话,“那你慢慢排着吧。”   排着。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个状态,虽然知道自己似乎在等待什么,却又并不确切知道在等什么,可并不急于立刻得到答案。   舞台上的歌声重新响起,薇奥莱塔在唱她那首著名的咏叹调,倾诉着爱情与命运的纠葛。   第二幕也结束了,掌声雷动,本才恍然发觉,自己又走神了。   *   此时,艾拉的身边没有恢宏的歌剧,只有地铁通道里抱着吉他低声吟唱的流浪艺人,琴盒敞开,里面零星散落着几枚硬币。   上了地铁后,她在西四街站下车,换乘了另一条线路,又坐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在春街站走了出来。   走上地面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苏荷区到了。   这里的氛围和上东区完全不同,是十九世纪的工业区改造的艺术街区,随处可见的画廊,设计工作室挤在一起。   曾几何时,这里是工厂区。   这里有来自爱尔兰和意大利的工人。到了60年代,工厂搬走,艺术家们搬了进来,租金便宜,空间大,后来艺术家越来越多,画廊也跟着来了,再后来是设计工作室、时装店、咖啡馆之类的店铺。   等到有钱人也开始往这儿跑的时候,艺术家们又该搬走了。   这是纽约永远在重复的故事。   但现在,90年代中期,苏荷区还处在那个“艺术家还在,画廊已来,游客刚发现”的起步阶段。   艾拉站在街角,四处看了看。   街上的行人和上东区完全是两种生物,几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艺术青年从身边走过,头发乱糟糟的,手里夹着烟,讨论着什么策展。   两个背着相机的欧洲游客正对着铸铁建筑的细节拍照,一边拍一边用法语交流着。   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模特的东欧女孩,高挑漂亮,穿着简单却很有型,拎着印着购物袋,从一家店里说说笑笑地走出来,其中一个戴着那种90年代正流行的墨镜。   艾拉找到一家店,店里比想象中宽敞,衣架错落有致地挂着几十条裙子,像艺术品一样陈列着。   店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染着粉色的短发,看到艾拉进来,对她笑了笑。   这里的裙子风格和艾拉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剪裁看似简单,但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有些裙子挂在那里看着普通,但面料的质感在灯光下会呈现出微妙的变化。   艾拉试了几条裙子,第一条是香槟色的丝缎长裙。   裙子从衣架上拿下来的时候看着尚可,但一上身,能感觉到丝缎的质地轻盈又垂顺,整个人都被那种柔和的光泽包裹起来。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身,好看,确实好看。   然后,她又换上第二条,灰蓝色的纱裙,这一条和上一条完全不一样。   层叠的薄纱从腰际散开,裙摆垂到脚踝,是很轻很柔的层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一层又一层的云烟。   艾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裙子衬得她整个人柔和又明亮。灰蓝色不是那种抢眼的颜色,她动了动,裙摆跟着晃动,像水波一样。   接下来半个小时,艾拉又试了五六条裙子。有一条黑色的,天鹅绒质地,剪裁极简,穿上后气场很强,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某个颁奖典礼,反正不像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有一条藕荷色的,设计很别致,但是那颜色穿在她身上总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一条复古风的酒红色裙子,好看是好看,但太成熟了,另外还有一条裸粉色蓬蓬裙,公主风,她刚穿上就笑了。   试到最后,艾拉几乎有些审美疲劳了,直到目光落在角落衣架上那条水绿色的裙子上。   这颜色像是春天湖水的颜色,裙摆是流畅的A字形,长度到小腿中部,配套还有一条同色系的丝巾,她把丝巾拿起来,在脖子上绕了一圈,两端随意地垂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女孩像是被这一抹水绿色点缀了,的确是女高中生该有的样子,不会太成熟,也不会太幼稚,却足够美丽。   当然,价格也相当美丽。但艾拉刷卡时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正用的是老登留下的钱,不花白不花。   粉色短发的店员仔细地将裙子叠好,用棉纸包裹,再放进精致购物袋里。艾拉道谢后,拎着袋子走出店门。   站在苏荷区的街头,艾拉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又望向前方纵横交错的街道。   其实今天来苏荷,除了买裙子,心里还藏着另一件事,她不确定那个人今天会不会出现,而自己又是否能恰好遇到。   毕竟那只是原剧里一闪而过的背景台词。   在这个已经因她而悄然偏移轨道的世界里,谁知道那段剧情是否还会如期触发?   但既然来了,就随便走走吧。   遇上了,是缘分。   遇不上,就当是纯粹来逛街了。   她拎着购物袋,继续沿着鹅卵石铺就的街道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人渐渐多了起来,前面有个露天咖啡馆,座位几乎坐满,艾拉放慢脚步,正准备绕过那群人。   “嘿,美女。”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艾拉侧过头。三个男生靠在咖啡馆门口的栏杆上,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打扮像是附近艺术学校的学生。   破洞牛仔裤,格子衬衫,说话的是中间那个棕色卷发,正戴着画家帽的男生。   “一个人逛街?需不需要导游?苏荷这地方,没本地人带着容易迷路。”   他说着话,而他的两个朋友在旁边笑。   艾拉停下脚步。她看着那个男生,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弯了弯唇角:“帽子不错,就是别忘了剪一下标签。”   她抬手指了指他后脑勺的位置。   三个人同时愣住,画家帽男生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了一小块硬硬的纸片,他的手僵在那里,旁边一桌的客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画家帽男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手忙脚乱地把标签扯下来,团成一团,想扔又不知道该扔哪儿,最后只能死死攥在手心里。   艾拉看着他们,好心提醒:“下次想搭讪,建议先把自己的准备工作做好。镜子是个好东西,出门前可以照一照哦。”   三个人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两个朋友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嘴角一抽一抽的。画家帽男生攥着那张标签,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然后,艾拉又眨了眨眼,语气轻快:“祝你们有个愉快的下午哦。”   说完,她拎着那个装着水绿色裙子的购物袋,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毫不客气的笑声,就是旁边几桌看热闹的客人。   走走停停,已经快下午四点了。等到她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街道,穿过几条街,人渐渐少了。   那些挤满游客和艺术青年的热闹街区被甩在身后,眼前是另一副模样的苏荷,变得更安静,像还没被完全开发的样子。   原剧里那句一闪而过的台词所指的大概就条路。   街道两旁是红砖公寓楼,底层有一些早已关门歇业的小店,锈迹斑斑的卷帘门上喷绘着斑驳的涂鸦。   而在这里能远远看到下城区那片高耸入云的天际线,还有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   艾拉停下脚步,驻足凝望着那个方向。在另一个她曾经熟悉的时空里,那里会是无数电影镜头的背景,是游客相机里永恒的纽约象征。但在这个世界里,它们只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和帝国大厦,克莱斯勒大厦一样,普通得不需要多看一眼。   没有人会特意停下来注视它们,因为它们一直都在那里,理所当然地存在着。   就像此刻这条街上那些关门的小店,那些褪色的涂鸦,它们也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曾经,只是没人知道罢了。   艾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里并非真实的世界,这是《温特沃斯往事》的片场,可那又怎样呢?   即使是在这个由剧本构建出的虚假世界,时代的洪流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它推着所有人往前走,不管你愿不愿意。   有人被卷走,有人被淹没,有人拼命挣扎却还是沉了下去。留下来的,不过是运气好一点而已。   都是小人物。   她也是,唯一的不同或许只在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活在一场早已写好大致走向的戏里。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艾拉拢了拢毛衣外套,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微弱的呼救,又像是风吹过巷子的呜咽。   她立刻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这次她听清了,不是风,是人,是从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里传出来的,很虚弱又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艾拉:“……”   不会吧。   少女都要瞳孔地震了,那个在原剧中仅仅作为背景音一闪而过的悲剧事件,真的就在此刻此地被她给蹲到了?   不过,她没有鲁莽地立刻冲进去,而是停在巷子口,身体微微前倾,谨慎地往里探了半步,看向那片被阴影笼罩的深处。   果然,就在几米开外,一个人影靠着斑驳的墙壁,瘫坐在地上。   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女人,她的头发灰白,散落在肩头。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边。   她的脸苍白得吓人,嘴唇泛着青紫,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似乎已经看不清东西。   但她还在动,她的嘴唇在轻轻颤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只捂着胸口的手,手指痉挛般地收紧。   艾拉这才没再犹豫,而快步走过去。   近距离看,才发现这个女人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她的呼吸又浅又急,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她喘不过气。   艾拉立刻蹲下身,一手托住女人的后颈,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到声音,女人的眼皮动了动。那双涣散的眼睛艰难地转了转,像是在努力聚焦。   “你有药吗?”艾拉没有废话,直接问。   女人的眼睛又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艰难地移向自己的风衣口袋,似乎在告诉艾拉东西在哪里。   少女会意,立刻伸手探进她的风衣口袋,然后摸到了一个小瓶子。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个橙色的塑料药瓶,原来是硝酸甘油片。   她认得这个,突发心脏病时舌下含服的急救药,能在几分钟内扩张血管,缓解心绞痛。   如果这个人随身带着这个,那她的情况就很清楚了,不是普通的身体不适,是真的心脏出了问题。   艾拉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倒出一片白色的药片,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女人的下颌,稍微用了点力,迫使她的嘴张开一条缝。然后把药片塞进去,压在舌头下面。   然后她这才抬起头,看向巷子口,她记得刚走过来的时候,在巷子口外面那条街上,有一个投币式公用电话亭。   她低下头,又看了看那个女人。   药已经含上了,压在舌下,正在慢慢化开。但脸色还是那么差,硝酸甘油起效需要时间,短则一两分钟,长则四五分钟。   而这几分钟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可能药物起效,症状缓解,当然也可能毫无作用,心脏就在这短暂的等待中彻底停跳。   艾拉没有往下想,毕竟现在必须做的就是呼叫专业医疗救援。   “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她俯下身,凑到女人耳边,“就在巷子口,马上回来。”   女人的眼睛动了动,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只是无意识的反应,但那一下转动,让艾拉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还有反应。   她小心翼翼地将女人放回靠墙的姿势,让她坐稳,又将她风衣的领子立起来,勉强为她挡住一点灌进来的冷风。   然后她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朝巷子口跑去。   电话亭就在十几米外。艾拉冲进去,一把抓起听筒,投入硬币,快速按下那三个数字:911。   接通后,接线员问道:“911紧急中心,请问发生了什么?”   “有人心脏病发作。地点在苏荷区,格林街和王子街交叉口附近,一条小巷子里。患者是女性,大约五十岁左右,已经服用了硝酸甘油,但目前情况依然非常糟糕,呼吸急促,意识不清。”   “好的,请保持通话,急救人员会尽快派出。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并请尽量留在患者身边,确保她呼吸道通畅。”   “我叫艾拉·陈,我会留在她身边,请尽快。”艾拉报上信息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时间等待更详细的指示,必须立刻回到患者身边。她再次跑回那条阴暗的小巷。   那个女人还靠在原来的位置,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艾拉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颈动脉。还有跳动,只是很微弱。   她又看了看女人的脸。还是那么苍白,但嘴唇的颜色好像稍微好了一点点。   大概十分钟,终于传来了鸣笛声,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清楚,幸好这里离几家大医院都不远,几分钟车程就能到。   如果今天这个女人倒在更偏僻的地方,估计救护车要开二十分钟才能到。   她抬起头,看向巷子口,就看见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已经停在街边,车顶的红灯不停地闪烁。   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跳下车,推着担架往这边跑来。   “这里!”艾拉站起身,朝他们挥手。   急救人员很快冲进巷子。其中一个是三十多岁的黑人男性,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白人女性。   他们动作很专业,一个人蹲下检查女人的生命体征,另一个快速询问艾拉情况。   “硝酸甘油含了多久了?”   “大概十分钟。”   “她有说什么吗?有没有其他病史?”   “没有,我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只知道她口袋里有这个药。”   急救人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们把女人小心地抬上担架,固定好后,然后推着往巷子口走。   不过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前面的那个急救员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艾拉:“你是家属吗?”   艾拉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是?”   “路过,正好听到求救。”   急救员看了她一眼:“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吧。”   艾拉:“我?”   “对,她没有家属在场,我们需要有人说明事发时的情况,而且你是第一目击者,也是给药的人,医生可能需要问你一些问题。”   艾拉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女人,她脸色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救护车的后门已经打开,里面是窄窄的空间,两张担架床,几台仪器,两个座位。   她没再犹豫:“好。”   急救员点了点头,示意她上车。另一个急救员已经上了车厢,开始给女人接上心电监护仪。几根线连到胸口,屏幕上开始跳出绿色的波形和数字。   艾拉上了救护车,在最里面的那个座位坐下,座位很小,硬塑料的,旁边堆着一些急救设备。   救护车启动了,急救员正在给女人量血压,袖带充气又放气,充气又放气。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波形一下一下地跳着,数字显示心率92,还算稳定。   “血压多少?”另一个急救员从前面的驾驶舱探过头来问。   “90/58。”   “偏低,不过硝酸甘油看来暂时把她的胸痛压下去了,心率还算稳定。”   两人简短地交流了几句,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   到了医院后,艾拉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等了一个多小时。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医生走出来,看到艾拉后,然后朝她走过来:“小姐,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很幸运你发现得及时,药也给得及时。如果再晚几分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艾拉也松了口气。   “她想见你。”医生又说。   艾拉倒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病房。   病床前淡绿色的帘子半拉着,就看见几台仪器围在床边,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   而那个女人躺在病床上,已经换上了病号服,她的头发被拢到一边,脸还是没什么血色,但比刚才在巷子里好多了,嘴唇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青紫,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听到脚步声,她看了向艾拉,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虚弱但真挚的笑容。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气力不足:“小姐,谢谢你救了我。”   艾拉走到床边,在陪护椅上坐下。她看着病床上这张苍白的脸,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这个人还在阴暗的巷子里濒临死亡,而现在,她躺在这里,对着自己微笑又道谢。   艾拉也发自内心地回应:“女士,不用谢。你没事就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女人看着她,微笑着:“你倒是挺淡定的。刚才那种情况,换作别人,恐怕早就慌了手脚。”   听到这话,艾拉也笑了笑,眼睛弯了弯,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慌也没用啊,慌只会耽误时间。”   闻言,女人愣了一下,很快点了点头,神情豁达:“你说得对,慌也没用。医生跟我说了,如果再晚几分钟送到,我可能就没了。”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艾拉想起巷子里那一幕,轻声道:“其实,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你当时抓住了我的手腕,让我别走。”虽然那力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女人眨了眨眼,露出回忆的神情,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是吗?我完全不记得了,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少女看着她,声音轻快却带着一种力量:“所以啊,是你自己也不想就这么放弃。”   女人像是被这句话触动,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柔和下来:“你这个小姑娘,说话挺有意思的。”   说着她仔细端详着艾拉,有些好奇地问:“你是高中生吧?”   艾拉点了点头。   “能冒昧地问一句,在哪个学校读书?”   “温特沃斯学院。”   女人微微挑了挑眉,她当然知道这所学校,上东区那所出了名难进的私立高中,校友名单里一长串响当当的姓氏。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的女孩足够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却足够冷静。   在巷子里的时候,她没有慌神,无论是发现她,还是打急救电话,每一步都做得干净利落。   女人看着她,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还在为舞会邀请舞伴而纠结,还在为暗恋的人有没有看自己一眼而辗转反侧。   可眼前这个女孩,已经能在生死关头稳稳地接住一条人命。   想到这里,女人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刚才在巷子里,怎么知道要给我吃那个药?还知道要含在舌下?”   艾拉语气平实:“女士,你示意药在口袋,我拿出来看到是硝酸甘油,就猜到了,舌下含服是这种急救药的标准用法,应该是常识吧。”   女人盯着她,然后无可奈何地笑了,但眼神里充满了赞赏,“这可不是常识,小姐,很多人连硝酸甘油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怎么用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瞧我,光顾着说话,都忘记自我介绍了,实在太失礼了。”   她稍稍撑起身体,尽管动作还带着病后的虚弱,但语气俨然变得郑重起来:“我叫艾琳娜·沃森。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工作。”   艾拉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自然地接道:“你好,沃森女士。我叫艾拉·陈。”   艾拉当然知道这个人,但也是此刻正式听到了她的名字,在原剧里,她记得舞会当天的那一集,几个主角在闲聊,镜头扫过她们精致的妆容和华丽的礼服,然后背景音里飘过一句话。   “听说了吗?普林斯顿那个女物理学家,叫什么来着,忘了,上周六在格林街那边出意外了,被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另一个声音懒洋洋地接话:“是挺可惜的。听说本来挺有希望拿诺奖的。”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名字,没有镜头,那个才华横溢,也即将触摸到物理学星辰的女科学家,就这么被一句背景台词,彻底打发了。 [37]第 37 章:打架我是在行的   在编剧眼里,那只是一句用来填充背景的台词,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人会记得,但艾拉记住了。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那句话里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一个挺有希望拿诺奖的科学家,就这么意外死了,被一句台词打发了。   所以她记住了时间线,上周六的苏荷的格林街附近。   那么也就是今天,就在这里。   所以艾拉今天出来,买裙子是第一件事情,而在这附近转转,存了点改变剧情的心思,则是第二件。   身为一个根正苗红的种花家穿越者,“来都来了”的朴素哲学是刻在骨子里的。   万一那个注定在今晚消逝的生命会出现,原剧中那被一笔带过的悲剧依旧会触发?   说不定她真的能赶上,能改变点什么?   不过当时她觉得这想法挺傻的,纽约有八百万人,苏荷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条街一条巷子,哪来那么多巧合?   可她还是来了。   没抱什么希望,也没做什么周密计划,就只是想随便逛逛,碰碰运气。   结果,真就碰上了。   艾拉看着眼前这位本该在新闻里变成冰冷名字的物理学家,心里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释然。   果然,有些支线剧情,不管玩家信不信,准没准备好,它都会按照自己的轨迹发生。   区别只在于,这一次,有没有人恰好路过那个拐角。   “艾拉,你现在正在读几年级?”   “十一年级。”   沃森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十一年级,正是开始认真思考未来方向的时候,是随波逐流地选择一个好申请的专业,还是真的静下心来,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选修了什么?”   艾拉报出课程表:“AP英语文学,AP美国历史,AP微积分BC,AP物理C,荣誉法语,还有一门AP艺术史。”   沃森听完,轻轻挑了挑眉:“六门AP?你们学校允许学生选这么多?”   艾拉对她笑笑:“只要跟得上进度,通过测试就行。”   六门AP放在任何一所高中都算重的课业量,但小姑娘说起这个,脸上没有任何炫耀和吃力的表情,就只是陈述事实。   沃森不再追问课程负荷,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不过你刚才说你也选修了AP物理,那你喜欢物理吗?”   艾拉倒是没有犹豫:“蛮喜欢的。”   沃森的眼睛又亮了一点,她追问道:“电磁学和力学,更喜欢哪个?”   艾拉倒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一般人问“喜欢物理吗”,得到肯定答案之后就会点点头,然后转到下一个话题,很少有人会追问“更喜欢哪个分支”。   不愧是物理学家。   艾拉坦诚地道:“电磁学吧,力学太直观了,反而没什么意思。电磁学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靠方程去理解,需要更多的想象和推导。”   沃森忍俊不禁:“你这话要是让那些老派物理学家听见,他们得气死。力学才是根基,电磁学只是应用,他们最喜欢这么说。”   艾拉弯了弯唇角,笑呵呵的:“我知道,但喜欢这种事又不需要讲道理。”   沃森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比刚才更有意思了,不是因为她知道多少可以学,聪明的人到处都是,而是因为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敢于说出来。   “你以后想申请什么大学专业呢?”她颇为好奇地问。   艾拉想了想,如实说:“还没想好。”   “没想好?”沃森挑了挑眉,“听你刚才那个回答,我以为你会说理论物理。”   艾拉摇了摇头:“喜欢归喜欢,学什么归学什么,是两回事。”   闻言,沃森愣了一下,然后了然地笑了,说着她话锋一转,忽然开口:“艾拉,你知道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吗?”   艾拉立刻点了点头。   当然知道。全世界最顶尖的理论物理研究中心之一,爱因斯坦在那里待过二十多年,那是无数物理人心中的圣地。   沃森看着她,继续说:“每年夏天,普林斯顿有个面向高中生的暑期研究项目,它不是那种公开招生的夏令营,而是由各个资深研究员或教授,根据自己的课题方向,亲自遴选并带领一两个学生,深入到真正的前沿研究中去。”   她语气认真起来,那双眼睛在说到自己的研究时,变得格外明亮:“我的方向是暗物质探测和引力波背景分析,简单来说,就是研究那些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于宇宙中的东西。”   她看着艾拉,表情更加郑重:“你不是说喜欢电磁学吗?因为只能靠方程去理解。暗物质和引力波,走的是同一条路,用数学和理论去捕捉宇宙最深处的秘密。而明年夏天,我会带一个学生。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申请,我会特别留意你的材料。”   艾拉听着,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暑期项目,每年全球只招十几个高中生,录取率比哈佛还低。不是公开申请的,全凭推荐,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被人看上,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   艾拉看着眼前这位科学家,立刻真诚地道谢:“沃森女士,谢谢你,我会认真考虑的。”   沃森看着她,等了两秒,没等到更多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你没有别的要问的吗?比如项目具体内容?申请需要什么材料?或者干脆现在就答应?”   艾拉想了想,也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暂时没有。”   沃森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忍不住调侃道:“小姐,你知道我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吗?这可不是普通的暑期学校邀请。”   艾拉真诚又实在:“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个反应?”沃森追问,她心里隐隐觉得这孩子的沉稳简直超乎年龄。   而此时此刻,艾拉不禁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物理学家:“沃森女士,你说会留意我的名字,我说谢谢,会认真考虑,这应该是正常的反应吧?”   沃森一愣,忽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对啊,这确实是正常的反应,没有“太感谢了,您真是我的贵人”那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   这是最得体的回应。   可问题是,这个正常已经太罕见了。   她见过太多人了。那些拼命想挤进这个圈子的,那些为了推荐信什么都愿意做的。   沃森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认输的意思:“行行行,你说得对,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着看你的申请。”   艾拉再次诚恳地道谢:“总之沃森女士,非常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沃森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忽然又对着眼前的少女开口:“艾拉,你知道吗,我刚才在巷子里,其实以为自己要死了。”   艾拉看着她,听她慢慢道来。   沃森的目光落在窗外,语气有些释然:“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也不是后悔,就是很不甘心。我手头的这个课题,做了十五年。从四十岁做到现在,头发都白了一半。中间有无数次想放弃,觉得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吧。”   说着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艾拉:“可是最近刚有点突破。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些数据和想法,就都烂在我脑子里了。没有人知道那个可能的突破是什么。所以你救的不仅仅是一个路人。你救的是一个可能改变点什么的研究。”   沃森说到这里又自嘲地一笑,“当然,也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学术这条路,谁说得准呢?五年,十年,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做出来的人,太多了。但至少,我还有机会试试。”   艾拉迎着她的目光,少女的眼神也同样认真,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一句最简单也最有力的祝愿:“那就好好活着。”   沃森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然后,她脸上绽开一抹放松的笑容,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她轻声重复,语气郑重:“好!好好活着。”   *   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艾拉拎着购物袋,踏进温特沃斯熟悉的校园。她穿过主楼前那片宽阔的草坪,朝着奥古斯塔楼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草坪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大多是深红或金黄的枫叶,在渐暗的天光下依然保持着浓烈的色彩,远处有几个学生匆匆走过,大概是赶着去餐厅吃饭。   艾拉走着走着,就在她经过那片靠近体育场的小树林时,一阵奇怪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不是正常的交谈声,而是一种被刻意压抑着的抽噎,像是什么人在哭,又不想让人听见。   艾拉停下脚步,侧耳仔细听了听。   声音的源头,是旁边那片黑黢黢的小树林。那片林子她白天经常路过,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学生坐在长椅上看书。   但到了晚上,路灯的光线被茂密的枝叶遮挡得所剩无几,里面影影绰绰,是校园里默认的夜间勿近区域。   艾拉感觉头很大。   果然是抓马美剧。   这抓马触发机制简直跟游戏里的强制任务一样,随时随地,不分场合。   以为风平浪静能喘口气了?   不,编剧的笔绝对不会闲着,下一场冲突已经在转角处迫不及待地等着。   她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剧本组,能不能让人消停会儿?   那声音仔细一听明显就是女孩的哭声,艾拉把购物袋往旁边的长椅上一放,转身朝树林走去。   树林里的光线很暗,她顺着声音往前走,绕过几棵树,眼前的一幕让她停下了脚步。   一个女孩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缩成一团。   她穿着温特沃斯的校服,白色的衬衫皱巴巴的,格子裙上沾了泥土和落叶。   棕色的长发散乱地披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旁边站着一个男生。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棍子的一端抵在地上:“哭什么?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男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忽然弯下腰,用棒球棍的顶端挑起女孩的下巴:“我让你抬头,听见没有?”   女孩被迫抬起头。   路灯的光从树林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也就是九年级或者十年级的样子。   脸上全是眼泪,眼眶红红的。   她看着那个男生,表情全是恐惧,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   “不知道?”男生打断她,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你不知道他是我兄弟?你不知道他喜欢你?你不知道他每天在餐厅蹲着就为了看你一眼?”   女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男生直起身,把棒球棍从她下巴上拿开,在手里轻轻拍了拍:“你知道他今天哭成什么样吗?他从来不掉眼泪的。今天哭了,就因为你看他的那个眼神。”   女孩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就是吓了一跳,他突然走过来。”她小声说。   男生:“走过来怎么了?走过来会死吗?他跟你说话,你跑什么?你那个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他用棒球棍点了点女孩的肩膀。   “你知道他多可怜吗!他爸妈离婚了,他一个人住在那个大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就想跟你说句话。就一句话。”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哭。   男生看着她,恶狠狠地道:“行了,我不会打你。但你得长点记性。”   艾拉根本没有多想,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不知道是谁砍下来扔在这儿的,还没来得及清理,刚好合手。   就在男生想要警告女生的这一瞬间,木棍狠狠抽在他后背上,男生的惨叫还没出口,整个人的重心就已经往前扑去。   艾拉的力道太猛了,猛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趴在了地上。棒球棍脱手飞了出去,后背火辣辣地疼,挣扎着想爬起来。   然后一只脚踩在了他背上,发生得太突然了。突然到他根本不知道这只脚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那么踩在他后背中间,刚好让他撑不起来。   “别动。”艾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男生趴在地上,脸贴着满是落叶的泥土地面,整个人僵在那里,后背还在疼,但他知道,只要他想爬起来,那只脚就会让他重新趴回去。   他开口想骂,艾拉踩在他背上的脚狠狠用力,瞬间让他胸口一闷,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你要说什么?”话从头顶飘下来,不带任何情绪。   男生趴在地上,脸深深埋在铺满腐烂落叶的泥土里,闻着那令人作呕的土腥味。   欺软怕硬的本能,让他此刻清楚知道,该闭嘴了。再逞口舌之快,背上那只脚可能会直接踩断他的肋骨。   片刻死寂后,他像是找回一丝神智,从牙缝里挤出不甘的声音:“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艾拉没理他。   她看向旁边那个女孩。   女孩还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她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刚才还举着棒球棍的男生,现在趴在地上,背上还踩着一个人。   艾拉弯下腰,用那根木棍用力戳了戳男生的后脑勺:“你老实趴着。”   然后她收回脚绕过他,走到女孩面前。   女孩慢慢抬起头,鼻尖红红的,她看着艾拉,眼神里全是惊恐和茫然。   艾拉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女孩看着那只伸到眼前的手,然后,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握住了艾拉的手。   艾拉感觉到那手心里冰凉的汗意。她手臂用力,稳稳地将女孩从冰冷潮湿的地上拉了起来。   女孩被这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几乎是半靠在了艾拉身上,但很快便自己站稳了。只是那只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走吧。”艾拉说。   女孩点了点头,跟着她离开。   那个男生在挣扎着爬起来,他用手肘撑着地面,膝盖弓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于是,艾拉直接拎着木棍走回去。男生听到脚步声,想回头,可是还没来得及反应。   木棍对着他后背就是一下。   瞬间,男生惨叫一声,刚撑起来的上半身又趴了回去。   他还没喘过气,第二下又来了,他连忙求饶:“别打了!”   第三下,第四下。   男生直接趴回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蜷成一团,他的声音从胳膊肘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腔:“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   艾拉停下动作,低头看着他。   木棍的顶端抵在地上,她就那么站着,像在看一只翻不过身的虫子:“错了?错哪儿了?”   男生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从肩膀到屁股,没有一处不疼的,然后他的声音从胳膊缝里挤出来,语无伦次:“我不该欺负她……我不该……我不该……我不该拿棒球棍……我不该……我真的错了……求你别打了……”   艾拉却还是举起手中的木棍,又结结实实地打了他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烦死了,都怪你。本来这个时间我都可以回去休息了,就怪你非得跳出来,就怪你!”   艾拉边打边抱怨,男生已经哭出来了,是真的哭出来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看起来又脏又惨。他趴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你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   上帝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一边动手揍人,一边自己还摆出一副我才是受害者的小恶魔啊!   艾拉却对他的哭求置若罔闻,只是又挥动木棍,连打了他好几下,每一下都打得他身体条件反射般地蜷缩。   然后,她停了手:“行了,滚吧。”   男生趴在地上,仿佛不敢相信这带着抱怨的刑罚终于结束了,然后他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起来,手脚并用地朝树林深处爬去,跑出几步,还绊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   头都不敢回。   艾拉已经拉住那个还在原地发呆,似乎没从惊吓中完全回神的女孩,直接就走。   经过来时放东西的长椅旁,她顺手拎回了自己放在那儿的购物袋,然后,她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牵着仍在发懵的女孩,径直朝着主楼走去,一直走到那片明亮的安全地带,才停下脚步。   女孩抬起头,看着艾拉,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已经能连贯地说出句子:“谢谢你……我叫莉亚。莉亚·戈登。九年级的。”   艾拉松开手,借着路灯的光打量了她一眼。女孩脸上还沾着一点泥土和泪痕,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已经放松了许多。   她简单地报上名字:“艾拉·陈,十一年级。”   莉亚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名字。她迟疑地追问:“你是那个艾拉·陈?”   艾拉轻轻挑了挑眉,反问道:“那个是哪个?”   莉亚立刻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用力摇头,她迅速转移了话题,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担忧:“没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刚才那样打了他。他肯定记住你了,要是他以后知道你是谁,找你麻烦怎么办?”   艾拉看着她,却反问她:“莉亚,今天如果不是我恰好路过,你会怎么办?”   莉亚被她问得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她慢慢地低下了头。   怎么办?   她不知道。   就在几分钟前,当那个男生将她推倒在地,用污言秽语羞辱她,举起那根棒球棍时,她的大脑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除了恐惧,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空白。她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除了哭泣和发抖,她什么也做不了。   艾拉说:“听好了,莉亚。以后谁要是欺负你,就一定要打回去。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   莉亚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艾拉继续说道,语气笃定:“如果你忍了一次,他们就会觉得你好欺负,接着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而且,我们都是年轻人,年轻人之间有点摩擦,打打架,不是很正常吗?没人会真拿我们怎么样,只要不闹出不可收拾的后果,学校通常也会理解。”   莉亚吸了吸鼻子,小声嗫嚅:“可是他有棒球棍。”   “有棒球棍怎么了?”艾拉反问,语气轻蔑,“但他只有一个人,一对一,有什么好怕的?他想打我,我就打他,这很公平。”   莉亚咬着嘴唇,显然又想到更坏的情况:“那要是他打不过,回去找人来帮忙呢?找更多人来报复我怎么办?”   艾拉闻言,却洒脱地笑了起来:“那就到时候再说。今天先把今天的架打完,打赢打输都算完。明天的麻烦,明天再来想办法,想那么多干嘛?你越怕,他们越会得寸进尺地欺负你。”   莉亚看着她,她的身上有一种莉亚无法准确形容,却让她莫名感到安心和向往的东西。   “你……”她开了口,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艾拉耐心地看着她:“怎么了?”   莉亚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心里那个憋了很久的,有点傻气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们华人是不是都会功夫啊?”   艾拉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谁跟你说的?”   莉亚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挠了挠头:“就是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那些功夫片?”   艾拉笑着摇了摇头:“那是电影,不是所有华人都会功夫。就像不是大部分美国人都会抱着橄榄球满场跑,或是能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一样。”   莉亚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脑子里那个关于神秘东方功夫的幻想泡泡,被艾拉这轻松的语气轻轻戳破了,心里却有种更亲切的感觉。   可是回想起刚才树林里那利落狠戾的几下,莉亚还是忍不住露出崇拜的表情:“不过你刚才真的特别厉害。”   艾拉不以为意:“那几下啊?打架这种事,最重要的不是会不会功夫,也不是力气有多大,是敢不敢动手。”   莉亚怔住了,她咀嚼着这句话,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一直走到奥古斯塔楼灯火通明的门口。艾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你住哪栋楼?”   莉亚指了指不远处另一栋楼:“那边,彭布罗克楼。”   艾拉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莉亚立刻表示没问题,但又犹豫地摇了摇头,像是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艾拉:“艾拉,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艾拉:“问吧。”   莉亚犹豫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艾拉,其实我听过你的名字。”   艾拉轻轻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示意她继续。   “他们都说你舞会拒绝了好多人。”莉亚说完,又像是怕艾拉误会,连忙摆手解释,脸都有些涨红了,“我不是故意打听的!真的!就是大家都在传。说你拒绝了好多人,连那些十二年级的,很受欢迎的学长都拒绝了。”   艾拉:“……”   她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觉得有趣:“哪有很多人?夸张了吧,也就七八个而已。” [38]第 38 章:当主持人,真香   毕竟艾拉也是听过这传闻,说什么她拒绝了二十多个人。   行吧,不愧是绯闻美校。   而莉亚的眼睛却因为这句轻描淡写的承认而微微睁大,她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有些激动地追问道:“所以你还没想好舞伴吗?”   艾拉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反问道:“怎么了?你有推荐的人选?”   莉亚的脸瞬间涨得更红,连忙摇头,语速都变快了:“不是不是!我哪有资格推荐什么,我就是一个九年级的,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熟。”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攒足了勇气,才继续说道:“我只是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觉得可能特别适合你。”   说着,她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对舞伴不感兴趣的话。”   艾拉看着她这副郑重其事又有点神秘的样子,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莉亚认真道:“你知道吗,今年秋季舞会的主持人到现在还没定下来。”   艾拉眨眨眼,不禁重复道:“主持人?”   莉亚用力点头:“对!主持人,每年秋季舞会都会选一个学生代表,负责开场致辞什么的。以前惯例都是十二年级的学生担任,算是一种荣誉,能写进大学申请的课外活动里。”   她继续说道:“但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定下来。我听学生事务办公室的老师聊天时提过一嘴,说他们今年想有点变化,考虑让十一年级的优秀学生试试,打破一下惯例。但是好像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信息,当然就算知道了也没当回事,没人主动去申请去问。”   女孩目光灼灼地看着艾拉,眼神里充满了崇拜:“艾拉,你那么厉害,站在台上肯定特别亮眼。而且你一点都不怯场。你去申请的话,肯定能选上!”   她说完这些,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刚才那个男生拿着棒球棍,你直接就冲上去了。我就只会蹲在那里,吓得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哭,一点用都没有。”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更多的是惭愧和感激:“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我不认识什么厉害的人物,但这个消息是我唯一知道,也是唯一能告诉你的了。”   莉亚平复了心情,有些急迫地说道:“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一定要抓紧时间去学生事务办公室问问,申请好像下周二就要截止了,如果再没人主动申请,搞不好学生会那边就会直接内部提名了。”   艾拉安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主持人。   这个位置在原剧里的确存在,但关于主持人镜头匆匆扫过,穿着礼服的学生站在台上,念着千篇一律的欢迎词,然后画面立刻切换至主角们。   它不是主线剧情的一部分,甚至连支线都算不上,只是一个用来填充场景,增加校园感的模糊设定。   不过在现实世界的多数美国高中里,秋季舞会或许有学生代表发言,但未必有这样一个需要通过申请或提名来确定的学生主持人。   可这里是《温特沃斯往事》的片场,这里的舞会它就有。   既然她已经身在其中,既然那些舞会的邀约无法引起她的兴趣,那么,这个主持人位置,就很奈斯了。   艾拉觉得自己的确需要一些能够充实履历,在申请大学时拿得出手的校园活动经验。   “确实,和男生跳舞多无聊。”她表示赞同。   莉亚被她这话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天哪,艾拉,你这话要是让那些男生听见,非得气死一堆不可。”   艾拉无所谓地笑了笑,神情无辜:“所以我没邀请他们,也没答应任何人啊。”   莉亚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情也不禁轻松很多。   女孩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主持人的事,你要去问问看吗?我知道是哪个人负责,是学生活动办公室的约翰逊女士。你如果感兴趣,直接去找她问应该就行。”   艾拉:“好哒。”   ……   行动派的艾拉,在周一的第一节AP课结束后,便径直前往位于主楼的学生活动办公室。可就在她刚走出教室不远,就看见走廊另一头,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对面走来。   浅金色的头发,每一缕都被光照得透亮,年轻的男孩步履从容,像是无意间踩碎了一地流淌的光。   劳伦斯似乎只是恰好路过这里。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然后落在了她身上,脚步未停,直到在她面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才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不热络不冷淡,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走廊偶遇。   此时,他看向少女,用那种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致的平淡语调,随口问了一句:“哦,听说本邀请你了?”   艾拉:服了!服了!服了!   艾拉在心里轻轻“呦”了一声。这位大少爷堵人堵得时机也掐得挺准,还在这儿装出一副纯属路过的样子。   她倒也没戳穿,只是顺着他的话,做出惊讶的表情:“你消息倒是灵通。”   劳伦斯被她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她那表情太自然,自然得让他一时分不清她是真惊讶,还是故意戏弄自己。   他抿了抿唇,一时间没接话,只是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内里却仿佛翻涌着许多未出口的疑问,最终都化为了沉默。   艾拉也不急,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任由他看。   片刻后,劳伦斯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节奏,用那种更加刻意的不经意语气,慢吞吞地补上了后半句:“所以,你答应了?”   艾拉笑了,没有回答,反而反问回去:“你这么感兴趣?”   劳伦斯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他立刻否认,速度快得甚至显得有些刻意,仿佛在撇清:“我没兴趣,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艾拉意味深长地重复。   劳伦斯抿紧了嘴唇,没再说话。   艾拉看着他这副明显不自在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故意地向前踏了小半步,看着他那双因为她的靠近而瞳孔微缩的蓝眼睛。   女孩忽然用一种更直接的语气开口:“劳伦斯,你该不会是想邀请我吧?”   此话一出,劳伦斯的表情瞬间彻底僵住了,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都没能蹦出来,仿佛大脑被这句突如其来的直球给打宕机了。   很快,劳伦斯才反应过来,少年轻咳一声,再次不自在地否认:“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艾拉点了点头,从善如流:“行,我没多想。你说随便问问,就是随便问问。”   劳伦斯:“……”   她这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信”的样子,反而让他胸口那股莫名的郁闷更重了,一时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很快打破沉默的是艾拉。她收起那点戏笑意,看着劳伦斯,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对了,劳伦斯,既然你过来了,我倒是其实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你。”   劳伦斯看着她,没说话。   “你还记得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吗?在奥古斯塔楼旁边的回廊里。”   听到她的话,劳伦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看向走廊一侧的窗户。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天清晨,他端着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然后发生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后,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他家里的事情。接着,是清脆响亮的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从那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恨她,怕她,拿她没办法。他看着她在这所学校里横冲直撞,把一个个找麻烦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告诉自己他应该敬而远之,但每次看到她,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追过去,揣测她在想什么,观察她和谁说话,留意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只知道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失控了。   “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艾拉又问,没有指责,就只是单纯的好奇,“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做那种事吧?泼咖啡,然后给转校生下马威?”   艾拉是真的很想弄清楚。   毕竟,她正打算申请舞会主持人,这无疑又是一次对原剧情的大胆篡改。   劳伦斯这位负责开场剧情的工具人,此刻主动送上门来,简直是天赐的绝佳观察样本。   说不定,能从他身上,窥探到更多这个片场的运行规则,比如什么强制剧情的触发条件是什么?角色OOC的底线在哪里?   而听到艾拉的话,劳伦斯却彻底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反反复复地问过自己无数次。   为什么?   他查过她的背景,一片空白,干净得可疑。他根本不认识她,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交集,所以没有任何理由去针对她和羞辱她,这完全是浪费时间。   而且他比谁都清楚,一个转校生初来乍到就遭遇这种下马威,她后续会有多大的麻烦。   倒不是说他有过剩的同情心,只是完全没必要。   但那天早上,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他就是端着那杯咖啡,走向了那个拐角。   他记得那个拐角的视野确实不算好,但他明明可以停下脚步,可以绕开,可以选择不撞上她。   可是他没有,他的手就那么伸了出去,然后眼睁睁的咖啡就那么泼洒了出去,整个动作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完成了那场意外的初遇,然后又不受控制地说了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是我的问题。”他听到自己僵硬的声音响起,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   艾拉若有所思。   劳伦斯垂着眼,那双总是盛着傲慢的蓝眼睛此刻看着地面某处虚无的点,淡色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好几秒,他才又故作冷漠地开口,声音又锐又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做了。”   他说不出口。   说不出“我想收回手,但是手不听使唤”这种话。难道还能说自己像被魔鬼附身了?   何况,祖母从小告诉他,人要为自己的每一个行为负责,任何后果都应坦然承担,没有身不由己这种软弱的借口。   可那一刻,在那个回廊里,面对这个陌生的转校生,他确确实实感到了那种身不由己。   艾拉看着他这副迷茫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她无论是看剧的时候,还是穿越来的第一天就觉得这个剧情很降智。   但是这个剧情还是要发生,不是因为劳伦斯本质上是个热衷于欺凌新生的恶霸。   是因为在原剧的剧本里,艾拉·陈这个角色出场的第一个场景,就是被劳伦斯“意外”泼了一身咖啡。   这是剧本写好的第一幕戏,是这个世界为了推动故事必须执行的原始指令。   不管劳伦斯本人真实的性格如何,不管他内心愿不愿意,在那个被设定的时间,那个被设定的地点,他都必须端着咖啡走向她,必须完成那个泼洒的动作,这是他的角色任务。   至于其他人呢?比如汤姆、德里克、塞巴斯蒂安,她想过,但觉得情况或许不同。   他们的人设从来没有ooc过,很可能只是遵从了自己的本性,在这个缺乏约束的环境里,放大了内心的恶意。   他们只是在做自己一直想做,而这个世界恰好允许他们做的事。   “算了。”艾拉忽然开口,语气轻快了不少,“反正我也当场还了你一巴掌,我们扯平了?”   劳伦斯倏地抬起头,看向她。   她站在那里,她嘴角也弯了弯,是那种很轻很淡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笑容,劳伦斯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然不是被提及那一巴掌的恼怒,而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疑问。   她当时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手掌会不会痛?   等等,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可是此时,艾拉却话锋一转,笑盈盈地说:“不过下次,劳伦斯,你要是真想请我跳舞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地先去打听别人有没有邀请我,不过可惜,我这次不打算答应任何人的邀请。”   劳伦斯:“!!!”   他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而,没等他组织好任何语言来回应,眼前的少女已经轻盈地转过身,踏着轻快的步子,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另一端走去了,只留下一个逐渐远去的窈窕背影。   劳伦斯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知是气恼还是别的什么的闷哼。   不过她拒绝任何人的邀请是什么意思。   男孩的心跳了一下。   ……   艾拉去往办公室的时候,把这一个月来发生的种种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其实劳伦斯这个人怎么样,关她什么事?她又不是来当心理医生的。   而且就算第一段剧情是强制的,劳伦斯本来也不是什么温柔可亲的善茬,他那张嘴比石头还硬,脾气一点就着,完全是被特权与优渥环境豢养出来的傲慢的美国天龙人。   他不去主动欺凌新人,当然并非出于什么高尚的道德感,而更可能只是因为他不屑。   那些在他看来需要亲自动手去彰显存在感的手段,配不上他的身份,太低级了。   而艾拉一心只是想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参与一场什么样的游戏。   只是劳伦斯刚才的反应,让她更加确认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这个世界,就是存在某种强制剧情的。   某些推动故事发展的关键情节,会被某种力量强制执行。比如艾拉·陈出场被霸凌这个第一幕,就是劳伦斯无法抗拒的角色任务。   然后她又想起了沃森女士。   那个本该死在苏荷区昏暗巷子里、只在新闻背景音里被一笔带过的杰出物理学家,被她救了下来,原剧里注定发生的悲剧,被她改写了。   这说明,强制剧情并非不可改变,蝴蝶的翅膀确实能掀起风暴。   之前的汤姆、德里克等人不也一样被她改变剧情了嘛。   但同时强制触发的机制依然存在,甚至能迫使某些角色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情。   所以,先不管强制与否,她都要大胆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再去创造新的剧情。   比如,当上这个舞会主持人。   ……   很快,艾拉就到了学生活动办公室,办公室门上贴着一张设计精致的海报,上面用花体字印着今年秋季舞会的主题与日期。   艾拉抬手,敲了敲门:“请进。”   推开门,室内整洁明亮。   靠墙的金属文件柜里,各种颜色的文件夹码放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摆着几盆茂盛的绿萝,藤蔓垂落,为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士,她有着一头棕色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   她正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然后对着眼前的女孩露出标准而和善的职业性微笑:“早上好,小姐。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艾拉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道:“约翰逊女士,早上好。我是十一年级的艾拉·陈。我想来了解一下关于今年秋季舞会学生主持人的申请事宜。”   约翰逊女士看着眼前的女孩身上,她看起来平静而坦率:“请坐吧,陈小姐。”   等到艾拉在椅子上坐好,约翰逊才缓缓说道:“艾拉·陈,如果我没记错,你是这学期刚转来温特沃斯的那位学生?”   “是的,女士。”艾拉点了点头。   约翰逊轻轻颔首。   她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高尔夫课上那场意外的后续处理报告还躺在她的文件柜里,更别提最近在学生间流传甚广,关于她拒绝了多个舞会邀请却一个都没答应的传闻。   这些事在学生中间传得沸沸扬扬,作为学生活动办公室的负责人,她不可能没听到风声。   但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孩,眉眼精致甜美,神态也很从容。   “你是怎么知道主持人的事还没定下来的?”约翰逊问。   艾拉回答得也很直率:“一位九年级的女生告诉我的。她说偶然听到办公室的老师提起,今年有意让十一年级的学生担任主持人,以鼓励更多年级参与。”   约翰逊轻轻挑了挑眉。消息倒是挺灵通的,连这种办公室内部尚在讨论的意向都打听到了。   “她没说错。”约翰逊从桌上拿起一个贴着“秋季活动”标签的文件夹,翻开看了看,“往年惯例确实是由十二年级的学生担任主持,但今年情况有些特殊,十二年级有好几个学生的安排与舞会筹备时间冲突,所以我们考虑从十一年级里选拔合适的人选。”   她合上文件夹,看向了艾拉:“所以你是第一个主动过来询问这件事的十一年级学生。”   艾拉点了点头,等待着下文,没有急于补充。   约翰逊看着她这副沉静的反应,心里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她见过太多来申请职位的学生,有的恨不得把所有的优点和成就都写在脸上,急切地推销自己,有的明明非常渴望,却偏要故作矜持,等着别人来邀请。   但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她清楚地说完自己的来意后,便展现出一种格外的耐心,仿佛只是等待一场平等的对话。   约翰逊又道:“那你对舞会主持人这个角色,具体了解多少?”   艾拉如实回答:“了解不多。只知道大概需要负责开场致辞,介绍流程和重要环节。具体需要做哪些准备,承担什么职责,还需要向你请教。”   约翰逊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很诚实,也比那些明明一知半解却偏要装作什么都懂的人强得多。   坦诚,往往是合作的良好开端。   “那我来给你说说。秋季舞会的主持人,不只是站在台上说几句话那么简单。你需要提前拿到当晚的流程,熟悉每一个环节的时间节点。开场致辞当然是你来,但中间还有几次串场,比如乐队休息的时候,你需要上台活跃气氛,或者介绍下一个表演环节。”   她停顿片刻,又继续说:“另外,今年我们还安排了一个小环节,舞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会有一个短暂的惊喜时刻,具体是什么暂时保密,但主持人需要配合。最后,在舞会结束前,你还要做一个简短的总结,感谢筹备团队,然后宣布舞会正式结束。”   艾拉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表情专注。   约翰逊说完,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犹豫的神情:“听起来是不是比想象中复杂,也更有压力?”   艾拉点了点头,承认道:“是比想象中复杂一些。但复杂不代表不能做,弄清楚流程,做好准备,应该没问题。”   约翰逊忍不住唇角弯了一下,似乎对这份坦率和镇定有些欣赏。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纸,递到艾拉面前:“这是一份去年的开场致辞稿样本,内容比较标准。你读一遍给我听听。”   艾拉接过稿纸,快速扫了一眼。内容不长,典型的舞会开场白:欢迎各位来到温特沃斯年度秋季舞会,感谢筹备团队的辛勤付出,预祝大家度过一个美妙难忘的夜晚,并介绍第一个表演或活动环节。   女孩将稿纸拿在手中,目光落在文字上,开始朗读。   她的声音平稳,节奏不疾不徐,该停顿的地方自然停顿,需要强调或带动情绪的地方,语调会微微上扬。   约翰逊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可以了。”   艾拉放下稿纸,然后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约翰逊沉吟了几秒,然后,她忽然抛出一个问题:“现在能告诉我吗?你为什么想来当这个主持人?”   艾拉闻言,勾了勾唇角,语调微微上扬而轻松:“因为当主持人,我就不用再费心去考虑舞伴的事了。”   约翰逊明显愣了一下,很快一个笑容在她脸上绽开。这个答案,她是真没想到。“就因为这个?”她追问,语气里带着好奇。   艾拉点了点头,自然地回道:“邀请来,邀请去,答应这个,拒绝那个,太麻烦了。当主持人,往台上一站,谁也不用跟谁跳舞,挺好。”   约翰逊看着她这副逻辑毫无瑕疵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她几乎没有犹豫:“行,主持人就是你了。”   艾拉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决定速度有些意外:“不需要再面试一下其他人吗?或者走个流程?”   约翰逊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因为你是我收到的第一个主动来询问的十一年级申请人。而且,你的条件确实合适,形象好,语言表达清晰,最重要的……”   她看着艾拉,赞许地道:“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在台上紧张到忘词或者说不出话的人。”说到最后,她自己又笑了。   艾拉也笑了,甜甜地道:“谢谢你,约翰逊女士。”   “别急着谢。”约翰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表格,推到她面前,“先把这份申请表填了。然后这周抽空来一趟,我给你讲讲具体的流程和注意事项。另外舞会当天你需要提前到场,至少提前一小时,我们要对一遍流程。”   艾拉接过表格,点了点头:“没问题。”   约翰逊看着她低头填表的样子,忽然又开口:“艾拉,我多说一句。”   艾拉抬起头,看向她。   约翰逊的语气很认真:“主持人这个角色,站在台上,所有人都会看着你但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所有人记住你的机会。不是作为谁的舞伴,而是作为你自己。”   艾拉听着,点了点头,她懂约翰逊的意思。   在这个学校里,太多人被定义成某某人的朋友,某某人的舞伴,某某圈子里的一员。   但主持人不一样,主持人是站在所有人前面的人,是被看见的人。   “我会做好的。”她也郑重地说。   翰逊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艾拉很快填完了表格,递还给约翰逊。她站起身,对办公桌后的女士微微欠身:“谢谢怒,约翰逊女士。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等等。”约翰逊忽然叫住她。   艾拉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   约翰逊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忽然想到那些之前邀请你又被你拒绝了的男孩们,要是知道最后是你站在台上担任主持人,而他们只能在台下看着,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艾拉听到这话,少女的语气轻快:“那就让他们慢慢想去吧。”   说完,她转身,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39]第 39 章:但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周二上午,是一门公共艺术课程。和之前的户外高尔夫球课性质类似,这也是温特沃斯为数不多的,刻意打破年级壁垒的混合课程之一,还是那句话,学校要促进不同年级学生间的交流与协作。   阶梯教室宽敞明亮,不同年级的学生相继走进来,低声交谈,寻找座位。   而艾拉刚落座,身边一左一右的空位,几乎同时被两个身影占据了。   左边坐下的是亚瑟,右边是伊森。   一模一样的漂亮面孔,一左一右,像两道对称的光,瞬间吸引了附近不少隐晦的视线。   亚瑟侧过身,那双翠绿得像是上等祖母绿的眼睛眨了眨,语调轻快:“嗨,艾拉。一周了,考虑好了吗?”   伊森也看向她,虽然没说话,但那微微上扬的眉梢和同样专注的目光,显然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艾拉并不理会这两个仿佛自带聚光灯的男孩,慢悠悠地翻开自己带来的艺术史课本:“考虑什么?”   “舞会呀!”亚瑟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被遗忘的委屈,“我们三个一起去舞会的事!上周你明明说了会考虑的!”   “哦,那个啊。”艾拉像是终于想起来了,这才抬起头,目光从左到右依次扫过两张漂亮的脸。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真诚又可爱的笑容,明明白白地说道:“考虑完了。”   “然后呢?”亚瑟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抢着追问。   艾拉语气和善:“下次吧。”   亚瑟愣了一下,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仿佛没听清:“什么下次?”   “就是下次舞会。”艾拉耐心地解释,笑容依旧挂在脸上,“这次秋季舞会,我恐怕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去了,我有别的安排。”   伊森的声音比亚瑟慢半拍:“别的事?”   艾拉看向他,眨了眨眼,轻松地抛出了答案:“我申请舞会主持人了。”   亚瑟张着嘴,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就连一向比弟弟沉稳些的伊森,脸上的表情也明显地僵住了一瞬,淡金色的睫毛微微眨动。   亚瑟难以置信:“主持人?秋季舞会的那个主持人?”   艾拉点了点头:“嗯哼。”   亚瑟那张漂亮的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可是,舞会主持人不一直都是十二年级的学生担任的吗?”   艾拉闻言,笑着说:“这不巧了吗?今年规矩好像变了。反正我申请上了,约翰逊女士也同意了。”   双胞胎:“……”   亚瑟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宝石般的眸子眯了眯:“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俩在这儿排了快一周的队,结果你自己跑去当主持人了?”   艾拉表情真挚:“是啊,本来就是要告诉你们的。这不就怕你们傻傻排队,耽误时间吗?及时告知,避免无效等待,我多贴心。”   亚瑟:“……”   他像是被她这番的贴心言论给噎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不过伊森在旁边看着弟弟吃瘪又无从发作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那双和亚瑟如出一辙的绿眼睛里兴趣盎然,慢吞吞地评价道:“艾拉,你可真行。”   艾拉谦虚地摆了摆手:“还行吧,一般操作。”   亚瑟显然还是不甘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不是,那你当主持人的话,是不是就不能跟我们一块儿跳舞,一块儿玩了?”   艾拉看着眼前这张凑近的漂亮脸蛋,忽然弯起眼睛,轻快地说:“或者我们三个一起主持?”   亚瑟:“………………”   他泄气般地靠回椅背,眼睛里写满了不甘,但又对眼前这个始终笑眯眯,软硬不吃,逻辑还自洽得可恨的女孩,毫无办法。   伊森倒是慢条斯理地开口:“所以绕了这么一大圈,艾拉,我们这是被明确拒绝了,是吗?”   艾拉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拒绝,是延期。”   “延期?”这个词瞬间又点燃了亚瑟眼底的光。   艾拉翻开摊在桌上的艺术史课本:“这次秋季舞会不行,不还有下次吗,反正温特沃斯的舞会年年都有,又不会跑,着什么急呢?”   亚瑟被她这番分期付款式的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愣了半天,他才像是终于抓到了某个飘忽的念头,皱着眉头,狐疑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等等,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一直好整以暇旁观的伊森,此刻终于在旁边悠悠地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听说,你上次拒绝有些人的时候,说的就是这种话。”   艾拉坦然地迎上亚瑟的目光,非但没有半分被戳破的窘迫,反而对他绽开一个更加明丽好看的笑容,眼眸弯弯,盛满了窗外洒进来的璀璨阳光。   亚瑟看着她这副笑意盈盈,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才缓缓地道:“艾拉,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艾拉配合地追问,似乎真的很好奇他会给出什么评价。   亚瑟的脸蛋上表情变幻,一会儿觉得她狡猾,一会儿又觉得气人,可细想又觉得这些词都不够贴切。   最后,还是坐在旁边的伊森开口了:“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艾拉闻言,轻轻挑了挑秀气的眉梢:“恨我?恨我什么?恨我没答应和你们这对温特沃斯之光一起去舞会,让你们魅力受损了?”   伊森立刻摇了摇头,绿宝石般的眼眸锁定她,那颜色是初春的鲜润绿意,又带着一点料峭春寒未褪的锐利,他这才笑眯眯地道:“恨你每次都能说出那些话,然后让我们无话可说。”   艾拉听完,非但没有反省,反而欣然接受:“不错,那我还挺真诚的。”   双胞胎看着她这副模样,一时竟相顾无言。   很快就上课了,今天这节公共艺术史课的主题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并非欧洲文艺复兴或希腊罗马,而是华国古代艺术的哲学意蕴与审美表达。   艾拉:狂喜狂喜!这里还能联动我老家的东西!   教师对着台下的学生讲述着华国山水画中“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理想境界,还有留白所蕴含的宇宙观与生命哲学。   然后他又提到宋瓷的“雨过天青云破处”之色,又展示了汉代漆器上流畅神秘的云气纹。   其实,艾拉听着教授用英文讲述着那些来自遥远故国的艺术理念,确实有些微妙的奇异的感觉。   毕竟在这个充满美式精英叙事与抓马剧情的片场里,能听到关于“气韵生动”“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讲解,竟有种时空交错的恍惚与亲切。   当然,当那些精妙的汉语词汇被转译成英文时,意思虽然能懂,就是差点味道。   就在这时,身旁的伊森忽然突兀地开口:“艾拉,看着这些画,我其实觉得你也有点像它们。”   艾拉:哈?   伊森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他那双绿如初春新柳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刚才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只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又淡淡地道:“毕竟画里有大片的留白,但让人觉得远不止如此。”   艾拉:“?”   少女听着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东方美学意味的比喻,确实是惊讶了。   没想到双胞胎居然也能吃上这口细糠?   她还以为这帮被汉堡可乐和超级英雄电影喂大的老美,对这种含蓄内敛的东方美学完全get不到点呢。   但是艾拉只是笑了笑,并不打算深度交流:“谁知道呢,画是画,人是人,可能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伊森:“……”   见她似乎不想接茬,又把他堵回来去了,少年不禁慵散地笑了,他像是真的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不再言语。   *   艾拉要担任秋季舞会主持人的消息,自然也像其他校园八卦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小范围传开了。   不过这实在算不上什么轰动性的大新闻,在温特沃斯,这顶多算是参与了一项校级活动的服务工作,性质上和活动筹备组的志愿者差不多。   当主持人的光环可能还比不上某些热门社团的社长,运动队的队长。   但本·西尔弗斯坦显然不认为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消息传到他那里的当天上午,他就找到了刚下课出来的艾拉。   “艾拉。”俊美的少年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方便说几句话吗?”   艾拉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高大男孩,倒是没有介意,也似乎料到了他的行为,然后跟着他走到回廊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看着眼前的女孩,本表情有些微妙,他不禁微微叹气,语气有些微妙:“我听说了,关于舞会主持人的事。”   艾拉神色自然,等他下文:“然后呢?”   本耸了耸肩膀,那双蓝绿色的眼眸看着她:“我本来,还觉得自己在排队等一个结果呢。”   闻言,艾拉这才开口,少女微微挑了眉毛:“所以你特意来找我,是来对结果提出申诉的?”   本:“……”   倒是没想到她这么说,他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只是声音放缓了些,似乎有些自嘲的好笑:“我只是第一个反应是,我还排什么队啊?队都没了。”   艾拉看着他这副与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明星光环的样子不太一样,反而显得真实了些。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所以你特意跑这一趟,是来抱怨排队不公平的?”   而本再次摇头,状似无奈:“不是抱怨。就是有点没想到。我以为至少,舞伴这个选项,我们还在同一条路上。”   艾拉看着他,这才认真地道:“我不答应任何人的舞会邀请,是因为我自己不想去。跟是谁邀请的,没有关系。”   本站在那里,沉默地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却不再追问,缓缓点了点头:“懂了。”   艾拉微微挑眉,看着他:“懂什么了?”   本笑了笑:“懂你决定去不去,不是看对方是谁,你只看你自己想不想。”   他说完,忽然话题一转,那双蓝绿色的眼眸像是阳光下浅海的交界处,清澈的蓝中漾着淡淡的绿意,此刻正认真地望着她:“艾拉,道理我都懂。但你就不能看在队伍被你解散了的份上,稍微安慰我两句?”   艾拉闻言,却语气真诚地反问:“安慰什么?安慰你因为不用排队而节省了时间吗?”   本被她这毫不按套路出牌的回应弄得一噎,很快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少年摇了摇头,妥协般地说道:“好吧,至少安慰我说一句‘虽然这次不能当你的舞伴,但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之类的话?”   艾拉挑眉:“我们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   本愣住了。他显然没预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艾拉看着他愣神的样子,继续笑着道:“不然的话,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听你说了这么多关于排队的话?”   本:“……”   男孩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她轻描淡写地将了一军。   这次,他连败在哪里,都有点说不清了。   艾拉看着他这副难得露出怔忡模样,突然挥了挥手:“别琢磨了,还有什么别的问题要问吗?”   本回神,眼底深处那丝被搅动的波澜尚未完全平复:“没有了,暂时就这些。”   艾拉点了点头,笑盈盈地就要告别:“好,那我走了。”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本站在原处,几秒后,他才开口:“那跳舞的时候呢?”   艾拉:“什么跳舞的时候?”   “舞会。”本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又保持着一定的空间。   他看着她:“你当主持人,总不能真的一整晚在台上吧?总会有音乐正式响起来了大家开始跳舞的时候。”   他慢条斯理地道:“那个时候,如果我走过来,邀请你跳一支舞,你愿意吗?”   艾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   片刻后,她才悠悠地开口:“到时候看吧。”   本站在原地,这才道:“行,明白了,到时候看吧。”   说完这句,他自己先笑出了声,语调倒是轻松很多:“艾拉,我算是发现了。跟你说话,不管是问什么,似乎永远都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艾拉无辜地眨了眨眼,表情纯然:“有吗?我觉得我说的挺清楚的呀。”   本的笑容不禁加深:“当然有,你擅长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留在空中,不给出任何确定的落点。”   艾拉只是弯了弯唇角,对于他这个评价不置可否,那种自由又神秘的态度,反而更加坐实了本的判断。   本心里那点因为排队失败而产生的小小挫败和遗憾,忽然奇异地消散了不少,随即而来的是更加旺盛的好奇心。   他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多少负面情绪。   “算了,就这样吧,到时候看至少比直接一句不行,要好多了,”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为这场对话,留下一个体面的台阶。   “那舞会见?”少年问。   “舞会见。”艾拉应道,然后不再停留,这次是真的转身离开了。   本站立在原地,许久才收回视线。唇边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到时候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自己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也好。   至少,还有得看。   ……   和本分开后,艾拉径直去了学生餐厅。餐厅里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她拿了一个餐盘,沿着明亮的取餐区走着。   今天的主菜区看起来格外丰盛,有烤羊排,旁边还有撒了迷迭香和粗海盐的烤小土豆。   另一侧是奶油酱汁浓郁的意大利面,和夹着厚厚牛肉饼的芝士汉堡。甜点区也摆满了布朗尼,苹果派和各式水果塔。   艾拉几乎没怎么犹豫,用夹子取了一份烤羊排,又夹了几颗烤土豆。经过沙拉区时,她顺手夹了一小份牛油果沙拉。   最后,她从饮品区接了一杯冰镇的柠檬水。   艾拉端着餐盘,找到了一张暂时无人的双人小桌,女孩将餐盘放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可是她刚坐下,余光就瞥见了不远处一张桌上的三个人影。   这不巧了吗?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那张桌上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周六晚上在小树林里,举着棒球棍,居高临下威胁莉亚,最后被她用木棍教育到趴地求饶的那个男生。   此刻,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对着她。   他眉飞色舞,正手舞足蹈地对坐在对面的两个同伴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分享某个有趣的笑话。   完全看不出几天前他还满脸鼻涕眼泪,在昏暗的林地里连滚带爬的狼狈模样。   看来恢复得挺快,bro的脸皮真厚。艾拉漫不经心地想。   她很快收回目光,然后她低下头拿起刀叉,开始切面前的烤羊排。   就在这时,斜前方那张桌上的男生,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他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正在挥舞的手臂,话语也戛然而止。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然后目光正好落在了斜对面靠窗那张小桌旁,正独自用餐的女孩身上。   一个黑发披肩的亚裔女孩,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正全神贯注地用刀叉对付着盘子里的烤羊排。   男生看着那个身影,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模糊的熟悉感。这感觉来得突兀,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周六晚上,在小树林里,天色昏暗,枝叶遮挡了本就稀疏的路灯光。他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惊恐万状,根本没看清那个突然冒出来,下手又黑又狠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他脑子里留下的,只有那个冰冷平静的女声,还有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现在,眼前这个安静用餐的黑发女孩,她的身形似乎都隐隐约约地和他记忆深处那个在黑暗中施加暴力的模糊剪影,一点点地重叠了起来。   “看什么呢?眼都直了。”旁边一个嚼着汉堡的同伴注意到他古怪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了艾拉所在的方向。   同伴挑了挑眉,“眼光不错嘛。盯着那个新来的转校生看?是长得挺漂亮的。”   “转校生?”男生像是没听清,下意识地重复,声音有些发干。   同伴点头:“对啊,艾拉·陈,十一年级的,这学期刚转来没多久。好像之前还不小心把塞巴斯蒂安给弄伤了。高尔夫课那次,你知道吧?”   等等。   艾拉·陈?   那个转校生?那个据说不小心把塞巴斯蒂安给弄伤了的艾拉·陈?   男生:“……”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想到周六晚上树林里那个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像驱赶野狗一样让他滚的身影。   他再次看向黑发女孩,如果周六晚上那个在小树林里把他揍哭的人,真的是这个传说中不小心弄伤了塞巴斯蒂安的转校生艾拉·陈。   那么塞巴斯蒂安可能也不是不小心受伤。   胡思乱想脑洞大开的男生开始心跳加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可是没想到那位漂亮的亚裔女孩像是感应到了他过分专注的视线,缓慢地抬起了头。   四目,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遥遥相对。   男生的呼吸瞬间屏住。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孩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对他勾了勾唇角。   放在别的场合,某些男生会自作多情地解读为“哦?她对我笑了?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   可是眼前这位哪敢啊。   这一切发生的同时,少女握着餐刀的那只手,动作并未停止,锋利的刀刃依旧轻松地切入了盘子里那块烤羊排。   刀刃划开焦壳,露出内部粉嫩柔软的肉质,鲜香的汁水在刀锋边缘微微渗出。   男生死死地瞪着那把银光闪闪的餐刀。然后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移向握着餐刀的人。   他竟然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块躺在洁白瓷盘里的羊排。   现在那块肉,是他,他正被冷静地分食。   “喂?你怎么了?见鬼了?”旁边的同伴被他这副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推了他一下,莫名其妙道,“脸色怎么这么白?”   男生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但就在同伴问话的瞬间,斜对面的女孩已经回了目光。   她拿起手边那杯冰镇柠檬水喝了一口,也不再看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餐盘。   “我去趟卫生间。”他终于挤出几个字,也顾不上同伴错愕的眼神,低着头,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朝着餐厅出口的方向落荒而逃。   不错,今天的烤羊排真好吃。   艾拉当然看到了那个男生脸色煞白,连滚带爬逃离餐厅的背影。   小男人家家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   下午的课是AP物理,艾拉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她翻开笔记本,准备上课。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身影就挪了过来。   迈克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动作小心翼翼,坐稳之后,他飞快地瞥了艾拉一眼,又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艾拉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迈克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艾拉,你吃午饭了吗?”   艾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迈克被她这一眼看得差点把舌头咬了,连忙解释:“……我就是问问而已。”   艾拉收回目光,只是“哦”了一声。   迈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但随即又陷入新的困境,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他坐立不安地在椅子上小幅度地扭了扭身子,最后又憋出一句,声音更小了:“那个我看了一下课程大纲,今天好像要讲电磁感应。我预习了,但有几个公式推导的地方,不太明白。”   艾拉没说话,连眼神都没再给他一个。   迈克等了一会,没等到任何回应,他讪讪地抿紧了嘴唇,默默地转回头,盯着自己摊开的的课本,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懊恼自己嘴笨。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物理老师霍夫曼先生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沓批改过的试卷,走到讲台前,将试卷放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安静。”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霍夫曼先生看着全班学生,开口道:“上周的单元小测成绩已经出来了。这次题目有一定难度,成绩比上次有所下降。不过,这次的全班最高分是艾拉·陈。”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那位黑发少女,尽管美国主流社会宣扬快乐教育,强调多元发展,认为分数并非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但在温特沃斯这样的精英学校,学生们还是很在乎成绩的。   而卢卡斯也同样看了一眼艾拉,但很快收回了视线。   迈克在旁边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旁边的女孩,他小声惊呼:“艾拉!你也太厉害了吧!”   艾拉这才看了他一眼,问:“你说你预习了?”   迈克被问得一愣,然后用力地点头,小鸡啄米似的:“预了预了!我真的预习了!”   “那上课认真听讲。”艾拉言简意赅。   “好的好的!一定认真!”迈克立刻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最标准的听课姿势。   霍夫曼先生开始按照字母顺序发还试卷。被念到名字的学生依次上前,有人拿到试卷后眉头紧锁,有人则松了口气。   艾拉的试卷是最后一个被发到的。霍夫曼先生没有念她的名字,而是亲自拿着那份试卷,走下讲台,穿过过道,来到她的桌前,将试卷递给她。   他看着艾拉,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做得非常好,陈小姐。继续保持。”   “谢谢你,霍夫曼先生。”艾拉接过试卷,礼貌地点了点头。   霍夫曼先生这才转身回到讲台,拿起粉笔,开始讲解这次小测的重点和易错题。   迈克在旁边,趁着霍夫曼先生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偷偷地瞄了一眼艾拉摊在桌上的试卷。卷面上没有任何一处扣分标记,竟然全对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刚刚发下来、还没来得及细看的试卷。上面布满了刺眼的红叉和圈改标记,右上角那个用红笔写下的,大大的“C-”。   迈克的耳朵瞬间红了,他默默地把自己的试卷翻了个面,将那个刺眼的分数和满页的红色彻底盖住,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避现实。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翻开那本几乎还是空白的笔记本,拿起笔。   男孩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霍夫曼先生正在讲解的复杂公式上,试图跟上节奏。虽然很多地方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这次是真的在努力认真听了。   下课后,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艾拉也将课本和笔记本收进背包,正准备起身离开,霍夫曼切突然道:“艾拉,请稍等一下。”   艾拉的动作停住,重新将背包放下,立刻起身走到讲台前:“霍夫曼先生,有什么事吗?”   霍夫曼先生看着她,对于自己的得意门生是非常的欣赏,而且她也是自己的助教:“这次小测,你完成得非常出色。尤其是最后那道电磁感应与力学结合的综合题,这题涉及了高阶的微积分应用和非线性分析,已经完全超出了AP物理C的标准课程要求。全班只有你一个人做对了,而且解题思路非常严谨。”   得到教师的夸奖,艾拉不禁笑了,语调也轻快地扬起,是这年纪的女孩的活泼:“那道题确实有些挑战性,我多花了一些时间思考。”   霍夫曼先生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你能独立解出这道题,说明你对电磁学和更广义的经典物理框架,已经有了相当深入的理解,明年五月的AP统考拿到5分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当然你可以开始考虑参加一些物理竞赛,比如物理碗。”   艾拉知道,在美国大学申请体系中,AP考试成绩采用5分制,5分为最高分,通常被视为相当于大学对应课程中的A等级。   大多数顶尖大学通常只接受AP考试成绩达到4分或5分的学生,换取相应的大学学分,并视其为学术能力的有力证明。   “谢谢你的建议,霍夫曼先生。我会考虑的。”艾拉认真地回应道。   “很好。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我。”霍夫曼先生挥了挥手,表情充满了欣赏与期许。   在温特沃斯,遇到一个在物理上既有天赋又沉得下心的学生并不容易,他乐意成为她学术道路上的支持者之一。   “去吧,别耽误你下一节课。” [40]第 40 章:钱从四面八方来   周四下午,艾拉准时出现在学生活动办公室门口。   此时约翰逊正站在办公桌旁,面前摊着一叠打印纸。   她抬起头看到艾拉,脸上立刻浮现出满意的笑容:“艾拉,准时是个好习惯。坐吧。”   艾拉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这才看到最上面那张印着“秋季舞会流程”的字样,页边密密麻麻地用铅笔标注着各种手写批注。   “这些都是给你的。”约翰逊把那叠纸推到艾拉面前,“流程表,串场词草稿,紧急情况预案,还有一份舞会前后需要配合的事项清单。内容不少,但别紧张,我们不要求你一次全记住。”   艾拉接过那叠纸,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先大致浏览了一下目录页。   此时,约翰逊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色圆珠笔,在艾拉面前坐下:“舞会七点正式开始,但你六点就要到,六点三十分的时候,我们要在后台对一遍流程,然后准备七点的开场。”   她说着,用红笔在流程表上圈出几个时间节点。   “开场致辞大约二至三分钟。”约翰逊翻开另一页,推过来,“这是草稿,你先看看,有什么想法可以提。”   艾拉接过那张纸。上面的内容是标准的舞会欢迎词模板。   比如感谢筹备团队,欢迎来宾,展望美好夜晚,这点倒是全球通用,只不过美式版本在措辞上会更活泼一些。   当然这所百年私校崇尚的精英教育传统。所以使得即便是舞会这样的娱乐场合,主持的时候也需维持一定的体面,活泼还得庄重点。   上面写着——   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温特沃斯学院1995年度秋季舞会。今晚,我们将共同度过一个充满音乐欢笑和美好回忆的夜晚。   首先,让我们感谢为这次舞会付出辛勤努力的学生会成员和志愿者团队……   她快速看完,抬起头,道:“约翰逊女士,关于开场白我有一个想法。”   约翰逊轻轻挑了挑眉,不禁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比如?”   艾拉提议:“比如用更轻松的语气开场?”   约翰逊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继续说。”   艾拉接着娓娓道来:“温特沃斯的秋季舞会大家都知道,每年都有,如果开场只是重复那些大家已经听过无数遍的话,听众很容易走神,我希望让他们在第一句话就被吸引住。”   闻言,约翰逊的嘴角微微弯起:“有具体想法了?”   艾拉:“我想,如果用更贴近学生日常的语气,带一点幽默感,可能比常规欢迎词效果更好。”   约翰逊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个想法和我同事们完全相反,他们恨不得把每句话都写得像联合国大会发言稿。”   “不过可以试试,但不能拿任何群体开玩笑,也不能涉及任何敏感话题。”   艾拉点头,从善如流:“明白。”   约翰逊点头:“那现在我们来走一遍流程。你就当这里是舞台。”   于是,艾拉站起身,按照她的话,走到办公室中央那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约翰逊靠在办公桌边,拿起流程表,清了清嗓子:“等到灯光渐暗,音乐停止,所有人看向舞台。你从左侧上台,等全场安静下来。然后,开始你的开场。”   艾拉表示没问题,然后她唇角微扬,用那种像是对着一群熟悉朋友说话的,放松又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开口:“晚上好各位。我知道为了今晚,有些人可能从开学就在暗自期待,有些人是上周才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挑礼服、选西装、鼓起勇气发出邀请、或者纠结该怎么拒绝,所有这些甜蜜的烦恼和紧张的筹备,终于要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揭晓答案。”   没想到她张口就来,还不打草稿,约翰逊在旁边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忍住笑意。   艾拉又继续自如说着:“但不管最后,你是和计划中的那个人一起来的,还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一个人享受自由,我建议,从现在开始,把门外的所有纠结都暂时忘掉。因为从这一刻起,这个空间里,只有音乐,只有灯光,只有此刻和你共享这个夜晚的每一个人。”   少女稍微停顿,然后绽放出一个更明亮的笑容:“所以放松享受,欢迎来到温特沃斯学院,1995年,秋季舞会。”   说完,她又优雅地朝舞台左侧退了一小步,微微欠身,做了一个示意“舞台交给今晚”的简洁动作。   约翰逊看完后,实在忍不住轻轻鼓了两下掌,表情有些微妙:“艾拉你之前主持过什么活动吗?”   艾拉摇了摇头,是个诚实宝宝:“没有。第一次。”   “第一次?你确定?”   “当然。”   约翰逊看着她,又看了好几秒,然后,语气很郑重:“那我不得不说,你在面对公众演讲和控场方面的天赋,可能比你自己意识到的要好得多。你看上去不是在背诵稿子,而是真的在看着台下的每一个人,在和他们对话。这种交流感和亲和力是很难训练出来的,尤其是对第一次上台的人”   艾拉眉眼弯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被认可的开心:“谢谢你的肯定,约翰逊女士。”   “别急着谢我。”约翰逊回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挑眉道,“这只是开场。真正的挑战在后面。”   说着,她翻开那份文件,是更详细的串场安排。   “第一支舞结束后,大概七点二十分,乐队会休息十分钟。这段时间需要你上台,简单说几句,然后宣布惊喜时刻的开始。”   约翰逊用笔尖点着那个时间点,“惊喜时刻的具体内容暂时保密,但是需要你在台上配合。”   看过剧情的艾拉当然知道是什么惊喜,但还很配合:“需要我具体做什么呢?”   “到时候会有人给你递话,你只需要按照递上来的提示词说就行。记住,无论提示卡上写的是什么,保持你的专业和风度,不要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把它当成计划的一部分。”   艾拉认真记下:“明白,随机应变,但表现要稳。”   约翰逊继续往下说:“八点左右,是今晚的特别表演环节。今年我们请来了一个学生乐队,成员都是十二年级的,水平还不错。你需要在他们上场前做一个简短的介绍。”   她把另一张纸推过来:“这是他们的介绍词,你熟悉一下,可以适当发挥,”   艾拉接过那张纸,快速浏览了一遍。乐队的名字叫“红砖墙”,成员四人,分别是主唱,吉他、贝斯、鼓手和键盘,风格偏向另类摇滚和英伦流行,有一首在校园音乐节上颇受欢迎的原创曲目《九月之后》。   “八点四十五分,舞会进入自由环节。”约翰逊合上文件,“这时候你的任务基本完成了,可以在舞池放松一下,但别走远,九点半的时候需要你做一个简短的结束致辞,感谢所有人,宣布舞会正式结束。”   艾拉听着,默默记下每个时间节点。   约翰逊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往年的主持人拿到流程表之后,第一个问题通常是‘那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去跳舞’。你是第一个只问流程不问跳舞的。”   艾拉却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无辜:“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不太需要跳舞这个环节?”   约翰逊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对,我都忘了,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来申请主持人的。”   她笑了一会儿,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说正经的,艾拉。今年的舞会,学校很重视。到场的不只是学生,会有一些重要的校友返校观礼,所以这不仅仅是一场学生的派对。”   艾拉听着,点了点头。她明白约翰逊的意思。   在这个学校里,任何一个公开亮相的场合,都不仅仅是个人表现的问题。   艾拉信誓旦旦:“我明白,我会认真对待,确保万无一失。”   约翰逊凝视着她,她再次点了点头,这次带着更多的信任:“很好。今天我们就先到这里。你把所有资料带回去,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我们定在周五下午放学后,在宴会厅进行一次完整的流程彩排,还有问题吗?”   “没有,约翰逊女士。”艾拉站起身,将那一叠厚重的文件夹仔细地抱在怀中。   “去吧。好好准备。”约翰逊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   等到周五下午四点,艾拉准时出现在宴会厅。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这个即将举办年度盛事的场地。   虽然在《温特沃斯往事》的原剧里,她早就看过了。   但亲身穿越至此,以参与者的身份步入,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白天的宴会厅,褪去了夜晚所有的梦幻滤镜,显露出它最朴素的样子,就是一个巨大又空旷的奢华大厅。   高挑的天花板上有数盏华丽的水晶吊灯,而上面的水晶棱柱已经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清冷又细碎。   四周墙壁是典雅的奶油色,镶嵌着深色胡桃木的护墙板,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   每隔几米便是一扇高大的拱形落地窗,丝绒窗帘此刻被束在两侧。   透过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那片她早已熟悉的草坪,还有更远处的哥特式建筑。   此刻,宴会厅里的人异常忙碌。几个穿着黑色T恤的技术人员正攀在梯子上,调试着悬挂在不同角度的聚光灯和par灯,而舞台区域被几盏打开的聚光灯照得格外透亮。   约翰逊女士站在舞台正下方,正仰着头,和一个戴着棒球帽的音响师低声讨论着。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艾拉走进来,便朝她招了招手:“艾拉,过来得正好。来,先上台试试麦克风。”   艾拉依言走上那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舞台,她站到那几束聚光灯汇聚的中心点,音响师从台下递给她一个黑色的无线手持麦克风。   “随便说点什么,测试一下音量和混响。”音响师说道。   艾拉将麦克风举到合适的距离,简单地说了几句话,这比她平时说话的音色略显得厚重一些,还带着一点自然混响。   然后,音响师看向约翰逊:“音量可以吗?需要调整吗?”   约翰逊满意的点了点头:“音量可以,音质也很清晰。艾拉的声音条件不错,穿透力够。”   她说着,拿起一直夹在胳膊下的文件夹,翻开到流程页:“好了,设备测试完毕。艾拉,我们现在开始走一遍完整的流程。”   ……   半个小时后,最后一次彩排结束。   约翰逊的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放松的满意神色:“非常好,艾拉。你准备得非常充分,远超我的预期。”   而艾拉向来嘴甜:“谢谢你,约翰逊女士。其实是你指导得清楚。”   好听的话,全世界的长辈都爱听,约翰逊拍了拍她的肩膀,最后叮嘱:“艾拉,我在讲一次,明天你需要下午六点整准去舞台后面的专属休息室。化完妆后等到六点三十分,所有工作人员在这里集合,然后我们进行最后一次的流程确认,确保没有临时变动。然后,就交给你了。”   艾拉立刻认真地点头:“好好好,记住了。六点到,换装,六点半最终确认。放心。”   没办法,艾拉就是这么靠谱。   往那一站就是兵。   约翰逊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又丝毫不显紧张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了。   她也开始隐隐期待,明天晚上这个女孩会呈现出怎样令人惊喜的表现。   “去吧,今晚好好休息。”约翰逊最后说道,目送着艾拉离开。   ……   怎么说呢,有时候还真有点晦气。   艾拉刚从宴会厅出来,一抬眼竟然看见德里克从长廊另一头迎面走来。   真晦气,退!退!退。   其实最近两个人基本就没什么交集了。   于是乎艾拉眯了眯眼,脚下步子未停,继续往前走,她可不会为这种人绕路。   走近了几步,对面那个原本低着头的人影似乎看见了艾拉,他猛地顿住脚步。   然后,艾拉清楚地看到,德里克在看清她的瞬间,身体一僵,脚下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迎面走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让他条件反射想逃跑的猛兽。   可他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让开。那双眼睛几乎是带着点神经质地盯着艾拉。   于是,艾拉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她没有说话,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德里克被她这种彻底无视的注视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想说什么狠话来挽回一点颜面,但嘴唇张张合合了半天,却愣是一个单词都没能发出来。   过了足足好几秒,德里克才故作阴狠狠地开口:“艾拉陈,你别以为我怕你。”   他不说点什么,真的不甘心。   艾拉:?   等等,他哪里来的勇气。   女孩闻言,只是轻轻挑了挑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等他继续表演。   德里克的脸却更白了,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他过得糟糕透顶。   劳伦斯那个圈子彻底将他除名,以前那些跟在他身后阿谀奉承的朋友现在见到他,要么装作没看见,要么眼神躲闪。   走在走廊里,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低声嘲笑。他不服气,无数次在夜里辗转反侧,   凭什么?他凭什么要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在学校里抬不起头?艾拉·陈不过是个刚转来的华裔,不过是个女的。   可是现在,当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那些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的咒骂全吐不出来。   因为她什么都没做,她就只是那么看着他。   但是德里克刚才的嚣张气焰却没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太多的秘密,他恨不得弄死她,   可是他真的不敢去报复,因为他需要钱,需要能让他得以留在温特沃斯的经济支持。   而报复艾拉·陈可能引发的后果,他承担不起,那可能会彻底切断他赖以生存的供给。   而且她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秘密?那些他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事情。谁知道她是不是还握着其他更致命的把柄?   当然更可怕的是,谁知道她背后是不是站着什么人在支持她。   与一个未知深浅的对手为敌,无疑是自取灭亡。   艾拉也不生气,就是慢悠悠地道:“行啊,特意在这儿和我打招呼?”   德里克这次却不说话了。   艾拉看着他这副外强中干的狼狈模样,开始一字一顿地重复他刚才的话:“‘别以为我怕你’?德里克,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对吧?”   德里克越来越心虚,尤其她这气定神闲的样子。   他甚至开始后悔了,因为他又想起了派对上昏暗混乱的储藏室,呼啸着砸下来的酒瓶。自己语无伦次的求饶。   可是此时,艾拉突然往前踏了半步,拉近了距离。   德里克:!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墙壁。   艾拉又从容地向前走了半步。德里克又慌不择路地退了半步,这次,他的后背彻底抵在了墙面上,无路可退。   艾拉在他面前看着他。她的身高自然比他矮,但此刻,德里克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阴影完全笼罩了。   “德里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过得怎么样?   德里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过得像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他现在每天最害怕的就是在公共场合遇到认识的人,尤其是她。   德里克勉强地道:“你什么意思?”   艾拉感慨:“你知道吗,德里克,我其实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真的。”   德里克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每天要上课,要写那些永远写不完的AP作业,真的很忙。你不主动出现在我眼前的话,我根本想不起来,温特沃斯还有你的存在。”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他惨白的脸上:“可是你现在,特意堵在这儿,跟我说这些‘别以为我怕你’的话,是在努力刷存在感吗?是在提醒我,千万别把你给忘了?”   德里克:“!!!”   德里克想说他只是路过,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   她真的快忘了他了,可他呢?他每天活在恐惧里。   艾拉看着他脸上变换的表情又道:“德里克,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德里克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抬起手,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说明你在我这儿,连这点存在感都没有哦。”   德里克的腿开始发软。   艾拉:“其实你应该高兴才对。你想啊,”我要是真把你当回事,天天惦记着你,那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儿吗?”   德里克:“……”   艾拉意味深长地道:“我这个人呢,一般只对两种人上心。一种是值得交的朋友,一种是非得让我记住的敌人。所以德里克,你觉得你属于哪一种?”   德里克真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异常惨白。   艾拉看着他这副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心里有数。那就好。”   她拉开了距离。   那股压迫感稍稍减轻了一点,德里克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艾拉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忽然又笑了:“德里克,我是真的不懂。你明明可以躲得远远的,假装我们从未认识,过你自己的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主动凑到我眼前挑衅我?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坦,非得让我想起来……”   少女的语气愈发轻快,如何和好友分享开心的事情一般:“……非得让我想起来,去年暑假,你租来的别墅里,开的那场特别的派对?还有派对上那些助兴节目?”   德里克整个人如同灵魂出窍了,他瞳孔涣散,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她也知道?!   可是艾拉却点到为止,没有再深入。她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好了,不聊这些了,我真的要走了。记住哦,以后在学校里,尽量不要让我看见你。绕着我走,懂?”   说到这里,女孩表情带着点无奈的困扰:“真是的,你干嘛总要出现在我面前,提醒我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呢?”   艾拉又微微蹙眉,开始责备:“好生气哦。你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呀?你嘴里怎么能吐出这么冰冷的文字?听得我心里都凉飕飕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摆手,表情无辜:“哎,你可别误会啊。我可不是让你打自己嘴巴的意思,绝对没有哦。我只是在陈述我的感受而已。”   德里克浑身一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艾拉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嘴巴一记响亮的耳光。   “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了!”他语无伦次地飞快说道。   艾拉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残举动吓了一跳,微微睁大了眼睛,后退了小半步,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小声嘟囔道:“吓死人了,自己打自己干嘛呀,真是的。算了算了,惹不起惹不起,溜了溜了。”   说完,少女当真不再停留,好像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德里克依旧死死地贴在墙上,直到艾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顺着墙面缓缓滑坐到地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抱着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几秒后,又突然响起一声清脆而用力的耳光声。   是他自己狠狠甩的。   惹她干嘛。   *   转眼就到了周六。   傍晚五点半,温特沃斯的校园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男孩们换上了合体的深色西装,女孩们则是盛装出席,各式各样的晚礼服摇曳生姿。令人目不暇接。   在奥古斯塔楼的门厅里,几个十一年级的女生正凑在镜子前做最后的补妆。其中一个金发女孩让同伴帮她调整后背的拉链,另一个棕色皮肤的姑娘对着小圆镜反复描摹唇线气。   主楼前的环形车道上已经排起了长龙,豪车在夕阳余晖里一辆接一辆地缓缓驶近。   宴会厅的门口站着两位身着正装的高年级学生,手里拿着打印精美的宾客名单,正有条不紊地核对着每一个入场者的姓名,偶尔与相熟的人点头致意,低声交谈。   更远一些的草坪上,零星站着几个还没有进去的学生。   此时此刻,夜风渐凉,但没有人急着进去,但是主楼的钟楼敲响了六点的钟声。   宴会厅里的乐队开始调试乐器,断断续续的旋律飘出来,散落在逐渐浓重的夜色里。   秋季舞会,就要开始了。   ……   后台化妆间的灯光明亮又柔和,照亮了镜子和镜前坐着的少女。巧的是,给艾拉化妆的,还是上次拍宣传册时那位专业化妆师。   “你的皮肤底子真是太好了。”化妆师用柔软的刷子蘸取着细腻的蜜粉,动作轻柔地在她脸颊上扫过,“几乎看不到毛孔,年轻真的好。”   艾拉对着镜子里的化妆师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微笑,没有接话,任由对方继续在脸上施展技艺。   然后化妆师开始为艾拉描绘着眼线,而她一边画,一边随口提道:“今晚的舞会阵仗不小,听说好些校友也会回来捧场。宴会厅前面的贵宾区,估计会挺热闹。”   艾拉闻言,顺着话头,也跟着闲聊:“我听约翰逊女士提过会有重要来宾。你知道具体有谁会回来吗?有没有什么特别有名的人物?”   化妆师手上动作未停,想了想:“确实有几个挺有分量的,我听说有个校友,是曼哈顿顶尖律所的合伙人,去年刚打赢了一场轰动全国的商业欺诈案,电视新闻和财经版上总能看见他。还有一个,据说是做私募投资的,三十岁出头就成了华尔街某家大行的最年轻合伙人,财经杂志专访过,算是风头正劲的金融新贵。”   她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人物:“哦对了,还有一位,诺亚・史密斯,你听说过吗?”   艾拉面无表情。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说过。   不仅听说过,在原剧《温特沃斯往事》的剧本里,诺亚・史密斯是温特沃斯七十年代末的杰出校友,毕业后步入政坛,凭借出色的履历和无可挑剔的公众形象,四十岁出头就成功当选国会议员,被视为政坛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一片光明。   剧里关于他的主要戏份集中在第二季,只有短短两集,但那两集的剧情张力十足,足够让任何看过剧的观众牢牢记住这个表面光鲜,内里却腐烂不堪的名字。   那是在第二季的某次校园慈善晚宴上。一个十年级女生因为紧张,不小心将手中一整杯红酒泼到了他身上,惊慌失措地道歉。   他风度翩翩地说没事,还主动温言安抚女孩,并巧妙地将周围人的注意力引开,化解了那场尴尬。   后来,那个受宠若惊的少女,开始陆续收到价值不菲的鲜花和礼物。开始接到温和有礼的关怀电话。最后被邀请去他位于华盛顿的公寓“做客”。   她以为自己遇见了爱情,对方成熟温柔,位高权重,却对她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与包容,是完美的年上。   直到某一天,她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其他女孩的照片。   那个剧情是在《温特沃斯往事》第二季。   可化妆师此刻的闲聊却揭示了一个事实,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也就是对应原剧第一季时间线的秋季舞会上,   但诺亚·史密斯这个人,其实已经出现在了温特沃斯的社交场中。   他并非凭空在第二季才降临的新角色,难道是蝴蝶效应,导致他提前出场了?   不过,艾拉却仔细回想,第一季的秋季舞会的镜头其实并未给到场嘉宾特写,自然也没有让观众看到诺亚・史密斯这个人。   然而,按照这个世界的抓马逻辑,这样一个危险的角色,恐怕早已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温特沃斯这个名利场。   现在的他正以杰出校友和未来政治明星的光环,平静地观看着这场年轻人的盛宴,只是尚未到剧本安排他正式登场,亮出獠牙的时候。   化妆师见她只是静静听着,没什么特别反应,以为她年纪小不关心政治,便笑了笑,继续专注于手上的眼妆:“不过这些大人物,也就是露个面,跟校董们寒暄几句,不会跟学生有太多交集的。你好好享受你的舞会主持首秀就行。”   艾拉从镜中对化妆师回以一个明丽的微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41]第 41 章:“美剧角色经典刻板印象”增益Buff   化妆师为艾拉完成最后一步,唇上涂上一层亮晶晶的唇蜜后,满意地端详了一下女孩,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艾拉笑了笑:“好了,完美,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做最后的准备。”   艾拉从镜中对化妆师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立刻礼貌地道谢:“谢谢你。”   化妆师点点头,收拾好工具,推门离开。   一时间,化妆间里只剩下艾拉一个人,少女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而漂亮的脸,妆容确实很专业,眼线只是自然拉长了眼尾,没有通过画得细长,来强调东方风情,整体妆感清透自然,突出了她肌肤的光泽和五官的精致。   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中的人也对她眨了眨眼。   不过艾拉想到了刚才化妆师闲聊时无意中提及的那个名字。   诺亚·史密斯,也由此她再次梳理了自己对这个片场里各色人等的看法。   怎么说呢,人性的善与恶,从来与性别种族出身这些标签无关。   每个群体里都既有散发微光的善者,也有深藏阴影的恶徒。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艾拉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试衣间,她换好裙子,再次站到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裙摆,水绿色衬得她肌肤白皙,整个人清新又明媚。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宴会厅后台最后一次简短对表后,艾拉在舞台侧幕静静等待。   七点整,宴会厅内所有璀璨的水晶吊灯,在同一瞬间暗了下去。   人群里响起一阵轻呼,黑暗并未持续太久,几束聚光灯,从不同角度亮起,稳稳地定格在空旷舞台的中央。   然后艾拉从舞台左侧走上了舞台。   她的开场白,和之前与约翰逊女士推敲过的版本一样,却又因现场的氛围更有感染力。   不过,三分钟的致辞很快过去,艾拉只是拉开这场盛大狂欢序幕的报幕员,真正的重头戏是青春的故事。   最后艾拉微笑着,抬高声音:“现在温特沃斯1995年秋季舞会,正式开始!享受你们的夜晚!”   她的话音落下,聚光灯也随之暗下,宴会厅的主照明重新以富有情调的模式亮起。   与此同时,乐队奏响了今晚第一支正式舞曲的前奏,是一首节奏明快的流行金曲。   舞池里很快便被学生们填满,有手牵手的情侣,也有好朋友们互相推搡着加入,随着音乐摆动身体,无论是与心仪之人共舞,还是与伙伴共享氛围,都是同样美好的事。   劳伦斯站在舞池边缘,是靠近贵宾区的位置,今天他还是来了。   尽管上周在家时对母亲说“没什么兴趣”,而且他确实讨厌这种需要应付一整晚社交的场合,但今晚,他还是站在了这里。   没有舞伴,但这没什么。今晚没有舞伴的人太多了,他只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一个方向上。   那条水绿色的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安静的柔光,她站在阴影里,却好像比刚才站在聚光灯下时更亮。   他看着她,看着她与走过来的凯莉交谈,然后两个女孩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艾拉,你今晚也太漂亮了吧!”凯莉毫不吝啬地赞美。   艾拉看着眼前的女孩今晚穿了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   艾拉回以同样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你也超级漂亮!这条裙子太适合你了!”   女孩子们互夸了一阵,凯莉朝身后指了指:“我那边有几个朋友,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反正你还有时间吧?”   艾拉想了想流程表。惊喜时刻安排在七点二十分,而现在才刚过七点零五分,她还有十五分钟左右的自由时间。   “好啊。”她爽快地答应。   凯莉立刻高兴地挽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往后台另一侧,相对安静些的休息区走去。   那里用屏风隔出了一小片空间,放着几把舒适的扶手椅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几杯不含酒精的有色饮料。   几个女孩正围坐在那里低声谈笑,看到凯莉带着艾拉走过来,立刻都抬起头,脸上露出友善而好奇的笑容。   凯莉轻快地道:“来了来了,我把艾拉给你们带来了。”   然后,几个女孩都笑了起来。   艾拉认出其中几个,有上次和她聊过天的波波头女孩,还有一两个面熟的,应该是公共课上见过的。   “艾拉,坐这儿。”波波头女孩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   几个女孩围着那张小圆桌坐下,气氛轻松又热闹,大家又聊了几句关于今晚舞会的八卦,谁和谁一起来的,谁拒绝了谁的邀请,谁今晚穿的那条裙子是哪家牌子的新款,然后又聊了下周的AP课程。   然后一个棕发女生忽然想起什么,突然道,“说到这个,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那边,有个叫艾琳娜·沃森的女物理学家,好像是这两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热门人选之一。”   波波头女孩眼睛一亮:“真的假的?女物理学家?那可太厉害了。”   棕发女生语气里带着一点炫耀:“我听我叔叔说的,他在普林斯顿工作,虽然不是同一个领域,但他说沃森女士的研究特别前沿,好像是关于暗物质探测和引力波背景的,具体我也说不清,反正听起来就特别高深。”   “女物理学家能走到那一步,肯定特别不容易。”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孩轻声感慨,“我听说理论物理领域,女性研究者比例一直很低,有时候整个研究组里就那么一两位女性。”   凯莉耸了耸肩:“所以能出头的都是真狠人。”   几个女孩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杰出女性的由衷敬佩。   艾拉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听说了吗?普林斯顿那个女物理学家,叫什么来着,忘了,上周六在格林街那边出意外了,被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是挺可惜的。听说本来挺有希望拿诺奖的。   果然关于这个角色的台词还强制要说出来,但是这次完全变了,因为剧情改变了,而现在,那个名字被这几个女孩用敬佩的语气提起,成为她们闲聊中好厉害的存在。   “艾拉?你想什么呢?”凯莉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艾拉回过神,发现几个女孩都带着善意的笑意看着她。   她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明亮而真诚:“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说得特别对。   波波头女孩点点头:“是吧?反正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让我做物理题我都头疼,人家直接研究宇宙去了。”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棕发女生举起饮料杯,半开玩笑地说:“那咱们敬那位沃森女士一杯?祝她今年真能拿奖。”   “敬她!”几个女孩纷纷举起杯子。   艾拉也微笑着举起自己那杯粉色的果汁,加入了这场自发的致敬。   片刻后,凯莉放下了杯子,提醒道:“艾拉,等会儿乐队休息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要上台?惊喜时刻?”   艾拉也看了一眼时间:“对,七点二十分,时间快到了。”   “惊喜时刻?”其他女孩的眼睛瞬间都亮了,充满好奇地追问,“到底是什么惊喜啊?透露一点嘛!”   艾拉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摊了摊手:“我真的不知道。流程表上就只写着‘惊喜时刻,内容保密,主持人配合串场’。约翰逊女士嘴巴严得很,一点风都没透给我。”   几个女孩同时发出失望的声音,凯莉笑着轻轻推了她胳膊一下:“你就装吧!我不信你一点都不知道。”   艾拉也甜甜地笑了,没再接话,只是眨了眨眼,一副“你猜”的神秘模样。   就在这时,远处舞池方向,乐队即将收束今晚第一轮表演的最后一支舞曲,随着旋律渐低,人群里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为乐队的精彩开场致敬。   艾拉知道,时间到了。   她站起身,对围坐的女孩们露出抱歉的微笑:“我得去准备了。谢谢你们的饮料和聊天,玩得开心!”   凯莉朝她用力挥挥手,笑容灿烂:“去吧去吧,等会儿台下等你”   其他几个女孩也纷纷跟她道别,送上鼓励。艾拉转身,快步走向舞台侧方的专用准备区。   约翰逊女士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张提示卡。   看到艾拉走过来,约翰逊立刻将提示卡递给她:“惊喜时刻要开始了。这是最终的提示词,你看一眼,熟悉一下,三十秒后上台。”   艾拉接过卡片,快速展开,直到此刻,约翰逊才正式向她揭晓惊喜的具体内容,尽管对她这个穿越者而言,这早已不是秘密。   【今晚的特别惊喜:流行小天后莱克西·门罗将惊喜现身,为大家献唱一首未发布的全新单曲!随后,校园上空将绽放特别定制的主题烟花秀!】   这位莱克西就是上次姐妹会派对邀请的歌手,但这次能请动她在高中舞会献唱尚未发布的新单曲,估计是校方签订了什么严格保密协议。   因此,连主持人都被蒙在鼓里,也在情理之中。   而这也是在原剧情中将舞会气氛推向顶峰的高光惊喜时刻,戏剧效果拉满。紧随其后的主题烟花秀,则是温特沃斯秋季舞会延续多年的奢华传统项目。   不过艾拉其实觉得挺有意思的,舞会还没结束,就放烟花。   文化差异吗?   她合上了提示卡,对约翰逊点了点头:“没问题。莱克西·门罗和烟花秀,明白了。”   与此同时,在舞池另一侧的边缘,本不经意地看到了一个身影。   劳伦斯今晚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少年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视着舞池和人群,偶尔有相熟的人过来简短寒暄两句,他便也礼节性地回应。   本便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停下,语气里带着点讶异和调侃:“哟,真难得。你竟然来了。我记得前两年秋季舞会,你可是一次都没露面。”   劳伦斯瞥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着舞池方向:“你不也来了吗?”   本笑了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其实舞池里没什么特别,无非是年轻人在音乐中尽情释放活力,也试图靠近心仪的对象。   “一个人?”本随口问道。   劳伦斯不答反问:“你不也是。”   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看起来轻松自然,听不出什么失落:“对啊,如你所见,被礼貌地拒绝了。”   不过,他话锋突然一转,带着点笑意:“你呢?有想邀请的人吗?”   劳伦斯平淡地开口:“没有。”   本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很配合:“哦,没有。”   他说完,就真的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同样放松地靠在一旁,和劳伦斯并排站着。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可是片刻后,本站直了身体,突然勾了勾唇角,用一种耳语的音量重复了一遍:“没有。”   劳伦斯猛地转过头,本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坦荡,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我什么都没说啊,只是重复了一下你的答案而已。”   他说完,没等劳伦斯做出任何反应,便伸出手拍了拍劳伦斯的肩膀:“我先去那边打个招呼,玩得开心。”   说完,本便长腿一迈,走向了不远处另一小群正在交谈的人中。   劳伦斯站在原地,看着本已经离开的背影。才缓慢地收回视线。   “……没有。”他也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轻轻嗤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本,还是在笑自己。   七点二十分整,艾拉重新走上舞台中央,她举起麦克风:“各位,我知道第一支舞跳得很开心。但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个今晚的特别惊喜……”   她停顿了一下,让全场的好奇心在那一秒钟里发酵到最高点:“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莱克西·门罗!”   “天哪!莱克西·门罗!真的是莱克西·门罗!”   “我没听错吧?她不是刚开完巡回演唱会吗?”   “天哪!莱克西!我爱你!”   几个低年级女生激动得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就连许多原本故作淡定的男生,此刻也忍不住伸长脖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生怕错过偶像登场的瞬间。   聚光灯的光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舞台中央的入口处,然后就看见那个娇小却充满能量的身影,一步步走上舞台。   她穿着一身缀满亮片的银色短裙,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原剧里,莱克西这段剧情被剪辑成将近五分钟的音乐片段,穿插着少男少女舞池里的慢镜头和暧昧对视,成为那一集最吸睛的亮点之一。   莱克西带来的是一首旋律朗朗上口的流行摇滚,前奏一响,瞬间点燃全场,台下的学生们很快被音乐感染,开始跟着节奏摇摆身体,那些刚才还在矜持观望的人,几乎都汇入舞池。   艾拉却看向了贵宾区的方向。   那里疏落有致地站着另一小群人,他们穿着面料高级的定制西装与礼服裙,手里端着酒杯,姿态是经年累月熏陶出的松弛与矜贵,与舞池中肆意挥洒青春的少年们仿佛身处两个不同的时空。   是那些返校观礼的校友,艾拉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出头,正值盛年的男人。   此刻,他正与身旁一位身着优雅黑色礼服长裙,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低声交谈着什么,男人唇角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个好人。   嗯,就是那位议员。   艾拉其实觉得这个角色的设置,是为了告诉青少年们要分辨真假,看透伪装,保护自己,是比任何学业都更为紧要的生存课。   ……   莱克西还在唱歌,艾拉已经开始和工作人员确认接下来的烟花秀安排。   “烟花秀七点四十分准时开始,持续五分钟。”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男人,严肃且专业,“你需要在莱克西最后一首歌结束后的二十秒内上台串场,说几句过渡词,然后灯光暗下,烟花启动。”   艾拉点头:“明白。过渡词我准备好了。”   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完美。烟花公司的人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就等你这句话。”   他说罢,然后转身去检查其他设备,而与此同时,一个温和又亲和的声音在艾拉身后几步外响起:“艾拉·陈,是吗?”   艾拉:“……”   妈耶。   这声音辨识度太高了,少女转过身子,就看见诺亚站在几步之外。他不知何时脱离了贵宾区的人群,来到了后台区域的边缘。   他身形挺拔,个人散发着一种阅历丰富者特有的从容气度。   等等。   艾拉的大脑飞速运转。   原剧里,诺亚的狩猎线不是应该在第二季才正式展开吗?现在这才是第一季的秋季舞会,他怎么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而且还盯上自己?   是因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让剧情提前了?还是说他本来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开始物色目标的,只是原剧没拍出来?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是亚裔吗?   在这个白人主导的社会里,亚裔面孔往往意味着好拿捏,尤其是亚裔女孩,在某些人眼里,简直是完美的猎物,看起来乖,好说话,就算吃了亏也不敢声张。   毕竟,原剧里那些被他盯上的女孩,不也都是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类型吗?   艾拉礼貌地回应了一下:“史密斯先生,你好。”   诺亚并不觉得意外,知道他的人太多了,如果她装作不认识,反而显得刻意。   男人走近一步,但仍有一段距离:“我只是想过来说一声,你今晚的主持非常出色。”   艾拉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谢谢史密斯先生。你太客气了。”   “不,我是认真的。”诺亚的语气更加温和,赞许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温特沃斯能有你这样优秀的学生,是学校的骄傲。我刚才还在和几位校友说,今年秋季舞会的主持人选得非常好。”   他说到这里,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什么:“你知道吗,我高中那会儿,最怕的就是上台讲话。每次都是硬着头皮上,下来之后手心全是汗。”   这话说得,一下子拉近距离了。   艾拉:“……”   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第二季的剧情,诺亚对那些女孩,是不是也是这样开场的?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刚才那位沟通烟花流程的男性工作人员,虽然话不多,但句句都在正事上,靠谱得让人安心。   现在这位呢?国会议员,政坛新星跑来跟一个高中生聊“我当年也怕上台”。   就这?   她心里冷笑,但脸上那副属于乖巧优等生的微笑,丝毫没有破绽:“史密斯先生,你太谦虚了。你现在可是在国会山为公众服务的议员,经历过大风大浪,我这点小场面,在你看来恐怕都不算什么。”   诺亚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又换了个话题,语气像是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刚才,我听约翰逊女士提起过你。她说你物理成绩很出色,还是霍夫曼先生的助教。霍夫曼那个人我知道,在学术上要求特别严格,能被他看中,说明你是真的很优秀。”   艾拉保持着微笑:“过奖了,霍夫曼先生对我很好,我只是尽力做好分内的事。”   “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谦虚就不必了,年轻人有才华,就要敢于承认,敢于展示。这样才会被更多人看到,才会有更多的机会。”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一串联系方式。   他将名片递到艾拉面前:“华盛顿那边,我的办公室每年都会从母校选拔一些优秀的年轻人去实习。时间是一周。可以接触到真实的国会工作,也会跟着我的团队参与一些法案的前期调研,偶尔还能旁听一些重要的听证会。”   他笑容亲切:“这对以后申请大学和找工作,都是很有分量的经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来找我聊聊。不需要经过那些复杂的申请流程,只需要一个电话。”   说完,他将名片又往前递了递,示意她接下。   艾拉伸出手,接过名片,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谢谢你,史密斯先生。我会认真考虑的。”   诺亚满意地看着她接过名片,但他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又多说了一句:“对了,感恩节假期你有什么安排?”   艾拉:“还没想好,先生。”   诺亚再次亲切友好地道:“那正好。感恩节期间我会在华盛顿,办公室也会安排一些面向优秀学生的开放日活动。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过来看看国会大厦的参观,跟着我的团队体验一下真实的立法工作,顺便聊聊你的想法。”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示意艾拉将名片递回去。   艾拉照做,他便在名片背面飞快地写下一行字,11月24日-26日,办公室开放日。   “具体时间你回头看看哪天方便,”他将名片重新递给她,语气自然,“我刚才已经和学校的学生事务办公室打过招呼了,约翰逊女士那边也确认过,感恩节期间我们办公室的开放日会对温特沃斯的学生开放。”   “如果你感兴趣,到时候提前一周给办公室打个电话就行,我的助理会安排好一切。”   艾拉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迹。   她抬起头,依旧滴水不漏:“谢谢你,史密斯先生。”   人来人往,众目睽睽,诺亚是国会议员,是温特沃斯的杰出校友,也是公众人物。在这种场合,他自然不会对她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他抛出的是看似光明正大的机会。相应地,艾拉此刻也知道,自己不能用对付学校里某一些虚张声势的同龄男生的方法来应对他。   对方的身份地位与她这个普通高中生之间,横亘着一条现实的鸿沟。直接的对抗在此刻不仅不明智,更可能将自己置于不利的境地,打乱她原本的步调。   但是对于艾拉来说,有些剧情的线头已经露出来了,也不必急于在此时此地就扯断,反正又不着急。   诺亚点点头,很有边界感地说了一句:“那么我就不再打扰你准备接下来的重要环节了,期待感恩节见到你。”   ……   艾拉心里默默嘀咕。   她能不能申请个外挂,比如系统给她开发个一键删除特定NPC的功能,尤其是自带人渣属性的那种,净化世界,从你我做起。   算了,指望不上。   ……   很快,宴会厅外,绽放了绚烂花火。景象虽然不算稀奇,但在舞会高潮的氛围烘托下,依旧引得厅内众人纷纷涌向窗边,爆发出阵阵欢呼。   烟花秀结束后,舞会流程按部就班地继续推进。学生乐队“红砖墙”登台献唱,将气氛重新拉回轻松活跃的校园派对模式。   仿佛艾拉刚才与诺亚·史密斯那段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他那样的人物,在公开场合与一个表现出色的学生交谈几句,递出一张名片,发出一个看似慷慨的邀请,是再正常不过的提携后辈行为。   说完之后,他便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属于他的那个圈子,与更对等的人交谈。   然后,就在艾拉准备去喝口水的时候,没想到存在感很低的系统竟然又冒了出来。   【特殊任务触发:舞伴抉择】   [请选择你今晚的舞伴(任意一人,完成至少一支舞)。   任务奖励:解锁一项“美剧角色经典刻板印象”增益Buff。〕   【备注:Buff效果示例参考(非全部):   [四分卫光环]获得“校橄榄球队四分卫必是校园之王”类气场与主导力小幅提升。   [拉拉队长]临时获得“金发啦啦队员必是校园女王”类社交魅力与亲和力小幅提升。   [运动健将]获得“跑得最快的黑人男孩必是州纪录保持者”类身体素质小幅提升。   ……其他随机刻板印象Buff待解锁。】   艾拉:“……”   早就说了哑巴不能当策划,   随橙想,这个世界真的有这种离谱的增益buff。   之前她作为华裔身份自带的“学习必须好”的隐性加成,艾拉就猜测是一个被动触发的刻板印象Buff,没想到还真猜对了。   不过这玩意儿真的能用吗?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副作用吧? [42]第 42 章:现在你是我的舞伴了   八点四十五分,舞会进入自由环节。   艾拉觉得“自由时间”这四个字实在是过于含蓄了。   此刻的宴会厅,气氛早已天翻地覆,现在掌控音响大权的,是一位自称“独立音乐社地下社长”的十二年级女生,她把头发染成了紫红色,正站在DJ台后,手指在混音台上快速滑动。   她放出的是一首艾拉叫不出名字,但节奏感很强的另类摇滚。   反正挺嗨的,   听完后都能体测800米了,直接一套军体拳。   而舞池里的学生们,也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开场时那种彬彬有礼,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好多男生已经把西装外套从身上扒下来,随意地系在腰间,衬衫领口敞开,正在人群中央毫无章法地乱蹦,释放着被压抑了一晚的精力。   女生们也不遑多让,有几个甚至手拉着手,围成一个个小圈,一边尖叫一边随着音乐转圈,裙摆飞扬,发丝凌乱,笑容肆意。   对味了,这才是自由美利坚。   刚才还在贵宾区谈笑风生的返校精英们,此刻大多已经非常有眼力见地退到了宴会厅四周的观礼区和吧台旁,要么干脆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继续他们的大人间的对话。   毕竟,当一群十七八岁的荷尔蒙正盛的学生,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彻底放飞自我,任何成年人站在旁边,都只会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现在的舞池里,谁还在乎舞伴是谁?好友凑成一堆,跳累了,就冲到旁边的饮料区,猛灌几口,喘匀了气,对视一眼,又大笑着冲回舞池中央,继续跟着节奏摇摆。   这才是美高该有的样子。   但是此时此刻,艾拉正在深度思考。   系统任务说:【请选择你今晚的舞伴(任意一人,完成至少一支舞)。】   关键词是至少一支舞和任意一人。但任务描述里,并没有说只能和一个舞伴跳舞吧?   所以,理论上是不是存在一种可能性,她可以先后和不同的任意一个人,分别完成至少一支舞?   从而,每完成一次,就触发一次任务完成的判断机制?   进而有可能领取不止一次奖励,叠加不止一个Buff?   艾拉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少女鬼点子生成中。   毕竟这个系统是人机,是人机就会有bug。   而就在这个时候——   “艾拉!你还傻站在这儿干嘛!快来啊!”一个少女的声音几乎压过音乐,从她身后传来。   对方又兴奋又开心。   艾拉还没完全回头,手腕就被凯莉紧紧抓住,然后拽进了舞池里。   凯莉酒红色丝绒裙此刻在疯狂的舞动中仿佛一团流动的火焰,她脸颊红扑扑的,几乎是在艾拉耳边吼:“发什么呆!快来跳舞!跳就完了!想那么多干嘛!”   等等,这种算舞伴吗?   和姐妹算吗?   艾拉也哈哈笑了起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提高了音量回应:“行!跳就跳!”   两个女孩手拉着手,试图冲进舞池更沸腾的区域。可还没等她们完全挤进去,就被七八个兴奋的女生发现了。   她们尖叫着,瞬间手拉手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圈,把艾拉和凯莉困在了圆圈中央,然后随着音乐疯狂的节奏,开始绕着她们转圈,一边转一边蹦跳和尖叫。   艾拉:“…………”   系统你倒是说清楚,这种群舞算不算“和舞伴完成一支舞”啊?   她下意识地查看了一下任务进度。   【当前进度:0】   没有反应,数字纹丝不动。   行吧。艾拉在心里摊手。看来这个人机还挺严谨,不吃群魔乱舞这一套。   它要的是一对一的舞伴关系,而且还得异性舞伴。   行,算你狠。   和这群兴奋过度的女孩们一起胡乱跳了一阵,圆圈不知何时就散开了,凯莉也不知道被谁拉去了哪个方向,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艾拉四处看了看,可是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几步之外,正微笑看着她的本。   少年就站在舞池与人流的模糊边界上,身姿挺拔如修竹,那双独特的蓝绿色眼眸,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好看,像晕染着雾霭的浅海。   原来有的人天生就应该生活在镁光灯下,万众瞩目。   然后他微微勾起唇角,不紧不慢地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艾拉。”少年在她的面前停下,声音带着笑意,在人声鼎沸中,话语清楚地落到了她的耳边,“你还欠我一支舞。”   艾拉看着他,脸上也挂起了笑眯眯的表情:“我什么时候欠你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笔账?”   “你说‘到时候看’。现在就是到时候了。自由环节,音乐正好所以,现在可以看了吗?”本一边说着,然后朝她伸出手,是一个标准而优雅的邀请姿势。   说到此时,男孩看着女孩,耐心地等待着。   艾拉低头,看了看他伸出的那只指骨分明的手。灯光掠过,在他手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冷白的肤色如同瓷器一般。   然后,她对他粲然一笑,异常痛快地说:“行吧。”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把自己的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   而本似乎没料到她这次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但是他很快露出了笑意,立刻收拢手指,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带着她走进了那片光影交错的舞池中央,他的左手抬起,轻轻落在她腰侧水绿色丝绸裙上,虚虚地搭着,没有用力下压,只是维持着一个非常绅士的接触点。   艾拉也自然而然地抬起空着的左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   她的另一只手被他握着,两个人就这么有节奏地移动着舞步。   本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此时少年的眸子倒映着舞池的光怪陆离,底下却藏着难以轻易窥探的心绪,他在笑:“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一样拒绝我,至少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艾拉抬眼看他,也笑了:“我为什么要拒绝?”   本笃定地道:“因为你之前拒绝了所有人。我观察过,艾拉。我以为你是那种一旦打定了主意,就绝不会轻易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的人。”   听到他的话,艾拉却扑哧一笑:“我是啊,所以我现在也并没有改变我的主意。”   本似乎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她的逻辑。   少女看着他眼中的茫然,脸上绽开一个更加明丽的笑容,这才慢悠悠地解释道:“我只是临时改变了一下,我对舞伴这个词的定义而已。”   没毛病啊,这话可没错,系统定义的舞伴。   艾拉本来还盘算着,能不能靠和凯莉她们那群女生手拉手转圈圈,跳群舞来蒙混过关,快速刷个任务进度。可惜系统不吃那套,判定集体活动和女生跳舞无效。   本:“……”   他被她这番诡辩弄得愣了一下,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又俊美又漂亮的眉眼露出了一点平时难得一见的明亮神采。   “艾拉,你这个人真的是……”他笑着摇了摇头。   “真的什么?”艾拉似乎很好奇地问,然后随着他的引导,轻轻转了个小圈,水绿色的裙摆像是一朵绽放的迎春花。   本看着她,换了个更确切的词:“真的让人意想不到。永远猜不到你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下一件事会怎么做。”   艾拉没接这个评价,只是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身体,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么现在,你特意来找我跳这支舞,是为了给你的新角色寻找灵感素材呢,还是因为你真的想跟我跳这支舞?”   本闻言,轻轻挑了挑眉,反问道:“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艾拉笑得人畜无害,“性质完全不同。如果是前者,那属于工作调研,带有明确的目的性。如果是后者,那属于私人社交,更偏向个人意愿。两种性质,对应的收费标准可不一样。”   本:“……”   听到少女的话,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重复:“收费?艾拉,你认真的?跳支舞还要收费?”   艾拉一脸真诚地点了点头:“认真的呀。你看,你们演员明星,不都有专门的造型师、经纪人、助理吗?我这也算是临时上岗的亚洲文化顾问吧。”   本站在原地,他看着她这诚恳模样的漂亮脸蛋,愣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反驳。这思路之清奇,角度之刁钻,让他这个习惯了各种场面和对话的人都一时语塞。   过了足足好几秒,他才无可奈何,有点想笑:“行,顾问费。你说,多少钱?现金?支票?”   艾拉却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睛,笑盈盈地开口:“不用钱。你欠我个人情就行。”   本看着她,他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艾拉,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让一个人欠你人情,很多时候比让他直接付你一大笔钱要复杂得多。”   艾拉对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漂亮:“是吗?我不知道诶。我初来乍到,不懂这些复杂规则。”   明明装傻却偏偏让人无法讨厌,本没再继续那个关于人情深浅的话题。他带着她,在音乐中又完成了一个转身,两人的身影在灯光下短暂地分离,然后再次靠近。   他妥协地道:“行行行,我的亚洲文化顾问。这支舞的顾问费,我记下了。”   舞池里的音乐又变换了。   这一次,DJ台的女生手指在混音台上划过,切入了另一轨。   前奏是轻柔的钢琴和弦,伴随着悠扬的萨克斯风,这是一首几乎人人都听过的80年代经典慢歌,旋律深情而怀旧。   当前奏的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刚刚还在激烈摇摆的整个宴会厅,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更加响亮的欢呼,许多人放慢了动作,寻找着身边的人,自然而然地切换到了相拥慢舞的模式。   本低头看着艾拉:“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刚好赶上这首。”   艾拉也笑了:“是吗?我怎么觉得DJ是故意放的?”   本挑了挑眉,他们继续随着这浪漫的音乐慢慢移动脚步。   步伐比刚才更加契合,在缓慢的节奏中,似乎仿佛连呼吸的起伏都隐隐同步。   本忽然开口,微笑着说:“其实我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拍广告了,从小就在片场和镜头前长大。但从来没有哪一场戏,能让我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演,就只是放松。”   艾拉看他,却反问:“因为我不是在陪你演戏?”   本沉默片刻,释然地开口:“对。因为你没有演戏。你只是艾拉。而我就只是本。我们俩就只是站在这儿,随着音乐跳一支舞。”   说到这里,他突然叫她的名字:“艾拉,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蓝绿色的眸子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褪去了所有明星的光环,只剩下一种属于十八岁少年的真诚:“我想邀请你跳舞,不是因为需要为哪个角色找灵感,我就只是……想跟你跳这一支舞。仅此而已。”   艾拉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在好莱坞被无数镜头和镁光灯打磨过的俊美容颜上,此刻浮现出的是明明白白的真挚。   少女笑着说:“我知道呀。”   本语气讶异:“你知道?”   艾拉点了点头:“刚才你走过来,站到我面前伸出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本消化着她话里的意思,然后他忍不住开口:“所以你是故意的?故意问我‘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社交’?就为了听我亲口承认?”   艾拉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对呀。我就是想听你实话实说。看你会不会找别的借口。”   “那你还跟我提什么顾问费?”本有些哭笑不得。   “那是两码事。”艾拉一脸认真,“你跟我说实话,是你为人真诚,但我提供了顾问服务,这是客观事实,一码归一码。”   本听她振振有词,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行,欠着,我记住了。”   两个人继续随着慢歌舞动,但本并没有带着她往舞池更中心的地方去。   相反,他若有若无地引导着步伐,带着她慢慢朝舞池光线更暗的边缘区域移动。   那个方向的灯光被刻意调暗,只有远处舞池中央的光晕隐隐照过来,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人影稀疏,交谈声也低了下去。   艾拉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移动的意图,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松地随着他的引导,走向那片更安静的地方。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少年也能看清她长而浓密的睫毛,挺秀的鼻梁,和那双藏着无数秘密的浅褐色眼眸。   男孩说道:“艾拉。如果我说我想多了解你一点,不只是今晚,不只是这支舞,你会怎么回答?”   艾拉没有立刻回答,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具体的情绪,只有那双眼睛回望着他。   本也不催,就那样耐心地等待着。   然后,女孩调侃道:“本,你确定你真的想了解我?”   本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她这问题的深意:“什么意思?”   艾拉的语气轻快却意味深长:“我的意思是,了解我这个人可能会很麻烦哦。你真的确定,要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本被她这番突如其来的警告逗笑了:“艾拉,我到现在遇到过的最不怕的事情,就是麻烦。我甚至觉得麻烦有时候挺有意思的。”   艾拉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他的回答:“真的?”   “真的。”本肯定地点头,目光坚定。   艾拉点了点头,语气重新变得轻快随意:“那你就继续了解吧,没事,我不介意。”   本想追问她那句“不介意”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某种默许吗?他想问她,自己在她的排序里,到底处于什么位置?   但就在这时音乐又变了。   原本舒缓深情的慢歌旋律,在酝酿到最婉转的段落时,竟被DJ直接无情地切断了,紧接着变成了一段强劲的旋律。   DJ的声音响彻全场:“好了各位!温情时刻到此为止!接下来的环节是,交换舞伴!我数到三,离开你现在身边的人,去邀请下一个你想共舞的对象!一、二、三!”   话音刚落,刚刚还沉浸在慢歌氛围中,成双成对相拥的人们,几乎同时松开了手,大家开始毫无章法地寻找新的舞伴。   本站定在艾拉面前,眉头下意识地微微蹙起,他显然完全没预料到这个环节。   他的手还握着艾拉的手,但那力道已经开始被大家冲击得松动。不断有人从他们之间挤过。   “艾拉。”他开口,想说“我们出去”或“别管这个”,但话还没说出口,一股冲撞力,猛地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借过借过!”一个兴奋过度的男生大喊着,像橄榄球跑锋一样试图穿过人墙。   然后就这样,两个人分开了,艾拉的身影已经跟随着另一股逆向涌来的人流离开,水绿色的裙摆在攒动的人头间一闪而过。   “艾拉!”他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但是音乐和欢呼彻底吞没了他的声音。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几分钟前还与他安静共舞的水绿色身影,在嬉笑的人群中,像一片被急流卷走的叶子,越飘越远,几个晃动的间隙后,便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本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手心的温热和细腻触感,但此刻,已然空空荡荡。   他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但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少年没再试图挤进那片混乱的中心去寻找,只是最后望了一眼艾拉消失的方向,然后朝着舞池边缘的休息区走去。   与此同时,艾拉正顺着兴奋狂乱的人流身不由己地移动。   周围全是高分贝的尖叫。   DJ还在充满煽动性地呼喊:“交换舞伴时间!男生们,别再傻站着了!机会就在眼前,抓住它,找到你的新舞伴!女生们,你们准备好了吗?看看今晚,命运会把谁带到你面前,成为你的下一支舞!”   有一说一,艾拉听着这堪称专业水准的气氛调动和节奏把控,内心都想给这位DJ同学点个赞了。   这才是真正懂得如何掌控一场青少年派对的灵魂人物啊,   瑞斯拜瑞斯拜。   她这个主持人才是萌新。   她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抓马又经典的环节设置,一边忍不住乐不可支,觉得这场景真实又有趣。   她试图稳住重心,从人群中寻找一个可以溜出去的出口。   但就在她勉强又往前挪了几步,刚刚凭借出色的核心力量找回一点平衡的瞬间,突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帮她抵消了一部分来自人流的冲击,让她摇晃的身体瞬间稳住了。   虽然以她的平衡感和反应,就算没人扶,她也绝不可能在这种程度的推挤中摔倒。   但是吧,出发点是好的,至少这位见义勇为的同学避免了可能发生的踩踏隐患。   但是总感觉在复刻“女生在拥挤中差点摔倒立刻被男生英雄救美般扶住”的古早偶像剧经典桥段。   艾拉:汗流浃背了。   艾拉立刻转过头,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撞进了一双蓝色的眼眸里。   是璀璨到不可思议的冰蓝色。在最晴朗的冬日天空下,透光凝视时才能看到的色泽,瑰丽又虚幻。   劳伦斯就站在她身侧,仅仅一步之遥的距离,少年微微垂着眼,那双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一米九的身高和绝佳的头身比,让他穿什么都自带模特般的衣架效果。   此刻更是将少年人尚未完全长开的清隽与青年初现的挺拔骨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恍惚间,竟让人联想到那些从古希腊神话中被大理石精心雕琢的美少年雕像。   劳伦斯浅金色的发丝,此刻因为周围人群的推挤而略显凌乱,但这丝凌乱非但没有折损他半分精致,反而减弱了那份雕像般的冰冷感,更添了几分带着侵略性的俊美冲击力。   此时此刻,他的右手正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并没有松开。   “劳伦斯?”艾拉看了一眼任务进度,少女挑了挑眉,她没有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只是任由他握着。   他没有立刻说话,依旧垂眸看着她。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她手腕脉搏轻微地跳动,和她那双映着绚丽光影的眼睛。   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然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终于慢吞吞地开口:“现在是交换舞伴的时间了。”   可是听到他的话,艾拉却笑得开心,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所以呢,劳伦斯,你也被人挤到这边来了?”   劳伦斯:“……”   她什么都懂,从他那句生硬的宣告到他紧握不放的手。可她偏偏摆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仿佛真的只是在和他讨论舞池的拥挤程度。   劳伦斯看着她这副笑意盈盈,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样子,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自然的动作。   他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拉近了一点距离,然后那只原本握着她手腕的手,并没有放开,而是顺着她手腕的线条,向下移动,直到稳稳地用自己掌心,完全托住了她的手背。   他的手指自然弯曲,虚虚地环住她的手指,拇指则轻轻搭在她的手背边缘,形成一个带着郑重邀请意味的社交舞蹈起手姿势。   少年低下头,看着她,仿佛要望进那片平静湖泊的最深处,他一字一句,宣之于口:“所以现在,你是我的舞伴了。” [43]第 43 章:请你雨露均沾   仔细一听,就能听出来金发男孩的语气带着点强装镇定的试探。   还行,不算太惹人反感。   毕竟艾拉可受不了那种宣布主权的霸总台词。   于是艾拉笑了,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劳伦斯,所以你在邀请我?”   劳伦斯被这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薄唇抿了抿,声音生硬地挤出来:“……嗯,邀请。”   艾拉瞥了眼任务倒计时,语气愈发无辜:“既然是邀请,那为什么我们还在舞池边上当雕像?”   他这才像回过神来,表情掠过一丝尴尬,随即凭着本能迈开了脚步,那个身材颀长的男孩,终于轻轻移动了步伐。   而艾拉没有抗拒,任由他带着自己进入舞池,劳伦斯的另一只手犹豫了片刻,终于抬起,轻轻落在她的腰侧。   少女的温度,似乎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音乐是一首旋律优美的抒情歌,周围的人还在舞池里成双成对地旋转着,偶尔有人注意到这对组合,校草级别的劳伦斯和主持人转校生,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劳伦斯没有看她,目光似乎落在她发顶的虚空中,刻意放缓的语调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随意:“……刚才交换舞伴之前,你和本聊什么了。”   艾拉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盈盈地反问:“这么感兴趣吗?布莱克,我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而已。”   他微微一愣,因为她从没叫过他的名字。这声“布莱克”,带着一种奇异的正式感,男孩落在少女腰侧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略显紧张地看着她。   艾拉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大大方方地如实相告:“我问他,特意来找我跳这支舞,是为了给他的新角色找灵感,还是因为他单纯地就是想跟我跳这支舞。”   听到这话,劳伦斯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那他……怎么回答的?”   艾拉却笑了,那笑容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他说,他不是为了找灵感。他就只是想跟我跳这一支舞而已。”   劳伦斯却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继续带着她,在音乐中稳定地移动着步伐,舞步依旧优雅从容,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但过了几秒,他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这句话,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样子,缺乏迂回:“那你没有想问我什么吗?”   艾拉似乎有些疑惑:“问你什么?”   “问我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只是单纯地想和你跳舞。问我是不是和那些想接近你的人,没什么不同。”劳伦斯几乎是咬着字说出这句话,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艾拉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需要问你这些。”   他一愣,神色微妙地变了,声音里透着错愕:“为什么?”   “因为在有些事情上,你超级好懂。”艾拉眉眼弯弯,笑得开心。   劳伦斯:“……”   他猛地瞪大眼睛。   “……艾拉。”片刻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僵硬地响起,“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没把我当回事?”   问出这句话时,他没有移开目光,依旧定定盯着她的眼睛。   艾拉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却又隐隐透出脆弱的模样,悠悠道:“你居然会在意这个?”   劳伦斯沉默了一瞬,目光不自在地移开,又强迫自己转回来,做出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问而已。”   她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顿时乐不可支:“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有意思的。”   劳伦斯:“……”   他被她这笑声和评价弄得再次语塞,眼神有些懊恼,但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拯救这尴尬又微妙的气氛,舞池里的音乐再次变换了。节奏变得更快,仿佛在催促着沉默的人们重新投入狂欢。   劳伦斯这才重新带着她融入了新的音乐节奏。他的动作比刚才似乎更放松了一些,身体的僵硬感在减弱,但握住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这支快节奏的歌曲即将进入尾声,切换下一首的间隙,艾拉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布莱克,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什么?”他几乎是立刻回应。   艾拉露出了一个明丽的笑容:“我不是没把你当回事。我只是觉得你不如直接一点。该问的问,该说的说,这样大家都轻松,你说对吧?”   劳伦斯:“……”   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来捍卫自己那不知为何而起的骄傲,但所有的话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带着浓重挫败感的叹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看到她和本跳舞时,胸口那股莫名的不适,然后她竟然也和他跳了。   所以在她心里,他和本是一样的吗?   短暂的停顿后,舞步重新跟上节奏,但男孩这次彻底沉默了下去,不再试图寻找任何话题。   艾拉倒也不介意,只是随着他的引导继续移动。又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动了动一直被他紧紧握住的手:“这支舞差不多跳完了吧?音乐都快结束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开我的手?”   劳伦斯愣了一下,仿佛才从某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意识到自己还一直紧紧握着艾拉的手。   他立刻低头,他的手完全包裹住了她纤细的手,可是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刚才被冲散时一样,再次消失在人海。   “我……”他开口,想说什么,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或者想再找理由拖延,哪怕多握一秒也好。   但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只剩下无处安放的窘迫。   最终,在艾拉耐心的注视下,劳伦斯像是终于用尽了最后一点勇气和借口,万分不情愿地松开了手指。   他的手掌一点一点地从她手上移开,分离时带来一种空落落的抽离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也随之被抽走了。   而艾拉看到自己的任务时间已经显示结束了。   “好了,舞跳完了。”她对着还有些怔忪的劳伦斯摆了摆手,“你自便吧,我要去休息一下了。”   说完,她甚至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便干脆地转过身。   只有,劳伦斯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水绿色的身影越走越远,他依旧维持着刚才松开手时的姿势,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微暖的体温。   *   【特殊任务“舞伴抉择”已完成!】   【检测到今晚共与[2]位角色完成[2]支“至少一支舞”。角色确认:本·西尔弗斯坦、布莱克·劳伦斯。】   【任务奖励解锁:2项“美剧经典刻板印象”增益Buff(可任选)】   【请从以下Buff列表中,选择您要解锁的2项——】   嘻嘻,果然人机就是人机。   规则写得再严密,措辞再谨慎,也架不住她这个玩家灵活(鸡贼)地钻空子。   不过,任务时间有限,能卡着规则完成两次,已经算是极限操作了。   再多找几个人跳,搞不好系统就直接判定滥用规则,恶意刷分,奖励清零甚至倒扣了。见好就收,才是可持续发展之道。   她心情不错地看着眼前浮现的半透明虚拟面板,上面列着一长串可供选择的Buff列表。   每个选项后面还有效果说明预览,设计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就是这Buff名称和来源槽点满满。   除了之前提示的那几个,艾拉发现了又出现了新的BUFF。   ……   【校园小透明】效果预览:临时获得“存在感削弱”效果,降低在不必要场合被注意到的概率。   【叛逆酷女孩】效果预览:临时获得“特立独行”气场,对循规蹈矩者威慑力小幅提升,对同类吸引力小幅提升。   ……   【富家千金】效果预览:临时获得“从容不迫”气质与“见识广博”谈吐加成,在涉及品味,消费等话题时更具说服力。   【功夫之王】效果预览:激活“华国人都会功夫”刻板印象相关增益。   ……   艾拉饶有兴致地在列表中挑选,最终,停留在了【运动健将】和【功夫之王】这两个选项上,她来回比较。   【运动健将】   【效果说明(详细版):激活“跑得最快的黑人男孩必是州纪录保持者”类身体素质增益。耐力速度和弹跳力获得全面提升。在体育课、户外活动以及任何需要跑得快跳得高的场景中,你将轻松碾压同龄人平均水平。】   【持续时间:永久。】   这个buff看起来确实很实用,意味着以后所有的体育课项目,她都能轻松拿到A+。   万一遇到什么需要紧急逃跑的情况,这个buff简直就是救命神器。   但艾拉只思考了一下,就果断地在心里给它画了个叉。   因为她不需要跑得快。   遇到麻烦,除非特殊情况,万不得已,她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转身就跑,面对威胁,要么智取要么力敌,跑得快或许能避免一时冲突,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还可能让对方觉得你好欺负。   她的目光移向另一个选项【功夫之王】,少女点开详细说明:   【功夫之王】   【效果说明(详细版):激活“华国人都会功夫”刻板印象增益。当面对具有敌意的对手时,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对方过度解读为“她是不是要动手了?”。心理威慑力大幅提升,对手主动挑衅的概率下降65%。同时,当需要付诸实际行动时,你的肢体力量、反应速度、击打精准度将获得临时性小幅提升】   【持续时间:永久。】   艾拉眼睛一亮,盯着这条详细说明,嘻嘻。   这个buff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真的是从武当燥到南少林啊。   以后她随便抬个手,都能让某些不怀好意的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是什么?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至于实战能力,虽然只是临时性小幅提升,但配合她本来就敢动手的性格,估计能让对方彻底怀疑人生。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buff和她的身份完美契合,毫无违和感。   毕竟90年代中期,香江功夫片还有《忍者神龟》等带有东方武术元素的影视作品,在美国青少年文化中风靡一时,录像带租赁店里摆满了这类电影,MTV频道偶尔也会播放相关的混剪或电影预告。   要不当初莉亚怎么怀疑她会功夫。   艾拉超级喜欢这个刻板印象,即使并不是让她真的会功夫,但是她只需要让所有人觉得她会功夫。   艾拉:若阁下听不懂道理,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   果然女孩子就要有力量啊,看起来气血很足的样子。   艾拉对这个选择感到无比满意,然后她的目光移向剩下的那个Buff选择名额。列表还在眼前浮动,她继续浏览。   很快,另一个选项吸引了她的注意。   【绯闻女孩】   【效果说明(详细版):激活“永远站在风暴中心的女人”刻板印象增益。当校园内出现与你相关的流言时,无论流言内容如何传播,大众的关注焦点会自动从“她做了什么”偏移到“她到底是谁”。你的神秘感获得大幅提升,流言攻击性转化为好奇心的转化率提高62%。】   【持续时间:永久。】   艾拉盯着这条详细说明,沉默了。   然后,她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系统,你是真的懂美高的。   这个buff的精髓在于,它不是让人免疫流言,做个透明人来避免被议论。而是让当事人被议论的方式,变得完全不一样。   到最后,所有人都会忘记流言本身说了什么。他们只会记得一件事,温特沃斯有个转校生叫艾拉·陈。   艾拉露出了姨母笑,然后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确认解锁:功夫之王Buff】   【确认解锁:绯闻女孩Buff】   【Buff已生效】   ……   半透明面板在眼前一闪,消失不见。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buff就是这样,悄无声息,润物细无声。只有到了需要的时候,才会显露出它的威力。   现在手里三个buff(还有之前的华裔学霸buff),然后等到自己加入姐妹会后,还能再一次完善背景,毕竟她早就对当初穿越时,系统强行塞给她的那套初始背景不满意了。   虽然那些背景细节确实是她自己填写的没错,但都是系统定好的框架。   艾拉:快哉快哉,笑得小女子马蹄嗒嗒。   可就在这个时候,两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分别从她左右两侧同时响起,仿佛自带和声效果。   “艾拉!”   “艾拉!”   艾拉转过头,就看见两张漂亮得几乎挑不出瑕疵的脸庞,不知何时已经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她身边,将她“夹”在了中间。   亚瑟故作委屈:“你可算忙完了!我们等了你整整一个晚上!”   艾拉被他们这同步率极高的包围弄得有些好笑,看看左边的亚瑟,又看看右边的伊森:“等我?等我做什么?”   亚瑟:“当然是等你跳舞啊!上周在艺术史课上,你亲口说的下次吧!我们可是把这句话当真了,等了一整晚,就等着你来下次我们呢!”   伊森在旁边慢条斯理地道:“结果我们等到的,是看到你连续和其他人跳了舞。两次。”   艾拉:“……”   亚瑟立刻无缝衔接:“一支和西尔弗斯坦。一支劳伦斯。我们俩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数着呢。”   “对,我们数着呢。”伊森点了点头。   艾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所以呢?两位奥尔先生,你们这是特意过来找我讨债的?”   “不是讨债。”亚瑟摇了摇头,翠绿的眼眸弯成月牙:“我们是来提醒你要雨露均沾。”   伊森在旁边配合地点头,表情无比认真:“对,雨露均沾。这个词我们刚学到的,用在这里合适吗?”   艾拉:“………………”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标准美国甜心长相的男孩,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雨露均沾”四个字,足足呆了两秒。   雨露均沾。   这两个老美,居然跟她讨论雨露均沾。   “合适!太合适了!”她一边笑,一边用力点头,声音都笑变了调,“非常贴切!你们这中文水平简直可以去参加HSK了,说不定能拿个高分!”   亚瑟立刻打蛇随棍上,翠绿的眼睛亮晶晶的,顺势握住了她的左手腕:“那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们了?下次的下次,就是现在了吧?”   几乎同时,伊森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右手腕。   两个人一左一右,将她从休息区的角落“架”了起来,带着她走向依旧热闹的舞池中央。   音乐恰好在这个时候切换了。这一次是一首充满迪斯科元素的流行舞曲。   “这首好!适合我们!”亚瑟的眼睛几乎是“唰”的一下亮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专属于他们的战歌。立刻开始跳起来。   伊森也不甘示弱,他虽然动作没有弟弟那么外放,但节奏感极佳,带着她流畅地转了个圈。   两抹耀眼的浅金,一抹沉静的黑发,在灯光下形成鲜明又奇异的对比,格外引人注目。   但并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在温特沃斯,在今晚这个最后的狂欢时刻,无论是两个人,三个人,还是一群人从来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从来不会被视为怪异。   快乐和友谊,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艾拉!”亚瑟趁着音乐的一个间隙,凑近她耳边,大声问道,“和我们一起跳舞,和刚才他们跳舞比起来,哪个更好玩?更开心?”   艾拉侧头看他,看着他那双写满期待和一点点小得意的翠绿眼眸,也提高了音量反问:“你猜?”   亚瑟被她这反问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他自问自答,声音充满了自信:“我猜肯定是我们!和我们跳舞最有趣!”   伊森在旁边,一边随着音乐轻轻摇摆,一边悠悠接了一句:“自信点,就是我们。”   ……   很快,凯莉和她的朋友们也发现了舞池中央这醒目的三人组,大笑着加入了进来,围着他们又唱又跳。   到最后,连几位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的年轻教师,和几位被现场气氛感染的年轻校友,也终于按捺不住,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周围人热情的感染下,彻底放下了最后的身份顾虑。   大笑着加入了这最后时刻的狂欢。   ……   *   周一的温特沃斯,从不让人失望。   艾拉刚踏进主楼,就敏锐地察觉到走廊里的气氛与往日不同。学生数量似乎比平时同一时段要多,而且明显以小团体形式聚集着。   他们的目光在她走进来时,齐刷刷地聚焦过来,但当她看过去时,又迅速移开,在一起嘀嘀咕咕。   “就是她!”   “她就是艾拉·陈!!”   艾拉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仿佛那些窃窃私语只是清晨走廊里再普通不过的背景音。   她早就习惯了,自从魂穿进这部美剧《温特沃斯往事》的片场,她每天的校园生活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剧本的真人秀直播,区别只在于,今天这集的收视率,似乎格外高。   “艾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方的人群缝隙里敏捷地钻了出来,是马库斯。   他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对她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脚步急促地走向走廊拐角一个相对隐蔽的凹处。   等到艾拉也跟过去,他才神秘兮兮地道:“艾拉,现在整个学校,从九年级到十二年级,所有人都在讨论你!”   艾拉挑挑眉:“讨论我什么?”   “讨论你什么?”马库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回去,“讨论你和本·西尔弗斯坦跳舞!和布莱克·劳伦斯跳舞!就在周六的舞会上,连续两支舞!和那两个理论上最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位女生舞伴名单上,甚至平时都很少公开同框的人!结果呢?全被你跳了!”   叽里呱啦的,依旧长难句。   艾拉点了点头,表示接收到了这个信息,然后追问:“然后呢?”   马库斯被她这反应噎得目瞪口呆:“然后?艾拉,这还用问然后吗?这意味着你成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眉头皱了起来,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男孩喃喃自语:“奇怪,我刚才明明想好了一个特别贴切的词来形容的,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   艾拉看着他这副努力回想却徒劳无功的抓耳挠腮模样,忍不住想笑。   看来【绯闻女孩】的增益效果,已经开始生效了。   流言的焦点正在发生奇妙的偏移。   “算了算了,”马库斯懊恼地摆了摆手,放弃了纠结那个消失的形容词,“反正重点就是,现在大家议论的焦点,已经不完全是你和谁跳舞了,而是你究竟是谁?”   艾拉扬起秀气的眉梢:“有吗?我觉得我还是我啊。”   “有!当然有!”马库斯用力点头,表情重新变得激动,“从周六舞会结束到现在,我听说好几个人都在打听你!结果你猜怎么着?”   顿了一下,他又道:“而且今天早上我在不同的小团体那里,就已经听到了好多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   艾拉:“听听。”   马库斯开始振振有词:“有人说你是某个亚洲隐形财阀的千金大小姐,家族生意遍布全球,来美国读高中是为了避风头,也有人说你是那个什么……南陈皇帝的后裔,是流亡海外的皇室血脉,带着复兴使命什么的。”   艾拉瞳孔地震:“?????”   南陈可还行?   美国人疯了吧,虽然能知道陈朝已经打败99%的老外了,但是南陈那都是公元六世纪的事了,距离现在都一千四百多年了。   这中间改朝换代多少次了?血脉都不知道稀释到哪里去了!   这帮人是不是对皇室后裔和血脉传承有什么误解?   还是说,在他们看来东方历史就像《魔戒》一样,某个古老王朝覆灭后,其正统继承人一定会隐姓埋名,在海外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王者归来?   艾拉义正词严:“别胡说,这个得帮我辟谣,我生在红旗下,我老家大清都早亡了。”   马库斯嘿嘿笑了几声,又慢吞吞地道:“还有一个最离谱,但不知道为什么信的人好像还不少,有人说你其实是某个国际组织的年轻特工?来温特沃斯是为了执行什么秘密任务,跳舞什么的都是为了接近目标!”   艾拉:“……”   好吧,她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   看来老美是真的疯了,   国际特工?执行秘密任务?还伪装成学生?   好家伙,这届温特沃斯同学的脑洞和编剧能力,比她预想的还要狂野。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八卦了,这直接奔着《碟中谍》和《王牌特工》的剧本去了。   马库斯见她笑了,反而更急了:“你还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现在在很多人眼里,已经不是普通的转校生艾拉·陈了!你是整个温特沃斯最神秘的X因素!连西尔弗斯坦那种好莱坞明星,在你面前好像都没那么吸引人了!”   艾拉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活泼:“马库斯,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你突然变成了国际特工。”   “我替你激动啊!”马库斯挺了挺胸,理直气壮,“你是我朋友!你出名了,我也跟着沾光!至少现在好多人跑来问我关于你的事,我感觉自己地位都提升了!”   “行行行,”艾拉被他逗乐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的激动,不过……”   她话还没说完,走廊那一头通往主楼大门的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议论她时更加兴奋的骚动!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几个低年级学生从主楼大门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涨得通红。   其中一个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撞在柱子上,但他完全顾不上,一边踉跄着稳住身形,一边用尽力气朝走廊里的人群大喊: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   ——听说了吗,虽迟但到。   “什么?又怎么了?”附近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那个男生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拔高嗓门:“摩纳哥!格里马尔迪家族!那个王子真的要来我们学校了!”   紧接着,之前关于艾拉的那些窃窃私语,瞬间被这更具爆炸性的消息冲得七零八落。   “什么?王子?”   “怎么可能!是旁系成员吧?”   “真的假的?官方消息吗?”   “什么时候来?天哪!我们学校要有王室成员了?”   短短十分钟,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传遍了温特沃斯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从主楼到奥古斯塔楼,从图书馆到餐厅,所有人都在激动地交换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新闻。   各种细节也开始在飞速传播中迅速补充完整,变得越来越确凿。   摩纳哥的格里马尔迪家族,那个统治了摩纳哥公国七百多年,以富有和奢华闻名的古老王室,真的有一位年轻的家族成员,即将以交换生的身份,进入温特沃斯学院就读。   据说校方高层在今天一早,已经收到了来自摩纳哥方面的正式外交照会和相关法律和教育文件。   王子的教育顾问,安全随从等先遣人员,预计下周就会抵达学校进行实地考察,并与校方敲定所有具体的入学、住宿、安保等细节安排。   据说,即将到来的是一位旁系成员,并非直系继承人,但王室成员这个金光闪闪的头衔本身,就足以让整个温特沃斯的学生陷入疯狂。   毕竟,这瓜又大又香,还带着货真价实的王室标签。   如果一切顺利,这位神秘的王子殿下极有可能在感恩节假期之前,正式办理入学手续,成为温特沃斯学院的一员。   当然,严格来说那些至今仍保留君主制的国家,其普通民众也未必会对“某位皇室成员成为自己同学”这种事兴奋到如此地步。   但这里不是别处,这里是温特沃斯。   艾拉其实知道这位即将到来的摩纳哥王室成员是现任亲王的一位侄子,拥有王位继承权,但在继承顺位上排名相对靠后。   在剧情里说是出于家族内部的安排,才被送到了大洋彼岸的美国,名义上是“体验不同的教育环境与文化”。 [44]第 44 章:雅典娜女神会承认的姐妹   在原剧《温特沃斯往事》中,这位王子的戏份并不算多,主要集中在第二季中后期,但每一场出场都堪称抓马浓度极高。   无论是慈善晚宴上因文化差异引发的微妙外交风波,还是他的经典台词。   比如那句被无数剧迷津津乐道,并做成表情包的:   “我虽然是王子……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艾拉:我~虽~然~是~王~子~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个角色当初在观众中人气相当高。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长相俊美,接受过最顶级贵族教育,还会说多国语言的年轻王子呢?   只是,按照原剧时间线,这位王子的登场应该是在第二学期,甚至更晚一些。   现在,第一学期的秋季舞会才刚刚结束,关于他入学的消息就已经沸沸扬扬看来,这个片场的剧情,真的发生了偏移。   之前从南希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又得到劳伦斯的确认,但是没想到这么快人就来了。   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   午餐时间,艾拉刚坐下没多久,克洛伊和伊莎贝拉就端着餐盘,走到了她对面,一起落座。   克洛伊一坐下,就轻轻握了握艾拉放在桌面上的手:“艾拉!周六晚上的舞会,我们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说上几句话!开场后你就一直忙,后来人那么多,一转眼就找不见你了!你后来跑哪儿去了?”   伊莎贝拉在她旁边温柔地笑了笑:“是啊,我们找了你半天。结果听到好些人说,看到你和本跳了舞,后来又和布莱克跳了舞。”   克洛伊笑着说:“所以到底和谁跳得最开心?”   艾拉看着她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地拷问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们这是来对我进行午间专访的吗?”   克洛伊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表情无辜:“当然不是专访,是关心。你可是我们雅典娜女神会看中并且即将正式邀请的姐妹,我们当然要关心你的一切。”   艾拉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知道铺垫之后必有正题。   果然,伊莎贝拉优雅地抿了抿唇,将话题自然地引向了她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艾拉,我们今天是来,正式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艾拉配合地问道。   “这周末,我们将为你举行正式的入会仪式。欢迎你成为雅典娜女神会的一员。”   克洛伊在旁边用力点头:“对!正式隆重但绝对温馨的入会仪式!而且很巧,这次还有另一位通过了考察期的新姐妹,会和你一起加入。仪式之后,我们会举办一个仅限于内部成员的欢迎派对,大家互相认识一下,聊聊天,很轻松的。”   艾拉脸上立刻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能被雅典娜认可和邀请,是我的荣幸。”   克洛伊见她答应得爽快,笑得更开心了,立刻开始敲定细节:“那就说定了!具体时间是周六晚上七点整。地点嘛,为了保持一点神秘感和仪式感,先不告诉你具体地址,到时候我会让人去接你。放心,绝对是个安全又漂亮的地方!”   伊莎贝拉也点了点头,细心地补充道:“仪式时间很短,之后就是轻松的社交时间。会准备一些精致的点心和无酒精饮料。穿着方面,舒适就好,但也不要太随意,毕竟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   艾拉一一认真记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问道:“对了,那个入会仪式具体需要做些什么?有什么需要我提前准备的吗?”   仪式这种安排就感觉很经典恐怖片,有一说一,邪门不过老外。   但好在这不是R级美剧,也没什么蜥蜴人跑出来。   克洛伊和伊莎贝拉闻言,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轻笑了起来。   “放心,艾拉,”克洛伊抢先说道,语气轻快,“不是什么让人难堪的考验。雅典娜女神会不一样,我们不搞那些羞辱新人,逼人喝酒或做各种愚蠢恶作剧的传统。总之,会绝对尊重每一个成员,只是一种仪式感。”   伊莎贝拉接过话:“是的。克洛伊说得对。我们不是那种追求肤浅热闹的社团。在雅典娜我们相信,真正的姐妹情谊是建立在互相尊重,支持欣赏和共同成长的基础上。”   艾拉认真地听着,然后微笑道:“我明白了。听起来很棒。那我就期待着周六的到来了。”   “好!”克洛伊高兴地拍了下手,“那我们周六见!等着欢迎我们的新姐妹!”   不错,是真姐妹会。   我们有救了。   *   这一周,整个温特沃斯都沉浸在对那位即将到来的摩纳哥王子的兴奋猜测和热烈讨论中。   相比之下,其他校园抓马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艾拉也难得地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上课做作业,当助教。   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罢了,想上常春藤罢了。   转眼就到了周六。   ……   午后,劳伦斯家的宅邸。   劳伦斯从旋转楼梯上缓步走下,客厅里,他的父亲詹姆斯·劳伦斯先生,正与一位访客交谈。   听到脚步声,詹姆斯抬起头,朝儿子招了招手,声音沉稳:“布莱克,过来一下,见见史密斯先生。”   劳伦斯依言走了过去,他几乎立刻就认出了对方。   不仅因为这位国会议员最近频繁出现在财经新闻和各大报纸的评论版上,形象塑造得无懈可击,更因为在上周秋季舞会上,劳伦斯就曾在人群中瞥见过对方的身影。   “布莱克,久仰。”诺亚看到年轻人走近,便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亲切笑容,同时不失身份地伸出手,“上次在学校匆匆一面,没来得及正式认识。”   他指的是秋季舞会,显然,他也注意到了劳伦斯。   劳伦斯伸手,礼节性地回应:“史密斯先生。幸会。”   詹姆斯示意儿子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劳伦斯位置与父亲和客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早已习惯这种场合,父亲的朋友,父亲的合作伙伴,父亲需要维系,需要拓展的人脉。   他在这里的角色很明确,展现劳伦斯家继承人的风范,让所有在场的人知道,劳伦斯家族的下一代已经成长起来,足以进入这个圈子。   诺亚也重新坐下,神态自若地继续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他们谈论着华盛顿特区最新的政治风向,某个即将在国会进行关键表决的法案,和几位两人都认识,在政商两界颇有影响力的人士。   诺亚的语气始终谦和而有见地,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和谁对话,也明白自己在这种场合该扮演什么角色,该站在什么位置。   劳伦斯似乎有些出神,客厅里的对话像是背景音,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对了,”詹姆斯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向儿子,“布莱克,史密斯先生在华盛顿的办公室,每年都会从几所顶尖高中选拔一些特别优秀的学生,进行短期的实习。感恩节期间,他的办公室正好有个面向学生的开放日活动。你有兴趣去看看吗?”   诺亚似乎也没料到詹姆斯会如此直接地在家庭场合提出这个邀请。   但他反应很快,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意外,立刻顺着话头,语气诚恳地接过:“是的,如果布莱克有时间,并且对公共事务和政治运作有些兴趣的话,我非常欢迎。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也能接触到一些实际工作。”   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用双手递向劳伦斯,动作显得非常郑重:“这上面有我办公室的直线电话和我助理的联络方式。如果感兴趣,随时可以联系我的助理艾米丽,她会为你协调好参观时间,行程和所有必要的安排。”   劳伦斯伸手接过名片,低下头,目光扫过那张简洁的白底黑字卡片。   诺亚·史密斯。   下方是他在华盛顿特区国会山的办公室地址和电话。   他点了点头,将名片收拢在手中:“谢谢,我会考虑的。”   诺亚笑了笑,没有再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施加任何压力,表现得尊重年轻人的意愿。   他重新看向詹姆斯,继续他们之前关于某个能源政策的讨论。   劳伦斯将名片随意地放进了家居裤的口袋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灯光迷离的夜晚。   还有那条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泓静水般的水绿色裙摆。   “布莱克?”父亲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出神中拉回现实。   劳伦斯迅速收敛心神,回过神,发现父亲和诺亚都停下了交谈,正看着他。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詹姆斯问道。   劳伦斯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下周的击剑训练,教练说要调整一下战术。”   诺亚闻言,理解地笑了笑,没有多问,然后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再多打扰了。下午在城里还有个会议要赶。”   詹姆斯也站了起来,与诺亚再次握手,语气熟稔:“好,那今天先到这里。保持联系。下次来纽约,提前打个电话,我们可以约一场高尔夫,松林球场最近状态不错。”   “一定。”诺亚笑着应承,然后转向劳伦斯,笑容温和,“布莱克,再次感谢,期待或许未来有机会,在华盛顿见到你。”   劳伦斯也站起身,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再见,史密斯先生。”   诺亚在管家的陪同下离开。詹姆斯看了儿子一眼,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劳伦斯的肩膀,然后便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劳伦斯重新坐回沙发,继续望着窗外。   傍晚时分,母亲卡罗琳回来了。   她看到儿子独自一人靠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但显然没在看的杂志,她微微扬了扬眉毛。   “史密斯下午来过了?”她在劳伦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劳伦斯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杂志上,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下午来的,和父亲聊了一会儿。”   “你父亲的意思是,想让你感恩节假期去华盛顿看看?”卡罗琳端起佣人适时送上的红茶,浅浅抿了一口。   劳伦斯又点了一下头,言简意赅:“他提了。”   卡罗琳看了儿子一眼,换了一个更轻松的语气:“上周的秋季舞会,怎么样?我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时间问问你。玩得还开心吗?”   劳伦斯翻动杂志页面的手指顿了一下,少年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还行。”   “还行?”卡罗琳对这个敷衍的回答显然不满意。   劳伦斯合上杂志,将它放到身旁的沙发上,没有立刻回答母亲的追问。   卡罗琳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轻笑了:“前两年,你可是对学校的舞会毫无兴趣,连露面都懒得。今年倒是破天荒地去了。说实话我还挺意外的。”   劳伦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没什么好意外的。就是觉得应该去看看。”   卡罗琳捕捉到了这个用词,饶有兴致地追问,“看什么?看舞会布置?还是看某个人?”   劳伦斯:“……”   他没有回答。   卡罗琳又问:“那么你到底跳舞了吗?”   劳伦斯再次沉默。   “跳了。”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和谁?”闻言,卡罗琳立刻追问   劳伦斯沉默片刻,看着母亲,只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同年级的人。”   不过,卡罗琳这次没有去问是哪个同年级的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已经满意了。   “那你开心吗?”她只是问道,目光重新落在儿子脸上,眼神异常柔和。   劳伦斯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母亲会问这个问题。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关心的问题向来是“学业进展如何”“社交场合表现是否得体”这类更具体的方面。   “开心吗”这种感兴的问题,很少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中。   少年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那就好。”母亲看着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这次只是轻声说道。   ……   而与此同时,艾拉正坐在克洛伊她们提前安排好的车上,前往雅典娜女神会的秘密基地,一处不为大多数学生所知的聚会地点。   车窗外,十月底的纽约郊外,秋意已浓,天气明显转凉,路旁的树木叶子斑斓。   她穿着一件白色粗呢牛角扣大衣,款式经典,带着浓浓的学院气息,内搭浅色毛衣和格纹裙。   黑发用丝绒缎带编成了两条精致又带着点俏皮的麻花辫,垂在肩侧,是干净漂亮的少女感。   车子穿过几条安静的住宅区道路,最后停在一栋独立的的三层小楼前。   红砖外墙,白色窗框,门口悬挂着一枚小小的铜质徽章,那是雅典娜女神会的标志,是一只智慧的猫头鹰,口中衔着一枝象征和平与知识的橄榄枝。   艾拉推开那扇雕刻着藤蔓花纹的铁艺门,她还没走到门口,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克洛伊站在明亮的门内,看到艾拉的身影,开心地道:“艾拉,你来了!”   她一步跨出门槛,亲热地拉住艾拉的手,将她带进了温暖的室内。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室内宽敞明亮。玄关处铺着厚实柔软的深蓝色地毯,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油画,画中是智慧与战争女神雅典娜,她手持长矛,身披铠甲,神情坚毅而睿智,站在象征神域的奥林匹斯山巅,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   克洛伊熟练地接过艾拉身上那件大衣,随手挂在一旁的空衣架上,然后再次拉住她的手,脚步轻快地带她往里走。   穿过玄关走廊,眼前是一个起居室。整体色调是温暖的大地色系,几盏落地灯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线。   靠墙摆放着一组舒适的深蓝色天鹅绒沙发,围成一个亲切的半圆形。   中间是一张低矮的原木色小圆桌,桌上随意地放着几本精装书和一个插着几枝新鲜百合与尤加利叶的玻璃花瓶,清新的香气弥漫开来。   此刻,起居室里已经聚着十多个女孩。她们年龄相仿,穿着风格各异但都舒适得体,散坐在沙发和扶手椅上。有的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翻看着手中的书。   看到艾拉在克洛伊的引领下走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正在做的事,抬起头,朝她投来友善而好奇的目光,脸上纷纷绽开欢迎的微笑。   伊莎贝拉从沙发那边站起身,迎了过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衬得气质更加柔和:“艾拉。欢迎来到我们的小小圣所。来,我带你认识一下今晚在场的姐妹们。”   她牵着艾拉,走到沙发区的中心:“大家,这位是艾拉·陈,十一年级,这学期刚刚加入我们温特沃斯。我想,或许不用我多做介绍,你们应该都已经或多或少听说过她了?”   几个女孩不约而同地轻笑起来。   一个有着栗色长发,鼻尖有几颗小雀斑的女孩朝艾拉大方地挥了挥手,笑容爽朗:“当然听说过,现在学校里,还有谁没听说过艾拉·陈的名字吗?”   另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紧接着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戏谑:“说得对。能和本校当前最神秘的风云人物成为姐妹,我们是不是也该跟着沾点神秘光环?以后走在走廊里,感觉回头率都能高一点。”   她的话又引起一阵轻松的笑声。艾拉能感觉到,这些玩笑背后是纯粹的友好和接纳,而非尖刻的讽刺。   伊莎贝拉笑着摇了摇头,开始逐一为艾拉介绍在场的女孩们,简单提及她们的年级和特长,比如那位栗色长发女孩是校报编辑,高马尾女孩是辩论队的主力,另一个安静微笑,戴细框眼镜的女孩是科学奥林匹克队的成员等等。   每个人都对艾拉点头致意。   介绍完毕,克洛伊拉着艾拉在沙发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伊莎贝拉则为她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草茶。   艾拉接过又道谢,耳边是女孩们重新开始的闲聊。七嘴八舌却又融洽和谐   她们聊的话题天南地北,自然而跳跃,抱怨下周即将到来的AP美国历史考试;兴奋地讨论最近刚上映的爱情喜剧片里男主角的演技和身材;当然,也少不了那个热度空前的爆炸性话题,摩纳哥王子即将入学。   “你们说,那位传说中的王子殿下,到底会长什么样?”高马尾女孩挑起话头。   “肯定很帅啊,这还用猜?”栗色长发的女孩立刻接道,语气笃定,“欧洲那些王室成员,尤其是地中海那边的,基因摆在那儿基本没有难看的。”   “那可不一定。”戴眼镜的女孩理性地反驳,“你看看英国王室年轻一代那几位也就……甚至有点秃头危机,王室光环不代表颜值保证。”   “那是温带海岛气候的英国王室!”栗发女孩不服气地争辩,“格里马尔迪家族不一样,他们是浪漫的地中海血统。”   “那又怎么了?”眼镜女孩依然保持冷静,“血统和浪漫不等于好看,说不定是个书呆子。”   “书呆子王子?那也挺有反差的,说不定更可爱?”另一个女孩插嘴,引起一阵咯咯的笑声。   艾拉听着她们充满少女幻想的争论,心情愉快。   她想起原剧里那位王子的登场形象,确实拥有符合大众对王子期待的英俊外貌,五官深邃立体,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温柔的月牙形。   配上那口流利的法语和略带忧郁的气质,在当时确实迷倒了不少观众和剧中的女孩们。   确实挺帅的。   但也就那样了。   在这个人均颜值在线,抓马比颜值更重要的美剧片场里,长得好看的角色实在太多了。   本是俊美迷人的好莱坞明星,劳伦斯是冰冷精致的贵公子,奥尔兄弟是阳光活力的双倍美貌攻击,帅哥在这里并不稀缺。   更重要的是,这位王子殿下的到来,会引发什么什么支线剧情这才是艾拉更关心的。   毕竟艾拉手里现在还有个议员没解决。   其中一个女孩忽然转过头,好奇地问她:“艾拉,你觉得呢?那个王子会是什么样的人?”   艾拉从遐思中回过神,故作沉思状地想了想:“我猜他见到我们之后,很可能会说一句非常经典的台词。”   “什么台词?”女孩们异口同声地问,兴趣被完全吊了起来。   艾拉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忧郁说:“我虽然是王子,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女孩们:“……”   她们都愣了,然后片刻后,爆发出欢快笑声。   这也太缺德了吧。   王子,是恶评,别听。   其中一个女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哈哈哈哈,他真的说了这句话,我请你吃饭。”   艾拉立刻从善如流,也不客气:“行,这话我可记下了,各位姐妹,都是见证人。”   “见证!绝对见证!”女孩们笑着起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伊莎贝拉在旁边看着女孩们笑闹,也笑盈盈的,等大家的笑声渐渐平息,她轻轻拍了拍手:“好了,姐妹们,愉快的闲聊时间结束。我们该开始今晚的正事了。”   话音落下,女孩们脸上的轻松嬉笑迅速收敛,她们依次起身,自发地朝着起居室另一侧,那幅巨大的雅典娜女神油画下方走去。   伊莎贝拉轻声解释道:“每年的新人入会仪式,我们都在这里,在雅典娜女神的见证下进行。这是我们的传统也是一份重要的承诺。”   艾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她和另外一位新人一起向前走了几步,面对着她人。   “艾拉·陈。奥利维亚·斯威特。”克洛伊念出她们的全名,语气庄重,“你们是否自愿并郑重承诺,愿意加入雅典娜女神会,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我们的姐妹,从此休戚与共,荣辱相连?”   “我愿意。”   “你是否愿意,遵守雅典娜女神会的章程,维护我们自创始以来所珍视的传统与荣誉,并在任何需要的时刻,可以向你的姐妹伸出援手,提供你所能及的支持信任与帮助?”   “我愿意。”   “最后,你是否愿意,在此以智慧女神雅典娜之名起誓,在今后的岁月里,不懈追求知识与智慧,保有面对困难的勇气,坚守心中的公平与正义,并以此为指引,努力成为一个更优秀,更能照亮自己与她人的人?”   “我愿意。”   三个问题,三个回答。   简简单单。   仪式也比想象的简单,起码不是什么歃血为盟,交出身外之物啥的邪恶仪式。   毕竟某些电影看多了,总会把这种带着誓言和姐妹家人之类称呼的团体,与一些不那么阳光的组织联系起来。   但此刻在这里,艾拉其实感受到的只有一种属于一群优秀女孩之间相互认可的真诚。   燃了!   此时,克洛伊和伊莎贝拉相视一笑,然后克洛伊从身后拿出两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轻轻打开。   盒内衬着柔软的白色丝绸,上面静静躺着枚小巧精致的金色徽章。徽章的图案与门口那枚铜徽一模一样,智慧的猫头鹰衔着橄榄枝,只是尺寸缩小了许多,做工极为精细。   “这是雅典娜女神会的正式成员徽章。”克洛伊将打开的盒子分别递到艾拉和奥利维亚面前,“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雅典娜女神会承认的姐妹了。欢迎回家。”   【任务“加入姐妹会”已完成!】   【奖励:个人背景完善权限×1】   【说明:您获得一次对当前“破碎重组式新钱家庭”背景进行补充完善的机会。请谨慎使用。】 [45]第 45 章:辣弟这么帅   正值青春的少年们。   可爱又中二。   简单的入会仪式结束后,女孩们重新回到宽敞温馨的起居室,围坐在一起,继续之前的聊天。   “对了艾拉。”之前那位栗色长发的女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道,“感恩节假期马上就要到了,你有什么安排吗?是留在纽约还是出去旅行?”   感恩节……   那位议员还邀请自己来着。   总感觉以这个人机系统的习惯,搞不好会发布个任务。   所以她道:“还没完全想好呢。可能就在学校里待着,也可能逛逛。毕竟刚来不久,很多地方都还没去过。”   “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滑雪?”其中一个女孩立刻眼睛一亮,充满期待地提议,“我们几个每年感恩节都去佛蒙特,附近就有一个超级棒的雪场,人不多雪道又好。”   “对对对!”高马尾女孩立刻用力点头,也热情地邀请,“艾拉,一起来吧,人多才热闹。我们可以晚上回木屋喝热可可,玩桌游!比一个人待在学校里有趣多了!”   但是艾拉却遗憾地摇了摇头:“真的特别谢谢你们的邀请,但是今年可能真的不行,我提前有点别的安排了,虽然还没最终确定。下次一定!我保证!”   女孩们见她拒绝,虽然有些失望,但并没有勉强。她们都很懂得尊重彼此安排。   “好吧……”某个女孩撅了噘嘴,但很快又笑起来,“那说定了哦,明年感恩节,你可不能再有别的安排了,我们要把你绑架去佛蒙特!”   “没问题!”艾拉笑着应承。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她们对话的那位戴细框眼镜的女孩突然轻声细语地插话道:“艾拉,明年年初不是有你们国家非常重要的传统新年吗?如果时间合适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一起庆祝一下?我很想了解不同的文化节日。”   她的话让女孩们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这个新鲜的话题上,纷纷好奇地问起华国新年的习俗和庆祝方式。   艾拉也乐于和她们分享,气氛重新变得活跃而愉快。   等到聚会结束,回到奥古斯塔楼那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艾拉洗漱完毕,换上了舒适的睡衣。   她靠坐在柔软的床头,目光落在眼前那个虚拟面板上。   面板的角落,一个金色的小图标下面有两个字:【使用】。   这是她完成雅典娜女神会入会任务后,系统给予的奖励:【一次“背景信息完善”机会】。   她想起自己刚穿进这个世界,第一次设定背景的时候,表面上似乎给了她一定自由。   但实际上,大纲早已被锁定。   她只是填充细节。   最终的成果,就是她现在这个身份的背景,破碎重组的新钱家庭,   华裔渣爹抛妻弃女、迎娶白人女性(还只能是东欧的),附带一个性格阴郁的继兄。   一套堪称标准的美剧刻板印象全家桶,精准踩中了90年代美剧对富有亚裔移民家庭的诸多猎奇想象和戏剧性需求。   当时她没得选,为了进入这个片场,只能全盘接受,但现在不一样了。   眼前这个【使用】按钮,是她完成了姐妹会任务后的奖励。   虽然无法推翻原有框架,但至少可以设定对自己有利的补充内容。   艾拉轻轻点下了那个闪烁的【使用】按钮。   【当前背景信息(可编辑状态)】   【父亲:华裔商人,早年间移居美国。事业有成后与原配离婚,再娶白人女性。   经济状况:优渥。   与用户关系:功利性投资,视用户为可塑资产】   【继母:白人女性,出身中产家庭。通过婚姻获得稳定经济保障与社会地位。   儿子:西恩·索科洛夫。   与用户关系:冷淡,几乎无联系与情感交流】   【继兄:西恩·索科洛夫,斯拉夫裔,性格阴郁孤僻,与用户达成某种基于共同处境的同盟关系。知晓用户部分真实背景信息】   【亲生母亲:(暂未解锁)】   世上只有妈妈好!   她尝试戳了一下那个母亲那栏的灰色小问号图标。   系统立刻弹出一条简洁的提示:   【当前时间线限制:用户正处于1995年秋季,对应剧情进度为“第一季”。根据世界基础运行规则,涉及“第二季及以后”才会展开的重大背景信息与人物关系,现阶段不可提前解锁】   艾拉:“……”   行吧,不过至少这证实了她后面还是可以设定母亲的相关信息。   那么,现在能修改的是什么呢?她的目光停留在了第一行,那个父亲的条目上。   平心而论,这个渣爹在给钱这件事上,倒是从不含糊。   从甲方乙方角度看,他这个提供经济支持的角色,目前扮演得还算合格,至少没在钱上为难她。   但问题在于,他的人品太差了。   劳伦斯之前查过她,没查出什么所以然,那是因为系统对转校生信息进行了模糊化处理,设置了保护。   可一旦真有能量足够大的人,或者剧情发展到某个需要揭老底的抓马时刻,执意深挖下去,迟早能把他给扒出来。   感觉她都变low了。   她不想被这样一个渣爹定义,至少不想被完全捆绑。   那怎么办?直接删除[父亲]这个设定?   显然不可能,这违背了基础角色框架。   而且从现实角度,她现在也确实需要他提供经济支持。   艾拉盯着那个闪烁着光标的“关系描述”输入框,乐了。   不能删掉渣爹,但可以改变渣爹的性质。   比如让这个[父亲],从生物学的生父,变成另一种关系。   这样一来,既保留了他名义家长的功能,又从根本上切割了血缘绑定。   除了这个,其实她潜意识里,也不愿意让那个尚未露面亲生母亲,和这样一个男人扯上过深的关系。   这可够狗血的吧,兜兜转转原来不是亲爹啊。   艾拉不再犹豫,开始在编辑框中输入:   【补充设定:用户现在的[父亲]其实并非用户的生父,因为用户的[亲生母亲]和他之间有过某种协议,所以成为了用户的监护人,用户双亲具体信息因剧情进度限制,暂未解锁。】   输入完成。她仔细检查了一遍逻辑,确认没有漏洞和过度开挂的嫌疑,然后,果断按下了【确认修改】键。   随机,一行新的系统提示浮现:   【检测到信息修改:补充“非亲生”关系设定。修改内容未直接添加过度优势(如显赫双亲背景),未违反当前时间线限制(双亲信息仍为“暂未解锁”),逻辑自洽,符合世界基础规则。】   【修改确认。正在更新背景信息】   紧接着新的内容呈现出来:   【当前背景信息(已更新)】   【养父/监护人:华裔商人,   与用户关系:基于利益交换的表面监护关系。继续维持此关系可获得持续经济支持与名义庇护。】   ……   【亲生母亲(暂未解锁)】   【亲生父亲(暂未解锁)】   艾拉:嘻嘻。   好。这下感觉对味了。   养父还是养父,该爆的金币一个子儿不会少,她也一样有继承权,而他目前也没有其他子女,所以就该她继承一切呀。(毕竟他都在婚了,也没再生育,懂得都懂。)   至于亲生父母,艾拉虽然自己有想法,但是也不着急,反正按照这个趋势,后面是可以完善的。   而这个时候,艾拉突然看到【补充细节】的按钮,还在闪烁,于是她思考一下,不能太开挂,于是接着开始输入:   【补充经济来源设定:用户的[亲生母亲]在用户出生后不久,便通过可靠渠道,为用户设立了一笔独立的教育和生活信托基金,指定用户为唯一受益人,年满十六岁后按月发放生活费,年满二十一岁后可一次性提取剩余本金。】   输入完成,再次确认。   系统再次校验。   【检测到补充信息:添加独立信托基金设定。该设定未涉及[亲生母亲]具体身份背景解锁,仅细化了经济保障,未对当前时间线造成剧情冲突。】   【补充确认】   【信息再次更新】   ………   【信托基金状态:已激活(用户已年满十六岁,符合按月领取条件)】   【资金来源:由亲生母亲(身份未明)设立】   【基金管理方:波士顿安全信托银行】   【当前每月可领取金额:3500美元(1995年币值)】   【备注:该账户独立,领取记录保密,与养父家庭财务无交集。】   艾拉:爽!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妈靠谱!   艾拉心满意足地关闭了系统界面。   怎么说呢,折腾这一大圈,又是做任务又是改设定的。   本质上不就是把这片场一开始硬塞给她的那套狗血出厂设定,给调整回一个相对正常的版本吗?   人机生成的剧本,果然还是得靠玩家自己动手打补丁。   ……   周一清晨,温特沃斯校园弥漫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氛。   从主楼正门到行政楼的那条石板路上,每隔十几米就能看到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身影。   “天哪,那是特勤局的人吗?”   “怎么可能,特勤局只保护总统和家人,那应该是摩纳哥王室自己的安保团队。”   几个低年级女生往行政楼的方向张望,压低声音交换着情报。   她们看着那些面色严肃,站姿笔挺的安保人员。   “听说是先遣队,提前来考察环境的。”   “那个王子本人呢?来了吗?”   “应该没有吧,但可能随时会来!”   “王室就是能装,这么兴师动众,不就是个小国家吗?”也有不服气的。   类似的对话,在这一天的温特沃斯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二楼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走廊要严肃得多。   长桌的一侧坐着温特沃斯校方的代表。   正中是校长本人,一位七十多岁,头发银白的老先生。   他的左手边是学生事务负责人约翰逊女士,右手边是董事会派来的特别顾问,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士,手里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长桌的另一侧,坐着三位来自摩纳哥的访客。   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他是摩纳哥王室教育事务特别顾问,德鲁埃。   这个名字在特定的圈子里颇有分量,他曾在法国外交部任职,后转入王室服务,专门负责王室年轻成员的教育安排。   德鲁埃先生的左手边,坐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女性,是王室的公关秘书,负责一切与公众形象相关的事务。   右手边则是一位身形壮硕,面容冷峻的男性,他是安保负责人。   “德鲁埃先生,非常欢迎各位的到来。”校长率先开口,语气很客气,“温特沃斯学院能够被格里马尔迪家族考虑,是我们的荣幸,我们已经收到了贵方提供的大部分文件,并进行了初步研究。”   德鲁埃微微颔首:“校长先生,感谢贵校的热情接待和前期细致的准备工作。我们此行,是希望在正式入学之前,对一些细节进行实地考察和最终确认。”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对面的几位校方代表:“菲尼尔殿下虽然年轻,但他的身份特殊。他的教育安排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也关乎王室的形象,以及摩纳哥与美国之间的友好往来。因此,我们需要确保,他在温特沃斯的这段时间,能够在安全、学业、社交等各个方面,得到最妥善的安排。”   “这是当然。”校长点了点头,“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关于这一点,我们愿意全力配合贵方的安保团队。”   坐在德鲁埃右手边的安保负责人闻言,开口道:“我们需要调阅最近五年内所有与温特沃斯有关的安全记录,包括但不限于校园入侵事件,学生之间涉及暴力的严重冲突,还有任何与校外人员相关的安全警报。同时,我们需要对菲尼尔殿下即将使用的教室、宿舍、餐厅、图书馆以及所有可能经过的路线,进行全面的安全评估。”   约翰逊女士闻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和地回应:“安全记录我们已经准备妥当,会后可以立即提供。关于场所评估,我们随时可以安排向导,陪同各位进行实地考察。”   安保负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坐在德鲁埃左手边的公关秘书这时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比德鲁埃更柔和,但措辞同样谨慎:“除了安全,还有一些社交层面的细节需要沟通。菲尼尔殿下的到来,必然会引发媒体和公众的关注。我们希望与校方共同制定一套媒体应对方案,确保在保护殿下隐私的前提下,维护温特沃斯和王室双方的正面形象。”   约翰逊女士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们也有考虑。温特沃斯历来重视学生隐私,对于任何媒体的采访请求,我们都会严格审核。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与贵方团队沟通。”   德鲁埃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在座校方代表都微微一愣的问题:“校长先生,我能否了解一下,目前温特沃斯在读学生的家庭背景吗?尤其是那些可能会与菲尼尔殿下有较多接触的圈子。”   这个问题问得含蓄,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真正想知道的,不是学生的家庭住址和父母职业,而是那些姓氏的分量,哪些家族是真正意义上的老钱,哪些是政界新贵,哪些只是有钱但只是根基尚浅的暴发户。   校长微微沉吟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温特沃斯的学生群体,确实涵盖了许多领域,东海岸一些历史悠久的家族,有多位子弟在此就读。政界方面,也有几位参议员和众议员的子女。至于商界,从传统的制造业巨头到新兴的科技产业,都有覆盖。”   他没有说得太细,但德鲁埃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很好。”德鲁埃微微一笑,“殿下的母亲,索菲娅夫人特别嘱咐我转达她对贵校的感谢和期待。她希望殿下能够在温特沃斯,不仅获得优质的教育,更能结交到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   校长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具体的安排:“关于菲尼尔殿下的课程安排,贵方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德鲁埃翻开手边的另一份文件:“菲尼尔殿下在摩纳哥接受的是一贯制的精英教育,他的法语、英语、意大利语和德语都非常流利,我们希望他在温特沃斯能够继续修读高阶课程,尤其是政治学、国际关系和历史。另外,他对音乐和艺术也有浓厚兴趣,希望能够在这方面得到一些个性化的指导。”   约翰逊女士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着:“高阶课程没有问题,温特沃斯为有需求的学生提供AP课程和个性化的学术指导。音乐和艺术方面,我们有一位非常出色的钢琴教师,也曾指导过不少在艺术领域有深造意向的学生。”   德鲁埃点了点头,合上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目光看向对面的校方代表们:“那么,接下来还有几个更具体的细节需要敲定。首先是菲尼尔殿下的住宿安排。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希望他能够拥有独立的公寓,而非与其他学生混住。”   这一点校方早有预案。校长回应道:“我们建议安排奥古斯塔楼顶层的南侧套房。那里有专用出入口,同时也与楼内其他部分相连通。稍后可以请各位实地查看,如果贵方安保团队认为有必要,我们可以配合进行一些改造。”   “其次,是随行人员的住宿。”德鲁埃继续道,“会有两名安保人员随殿下入住校园,实行轮班制,需要为他们安排与殿下相邻的住宿。”   约翰逊女士沉吟了一瞬:“奥古斯塔楼顶层目前有三个独立的房间,应该可以满足需求。但我们需要确认一下建筑的消防通道和紧急疏散路线是否符合贵方的安全标准。”   安保负责人这时再次开口:“这些我们会实地考察后给出具体意见。如果有必要,我们会出资进行改造。”   “最后是关于菲尼尔殿下在校期间的身份处理。”德鲁埃的语气变得更加谨慎,“格里马尔迪家族希望,殿下在温特沃斯的这段时间,能够尽量以普通学生的身份学习和生活,避免因王室身份而过多的特殊对待。但同时,我们也必须承认,他的身份是无法完全隐藏的。”   他说到这里,目光直视校长:“所以,我们希望与校方达成一个共识,在公开场合,菲尼尔殿下将与其他学生一样遵守校规,参与学校活动,接受教师的指导。但在必要的时候,他的安全和隐私需求应当得到优先保障。”   校长沉吟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合理的建议,温特沃斯会尽力配合。”   德鲁埃闻言,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放松的笑意:“那么,我想我们可以进入下一步了。如果一切顺利,菲尼尔殿下将在感恩节假期之前,正式办理入学手续。”   ……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   德鲁埃一行人走出行政楼,安保负责人已经在与几个先遣队员低声交流着什么。   德鲁埃站在楼前的台阶上,看向不远处那些偷偷张望的学生们,嘴角微微弯起。   公关秘书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先生,王室希望我们能够提交一份更详细的报告,尤其是关于学生群体的背景分析。”   德鲁埃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会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在校园里走走。”   公关秘书微微一愣:“现在?”   德鲁埃迈开脚步,沿着那条石板路缓缓向前走去,“菲尼尔殿下将要在这里生活一年。我想亲眼看看,这个地方除了文件和报告上的那些内容,还有什么。”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那些偷偷打量他的目光,他全都看在眼里。   走到主楼前的广场时,他停下了脚步。   广场中央的喷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坐在喷泉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书,但显然没有在看。她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   德鲁埃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瞬。   其中一个黑发的亚裔女孩,正侧对着他。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听同伴说话。   德鲁埃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公关秘书跟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有些不解,“那个女孩有什么特别的吗?”   德鲁埃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所学校确实如他们所说,学生群体相当多元化,也有一些少数族裔。”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沿着那条石板路,缓缓走出了主楼的范围。   在他身后,喷泉边的长椅上,凯莉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艾拉:“艾拉!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男人,一直在看我们这边!”   艾拉从书本上抬起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她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书:看到了,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凯莉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那可是摩纳哥王室的人!他们今天来学校,肯定是为了那个王子的事!刚才他一直看这边,是不是在考察我们?”   艾拉忍不住笑了,故意逗她玩:“考察你?考察你什么?能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给王子殿下当向导吗?”   凯莉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起来:“……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点好奇嘛。”   艾拉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凯莉的肩膀:“行了,王子来不来,什么时候来,跟我们现在要交的AP美国历史论文,有什么关系?该上课上课,该写作业写作业,该吃饭吃饭。”   凯莉跟着站起来,把书抱在怀里,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小声嘟囔:“说得好像你一点都不感兴趣似的,这可是现实版的童话故事开场!”   艾拉已经转身往体育馆方向走去,闻言回头,对她眨了眨眼,笑盈盈地反问:“那你说说,是王子来了能帮你写论文,还是能让你AP历史稳拿5分?”   凯莉:“……”   “艾拉!”凯莉哀嚎一声,整个人差点挂在她身上,“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打破少女的幻想!”   艾拉被她晃得笑出声来,一边稳住身形一边说:“好好好,我错了。来来来,我们一起幻想。王子殿下长相英俊,身高一米八八,会说四国语言,怎么样,够幻想了吗?”   凯莉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够!继续!”   “然后他第一天来学校,就对你一见钟情。”艾拉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诌,“在走廊里拦住你,问你:这位美丽的小姐,能否赏光做我的向导?”   凯莉已经开始笑了。   “然后你带他参观校园,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深情款款地看着你,说……”   “说什么?”凯莉急切追问。   艾拉清了清嗓子:“我虽然是王子,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感觉到,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男孩。’”   凯莉:“………………”   艾拉其实觉得学校如此配合,主要真的他们给的太多了。   说着话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体育馆,今天是她们的游泳课,   更衣室里,女生们窸窸窣窣地换好泳衣,披着毛巾,结伴往泳池方向走去。   凯莉当初对游泳课还有点心理阴影,毕竟要是没有艾拉,她差点溺水,她一边走一边还在嘟囔:“你说为什么温特沃斯非得把游泳课安排在周一?周一啊!一周最痛苦的日子,还要下水!”   艾拉随口应道:“可能因为周一最适合让人清醒?冷水一激,什么周末综合症都治好了。”   “你这是什么魔鬼发言。”凯莉无语道,“我宁愿不清醒。”   两人说笑着推开通往泳池的门,竟然泳池边的人比平时多了至少一倍。   准确地说,是女生比平时多了至少一倍,平时是三三两两的分布,现在都聚在泳池边缘,有的在压腿,有的在闲聊,但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同一个方向泳池另一端的深水区。   那里有几个男生正在做下水前的热身运动。水波粼粼,映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也映出他们年轻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影。   艾拉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显眼的两个。   劳伦斯站在靠近跳台的池边,背对着她们的方向,正专注地活动着肩关节,少年人的肩背尚未完全长开,但已被常年规律训练塑造出清晰轮廓,结实却不粗壮,带着一种属于美少年运动员的匀称与力量感,是力与美的结合。   他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微微偏过头,捕捉到了艾拉的身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劳伦斯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他便迅速移开了视线,重新转回头,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无意,继续他被打断的热身动作。   而在他旁边几步远的地方,靠近扶梯处,站着的竟然是本。他显然已经热身了一会儿,和劳伦斯一样,他的身材比例也极好,宽肩窄腰,是那种经过严格形体管理的演员身材。   哦哦,怪不得今天在泳池边的女生数量激增,因为好莱坞明星来上体育课了。   活的、会动的、穿着泳裤的、正在热身的本·西尔弗斯坦。   这简直是不看白不看啊!   对温特沃斯的女生们而言,这简直是近距离鉴赏好莱坞级别美貌与身材的绝佳福利时刻。   难怪大家宁早早挤到泳池边,像抢占演唱会前排一样,抢占下水和观赏两不误的最佳观景位置。   艾拉甚至还听到了不少女生在窃窃私语,有一说一,这正是《温特沃斯往事》这部美剧的灵魂所在,那些永远在线吃瓜的路人NPC们,永远在第一时间提供最精彩的现场反应。   “快看!他转身了!那个侧面的线条。我的天,有没有八块?我数数。”   “这倒三角,平时穿着衣服真看不出来这么有料。”   “他为了拍戏肯定没少练。”   艾拉快要笑死了。   很好,这个女凝味儿,爽。   辣弟长得这么帅,身材练得这么好,不就是为了给广大姐姐妹妹们提供点视觉福利,净化眼球,增添点校园生活的美好回忆吗? [46]第 46 章:雄竞和单身拍卖   接下来的游泳课进行得波澜不惊,如果忽略掉泳池边至少一半女生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深水区那两道颀长身影的话。   艾拉和凯莉被分在相邻的泳道,进行自由泳的耐力训练,教练的要求是连续游五个来回,中间可以短暂休息,但必须保持节奏稳定。   ……   艾拉没入水中,手臂划开碧蓝的池水,游泳这件事其实挺适合放空的。   她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她一边游,一边在脑子里漫无边际地想,   【运动健将】那个buff要是真的解锁了,能到什么程度?   系统给的效果说明是:“耐力、速度、弹跳力获得全面提升”,“轻松碾压同龄人平均水平”。   但碾压是个很模糊的概念,是比体育特长生快一点?还是能直接去参加州级比赛?还是——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该不会直接游进奥运会吧?   然后她在心里忍不住笑了。   想什么呢。就算有buff加持,也不可能这么夸张。   系统再智能,也得遵守这个世界的基本物理法则。   一个高中生一夜之间游出奥运冠军的水平,第二天就得被拉去切片研究。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能在体育课上轻松碾压所有人,那感觉应该挺爽的。   与浅水区这边按部就班的训练不同,深水区那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空气里都弥漫着奇怪的硝烟味。   高级组的训练强度明显高出几个级别。   教练站在池边,手里拿着秒表,大声报着每一组短距离冲刺的成绩:   “劳伦斯,45秒3!不错,继续保持节奏!”   话音刚落,隔壁泳道的本刚好触壁,水花四溅。他从水里冒出来,教练低头看了一眼秒表,立刻报出:“西尔弗斯坦,45秒4。”   45秒4。   比劳伦斯慢了0.1秒。   本靠在池边,调整着呼吸,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唇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笑意,而他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旁边泳道的劳伦斯。   劳伦斯也正从水里直起身,冰蓝色的眼眸迎上他的视线。   0.1秒。   在普通人看来,这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差距。   但在竞技体育,尤其是在这种顶尖选手的较量中,0.1秒就是赢和输的区别,也是第一和第二的区别。   “状态不错。”本先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但语调轻松,是一如既往的好听调子。   劳伦斯看了一眼本,扯了扯嘴角,算是在笑:“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仿佛刚才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互相致意。   泳池边那些观战的女生们兴奋极了,窃窃私语在泳池边的人群中飞快蔓延。   “听到了吗?0.1秒!”   “劳伦斯赢了!”   “好快!他们游得也太快了!”   然而两个当事人,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   教练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短暂的休整:“下一组,四百米自由泳,计时,开始!”   几乎在口令落下的同时,两道身影同时没入水中,水花压得极低。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亦没有任何保留。   本的手臂划开水面,动作流畅而有力,劳伦斯在相邻的泳道,两人几乎齐头并进。   池边的女生们已经顾不上掩饰了。她们的目光紧迫地盯着那两道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两百米,转身。   本的技术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转身动作行云流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劳伦斯的转身同样干净利落,但他的风格和本完全不同。   两百五十米,两人依旧并排。   三百米,细微的差距开始隐隐出现。   劳伦斯的节奏似乎更加稳定,呼吸控制得极好,而本的速度却有微弱的下降趋势。   ……   四百米,终点触壁。   教练几乎在两人触壁的瞬间按下了秒表。他低头看了一眼,微微挑了挑眉:“劳伦斯,3分58秒7。”   然后,他看向隔壁泳道,报出另一个数字:“西尔弗斯坦,3分59秒2。”   本从水里冒出来,他靠在池边,胸膛起伏,调整着呼吸,脸上却没有太多失望的表情,相反,他对劳伦斯笑了。   劳伦斯也同样靠在池边,他的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一些,但比起本,明显恢复得更快。   这一次,本先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但语气平静:“不错。”   劳伦斯点了点头,言简意赅:“你也不错。”   本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他会承认自己不错:“后半程体力分配有点问题,节奏没稳住,被你发现了。”   劳伦斯没有否认,只是说:“下次再试试。”   而池边的议论已经快压不住了,音量明显升高,显然更加兴奋,管你是校园里家世最显赫的贵公子,还是好莱坞冉冉升起的新星,在吃瓜群众眼里,此刻都只是这场精彩对决的演员,身份光环反而让这出戏更加好看。   “这次差了0.5秒!”   “劳伦斯赢了两次!”   “感觉他们两个怪怪的……不像普通同学比赛。”   “对啊,明明在笑,可感觉空气里都是火花……”   几个凑得最近的女孩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个犹豫着,小声说出了自己的观察:“所以他们这是在雄竞?”   “什么叫雄竞?”另一个戴着蓝色泳帽的女孩没听懂这个新鲜词。   “就是雄性之间为了地位或者雌性展开的竞争啊!”最先开口的女孩压低声音解释,眼睛发亮,“动物世界看过吧?两只雄狮为了当狮王打架,两只公鹿为了争夺母鹿用鹿角顶撞。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   “……”   “……”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用更小的声音问:“所以我们现在是在看非洲大裂谷?”   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心虚地四下张望,生怕被教练或当事人发现。   “嘘!别笑了!教练看过来了!”   几个女孩赶紧收敛表情,假装认真看池里的其他同学,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深水区瞟。   远处,浅水区那边,艾拉刚好完成一组练习,靠在池边短暂休息,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   凯莉凑到她耳边,用气音激动地说:“艾拉!你觉不觉得深水区那边今天特别热闹?气氛都不一样了!”   艾拉顺着她的目光,远远地瞥了一眼那两个刚刚结束较量,正在池边平静交谈(?)的身影,也看到了周围那圈兴奋的围观群众。   她点了点头:“是挺热闹的。大概是在比赛吧。两个游得好的碰到一起,想比比谁更快,挺正常的。”   凯莉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正常?西尔弗斯坦和劳伦斯,在游泳课上拼得你死我活,就差火花四溅了,你管这叫正常?”   艾拉接上了她的话,笑着说:“不然呢?他们还能是在干什么?总不能是在争夺配偶吧?”   凯莉:“?”   艾拉已经重新戴好泳镜,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吧,凯莉,咱们还差两个回合。别光顾着看男生了。”   ……   两个来回之后,凯莉终于撑不住了,体力彻底告罄。   她像一摊软泥一样扒在池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艾拉……我不行了……真的……游不动了,你游吧……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为你……精神上加油……”   艾拉游到她旁边,也靠在池边休息,气息比凯莉平稳得多,只是脸颊微微泛红:“这就不行了?才游了三个来回多一点。”   “三个来回已经很多了好吗!”凯莉悲愤地控诉,“我又不是你这种变态体能!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平时也没见你怎么去健身房疯狂锻炼啊!”   艾拉给出了一个让凯莉想打人的答案:“可能是因为我吃饭比较认真?不挑食,营养均衡?”   凯莉:“…………”   这是什么毫无科学依据的理由!她决定放弃和艾拉讨论体能问题了,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敷衍她!   ……   五分钟后,艾拉完成了最后一组训练,从水里出来,走到池边的长椅上坐下,用大浴巾裹住自己。   凯莉早就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艾拉,你说我们下周还要上这该死的游泳课吗……”   艾拉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长发,想了想课表,给出了残酷的答案:“按课表,是的,每周一都有。”   凯莉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呼声,然后把脸埋进浴巾里,瓮声瓮气地说:“不提这些了。我渴了,想喝冰的,买水吗?”   旁边不远处有一台自动贩售机,里面陈列着各种运动饮料和矿泉水。   上完游泳课,不少学生会顺手买一瓶补充水分。   “行啊。”艾拉点点头,正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凯莉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本已经换上了制服衬衫,头发半干,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走了过来。   凯莉眼睛瞪大,只是僵硬地用手肘疯狂地捅着旁边的艾拉。   艾拉顺着她几乎要抽筋的示意方向看过去,正好对上本那双独特的蓝绿色眼眸。他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本在艾拉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看着她,脸上是那种令人舒适的笑容:“艾拉,游完了?我看你刚才游得挺认真的。”   艾拉点头:“刚结束训练。有什么事情呀?”   他然后很自然地将手里那瓶水递到艾拉面前:“刚在自动售货机买的,多买了两瓶。正好看到你们,不介意吧?”   说着,他又将另一瓶水,递给了旁边已经完全石化的凯莉。   凯莉:“……谢、谢谢。”她接过水,感觉瓶子烫手。   艾拉低头看了看递到自己面前的那瓶水,又看了看本那张俊脸:“你是刚好多买了两瓶,还是特意去买了两瓶?”   本被她这直接的反问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反问道:“你觉得呢?”   艾拉接过水瓶,仰头喝了一口清凉的水,然后才慢悠悠地说:“我觉得你是刚好多买了。因为你要真是特意去给我们买水,那我岂不是得欠你一个人情?为了一瓶矿泉水欠下人情,太不划算了。”   本:“……”   “艾拉,”他笑着摇头,“你这个人真的是……”   “真的什么?”艾拉配合地追问。   本看着她,没有把那个评价说出口。他只是笑着看了她一会后才说:“没什么。下次课见。”   说完,他朝旁边的凯莉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离开,很快消失在拐角。   凯莉目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然后猛地转过头:“艾拉!他给你送水!他特意去自动售货机买了水送过来!连我都有份!”   “他说是多买的。”艾拉提醒道。   “你信吗?”凯莉几乎要抓狂了,“那种鬼话你信吗?”   “不信啊。”艾拉非常干脆地承认。   凯莉:“…………”   算了,她彻底放弃和艾拉讨论这个问题了。   ……   远处,深水区那边的男生更衣室门口。   劳伦斯也刚换好衣服走出来。他看到那个黑发的女孩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侧着头和旁边的凯莉说着什么,她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他收回视线,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他的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手里同样紧紧攥着一瓶水,塑料瓶身因为过于用力的抓握而微微变形。   他本来是想找个理由送过去的,他甚至在自动售货机前犹豫了一下,选了她可能会喜欢的。   劳伦斯站在自动售货机前,盯着那排矿泉水,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干什么?   像个傻瓜一样,站在这里,为了一瓶水纠结半天,但当他拿着水,走到一半,远远地看到本已经站在了她面前,手里也拿着一瓶水,两个人正在说话。   他就停住了脚步。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了回来。   现在那瓶水还在他手里,劳伦斯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瓶被攥得有些变形的矿泉水。   然后,他突然手臂一扬,随手将那瓶水扔给了正好路过的一个男同学。   “给你了。”他丢下一句话,甚至没看那个男生一眼,便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与长椅区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了。   那个接到天降之水的男生愣在原地,拿着那瓶水,看着劳伦斯迅速远去的背影,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能挠了挠头,一脸懵圈地走开了。   “什么情况……”他小声嘀咕着,低头看了看那瓶水,又看了看劳伦斯消失的方向,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耸了耸肩,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管他呢,不喝白不喝。   下一节课,艾拉和凯莉不一起上了,去往下一节课的时候,艾拉穿过主楼中庭,突然发现氛围有点不同寻常。   原本行色匆匆的学生们,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甚至有人干脆停下,齐刷刷地投向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方向。   艾拉顺着那些目光的焦点看过去。   楼梯口,一个她绝不算陌生的身影,正有些缓慢地沿着台阶往下走。   是汤姆·阿奇博尔德。   他今天显然精心打理过,头发用发胶固定得很利索,也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衬衫和长裤,脸色看起来比艾拉预想的要红润一些,至少没有那种病态的苍白。   他的步伐比正常人要慢,每一步都迈得很稳,但已经不需要拐杖,只是在腿落地时,还能看出一点点不自然,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注意不到。   看来这一个多月的休养和治疗,效果显著,他回来了。   艾拉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抱着书本,看着那个身影一步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上平坦的走廊地面。   汤姆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他抬起头,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那些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低声议论让他脸上迅速闪过一丝不自在。   然后,在抬起头试图挺直腰板时,他的目光突然地定格在了几步之外,正望着他的黑发女孩身上。   艾拉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汤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甚至有一瞬间的迟疑,似乎想转身。   但他不能,周围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刚刚回来,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任何怯懦。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踏得比刚才更加用力,跟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东西较劲。   要离开楼梯口这片开阔地,走向主楼另一侧,他必须从艾拉所站的位置旁边经过。   走廊就这么宽,没有别的路可绕。   汤姆目不斜视地快速走过,就在他即将与她擦肩而过时,艾拉抬起手,轻轻拨了拨垂在脸颊边的碎发。   但汤姆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动作,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判断。   她又要动手了!   那个在露营山坡上把他推下去的女孩,那个用最甜美的笑容说出最可怕威胁的画面。   汤姆的脚下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肩膀差点撞上走廊的墙壁。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诡异莫名的一幕,汤姆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直勾勾地瞪着仅仅只是抬起手拨了拨头发的艾拉·陈。   而艾拉似乎这才注意到他的异常,很关心地问道:“阿奇博尔德?你怎么了?撞到墙了?没事吧?”   汤姆感觉浑身发冷,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没、没事。”   艾拉点了点头,脸上的关切更加真诚了,完全是人美心善:“那就好,你刚回来,可能还不习惯学校的节奏,身体也需要时间完全恢复。别着急,慢慢适应,走路小心点。”   说完,她对依旧僵硬地贴着墙壁的汤姆,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然后继续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汤姆却依旧僵在原地,心脏还狂跳不止。   大家见状,又开始每日一议论。   “我的天他刚才是在躲艾拉吗?”   “躲什么?艾拉就抬手理了下头发!”   “你看他那副样子跟见了鬼似的!”   走廊渐渐恢复了往常的人流,但关于“汤姆·阿奇博尔德疑似对救自己的艾拉·陈产生PTSD”的新鲜八卦,再一次在在温特沃斯的各个角落里添油加醋。   看来,有些人想安静地、体面地回归校园生活,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艾拉:哈哈哈,功夫之王buff真好用   *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温特沃斯的校园,主楼的灯光一扇接一扇地熄灭,只有图书馆二楼的阅览区还亮着温暖的橙黄色光芒。   艾拉坐在靠窗的长桌旁,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AP美国历史》教材,旁边散落着几份打印出来的补充阅读材料和一本写了一半的笔记本。   她手中的铅笔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偶尔停顿片刻,皱眉思考,然后又继续写下去。   周围的几张桌子也被占据着。克洛伊坐在她斜对面,正低头专注地看着面前那本《西方艺术史》,然后用笔在重点段落上做标记。   伊莎贝拉坐在更靠里的位置,做着数学题。   而姐妹会的其他姐妹也同样学习,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栗发女孩终于轻轻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高马尾女孩,压低声音问:“你那边还有多少?”   高马尾女孩翻过一页笔记本,轻声回答:“最后一章了,大概再有十分钟。”   栗发女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伊莎贝拉合上了书,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四十:“时间不早了,今天的量差不多了吧?”   克洛伊点了点头,也开始收拾面前的书本:“差不多了,再硬撑下去效率也不高。”   高马尾女孩写完最后一个句子,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我这边也结束了,正好。”   而艾拉写完最后一行字,轻轻合上笔记本,抬起头,发现几个人都在看她:“你们都结束了?我这边也刚好写完。”   “那就一起收工。”克洛伊麻利地把书本和笔记本摞成一摞,“走走走,去休息室坐一会儿,再在这张桌子前坐下去,我就要和这些画册一起被收进书架了。”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抱着书本和笔记本,离开了安静的阅览区,穿过走廊,推开了那扇通往学生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排书和一些其他学生留下的杂物。   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芒,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温馨。   几个人把书本往桌子上一放,各自在沙发上找到了舒服的位置。   “终于活过来了。”栗发女孩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图书馆那种地方,待久了真的会让人怀疑人生。”   “那是因为你今天效率高。”高马尾女孩笑着推了她一下,“四个小时把那本书啃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栗发女孩语气中带着一点哀怨,“下周我有两科小测,两科。我已经能看到我未来的分数了。”   “不至于不至于,”平时话不多,戴细框眼镜的女孩轻声安慰道,“你上次AP英语文学不是拿了A吗?微积分你一直不差,物理有艾拉在,我们可以一起复习。”   “那是因为那次我提前两周就开始复习了。”栗发女孩揉了揉脸,重新打起精神,“这次也得拼了。对了艾拉,你笔记回头能借我复印一下吗?”   “没问题,我明天整理好带给你。”艾拉爽快地答应。”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关于下周考试和棘手的作业论文,互相分享了一些复习心得和老师们的出题偏好,话题自然而然地从令人头秃的学业压力,转向了更轻松的周末安排。   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笑着说:“对了,我跟你们讲,这周日晚上,在广场酒店那边,有一个慈善拍卖晚宴。”   纽约广场酒店,是上东区乃至全美都赫赫有名的地标性奢华酒店,自1907年开业以来,就成为名流显贵下榻之所,也是举办顶级社交活动,慈善晚宴和时尚派对的经典场地。   能在这里举办的晚宴,其规格和受关注度自然不言而喻。   “慈善拍卖晚宴?”克洛伊微微挑眉,等她下文。   “对,就是希望之光基金会主办的年度盛会。”高马尾女孩点头确认,显然消息灵通,“我母亲前几天参加一个午餐会时拿到的邀请函,据说筹备了很久,规格挺高的,筹集的善款会分成几部分,一部分捐给本州的儿童医疗与福利机构,一部分支持动物救助站,还有一部分定向捐赠给癌症研究中心。”   伊莎贝拉微微颔首,表示知情:“我母亲偶尔也会支持希望之光的活动,确实是信誉还不错的慈善项目。”   “不只是传统的拍卖哦,”高马尾女孩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拍卖会的主要环节结束之后,据说还有一个特殊环节。”   “特殊环节?”克洛伊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来,“什么特殊环节?难道是抽奖?明星表演?”   高马尾女孩摇了摇头,轻轻吐出几个字:“是单身拍卖。”   “单身拍卖?”栗发女孩和旁边戴细框眼镜的女孩交换了一个有些惊讶的眼神。   克洛伊和伊莎贝拉也微微挑起了眉,但表情并不意外,显然对这种慈善活动中偶尔出现的趣味环节有所耳闻。   高马尾女孩点头,详细解释道:“对,就是邀请一些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出色的男士和女士,作为‘拍卖品’志愿者上台。形式上是竞拍,出价最高者可以拍下这位志愿者,获得一次由活动方安排或双方协商的约会机会,一般来说是共进晚餐。所有拍卖所得,会全额捐给当晚的慈善项目。”   栗色长发的女孩总结道:“其实这个我之前好像知道,就是把一些优质的单身人士放在台上,让下面的人竞拍约会权,有点像真人秀?”   “性质类似,但目的和氛围完全不同。”克洛伊显然更了解这类活动的运作,“这确实不算特别罕见,我母亲也提起过几次,有些大型的慈善机构会设置这种环节,吸引一些人参加。”   高马尾女孩点头表示赞同:“我母亲说,这种环节的竞价有时候会非常激烈,最后的成交价一般是几千或者上万美元。”   “有什么意思,把自己像是商品一样展示,慈善不是慈善,拍卖不是拍卖。”栗发女孩有些无语。   伊莎贝拉也对这种拍卖抱有保留态度:“其实,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披着慈善外衣的变相相亲吧。当然,前提是双方都自愿并且遵守规则,而且主办方通常也会有一些不成文的默契,防止拍卖价太离谱,失了慈善的本意。”   而此时,高马尾女孩耸了耸肩:“反正我听着就觉得怪怪的。把人放在台上让人举牌竞价,哪怕说是为了慈善,也还是让人不太舒服。”   栗色长发的女孩接话道:“是啊,而且你想想,愿意上台的是哪些人?肯定是年轻漂亮的,那被拍卖的感觉,不就是把自己摆在台面上让人评估吗?”   “而且虽然是约会,但那种‘因为我出了钱,所以你应该配合’的氛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戴细框眼镜的女孩轻声细语地补充。   克洛伊语气犀利,一针见血:“说白了,这种拍卖会就是价高者得,无论包装得多慈善,本质还是用金钱去衡量一个人的价值。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推崇的。”   艾拉听着她们的讨论,她当然知道这种活动在美国上流社会并不罕见。   她自己写论文时也研究过这类“慈善单身拍卖”的文化现象。   表面上是为了筹款,但背后折射的,其实是一种将人商品化的凝视。   而且,她隐隐想起原剧里的某个细节,这种拍卖会上的“胜利者”,往往并不是真的冲着慈善去的。   有人是为了炫耀财力,有人纯粹是把这当成一场狩猎游戏。   艾拉缓缓开口,几个女孩都看着她,“其实,我的看法和你们差不多,我觉得这种拍卖表面上给了双方选择权,志愿者自愿上台,竞拍者自愿出价。但问题是,那个自愿到底有多纯粹?”   她又耸了耸肩膀:“台上的人会不会因为大家都在这么做而被迫参与?还有最后那个约会到底是真的双方都有意愿,还是变成一种‘我付了钱,所以你应该配合’的义务?退一步讲,即便是完全自愿地参与这种活动,是不是也是一种对自己的物化?等待着场下的上位者来买单。” [47]第 47 章:温特沃斯慈善周   听到艾拉的话,栗色长发的女孩立刻用力点头:“对对对!就是艾拉说的这种感觉,表面上说是约会,但实际怎么样,谁知道。”   而高马尾女孩也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妈妈说,去年这种拍卖会结束之后,有个被拍下的女孩后来再也没参加过任何相关活动。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不奇怪,某些男人花了几千美金拍下一个漂亮女孩的晚餐约会,就会觉得自己有资格提过分要求。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克洛伊听到这里,也不禁冷笑一声。   伊莎贝拉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啊,这种活动的规则其实很脆弱。主办方可以规定只是晚餐约会,但晚餐之后发生了什么谁管得了?”   休息室里沉默了几秒。   戴细框眼镜的女孩推了推眼镜,再次轻声说:“反正如果让我上台去被拍卖,哪怕是为了慈善,我也肯定不愿意,这种感觉太不尊重人了。”   “同意,而且虽然志愿者有男有女,但是本质上那些人都是被凝视的。”栗色长发的女孩立刻附和。   而别的女孩也道:“别说上台了,我连去当观众都没兴趣。坐在台下看别人举牌竞拍一个人,哪怕只是约会权。我也觉得别扭。”   听到姐妹们的话,那位高马尾女孩笑了起来,听起来心情很不错:“看来我们雅典娜的姐妹们,在这件事上的看法倒是高度一致,三观很合嘛。那我回头就跟我妈妈说,她要是自己想去做社交,尽管自己去就行了,千万别想着拉上我。我对这种慈善游戏敬谢不敏”   几个人都笑了,气氛重新轻松起来。毕竟她们拥有选择不参与的自由,也有清醒的脑子,这本身就值得庆幸。   伊莎贝拉看了看时间,提议道:“快十点半了,明天还有早课。今天就聊到这儿?”   “走吧走吧。”克洛伊第一个站起来。   几个女孩开始收拾各自的东西,把书本和笔记本拿好,准备离开。   艾拉想起刚才讨论的那个话题,原剧里是有拍卖会剧情的,不过她当时也没太细看,更是对这个什么希望之光没什么太多的印象。   不过,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表面光鲜,底下暗流涌动。   第二天清晨,艾拉像往常一样走进主楼。   少女刚穿过宽敞的拱形门厅,就发现平时就人流不断的公告栏前,今天格外热闹,竟然围了一大圈人。   这景象在温特沃斯倒不算太稀奇。   在没有互联网和社交媒体的年代,学校的公共公告栏,向来是校园大事小情和八卦的集散地,任何风吹草动,往往都能在这儿找到最初的消息源头。   不过艾拉没打算凑热闹,准备绕过去直接去教室。   “艾拉!”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调子,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看见马库斯正小跑着穿过人群朝她过来。   “早,马库斯。”艾拉停下脚步,也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早!你看公告栏了吗?”马库斯在她面前停下来。   “还没呢。人太多挤不进去,出什么大事了?”艾拉有些好奇地问道   闻言,马库斯的表情变得更加生动,他朝公告栏方向示意道:“学校学生事务处刚贴出来的最新通知,下周开始,要搞一个为期一周的‘慈善与公民责任’主题活动周,是和那个挺有名的希望之光基金会合作举办的。然后这周三下午,会在大礼堂搞一个挺正式的启动仪式,要求全校学生都参加。”   等等,又是希望之光?   这是要和周日的拍卖会联动?   艾拉又问道:“启动仪式?具体什么内容,基金会代表致辞那种?”   “常规流程肯定有,介绍合作项目之类的。”马库斯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我听学生会的朋友说,这次启动仪式规格不低,好像还特意邀请了一位特别嘉宾来致辞,给活动站台。”   “特别嘉宾,谁呀?”艾拉更加好奇地问。   “诺亚·史密斯。”马库斯立刻说出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年轻的国会议员,咱们学校的杰出校友,你记不记得,舞会他也来了,好像还跟一些人聊过天。这次据说就是他牵线搭桥,促成了学校和希望之光基金会的这次合作。”   艾拉:“……”   少女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完全一副吃瓜群众的样子:“那你还有别的内幕吗?”   马库斯见艾拉感兴趣,谈兴更浓:“我听说,这次合作好像是希望之光基金会那边主动接触学校的。他们有个新的长期项目,目标是瞄准全美顶尖的私立高中和大学,在年轻一代推广他们的慈善理念,温特沃斯被选为了这个计划在东海岸的首发合作学校。”   艾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套话术和运作模式,她可太熟悉了。   用后世更直白的话说,这叫“早期投资者关系管理”。   说白了,就是让这些从小在优渥环境中长大,未来极有可能继承庞大家业,掌握财富分配权和社会话语权的小姐少爷们,在学生时代就对这个“希望之光”产生好感。   等他们将来步入社会,开始考虑慈善捐赠和参与社会公益时,“希望之光”就会成为他们优先考虑甚至首选的合作伙伴。   这是一项长期的情感投资。   艾拉努力回忆了一下,对原剧《温特沃斯往事》里是否有“希望之光基金会合作周”,印象好模糊啊。   她就记得有个慈善拍卖会了。   有可能是她当时看剧跳过了某些非主线的支线剧情,也或许是这个片场因为她的存在而衍生出的新副本?   马库斯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男孩洋洋得意地接着道:“而且那个希望之光基金会,这周日晚上就在市中心广场酒店,要举办他们年度最大的一场慈善拍卖晚宴!据说排场会弄得特别大,各界名流都会去。”   艾拉当然知道这个,她已经和姐妹会聊过这个了。   她看向他,调侃道:“公告栏上连这个也贴了?”   马库斯嘿嘿一笑:“公告栏上当然没写这个。是我表哥告诉我的!他在一家公关公司上班,这次希望之光周日晚宴的媒体宣传,嘉宾邀请和现场活动对接,正好是他们团队负责的。”   艾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马库斯却意犹未尽:“艾拉,你说这次活动搞得这么大,是不是跟那个马上要来的王子有点关系?王室最看重公众形象和慈善事业了,说不定希望之光那边就是冲着这个,才赶在这个时间点找上咱们学校的?”   艾拉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虽然热衷于八卦,但有时候直觉确实敏锐得可怕。   “有可能吧。”她随口应了一句,“不过就算有关系,也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   “也是。”马库斯挠了挠头,“反正我就是觉得最近学校太有意思了,王子要来了,议员也要来,还有慈善拍卖晚宴,这学期的精彩程度已经远超预期了。”   艾拉笑了笑。   这你可不懂了,这是抓马美高,每天解锁新鲜事。   周三上午有一节荣誉法语课,艾拉走进教室时,发现今天教室里的人来得格外齐整,好多位置都已经坐满了,大概是因为下午那个强制参加的启动仪式,让上午的课程也连带显得正式了些。   她快速寻找空位。然后,她看到劳伦斯。   他正独自一人坐在靠窗那一列中间的位置,光线在他浅金色的发丝间流连,将那颜色晕染得愈发干净,仿佛他整个人都是由光凝结而成,发丝边缘几乎要融化在那片明亮的暖金色里。   而他的旁边,那个靠过道的座位,是空的,艾拉没怎么犹豫,径直穿过几排座椅之间的过道,走到那个空位旁,很自然地坐了下去。   劳伦斯在她落座的瞬间,身体僵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直接坐过来。他想到了游泳课那些心绪不宁,想到了她和本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那股熟悉的烦闷感又隐隐冒头。   可是她现在就坐在自己旁边,近在咫尺。   “早上好,布莱克。”艾拉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   劳伦斯抬起眼眸,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嗯。”算是回应,随即又迅速将目光挪回课本。   笑死,舞会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艾拉也没再试图开启话题,只是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浏览今天要讲的虚拟语气和未完成过去时的复杂用法。   过了大概一分钟,劳伦斯突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干,语速比平时慢,像是打转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你怎么坐这儿?”   艾拉看向他,仿佛他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这儿有人吗?”   劳伦斯被她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噎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确实,他旁边这个座位一直是空的。   倒不是有几个胆大的女生或想套近乎的男生尝试坐过来,没撑过五分钟就讪讪地找借口换走了。   “……没有。”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那不就行了。”艾拉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笔记上,用笔在某个语法点上轻轻划了一道线。   劳伦斯抿了抿薄唇,没再说话。艾拉用余光扫到他这副如坐针毡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就在这时,教师夹着讲义走进了教室,然后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旁边的劳伦斯也迅速调整状态,进入了平时那无可挑剔的听课模式,目光专注地跟随教授。   每隔几分钟,大概三到五分钟的间隔,少男的余光就会像不受控制似的朝她这边瞥过来一眼。   那视线停留的时间太短,几乎在艾拉有所察觉之前就已经收了回去。   但次数多了,规律就出来了。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教授正在讲解一个虚拟语气在文学作品中表达遗憾的复杂用例。   艾拉忽然偏过头,正好逮住了劳伦斯又一次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视线。   四目相对。劳伦斯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偷看被抓现行的孩子,他迅速移开目光,重新投向讲台。   “怎么了?”艾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劳伦的声音比刚才更加生硬,甚至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没有。听课。”   艾拉乐不可支地转回头,重新看向黑板。   劳伦斯暗自松了口气,但身体的僵硬感并未完全消退,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教授的话语和板书上,试图将旁边那个人的存在从感知中彻底屏蔽。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课堂进入了一个小组讨论环节。教授让大家就近分成小组,讨论刚才讲的一个语法点在日常对话和正式写作中的不同应用,并举例说明。   艾拉顺势侧过身,很自然地正对着劳伦斯,将他纳入了自己的讨论小组。   她看着他,开口:“布莱克,问你个事儿。”   劳伦斯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慢吞吞地道:“什么?”   “那个希望之光基金会,你了解多少?”   劳伦斯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在法语课上,在小组讨论时间,突然问起这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   她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连自己家的事情也了如指掌,怎么会对这个在慈善圈和上流社会颇有名气的基金会不了解?   还是说她是故意问的,想试探什么?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艾拉:“就是好奇,最近学校不是和他们搞什么‘慈善主题活动周’吗,下午还有那个启动仪式,要求全校参加。我是外国人对这边的慈善机构运作不太熟悉。”   劳伦斯看着她那双似乎真的只是充满好奇的眼睛,最后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而且是不想显得自己过于多疑,   他还是开了口:“希望之光在主流慈善圈子里,名声算是不错的。成立有二十多年了,主要做教育援助和贫困社区发展项目。资金来源主要是企业和家族基金会的捐赠,还有一些政府配套拨款。”   艾拉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劳伦斯见她听得专注,便又补充道:“这次和温特沃斯合作,是他们推出的一个长期项目,叫下一代慈善领袖培养计划。这个计划大概从三四年前开始试点运作,去年他们合作的对象是安多佛,埃克塞特那几所。”   艾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消化着这些信息。然后,她像是随口一提,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诺亚·史密斯呢?他跟这个基金会是什么关系?”   听到“诺亚·史密斯”这个名字,劳伦斯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你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男孩的语气有些怪异。   艾拉被他这副突然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她故意放慢了语速,语气轻快,甚至带着一点调侃:“不是对他感兴趣,是对这件事感兴趣。杰出校友回归母校启动慈善合作,听起来挺积极向上的。”   劳伦斯移开目光,沉默了几秒,才用那种听不出是褒是贬的语气回答道:“他是希望之光基金会的荣誉理事之一。名义上是提供战略咨询的顾问,实际上主要利用他在国会的人脉和影响力,帮基金会争取到配套资金和补贴。”   艾拉挑了挑眉:“听起来挺厉害的。”   “是挺厉害。”劳伦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这类事务上的能力和名声,在华盛顿和纽约的某些圈子里,一直算是不错的。”   艾拉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深入追问,只有周围其他小组认真地讨论。   可是,劳伦斯忽然又开口,像是经过了一番挣扎:“那个基金会表面上的名声是不错。做的项目看起来也光鲜亮丽,但是有里面的东西未必好看。”   艾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她能感觉到,他话里有话,似乎知道一些超出公开信息的东西。   但其实艾拉也能隐隐猜出来,毕竟这个世界终究是一部描绘上流社会浮华与暗涌的抓马美剧。   虽然权力财富必然会催生出不那么光彩的黑暗面,可是这个世界并非一个完全真实的美国社会切片。   作为一部带有浪漫化和青春色彩的电视剧,这些真正的黑暗面通常会被巧妙地处理。   一切是服务于角色和剧情,比如校园霸凌、复杂的多角恋情、家族恩怨,或是出场一些诺亚·史密斯这种角色所代表的政商掮客形象。   但是因为系统的和谐机制,还是会确保故事的基调维持在青春抓马但总体向上的范畴内。   但劳伦斯说到这里,却停住了。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反正,你自己注意点。别什么都信。”   艾拉笑眯眯:“劳伦斯,你这是在关心我?”   劳伦斯的表情瞬间彻底僵住,他猛地别开视线,不再看她,断然试图否认:“就是随口一说。”   “行行行,随口一说,提醒一下。”艾拉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丽。   小组讨论环节很快结束,教师重新开始集中授课。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再主动说话,当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宣布这节法语课结束时,学生们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艾拉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劳伦斯却等到女孩站起来,他才跟着站起身:“一会儿还有物理课?”他的目光看着前方,没有看她,语气还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调调。   艾拉点了点头,有点意外他会问这个:“没错啊,你呢”   “击剑训练。”劳伦斯回答,说完,又不太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给艾拉汇报行程,“在体育馆。A馆。”   艾拉眨了眨眼,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报备的详细回答感到一丝好笑,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已阅,走了。”   周三下午,温特沃斯大礼堂座无虚席。   这是艾拉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这所学校的全员集会规模。礼堂内部比舞会那晚看到的更加恢宏。   全校学生按照年级被划分好区域,此刻正襟危坐。连平时最散漫的几个高年级男生,此刻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几位校董和特邀嘉宾已经坐在讲台一侧的嘉宾席上。坐在最中央的是校长,他的左手边是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应该就是希望之光基金会的代表。   而校长的右手边,那个身穿深灰色西装,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的中年男人,正是诺亚·史密斯。   等到14点整,校长站起身,走到讲台中央。   “下午好,温特沃斯的师生们。”他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整个礼堂,带着年长者的沉稳与威严,“今天,我们在这里共同启动一项非常有意义的合作。希望之光基金会,将与我们学校建立长期伙伴关系,共同推动‘下一代慈善领袖培养计划’。”   他简要介绍了计划的内容,下一周开始,会有系列讲座、工作坊、社区服务活动,当然还有本周日晚在广场酒店举行的慈善拍卖晚宴。   “……最后,请允许我隆重介绍一位我们温特沃斯引以为傲的杰出校友。他曾在我们的校园里度过宝贵的中学时光,如今,他已成为美国国会中一位致力于公共服务的中坚力量。正是得益于他的远见卓识与积极推动,这次富有意义的合作才得以实现。让我们欢迎诺亚·史密斯先生!”   掌声响起。   诺亚从嘉宾席上站起身,微笑着朝台下微微点头,然后从容地走到讲台中央。   “谢谢校长的介绍,谢谢各位的掌声。”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谦逊,“其实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很复杂。曾经我也是坐在台下的一员,听着各种讲座,想着课后要去哪里打球,周末要参加谁的派对。那时候的我,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回到母校。”   ……   艾拉:yueyueyue。   八字不好的人听到这些话,都得连夜发烧。   ……   最后,诺亚声情并茂:“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温特沃斯,永远是我的家。愿你们在这里,不仅学会知识,更学会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掌声再次响起,比开场时更加热烈。不少学生脸上露出深受触动的表情。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买账,也有家世相当不错的人露出不屑的表情,感觉这人爹味十足,就会站在道德高地上指点江山。   诺亚回到嘉宾席,与校长低声交谈了几句,神情始终谦逊。   艾拉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   从演讲的内容到演讲的姿态,当年坐在台下的那个普通学生,如今站在台上,用自己成为更好的人的经历,鼓励年轻一代也走上同样的道路。   还真是逻辑完美,情感充沛,形象正面。   难怪原剧里,他能把那些女孩骗得团团转,直到发现照片才幡然醒悟。因为他的伪装太完美了。   这样一个温和谦逊,充满社会责任感的公众人物,私下里会是另一种模样。   演讲结束后,启动仪式进入下一环节。   校长宣布成立“温特沃斯慈善委员会”,由各年级推选代表,负责协调整个主题周的活动安排。   推选方式是自愿报名,然后由各年级学生投票选出。   这个消息一宣布,台下立刻响起议论声。   马库斯坐在艾拉前方,转过头朝她口型说:“你报名吗?” [48]第 48 章(加更):艾拉拿了霸总剧本   艾拉摇了摇头。   加入委员会就意味着要全程参与主题周的筹备和组织工作,也必然会与希望之光基金会的代表频繁接触。   进一步想,就会因为活动安排而与那位议员产生更多交集。   艾拉:晦气。   马库斯很好奇:“为什么呀?我以为你喜欢参加这种公共活动。”   艾拉故意长吁短叹:“马库斯,你知道我这学期已经有多少事了吗?六门AP,物理助教,姐妹会,再加上这个什么慈善委员会,我可能过劳死了。”   马库斯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是,你确实挺忙的。不过,你真的不感兴趣?那个史密斯议员讲得多好啊,什么‘拥有得越多,责任越大’,我听了都觉得热血沸腾,应该为世界做点什么。”   艾拉嘻嘻笑一下,竖起大拇指:“我也燃了燃了。”   马库斯见她明显在敷衍,只好换了个话题:“那你周日晚上去参加那个拍卖晚宴吗?”   “到时候看吧。”   “又是到时候看。”马库斯嘟囔了一句,“艾拉,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快成学校名言了。每次有人问你什么事,你都说‘到时候看’。关键是到时候你也没看啊!”   艾拉被他逗笑了:“行行行,那我换个说法,再议。”   马库斯:“……”   ……   等到晚上,姐妹会的几个女孩又聚在了那间熟悉的休息室里。   伊莎贝拉环视一圈:“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想聊聊希望之光那个慈善周。下午的启动仪式你们都参加了,有什么想法?我们雅典娜总得有个态度。”   一个女孩嗤笑一声:“我的想法就是,那位史密斯先生的演讲真漂亮。漂亮到我觉得他不该在国会,应该直接去竞选总统。”   大家都笑了。   戴眼镜的女孩推了推镜架:“我托人查过IRS的报表。他们去年的行政支出占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八。”   “多少?”高马尾女孩愣了一下。   “二十八,同类机构平均十八到二十。”   栗色长发的女孩皱眉:“那不就是说,捐一百美元,只有七十二美元能真正用出去?”   “剩下二十八,”眼镜女孩接着说道,“用在高管薪水,豪华办公室,宣传推广……”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还叫慈善?”   艾拉在旁边听着,但是没着急开口,她心里在想,毕竟这是个剧中世界,基金会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突破底线,天怒人怨的违法乱纪大事件。   而且,从公开信息看,它也确确实实资助了一些社区项目和学校,算是做了一些表面和里子都有的实在慈善。   就是运作方式,总让人觉得有点道貌岸然。   而克洛伊面色淡淡地开口:“这基金会虽然信誉还行,可最大的本事不是做慈善,是做社交。很多人去,也不是想捐钱,是想让人看见自己捐了钱。”   “那不就是一个披着慈善外衣的名利场?”   “更准确地说是慈善名利场。”伊莎贝拉纠正道,“有它自己的游戏规则,和时装周的秀场,画廊的开幕酒会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包装更体面。”   栗色长发的女孩叹了口气:“那这一周的活动我们到底怎么应对?学校明摆着希望大家参与,我们总不能公开唱反调吧?”   “参与当然要参与,但可以有选择。”伊莎贝拉显然早有准备,“讲座和工作坊,感兴趣的可以去听。社区服务活动,我们可以去以雅典娜的名义,独立组织一次有意义的志愿服务。”   艾拉这个时候才问:“具体去哪儿?做什么?”   伊莎贝拉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摊在茶几上:“我下午联系了布鲁克林的一个社区中心。他们一直缺辅导儿童功课的志愿者。周六下午,我们去帮忙三四个小时,你们同意吗?”   几个女孩凑过去看。   “我同意,比听空洞的演讲有意义。”   “周六下午我没问题。”   “我也同意,我可以带彩笔和手工材料。”   ……   而接下来的几天,象征“慈善与公民责任”主题周的深蓝色横幅和印着希望之光基金会的logo和标语,挂满了校园走廊。   公共公告栏被重新布置,也贴满了未来一周形形色色活动的彩色海报。   下周一下午的“慈善伦理与社会责任”主题讲座,主讲人是基金会外聘的某位社会学教授。   下周三上午的“社区服务体验”工作坊,据称会有过来人分享心得,还有下周五有个二手教材与读物募捐活动。   当然值得一提的是本周日在广场酒店举行的慈善拍卖晚宴。   不过,对大多数学生而言,那并非自己能独立参加的场合,通常是和父母一起去。   而艾拉该上课上课,该去实验室去实验室,并不太感兴趣,至于,委员会的确有不少报名的,但基本上是九年级和十年级的。   周五下午,她照例去物理实验室履行助教职责。   霍夫曼先生站在实验台旁,指了指那台刚被学生用过的棱镜光谱仪:“艾拉,这个需要清理校准一下。”   艾拉点点头,去储物柜取了工具盒。   ……   等到她干完这个精细活,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少女笑了笑,然后把工具收好放回原处。   而霍夫曼却忽然开口:“艾拉,下周那个慈善主题周,你会参加吗?”   艾拉倒是有些意外,毕竟霍夫曼先生向来只关心物理,从不过问这些。   “暂时没这个打算。”她如实回答。   霍夫曼闻言,语重心长:“如果让我给出建议,你可以把时间花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比如准备明年的物理碗竞赛,或者找几篇《物理评论》上感兴趣的论文读一读。”   艾拉点头,没说什么。   霍夫曼看了她一眼,又缓缓地说道:“我在这所学校教书二十五年了。见过很多慈善活动,有些是真心想做实事,有些只是为了社交。”   他倒是没有细说,只是点到为止。   “我明白了。”艾拉却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认真地点头,“谢谢你,霍夫曼先生。”   霍夫曼“嗯”了一声,对着她微微一笑。   等到艾拉把其他工作做好后,她和教师告别:“霍夫曼先生,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教师冲她点了点头。   艾拉走出实验室后,她看到走廊里,关于慈善周的各种海报是那么鲜艳夺目,可是透过窗户望出去,室外却已彻底天黑了。   才下午五点多,深秋的夜幕已沉沉降临,艾拉朝着公寓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穿过草坪边缘那条僻静小路时,脚步却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西恩,西恩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一张长椅上,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又是那副阴郁得仿佛要彻底沉入夜色,与周遭黑暗同化的模样。   好一阵没见了。   艾拉脚步一转,直接朝着那张长椅走去:“西恩,你一个人坐在这儿看什么呢?”   西恩似乎这才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缓缓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颜色更浅,像是蒙着薄雾的冰冷湖面,没什么焦点,也没什么情绪:“……呼吸一下空气。”   艾拉已经很自然地在长椅另一端的空位上坐下,与他隔着一小段距离。   西恩眉头蹙了一下:“你坐这儿干嘛?”   艾拉理直气壮,模仿着他刚才的语气:“呼吸空气,只许你呼吸,不许我呼吸?这条长椅你包年了?”   西恩:“……”   他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男孩移开视线,重新望向面前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灌木丛,然后才缓缓开口:“其实今天是我母亲的生日。”   艾拉看向他,他依然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侧脸在路灯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   “我和她通过电话。”他继续说,语速很慢,“她问我,感恩节假期回不回去。我说,不回,学校有事,走不开。她说,好,那你照顾好自己。然后就挂了。”   艾拉没有接话。   她其实觉得无论是“继母”和西恩,都各有各的困境。   她不方便参与别人的家事,也不喜欢慨他人之康。   学会闭嘴也是一件美德。   可是,西恩又道,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可其实我们俩心里都清楚。她不是真的想让我回去,而我也不想回去。”   年轻男孩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依旧是一片沉寂的寒雾。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对上艾拉的目光:“艾拉,这样有意思吗?”   艾拉干脆地道:“没意思。”   西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回答得如此直接。   艾拉却仿佛没看到他的怔愣:“但有意思还是没意思,其实不重要。你们俩现在,都还愿意维持这个‘问一下’和‘找个借口’的流程。这说明你们关系还可以。”   西恩沉默了,目光重新垂落,笑了笑:“你说得对,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像是想转移话题,又问道:“你呢?你跟他平时联系吗?”   艾拉当然知道他在说谁:“联系啊,最近一次联系,是为了要钱买舞会穿的裙子。”   西恩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没了吗?”   艾拉笑眯眯:“他给钱,我花钱,合作愉快,皆大欢喜。”   西恩有些无奈,然后才慢吞吞地道:“你倒是想得开。其实艾拉,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   艾拉微微挑眉:“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想得开?”   西恩摇了摇头:“羡慕你能把很多事情分得那么清楚,什么事该在意,该投入感情,什么关系值得花费时间和心思去经营维护,你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而且从不犹豫,也从不后悔。”   艾拉笑了,哇了一声:“好嘛,原来你这么看我啊。”   而这个时候,西恩犹豫了一下,实在又忍不住问道:“那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办?”   艾拉:“你指的是处理和母亲的关系,哦哦,身为长女,我从来不敢坐下和母亲喝一杯,因为害怕看见母亲深邃的眼,母亲的眼是女人这辈子最恐惧看到的东西,而母亲的赞扬,是女人这辈子最想听见的称赞。”   西恩:“……”   少年沉默好半天,又叹了口气。   而艾拉见他都要碎了,也不再逗他玩。   而是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平常:“对了,有件事,正好问问你。”   西恩:“什么?”   “那个希望之光基金会,你听说过吗?这次跟学校合作搞主题周的那个。”艾拉猜测,他的妈妈应该对这些很了解,毕竟在劳伦斯母亲的基金会里。   西恩明显愣了一下,但他很快点了点头:“听说过。纽约这边有点名气的慈善机构,圈子里的常客,怎么了?”   “不怎么,就是随便问问。你怎么看他们?”艾拉问道。   西恩语速很慢:“你想听实话?”   “不然我问你干嘛?”艾拉立刻反问。   西恩扯了扯嘴角:“我母亲几年前参加过希望之光的年度晚宴。回来我问她怎么样,她说氛围很好。我问捐了多少,她说了一个数字。我说挺多的。然后她看着我,说:‘西恩,在那样的场合,你捐多少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坐在哪一桌,和谁坐在同一桌。’”   “后来我查过这个基金会。他们内部有个俱乐部,叫创始者圈,捐到一定数额才能进。没有公开名单,也不对外招募。据说定期办一些私人晚宴什么的,具体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艾拉:吓人捏。   创始者圈听着就挺邪恶的。   而且这个线索在原剧里并未出现过,大概是这个世界自行补全的逻辑。   不过,联想到劳伦斯之前那语焉不详的提醒。   艾拉心里大致有了判断,像劳伦斯家那种根基深厚,拥有自己独立慈善基金会的顶级老钱,恐怕不屑于通过“创始者圈”这种形式去证明什么。   他们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而非追随者。   那么,这个希望之光基金会和其俱乐部的群体估计是那些新富家族,他们渴望通过慈善这条体面通道实现资源置换。   鹅鹅鹅鹅,怎么感觉像是自己这个渣爹……哦,现在是监护人,想去加入的地方。   两个人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几分钟后,艾拉终于站起身:“行了,免费空气呼吸得差不多了,我回去了。”   西恩依旧坐在那里,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   等回到公寓后,洗漱完毕的艾拉正打算关灯睡觉,毕竟明天还要参加姐妹会组织的社区服务活动。   可是就在这时,她的眼前竟然又弹出了那个熟悉的弹窗。   【可选任务:参加周日希望之光慈善拍卖晚宴】   艾拉:累了。   又来了,而且这次还新增了可选任务的条目,奖励也不说,难道让她白打工。   不过她倒是没有立刻选择接受或拒绝,毕竟她需要时间想想,至少等明天过后再说。   ……   周六下午,天气有些阴郁。   艾拉和雅典娜姐妹会的几个女孩一起在校门口集合。   她们没有坐家里的车,而是步行前往附近的地铁站。   目的地是布鲁克林一个名叫日落公园的社区,那里有一个由当地教堂和公益组织合办的课后辅导与青少年活动中心。   每周六下午面向社区的低收入家庭孩子开放。   地铁在黑暗的隧道中穿行,起初的几站还在曼哈顿,乘客大多行色匆匆,穿着体面。   但随着地铁驶过东河,车厢里的人开始变了,白人越来越少,拉丁裔和非裔的面孔多了起来。   到站后,几个人跟着伊莎贝拉走出车厢。   “这边走。”伊莎贝拉显然提前做过详细的路线功课,她带着她们穿过两条略显拥挤的街道。   最后,在一栋看起来相对较新的两层小楼前停下。小楼被刷成了淡蓝色的油漆,这颜色很好看。   门口挂着一块朴素的招牌,上面用有些稚气的彩色字母写着:日落公园社区中心。   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和笑脸。   伊莎贝拉上前推开门,一楼是一个大开间,采光很好,靠墙摆放着十几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课桌和配套的塑料椅子,虽然陈旧,但擦拭得很干净。   墙壁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作,用蜡笔涂抹出的房子,家人,动物和想象中的外星飞船,色彩大胆而鲜活,让整个空间充满了童趣和一种可爱的小确幸。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黑人女性迎了上来,她语气非常热情:“你们一定是温特沃斯那边来的志愿者吧?我是玛莎,这里的负责人。非常欢迎你们到来。”   伊莎贝拉和她握了握手,简单介绍了姐妹会的几个女孩。   玛莎看着气质出众的女孩们,笑容质朴:“太好了!感谢你们能来。今天预计有十二到十五个孩子会过来,他们大部分来自新移民家庭,父母周末也常常需要工作,有的还打两份工,没时间陪伴和辅导他们。”   她简要说明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内容:“所以麻烦你们耐心辅导作业,主要是数学和英语阅读;如果孩子们完成了作业,或不想学习的时候,可以组织一些简单的小游戏,比如拼图画画,在后面小院子里玩一玩;最重要的是,陪他们说说话,有些孩子刚到美国不久,英语不太流利,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理解。他们都很聪明,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关注。”   说到这里,玛莎的脸上换上略带无奈的表情,目光真诚地看着这几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女孩:“我知道,你们来自温特沃斯那样的地方,可能并不完全习惯这样的环境。但我必须说,孩子们虽然年纪小,却非常敏感。他们能分辨出来,谁是真心实意地想来陪伴他们,谁只是把这里当成一个完成社区服务时长的任务。”   几个女孩静静地听着,十二年级的克洛伊率先点了点头:“玛莎女士,你说得对,我们明白。请你放心,我们今天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一张照片,我们是真心想来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有任何需要,尽管安排就好。”   玛莎感激地笑了:“好,我相信你们。那请跟我来吧,孩子们应该快到了。”   果然,孩子们陆陆续续被家长送来,小小的社区中心很快热闹起来。   有肤色黝黑,头发卷曲的非裔男孩,有扎着满头小辫,眼神灵动的拉丁裔姐妹。   艾拉被分配到了作业辅导组。她负责三个孩子。   最大的那个男孩大概十二三岁,有着墨西哥裔的典型特征,深色皮肤,头发剃得很短,嘴唇紧抿,中间是个八九岁的女孩,一双眼睛大得出奇,睫毛又长又密,正小心翼翼地翻着自己的作业本。   最小的那个是个非裔男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   ……   活动结束时,已是下午四点半。孩子们陆续被赶来的家长接走,艾拉等人也要回去了。   玛莎将她们送到门口,感慨道:“姑娘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孩子们今天都很开心。说实话,一开始我看到你们,我并没有抱太大期望。以前也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来过,有些人真的只是来拍几张照片,象征性地待一会儿,然后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但你们不一样,我能看出来,你们是真的在用心陪伴这些孩子。”   伊莎贝拉温柔地笑了笑:“玛莎女士,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雅典娜女神会确实想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慈善。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以后可以定期过来帮忙,比如每个月来一次?”   玛莎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她重重地点头:“当然不介意!那真是太好了,孩子们会很高兴的。”   她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说到这个和慈善相关的事情,你们……知道一个叫‘希望之光’的基金会吗?”   几个女孩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克洛伊回答:“知道。最近他们正在和我们学校合作,准备举办一个‘慈善主题周’。怎么了,玛莎女士?”   玛莎叹了一口气,有些苦涩:“去年,希望之光基金会的人也联系过我们。他们说,正在开展一个针对布鲁克林社区的文化教育资源支持项目,选中了我们中心。承诺会捐赠一批全新的书籍,还有几台用于语言学习的录音机和配套磁带。我们当时真的特别高兴,孩子们也很期待。我们还特意腾空了靠墙的那一整面书架,也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让孩子们画了感谢卡片。”   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到现在快一年过去了,承诺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兑现。”   众人:“……”   玛莎叹息:“我不是想请你们帮忙去追讨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们既然和这个基金会有接触,或许应该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世界上,有些慈善,是做给捐赠者自己看。”   ……   回程的地铁车厢里,比来时更加安静。当列车穿过东河,重新回到曼哈顿时,克洛伊终于打破了沉默。她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母亲那边和希望之光基金会确实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明天的慈善拍卖晚宴,我母亲还是准备让我代表家族出席,但是我……不太想自己去。”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伊莎贝拉:“贝拉,你明天晚上能陪我一起去吗?”   伊莎贝拉遗憾地摇了摇头:“克洛伊,我很想陪你,但明天晚上我家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私人晚宴,是我祖父那边安排的,实在推不掉。”   克洛伊又看向其他女孩,家里要么已有安排,要么自己对那种充满表演性的场合实在提不起兴趣,去了恐怕也是如坐针毡。   最后,克洛伊有些难为情地看向艾拉。   艾拉是9月份才转入温特沃斯,也是最新加入雅典娜姐妹会的成员。虽然她们相处融洽,艾拉也迅速融入了这个小集体,但认识的时间不长,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会先看向其他相识更久的姐妹。   可现在,其他人都无法同行。克洛伊有些难为情,试探地问道:“艾拉,你……明天晚上有安排吗?”   【可选任务:参加周日希望之光慈善拍卖晚宴】还在呢。   艾拉:“暂时没有。”   闻言,克洛伊有些期待,连忙道:“那你愿意陪我去吗?如果我们都觉得无聊,可以找个借口早点离开,我保证。”   艾拉问:“所以明天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吗?”   克洛伊点头:“是的。”   艾拉心下明了。   范德比尔特家族是姐妹会中家世最显赫的,这类场合必然在受邀之列。   但让家族重要成员亲自出席,显得过于隆重,可若完全缺席,又难免失礼。   所以派出正值社交年龄,备受宠爱的女儿克洛伊作为代表,既表达了重视与礼数,又不至于屈就。   于是,艾拉痛快地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太好了!”克洛伊立刻如释重负,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谢谢你,艾拉!明天下午我们先碰头,我让家里的造型师帮我们简单准备一下!”   *   艾拉又解锁了“上流社交名利场”新地图。   周日傍晚,一辆黑色林肯城市轿车将她们送到纽约地标之一的广场酒店,酒店正门气派恢宏,门童训练有素地躬身开门。   而大堂内,三人成群五人成伙,衣着华贵,珠光宝气,谈笑风生。   克洛伊显然对这样的场合更为熟悉,她领着艾拉穿过人群,走向今晚的主会场。   宴会厅入口处设有接待台,工作人员正在礼貌地核对邀请函。克洛伊从手拿包里取出两张烫金的硬质卡片,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快速扫了一眼,脸上立刻浮现出微笑,微微鞠躬,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宴会厅内部比大堂更为开阔奢华。几十张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的圆桌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每张桌上都摆放着精美的季节性插花和水晶烛台。   两人按照座位卡找到了属于范德比尔特家的桌子,落座后,艾拉低声问克洛伊:“如果我今晚对某件拍卖品有点兴趣,想要举牌,是不是得以你们范德比尔特家族的名义出价?流程上具体怎么操作?”   克洛伊点了点头,轻声解释:“当然,你的出价会记在范德比尔特家的名下。我母亲给了我一个大致授权范围。如果你有特别看重的东西,我们可以商量,在授权范围内,你可以举牌。超过了的话……”   她笑笑,意思很明确。“怎么,你有特定喜欢的拍卖品了?目录你看了吗?”她指了指桌上摆放的精美拍品图录。   艾拉拿起那本厚重的册子随手翻了翻,里面是各种艺术品和珠宝,她合上册子,对克洛伊露出一个笑容:“不急,不过如果我有要拍的,后面我会把钱转给你。”   晚宴在七点整准时开始,先是希望之光基金会的一位资深理事上台致辞,内容无非是感谢各位贵宾莅临,回顾基金会一年的卓越工作,强调今晚拍卖对于贫困儿童教育项目的关键意义,并隆重介绍了几件重量级拍品。   然后是正式的晚餐环节,菜式精致。等到晚餐结束,八点的时候,终于来到了今晚真正的重头戏,慈善拍卖环节。   ……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路攀升,轻松突破五位数、六位数,甚至向七位数发起冲击。   举牌者们面不改色,仿佛那不是钱,只是数字游戏。   万恶的资本主义啊,这通货膨胀水平。   一个多小时后,拍品全部名物有主。   拍卖师才道:“各位尊贵的来宾,今晚的慈善拍卖环节已经圆满结束!感谢各位的慷慨,为需要帮助的孩子们点亮了更多希望!但是请先别急着离开,我们的精彩,还没有完!接下来,我们将进入一个特别的环节,那就是单身拍卖!”   台下的人笑了。   拍卖师很满意这个效果,继续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介绍规则:“今晚,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八位极为优秀的单身男女志愿者,他们来自不同的领域,有大学生也有艺术家。他们怀着一颗奉献的爱心,自愿站上这个舞台。稍后他们将依次上台,接受各位的竞拍。出价最高者将赢得一次与这位志愿者共进晚餐的宝贵机会。请注意所有拍卖所得,将全额捐给今晚的慈善项目。”   然后拍卖师提高声调,手臂一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第一位勇敢的志愿者登场!”   音乐变得轻快活泼,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金发男孩走上舞台。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挺拔,脸庞俊朗。   他接过话筒,笑着说:“晚上好,我是安德鲁,哥伦比亚大学大四学生,主修金融。平时喜欢滑雪和冲浪,对新兴科技也很感兴趣。我很期待能和我的晚餐伙伴分享一些有趣的校园故事,谢谢。”   然后,拍卖师开始报价:“起拍价五百美元。有人出价吗?”   很快就有人举牌,最终价格定格在一千二百美元。   赢得这次约会权的,是一位中年女士,她优雅地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向台上的安德鲁示意。   “成交!一千二百美元!恭喜这位美丽的女士!”拍卖师的小木槌落下。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男生,也有女生,每一个都年轻漂亮,然后约会权被某个出价最高的人拍下。   整体氛围倒是很轻松,台上有人是真心想做慈善,也有人是在为前途寻找一个机会,而台下的人是愿意给机会的。   然后,轮到了最后一位志愿者。   “我叫玛丽琳,是纽约大学的大一新生,主修艺术史。”女孩的声音不算大,比前几位登台者都要小一些,她穿着一件款式简洁的白色及地长裙,金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文艺复兴时期肖像画里走出的少女,有种古典美。   但她的站姿似乎有点僵硬。   “我的爱好是画画和看画展。希望今晚能遇到有趣的人,一起聊聊艺术。”她说完,嘴角努力地向上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然后,拍卖师照例开始报价:“感谢玛丽琳!多么有灵气、有才华的年轻女士!那么,起拍价五百美元。”   有人举牌。五百。   很快有人跟到六百,接着是七百。   举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些就是凑个热闹,象征性地举一两轮便放下了。   艾拉看着台前的女孩,她知道她,因为原剧单身拍卖的这段剧情就有此人。   她的家境似乎不算太好,是为了申请某个与基金会挂钩的奖学金,才硬着头皮站到了这里。   拍下她的人好像不是什么善茬,虽然事后没闹出什么法律意义上的大事,但那个女孩似乎从此就消失在希望之光所有的后续活动名单里了。   估计是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艾拉心想。   价格还在往上涨,到了一千美元。   然后,艾拉看到了他,那个男人大约五十岁,身材有些发福。   他举了牌,是一千三。   然后价格被其他人顶到一千四,周围几个与他同桌的男人开始起哄,他志得意满地又举了一次。   一千六。   台上,玛丽琳心跳加速,但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强迫自己站稳。   她知道自己既然选择了站上来,就没有临阵脱逃的资格,这个圈子的规则就是这样,不能既要又要,她现在没有退路。   “一千六百美元一次!”   ……   而那个男人也准备在木槌落下后示意。   可是就在这时,艾拉看向身旁的克洛伊,轻声问道:“克洛伊,如果我现在举牌,也拍下这个约会权,会不会对你们家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另外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规矩?”   克洛伊明显愣了一下,湛蓝的眼睛里写满错愕,显然没料到艾拉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出这样的问题。她下意识地摇头,语速很快:“当然不会,出价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只要在授权范围内,可是……”   她眼神瞟向台上的玛丽琳,带着难以置信,“艾拉,可她是女生啊?”   艾拉闻言,慢悠悠地反问:“那不正好吗?”   “正好?”克洛伊更困惑了,漂亮的眉毛拧起。   艾拉继续用那种气定神闲的语气:“就像我们不也是姐妹吗?姐妹之间,一起吃顿饭,聊聊天,交流一下兴趣爱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克洛伊一愣。   是啊,为什么不能只是两个女孩单纯地共享一顿晚餐。   于是,克洛伊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刚才怎么就完全被单身拍卖这个模式框住了,她立刻摇了摇头:“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转得也太快了,角度还这么清奇。”   艾拉对她甜甜一笑,此时拍卖师已经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柄决定性的小木槌,即将喊出最后一声。   “一千六百美元第三……”   “一千六百二十美元。”一个算不上特别响亮的女声,打断了拍卖师即将落下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投向声音的来源,投向那个缓缓放下号码牌的亚裔少女,她正坐在克洛伊·范德比尔特身边,   一千六百二十美元,她只比那个男人多了二十美元。   然而,这短暂的注目礼并未持续太久,在场的宾客们毕竟都是见过风浪的人。多数人便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不过是一个慈善约会权的归属,只是今晚众多余兴节目中的一个,至于拍下的人是男是女,是美国人还是华人,谁拍下其实都无关紧要。   但是只有那个男人愣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一个亚裔小丫头?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坐在范德比尔特家那桌?她就是来搅局的?   于是他想加价,但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   “一千六百二十美元三次!成交!”   男人愣愣地看着台上。他看到那个叫玛丽琳的女孩,如释重负般地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朝着那个亚裔女孩的方向,笑了笑。   同桌的人还在拍着他的肩膀,说着“算了跟个小姑娘较什么劲”之类的场面话。   刚才那几秒钟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努力回想,感觉晕晕的,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同伴递过来的雪茄转移,忘记自己为什么不举牌了。   而艾拉放下手中的号码牌,对克洛伊轻快地道:“好了,现在我也是有约会对象的人了。”   克洛伊摇头失笑:“我算是看清楚了,以后跟着你混,日子肯定平淡不了。你总是能出其不意。”   “那是你给我的这次机会,谢谢你呀!”艾拉真诚地说着,已经看向了正在走下舞台的玛丽琳。   女孩的脚步明显比上台时轻快了许多,浅蓝色的眼睛望过来,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清楚可辨:“谢谢。”   艾拉也友好笑笑,算是回应。   她知道,至少今晚,玛丽琳可以好好休息了。   至于那个男人为什么最终没有再加价?   艾拉心中了然。   因为在原剧的剧本里,玛丽琳的约会权,就是被这个男人以一千六百美元拍下的。   而她刚才喊的是一千六百二十,只多了二十美元。   那个男人完全有无数个理由,把价格抬上去,维护他的面子和欲望。   但他没有,因为剧本不允许,男人的最高拍卖价就是1600美元。   艾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片场的规则,原来也可以被这样利用。   老己,可太会钻空子了。 [49]第 49 章:您获得特殊增益:[八卦小报] Buff   九点半左右,拍卖环节全部结束。主办方宣布中场休息,有十五分钟时间可以自由交流。   克洛伊被几个相熟的长辈拉去聊天,艾拉独自一人走到宴会厅边缘的吧台旁。   她看到那些刚刚还在为慈善慷慨解囊的贵宾们,此刻正三五成群地交谈着,话题大概已经从拍卖金额转向了赛马会或者下周安排之类的,不过,她发现那位议员今天倒是没有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   【可选任务“参加周日希望之光慈善拍卖晚宴”已完成】   【奖励解锁中……】   艾拉眼前浮现出熟悉的弹窗,倒是没想到竟然解锁奖励了。   【恭喜!您获得特殊增益:[八卦小报] Buff】   【效果说明:每月最多使用一次。使用后,可针对任意角色,获得一份简短情报。情报内容将聚焦于该人物“不愿被公开的丑闻和潜在把柄”,情报来源与准确性由世界逻辑自动补全。】   【备注:请谨慎使用,情报的价值取决于您如何运用,滥用可能导致剧情不可控风险。】   艾拉盯着这行说明,真的是震惊了。   这么大方的吗?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补丁。她虽然看过原剧,但毕竟是快进着看的,很多配角的背景故事,还有藏在台词的伏笔,她根本不可能全记住,更别提这个世界还在不断衍生新的剧情和角色。   有了这个外挂,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这个人是谁”“他有什么秘密”这类问题了。   遇到可疑人物,直接激活Buff,一份信息送到眼前。   “完美的售后服务。”她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   “你好?”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我……我想过来跟你说声谢谢。”玛丽琳走近一步。   她似乎感觉到了艾拉没有别的心思,的确是在帮助自己,所以直接一股脑地说了一堆话:“其实刚才在台上,我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申请了希望之光的一个奖学金,和纽约大学合作的项目。申请条件里有一项‘积极参与基金会公益活动’,当时负责人暗示我,如果能在这个环节帮基金会活跃气氛,对最终评选会有很大帮助。”   艾拉点头,耐心听着,觉得她真的很单纯,万一自己其实是坏人呢。她还和自己交心。   而玛丽琳又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但艺术史专业的奖学金本来就少,竞争又激烈。我家里条件一般,父母能供我读大学已经是极限了,我实在不想再给他们增加负担。所以我就来了。”   “但站上去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那种感觉像是在被标价,尤其是看到那个男人举牌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差点想直接跑下台。”   “然后你就喊价了。”玛丽琳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总之,谢谢你。”   艾拉看着她,换上了更真诚的神色:“玛丽琳,你不用谢我,因为我们算是合作。”   “合作?”玛丽琳有些困惑。   艾拉点点头,“你想啊,这笔钱会捐给慈善项目,而你可以多跟我讲讲艺术史。因为我对这个挺感兴趣的,可惜学校那门AP课讲得太浅。”   玛丽琳愣了一下,才有感而发:“……没问题……说一句实话,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那现在见过了。”艾拉从吧台上拿起一张便签,用钢笔快速写下一行字,递过去,“我叫艾拉,这是我的宿舍电话。下周找个时间,我们约个晚饭。地点你来定。”   玛丽琳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号码,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手拿包里:“好,我想请你,算是答谢。”   艾拉立刻嘻嘻一笑:“那我就不客气啦,不过有机会也想麻烦你带我去看看你们学校的艺术收藏,听说你们学校的格雷美术馆有不少好东西。”   玛丽琳也笑着点头:“成交。”   两人又聊了几句,玛丽琳的朋友来找她,她便告辞离开。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对艾拉挥了挥手。   艾拉也挥了挥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几乎就在同时,克洛伊也从另一侧的社交包围圈中脱身,快步走了回来。她神秘兮兮地凑到艾拉耳边:“你刚才和玛丽琳聊得挺投缘?不过先不说这个,你猜我刚才从我母亲那几个朋友那里听到了什么?”   艾拉好奇地问:“什么?”   “她们提了一嘴,希望之光有个创始者圈。”克洛伊语速飞快,“那个圈子是一些新富家族凑在一起搞的社交俱乐部。但据说加入的门槛不是捐了多少钱,而是能不能被圈子里的老成员认可。换句话说,光有钱不一定进得去,得有人带你玩。”   艾拉挑了挑眉,这倒是和西恩之前透露的信息对上了。   “还有更有意思的。据说那个诺亚·史密斯,之所以能当上基金会的荣誉理事,就是因为他帮好几个想进创始者圈的家族打通关节。作为回报,那些家族给他提供了不少政治献金和人脉支持。”   艾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诺亚·史密斯的角色,比她预想的还要重要。他不仅仅是基金会的形象代言人,更是连接政商两界的枢纽。   那些渴望通过慈善镀金的新富家族,需要通过他这样的人才能进入真正的圈子,而他则通过这些人获取政治资本和经济支持。   互利共赢,各取所需。   *   接下来的几天,希望之光慈善主题周的各项活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周一下午的“慈善伦理与社会责任”讲座来了个社会学教授,讲得中规中矩,学生们听得昏昏欲睡。   周三上午的“社区服务体验”工作坊,几个年轻志愿者分享了心路历程,掌声热烈但内容空洞。周五的二手教材募捐活动倒是收到了不少捐赠,毕竟清理书柜顺便做慈善,一举两得。   艾拉没有参加任何一项活动,倒是玛丽琳在周三晚上打来了电话,两人约好了周六晚上一起吃饭,地点是玛丽琳选的,格林威治村的一家意大利餐厅。   “我查过了,那家店很安静,适合聊天。”玛丽琳在电话里说,语气比上周轻松了许多。   艾拉笑着答应,与此同时,校园里关于那位即将到来的摩纳哥王子的传闻,非但没有因为主题周而降温,反而在这几天里升级了,变得更加鼻子有眼。   先是有人在校门口看到了几辆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据说是王室先遣队的最后一次实地考察。接着又有消息灵通人士透露,王子殿下的课程表已经排定,四门AP课,其中两门是政治学和国际关系。另外据说奥古斯塔楼顶层的南侧套房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改造,加装了独立的安保系统和一条直达楼外的紧急通道。   “听说那个套房现在比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还豪华。”午餐时,马库斯端着餐盘坐到艾拉对面,迫不及待地分享他的最新情报,“独立卧室、起居室、书房,还有一个能俯瞰整个校园的私人露台,安保人员就住在隔壁,24小时轮班。”   艾拉立刻点赞:“那不是挺好的,王子殿下住得舒服,我们也能蹭点安保福利。”   “你没有别的反应吗?”马库斯一脸无奈,“那可是王子诶!活生生的王子!再过几天就要来我们学校了。”   艾拉看着他这副“你怎么能不激动”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美国人好像天生对“王室”这两个字有滤镜。   她看着他,和他笑着说:“马库斯,你猜猜我们国家上一次有皇帝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艾拉非常真诚,耸耸肩:“1912年,所以我们会对王子会觉得新鲜,但是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感情,毕竟文化历史背景不同嘛。”   马库斯还真被说服了,然后开始分享其他八卦。比如汤姆·阿奇博尔德自从上周回来后,整个人变得低调了许多,据说连校篮球队的训练都请假了,再比如德里克·霍尔最近总是一个人躲在图书馆角落,不知道在干什么,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艾拉听着,偶尔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那个八卦小报buff,她还没有用过。   按照系统的说明,每个月最多一次,可以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获得一份定向情报。   她在犹豫,要不要对诺亚·史密斯用一次。   但思来想去,还是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诺亚的身份太特殊,国会议员,公众人物,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动用这种情报能力,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看,他还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任何超出正常范围的关注。   再等等。她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周围的餐桌旁,关于王子的议论同样热火朝天,艾拉其实也挺喜欢听,就像看一场实时更新的真人秀。   “我听说摩纳哥整个国家还没纽约中央公园大呢。”一个男生不屑,道,“开车估计二十分钟就能从国境线这头跑到那头,就这种地方出来的王子,有什么好激动的?”   他对面的朋友笑了:“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是个王室。”   “王室?”那男生撇了撇嘴,“欧洲那些王室,现在不都是吉祥物吗?真正有实权的还有几个?英国女王还有点象征意义,摩纳哥算什么呀?”   旁边一桌的几个女生显然听到了这番言论,其中一个金发的立刻反驳:“你懂什么?摩纳哥王室超有钱的好吗?多少世界级富豪住在那里。”   “有钱又怎么样?”那男生不依不饶,“他那个摩纳哥才多大,连个像样点儿的镇子都比不上。一个邮票大的地方出来的王子,到我们这儿来上学,难道不该是他感到激动吗?我们有什么好激动的?”   他越说越起劲:“说真的,我不明白有些人在激动什么。他来上学,能和我们一起上课,那不就说明他也是个普通人吗?真要是多了不起的人物,应该在欧洲那些最顶级的学校待着,跑美国来干什么?”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客观地插话:“你这就不懂了。摩纳哥虽然小,但它是个避税天堂啊。你知道多少富豪愿意去那儿定居吗?而且摩纳哥王室在全世界都有投资,人家来美国读书,说不定就是家族战略的一部分。”   之前那个男生被怼得愣了一下,沉默一会儿终于表示认同,当然还是不服气:“你说的也对。不过说到底,是我们美国的精英教育全世界最好,连王室都慕名而来。”   艾拉听着,心里觉得好笑。一边是“我们美国最大最强”的自信,一边是对欧洲古老王室财富的崇拜向往。两拨人谁也没说服谁,但谁也没停止讨论。   *   周六傍晚,艾拉从地铁站出来时,正好六点整。她沿着麦克道格街往南走,很快就找到了玛丽琳说的那家餐厅。   餐厅装修的不错,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是意大利小镇的风景。   玛丽琳已经到了,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身挥手:“艾拉!这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比拍卖会那晚看起来轻松多了。   艾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也没有,刚到一会儿。”玛丽琳笑着把菜单推过来,“这家店我经常来,你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说好的。”   艾拉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招牌墨鱼面,玛丽琳又加了果汁和两份提拉米苏。   等餐的时候,玛丽琳开口:“其实我这周一直在想那天晚上的事。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好的梦还是坏的梦?”   “当然是好的。”玛丽琳立刻说,“我回去之后跟我室友讲了,她说我简直走了天大的好运,遇到了仙女教母。你不知道,那个男人举牌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了好多可怕的念头。我还想过,如果真的跟他去吃饭,万一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我该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夸张,但我真的害怕。我家里没什么背景,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供我读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我惹上什么麻烦,他们帮不了我,我也不想让他们担心。”   艾拉安抚道:“别多想了,这一切已经过去了,而且你也足够努力了,人为自己争取机会是没有错的。”   “嗯,明白,其实我叔叔一直说,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不是那些明摆着的坏人,而是那些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人。他说越是光鲜亮丽的场合,底下藏着的脏东西越多。”   “你叔叔?”   玛丽琳点点头:“我叔叔在《纽约时报》工作,是个记者。他做了二十多年调查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见过。小时候我不太懂他说的话,觉得他太悲观了。后来慢慢长大,发现他说得都对。”   《纽约时报》的记者?这个信息来得及时呀。   “他主要跑什么方向的?”艾拉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女孩很骄傲地道:“是关于政治和商业腐败那一类的。他拿过两次普利策奖提名,虽然最后都没得,但在圈子里挺受尊敬的。我爸妈常说,叔叔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人,可惜选择了记者这个职业,不然早该发大财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其实他要是愿意去企业做公关,确实能赚很多钱。但他就是喜欢做调查,说那是他的使命。”   说着墨鱼面端上来了,黑漆漆的面条配上白色的鱿鱼圈和红色的樱桃番茄,卖相独特。   “好吃!”艾拉尝了一口,真心实意地赞道。   玛丽琳也动起叉子,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墨鱼面聊到意大利菜,从意大利菜聊回学校生活。   吃到一半,艾拉忽然问:“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奖学金后来怎么样了?”   玛丽琳语气复杂:“还在等结果。希望之光那边说,评审委员会要综合考虑申请者的各方面条件,公益活动参与度只是其中之一。我室友让我别抱太大希望。”   “其实我也知道,那个奖学金竞争很激烈。但我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毕竟艺术史专业你懂得,能减轻一点父母的负担都是好的。”   艾拉看着她,真诚地说:“希望你一切顺利,能有好消息。”   玛丽琳回以感激的微笑:“谢谢你,艾拉。不过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说到最后,她有些犹豫。   “你说。”   “……我也听说了希望之光去你们学校做活动了……其实我叔叔之前做过私下调查,他对希望之光的印象不是很好,唉,我也是一时头脑不清楚,瞒着家里人来了。”   艾拉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   哇,爆瓜了!   不过玛丽琳讲的也是那个创始者圈的事情,这都是老生常谈了。   “那你叔叔有没有查过诺亚·史密斯?”于是艾拉干脆问道。   玛丽琳的眼睛微微睁大:“你也知道这个人?”   艾拉笑了笑:“他是我们学校的杰出校友,前阵子刚回学校做过演讲,启动了和希望之光的合作。算是这次活动的形象大使吧。”   玛丽琳撇了撇嘴:“我叔叔说,史密斯一直帮那些想进创始者圈的商人牵线,他这几年在国会混得风生水起,背后少不了这些人的支持,而他本人的私生活其实也有点问题……就是特别擅长跟年轻女孩打交道,你应该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明白,不过你叔叔的调查报告后来为什么没发?”   玛丽琳苦笑了一下:“唉,因为毕竟涉及国会议员和知名慈善机构,没有铁证的情况下,《纽约时报》也不会轻易刊发这种可能引发巨大争议的报道。”   然后她又讲了一些艾拉不知道的消息:“想起来了,他有一个大学时期的朋友,叫丹尼尔·罗斯。两人当年是耶鲁的同学,关系很好,毕业后,罗斯进了司法部,史密斯去了国会工作。最初几年,两人还经常碰面往来。然后五年前,罗斯突然被司法部开除了。”   “为什么?”   “对外的说法是工作失误,他经手的一桩案子,证据链出了纰漏,让一名受贿的议员成功脱罪。但内情根本不是那样,到底是谁在背后运作,你心里应该清楚。”   说这话,她看着艾拉,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那天晚上你帮我,我很感激。但我也想提醒你,你现在还在高中读书,离那些事远一点。”   艾拉:“谢谢你,玛丽琳。这些话我会记在心里。”   玛丽琳也不再多说,而是笑盈盈地道:“别这么严肃,我就是随便说说。来,吃提拉米苏,这家的提拉米苏也特别好吃。”   ……   回去的路上艾拉在想,玛丽琳的叔叔是《纽约时报》的调查记者,对希望之光和诺亚·史密斯都有负面看法,可惜没有掌握确凿证据。   她想起那个还没用过的【八卦小报】buff,后天,那位摩纳哥王子就要正式入学了。希望之光主题周也接近尾声。   还真是阿美莉卡的多事之秋啊。   *   周一,纽约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冷雨。   雨丝细密连绵,从清晨一直落到午后,将温特沃斯校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学生们撑着伞,快速穿梭在连接各栋建筑的道路,偶尔有人抱怨一句这见鬼的天气。   但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寻常的雨幕之中,几辆没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过了温特沃斯主楼前的车道,最终停在了行政楼侧门那前。   车门打开,几名男子迅速下车,其中一人撑开一把伞,然后一个更年轻的身影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走出,踏入了伞下。   整个过程中,只有门卫室的保安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他接到的通知很简单:今天下午有贵客到访,无需特别警戒,也无需通报。   雨还在下。而校长办公室里,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将室内的湿冷气息驱散殆尽。   会客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居中那位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一头淡金色的发丝,五官深邃俊美,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气度,疏离又贵气。   “菲尼尔殿下,”校长的语气客气又正式,“欢迎你来到温特沃斯。尽管天气不是很好,但我衷心希望你对这里的第一印象依然是好的。”   菲尼尔微微点头:“校长先生,你太客气了。雨中的温特沃斯别有一番风味。我在摩纳哥很少见到这样的天气,倒是觉得很新鲜。”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那位曾在之前的谈判中出现过的王室教育事务特别顾问德鲁埃先生。   此刻他开始替王子补充道:“校长先生,菲尼尔殿下此次入学,我们希望能够尽可能低调。王室一直的意愿是,让殿下能够体验真正的美国高中生活,而不是被特殊对待。当然,必要的安全措施我们会自行安排,不会给校方增添额外负担。”   校长理解,毕竟这样的沟通在之前的几次谈判中已经反复确认过,此刻只是走个形式。   然后校长此时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资料柜前,打开柜门,取出几本装帧精美的册子:“菲尼尔殿下,这是温特沃斯今年的宣传手册和学生手册。虽然你入学的时间比其他学生晚了一些,但这些资料应该能帮助你尽快了解学校的文化和日常安排。”   菲尼尔道了声谢,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宣传册。   封面是秋日阳光下温特沃斯主楼,构图恢宏,色彩明丽。而封面上特意选用的学生形象代表,金发碧眼的两个少年站在主楼前的石阶上,目光看向远方。   布莱克·劳伦斯和克洛伊·范德比尔特。   菲尼尔的目光在那张封面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翻开内页。   纸张是哑光的铜版纸,质感非常不错。内页里是一张张精心挑选的照片,他的手指缓缓翻过几页,然后停住了。   那一页上,是一张双人照片。   一个黑发的亚裔女孩和一个有着蓝绿色眼眸的俊美男孩。两人并肩站在走廊里,女孩微微侧过头,似乎在听男孩说什么,男孩也微微低着头,那双独特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女孩。   照片下方的说明文字很简单:学术交流与合作——温特沃斯鼓励跨文化的思想碰撞与友谊。   “这张拍得不错。”他用那清朗的嗓音说道,语气倒是很淡。   公关秘书立刻解释道:“殿下,照片中这位男生,是本·西尔弗斯坦。一位在美国颇有名气的年轻演员,童星出身,目前也在温特沃斯就读。他近年来参与了不少电影和电视项目,公众形象健康,学业也很优秀。”   菲尼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几页是校园生活照,餐厅里学生们交谈的场景,艺术教室里专注作画的身影,公寓楼的温馨一角。他看得很快,但每一页都确实翻过。   合上宣传册后,他又拿起了那本学生手册,看了一会,然后才问道:“校长先生,课程安排很灵活,不过我之前提交的选课意向,校方已经收到了吗?关于课程的最终确认和安排,不知是否已经有了定论?”   校长点了点头:“殿下,我们收到了。AP政治学、AP国际关系、AP法国文学,以及AP艺术史。这四门课程的组合,德鲁埃先生之前已经与我们教务长进行过详细沟通,都已协调妥当,没有任何冲突。相关教材和课程大纲,你的学术顾问也会协助你尽快获取。”   菲尼尔:“谢谢。”   校长又道:“关于你的住宿安排,奥古斯塔楼顶层的南侧套房已经按照贵方安保团队的要求完成了改造,如果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继续调整。”   菲尼尔将学生手册放回茶几上,站起身。他个子很高,站起来时,那股沉静的气度更加明显。   “校长先生,感谢你和温特沃斯所有工作人员为我的到来所做的准备。其实我希望,从明天开始我能以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融入这所优秀的学校。”   说到这里,他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当然,我知道这不可能完全做到。但至少在课堂里,我希望被当作一个普通的学生对待。”   校长:“我明白,殿下。我们会尽力配合。”   菲尼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校长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德鲁埃和公关秘书紧随其后。   走廊里空无一人。安保人员已经提前清场,确保从办公室到侧门的这一段路不会遇到任何学生。   几辆黑色轿车依旧静静地停在侧门外,雨还在下。   菲尼尔坐进车内,公关秘书和德鲁埃分别从两侧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雨声和寒意。   公关秘书轻声问道:“殿下,你对学校的印象如何?”   菲尼尔目光落在车窗外被雨水冲刷的校园建筑上,片刻后才收回视线:“还不错,比我想象的更活泼一些。”   公关秘书点了点头,在随身的记事本上写了几笔。 [50]第 50 章:在财神殿长跪不起的人   放学后,艾拉独自走回奥古斯塔楼。   十一月初的傍晚黑得早,她踩着碎石路上,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自从参加了拍卖会后,这段时间以来,她还是觉得,想办法让钱生钱才行。   钱才是立身之地,之前只觉得这是个虚假世界,但是随着穿越的时间越长,越觉得要为自己做打算。   现在她每个月有3500美元的信托基金生活费。按1995年的物价,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普通大学生租个好点的公寓也就五、六百,餐厅打工时薪四、五美元。她要是想活得舒服,完全够了。   但舒服不是她的目标,艾拉推开公寓楼的门,沿着楼梯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她之前尝试过赚钱,比如之前“脉冲通讯”那一波操作,扣掉佣金和税费,净赚了大约一万美元。   然后她手头现在能动用的现金,大概在一万五千美元左右。一万五,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难道放在银行里吃利息?   刚一这么想,眼前跳出了熟悉的弹窗。   【特殊任务:原始积累】   【任务描述:通过合法投资手段,使你的个人可动用资金达到十五万美元。】   【当前进度:$15,200/$150,000】   【任务奖励:解锁下一阶段背景信息完善权限】   【特别说明:本任务无固定期限,但奖励解锁的剧情信息具有时效性。错过特定时间窗口,某些背景线索将永久封存。】   艾拉:“……”   系统,你是懂推波助澜的。她盯着那个任务进度条看了几秒。   时效性?永久封存?这意味着,她如果动作太慢,可能永远无法触及某些关于自身来历的关键信息。   但是十五万美元的目标,靠每月三千五的生活费积攒?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其实任务出现前,她只是模模糊糊地想着得搞点钱。但此刻,系统发布任务,事情的性质瞬间变了。   回到房间的艾拉,坐在书桌前,开始认真回忆1995年到1996年这段时间,现实世界的美股市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现在只有一万五,这点钱放到那些大盘股里,也赚不了太多,而短期内的收益也有限,且需要承受市场波动。   至于其他长期投资,她倒是可以注册域名,这个念头她之前就有了,但现在越想越觉得靠谱。   如今互联网刚开始进入大众视野,一个域名注册费一百美元,可以管两年,关键是要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那些以后值钱的词都占上。   当然,她不能注册那些太出名的,什么amazon.com、google.com,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而且这个世界的“网景”都变成“脉冲”了,万一没人用,那不就砸手里了?   而且太离谱的域名会引起怀疑,一个高中生,突然注册了那些未来会成为巨头的名字,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要注册那些就算没有互联网泡沫,也合情合理的好词,比如保险、贷款、旅行……   每个一百美元注册费,两年有效期,这点钱她出得起。   如果这个世界的历史轨迹和现实世界相似,这些域名的价值几年后会是现在的几百倍几千倍。   当然,也可能只是小赚一笔,如果这个世界的互联网泡沫根本没发生,或者发生的方式完全不同。   但这就是投资,有风险才有回报。   然后她脑子里也闪过另一个念头,电影投资。   1995年,好莱坞正在经历一个微妙的时期。独立电影刚刚开始冒头,大制片厂还在吃老本,而未来那些影史经典很多正在筹备。   不过这个世界有自己的一套娱乐产业体系,有些电影名字和现实世界的一样,比如《美国队长》,也有的以现实为原型,换了马甲,她除非看了才知道。   她倒是记得原剧里有个片段,是本说的,是一个叫大卫·哈里森的新人编剧,写了个叫《夺命回声》的恐怖片剧本,被暗星影业以四十万美元买下。   四十万买一个新人编剧的原创恐怖片剧本,这在当时已经算是不小的赌注了。   当时弹幕都在说,《夺命回声》会不会以《惊声尖叫》为原型的。   时间对得上,类型对得上,都是青少年恐怖片,剧本价格也差不多。现实中的《惊声尖叫》剧本,当年也是这个价位,后来成了票房黑马。   如果是的话,这片子后来票房多少来着?   艾拉努力回忆。现实中的《惊声尖叫》成本1400万,北美票房一亿多,全球两亿多。翻了十几倍。   嗯,这个时代还真是遍地黄金啊。   艾拉我啊,可是在财神殿长跪不起的人。   *   第二天,AP艺术史课,艾拉走进教室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   平时这个时间,大家要么在补觉,要么在翻课本,今天却都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几个女生凑在窗边,目光时不时往外瞟,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她知道因为这节课是要和王子一起上的,看来那位王子殿下的首日亮相,效果拔群。   少女刚走进教室,就看了坐在后排的本,少男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银色的钢笔,他看起来和周围等待上课的学生没什么两样,如果忽略掉他周身那种明星气场的话。   艾拉没怎么犹豫,径直走过去,在本旁边的空位上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感觉到了身边有人落座,本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到是艾拉后,那双独特的蓝绿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很快那惊讶便融化成了春风般和煦的笑意,瞳色波光粼粼,仿佛被阳光照透的浅海。   “早上好,艾拉。”他的语气轻快,也透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惊喜,“你怎么坐这里了?”   艾拉把课本往桌上一放,对着他笑了一下:“怎么啦,这个位置有人预定?”   “没有。”本立刻摇了摇头,唇边笑意更深了,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坐过来,你之前不是一直坐在靠前排的位置吗?”   艾拉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哇哦,观察得这么仔细?连我常坐哪儿都记得?”   “演员的基本素养。观察别人,揣摩别人,最终理解别人。”本也笑着道,和她开起了玩笑。   少女竖起大拇指,夸了两句:“厉害。”   说着,她又轻巧地换了个话题,目光朝教室门口的方向努了努:“本,你感觉怎么样?”   本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艾拉揶揄地道:“王子殿下驾到,万众瞩目,你这温特沃斯头号明星有没有感觉到来自王室的压力?”   本先是一怔,然后失笑出声:“艾拉,你这个问题问得也太直接了吧?”   “直接点不好吗?省得你猜来猜去。”   本的笑容未减,还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才开口,语气平和:“其实风头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可能永远在一个人身上。今天是他,明天是别人,而且这次回学校,我本来就是为了换个环境,有人能分担一下这种关注,我反而觉得挺轻松的。至少能让大家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开一段时间了。”   艾拉听完,点了点头,客观评价:“心态调整得不错,很健康。”   “不然呢?”本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用玩笑般的口吻说,“难道要我跑去跟那位殿下说,‘菲尼尔,商量一下,你能稍微低调点吗?你把我校园明星的风头都抢光了’?”   两人正说着,教室门口突然安静了下来,竟然如此默契,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齐刷刷抬起头。   艾拉也看过去,教室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   他穿着温特沃斯的校服,却把那身藏青色西装穿出了截然不同的矜贵味道。他的五官深邃俊美,那双眼睛颜色也很浅,颜色在灰蓝和灰绿之间,像是朦胧的海雾。   他面对数十道灼热的视线,脸上没有半分不自在,只是迈步走了进来。   教室里有人小声惊呼:“天哪,王子来了。”   还有人在桌子底下疯狂地扯旁边同学的袖子,显然很激动。   艾拉现在也是见到王室的人了,但是看过后就看过了,她立刻收回目光。身旁的本显然也看到了门口的身影,然后他微微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考较的感觉:“艾拉,怎么样,亲眼见到了,你什么感觉?”   艾拉认真地回答:“挺帅的,不过比我想象中高一点。”   本挑了挑眉:“没了?”   “不然呢?”艾拉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也压低声音,“总不能跑去跟他说,‘嗨,王子殿下,欢迎来到温特沃斯,我是你的粉丝吧。’。”   本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那个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引起了几个人的侧目。本迅速收敛了表情,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假装专注地看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页,但眼角眉梢却残余着笑意。   就在这时,菲尼尔的目光扫了过来。他正在寻找空位,作为新来的转学生,他对这间教室的座位分布还不熟悉,可是看到中间那排的时候,他视线停住了。   因为那排坐着两个人,一个黑发的亚裔女孩,一个棕发的白人男孩。   他认出了这两个少年,显然是那本校方宣传册内页上,“学术交流”照片里的两个人。   不过很快,菲尼尔的目光没有任何停留,自然而然地移开了,他继续朝前走去,找了一个靠过道的空位坐了下来。   但艾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本,低声道:“他刚才看了我们这边一眼。”   本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嗯,注意到了,我猜上次的宣传册也印刷了,校方肯定会给他看一下。”   “你倒是挺淡定。”   “不然呢?难道我要因为他多看了一眼,就紧张得手心出汗吗?”   听出他语气中内敛的骄傲,艾拉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将注意力转回讲台方向。   艺术史课开始了,教师走进教室,例行公事地介绍了一下新来的转学生,没有提“王子”两个字,只是简单地说:“交换生菲尼尔将从今天起和我们一起上课”,然后就开始讲今天的主题,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画派。   艾拉翻开笔记本,准备认真听课。她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前排那个金发的背影。   对方正端正地坐着,面前摊着那本全新的教材,和周围所有的学生一样。认真听课,偶尔低头记笔记。   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男生。   但是少女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就今天这个架势,想当普通人?梦里什么都有,殿下。   此时,教师在讲着课,艾拉听着,手里的笔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但思绪其实已经飘到了别处。   可是她还是能感觉到身边那道目光,因为本正在看她,似乎带着点笑意,就这么看着她。   艾拉也没有任何觉得不好意思,干脆地对上他的目光:“你在看什么?”   本被抓了个现行,却也不尴尬,反而弯起嘴角:“艾拉,我觉得你今天坐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问我风头被抢的感受。”   艾拉挑了挑眉:“哦?这么聪明。”   毕竟上着课,不能太嚣张,少女的声音非常轻,确保只有本一个人能听到:“既然你猜到了,那我也不绕圈子。你不是说还欠我个人情吗?”   本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对,我还记着呢。”   “现在,我想请你帮我个忙,用掉这个人情。”   闻言,本的表情认真起来:“说。”   而艾拉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其实我想投资电影。”   听到她的话,本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那双蓝绿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盯着她看了足足两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艾拉面不改色,甚至还对他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本深吸一口气,他还是难以置信:“什么类型的电影?你……你具体想投哪个项目?还有你打算投多少?”   艾拉迎着他疑惑的目光,缓缓吐出那个名字:“《夺命回声》你知道吗?”   本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的惊讶更浓了:“你怎么知道这个项目的?”   他自然知道《夺命回声》,这是个在好莱坞小圈子里传了一阵子的项目,一个叫大卫·哈里森的新人编剧写了个恐怖片剧本,讲的是一个小镇上发生连环杀人案,剧本节奏紧凑,台词犀利,有几个角色的设定很有意思。   剧本去年被一家叫“暗星影业”的公司以四十万美元买下,但之后就没了下文。暗星是“银河影业”旗下的类型片厂牌,专门做恐怖片和B级片。   本对这片子有些了解,是因为他的经纪人提过一嘴,说这项目在找年轻演员,问他要不要考虑,他看过剧本,确实写得不错。   但问题是,这种小成本的青少年恐怖片,一向不被主流看好。暗星虽然买下了剧本,却迟迟没有正式开拍的消息,据说是在等大厂的资金注入,也在寻找合适的导演。   “你知道这项目现在什么情况吗?”本压低声音再次问道。   艾拉诚实地摇了摇头:“细节不清楚。所以才来问你。你的消息渠道肯定比我这个困在学校里的高中生灵通得多。”   本沉默了几秒,才严肃道:“这个项目现在的情况是缺钱,制片成本预估大概1200到1500万,暗星自己只能出个零头,剩下的都在等,这种情况,在好莱坞太常见了,好剧本没人拍,拍了没人宣发,最后默默无闻。”   然后他看着艾拉,又道:“不过你打算投多少?”   艾拉没有犹豫:“一万。”   本的表情再次僵住了。那双蓝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是在逗我吗”的困惑,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努力保持耐心的语气说:“艾拉……一万?”   “你是不是嫌少?”艾拉反问,坦坦荡荡。   本却哭笑不得,片刻后,才轻声对她解释:“艾拉,不是嫌少的问题。一万块钱,在好莱坞连一个配角的片酬都不够付,你知道这种项目的投资门槛是多少吗?至少是五万,十万美金,而且这还得看制片人愿不愿意带你这种散户玩,手续可能比投资本身还麻烦。”   艾拉缺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这些我大概能想到。所以我不是来找你帮忙了吗?”   本:“……”   艾拉继续说:“我也担心投资有风险,所以想先试试水。一万虽然少,但如果能进去,至少能让我看看这个圈子是怎么运作的。以后再有类似的机会,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本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语气却比刚才软了下来:“艾拉,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人特别有意思。”   艾拉眨了眨眼:“是吗?”   “是,你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但又让人觉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艾拉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谢谢夸奖。”   本叹了口气:“行吧,我可以帮你问问。我认识暗星的一个制片人,一万虽然少,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暗星那边只要能联系上制片人,他们不介意接受一些小额投资,反正现在缺钱。”   艾拉眼睛一亮:“太好啦!”   本看着她这副毫不掩饰的高兴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你倒是挺容易满足。”   “那当然。”   本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正色道:“不过艾拉,我得提醒你,这种投资风险很大。电影能不能拍成,拍成了能不能上映,上映了能不能赚钱,全都是未知数。”   艾拉点了点头,表情认真:“没关系,我就喜欢为爱发电。”   其实她当然清楚,别人会觉得她发癫了,一个高中生拿着一万美元,就敢往好莱坞投?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但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暗星刚买下剧本,正是最缺钱的时候。制片人四处碰壁,任何一笔现金都很重要。   这种时候,门槛反而最低,只要有门路,一万也能塞进去。   而且这个世界的电影投资,和现实世界一样,是圈子游戏。有门路的人和没门路的人,看到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有门路的人,一个电话就能找到制片人,说一句“有个朋友想投点”,人家就会给个面子,把一万块收下,记在账上。   而本就是她现在能找到的最好的门路。   所以,一万怎么了?一万也是钱。   本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种词,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道:“艾拉,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呀。”少女的心情也非常好。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愿不愿意以我的名义帮你投资?”本的目光却锁定她的眼睛,声音很轻,“由我出面去投资,会比你容易得多。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提这个选项,你只是让我帮你问问,用掉那个人情。”   艾拉:鹅鹅鹅霸总剧本拒绝了。   艾拉勾勾唇角,语气很实在:“哪有那么麻烦,这不是最简单还人情的方式吗?”   听到少女的话,本的表情微微变了,那双蓝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是浅海被阳光照透的瞬间,清澈得能看见底,又深邃得看不见底。   他几乎喃喃自语地道“艾拉,有些人欠人情的时候,希望对方永远记得。你倒好,恨不得立刻两清。”   艾拉眨了眨眼:“有区别吗?”   “区别在于,前者是想让你一直欠着,以后好继续往来。后者是……”他却也没有说完。   然后本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那个话题。他拿起笔,在指尖慵懒地转了两圈:“等我消息,下周之前给你答复。”   下课铃响起,艺术史课结束。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艾拉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对旁边的本点了点头:“那我等你好消息。”   本微微一笑,也站起身来:“放心,艾拉,答应你的事,我会放在心上。”   他其实想说这周末如果有空,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正好可以详细聊聊电影投资的事,但是觉得这个场合不太合适。显得太急,也可能会让她误会。   还是等事情有点眉目,或者找个更好的机会吧。他想。   两人分开后,艾拉立刻准备去往下一节课程,她边走边想,这个世界的规则她已经摸到了一些门道,每天应付校园里层出不穷的抓马剧情,像通关一个个情境副本,同时还得为申请常春藤盟校保持全A成绩,日子过得也算充实。但谁能拒绝更充实一点呢?比如,让账户里的数字也跟着充实起来。   正想着,她转过一个拐角,然后差点撞上一个人。对方从对面走来,步子迈得有些急,两人在拐角处堪堪错开半步,但还是差点碰上了。   “抱歉。”一个清冽悦耳,又带着点非美式口音的声音本能地响起,语气里是歉意和意外。   艾拉抬起头,一下子对上那远天海雾般的眼睛,正是那位今天刚轰动全校的菲尼尔·格里马尔迪王子殿下。   艾拉:?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正常社交距离。她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王子主动搭话,而是这拐角的位置,这差点撞上的情节,这台词……怎么这么眼熟?   简直幻视初识劳伦斯。   “没关系。”她随口应了一声。   好奇怪呀,他们刚刚上完同一节AP艺术史课,这位王子是怎么做到,从同一端的教室出发,绕到了走廊对面,再迎面走过来的?   所以,这还是强制剧情?   可是,为什么触发对象是她? [51]第 51 章:男为悦己者容   但菲尼尔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那双浅色的眼睛看向她,为了缓和尴尬,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笑容:“抱歉,第一天来,对学校还不太熟悉。刚才只顾着看墙上的指示牌,没注意到你走过来。”   “没事。”艾拉再次开口,少女的语气放松又善意,“你慢慢熟悉,温特沃斯的走廊确实挺绕的,我刚来的时候也迷过几次路。”   菲尼尔闻言,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疏离又礼貌:“谢谢。那我先告辞了。”   他朝她微微颔首,然后侧身,让出了足够的空间,继续沿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艾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那个颀长挺拔的背影,若有所思。   以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原剧里那位王子的经典剧情线之一是什么来着?   平民少女与王子的绯闻。   而她现在的人设是什么?   转校生,亚裔,标准的平民,还是少数族裔的平民。   buff简直叠满了。   她看着菲尼尔逐渐走远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世界的逻辑,是不是觉得“少数族裔平民少女偶遇王子”这种剧情特别有戏剧张力?特别能吸引眼球?   所以,就理所当然地把她这个变量填充到预设的剧情框架里去了?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套路了,从劳伦斯开始,她就隐约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在某种规则下,会推动一些符合戏剧性的互动。   艾拉收回目光,继续往楼梯口走去。但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强制剧情,那菲尼尔现在应该也在困惑,就像劳伦斯那天一样,明明可以不那么做,但就是做了,然后事后完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忽然有点好奇,那位王子殿下此刻在想什么。   同一时刻,走廊的另一端。菲尼尔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下来。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   他为什么会特意绕到那条走廊去?从艺术史教室到他下一节课的教室,明明有更近的路线。他早上才研究过课表和新拿到的校园地图,记得很清楚。   而且作为一个从小被训练如何在各种场合保持得体举止的王室成员,他太清楚最得体的做法是点头致意,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除非对方主动攀谈,否则绝不多说一个字,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误会。   但刚才,他不但停下了,还主动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差点撞到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菲尼尔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也许是今天太累了,他对自己说。   长途飞行,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大脑不在最佳状态,做出一些不太符合习惯的事也正常。   他这样安慰自己,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   ……   艾拉走进荣誉法语课教室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她刚坐下没有多久,教室前门被推开,劳伦斯走了进来,然后他看到了艾拉。   男孩似乎犹豫了,仿佛在下某个决心,然后,他迈开了步子,径直穿过几排座椅之间的过道,最终停在了艾拉旁边的那个空位旁,竟然主动地坐在了她的身边。   而艾拉这才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布莱克,你今天怎么坐这儿了?”   “别的地方太吵。”劳伦斯没有立刻看她,只是略微生硬地简单回答。   艾拉没有追问,继续低头看书,劳伦斯也翻开课本,但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他的余光一次又一次地飘向身旁。   少女黑色的发丝垂在肩侧,被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染上一层暖色,她翻书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回课本,盯着那些法语动词变位,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刚才在走廊……她和菲尼尔……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顽强地盘踞不去。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故意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听说……刚才在走廊里,你跟菲尼尔说话了?”   直接叫菲尼尔啊,big胆。   艾拉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劳伦斯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摊开的课本,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却隐隐压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哀怨:“听说的,有人看到了。”   艾拉:?   听说的?这才下课多久?从艺术史教室到法语课教室,中间不过十几分钟,流言就已经传到这位向来对八卦漠不关心的布莱克少爷耳朵里了?是听说,还是他自己看到了?   “是啊,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她没有拆穿,只是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   劳伦斯闻言,慢吞吞地追问:“差点撞上?所以你们离得很近?”   艾拉正视着他,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布莱克,你是不是对差点撞上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偶遇而已。”   劳伦斯唇抿得更紧,片刻后,才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偶遇的人本来就多。”   艾拉笑了:“真的吗?布莱克,我怎么觉得好像是你偶遇我的次数,要更多一些呢?”   劳伦斯:“……”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再次被推开,穿着得体套装的法语教师走了进来。原本还在交谈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学生们纷纷将目光投向讲台。   教师将教案放在讲桌上,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用法语开场:“下午好,大家,在开始今天的课程内容之前,我要先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下周,学校将举办一年一度的欧洲文化周系列活动。作为荣誉法语课的学生,你们需要积极参与,合作设计并完成一张以法国文化为主题的宣传海报。”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教师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具体要求是,两人一组,海报主题自选,可以是法国历史、文学、艺术、美食、时尚、电影……任何与法国文化相关的方向,尺寸是A2大小。”   有人提问:“艾米丽女士,请问主题可以选比较现代的吗?比如,法国当代流行音乐或者新浪潮电影?”   教师很高兴:“当然可以!我鼓励大家选择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方向,无论是古典的还是当代的。”   这时,又学生提问:“那我们可以自己选择合作伙伴吗?”   教师却摇了摇头,切换回英语以便所有人理解:“为了节省时间,也方便你们课后协商,分组就按照你们现在的座位安排来决定。也就是说你和你现在的坐在一起的人自动成为一组。”   她做出这个决定实属无奈,以往采用自由组合的方式时,效率往往很低,还闹出过不少问题,最后作业完成得一塌糊涂,互相指责。   为了确保任务能顺利推进,也避免那些不必要的社交麻烦,她干脆采取了最简单也最公平的方式,坐在一起,就是一组。   此时,教室里顿时又响起一阵更大的骚动。有人发出庆幸的欢呼,和好朋友击掌;有人则哀怨地看向身旁的临时同桌,表情垮了下来。   艾拉也看向身旁的金发少年:“看来,布莱克,接下来几天,我们得课后抽时间商量一下这个海报项目了。”   “你想选什么主题?”全程都面无表情的劳伦斯像是回过神来,然后又将问题抛回给她,仿佛这只是件普通又平淡的小事。   艾拉早就想过,不假思索地回答:“法国文学或者法国电影?这两个方向我比较熟悉,资料也好找。你觉得呢?”   听到这话,劳伦斯这才仿佛经过慎重考虑般慢条斯理开口:“法国文学可以。我对那个时期也算有点了解。”   “行,那就暂定法国文学。”艾拉干脆地拍板,然后说起了实际问题,“不过我这周后面几天比较忙,你周六有时间吗?如果方便,我们可以在周末找个时间碰一下。”   “有时间!”劳伦斯几乎是立刻回答,速度之快,甚至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他像是为了掩饰这过于迅速的反应,刻意地轻咳了一声,目光迅速从艾拉脸上移开,看向窗外。   片刻的静默后,可能是觉得刚才的回答太过简短突兀,劳伦斯又放慢了语速,解释道:“这周我也没什么事,估计也只有训练。”   “击剑?”   “嗯。下周有校际比赛。”   艾拉点了点头,直接进入正题:“那周六下午?图书馆?还是你有别的地方推荐?”   劳伦斯想了想:“图书馆周末人多,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出去找个地方。”说到尾音,他的心跳快了一下,似乎担心她的拒绝。   “行,你定地方,我准时到,不过我们先大概定个方向?”艾拉出乎意料地很痛快。   劳伦斯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喜欢哪个?”   艾拉看向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难得地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反而像融化了表层薄冰的湖面,明白地映着她的影子,里面是一种等待答案的认真。   她想了想:“《基督山伯爵》?挺喜欢的。”   “嗯,我也很喜欢”劳伦斯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话,语气是下意识地肯定,他点了点头,觉得应该再多说点什么,难得地主动开启了话题,“我祖母喜欢法国文学,小时候在她那儿住的时候,她给我讲过《基督山伯爵》的故事。”   这时,讲台上的教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中注意力,开始讲解今天课程的重点语法。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两人也停止了交谈。   然而,坐在她旁边的劳伦斯,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的思绪已经开始飘飘荡荡幻想着周六。   不过他还是试图将注意力强行拉回讲台,但是嘴角却想要违背主人意愿,悄悄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实在忍不住,悄悄地瞥了一眼身旁正低头认真记笔记的艾拉。然后又迅速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带着甜意的焦躁,构成了一种混乱又新奇的感受。   *   当天放学后,艾拉回到奥古斯塔楼的公寓,没多久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   她走过去接起,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是她熟悉的那道好听声线:“艾拉,是我。”   “本?”艾拉有点意外,“这么快就有消息了?不是下周吗?”   “你的事我当然要放在优先位置。”本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接下来的话却很正经,“《夺命回声》那边,我联系上制片人了。他叫马克·辛格曼,是暗星影业负责这个项目的制片人。我跟他说了你的事。”   艾拉眼睛一亮,语气也轻快起来:“这么快?效率真高,多谢了!”   “别急着谢我,他愿意接受你的投资意向,不过他提了一个条件。”本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什么条件?”   “他想见见你。”   艾拉挑了挑眉:“见我?”   本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他说,一万美金虽然不算大数目,但一个高中生突然要投资独立电影,这事挺少见的。他想当面聊聊,了解一下你为什么对这个项目感兴趣,还你怎么知道这个项目的。”   怎么知道的,看剧知道的。   其实,本的这番转述听起来完全合情合理,一个经验丰富的制片人,面对一个背景神秘的高中生投资人,想要当面见一见,确认一下对方是否靠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谨慎操作。   但她知道,真正的重点不是那一万美金,而是她怎么知道这个项目的。   《夺命回声》是好莱坞小圈子里流传的项目,还没正式对外公开招募投资。一个远在纽约的高中生,却那么就精准地盯上了这个。   不过问题不大。   “他约了什么时间?”   “周六上午。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过去。他本人目前在洛杉矶,但这周正好在纽约处理另一部电影的发行事宜,周六上午有空。地点定在曼哈顿中城,他私人办公室离第五大道不远。”   艾拉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六的安排。上午去见制片人马克·辛格曼,下午和劳伦斯碰面讨论法国文学海报,时间上倒是能错开,没问题。   “可以,地址和时间你到时候发我。”她答应下来。   本却犹豫了一下:“艾拉,如果你到时候觉得不想解释太多,有什么不方便直接说的,我可以帮你圆一下。就说是我在圈内听到风声,觉得项目有意思,顺便推荐你关注的,你不用有压力。”   艾拉笑着是,心情很好的样子:“本,你已经帮我联系上了关键人物。如果没有你,我连对方的门都摸不到,更别提这次见面了。所以后面的事,就让我自己来解决吧,既然要合作,总要有点诚意。”   本沉默片刻,语调也轻快起来,他试探地问道:“那谈完正事之后,你介意我们一起喝杯咖啡吗?找个地方坐坐,随便聊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可是说过下次一定的。”   艾拉:“看来这次真的得下次一定了。周六下午我已经有安排了,和布莱克约好了要完成小组作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本像是接受了现实的轻笑,“好吧,布莱克少爷优先。那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艾拉笑着重复,算是给了个承诺。   挂了电话,艾拉在想,马克·辛格曼,暗星影业的制片人。   她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原剧里应该没出现过。但既然能在这个世界成为《夺命回声》的制片人,那就意味着他也是个很有水平的电影人。   至于其他的,后面再说吧,   行程满满,艾拉就是一款高精力魔丸。   *   周六清晨,格林威治,劳伦斯庄园。   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佣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厨房里飘出咖啡的香气,管家在门厅检查今天的报纸是否摆放整齐。   劳伦斯的卧室,窗帘还没拉开,房间里光线昏暗,但床上的少男已经醒了。   他昨晚睡得不怎么好,闭上眼睛就是第二天要见她的画面,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两点才勉强睡着,结果六点多就自然醒了,比平时训练日醒得还早。   劳伦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猛地坐起来。今天是周六。他看了床头柜上的闹钟,七点零五分。   还有七个多小时,一想到下午,所以今天穿什么?   他立刻起床,打开了衣帽间的门,衣物按照季节,类型和颜色分门别类,色调也以经典的黑、白、灰、藏青、深棕为主,材质上乘,符合劳伦斯家的低调审美。   平时他随手拿一件穿上就走,从来不会多看一眼,但今天他站在门口,第一次觉得这衣柜里怎么没什么能穿的?   他先拿了一件白色羊绒衫,对着镜子比了比,但会不会太普通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就只有这种基础款?   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带点暗纹,这个好像更有质感一点?但会不会太正式了?他们只是讨论海报,又不是去参加什么活动。   劳伦斯站在镜子前,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十五分钟后,他床上扔了七八件毛衣、四五件衬衫、三条裤子,还有两件外套。   怎么选个衣服这么难。   就在他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和一件藏青色的套头衫来回比对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布莱克?”是母亲卡罗琳的声音。   劳伦斯一愣,下意识地把手里两件衣服往床上一扔,但已经来不及了。门被推开,卡罗琳站在门口,看到儿子卧室里一片狼藉,床上沙发上椅子上全是衣服,她挑了挑眉。   “你在干什么?”   劳伦斯耳根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面对这满屋子的衣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卡罗琳走进来,随手拿起床上一件羊绒衫看了看,忽然笑了:“要出门?”   “嗯。”劳伦斯移开视线,故作自然地点了下头。   ……   同样面临出门问题,本的母亲玛德琳也在进行一场类似的对话。   曼哈顿上东区,西尔弗斯坦家的别墅,阳光已经洒满了朝东的客厅。   本正站在落地镜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浅灰色的羊绒衫,深蓝色休闲长裤,外面是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没有刻意打理,看起来像是随便穿穿的松弛帅气。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戴上,又推门下楼。   客厅里,母亲玛德琳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书,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要出门?”   本:“嗯,约了人。”   “穿成这样,约的应该不是普通朋友吧?”   本若无其事地走向餐桌:“就是一个朋友,聊点事情。”   玛德琳笑了:“朋友。什么朋友值得你昨夜就开始挑衣服?”   本:“……”   他端起刚倒好的咖啡,试图用喝咖啡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   “所以是上次舞会你想一起跳舞的那个女孩吗?”   本差点被咖啡呛到,他放下杯子,看向母亲,发现母亲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玛德琳说得云淡风轻,“你之前提过一句,说有个想邀请的舞伴,但不确定人家会不会答应。”   本沉无奈地笑了:“母亲,你这推理能力,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玛德琳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问:“她叫什么名字?”   “艾拉。艾拉·陈。”   “陈?”玛德琳微微挑眉,“华裔?”   “嗯。”   玛德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什么,只是说:“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女孩。”   本下意识看向母亲。可是母亲的脸上没有任何评判的表情,只是淡淡的温和。   本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那我走了,晚上正常回来吃饭。”   玛德琳点点头,嘱咐道:“对了,如果那个女孩喜欢吃甜食,第五大道那家新的法式甜品店不错。你们可以顺路去看看。”   本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在给我出主意?”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怎么想是你的事。”   ……   艾拉是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时间正好上午九点整。   很好,时间充裕。她和本约了十点在曼哈顿中城见面,她也不再拖延,而是飞快起床,等到洗漱完毕后简单地做了基础护肤。   对于穿什么,艾拉并没怎么纠结,然后选择了一个简单大方的搭配,很符合这个花样年华。   整个过程还不到十分钟,总之清爽自然,状态满分,艾拉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52]第 52 章:修罗场和强制任务   九点四十五分,艾拉准时出现在曼哈顿中城一栋写字楼。   而本已经等在电梯口了,他悠闲地站在那儿,因为实在身材修长,外形也极度优越,即使在人流匆忙的商务大堂里,也一眼就能吸引周围人的视线。   看到她进来,他挑了挑一侧的眉梢:“准时,正好九点四十五。”   “约好的时间,当然不能迟到哦。”艾拉也走到他面前,又问,“制片人到了吗?”   “马克十分钟前就到了。”   “嗯嗯。”   说着本按下电梯按钮,两人一起走进电梯,电梯在十二楼停下,电梯外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木门,本带着她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进去后,艾拉发现办公室的面积不大,东西有些杂乱,很符合电影人的随意,而落地窗外是曼哈顿中城的天际线。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留着一小撮山羊胡,穿着一件宝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听到门响才抬起头。   然后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先是对着本热情地伸出手,“本,好久不见!上次在洛杉矶那场派对之后,就没再见过你了。”   虽然年龄相差悬殊,可是看起来有点忘年交的感觉,本也握住他的手,笑着寒暄:“马克,你的日程排得那么满,想见你一面比见州长还难。”   “夸张了夸张了。”马克立刻笑着拍了拍本的肩膀,然后看向了艾拉,笑着说,“这位一定就是你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位朋友,温特沃斯的同级生?”   “马克,这是艾拉·陈。”本微微侧身,让出位置,介绍道:“艾拉,这是马克·辛格曼,暗星影业的制片人,好莱坞最懂恐怖片的人之一。”   “辛格曼先生,很高兴见到你。”艾拉主动伸出手。   马克也友好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神色倒是很新奇:“陈小姐,幸会。老实说,我接到本的电话,说有位高中生朋友想投资《夺命回声》,我还以为这小子终于接了个整蛊节目。”   他说着,又笑呵呵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两人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等到两个人落座后,马克才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然后他立刻开门见山,也不再说些无聊的寒暄:“陈小姐,我们直入主题吧,本在电话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对这个项目有特别的兴趣。说实话,这真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说到这里,他笑笑:“我也很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夺命回声》这个项目的?它目前还在前期开发阶段,圈外人知道的都不多。”此时此刻,这位制片人的声音比刚才严肃了些,但依旧带着点行业老手的圆滑。   而艾拉早有准备,张口就来:“辛格曼先生,我是在《好莱坞报道者》上看到的,有个每周盘点潜力项目的专栏,《夺命回声》就被列在‘值得关注的恐怖惊悚类’那一栏里。”   她说的没错,自从动了投资电影的念头,她确实去学校图书馆翻过近期的行业杂志,那条信息确实存在,只是淹没在大量行业动态中,不起眼,但经得起查证。   马克微微挑眉,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他在判断也在观察。   “我当时觉得这个片名挺有意思,设定也新鲜,小镇连环杀手模仿恐怖片作案,就记了下来。”艾拉笑了笑,语气又轻松又自然,其实她说什么都不重要,对方只是想听听而已,“然后,上周听说暗星最近在纽约有活动,正好本认识这边的人,就托他帮忙联系一下。”   听到少年的话,马克缓缓开口:“我实话实说,一万美金在这个项目里,不算大钱。因为我们现在的预算大概在1200万左右,你这一万,只够拍几个镜头的。”   然后他顿了一顿,目光直视着艾拉的眼睛:“但我还是愿意见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她配合地开口。   “因为这个项目现在确实缺钱,一万对我们来说也是钱。”马克自嘲地笑笑,自问自答,语气倒是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坦诚,“我们现在只落实了不到200万。剩下的一千万缺口,我正在四处找钱,大投资方嫌风险高,小投资方嫌回报慢,拖了快半年了……”   然后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且突然又问道:“陈小姐,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投资电影呢?”   “一万美金对你们这种家庭不错的女孩来说,完全可以买点衣服包包,为什么要投到风险这么高的项目里?别告诉我只是因为觉得剧本有意思。”说着,马克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艾拉笑笑:“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觉得那个剧本如果拍出来,应该会挺好看的。我喜欢那种不把观众当傻子的恐怖片,而且如果上映后我也能跟朋友说,‘这片子我投过’,那种感觉应该挺酷的。”   就这?可就是这就些就够了,年轻人嘛,随心所欲又可爱,动机纯粹点反而好。   马克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大笑起来,心情看起来非常好,甚至还有点如释重负:“好,陈小姐,你这番话说得不错。”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艾拉面前:“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下周我会让助理把正式的投资协议发给你,一万美金,暗星会给你相应的份额。手续不会太复杂,你放心。”   艾拉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包里:“谢谢你,辛格曼先生。”   “别客气。”马克摆了摆手,语调也很温和,“我还得谢谢你愿意相信这个项目。一万美金不多,但有你这笔钱,下次去跟其他那些还在犹豫的投资人谈的时候,我可以说‘你看,连高中生都愿意投,说明这项目很有前途’,好莱坞这种地方,有时候一小笔钱比一大笔钱更有说服力。”   然后他又看向本,脸上恢复了那种熟稔的调侃笑容:“本,你小子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有趣的朋友?也不早点介绍给我。”   本笑了笑:“现在认识也不晚。”   然后,马克也不开玩笑,再次道:“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小姐,协议到了你签好寄回来就行。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另外如果后期电影进入拍摄阶段,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片场看看,感受一下电影是怎么拍出来的。”   艾拉也做出惊喜的样子:“真的可以吗?”   “当然,投资人嘛,有权利知道自己的钱是怎么花的。”马克笑着说,又看向本,“对了,本,你那边的档期怎么样?如果这个项目推进顺利,明年春天开机,你档期排得开吗?”   本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明年春天的档期,我已经让经纪人特意空出来了,具体时间你们定,我这边尽量配合协调。”   “好!够意思!”马克用力点点头,“那就先这么定下个大方向。等项目资金全部到位,正式进入前期制作,我们再碰头细聊角色和合同,今天就这样?”   “好,今天谢谢你了,马克。”本再次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保持联系!”   ……   下了电梯,重新回到一楼大堂。本和艾拉一起走向旋转门,本忽然轻轻舒了口气。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也带着某种认真:“艾拉,我觉得你每天给我的的感觉都不一样。”   艾拉:“……”   至于吗?她心里有点好笑,弄得好像说了什么煽动人心的励志演讲。   “是吗?那现在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少女问道。   本也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要的人,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还能让别人觉得舒服。”   女孩闻言忍不住笑了,脸上笑容明丽清甜:“好吧,这算夸奖吗?”   “当然是,而且是最高级别的。”本的语气无比笃定,他看着她的笑容,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其实在你帮我联系上马克之后,我说什么其实都不那么重要了。”艾拉却话锋一转,语气平平淡淡,“他愿意见我,更多的是看你的面子,另外项目确实缺钱。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确认,确认我不是在胡闹,动机相对单纯,不会给项目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至于具体理由是什么,只要听起来合理,过得去就行。”   本看了一眼少女姣好的侧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说什么不重要吗?或许吧,但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用不同的方式说,效果天差地别。   十一月初的曼哈顿,空气清冽带着干爽寒意,但阳光照在身上,依旧有种暖暖的舒适感。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扑面而来,瞬间从刚才那个安静商业世界回到了现实。   本不在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问道:“艾拉,你和布莱克的小组作业研讨会约在几点?”   “大概两点左右碰面吧。”   “那现在时间还早,我想,我们完全来得及去喝一杯咖啡了。你觉得呢,顾问小姐?”本闻言,心情更好了,他忍不住真心地笑了出来。   行吧,艾拉在心里也笑了。   这哥们,还拿顾问的事情暗示自己呢,毕竟他都帮自己牵线了,亚洲文化顾问也要履行职责。   “你就不怕被人认出来,明天登上小报头条?”艾拉却挑眉,指了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比如本·西尔弗斯坦与神秘亚裔少女曼哈顿约会之类的?”   闻言,本一脸无所谓,也笑得心慵意懒:“认出就认出吧……不过也不一定,今年我才回归好莱坞,曝光度还没那么夸张。”   说着,他挑挑眉:“就算被拍到又怎样?我只是想和我的朋友,一起喝杯咖啡而已。”   ……   不知不觉,一杯咖啡见了底,艾拉看了看手表。   “差不多了,我得走了。”她站起身。   本也跟着站起来,结完账后,两人一起走出咖啡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第五大道和59街的交叉口时,本忽然停下脚步,他指了指街角的一家店,“艾拉,你看。”   艾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是一家看起来挺精致的甜品店,橱窗里摆着几款造型漂亮的蛋糕和甜点,玻璃门上用金色字体写着店名。   “你喜欢吃甜点吗?”本偏过头,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艾拉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喜欢,太甜了。”欧美的甜食,懂得都懂。   没想到她如此干脆,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记住了,你不喜欢吃甜的。”   他又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自然了些,仿佛只是顺理成章的提议:“对了,你和布莱克约在哪里碰面?要是顺路的话,我可以陪你走过去。反正我下午暂时也没别的安排。”   艾拉看着他,倒也没有拒绝。   “麦迪逊大道和59街交汇处,一家书店,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   “那正好。我送你到门口,免得打扰你们讨论作业。”   “行,走吧。”   两人沿着59街往东走,本走在她身侧,十分钟后,他们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   “就是这儿?”   艾拉点了点头:“嗯,约了两点,还有十分钟。”   本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周围,然后弯起嘴角:“好了,那我就不耽误你了。祝你小组作业顺利。”   “谢谢。”艾拉也对他笑了,“今天的事,多谢了。”   “不用谢。”本看着她,那双蓝绿色的眼眸映着天空的淡蓝,也映着她的身影,男孩语气真诚而轻快,“下次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他说完,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看着黑发女孩。   可是这次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而艾拉转身推开书店的门,走了进去。   高高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挑高的天花板,她按照劳伦斯之前描述的方位,穿过两排高高的哲学与历史类书架,果然在书店深处发现了一个用半高书架隔出来的小小咖啡区。   大约五六张铺着格子桌布的小圆桌,此刻只有两三个人散坐在角落,安静地看书。   而劳伦斯已经坐在其中一张靠窗的桌子旁了,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和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但似乎并没有在写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少年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尽管他努力想用冷淡面具将其掩盖,但那细微的僵硬和不自然还是泄露了出来。   “你喝什么?”他看到艾拉过来,目光不由得落在她脸上,又很快移开。   “果汁吧。”   劳伦斯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向吧台点单。他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和一杯颜色鲜亮的橙汁。他将橙汁轻轻放在艾拉面前,自己则在她对面重新坐下。   “我们开始吧。”艾拉已经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翻开新的一页,“法国文学,《基督山伯爵》,你有什么想法?”   劳伦斯似乎定了定神,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正事上。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阐述自己的一些构思。   但艾拉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完全集中,偶尔会有一个短暂的走神,语气里也带着某种心不在焉。   ……   两人就海报的细节又讨论了一会儿,一个小时过去了,初稿方案基本成型。   艾拉合上笔记本:“差不多了。下周一把初稿给老师看看,如果需要修改还有时间。”   劳伦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是他坐在那里,也没有起身的意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上,唇线抿着,像是在犹豫什么。   艾拉看着他这副明显心事重重的样子,突然直接问道:“布莱克,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想说?”   劳伦斯像是被她的直接问得措手不及,猛地抬起头,像是酝酿了很久。终于决定开口:“今天……你跟本,上午也见面了?”   艾拉挑了挑眉,但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嗯。他帮我约了个人,聊了点事情。”   “什么事?”劳伦斯脸色难看,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出口,话一出口,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找借口掩饰,反而直视着她,“我只是……”   他的话,却在这里突然顿住了,因为他的视线落在了书店入口的方向,脸色迅速而彻底冷了下来。   艾拉顺着他的目光,有些疑惑地转过头,也朝书店门口望去。   书店门口,那个不久前才与她道别的修长身影,此刻正靠在一个高大的书架旁,而他手里拿着一本硬皮书,   但显然,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书上。那双辨识度极高的蓝绿色眼眸,正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遥遥地望着他们这边。   本?他不是走了吗?   艾拉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又转回头,看了看对面的劳伦斯。   后者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就在这时,本放下了手里的书,将它随手插回书架,然后迈开步子走了过来。   他走到他们的桌前,又微笑:“嗨,艾拉,布莱克。”   艾拉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走了吗?”   本眨了眨眼:“我是走了。但忽然想起这本书一直想买,就绕回来看看。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你们了。”   他说着,已经看向劳伦斯,脸上的笑容未减,“怎么样,小组作业讨论得还顺利吗?”   而劳伦斯的目光与他对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还可以。”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本又问道,目光却是看向艾拉的。   艾拉看着眼前这微妙到有些滑稽的场面,两个风格迥异但同样出众的男孩隔着一张小小的咖啡桌对峙。   太搞笑了。   她反而放松下来,双手抱臂:“你都站这儿了,还问介不介意?坐呗,反正椅子空着。”   本也对她回以一笑,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许,很自然地拉开艾拉旁边的那张空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他重新看向劳伦斯,似乎真的打算开启一段友好的闲聊:“布莱克,你们这个小组作业,是法语课的?”   劳伦斯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嗯。”   “法国文学方向?”   “嗯。”   “具体是哪部作品?或者哪个时期?”   劳伦斯正要开口,然后艾拉却忽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迅速收进随身的小包里。   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两个少年的目光瞬间同时聚焦在她身上。劳伦斯微微蹙眉,本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带着询问。   艾拉对上他们同时投来的视线,脸上绽开一个礼貌的微笑:“那既然你们遇到了,就慢慢聊吧。关于法国文学,你们肯定有不少共同话题可以探讨。我还有点别的事情,得先回去了。”   劳伦斯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本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似乎是被抛弃的愕然。   “艾拉。”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同时顿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艾拉看着他们这副同步率惊人的反应,她不再多言,很干脆地把包往肩上一甩:“你们不是要聊法国文学吗?聊,好好聊!我先走了,下周上课见。”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表情,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书店门口走去。   身后,几乎是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朝着她方向而来的脚步声。但那脚步声只响了两三步,又同时戛然而止。   随即,身后隐约传来两个压低了的,但语气绝对算不上愉快的男声,似乎在快速地交涉着什么,声音含糊,听不清具体内容。   艾拉摇了摇头,脚下未停,径直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向门口,她推开门,踏入了午后明亮的街道。   刚走出书店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   “艾拉。”是劳伦斯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劳伦斯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像是匆匆追出来的。午阳光为他浅金色的短发镀上了一层雪白的光晕,整个人仿佛会发光,如同高贵而美丽的波斯猫。只是这美好的画面被他的表情破坏了大半。   艾拉问道:“怎么了?”   劳伦斯这才慢慢走上前一步,才缓缓道:“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再找时间讨论一下。”   “可以。”艾拉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可是劳伦斯站在那里,看着她,男孩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下周见。”   “下周见。”艾拉也对他点了点头。劳伦斯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着与书店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而艾拉也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可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街道的另一侧传了过来,唤她的名字。   艾拉:“……”   emmmmm。   艾拉循声望去。本站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正望着她。他没有像劳伦斯那样追过来,只是隔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周围行人匆匆,他像一幅都市油画,只有那双望向她的眼眸,是画面中唯一生动的焦点。   男孩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提高了些音量,确保她能听清:“你刚才说还有别的事情,是真的有事,还是只是不想看到我们?”   而艾拉隔着车水马龙与他对视。片刻后,她眉眼弯弯地开口:“你觉得呢?”   听到她的话,本沉默了,看着她那个笑容,片刻后也无奈地笑了:“我觉得是后者。”   而女孩却没有否认。她只是抬起手,对着他挥了挥,声调轻快可爱:“下次再说!”   说完,她不再停留,这一次,身后没有再传来任何呼唤她的声音,可走了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本的嘀咕,隐约飘进耳朵里:“又是下次……”   *   艾拉回去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万美金扔进电影里,那是长线投资,要等电影拍完、上映、分账,起码一年以后才能看到回报。   所以下一步除了等待电影项目的进展,她可以尝试一些快进快出的股票操作,利用对大势的模糊记忆赚取短期收益。   当然,现在更重要的是域名注册,这事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她自己就能独立操作,找个靠谱的域名注册商,等待注册成功确认……流程简单,几乎没有技术门槛,在数字世界跑马圈地,先到先得。   正想着,眼前忽然跳出一个熟悉的半透明弹窗。   【任务:感恩节的邀约】   【任务描述:感恩节假期将至,诺亚·史密斯的办公室向你发出了“优秀学生开放日”的邀请。接受邀请,前往华盛顿特区,体验真实的国会工作氛围。】   【任务奖励:解锁[八卦小报]Buff的进阶权限(可针对任意角色获得更详细的情报及增加次数)】   艾拉盯着那行字,沉默了数秒。   诺亚·史密斯的邀请。   那张名片还在她书桌的抽屉里放着呢。上面写着“11月24日-26日,办公室开放日”。   她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   现在系统专门发个任务来提醒她,看来这个剧情,是躲不过去了,而且,这次的任务甚至不是可选任务,没有“接受/拒绝”的按钮,   所以,难道这是这个世界的主线剧情? [53]第 53 章:左右脑互搏的系统   周六晚上,奥古斯塔楼公寓。   艾拉独自坐在书桌前,桌角堆着从图书馆借来的资料,《互联网简明指南》《域名注册实务手册》,还有一本《1995年全美企业名录》。   她先翻开那本《域名注册实务手册》,根据书中的介绍,目前在美国,想要注册域名,唯一官方授权的受理机构是一家叫“网络解决方案公司”的企业,它由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授权管理。注册流程并不复杂,但需要填写正式的书面申请表,并支付相应的费用。   艾拉翻到书里附带的标准化申请表样本,仔细研究着上面的条目,比如申请人的姓名地址和联系方式等等。   然后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列词汇,写了大概十个。写完后,她又翻开那本《1995年全美企业名录》。   果然,不出所料,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传统企业,包括那些行业巨头,对互联网的态度还停留在保守阶段,他们的宣传资料上只有公司地址、电话和传真,根本没有列出任何网站。   这验证了她的判断,窗口期就在眼前,总之要先去银行开一张汇票,然后把申请表和汇票一起寄到弗吉尼亚的那家注册机构。   接下来就是等,大概一两周后会有确认信。   周一上午,艾拉特意向学校请了半天假,前往曼哈顿的一家大型银行分行。   工作日早晨的银行人不算太多,很快轮到她。接待她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的女柜员。   “我想开一张银行汇票。”艾拉将填好的汇票申请表和身份证件递过去。   女柜员接过,仔细核对了一遍信息,看到收款人一栏时,她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艾拉一眼,随口问道:“寄给域名注册机构的?最近来办这种业务的年轻人好像多了点。我儿子上个月也缠着我给他办了一张,说要注册个什么域名,还说以后这东西能值大钱。”   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母亲对儿子不切实际想法的宽容和一点点不以为然,“我说你们这些孩子啊,整天就琢磨这些东西。互联网谁知道能热闹几天。还不如拿这钱买点股票债券。”   艾拉也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也许真的能赚到呢?谁知道呢。”   女柜员熟练地操作,打印机很快吐出一张印制着防伪花纹的正式汇票。她检查了一遍,盖章后递给艾拉:“好了,拿好。汇款凭证和收据也一起给你。祝你好运,小姑娘。”   “谢谢。”艾拉仔细收好文件。   从银行出来,她又步行去了附近的邮局。在邮局柜台买了挂号信的标签和信封,将填好的域名注册申请表和汇票装入信封,然后交给邮局工作人员,支付了邮资也拿到了回执。   艾拉的心情相当不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回执单,又看了看腕上的表。时间还早,刚过十一点。   艾拉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域名寄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确认信,至于感恩节去华盛顿的事……她甩了甩头,暂时不想去考虑那个。   她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这条路她早上来的时候走过一次,两旁是一些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低层办公楼和废弃仓库,中午时分行人稀少,安静得有些过分,但能省掉绕行主路至少十分钟的时间,毕竟她下午还是要赶回去上课。   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步伐有些凌乱,故意踩得很重。   艾拉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侧耳细听。至少有三四个人。其中还夹杂着嘻嘻的笑声和含糊的嘟囔。   她继续往前走,假装没有察觉,这条街太安静了,前后都看不到其他行人。   很快,那几个脚步声迅速逼近,然后,几道身影从她身后快步绕到了前面,堵住了她前行的路。   是三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宽松褪色的工装裤和皱巴巴的格子法兰绒衬衫,其中一个为首的高个子,歪戴着一顶印着某个汽车品牌褪色logo的棒球帽,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是喝过酒了,另外两个也好不到哪里去,脚步有些发飘。   “嘿,看看这是谁?”那个戴棒球帽的高个子男人率先开口,舌头有点大,他上下打量着艾拉,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扫过,嘴角咧开一个令人不舒服的笑容,“一只迷路的……亚洲小猫咪。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转悠?”   另外两个人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艾拉倒是没说话,于是戴棒球帽的男人,他往前凑了凑,喷着酒气:“怎么,小猫咪,不会说英语?还是在这儿装听不懂?”   他说着,转过头对身后的同伴挤了挤眼睛,语气更加轻佻:“我跟你们说,这种从亚洲来的小姑娘,最会这一套了。表面上看着柔柔弱弱,就喜欢装可怜……”   可是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艾拉开口了。那语气完全不像是在应对骚扰:“你们知不知道,这条街上,有一个传说?”   她那个[功夫之王]buff虽然能产生威慑,但眼前这几个,半醉不醉的,脑子都泡在酒精里,威慑效果得打折。   而且一对三,还是醉汉,风险太高,而且很可能演变成更糟糕的局面。   先试试别的路子。   她这话说得太突兀了。三个男人同时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脸上那种猥琐的笑容僵住了。   “传说?什么鬼传说?”戴棒球帽的男人皱着眉,不耐烦地反问。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亚裔女孩,面对他们三个大男人的围堵,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讲起了什么传说。   自己这出乎意料的回应,显然给了她继续嘴炮时间。她语气神秘兮兮的:“听说这附近有一个旧仓库,被人改成了地下夜店,非法经营的那种。后来有一天中午出事了,死了人,好像还不止一个。具体怎么回事,我就不详细说了,反正挺吓人的,各种说法都有。”   而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明显不信,嗤笑一声,但另外两个人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将信将疑和不安的神色。   艾拉继续用那种讲鬼故事般的语调说,“所以从那以后,每到秋天,尤其是中午的时候,就会有人在这条路上,遇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少在这儿给我装神弄鬼的!”戴棒球帽的男人打断她,“你以为编个破故事就能吓到我们?”   “我没有要吓你们啊。”艾拉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正好看到你们,就顺便告诉你们而已。”   她话锋一转,突然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了他们身后的某个方向,愣住了。   三个人也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目光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空荡荡的街道。   艾拉选择了使用当初在露营时,从林间小屋上刷出来的特殊一次性彩蛋道具[美式恐怖片场体验包]。   使用后,可在30分钟内让指定目标对象沉浸式体验经典美式恐怖片。   确认使用。   【请指定作用对象范围】   【当前可捕捉目标:三人组(可全部覆盖)】   【已锁定,道具生效中……】   其实她都快把这个道具忘了,获得都快两个月了,一直没什么非用不可的机会,而且总觉得这种超自然画风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另外她发现这个道具快过期了,要不可以给诺亚用一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这个世界连功夫之王、绯闻女孩、八卦小报这种奇奇怪怪的Buff都能存在,那再多一个【美式恐怖片场体验包】之类的玩意儿,好像也挺正常的。   30分钟沉浸式恐怖体验。祝你们“玩”得愉快。   他们看到了什么,艾拉无从知晓具体细节。但她看到,在道具生效的瞬间,三人的瞳孔急剧放大,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下去;最壮实的那个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踉跄着想后退,却狼狈地摔倒在地。   不过十几秒钟,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个大男人,已经如同三摊烂泥瘫在地上,神志涣散。   ……   艾拉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三个刚才还气焰嚣张,满嘴污言秽语的醉汉,此刻都瘫在地上瑟瑟发抖,涕泪横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倒不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有什么灵异事件,而是把这个道具当成某种致幻剂,也符合美剧的操作。   毕竟这里不是真的恐怖美剧,也不是什么民风淳朴的哥谭市。   然后她等了一会儿,等他们最初的惊恐尖叫稍微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果然这几个人都被吓得完全没有行动能力了,只能任人宰割了。   然后,她走到那个瘫坐在地上,吓掉了魂的戴棒球帽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人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眼神涣散,看到她走近,像是看到了比刚才那些幻觉更可怕的东西,身体剧烈地哆嗦起来,想往后缩,却动弹不得。   艾拉抬起脚,然后对准他的小腿狠狠地踢了几脚。男人发出一声痛呼,身体蜷缩起来。   “叫谁小猫咪呢?”艾拉说。   艾拉又走到那个靠着墙坐倒,脸色惨白的瘦子面前。这人似乎还有点意识,看到艾拉过来,惊恐地瞪大眼睛,嘴里含糊地求饶。   “问你呢,谁是小猫咪?”艾拉对着他的脚踝,也一脚踢过去。瘦子惨叫一声,抱着脚踝在地上打滚。艾拉看都没看他那副惨样,紧接着对准他腿又是结实的一脚。   最后是那个摔倒在地,试图爬走的壮实点男人。他看到两个同伴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艾拉几步追上去,一脚踩在他试图往前扒拉的手上。   “啊!手、手!松开!”   艾拉没松,反而加重了力道碾了碾,然后才抬起脚,直接把他踹得往前扑倒在地。   男人闷哼一声,还没缓过来,艾拉已经走到他身侧,对着他大腿又补上一脚:“再叫一句小猫咪试试呢?”   力道不轻,男人疼得死死咬住嘴唇,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可就在这时,一个浅粉色的长方形钱包,从他刚才挣扎时松开的工装裤口袋里滑了出来。   艾拉的目光被吸引过去。那钱包款式明显偏女性化,边缘还装饰着小巧的蝴蝶结和亮片,看起来可爱,像是中学生会用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眼前这三个邋遢醉汉的。   她弯下腰,捡起钱包,她随手翻开,里面没有现金。只有几张卡片整齐地插在卡槽里。   一张超市会员卡,一张纽约地铁卡,还有一张纽约公共图书馆的借书卡。   借书卡上面印着持有者的信息:丹娜·罗斯   旁边是一串图书馆的条码卡号,以及一个手写的登记地址:皇后区,阿斯托利亚,31街24-15号。   艾拉盯着那个名字,皱了皱眉头。   她合上钱包,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地上那个壮实男人此刻已经勉强翻过身,半趴着,他们现在已经是彻底傻了,主要还是被刚才的灵异幻觉吓得神志不清。   艾拉低头看着他这副怂样,忽然又蹲了下来,视线与他齐平,男人吓得浑身剧烈地一抖。   “这钱包,哪儿来的?”   男人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就……就路上……顺、顺的……”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挺晚了……”   “具体地点。”   “皇后区那边,阿斯托利亚附近……”男人结结巴巴,努力回忆着,“一辆停着的车,车窗没关严,我看到副驾上放着这个,就顺手拿出来了,结果打开一看,就几张破卡,连张钞票都没有,我本来都想扔垃圾桶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极力想撇清关系,证明自己只是个小偷,没干更坏的事。   艾拉等他断断续续说完,才不高兴地开口:“真啰唆,锻炼我听力呢啊。”   话音未落,她站起身,对着地上这三个人又狠狠地补了几脚,算是为自己刚才被骚扰的坏心情,再收点利息。   踢完,她不再看地上那三滩烂泥,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该回学校了,   罗斯这个姓,她之前听过,是丹尼尔·罗斯。   玛丽琳告诉她之前那个诺亚的耶鲁同学,被司法部开除的那位,都姓罗斯,是巧合吗?该不会是父女吧。   关键这也太刻意了吧,在曼哈顿下城一条偏僻的街道,从一个下三烂的小偷手里,拿到一个可能与诺亚·史密斯的旧敌家人的钱包?   艾拉微微眯起眼。   不过,既然这是个美剧世界,那么很多看似偶然的事件和看似无关的角色,其实都是剧情里的伏笔。   世界就这么大,角色有限,不是平白无故出场的。   艾拉心里有了计较。她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按照借书卡上的地址,去一趟皇后区的阿斯托利亚,把这个钱包还给那位叫丹娜·罗斯的女孩。   当然,还钱包是目的之一。亲眼看看这位罗斯小姐,确认她与丹尼尔·罗斯的关系才是很重要的。   毕竟,在感恩节前往华盛顿、多了解一些背景故事,总没有坏处。   可是没想到这个时候,系统又跳出个提示——   【支线任务:归还钱包】   【提示:任务需在周日前完成,逾期失效】   艾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撇撇嘴。   周日前完成,这系统倒是挺会安排。   今天她已经请过假了,所以后面这几天她需要上课,午休和晚上也不太方便,根本抽不出时间去皇后区,那这个任务根本没什么意义   那么任务的时间计算,是按照她自己的行程来的,所以真正意思是:在她下一个可支配的时间之前。   而她下一个可支配的时间,是周六上午,系统在告诉她:周六上午,丹娜一定在家,不然这个任务就没法完成了。   想着,她加快脚步,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   回到温特沃斯校园时,已经接近中午。艾拉从靠近奥古斯塔楼的侧门走进主楼,准备穿过那条熟悉的拱形回廊,直接去吃饭。   她刚走进回廊,顿时沉默了。   沉默是今天的美高。   为什么她前脚刚物理兼精神层面教育完三个不长眼的醉汉变态,后脚回到校园,就又要无缝衔接,解锁下一段强制剧情了?   这抓马的刷新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连个任务冷却时间都不给的吗?   艾拉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布告栏前,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正看着上面贴的各种社团招新,讲座通知和体育赛事预告。   是菲尼尔·格里马尔迪。   艾拉:苦笑jpg。   又是这位王子殿下。这偶遇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她脚步未停,只是略略放慢了速度,继续沿着回廊往前走。这条回廊是去餐厅的必经之路,她总不能因为他在那儿就掉头绕个大圈。   菲尼尔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微微侧过头,看到是艾拉时,他脸上闪过意外,但很快他先开了口:“……真巧。”   艾拉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是啊,挺巧的。”   菲尼尔那双颜色极浅的灰蓝色眼眸看着她,似乎在犹豫什么,然后他开口:“叫我菲尼尔就好。”   “好,菲尼尔。”艾拉从善如流,也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艾拉。”   比起那三个醉汉,菲尼尔确实对自己的眼睛很友好。   他看着她,想了想,语气变得很真诚,像是缓和这有点微妙的气氛:“其实,我在来之前,就见过你的照片了。”   “照片?”   “学校的宣传手册。”菲尼尔解释道,“其中有一页,是你和另一位学生本·西尔弗斯坦的合影。照片拍得不错,所以我有点印象。”   艾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菲尼尔看着她,继续说道“所以,那天在艺术史课上,我其实认出你了。”   “这样啊,明白了。”艾拉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信息,然后很干脆地结束了这段“偶遇寒暄”,“那菲尼尔,你继续看通知?我先去吃饭了,有点饿。”   说着,她对他笑了笑,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朝着餐厅方向继续前行。   菲尼尔:“……”   他站在原地,只是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另一端的拐角。   下午的课结束后,艾拉前往图书馆还书。虽然“欧洲文化周”的各项活动已经陆续开始,校园里多了不少相关的海报和装饰,但艾拉目前只完成了小组海报这项硬性任务,暂时没有参与其他活动的打算。   她穿过一排排高大书架,走向位于图书馆一楼的集中还书柜台。不过刚拐过“欧洲历史”区最后一个高大的书架,结果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菲尼尔正站在“艺术与建筑”分类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似乎是关于文艺复兴时期建筑的英文精装画册,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翻阅着书中的插图。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当看到抱着书站在几步之外的艾拉时,他也明显愣住了。   “艾拉?”他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但似乎觉得这反应有点大,迅速调整了表情,“又见面了。”   艾拉:“……”   一天之内两次了。   艾拉笑笑:“来还书?”   “来借点资料,下周艺术史课可能需要。”菲尼尔合上手中的画册,将它拿在手里,目光落在艾拉抱着的那几本明显与互联网相关的书籍上,似乎有些好奇,但没有多问。   而他语气多了点明显的踌躇,仿佛在下某个决心:“艾拉,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可能有点冒昧。”   “当然,你问。”她点了点头。   菲尼尔缓缓地说:“我们好像已经遇到好几次了。中午是回廊,现在又是图书馆。”   艾拉无所谓地回应:“温特沃斯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很正常。”   可是,菲尼尔却微微蹙眉:“但我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巧合。”   闻言,女孩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在特意偶遇你?”   “抱歉,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菲尼尔立刻摇头,语气诚恳,“恰恰相反。我注意到,这几次相遇,似乎都发生在我临时改变了原定路线。就比如现在我本来是来找一本关于法国建筑的书的,路过这里时,被这本画册吸引,才停下来翻看。”   他看向艾拉,眼神坦荡也带着困惑:“所以我在想,这或许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的?”   艾拉听完,并不想多聊,而是开始糊弄:“也许只是你刚来学校,对环境和路径还不熟,多走了些弯路,自然遇到的人就多了。这很正常的,菲尼尔,不用想太多。”   过了几秒,菲尼尔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新环境,新生活,或许我有点过于敏感了。”   而艾拉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的打算,她对他笑了笑:“那我先去还书了,下午还有点别的事。再见,菲尼尔。”   “再见,艾拉。”菲尼尔也对她点了点头,目送她抱着书,转身走向还书柜台,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排书架之后。   而艾拉刚还好书,眼前又突然跳出了那个熟悉的弹窗。   【检测到角色“菲尼尔·格里马尔迪”对您连续触发强制互动剧情】   【当前剧情类型:王子与平民少女的初遇(系列剧情第一段:高频率偶遇)】   【后续同系列剧情预计触发次数:3—5次】   【备注:由于您已激活并持有[绯闻女孩]Buff,该系列强制剧情在生效时,将自动与Buff产生交互效应】   艾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爆笑如雷。   果然是强制剧情,不过系统左右脑互搏是吧?   一方面,这个世界的抓马系统,铁了心要强制执行“王子与平民少女”的经典狗血剧情线,强行把她这个亚裔转校生塞进灰姑娘的剧本模板里。   另一方面,她自己激活的[绯闻女孩]Buff,又在暗中发挥作用,把八卦的焦点和传播方向朝着更阴谋论方向拉扯。   果然,第二天中午,艾拉像往常一样走进餐厅。刚一进门,她就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熟悉的八卦氛围。   好奇的目光从各个角落飘来,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假装在看别处。   凯莉已经占好了位置,看到她进来,立刻用力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用气音喊道:“艾拉!快过来!这儿!”   艾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还没等她放下餐盘,凯莉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几乎把脸贴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艾拉!大新闻!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从上周到今天!有人看见你和菲尼尔王子在不同的地方说了好几次话,而且都是他主动的,有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凑巧而已,正常正常。”   “正常?”凯莉差点拔高音量,又赶紧压下去,瞪大眼睛,“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好吗!而且对方是王子诶,你以为他是阿奇博尔德那种到处跟人搭讪的货色吗?”   而就在这时,马库斯端着餐盘,像一阵风一样刮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凯莉旁边的空位上。目光灼灼地看向艾拉:“艾拉,关于你的身份之谜又升级了!”   闻言,凯莉立刻来了精神:“我们正聊这个呢,又有什么新版本了?快说快说!”   马库斯清了清嗓子:“主要是特工版本升级了。现在的说法是,艾拉你确实是特工,但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特工,你是摩纳哥王室派来的,是专门暗中保护菲尼尔王子的顶级秘密特工。”   艾拉:“……”   这版本还挺有创意,逻辑居然能自圆其说。 [54]第 54 章:你相信命运吗   而凯莉在旁边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你007看多了吧。”   不过,马库斯无视了凯莉的嘲笑,继续一本正经地播报:“仍有人不死心,通过各种渠道去查你转学来温特沃斯之前的背景,发现根本查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这更加证明了你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艾拉静静地听完马库斯这番绘声绘色的汇报:“马库斯,你说这些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另外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马库斯被她问得一愣。   “也许我就是一个最最普通的转校生,来自一个最最普通的家庭,之前在一个最最普通的学校读书,没什么特别的背景,什么也查不到,就是因为真的什么都没有呢?”   马库斯撇了撇嘴,但他很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在这个圈子里混,有些事可以私下打听,但绝不能正面地去问当事人,尤其是涉及这种敏感又带着神秘色彩的话题。   毕竟边界感是基本的社交生存法则。   “行吧行吧,你说普通就普通。”马库斯拿起自己的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流言这玩意儿,当事人越是否认,传得就越邪门,艾拉你现在可是温特沃斯最神秘的女孩了,没有之一。”   强制剧情+绯闻女孩Buff =神秘特工保护王子版本。   哈哈哈,越想越搞笑。   早就说了系统在左右脑互搏。   就在这时,马库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哦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光顾着讨论你了,今天下午有击剑校际联赛!就在咱们学校体育馆,是和圣犹大男子学校比。”   他看了一眼手表:“比赛好像三点开始,怎么样,艾拉,要不去看看?我记得你下午这个时间段好像没课吧?”他朝艾拉挤了挤眼。   艾拉想了想下午的安排,确实没什么要紧事,霍夫曼先生今天下午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实验室的工作暂停一次。   原剧里也有个赛事,好像是赢了吧,没什么印象了,不过上周劳伦斯是不是告诉自己有个校际比赛呀?   自己日理万机的,哪能记得这事。   ……   等到下午两点四十左右,已经能看到不少学生正朝着体育馆的方向汇聚。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今天的对阵形势。   马库斯放低声音:“你看你看,那不是奥尔家的双胞胎吗?他们居然也来看比赛?”   艾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两道颀长的身影正悠闲地走在人群边缘。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亚瑟突然回过头,朝她这个方向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伊森也跟着偏过脸,微微点了点头。   凯莉惊讶:“他们俩怎么也来了?平时这种集体活动他们不是不喜欢吗?”   “谁知道呢。”马库斯耸耸肩,又看向了艾拉,挤眉弄眼,“不过说真的,艾拉,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对你……”   “没有。”艾拉却干脆地打断他。   “……我还没说完呢。”   “那就别说。”   “……”   艾拉他们进去的时候,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凯莉拉着她往观众席中间走去,那里刚好有三个连着的空座:“那边有空位。”   温特沃斯的队员们在场地一侧热身,男孩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击剑服,背后印着学校的缩写W.A,而劳伦斯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击剑服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白色的防护服勾勒出少年人好看的肩背线条,面罩被他夹在手臂下,他似乎正在听教练说些什么,表情很是专注。   场地另一侧,几个代表圣犹大男子学校的男生正聚在一起,同样在做着热身。马库斯伸手指向其中个子最高,体格也最健壮的男生,低声对艾拉和凯莉介绍:“那个就是杰克·麦卡锡,圣犹大的头号王牌,去年全州高中击剑锦标赛的亚军,决赛就是输给了劳伦斯。据说他回去后憋着一口气,训练加倍,今年是铁了心要复仇。”   凯莉在旁边接话:“我听说他训练特别狠,据说每天常规训练结束后还要自己加练两小时,风雨无阻。”   “那又怎样?”马库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语气里是对自家王牌的无条件信任,“劳伦斯什么时候输给过手下败将?更何况是在主场,等着看吧。”   而艾拉看到麦卡锡似乎狠狠地瞪了劳伦斯背影几眼,估计不光是想一雪前耻,这人忮忌心也挺重的。   三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场是团体赛,双方各派三名队员,循环赛制。   温特沃斯先出场的十二年级男生,不到三分钟就以2:5输给了圣犹大的麦卡锡。第二局换上十一年级队员,技术不错但经验不足,3:5再输一局。   马库斯坐直了身体,表情难得正经起来:“如果第三局再输,团体赛就没了。”   而第三局,温特沃斯派出的队员是劳伦斯,他站起身,将面罩戴好。他走到剑道中央,裁判示意,比赛开始。麦卡锡率先发起进攻。他的步伐很大,剑尖直刺劳伦斯肩部。   劳伦斯侧身闪过,同时反击,剑尖点在麦卡锡手臂上,红灯亮起。   ……   在第四次进攻时,麦卡锡明显发力过猛,重心不稳,劳伦斯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剑尖轻点他的胸口。   最终5:0。   裁判举起手,示意比赛结束。观众席爆发出今天最大的欢呼声。劳伦斯摘下面罩,但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是男孩的目光却在找寻着什么。   他很快看到艾拉了,片刻后,劳伦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继续朝休息区走去,但他的脚步似乎比刚才慢了一点,嘴角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团体赛的胜利似乎给温特沃斯注入了强心剂,接下来的个人赛,队员们状态明显回升,赢多输少,劳伦斯又出场两次,两次都以绝对优势获胜。   而艾拉也没什么兴趣了,主要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寄出去的那份域名注册申请表,用的是普通挂号信。按照正常邮路,今天应该已经送到弗吉尼亚的那家注册机构了。如果一切顺利,下周就能收到确认信。   但为了防止万一丢件,她觉得有必要打个电话过去询问一下。   “我出去一下。”她凑到凯莉耳边说。   凯莉:“去哪儿?”   “打个电话,一会儿回来。”   她从侧门出来,走廊里顿时安静不少。她记得走廊尽头有一部老式的投币式公用电话。   走到电话旁,她又找出几枚25美分的硬币,投入投币口,然后将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一个语调专业的女声:“网络解决方案公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你好,我想查询一份域名注册申请的处理状态。我是申请人艾拉·陈。这周一从纽约寄出的。”艾拉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和寄出的大致日期。   过了十几秒,声音再次响起:“陈小姐,你好,我们已于今天上午收到了你寄出的申请书,你申请注册的十个域名,目前都处于可用状态,已经进入处理流程中,预计在三到五个工作日内,我们会将正式的注册确认函寄往你申请表上填写的地址。请注意查收。”   “好的,清楚了,谢谢。”得到确认,艾拉心情不错地挂断电话,准备回去。   不过刚拐过一个弯,她的脚步停住了,前方几步开外,菲尼尔正站在一扇落地窗前,目光望着窗外体育馆的方向。   他似乎刚从另一侧的楼梯上来,还没来得及进入场馆,听到脚步声,他也下意识转过头。   这一瞬间四目相对。   艾拉:“……”   菲尼尔:“……”   沉默!沉默!沉默!   然后,菲尼尔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语调无奈:“我们又见面了。”   艾拉看着少年那颇为微妙的表情,并没有开口:“……”   “是啊。”片刻后,她慢吞吞地点头。   菲尼尔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缓缓地问道:“……艾拉,我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上次也这么问的。”   菲尼尔扯了扯嘴角,然后那双浅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才一字一顿地道:“但这个问题不太一样。”   艾拉没有说话,而是等着他说下去。   “你相信命运吗?”年轻的王子突然开口道。   艾拉:“……”   她心里忍不住默默吐槽,殿下,我相信剧本。   然后她看着眼前这位有着浅色眸子的王室成员,才道:“为什么这么问?”   菲尼尔的声音很轻,状似喃喃自语:“因为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从我来温特沃斯的第一天起,我们就不停地遇到,现在又是这里。”   说到这里,他语气竟然带上几分迷茫:“我不是那种相信巧合的人,在我从小接受的教育里,任何偶然背后都有必然的逻辑,但这几次相遇,我找不到逻辑。”   她能感觉到,这位王子殿下此刻的迷茫是真实的,并非矫饰,等到艾拉听完后,她才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道:“菲尼尔,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只是因为温特沃斯就这么大?遇到几次不是很正常吗?”   菲尼尔一开始没有回应,片刻后勾唇笑了笑,他注视着眼前的华裔女孩,点了点头:“艾拉,你说得对,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但是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能连续遇到同一个人这么多次,在概率上……”   不过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艾拉打断了他未尽的言语,少女弯着眉眼,昳丽的容貌显得更加光彩可爱。   “菲尼尔,概率这东西,是用来解释过去的,不是用来预测未来的。你今天遇到了我,明天可能就遇到别人。后天可能谁都不遇到,这不叫命运,这叫生活。”   怎么也没想到她还这么说,王子微微瞪大眼睛,很快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不同于在王室生活中那种无可挑剔的微笑,此时,多了几分属于十八岁男孩的真诚。   菲尼尔轻声重复:“你说得对,这叫生活。”   然后才道:“艾拉,其实从我来到温特沃斯的第一天起,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只有你……”   等等,这个是强制台词吗?灰姑娘剧本标准桥段之“你和别人不一样”?   艾拉吓坏了,婉拒了哈。   她丝毫没有给这个话题任何发酵的苗头,立刻无缝衔接地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太正常?”   闻言,菲尼尔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从这个角度切入,他下意识地解释道:“也不是不正常,只是不太一样,你知道的,因为我的身份,总带着些……额外的感觉。”   “那我也有个问题,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其他人有区别吗?”艾拉再次问道。   然后,菲尼尔被她问住了,他看她的眼神?   艾拉看他此刻微微怔忡又一时语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吧,你自己都答不上来。你知道你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个习惯了被特殊对待的人,因为偶尔碰到遇到一个人,就觉得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然后呢,然后他就开始把这个人和别人区别对待了。”   菲尼尔愣了一下,怎么没想到她轻盈地将问题的焦点,从“她为何特别”,完全转回到了“他为何觉得她特别”上。   可是,艾拉说完,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朝他挥了挥手:“比赛还在继续,我得回去了。再见,菲尼尔。”   说着话,她绕过他,径直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只留下菲尼尔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艾拉回到体育馆内时,正好赶上比赛进入最后的颁奖环节。温特沃斯击剑队以明显的优势赢得了本次校际联赛的胜利,队员们正被教练,队友和热情的同学们簇拥在场地中央,接受祝贺。   劳伦斯无疑是焦点中的焦点,身边围满了人,可是,即使在这样属于胜利者的光环中心,他的目光似乎总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眉心微微蹙起,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艾拉没有挤进人群,只是站在观众席边缘看着。   劳伦斯立刻看到了艾拉,然后他看到女孩对自己勾了勾唇角,是漂亮又清丽的笑容。   此刻的金发男孩被欢呼和掌声包围,耳边一瞬间,竟是心跳。   可是很快,当他再次定睛望去时,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女孩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体育馆另一侧的出口处了。   劳伦斯:“……”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想立刻拨开人群,追过去。脚步甚至已经下意识地迈出了一小步。   而这个时候,教练却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干得漂亮!今天你是头号功臣!”其他队友再次涌上来,大家勾肩搭背,祝贺声此起彼伏,瞬间将他想要离开的冲动淹没。   而她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体育馆门口了。   “布莱克?”队员见他神色有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怎么了?”   “……没什么。”   劳伦斯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但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她为什么要走?是因为有事,还是因为不想看了?   “布莱克,颁奖了。”此时,队友又推了他一下。   劳伦斯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点了点头,跟着队伍走向领奖台,接过那座银色的奖杯,可是整个过程他都在走神。   奖杯的分量在手里,但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观众席瞟,尽管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   当天晚上,奥古斯塔楼公寓。   艾拉书桌上摊开着晚上收到的,从暗星影业寄来的投资协议文件,里面是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合同,艾拉立刻仔细翻阅,合同正文有十几页,详细规定了投资金额,收益分配顺序等条款。   她看得很仔细,确认与马克口头约定的内容基本无误,她又往后翻了几页,后面是标准的法律格式条款,包括争议解决等,最后两页是签字页,暗星影业已经用黑色墨水签好了,   艾拉也在签字栏里,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签好字的文件重新整理好,放回信封。   明天中午抽空去趟邮局,把合同邮寄了,这件事就算正式落定了。   有一说一,自从十一月开始,真的是好忙呀。   艾拉感觉自己真的本来可以从从容容,现在是匆匆忙忙。   第二天中午,她就利用午休时间极限操作,立刻去邮局用加急快递将签好的电影投资合同寄出,然后又踩着点冲进下午第一节课的教室。   巧了,又是法语课。   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就看见劳伦斯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然后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穿过过道,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仿佛他们早就约好了一起坐。   艾拉看了他一眼,少年表情却很淡,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坐下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拿出课本,而是突然开口问道:“你昨天……比赛没看完,怎么提前走了?”   看着男孩明显有点委屈的神色,怎么越看越像个小狗狗,艾拉这才道:“我看完你赢的那场团体赛,还有你后面两场个人赛。”   闻言,劳伦斯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他轻咳一声:“那后来还有颁奖仪式。”   “我知道啊。”艾拉点点头。   “那你……”   艾拉却直接打断他,语气轻快:“所以,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等你全部结束再走?”   而这次劳伦斯没说话,但那双眼睛已经回答了。   艾拉不由得嗤笑一声,莫名其妙地看他:“你有颁奖仪式,有队友要庆祝,有采访要应付,我留在那儿干嘛,等你从人群里挤出来跟我说句话?”   “……我没那么说。”金发男孩的表情僵了一瞬,伸手捋了把头发,眉尖皱着。   “但你那么想了。”艾拉无所谓地道。   劳伦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移开视线,这才有些生涩地开口:“艾拉,你总是这样,什么都猜得到,每次都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眼前的黑发女孩却扬了扬细长的眉梢:“那是你的问题,你自己调理一下吧,如果你希望我做什么,你就说出来,不说我就当你不需要。”   劳伦斯顿时愣住了,不仅丝毫没觉得艾拉在阴阳自己,反而有些开心,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接道:“那如果我说了呢?”不过,他的语气还是带着一点似是而非的试探。   “说了我就考虑啊,考虑一下要不要答应你。”   “只是考虑?”   “不然呢?直接答应?”   劳伦斯欲言又止几秒后,然后突然一反常态,直截了当地道:“那我可以周末约你出去吗?”   “进步挺快嘛,继续努力。”艾拉听他的话,乐了,丝毫不吝啬夸奖他。   听到这话,劳伦斯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你……”   而少女却道:“我周末要去皇后区。”   少男先是愣了一下,不明白她这是拒绝自己,还是什么其他意思,但是下一刻他选择遵从本心,有些飞快地道:“我可以送你去。”   果然,少女没有拒绝,爽快答应:“可以啊,周六上午我们出发?”   劳伦斯没想到她秒答应,冷白漂亮的脸孔上表情顿时凝滞了,然后又试探地补了一句,像是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所以你……同意了?”   艾拉笑盈盈地道:“不然呢,要是拒绝了,然后你就继续别扭,然后我继续看你演戏?”   劳伦斯:“……”   他只能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带着点笑意的神情,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思绪似乎还没完全跟上:“那之后呢?我是说,从皇后区回来之后,我可以……”   艾拉:“不可以。”   劳伦斯:“……”   *   周六清晨,劳伦斯就已经把车停在奥古斯塔楼侧门的车道上了,他靠在车门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乱,但这丝凌乱反而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拒人千里了。   艾拉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一米九的金发美少年倚在豪车旁,像是从什么漫画上走下来的天使。   艾拉笑眯眯的道:“布莱克,多谢你今天送我啦。”   劳伦斯倒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道谢。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上车吧。”   他绕到副驾驶那边,先为女孩拉开车门,艾拉坐进去,劳伦斯才开口:“艾拉,具体地址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个从借书卡上抄下来的地址:“皇后区,阿斯托利亚,31街24-15号。”   劳伦斯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阿斯托利亚?你去那边干什么?”   “送个东西。”艾拉倒是没有细说。   而劳伦斯也没有追问。他调出导航,1995年的车载导航还是个稀罕物,他的车上装的是最新的电子导航系统,但屏幕上显示的还是简单的线条和文字。   车子驶出校园,穿过曼哈顿,经由皇后区大桥进入长岛。窗外的景色也变成相对低矮的住宅区和工业建筑。 [55]第 55 章(2w营养液加更):你的福气在后头   “快到了。”劳伦斯突然开口。   “前面路口右转,应该是31街。”   劳伦斯依言右转,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是连排的砖房,大多是两三层的老建筑,门前有小小的台阶和铁艺栏杆,有些房子前停着老旧的汽车,有几户的门廊上还挂着万圣节后没来得及收起的南瓜灯。   艾拉看着门牌号,示意道:“应该是前面那栋灰色的。”   劳伦斯将车缓缓停在路边。那是一栋三层的灰色砖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还算整洁,一楼有一扇墨绿色的木门,门边排列着几个锈迹斑斑的信箱,上面贴着不同姓氏的标签。   艾拉解开安全带,偏过身看向驾驶座上的劳伦斯:“布莱克,今天谢谢你特意送我过来,那我……”   劳伦斯双手还握着方向盘,闻言几乎是有些生硬地截断了她的话头:“……没事。我就在这儿等你。”   艾拉已经推开车门,一只脚迈了出去,闻言又停住,她也不再推辞,回头对他笑了笑:“行,那一会儿完事了,我请你喝咖啡。”   说完,她直接下了车,关上车门,径直朝那栋灰色砖楼走去。   劳伦斯坐在车里,才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握得有些发紧的手指。   艾拉走进门廊,看了看那几个信箱,“罗斯”在第二个信箱上,她按响了对应的门铃。   等了大概半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带着警惕的女声:“谁?”   “丹娜·罗斯?我捡到了你的钱包,想还给你。”艾拉对着对讲机说。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被拉开,一个女孩出现在门缝后。   她看起来和艾拉年纪相仿,十七八岁的样子,棕色的长卷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似乎刚起床不久。   她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下面是普通的牛仔裤,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看起来休息得不太好。   但她的眼睛很特别,是深棕色的,瞳孔很黑,不过此刻正带着警惕,打量着门外的艾拉:“你是?”   “我叫艾拉·陈。”艾拉从包里拿出那个浅粉色的钱包,递过去,“我捡到了一个钱包,里面有你的纽约公共图书馆借书卡,按照上面的地址找过来的,想还给你。”   丹娜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粉色钱包上,眼神波动了一下,她立刻接过钱包,里面的证件都在。   她抬起头,眼中的警惕消散大半:“太感谢你了……真的,你……要进来坐坐吗?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此时,她的语气真诚了许多,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口。   “打扰了。”艾拉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狭小的单间公寓,到处都堆满了书和资料,但收拾得还算整齐,而书桌上摆着几个相框,里面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女孩的合影。   丹娜注意到艾拉的目光,随口说了一句:“那是我父亲。”   少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棕发女孩又从厨房接了一杯水递给艾拉,自己在一旁坐下,手里还抱着那个失而复得的钱包,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个钱包……是我妈妈送给我的。”   艾拉点点头。   “她在我十岁那年生病走了。”丹娜继续说,语速很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艾拉也没对她说太多,只是笑笑:“幸好找回来了。”   丹娜抬起头,看向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带着困惑:“可是你一大早过来,就为了还这个?”   “这不对你很重要吗?”艾拉说得轻描淡写。   棕发女孩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艾拉见到她以来看到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虽然很淡,却让那张原本笼罩着疲惫的苍白脸庞瞬间生动了些许:“你这人挺奇怪的。”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女孩又问道,更像同龄人之间的闲聊:“你看来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在哪儿上学?”   “温特沃斯学院。十一年级。”艾拉坦然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丹娜明显愣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好半天才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那可是有钱人待的地方。我爸以前也经常提起那个学校。”   艾拉:“……”   这剧情虽迟但到啊,果然是美剧世界。   标准的剧情展开节奏,在这种情境下,当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陌生人,主动提起某个话题时,接下来有极大概率会牵扯出一段隐藏的往事。   果然下一秒,丹娜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些相框上,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他以前是司法部的检察官,专门调查那些大案要案。有一次他办了个案子,和你们学校一个挺有名的校友有关。后来他就被开除了。”   “是诺亚·史密斯?”艾拉却突然开口。   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丹娜的表情彻底凝滞了,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变得更加苍白。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一字一句地开口,带着冰冷的怀疑:“你到底是谁?真的只是捡到钱包这么简单?”   “捡到你钱包是巧合。知道诺亚·史密斯和你父亲可能有关联,是另一个巧合。两个巧合撞在一起,让我觉得或许这不是单纯的巧合。”   她看着丹娜戒备又脆弱的表情,又诚恳地道:“我没有恶意,丹娜,只是史密斯最近邀请我去华盛顿参加他办公室的开放日活动。不过,我个人对他印象不是很好。所以我想多了解他一点,仅此而已。”   丹娜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个粉色钱包。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想知道什么?”最终,女孩沙哑地开口问道。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父亲当年查到了什么?”   女孩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我父亲曾经是司法部最年轻的联邦检察官之一。1987年他接手了一个案子。有人举报希望之光基金会涉嫌洗钱和非法政治献金。举报人是个会计,在基金会工作过两年,后来辞职了。”   艾拉静静地听着。   “那个会计说,希望之光有个创始者俱乐部,表面上是个高端慈善家圈子,实际上是为政客和商人搭建的私下交易平台。商人给基金会捐大笔钱,然后通过基金会把钱转给特定的政治人物,政治人物拿到钱后,再用手中的权力为那些商人开绿灯。”   丹娜停顿了一下:“按照当时联邦法律,这种操作只要走对程序,不直接点对点交易,就很难定罪,但那个会计说,他手里有几份内部文件,能证明这些交易是故意设计的洗钱通道。”   “后来呢?”艾拉问。   “后来……”丹娜苦笑了一下,“后来那个会计因为车祸死了,就在他把文件交给我父亲之后的一周。”   艾拉的眉头微微皱起。   “警方说是意外。但我父亲不信,他继续查,然后查到了那个文件里提到的几个关键人物。其中一个就是他的朋友诺亚·史密斯。”   “当时史密斯还只是某个众议员的助手,但已经在华盛顿崭露头角。我父亲查到,希望之光有几笔大额捐款,最后都流向了史密斯参与的政治行动委员会。而且,史密斯本人就是创始者俱乐部的常客,虽然没有正式成员身份,但几乎每次都参加他们的私人聚会。”   丹娜的声音越来越沉重:“然后,调查突然被叫停了,司法部高层有人插手,说我父亲越权调查,涉嫌滥用职权。再后来他就被开除了。”   艾拉问:“那些文件呢?”   丹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父亲被开除的那天,办公室被搜查过,他后来跟我说,那些文件不见了,他怀疑是被人提前拿走了。”   艾拉沉默了片刻:“那你父亲现在在哪儿?”   丹娜的嘴角动了动,眼神黯淡下去:“不知道。一年前,他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警方找过,我们也找过,什么都没找到。没有尸体,没有线索,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说到此话,她眼睛红了:“有时候我宁愿他死了。至少……有个结果。”   “那你相信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但我得信。不然我早疯了。”   艾拉没有接话,她其实清楚这个女孩愿意把这些事告诉她这个陌生人,不是因为信任,也不是因为太单纯,而是孤立无援下应该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至于诺亚·史密斯那边,艾拉冷静地分析,他们应该知道丹娜的存在,但一个高中女生,在他们眼中,大概并不构成威胁,监视她需要成本,处理她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所以反而她现在很安全。   然后艾拉却又想起玛丽琳。   单身拍卖会那晚,她们也素不相识,玛丽琳却在短短几分钟里把自己的情况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当时她觉得是她单纯。   现在想想,她开始不由得怀疑是因为自己是亚裔女孩,毕竟在很多人的刻板印象里,她就是很无害老实。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buff,但这一刻,她确实用上了。   艾拉收回思绪,语气柔和了些:“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出去逛逛?喝杯咖啡,或者随便走走。”   她没有说什么“我理解你”之类的空话,也没有追问更多,只是一个最普通的邀请,像一个同龄女孩对另一个同龄女孩会发出的那种邀请。   丹娜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但确实是笑了一下:“……嗯。”然后,她又点了点头。   【支线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匿名举报信]×1(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可匿名向指定媒体或人员提供情报。目标必须是你已接触或间接了解的对象。该情报将被接收方视为可信来源,更容易说服上级并获得重视,道具将在获得一周后解锁。)】   随之而来的是新的任务弹窗。   【触发隐藏任务:惹到我就是惹到铁板了】   【任务说明:被动等待从不是你的风格。丹娜的倾诉揭露了冰山一角,但你清楚,这远非全部。是时候主动出击,在踏入华盛顿之前,为你即将面对的东道主精心准备一份见面礼了】   【失败后果:你将一无所知地踏入对方的主场】   艾拉:哇哦。   不过感觉这剧的走向怎么越来越往政治悬疑和阴谋论方向狂奔而去了?   但吐槽归吐槽,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剧情还真是环环相扣。   她不去搞域名投资,就不会遇到那三个不长眼的小混混。不遇到小混混,就捡不到钱包……所以她也能感觉到剧中世界果然和现实不一样,相对来说,这里的展开更顺利一些,毕竟现实更不受控制。   但是有一说一,艾拉觉得这个诺亚NPC在这个越来越宏大的抓马宇宙里,大概属于副本小BOSS的级别。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概就是新手村出来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正经的精英怪,血厚,攻击力不低,有特殊技能。   总之,不是最终大魔王,所以玩家不用一开始就想着屠龙。但也不是路边随便砍的小怪,必须制定策略,利用好手头的装备和技能。   然后,艾拉想到刚才的猜测,尝试和系统交流。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   没有回应。   “查看当前状态?”依旧安静。   艾拉想了想,毕竟系统是个人机,于是换了个更具体的指令:“请问我目前身上,除了已经激活的Buff,还有没有其它隐性Buff?”   然后系统果然回应了,   【隐性特质:[是亚裔女性,所以很老实吧]buff】   【效果说明(详细版):被动激活“亚裔女性温和无害,善于保守秘密”的刻板印象增益。与特殊负面状态的人单独交流时,对方更容易信任你,说出心里话的概率提升】   艾拉:我劁。   她看着这几行字,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果然有啊。   女孩从门廊出来时,她一眼就看到劳伦斯那辆轿车还停在原处,金发男孩原本靠在驾驶座上,目光有些放空地望着那扇墨绿色的门,一看到她的身影出现,立刻坐直了身体。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劳伦斯似乎想从她的脸上读出点刚才发生了什么的端倪,但又不好直接问,最后只是用那种听起来很随意,但实际上每个字都透着在意的语气问道:“办完了?”   艾拉点点头,系好安全带:“嗯,让你久等了。”   “没有。”劳伦斯回答得太快,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说完他似乎觉得这样显得太急切,不太符合他平时的人设,于是又刻意放慢了语速,补了一句,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平淡些,“也没等多久,正好……休息一下。”   艾拉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笑盈盈地道:“那走吧,说好请你喝咖啡的,这附近你熟吗?找个地方。”   劳伦斯明显松了口气,发动了车子,阿斯托利亚这片区域他完全不熟,艾拉更是第一次来。   车子沿着主街缓慢开了一段,最后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客人不多的街角咖啡馆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装修朴素,窗边零散坐着几个看书和低声聊天的客人,气氛安静,没什么人特别注意他们,这让劳伦斯暗自松了口气,他不太习惯在非学校场合被过多关注。   两人坐下后。穿着围裙的服务生送来简单的饮品单,艾拉翻了两页,抬头看向对面:“你喝什么?”   “拿铁。”劳伦斯几乎没看菜单。   艾拉低下头继续看,很快决定:“我要一杯美式,谢谢。”   服务生记下离开,小小的圆桌旁只剩下他们两人。   劳伦斯坐在那里,目光起初落在窗外街道上偶尔走过的行人,但很快就飘了回来,落在艾拉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假装在看墙上的装饰画。过了一会儿,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回来。   艾拉也不急,一只手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他自己什么时候憋不住。   咖啡很快送了上来,劳伦斯端起那杯浮着细腻奶泡的拿铁,喝了一小口,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放下杯子,随意道:“你要找的人是朋友?”   “不算。”艾拉摇了摇头,倒是很实在,“陌生人,捡到了她的钱包,按照地址送过来还给她。”   劳伦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你专门从曼哈顿跑过来,就为了还一个陌生人的钱包?”   “嗯哼。”   “你真的不认识她?”   “是啊,看了借书卡才知道名字和地址。”   劳伦斯沉默了,他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平静地喝着咖啡,说着“捡到陌生人钱包就跨区送还”这种在他看来简直有点匪夷所思的举动,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猜不透她下一秒会做什么,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让他心里有些乱,又有些被吸引的感觉。   “你……”他再次开口,又停住了,似乎在犹豫该不该问,该怎么问。   艾拉看向他,等着他说下去。   劳伦斯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这次语气认真了许多,不再是伪装出的随意:“你是不是……一直都对谁都这样?”   艾拉听完,却突然道:“你不是想问菲尼尔的事吗?”   男孩一愣,脸上瞬间闪过被戳破心事的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认命。   “我……”他有些挫败地垂下眼睫,默认了。   “问吧,趁我今天,心情还不错,愿意回答你。”   劳伦斯深吸一口气,不再拐弯抹角:“所以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艾拉回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在学校的几个地方偶遇过几次。”   劳伦斯沉默了一瞬,抿了抿唇,似乎有些执拗:“他是不是对你有好感?”   艾拉闻言,挑眉:“布莱克,你这问题问得也太直接了吧?”   劳伦斯不再说话,依旧固执地看着她,等着一个答案,他不想擅自揣测,也不想从流言里拼凑,他就想听她亲口说。   艾拉看着男孩,依旧笑呵呵地反问道:“他是不是对我有好感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去问他本人吧?我怎么会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   劳伦斯:“……”   ……   喝完咖啡,劳伦斯将艾拉送回了学校,她坐在公寓的书桌前,把今天从丹娜那里听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举报人车祸,调查被叫停,文件丢失,检察官被开除,然后失踪。   如果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关键这些剧情都没有出现在原剧里,就有点小麻烦。   所以对艾拉来说,【匿名举报信】正好派上用场,她只需要把情报送出去就行。   问题是,送给谁?道具要求收件人必须是至少间接接触过的角色,翻遍脑海,最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玛丽琳的叔叔,那位两次获得普利策提名的《纽约时报》调查记者。   他之前查过希望之光和诺亚,但因为没有铁证,最后不了了之。   如果她把情报送给他,他会怎么做?   不过这个道具尚未解锁,艾拉决定再等等。   艾拉想着,心思又不由得飘到了发财上,于是女孩翻开了自己那个专门用来记录投资和资金的本子。   现在手里剩下的将近四千美元,她需要做点短线操作,她立刻翻开《华尔街日报》的过刊,把最近一周的市场新闻扫了一遍。   之前的脉冲通讯的股价已经从上市当天的75美元回调到58美元,现在稳定在60左右。   而艾拉的视线又在一则不起眼的短讯上停住。那是“市场简讯”栏目里的一行小字:“新兴书商‘字母尽头’宣布,其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文森特·李将于下周一出席在波士顿举行的‘出版未来’行业研讨会。”   艾拉盯着这个名字,然后乐了。   嘻嘻,差点把这个忘了。   字母尽头其实是剧里虚构的公司,也没有现实原型,但是为了制造剧情冲突,编剧安排这家小公司跟一家大型出版集团达成了重磅合作。   消息一出来,这原本几乎没人知道的公司的股价,短时间涨了十几二十倍,也侧面展示了剧中某个富N代角色错失投资良机的懊恼之情。   剧里没明说是哪天,但暗示是感恩节前。   艾拉赶紧翻行情表,在角落找到了“字母尽头”的报价,目前才0.85美元,一股还不到一美元,每天成交额也少得可怜,典型的没人要的仙股。   根据剧情,它会因为和那家集团合作后暴涨。   额,所以下周一又要请假了。   没事问题不大,这可是自由美利坚,请假是学生不可剥夺的权利之一。   现在,你有这么行动派的人进入阿美莉卡。   阿美莉卡,你的福气在后头。   *   周日清晨,麦迪逊大道。   劳伦斯把车停在路边,街角就藏着这样一家花店,门上没有花哨招牌,只有一块巴掌大的哑光铜牌,刻着一行法语:Maison des Fleurs。   花之屋。   然后男孩推开了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甜丝丝的带着露水的花香,店里每一枝花都单独插在透明的水晶花瓶里,像是陈列的艺术品。   一个穿着亚麻衬衫的年轻女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脚步很轻地走过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先生,需要帮忙吗?”   劳伦斯:“……”   他一时语塞,为什么来这里?因为昨天在皇后区那家小咖啡馆,她请他喝了那杯拿铁。他不想显得像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但是“还咖啡人情”这种说法,怎么听都别扭,还有点自作多情。   “送人。”他最后只是简短地说。   女人了然地点头,只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请随意看。有任何疑问随时叫我。”说完,她便退到一旁,拿起一把小巧的修枝剪,开始整理工作台上的一些叶材,给予客人充分的挑选空间。   而劳伦斯往里走了两步,开始看那些花,玫瑰,太红了,白百合又太正式了,而粉色的芍药这个季节本不该有,估计是南半球空运来的珍品。但是太……他也想象不出她拿着这样一束花的样子。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过滤着这些无意义的评判,视线从一枝花跳到另一枝,却觉得没有一枝是对的,他忽然有些挫败地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钟情什么花。   劳伦斯站在原地,忽然有点烦躁,而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走过来:“是送给特别的人吗?”   劳伦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不过,女人没有再追问,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走到靠墙的一个陈列架前,从上面轻轻拿起一枝花。   “这个季节的鸢尾,品质很好。”她将花枝轻轻转了个角度,“昨天下午刚从阿姆斯特丹的温室运抵,你看这颜色和形态。   劳伦斯看着那枝花,淡紫色的花瓣,薄得几乎透光,像一团化不开的紫色迷雾,也没有丝毫那种讨好之感。   “在花语里,鸢尾常代表好消息,希望和光明的前程。”女人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引起过度联想的浪漫寓意,“很适合赠送给朋友,表达一份美好的祝愿。”   “嗯,就这个。”劳伦斯几乎没怎么犹豫,因为这花的颜色和气质,莫名地让他觉得很衬她。   然后女人点了点头,把那枝花轻轻放回架子上,然后开始从不同的花瓶里挑选,她挑得很仔细,每一枝都要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一看。   劳伦斯长身玉立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淡紫色的花朵逐渐在工作台上聚成一小簇,忽然道:“包装简单点,不要那种缎带,蝴蝶结,都不要。”   女人没说话,只是从工作台下抽出一张带有天然植物纤维纹理的灰白色特种纸,然后又拿出一卷深灰色的细麻绳,放在旁边。   ……   整束花完成后,淡紫色的鸢尾从灰白朴素的包装纸自然伸展出来,色彩温柔而突出,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抢夺花朵本身的风采,清冷又难掩生命力。   “您看这样可以吗?”女人将花束轻轻举起,让劳伦斯能从客人的角度审视。   少年点了点头。这比他想象的更好,于是女人又把花放进一个同样素净的纸袋里,然后拿出一个黑色本子,推到他的面前:“请留下送达地址和收件人姓名,另外需要附上手写卡片吗?”   劳伦斯拿起钢笔,只是在地址栏写下:温特沃斯学院,奥古斯塔楼。   收件人:艾拉·陈。   至于祝福语或署名,他最终什么也没加,只是将本子推了回去,女人看了一眼:“好的,先生。我们今天下午会安排配送。”   然后是结账,九枝这个季节从荷兰空运而来的顶级鸢尾,加上包装和配送服务,总计270美元,劳伦斯抽出卡递过去,签完名,将签购单推回。   女人微微一笑:“谢谢你,先生。祝你今天愉快。”   “下午大概几点送到?”   “我们通常会在两点前完成曼哈顿上东区及中城的当日配送。”   劳伦斯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他回到车里,却没有立刻开走,他看着前方那条安静的街道,忽然发现自己手心有点出汗。   两点左右,她会在宿舍吗?收到花之后会怎么想?会不会猜到是谁?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还是会随手扔在一边?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如果他不送,他今天一整天都会想着这件事。   下午两点刚过,艾拉公寓的座机响了,她从书桌前起身,接起电话。   原来是管理员打来的:“陈小姐,楼下有您的花。”   “花?”   “是的,需要帮你签收吗?”   “我下来吧。”   她挂了电话,下了楼,电梯里没别人,她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送花人。   本的风格会更张扬一点,如果是他,应该会提前说。双胞胎?那俩只会自己抱着花堵在门口,不会用这种正经八百的送达方式,至于其他人……   电梯门开了。   一楼大厅里,一名穿着深色西装、手戴白手套的配送员正安静地等在前台旁。   艾拉走过去,报上姓名,配送员礼貌地确认后,将装着花的纸袋递给她,是九枝鸢尾,每一朵都很漂亮。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袋,没有任何花店标签,也没有送花人的名字,她提着纸袋,转身走向电梯,路过的两个低年级女生放慢脚步,目光好奇地飘向她手里的东西,又迅速移开,假装在聊天。   艾拉视若无睹,走进恰好到达的电梯,回到房间,她把那束花插进床头柜上一个空置的玻璃瓶里,退后两步,看了看。   这个季节的鸢尾,应该是从荷兰空运过来的,之前那几个人她已经排除了,还有一个人。   而这个时候,眼前突然跳出个对话框。   【检测到某位角色向您赠送特殊物品:淡紫色鸢尾花束(9枝)】   【解锁成就:[收件人:你寄件人:猜]】   【成就说明:你收到一束花。没卡片。你心想:行吧,悬疑剧开播】   【成就奖励:[导演剪辑版]×1(一次性道具。使用后,你可以看到某个角色过去48小时内最不想让你看到的一个画面。专治各种我没事)】   艾拉盯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出来,系统,你是真的懂。   连匿名送花这种抓马戏码都能精准触发成就,还附赠一个如此对症下药的窥探道具。   [导演剪辑版],这是让她直接看被删减的幕后花絮吗?   看在系统如此贴心地送来这个抓马破解器道具的份上,她决定给所有人好脸色看。   *   周一时候,艾拉按照原计划请假了。   理由?当然是很正当的个人事务,温特沃斯对这种偶尔的请假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这里的学生,谁还没点家族安排或个人兴趣要处理。   她轻车熟路地去了之前的证券营业部,字母尽头的股票报价果然是0.85美元,于是,她花费3060美元,买了3600股,手续费比上次便宜点,因为她已经有账户了。   剩下的钱还够她生活一阵子,反正信托基金下个月还会到账。   走出营业部,艾拉将确认单仔细收好。   美滋滋,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就是等待剧情发酵了。   下午,她准时回到温特沃斯校园,刚踏进主楼,还没来得及往教室方向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公告栏前晃来晃去。   马库斯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眼睛瞬间亮了:“艾拉,艾拉!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又有大新闻?”   “当然有,你看这个!”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刚出炉的通知,艾拉凑过去看了一眼。   ——12月9日下午,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艾琳娜·沃森教授将访问温特沃斯,并在大礼堂举行一场面向全校师生的科普讲座,主题为“暗物质与宇宙的未解之谜”。   艾拉:哇。   舞会那周她们通电话的时候,沃森确实提过这件事,说12月初会来纽约做学术交流,顺便来学校做个讲座。但当时说的是“可能”,没想到这么快就正式确定了。   马库斯在旁边激动地搓手:“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诶!就是爱因斯坦待过的那个地方,这个沃森教授好像还挺有名的,前段时间《纽约时报》还报道过她,说是什么诺奖热门人选!”   艾拉看着那张通知,嘴角微微弯起:“是挺有名的。”   “你也知道她?”男孩一脸惊奇,“我还以为你只关注物理竞赛呢。”   “暗物质不就是物理吗?”女孩莫名其妙地反问。   马库斯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也对哦。那你去听吗?肯定得去吧!”   “当然去。”艾拉笑着点头,这还用问吗!   但是说到这里,马库斯忽然又神秘兮兮地话锋一转:“对了,艾拉,我听说你昨天收到花了?”   艾拉挑了挑眉:“这你也知道?”   “那当然,奥古斯塔楼那边有人亲眼看见配送员给你送花,好像还是匿名送花?这年头,送花不留卡片不留名的可不多见,关键是送给你,你懂的,你现在可是温特沃斯最神秘的女孩,关于你的一切都是话题。”   艾拉索性抱着手臂,悠闲地往后靠在了公告栏边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所以呢?马库斯·福尔摩斯先生,对此你有什么独家推理要分享吗?”   男孩挠了挠头:“这个真没有。不过我帮你分析了一下啊,西尔弗斯坦的风格吧,应该会更张扬一点,不会这么低调,奥尔家那俩,要是送花肯定俩人一起抱着花堵你门口,至于别人……”   他忽然眼睛一亮:“诶,你说会不会是劳伦斯?”   “行吧,等你有了确凿证据再来告诉我。”   “诶!别走啊!再聊两句!”马库斯在她身后徒劳地喊了一句,但艾拉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走了几步,艾拉忽然又停了下来,突然转过身,见状马库斯立刻小跑着跟上前,满怀期待:“改主意了?要透露了?”   “你说大家这么喜欢传八卦,要是有一个地方,可以把所有消息都集中在一起,大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还能匿名,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意思?像公告栏那样?”   “类似,但更开放。”艾拉想了想,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比如,一个只属于我们温特沃斯内部的网站。任何人都可以用电脑登录上去,发帖子,分享消息,不用暴露真实身份,不用担心被当事人知道。”   马库斯眼睛瞬间亮了:“等等,这个我好像听说过。”   艾拉笑着点头:“如果真的弄成了,到时候你就是总编辑。”   “总编辑!”马库斯被这个头衔炫得晕乎乎的,兴奋地搓手,“这主意太棒了!艾拉,我们什么时候搞?需要我做什么?”   艾拉看他这副恨不得立刻动手开干的模样,忍俊不禁:“不急,这事需要点时间筹划,等感恩节假期回来再说吧。”   “行!说定了!感恩节后!”这位喜欢各种八卦的男孩用力点头,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他的总编辑大业了。   论坛这东西,90年代中期在美国大学已经开始萌芽,但高中校园里还是一片空白,温特沃斯这帮学生,家里都有电脑,上网也不是难事,真要搭一个校园bbs,技术上完全可行。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她得先去上课,下午的课是年级混合的公共选修课,艾拉一进教室,就看到了奥尔家的双胞胎。   亚瑟和伊森正坐在后排,两张一模一样的俊美脸庞凑得很近,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亚瑟似乎察觉什么,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艾拉的瞬间,那双翠绿色的眼眸立刻漾开笑意,他毫不犹疑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而伊森也跟着抬起头,他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于是,艾拉走过去,在他们旁边的空位坐下,她刚放下包,亚瑟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眼睛亮晶晶地锁定她:“艾拉,听说你昨天收到神秘花了?”   艾拉:“这么关注我的吗?”   亚瑟:“那当然!”   而伊森在旁边慢悠悠地补充:“鸢尾花,你喜欢吗?”   艾拉看向他,似笑非笑:“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是你们送的?”   而双胞胎对视一眼,亚瑟翠绿的眼眸眨了眨,故意拖长了语调:“如果我说是呢?”   艾拉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亚瑟维持着那个故作神秘的表情,然后自己先破功了:“好吧好吧,骗不过你。”   伊森在旁边淡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补刀:“我早就说了骗不了她。你非要试试。”   亚瑟立刻转头瞪他:“你刚才明明也配合我了!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我那是配合你演出。”伊森慢悠悠地说,表情无辜,“看你演得那么投入,不忍心拆穿而已。”   亚瑟:“……”   他重新凑近艾拉,这次表情认真了些:“不过艾拉,你能不能回答我们一个问题?就一个!”   “什么问题?”   亚瑟眨了眨眼,问得极其直接:“你到底喜欢什么花?”   伊森在旁边也点了点头:“这个信息很重要。万一以后我们想送你花,总得送你会喜欢的才行。匿名送花那种事,太没创意了。”   艾拉看着眼前这两张一模一样的漂亮脸蛋,两双如出一辙的翠绿眼眸一眨不眨地等着她的答案。   艾拉:“不告诉你们。”   “为什么?!”亚瑟立刻垮下脸。   “因为啊,”少女笑眯眯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们我喜欢什么花,那下次你们要是真想送我花的时候,不就没有惊喜了吗?多没意思。”   亚瑟愣住了,他求助似的看向伊森。   伊森缓缓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男孩说。   亚瑟看看伊森,最终也放弃了挣扎,肩膀一塌,嘟囔道:“好吧,你赢了。不过下次我们要是真送了,你可不准说不喜欢!”   艾拉笑而不语,恰好这时教师走进了教室,谈话暂时中止。   ……   很快,送花的事情也成了一个小插曲,毕竟是匿名送的,当事人也觉得没必要认领,虽然艾拉早就猜出是谁了,碰到了照样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对方也同样若无其事,仿佛完全不在意。   而且对于艾拉来说,她更关心的是其他事情,直到周四早晨,最新消息传来——“字母尽头与麦米伦出版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引发行业震动。”   果然和原剧一样,虽然不知道今天开盘的具体数字,但是剧里暗示得很清楚,合作消息公布后的第一个交易日股价暴涨,第二个交易日冲上巅峰,然后就会回落,最终稳定在七八美元左右。   耐心等到周五的下午两点,艾拉再次出现在那家证券营业部门口,营业员接过交易单,开始操作。   “3600股,成交价11.8美元。”她把确认单递过来,有些震惊,“小姑娘,你这是要发财啊。”   艾拉低头看着确认单,回款总计42480美元,加上之前剩下的900美元,她手里现在一共43000美元左右。   一周时间,十一倍收益。   原始积累的进度条,一下子往前蹿了一大截,距离系统任务要求的十五万美元,似乎也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了。   但是艾拉还是很低调的,至少不会说什么,我顺极了。   还差得远呢。   不过除此之外,艾拉其实还有个好消息,再过一天,道具【匿名举报信】就可以解锁了。   这个从“归还钱包”任务里拿到的道具,在她系统面板里躺了整整一周,即将到了能用的日子。   看来鸢尾花的花语果然很好。   周六当天,她唤出了系统面板,她要先使用一次【八卦小报】。   轻轻一点,输入,   【目标:诺亚·史密斯】   【情报生成中……】   几秒后,一段信息浮现在眼前:   【关键情报】   [诺亚·史密斯于1991年通过希望之光基金会创始者俱乐部,结识了一位名叫维克多·科尔的私募基金经理。科尔控制着四个离岸账户,专门用于将希望之光的“慈善捐款”转化为政治献金。   科尔上个月刚从巴哈马返回美国,目前暂居华盛顿特区乔治敦区的一处私人公寓(地址:Q街西北1524号)。   科尔曾对助手提及:“手里有些东西,能让史密斯睡不着觉。”]   艾拉盯着那几行字,若有所思。   “能让史密斯睡不着觉的东西”,这意味着不只是一份情报,而是一整条证据链,她只需要把这个名字送到正确的人手里,剩下的自然会有人去做,搞不好还能涉及诺亚的政敌,有的时候,对家发力才更有效。   于是她不再犹豫,决定用道具把这个情报送给玛丽琳的叔叔菲利普。   但她清楚,如果自己直接找上门,会是什么结果?   菲利普会信吗?也许会,但信了之后呢?他得拿着这条线索去说服主编:“有个高中生给了我一则情报,说能挖出大新闻。”   梦里啥都有,谁能相信啊?   就算记者本人信,但是他做不了主,毕竟他要说服的是主编、法务,还有层层叠叠的审批流程,没有足够的分量,再真的情报也会卡在半路上。   这就是为什么她需要【匿名举报信】这个道具。   道具的效果写得很清楚:“该情报将被接收方视为可信来源,更容易说服上级并获得重视。”   这就是附赠NPC的buff,不仅可以让记者本人相信,也能让记者能说服他上面的人。   于是,艾拉按下了确认键,【匿名举报信】的使用界面在眼前弹出。   收件人一栏,她输入:菲利普·德斯——《纽约时报》。   当然,也不需要地址,系统会自动处理。   下一秒,新的提示跳了出来,   【匿名举报信已发送】   [收件人:菲利普·德斯   机构:《纽约时报》   预计送达时间:10小时内   备注:情报将被自动赋予更高可信度,接收者及其上级将予以重视] [56]第 56 章:检测到关键NPC:副总统   周六傍晚,曼哈顿中城,《纽约时报》大楼。   菲利普·德斯坐在他那间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盯着桌上那张刚刚拆开的匿名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材质,也没有回信地址,边缘被整齐地裁开。   他做调查记者二十年,见过太多匿名信,九成是疯子的胡说八道,剩下的一成里,又有九成是查无实据的捕风捉影。   但这封不一样,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不一样,信纸上的字是打印的,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只有寥寥几行。   菲利普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   他追诺亚和希望之光基金会这条线其实已经有几年了,他查过账目,也访过线人,更是翻过无数份公开文件,每次都觉得快碰到什么了,每次又都空手而回。   那个举报人的死,那个被开除的检察官,那些凭空消失的文件,他知道这些事之间有关联,但他拿不出证据。   主编早就对他失去耐心了:“德斯,要么拿出真东西,要么换条线跑,市民们不想看到怀疑,要的是事实。”   可现在,这条线索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桌上,而且他心里觉得这一定是真实的。   维克多·科尔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但从未深入查过,但是巴哈马和离岸账户,这些词凑在一起,就是一个调查记者梦寐以求的切入点。   菲利普不再犹豫,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艾伦,是我,帮我查个人。维克多·科尔,私募基金经理,重点查他和希望之光基金会的关联,还有他名下公司的离岸账户,能查多深查多深,越快越好。”   他挂了电话,又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这信是谁寄的?为什么要寄给他?是科尔自己放的饵,想借他的手搞史密斯?还是史密斯的对手在借刀杀人,想借他的手把科尔拖下水?   他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这条线索,他必须追,他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里,锁上。   窗外,曼哈顿的夜色已经降临。   周日上午,菲利普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传真。   艾伦的效率很高,一夜之间就把科尔的基本信息整理出来了,四十五岁,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曾在高盛工作六年,后跳槽到一家中型对冲基金做了四年合伙人,1992年自立门户,成立科尔资本管理公司。公司注册地在特拉华,但主要业务集中在海外,尤其是巴哈马,开曼群岛和英属维尔京群岛。   更让菲利普在意的是另一条信息,科尔资本在1993年至1994年间,向希望之光基金会捐款共计120万美元,分三笔,每笔40万,时间间隔非常规律。   捐款本身不违法,有钱人做慈善,天经地义。   但菲利普记得,希望之光基金会那两年的公开财报上,来自“个人大额捐赠”的条目里,并没有科尔的名字。   那些捐款被归入了“企业及基金会捐赠”大类,和其他几十笔捐款混在一起,根本无法追踪来源。   如果不是有人告诉他科尔和希望之光有关联,他根本不会想到去查这笔账。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120万有多少流进了诺亚·史密斯的政治行动委员会?   菲利普翻开另一个文件夹,那是他收集的关于史密斯的资料。史密斯在1993年成立了一个名为“新方向”的政治行动委员会,专门为他和其他民主党新秀筹集竞选资金。   根据公开记录,“新方向”在1993年至1994年间共收到捐款约480万美元,其中来自“匿名企业及基金会”的捐款占了近六成。   菲利普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安娜,帮我订一张明天去华盛顿的飞机票,越早越好。”   与此同时,华盛顿特区,国会山。   诺亚的办公室坐落在雷伯恩大厦的四楼,虽然是休息日,办公室里依然有人在忙碌。   诺亚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助手刚刚送来的下周日程安排,感恩节快到了,办公室的开放日活动需要最后确认,邀请名单上有八个学生,来自全美几所顶尖私立高中,温特沃斯那边,那个叫艾拉·陈的女孩还没有回复。他让助手去打个确认电话。   他放下日程表,揉了揉眉心。   最近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科尔上个月从巴哈马回来了,说是处理一些私事,顺便在华盛顿待一段时间。   诺亚没有和他见面,这种时候见面反而容易惹麻烦。但科尔这个人就让他不安心。   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敲响,是助手艾米丽:“先生,温特沃斯那个叫艾拉·陈的学生回复了,她确认参加开放日活动。”   诺亚点了点头:“好,还有其他需要确认的吗?”   “没有了,名单上所有人都确认了。”   诺亚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   此时,另一边的纽约,温特沃斯学院。   艾拉刚才在电话里确认了自己要去活动日,而眼前也出现了新的弹窗。   【隐藏任务[惹到我就是惹到铁板了]已完成】   她看了一眼弹窗,没有奖励。   行吧,本来就是触发式任务,不是刷装备的那种。   不过没关系,任务完成本身就是奖励,她现在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华盛顿了,然后以受邀优秀学生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诺亚的办公室。   至于那封匿名举报信会在那边引发什么连锁反应,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她已经完成了借力打力的关键一步。,毕竟,她只是那个来参加开放日活动的普通温特沃斯高中生。   公费玩耍,美滋滋,办公室那边说了报销一切费用。   *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这也是艾拉第一次解锁这个美剧世界的其他地图,   十一月底的华盛顿特区比纽约更寒冷一些,也带着一种属于政治中心的肃杀寒意,街头行人大多裹着厚重的冬衣,行色匆匆。   此时,艾拉站在雷伯恩大厦门前,望着这栋属于国会山的办公楼,灰色花岗岩外墙,一排排规整的窗格,虽然是感恩节假期,但是门口不断有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匆匆穿行,两侧的警卫站姿笔挺,神情严肃。   大厦门口已经站着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学生,三男三女,彼此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偶尔交换一两句简单的问候。   艾拉扫了一眼,她都不认识,应该是从其他学校来的,正当她准备收回目光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她看了过去,车门打开,就看见劳伦斯从后座下来。   那一瞬间,艾拉挑了挑眉。   这不巧了吗?她倒是不意外在这里见到他,以劳伦斯的家族地位,他的名字出现在诺亚·史密斯的邀请名单上,简直再合理不过。   少男浅金色的头发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更为浅淡,而他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站在门口的几个学生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了过去。   有人认出了他,毕竟布莱克·劳伦斯这个名字,在东海岸的私立学校里,没人不知道,而劳伦斯显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的艾拉。   他顿时一愣,那一瞬间,他的脚步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他看着她,眸光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才打了个招呼:“你也来了?”   “不能来?”艾拉却反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劳伦斯立刻否认,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只是没想到……”   他没说完,但艾拉知道他想说什么,类似于你也会对这种政治开放日感兴趣什么的。   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而劳伦斯站在她面前,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其实这一周,他们几乎没什么交流。   法语课上坐在一起,但下课之后,他就找不到任何聊天的理由,因为那束花送出去之后,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是她没猜到是谁送的?还是猜到了但不在意?但是的确是匿名啊,他在期待什么。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周,转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可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在华盛顿的国会山,这个他完全没想到会遇见她的地方。   劳伦斯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周的心理活动,在这一刻全都变得毫无意义。   “艾拉。”他再次开口,却又不再言语。   艾拉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意盈盈:“布莱克,你今天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劳伦斯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一个人来的?”   “嗯。”   “那活动结束之后,要一起回纽约吗?顺路。”   艾拉:“谢了,我还打算玩一天呢。”   被直接拒绝后,劳伦斯也不再强求,冷淡又骄矜的性格让他只是点头,而且感觉被艾拉拒绝也还是挺正常的。   唉。   等到快十点的时候,一个穿着深蓝色套装,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女人从大厦里快步走出来,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干练又不失亲和力,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早上好,各位!”她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脸上带着让人舒服的职业微笑,“我叫艾米丽·沃特森,是史密斯议员的行政助理。非常欢迎各位在感恩节假期前专程来到华盛顿,参加我们今年的办公室开放日活动!”   她说着就开始核对手中的名单,确认所有受邀学生均已到齐,然后示意大家跟随她进入大厦。   国会大厦的安检程序自然很严格,等正式进入大厦内部,气氛与门外又有所不同。   艾米丽一边引着大家走向电梯,一边做着介绍,内容多是学生们早已知道的内容,但她讲来毫不枯燥:“雷伯恩大厦是国会山三座主要办公大楼之一,建于1965年,以曾担任众议院议长长达十七年的萨姆·雷伯恩先生命名。这里主要是众议院议员们的办公室所在地,史密斯议员的办公室在四楼,我们乘坐这边的电梯。”   等到了四楼,就看见诺亚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迎接年轻的高中生们,他脸上依旧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欢迎各位年轻的公民!我一直在等你们。”   此时,学生们也鱼贯而入,虽然大家的家庭条件都不错,但是有些人是第一次来这里,相对来说,还是很好奇,便打量着这个平时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场景。   诺亚的办公室很大,靠墙的书架码放着各种法律典籍,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办公桌,另一侧是一组深棕色的皮沙发,另外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照片,是诺亚和总统的合影,在国会发言时的抓拍,还有一张他和家人站在某处庄园前的全家福。   “随便坐,别拘束。”诺亚走到沙发区中央,示意大家坐下,“今天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就是带你们看看国会山是什么样子,了解一下我们平时都在忙什么。另外,想喝什么?咖啡、茶、还是果汁?艾米丽会帮你们准备。”   学生们也陆续在沙发上坐下,艾拉随便选了个位置,而劳伦斯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坐下,不过两人之间还是隔着适度的礼貌距离。   诺亚先看了一眼金发男孩,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布莱克,真高兴你能来,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劳伦斯的回答倒是客气:“父亲很好,谢谢关心。”   诺亚脸上的笑容未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入这个显然不适合在公开场合多谈的话题。然后目光也自然而然地看向劳伦斯的同学艾拉:“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艾拉也礼貌地笑了笑:“是啊,史密斯先生,很高兴又见到你。”   诺亚点了点头,转而问候下一个学生。   艾拉靠在沙发上,听着诺亚和学生们聊了十几分钟。气氛轻松而热络,诺亚表现得像一个真正关心年轻人的长辈,有几个学生明显被他打动,眼神里带着崇拜。   艾拉听着他说话,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她已经把前置任务都做完了,现在她可以彻底放松下来,纯享这次难得的国会山深度体验游。   听听议员吹水,看看真正的权力场内部是什么样子,怎么想,都不亏。   ……   “陈小姐?”诺亚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艾拉这才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诺亚正微笑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   “我刚才问,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是打算学物理,还是别的方向?”   少女反应很快,没有犹豫:“我现在对互联网很感兴趣。”   诺亚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略感意外,毕竟在1995年,互联网对精英阶层的家长和学生来说,还只是个新鲜事物,远算不上什么正经东西。   “互联网吗?”   “是的。”艾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表情认真,眼神清澈,“我觉得未来很多行业都会被互联网改变,媒体,零售,娱乐,甚至政治竞选。”   诺亚脸上的笑容微微变了一下,他又温和地问:“政治竞选?能具体说说你的想法吗?我很感兴趣。”   “比如募捐环节。”艾拉的语气依旧天真烂漫,“传统的竞选募捐,主要依赖筹款晚宴,电话推销之类的,成本高效率低,但如果有了互联网,候选人就可以直接在专属的竞选网站上设置捐款通道,面向普通民众募集小额捐款,比如一个人捐十美元,记录不仅清楚,也可以积少成多,关键是……”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这样做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绕过媒体,直接与选民沟通。而且流程透明,还能减少一些质疑?当然,这只是我一点不成熟的想法。”   诺亚听着,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变得有些僵硬,眼底深处掠过难以捕捉的冷意。   但他对面的少女,表情是那样真诚,完全是一副沉浸在“科技改变世界”美好畅想中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任何阴阳。   但是坐在艾拉旁边的劳伦斯,却下意识地看向她,毕竟他太熟悉她这种语气了,她真的只是在畅想互联网吗?   诺亚不动声色地笑笑:“听起来有意思,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思考,很难得,不过做政治的人,有时候需要一点耐心,有些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   艾拉也认真点头,表示受教了。   然后诺亚又看向了另外一名学生,问起他参加模拟联合国的经历,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公室里的气氛在他的引导下,重新变得轻松而热络。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上午十点半左右,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助理艾米丽推门探头进来,快步走到诺亚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诺亚听着,他点了点头,待艾米丽退开一步,他站起身,面向略显好奇的学生们,用那种宣布好消息的语气说道:“各位,看来我们今天运气不错,有个计划外的惊喜,副总统先生今天上午刚好在国会山处理公务,听说有一群优秀年轻人在这里参观,他表示很感兴趣,想过来和大家打个招呼。”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副总统?打招呼?   艾拉:“……”   行啊,这剧情也太雷霆了吧。   此时此刻,几个学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年轻人嘛,自然藏不住表情,而劳伦斯却无所谓的样子,他对这次参观本就兴致缺缺,是被家族安排来的,他甚至不着痕迹地往沙发里靠了靠。   大约两分钟后,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位身材高大,头发灰白的长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那种久居高位却又显得平易近人的笑容。   艾拉自然认得他,这是《温特沃斯往事》里的原创角色。在原剧中,这位副总统从未真正登场,只是偶尔出现在角色们观看电视新闻的片段里:出席某项外交签约仪式,或在经济政策发布会后被记者簇拥着发言。   几句台词,几个镜头,仅此而已。   但在这个真实运转的抓马世界里,他是实打实站在她面前的美利坚合众国副总统。手握实权,真人出镜。   艾拉觉得这剧情真的更抓马了,连这种级别的NPC都随机刷出来了,天知道后面编剧还会安排什么惊喜登场。   “下午好,年轻的公民们。”副总统的声音富有磁性,是那种令人很安心的从容,“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的参观,我只是听说今天国会山来了一群优秀年轻人,忍不住想过来看看,和你们说几句话。”   学生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动作看起来倒是充满敬意,而诺亚迅速迎上前,与副总统握了握手:“先生你能前来,是我们的荣幸,更是这些孩子们的幸运。这些都是今年我们办公室开放日邀请的学生代表,来自全国几所顶尖高中。”   副总统点了点头,然后开始逐一问候,他和每个学生都简单聊了几句,询问他们的名字、来自哪个州、在哪个学校读书、对什么领域感兴趣之类的话。   每一位被他问候到的学生,脸上都难掩激动,回答问题时也比刚才面对诺亚时多了几分紧张。   轮到艾拉时,副总统的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因为眼前的女孩是这四男四女,八名学生中唯一的少数族裔面孔。   “副总统先生,上午好,我叫艾拉·陈,来自纽约的温特沃斯学院。”艾拉也做了自我介绍。   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女,副总统的语气倒是非常和蔼:“陈小姐,你是华人吗?”   “是的,先生。”   副总统笑着点了点头,但是下一刻,忽然说了一句让艾拉有些意外的话:“看到你,让我想起了我上大学的时候,我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也来自华国,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尤其在数学方面,简直是个天才,我记得我们那届没人能考过他,每次考试他几乎都是满分。”   “后来他去了加州理工读博士,之后留校做了教授,我们现在虽然不常碰面,但每年圣诞节前后,总会通一次电话,聊聊彼此的近况。”   “所以看到你,我就想起他了。”副总统接着说着,他的语调依旧很温和,“现在的时代,变化越来越快,这个世界需要更多像你们这样有头脑,有想法的年轻人,去解决问题。”   然后下一秒——   【检测到关键NPC:副总统(可解锁支线)】   【隐藏人脉已标记:加州理工华裔数学家(姓名待解锁)】   【提示:该人脉可通过特定方式激活,激活后将获得“学术圈顶级资源”加成。当前激活条件:未知】   艾拉:“……” [57]第 57 章:水深无比的豪门恩怨   “说起来你的祖国,我这些年一直很关注。那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变化,是全世界都应该认真对待的。”副总统又道,语气很笃定,“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你们的国家在未来会非常强大。”   艾拉微微一愣。   虽然眼前并非真实世界,但是这话从一个美国副总统嘴里说出来,而且还是1995年,这个时候西方主流舆论对华国的看法可没有这么正面。   但副总统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说场面话,而且根据剧里的人设……   艾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等等,这位副总统在原剧里,好像有过一段令人唏嘘的背景剧情?   她努力回想,那应该是第二季的某一集,几个主角在休息室里看电视新闻,背景音里飘过几句主持人关于副总统的报道。   她当时正快进着找灵感,没太在意,但那几句话不知怎么的,就留在了脑子里。   好像是说,这位副总统原本有个非常幸福的家庭,儿子儿媳都是精英,还有一对双胞胎孙辈,一女一男,十岁,聪明可爱。但后来两个孩子在某次外出时被绑架了,绑匪身份不明,动机成谜,尽管警方和FBI全力搜寻,但两个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能找回来。   据说从那以后,这位以稳健温和著称的副总统,整个人就变了,虽然他依旧坚持工作,出席必要的公开活动,在镜头前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但私下里,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精神倍受折磨,只是出于政治影响考虑,对外没有公开。   他是剧集里塑造的少见正面政客,如果她的记忆没错,那起绑架案应该发生在后面的剧情里,具体时间点她记不清了,但肯定现在还没发生。   也就是说,理论上她可以提醒他。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怎么提醒?冲上去说“副总统先生,你的孙子孙女会被绑架,请加强安保”?   对方只会觉得她是个神经病。   不过……系统都刚才说了,这个NPC有个支线,难道意思是悲剧是可以避免的吗?   “谢谢你,副总统先生。”几乎在道谢的同时,艾拉尝试用意识去触碰那个关于副总统的【可解锁支线】提示。果然,一个小小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相关支线任务触发条件未满足】   [当前时间节点:1995年11月,关键事件前置条件尚未完成]   [任务暂未开放,请耐心等待或继续探索相关线索]   艾拉:“……”   副总统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下一个等待问候的学生,等他和最后一位来自马萨诸塞州的男生寒暄完毕。这位老人笑着对所有人挥了挥手:“好了,年轻人们,我就不多打扰你们参观学习了。好好看好好听,也好好思考。未来终究是你们的舞台。”   他说完,在两名随行安保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了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室内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诺亚微笑:“各位,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惊喜。接下来的安排是正式的参观流程。我们会先去众议院议事厅的旁听席看看,然后去国会图书馆。如果时间允许,还可以去最高法院外围转一圈。”   学生们陆续起身,跟着艾米丽往外走,来到众议院议事厅,米丽站在前面,介绍着议事规则和流程,几个学生听得认真,偶尔提问。   参观完议事厅,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往国会图书馆的方向走。走廊两侧挂满了历任重要议员的肖像油画,诺亚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着某幅画中人物的生平事迹,但艾拉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刚才参观时快了一些,偶尔会下意识地看表。   就在这时,另一位男性助理小步快跑着从走廊另一头迎了上来,他快步走到诺亚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艾拉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距离诺亚不过几米远。她当然听不清男人说了什么,但她能看见诺亚的表情。   那一瞬间,诺亚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似乎有些凝滞,诺亚重新看向眼前的学生们,语气如常:“各位,接下来的参观将由艾米丽全程陪同。我临时有个电话需要处理,失陪一下。”   他说完,对众人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然后跟在助理身后,快步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艾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是巧合吗?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有紧急电话?   但是看他的表情,这和她之前匿名递出去的那些线索有关?   不过有一点,她很清楚,如果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以一个“单纯优秀学生”的身份来到这里,那么此刻,诺亚大概会继续从容地扮演着人生导师的角色,而她,可能会成为他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   一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诺亚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说清楚。”   “先生,我们的人今天上午按照常规联络方式联系科尔,无论是他办公室的电话,还是他公寓的,全部无人应答。我们尝试了四次,间隔一小时一次,结果都一样。”   诺亚的眉头蹙紧了,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也许他只是周末去了一个没有电话的地方。”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先生,我们还派人去了一趟他在乔治敦的那处公寓。按了门铃,没人开门。从外面看,窗户的窗帘是拉着的,但门缝下塞着几份两天前的报纸,没有人取走的迹象。”   诺亚:“……”   两年前,通过希望之光那个创始者俱乐部的私人晚宴,他认识了这位沉默寡言却对离岸金融了如指掌的基金经理,科尔办事稳妥,从不多嘴,也从不留任何能让外人抓住的把柄。   诺亚从不追问资金的来源和具体的操作细节,科尔也从不向诺亚打听那些政治献金最终流向了哪些关键选区的竞选活动。   但现在科尔失联了,诺亚不相信巧合,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他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   “先生?”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   诺亚只是问:“他上次主动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大概五天前。”助理回答得很谨慎,“只是例行确认一些常规事务。没有任何异常,语气也很正常。”   “继续联系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每天至少尝试两次。如果他主动联系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我在哪里也不管是什么时间。”   助理点了点头:“明白,先生。”   “另外派人去查一下,科尔离开巴哈马回美国之后,这段时间都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助理的神色更加凝重,再次点头。   “去吧。”诺亚挥了挥手。   ……   诺亚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室里,科尔知道多少?答案是,科尔知道一切。   如果科尔只是暂时失联,那问题不大,但如果科尔是故意躲起来,如果科尔是被什么人带走了……   诺亚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如果那些证据真的落入了他的政敌手里,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他重新拿起电话,这次拨通的不是科尔的号码,而是希望之光基金会的一位资深理事。   “杰弗里,是我,诺亚,基金会那边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哦,一切顺利就好。对了,我记得创始者俱乐部下个月有个私人晚宴,名单都确定了吗?……好的好的,到时候我会准时出席。”   他挂了电话,又在通讯录上找到另一个名字。   “吉米,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你那边有几个新项目,资金到位了吗……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找我。希望之光这边,永远是你的后盾。”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出去,语气各不相同,但每一个电话的最终目的,确认那些潜在的知情者此刻的动向。   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常。可科尔在哪里?诺亚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是艾米丽敲了敲门:“先生,参观的学生们已经从国会图书馆回来了,正在外面等着和你合影留念。”   诺亚冷笑一声,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他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儒雅的笑容。   ……   十分钟后,   “都回来了?图书馆那边怎么样?是不是比想象中更壮观?”诺亚走向那群正在走廊里等候的年轻人,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艾拉,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互联网的那些畅想,现在回想起来,总让他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可是她是个小姑娘而已,一个长相符合自己审美的年轻小女孩而已。   “陈小姐,回去之后,如果还有什么想了解的,随时可以联系我的办公室。”诺亚对着女孩温和地寒暄。   艾拉看着他,脸上也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史密斯先生。今天收获很大,真的非常感谢你的邀请。”   说一句实话,诺亚此刻心中还记挂着维克多失联的棘手问题,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简单聊了两句,对着艾拉点了点头,又将注意力转向其他即将离开的学生,与他们进行着最后的交谈,然后合影,握手送别。   ……   下午三点左右,整个办公室开放日的参观活动正式落下帷幕。助理艾米丽将学生们一直送到雷伯恩大厦的正门口,微笑着与每个人握手道别,再次感谢他们的参与,并预祝感恩节假期愉快。   几个学生互相道别后,便相继散去。有的走向路边挥手拦出租车前往机场,有的则走向早已等候的私家车,被司机接走。   冬日午后的国会山广场,寒风凛冽,行人稀少,劳伦斯没有立刻走向自家那辆车,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艾拉身上。   少年浅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还是上前一步,微微放低音量:“你真不跟我一起回去?”虽然他知道她之前拒绝了,但或许情况有变?   艾拉却道:“不是说过了吗?我想自己随便逛逛,不用赶时间。”   劳伦斯沉默了片刻,心情有些低落,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徒劳。他点了点头:“好。那假期回来见。”   “对了,花我很喜欢。很漂亮。”但没想到下一秒,艾拉突然说道:   劳伦斯本来已经打算离开,闻言猛地转过身,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完全没料到,在她又一次干脆地拒绝与他同车之后,她会如此直白地提起那束匿名鸢尾。   他以为这件事早已石沉大海,以为她根本未曾在意,那点被他强行压下的期待,在此刻被猝不及防地唤醒,搅得他心头一片混乱。   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是承认?还是继续装作不知?抑或追问她如何知道?   可艾拉再说完那句话,朝他挥了挥手:“返校后见。拜拜。”   劳伦斯僵立在原地,望着她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冬日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卷过,吹得他浅金色的短发更加凌乱。   司机早已下车,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安静地等待着,劳伦斯又站了几秒,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额发,然后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   ……   艾拉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任务[感恩节的邀约]已完成】   【任务奖励:解锁[八卦小报]Buff的进阶权限】   [详细说明:八卦小报(进阶版)]   [效果说明:每月可使用两次,针对任意角色可获得一份完整情报档案,包括重要秘密,关键人物关系网,近期动向等内容]   [冷却时间:每月1日零点刷新使用次数]   [备注:知道得越多,未必越安全,但一定能让你在抓马风暴中,站得更稳一点]   艾拉:哇哇哇!使用次数直接翻倍!还附带人物档案功能!   快哉快哉!痛快痛快!这奖励比她预想的还要实用,每月两次的深度情报获取机会,简直就是在这个信息至上的世界里开挂。   心情大好的艾拉,决定好好享受这难得的下午,她放慢脚步,开始在华盛顿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东看看,西瞧瞧,感受着这座政治首都与纽约截然不同的氛围。   二十分钟后,女孩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店门口停下脚步。橱窗里摆着几本装书,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牛皮纸告示,上面写着:“珍本特价,今日仅限。”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书店里四处堆满了书,有点对角巷里丽痕书店的感觉。   一位穿着羊毛开衫的老妇人从柜台后面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下午好,亲爱的。随便看看,需要帮忙就叫我。”   艾拉也回以微笑,在书架间慢慢浏览。老妇人似乎看出她对旧书感兴趣,主动攀谈起来,两人聊了几句,老妇人的听力有点问题,声音格外大,不过两个人越聊越起劲,她忽然一拍手:“对了!我楼上还有一套50年代出版的,带原版插画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品相非常好,你一定得看看!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下来!”说完,她也不等艾拉回答,就兴致勃勃地转身,往二楼走去。   艾拉独自留在安静的一楼,继续在书架前看着,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突然砰的一声,门猛地被撞开了,然后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少女便顺势看过去。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腰侧,大口喘着气,然后他抬起头,也看向了艾拉。   一瞬间四目相对,那是一张漂亮得惊人的脸,男孩一头黑发,有着琥珀色的瞳孔,像是浅淡的水洗宝石,虽然是白人,但是皮肤却是那种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他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而同时门外也传来脚步声,似乎正快速由远及近,显然也是朝着书店门口而来。   少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不再犹豫,而是直接朝她快步过来,几乎恳求地抓住她的手臂,但艾拉能感觉到那手在发抖:“求你,求你帮我躲一下,有人追我,我不能被他们找到。”   他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恳求,艾拉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估计是两三个男人,他们已经快到门口了。   看样子,应该是又触发剧情了?所以她什么也没问,抬手指了指最靠里的那个角落:“书架后面,蹲下去,别出声。”   少年没再犹豫,然后松开她的手臂,几乎是冲向那个角落冲去,他刚蹲下去,蜷缩在两排书架之间,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就再次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他们都穿着深色的西装,身材高大且神情冷漠。   为首那个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旧疤,他的目光直接落在艾拉身上:“小姐,刚才有没有一个年轻男孩跑进来?黑色头发,穿着灰色大衣。”   艾拉闻言,似乎有些害怕,但还是慢吞吞地开口:“年轻男孩?刚才有个人跑过去,往那边去了。”她说着抬起手,指向书店后面那条通往巷子的小路。   疤脸男人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最终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同伴简短地开口:“走。”   两人不再停留,立刻转身冲出书店,朝着艾拉指的那条小巷方向追去,而艾拉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又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折返的迹象,才朝着少年藏身的那个角落走去。   她绕过那排高大的书架,低头看向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少年,他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艾拉没有说话,给他一点平复的时间。   过了大概十几秒,少年才慢慢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此时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不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看到艾拉后,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们走了,哦,至少暂时走了。”艾拉开口道。   少年呼出了一口气,他尝试着想要站起来,但腿似乎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   艾拉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看着他。他终于扶着书架站稳,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过于剧烈的心跳。   就在这时,艾拉注意到,他之前一直按着腰侧的那只手上,沾着一些已经半干涸的血迹:“你受伤了?”   少年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摇了摇头,语气此时却是异常平静:“不是我的血。”   艾拉也没有追问。少年又喘了几口气,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而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笑容还没成型就消失了:“谢谢你,我叫洛伦佐·德·卢卡,来自意大利。”   意大利人?这个姓氏?怎么有点熟悉啊。   不过,艾拉先简单介绍自己:“艾拉·陈,华国人。”   洛伦佐看着她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被那些人追,还有这血是怎么回事?”   “但你要是想说,自然会自己告诉我。要是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艾拉一脸无所谓。   洛伦佐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口:“其实我是来找姨妈的,我妈妈几年前去世了,她是我现在唯一还能投奔的亲人。我父亲带我来美国,名义上是谈生意,实际上是把我软禁在酒店房间里,今天我是趁着他们换班的时候,好不容易才找机会跑出来的。”   艾拉没有说话,因为她眼前突然跳出一个弹窗。   【解锁成就:抓马美剧体质·随时随地触发剧情】   【成就说明:你只是随便进了一家书店,想买本书,就遇到了一个被追杀的意大利美少年,卷入了一场水深无比的豪门恩怨。你以为这是偶然吗?不,这是你的人设】   【成就奖励:[角色身份卡·洛伦佐·德·卢卡(部分解锁)]×1】   艾拉:“……”   官方吐槽,最为致命。   系统,你还是知道啊,她总是转角就能遇到各路NPC。   而角色身份卡是什么新玩意儿?为什么她穿越过来这么久了,完成了好几个任务,现在才第一次出现这种东西?   不过,她还点开那张角色身份卡,快速扫了一眼。   【洛伦佐·德·卢卡】   [身份:德·卢卡家族次子,意美双重国籍]   [家庭背景:母亲早逝,父亲再娶,继母带来的孩子,实为父亲婚前私生子]   [当前状态:长期被继母及同父异母兄长暗中下药(某种精神类药物),导致出现间歇性精神恍惚,情绪失控,幻觉等症状,被家族以此为由限制其自由,削弱其继承权,此次被父亲带至美国,实则是担心其发疯伤害到现任妻子及其子]   [目标:投奔姨妈(玛格丽塔·怀特,现居华盛顿,与美籍前夫离婚后,独立经营一家高端艺术与商业咨询公司)]   艾拉快速浏览完这张身份卡,心中了然。   果然,又是这种豪门内斗,争夺家产的老套戏码,不过,有了这张身份卡,她也完全知道了眼前这个漂亮少年的处境。   怪不得觉得这个姓氏熟悉,她现在也都想起来了,和副总统一样,这哥们也是活在台词的角色。   在剧中,几个温特沃斯的学生在八卦时,提到过一句:“听说意大利那个德·卢卡家的小儿子彻底疯了,被他爸关在瑞士的疗养院里,这辈子估计都出不来了。”   另一个声音接道:“那种家族为了家产,父子兄弟反目、把人逼疯关起来的事还少吗?见怪不怪了。”   看来自己这记忆也是触发式的,不到特定情境,不见到关键人物,那些藏在脑海角落的剧情碎片就不会自动激活。   不过这也不怪她,艾拉在心里为自己开脱,毕竟,哪个追剧的普通观众,能记得住每一句无关紧要的背景台词呢?   能有个大概印象,能在关键时刻想起来,已经算是很牛了好吧。   洛伦佐注意到了她略微出神的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重新升起一丝警惕:“你知道我?”   艾拉也看着他,直言不讳:“是啊,我听过你的家族。”   “没想到在大西洋这边,居然也有人听说过我们家。”男孩没想到艾拉竟然直接承认了,他愣了一下,语调变得阴沉怪异,“那你一定也在想,为什么我父亲要像追捕逃犯一样派人追我,为什么我会是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沾着尘污的手上,表情非常麻木:“因为我疯了,所有人都这么说,我父亲,我继母,我那个好哥哥,还有那些专家们,他们都言之凿凿,一个德·卢卡家族的疯子,在圈子里是多好的谈资。”   他继续说着,语速平缓:“从大概两年前开始,我变得越来越奇怪开始幻听幻视,医生说是什么青春期精神障碍,需要长期治疗。”   艾拉:“……”   救救我救救我!怎么又是这种戏码。   女孩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真是规律地触发这种“受害者向唯一倾听者吐露悲惨身世”的经典环节了。   看来,这个【是亚裔女性,所以很老实吧】的隐性Buff,真的是过于敬业了,专门吸引这些背负秘密NPC前来倒苦水。   “行了,打住。”艾拉终于开口,打断了洛伦佐似乎还要继续下去的话,也截断了少年沉浸在痛苦回忆中的心绪。   洛伦佐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料到,在他如此坦诚地揭露自己的不堪和家族的黑暗之后,对方竟然直接叫停。   而艾拉侧耳听了听楼上的动静,老妇人似乎还在翻找那套“珍贵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暂时不会下来,而且老妇人听力不太好,楼下的声音她也没听到。   “我对你的家庭伦理剧具体细节,兴趣有限。”艾拉的语气却很直接,甚至可以说有点冷酷,“你现在需要解决的,不是跟我复盘你有多惨,他们有多坏。你需要解决的是眼前的问题,你知道怎么联系上你的姨妈吗?地址?电话?”   “我记得姨妈的地址。”少年被她的话牵引了思绪,顺着她的话,迫不及待地开口,语速变得很快。   “那你父亲还有追你的那些人,也知道这个地址吗?”艾拉这次问得很直接,也很严谨。   这可是电视剧套路啊,主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安全屋,推开门,却发现反派早已坐在里面,微笑着对他说“等你很久了”。 [58]第 58 章:华国代表团来访   洛伦佐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语气肯定:“应该不知道,那是我母亲生前私下留给我的,只有我和姨妈知道。”   “要是找不到你,他估计会猜到你要投奔谁,找到你也是迟早的事。”艾拉若有所思,但也干脆利落地下了决定。“不过我可以先把你送过去。”   洛伦佐彻底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要帮我?为什么?”   艾拉挑眉:“当然因为我是有条件的呀,你刚才说你父亲带你来美国,是来谈生意。你知不知道他这次具体是跟谁谈?”   洛伦佐被这突然转向的问题问得有些懵,不明白这和他求助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他皱着眉回想:“好像也是和你们华国人,一个什么代表团,专门考察技术引进的,我听父亲和他的助理在书房里提过一两句,说安排那些人住的地方好像叫什么花之城酒店?”   华国代表团投资……   这个信息和她的记忆对上了,就在这时,楼上终于传来老妇人的脚步声,和她的呼唤:“亲爱的,我找到了!快来看看这套插图,简直太美了!”   艾拉迅速迎上前,从老妇人手中接过那套装帧精美的旧书,仔细看了看插画,礼貌地称赞了几句,然后爽快地付了钱。   她抱着书,和洛伦佐一起走出了书店,两个人走到相对僻静些的街角,女孩直接伸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前,她快速从包里拿出便笺本和笔,写下自己在温特沃斯的座机,撕下来塞进洛伦佐手里:“我明天就要回纽约了,希望你一切顺利,有问题可以联系。”   然后,她看向出租车司机,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币递给司机:“车费从这里扣,剩下的不用找了。”   洛伦佐握着那张还带着便笺纸,看着她示意他上车,心中除了感激又觉得像是在做梦,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东方少女。   “快上车。”艾拉却根本不想再聊,而是立刻催促道。   洛伦佐也不再犹豫,坐进出租车后座。在车门关上前最后一刻,他抬起头,隔着车窗看向艾拉,用口型无声地说:“谢谢。”   艾拉对他点了点头,然后退后一步,目送车子离开,然后转身,朝着与出租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其实,她已经想起了更多关于这意大利人的台词,除了豪门恩怨部分,还有一句。   ——“听说德·卢卡家那帮意大利佬,最近又玩老把戏,拿一套在欧洲都快进博物馆的旧图纸,包装成先进技术,正在忽悠一群华国人,听说合同都快签了。”   所以,洛伦佐的父亲这次亲自来美国,就是为了敲定这笔不光彩的交易。   她顺手帮了洛佐伦,也从他口中知道了代表团下榻的酒店,这句台词是写实的,90年代华国在走出去的过程中,因为经验不足,信息不对称吃过不少闷亏,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不单围绕美利坚展开,涉及的剧情也太丰富了吧。   然后下一秒,任务弹窗竟然又出来了。   【可选任务:同胞】   【任务描述:德·卢卡家族的美国分公司正与一支华国技术引进代表团接洽,作为知晓内情的华国人,你或许应该做点什么】   【任务奖励:由任务完成度及后续影响决定】   哇,又有任务了,感觉还是奖励很丰厚的那种。   看来今天这一趟华盛顿之行,还真收获颇丰,没白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立刻在路边拦下了另一辆出租车,报出花之城酒店的地址。   *   二十分钟后,艾拉站在了花之城酒店外。她没有进去,而是在酒店正对面的一家街角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巧克力,然后望向窗外,目光锁定酒店门口。   原剧里没具体说那个华国代表团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说签合同的具体日期。   但洛伦佐的父亲亲自来了华盛顿,而华国代表团向来以守时和高效著称,谈判和签约很可能就在最近一两天。   而且以她对这个人机系统的了解,在这个时候发布这个任务,那么关键的剧情点很可能就在今天发生。   果然,她的耐心得到了回报,大约等了一个小时,她看到了想看的人。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花之城酒店门口。车门打开,几个人陆续下车,其中有两张是典型的西方面孔,穿着考究的西装,看起来像是本地接洽人员或德·卢卡公司方面的代表。   另外几位则是亚洲面孔,有女有男,年龄大约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穿着样式略显保守的深色西装,但是气质都很好。   她看到他们与那两个西方人握手,简短交谈,然后一行人一起走进了酒店大堂。   艾拉没有动,过了大约半小时。那几位华国人再次出现在酒店门口。   这次只有他们自己,那几个西方代表没有跟出来。   他们站在酒店门口,似乎在进行最后的交流,表情比进去时更加凝重,眉头微蹙,有人下意识地抬手看表,不过很快,他们似乎达成了共识,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分头散去。   两个人朝着东边的街道走去,一个人走向西边,还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是领头者之一的中年男人,则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预约的车辆。   艾拉知道机会来了,她起身,推开了咖啡馆的门,然后走向那个独自站在酒店门口等待的中年男人。   她这一次终于用中文开口:“先生,您好,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吗?”   那男人正有些出神地望着车流,闻声转过头,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孩,而且开口说的是流利的中文,他明显愣了一下,神情意外,但又变为了那种在异国他乡听到乡音的放松。   毕竟这个时代,在华盛顿的街头,能遇到的华人面孔实在不多,所以确实有一种老乡见老乡的感觉。   “你好小姑娘,请问你是?”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油然而生的亲切。   “我叫陈艾拉,正在美国高中读书。”艾拉简单作自我介绍,她没有迂回,直接切入正题,“先生,我知道您和您的同事这次来华盛顿,是为了和德·卢卡家族美国分公司洽谈制冷设备的技术引进合作。”   艾拉选择直接打了个直球,毕竟这话是有现实依据的,要是和她冲到副总统面前警告“孙子孙女会被绑架”相比实际多了,而且眼下这件事,至少是现在进行时,完全可以查证。   闻言,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目光锐利地打量艾拉,声音带着明显的防备:“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种涉及技术引进的涉外谈判,在正式签约前通常具有保密性,异国他乡,一个陌生的高中女生突然道破他们的来意和谈判对象,这太不寻常了。   艾拉很诚恳:“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告诉您一件事。德·卢卡家族准备和你们签订的这份合同,其实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他们准备给你们的图纸,是已经淘汰了十年的技术。”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着艾拉,试图从她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她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人无法轻易将这番话当作无稽之谈,然而多年的商务经验和身处异国他乡的谨慎,他自然不会说什么就信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询问:“小姑娘,你说的话非常严重。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有什么证据?”   “您现在不需要立刻完全相信我。”但是艾拉却提出了一个更务实的建议,“但您可以回去查一查,德·卢卡家族在美国的这家公司,过去五年里有没有接过像样的订单。那套图纸,他们在欧洲的市场上还卖不卖得出去。您查一查就知道了。”   男人沉默了,他这次语气听上去复杂了许多:“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艾拉看着他,笑盈盈地道:“没有谁派我来,我只是偶然知道的,您放心,华国人不骗华国人。”   男人:“……”   这位叫作李成荣的华国技术引进代表团的副团长,此时彻底陷入了沉思,毕竟商场沉浮多年,他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太多真假难辨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成荣才郑重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脸上的怀疑并未完全消失,但也出现了重视:“我叫李成荣,是这次代表团的副团长,主要负责技术审核和商务条款。小姑娘,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非常认真地对待。我会立刻联系我的同事,在得到明确的结论之前,合同签署流程会暂停。”   他看着艾拉,郑重地说道:“这件事关系重大,不仅涉及巨额国家资金,更关系到国内相关产业的技术升级,我代表代表团也以个人名义,感谢你的提醒,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份心意,我们记下了。”   艾拉点了点头,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也没办法提供更多证据,剩下的需要专业人士去核实和判断,不过,这消息对他来说都不是坏事,就是查证而已。   “好。那我就不多打扰您了。”艾拉礼貌地说道,准备离开。   “小姑娘,请等一下。”李成荣叫住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声音诚恳地道,“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们在华盛顿的临时联系电话……另外,后面我该怎么联系你?”   艾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她如法炮制,又在便签上写了自己的座机号码,递过去。   李成荣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我明白。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注意的。陈小姐,你也多保重。”   “再见,李团长。祝你们顺利。”   等到艾拉离开后,李成荣不再等待预约的车,而是立刻回到房间,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急促:“老张,是我,立刻通知所有在酒店的成员,半小时后到我房间开紧急会议,另外,派人立刻核实意大利德·卢卡家族美国分公司的经营状况,还有他们声称拥有的那套‘DG-4000系列工业制冷技术’在欧洲市场的真实情况。对,情况有变,非常紧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无论那女孩出于什么目的,是好心提醒,还是别有深意,按照她提供的线索去彻底调查一番,总是有备无患,这笔生意涉及的金额太大,技术引进的意义太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而已经走远的艾拉,眼悄然浮现出新的提示:   【任务[同胞]进度更新:关键警示信息已成功送达华国代表团负责人】   【后续:等待核查结果与代表团决策。任务完成度评估中……】   *   第二天艾拉睡到自然醒,然后就收到了任务的进度提示——   【任务[同胞]进度更新】   【最新动态:华国代表团已于今日上午九时(华盛顿时间)正式通知德·卢卡家族美国分公司,暂停所有合同签署流程,并要求对方对技术真实性与公司资质提供进一步说明。原定于今日下午举行的签约仪式已取消】   【任务完成度评估:100%】   【任务奖励生成中……】   艾拉盯着那几行字,没想到代表团的行动速度这么快,效率这么高,看来李团长他们确实是听进去了,并要求对方自证清白,干得漂亮。   她其实不确定系统会给她什么奖励,但是按照之前的经验,这种支线任务的奖励通常都比较实用,比如那个【匿名举报信】效果很强,但毕竟是一次性的。   但是这次的任务描述里写得明白,“任务奖励由完成度及后续影响决定”   后续影响?她救下的是一笔涉及巨额国家资金的技术引进项目,这种影响,怎么说都不算小。   弹窗闪了闪,新的内容浮现出来。   【恭喜!您获得以下奖励】   【1.永久性增益:[同胞]Buff】   【效果说明:激活“同胞互助”增益。当您与来自华国(或华裔背景)的角色互动时,对方对您的初始信任度提升45%。Buff效果可与其他特质(如[是亚裔女性,所以很老实吧])叠加】   艾拉看了看这个buff,陷入沉思,她主要还是在上学,很少能接触到华人,她也没有去过唐人街,不过,她的思维跳跃了一下,那位副总统不是提到过,他有一位华裔的数学家好友吗?   如果未来,她想尝试触发关于副总统孙子孙女的那条“可解锁支线”,试图避免那场悲剧,那么直接接触副总统本人风险太高,几乎不可能。   但如果能先接触到他那位华裔好友,利用这个【同胞】Buff建立初步的信任,或许是个办法。   艾拉将这个想法记在心里。这个Buff的价值,大概会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体现出来。   艾拉又看下一个奖励,   【2.特殊道具:[千里眼]×1】   【效果说明(详细版):一次性道具。使用后,您可以看到任意指定地点(必须是真实存在的物理位置)在当前时间点前后24小时内发生的关键事件。画面将以“上帝视角”呈现,持续约20秒,无声音,无人物特写,仅有场景与关键动作】   艾拉盯着这个道具的说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可比她之前获得的【导演剪辑版】(只能看某个角色的尴尬瞬间)要实用太多了!   战绩斐然啊。   ……   与此同时,资深调查记者菲利普已经在乔治敦区一家不起眼的小型商务酒店里,焦灼地待了近一周。   他上周一从纽约来到华盛顿。目标就是那个出现在匿名举报信中的关键人物科尔,然而,事情从一开始就不顺利,他按照地址找过去,人已经离开了。   菲利普:“看来有人在我们来之前,就给他通风报信。”   “会是谁?”电话那头的艾伦问道,“史密斯那边的人?还是举报信泄露了?”   “不知道,也可能我们调查科尔的事情暴露了,这种掮客鼻子比猎狗还灵,一有风吹草动,跑得比谁都快。”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科尔这条线暂时断了,要直接转向希望之光基金会吗?”艾伦追问。   “希望之光那边我安排了人继续梳理公开文件和旧线索,但那是块硬骨头,没有内部突破或者像科尔这样的关键证人,很难啃动。”菲利普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一周的毫无进展感到沮丧,但记者的本能让他不会轻易放弃。   就在这时,他酒店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菲利普对电话说了声“稍等”,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了看,然后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   “菲利普·德斯先生?”年轻人低声问。   “是我。”   “你的加急文件,需要签收。”年轻人递过文件和一支笔。   菲利普快速签了名,年轻人将文件袋交给他,然后立刻转身离开了。   菲利普关上门,眉头紧锁,他迅速但小心地检查了文件袋,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邮戳,然后他用拆信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封口。   里面是几张打印纸,和几张看起来像是用长焦镜头偷拍,像素不太高的照片。   他抽出那几张纸,快速浏览。那是经过明显人为模糊处理的传真件和文件的影印,还有几张像是银行对账单的局部影印。   剩下的是偷拍照片。其中一张,背景像是一个高档私人俱乐部的露台,两个男人正在交谈,虽然角度和光线不好,但菲利普几乎一眼就认出,背对镜头的那个是诺亚,而他对面的那个男人,虽然看不清全貌,但身形和发型,与他手中掌握的科尔的旧照,有六七分相似。   所以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菲利普立刻回到电话旁,对还在线那头的艾伦急促地说:“艾伦,听着。我刚刚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一些证据。”   “什么?”艾伦震惊,“谁送来的?会不会是之前给我们举报信的人?”   “直觉不是,因为信件风格不太一样,我怀疑是同样盯着史密斯的人。”   “你是说史密斯的政敌?他们想借你的手,来解决他?”   菲利普:“非常有可能,我开始调查科尔的事情,他们应该也知道了,但不想自己直接出面,因为风险太高,容易引火烧身,况且我们之前就开始调查史密斯。”   “那我们……”艾伦有些犹豫。这明显是被当枪使了。   “我们没有选择,艾伦。”菲利普打断他,语气却异常坚定,“记者的天职是追寻和揭露真相,无论这真相是谁递过来的刀。况且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幕后的人想利用我们,我们又何尝不能反过来,利用他们提供的线索,寻找真相。”   他心里其实在想,一切都始于上周那封匿名举报信,环环相扣,科尔警觉失踪,政敌便趁乱递了材料,环环相扣,一步接一步。   *   艾拉在华盛顿又玩了一天,便心情愉悦地回到了纽约,然而回到学校没多久,就收到了洛佐伦的电话。   她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打来了电话,估计现在很安全:“洛伦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安全吗?”   洛伦佐声音已经平静很多:“我已经到姨妈家了,她看到我的时候哭了很久,把我安顿好后,就一直在打电话。”   “打电话?”   “嗯,给我父亲那边。”洛伦佐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讥讽,“姨妈让我什么都别说,她来处理。她跟我父亲在电话里吵了一架,如果我父亲敢再来骚扰我,她就把他告上法庭,把那些事全抖出来。”   闻言,艾拉由衷佩服:“你姨妈可真厉害!”   “艾拉。”洛伦佐忽然叫她的名字,声调变得郑重起来,“总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被他们抓回去了,”   “顺手的事,不过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意大利男孩沉默了几秒,“姨妈说,她会帮我联系信得过的医生和律师,律师负责处理我父亲那边的法律问题,医生会帮我做全面的身体检查,想办法弄清楚我生病的真相,然后系统地治疗,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很麻烦,但至少有希望了,不再是被关在房间里等死。”   “嗯嗯,一步一步来,有专业的人帮忙就好。”艾拉应道,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洛伦佐忽然想起什么,“我父亲那边,今天上午好像出了什么问题,说和什么华国代表团的合同取消了。对方突然要求暂停所有流程,还要他们提供技术资质证明。我父亲气疯了,然后下午,就直接飞回意大利处理去了,连之前盯着我的人都撤走了不少。”   “是吗?那挺好的。”   可是电话那头沉默了,洛伦佐犹豫着,试探地问:“艾拉,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艾拉没有回答,而是反道:“这不正好吗?他忙得焦头烂额,暂时肯定没心思,也没精力来找你麻烦了。”   “也是,反正他短期内应该顾不上我了。这对我来说确实是好事。”少男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阴郁。   两人又聊了几句,洛伦佐说了说下个月可能搬到纽约去,因为姨妈的公司业务有一半在纽约,她早就想在那边的办公室常驻了,然后带着他在一个新环境开始生活和治疗。   “那到时候我们可以见面吗?”洛伦佐突然小心翼翼地问。 [59]第 59 章:校园bbs创办?   “能啊。”艾拉倒是很爽快。   说起来有些荒谬,但洛伦佐自己也无法解释。他们仅仅在华盛顿那家书店,仓促地见过一面,可那个午后,她果断地帮助了他。   是绝境中被唯一一只手拉住的吊桥效应吗?他说不清,他只知道,在姨妈家安顿下来的这几天,午夜梦回,那张昳丽的东方脸孔总会不经意地浮现在脑海。   他想再见到她。   不过比起少男心事,艾拉却在想另外一件事情,洛伦佐刚才说他父亲气疯了,因为“本来都快签了”。   其实按理说,一个专业的商务代表团应该能查清楚德·卢卡家族那套先进技术到底是什么货色,但事实是他们差点签了,看来还是因为90年代不透明的信息差。   德·卢卡家族在欧美经营了几十年,有成熟的公关团队,法务团队,他们知道怎么把一套淘汰了十年的旧图纸包装成欧洲最新技术。   而李团长他们远渡重洋来到美国,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之前在国内能查到的,都是对方想让他们看到的,所以自己提供的内容,给了他们明确调查方向,当然被骗也可能是剧情强制安排。   总之,如果不是洛伦佐恰好跑出来,而她恰好在那家书店,那份合同现在可能已经签了。   果然是抓马世界,随时随地恰巧,推动着剧情朝着某个既惊险又必然的方向发展。   *   为期四天的感恩节假期结束了,开学当日,纽约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艾拉站在窗前,看着细密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几个裹着厚外套的学生正踩着薄薄的积雪匆匆走过。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空气立刻钻了进来,不过这场雪下得不大,估计到下午就会停。   艾拉关好窗户,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摊开的打印纸。那是她昨天晚上熬夜写好的《关于建立“温特沃斯学生网络交流平台”的提案》,完全符合校方喜欢的那种“有想法有分寸懂规矩”的学生风格,里面内容相当冠冕堂皇。   比如什么促进学生跨年级交流、培养学生信息甄别能力乱七八糟的。   她之前就和马库斯提过,想搞个校园内部的BBS,如今假期结束,诺亚·史密斯那边暂时不用她操心,她可以腾出手来,做点自己真正想推进也能带来长远价值的事情。   而且李团长的事情更坚定了她的想法,信息交换很重要,约翰逊女士对她印象不错,这她知道,但光靠印象分不够,她需要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方案。   今天是假期结束的第一天,等到下午的课结束之后,她打算直接去学生事务办公室找约翰逊女士。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去一趟图书馆。   上午课结束后,艾拉走在通往图书馆的路上,看到走廊里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大部分是关于12月9日那场讲座的。   她昨天还和沃森通过了电话,确认讲座的具体时间和流程。沃森在电话里听起来心情不错,说最近研究进展顺利,还开玩笑说“要是你那天不来听讲座,我可要生气的”。   艾拉当然会去,她不仅要去,还打算带个笔记本,把讲座内容好好记下来,毕竟这种级别的物理学家亲自做科普的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   她走进图书馆的专业期刊区,那里有几本《物理评论》的过刊,上面有沃森几年前发表的一篇关于暗物质探测的论文。   虽然那篇论文对高中生来说可能有点太专业了,但艾拉觉得提前做点功课总没坏处,万一讲座之后有机会提问呢?   艾拉轻车熟路地走到那排书架前,很快找到了,她伸手把那本期刊抽出来,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慢慢看,余光却瞥见书架另一侧有个人影。   她转过头,就看见菲尼尔站在几米开外,手里也拿着一本期刊,正低着头翻阅。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那双颜色极浅的灰蓝色眼眸与她对上。   艾拉:“……”   强制偶遇虽迟但到。   “……艾拉?”不过,菲尼尔这次出乎意料的平静。   艾拉眨了眨眼,没说话,菲尼尔看着她这副反应,忽然笑了一下:“你不用问,我知道,又偶遇了。”   艾拉忍不住也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因为我自己也在问。”菲尼尔把手里那本期刊合上,拿在手里,朝她走近了两步,“从我来学校到现在,我们遇到的次数,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有种认命般的幽默感。   哦,这位王子殿下似乎终于和他的偶遇体质达成了某种和解。   “所以你现在不纠结了?”   “纠结有什么用?”菲尼尔勾了勾唇角,“我试过了。刻意避开可能遇到你的路线,结果还是会在别的地方碰到。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安排这一切,但后来想通了,也许这就是命运给我开的一个玩笑。”   “命运?你还是信这个?”   菲尼尔:“当然,我一直相信,而且我想通了,其实和你聊天也很轻松,甚至也不用担心被拍到什么尴尬的照片传回摩纳哥。”   她发现这人其实挺有意思的,表面上端着王室成员的矜贵架子,私下里却有种自嘲的幽默感。   “那行,既然你接受了,那我们以后就正常打招呼,正常说话,不用每次都问‘怎么又是你’了。”   “成交。”菲尼尔也笑了。   艾拉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期刊,是《科学美国人》。   “你对这个感兴趣?”她问。   菲尼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手里的杂志,淡淡地解释:“其实就是随便翻翻,估计你也估计知道,大多数王室成员从小被灌输的是历史,政治那些东西。物理学对我而言其实很陌生。”   他说着,又看向艾拉手里那本厚厚的《物理评论》:“你这个看起来比我那本专业多了。”   “里面沃森教授的论文,12月9日她要来学校做讲座,我提前做点功课。”   菲尼尔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普林斯顿的物理学家?我前几天在公告栏看到海报了。暗物质与宇宙的未解之谜听起来很深奥。”   “深奥是深奥,但沃森很会讲。”   “你这么说,我都想去听了。”   艾拉闻言,笑盈盈地看着他:“想去就去呗。讲座对全校开放,又不需要王室特别批准。”   菲尼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那我可以去听听?”   “当然可以。”艾拉点点头,语气轻快。   菲尼尔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片刻后,他弯起唇角的弧度:“好,我会来的。”   “真的?我还以为你会说‘我考虑考虑’之类的。”少女倒是有些意外。   少男也笑了,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孩:“为什么要考虑?我对这个确实感兴趣,而且是你推荐的。这两个理由加起来,足够让我去了。”   说着,他话锋自然地一转:“艾拉,你今天来图书馆就为了查这篇论文?”   “一部分吧。”艾拉也没隐瞒,“顺便也来想想别的事。”   菲尼尔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别的事”是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绅士地让开了过道:“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了。回头见。”   “回头见。”艾拉应道,抱着书,走向阅览区深处。   她所说的别的事,其实是在等马库斯。他们约好了在图书馆这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碰头,密谈关于校园BBS的推进细节。   ……   图书馆僻静的角落,艾拉和马库斯压低声音,马库斯挠着他那头总是乱翘的头发,眉头紧锁:“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这论坛,不能像之前想的那样,偷偷在校外租个服务器搞?”   “当然不能。”艾拉语气斩钉截铁,“校方一旦监测到敏感内容,分分钟就能追查到校外IP,然后服务器供应商立刻就会迫于压力关停我们的服务。到时候才是真的前功尽弃,还可能惹上麻烦。”   “那怎么办?”   艾拉从包里抽出一份那份提案:“这个,你看一下。”   马库斯接过,快速翻看起来。刚看了两页,他的眼睛就瞪大了:“你要拿这个去找约翰逊女士?她多古板啊。”   “她不是古板,是尽责,而且有原则。”艾拉再次纠正,“我的提案里写得很清楚,平台可以架设在校内服务器上,最高管理权限归属学生事务办公室。他们有权根据校规,删除任何不当或者涉及人身攻击的帖子。”   马库斯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不就是被学校管得死死的吗?还能八卦什么?分享什么?岂不是变成另一个无聊的公告栏?”   艾拉很无语:“马库斯,你以为八卦是需要爆料人实名发的吗?只要让大家知道,‘在这个地方发言,用的是昵称,学校事后虽然能查到学号,但不会轻易因为普通的八卦就追查到你本人’,这就足够了,学校的监管,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事后的,只要不违规,他们通常懒得管,也管不过来。”   马库斯眨了眨眼,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所以……只要发帖的时候用的是昵称,学校一般也不会因为谁说了句‘某某老师的领带真丑’这种话,就大动干戈地去查人?”   “聪明,如果可以我们还可以加一个私信功能,学生之间可以私下联系,这个连管理员都看不到内容,这才是真正的价值。”   马库斯彻底服了,他重新看向那份提案,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项目负责人艾拉·陈、马库斯·布尔,顾问教师——待定。   “你连我的名字都写上去了?”他指着那行字。   “不然呢?总编辑不能白当,放学后我去找约翰逊女士。你等我消息。”   下午的课结束后,艾拉飞快走向学生事务办公室。   约翰逊女士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到她敲门进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艾拉?快进来坐。有什么事吗?”   艾拉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把那份提案递了过去:“约翰逊女士,我写了一份提案,想和你聊聊。”   约翰逊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标题,眉毛微微挑起:“《关于建立温特沃斯学生网络交流平台的提案》?”   她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艾拉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约翰逊看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思考几秒,然后又继续往下看。   大约五分钟后,她合上那份提案,抬起头看向艾拉:“这个想法,你是怎么想到的?”   艾拉早有准备:“我最近在关注互联网的发展,发现大学里已经开始出现类似的网络论坛了。学生们可以在上面发帖讨论课程,分享信息,组织活动。我觉得我们高中也可以尝试一下,毕竟温特沃斯一直鼓励创新和跨年级交流。”   约翰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当然,高中和大学不一样,需要更多的管理和规范。”艾拉继续说下去,语气诚恳,“所以我在提案里写得很清楚,每个学生用自己的学号和真实姓名注册,但发言的时候可以起一个昵称。这样既能保护隐私又能追溯责任。”   “你考虑得很周全,连管理权限和审核机制都想到了。”   “因为我知道,任何新事物都会让学校担心。”艾拉坦然道,“如果不把这些问题提前想清楚,校方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我花了不少时间研究大学那边的做法,再结合高中的实际情况,做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折衷方案。”   约翰逊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你的AP课已经很忙了,还有物理助教的工作,姐妹会的活动。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艾拉没有犹豫:“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值得做。互联网会改变很多东西,我们高中如果能提前尝试,对学生的未来也有好处。而且……”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申请大学的时候,这个项目应该也挺加分的。”   最后那句话是故意的。她知道约翰逊喜欢坦诚的学生,太完美无私反而显得假。承认自己有私心,反而更容易让对方相信她是真的想做这件事。   约翰逊果然很满意:“你倒是挺真诚的。”   “女士,我是和你学的,你上次说,学生做事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光想着讨好别人。”   约翰逊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她拿起那份提案,又翻了两页,最后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有意思。我需要和其他几位同事讨论一下,也得和技术部门确认可行性。不过……”   她看着艾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肯定:“你这份提案写得很好,考虑得很周全。比很多大学生写的项目计划书都成熟。我个人是支持的,后续如果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艾拉立刻真诚地道谢:“谢谢您,约翰逊女士。”   其实艾拉之所以敢这么果断地提出建立BBS,当然不只是过度自信了。   其实是因为她看过原剧,也知道《温特沃斯往事》的编剧在接受《娱乐周刊》采访时提到过一个被砍掉的支线剧情。   ——“我们原本想在第二季让学校搞一个内部BBS,学生们匿名发帖,各种八卦满天飞,结果引发了一连串的冲突。可惜技术上太麻烦,拍摄成本也高,最后放弃了,但那个设定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创意之一。”   所以她很清楚,在这个世界里,学校确实考虑过BBS这回事。只是在原剧的时间线上,它永远停留在设想阶段,永远不会真正落地。   ……   艾拉刚从约翰逊女士的办公室出来,没走几步,就在走廊拐角被早就等在那里的马库斯一把逮住。   “怎么样怎么样?”男孩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脸上写满了急不可耐,“约翰逊女士怎么说?她是不是直接把提案扔出来了?还是把你臭骂了一顿?”   艾拉看着他这副猴急猴急的样子,挑了挑眉:“她说要考虑一下,不过态度挺积极的。”   闻言,马库斯不由得瞪大双眼:“那就是有机会!天哪,艾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温特沃斯自己的BBS,以后所有八卦新闻都可以在上面发!我,马库斯将成为这个伟大平台的总编辑!”   他说到最后,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行了行了,你先别激动,等正式通过了再说。”艾拉劝他冷静。   “必须激动!”马库斯用力拍了拍胸脯,“你放心艾拉,我马库斯绝对不辜负总编辑这个头衔。到时候保证把BBS管理得井井有条,让所有人都爱在上面聊天!”   艾拉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她当然不会告诉马库斯,她对这个平台的设想,远不止这么简单。   这是个抓马世界,总是流言四起,被动应对流言永远处于下风,流言止于智者?不,流言止于人能看到的地方。   一个开放且可控的官方平台,恰恰是引导和反制流言的最佳工具,把黑暗中的那些流言蜚语,放到有管理权限的阳光下,其破坏力反而会降低。   不过对于艾拉来说,BBS只是第一步。当温特沃斯的学生们都习惯了在网上发言,下一步就可以让板块变成个人主页,最终搭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社交平台。   在互联网刚刚起步的1995年,这个想法对现在的人听起来确实像天方夜谭。但艾拉清楚,未来十年会发生什么。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她只需要等约翰逊那边的消息。   ……   随着12月9日一天天临近,沃森教授讲座的宣传力度越来越大。海报不仅贴满了公告栏,还被分发到各个教室,连餐厅的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一份宣传单。   午餐时分,凯莉看向对面的艾拉:“沃森教授的讲座,你去听吗?”   “当然去。”艾拉自然不犹豫。   凯莉像是想起什么,又道:“我听说那位王子殿下,最近好像在打听讲座的事?”   艾拉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朋友在图书馆勤工俭学,说前几天看到他在翻《科学美国人》,还问了一句沃森教授的讲座具体几点开始。”凯莉笑容满面,“艾拉,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知道什么?”艾拉一脸无辜,“他要听讲座,不是很正常吗?海报贴得到处都是,谁都可以去。”   凯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了追问:“好吧好把,你什么都不说,不过我听说你在搞什么BBS?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网络论坛。”艾拉简单解释,“可以理解成一个用电脑登录的虚拟布告栏和聊天室,学生们可以在上面发帖子,讨论问题,分享信息。”   凯莉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些茫然:“听起来好高级,是跟电脑有关的东西?不过,学校会同意搞这个吗?感觉有点不太像学校会鼓励的事。”   “还在等学生事务处的消息。”艾拉道。   凯莉“哦”了一声,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她对电脑和网络这些东西确实不太懂,也没什么太大兴趣。但既然是艾拉想做的事情,以她对艾拉的了解,肯定不会是异想天开,应该挺有意思的吧?   ……   好消息来得很快,过了两天,艾拉在公寓里接到了约翰逊的电话。   “艾拉,是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提案通过了。”   艾拉眼睛一亮:“真的?”   约翰逊说:“我和技术部门讨论过了,他们觉得技术上可行,只是需要一些准备时间。学校这边也同意试试,当然,前提是所有帖子必须经过管理员审核,而且校方保留随时关闭平台的权力。”   “这些都没问题,提案里都写清楚了。”艾拉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告诉你,可以开始筹备了。技术部门那边会在一周内把基础框架搭好,之后的管理和维护,就需要你来负责了。”   艾拉信誓旦旦:“谢谢您,约翰逊女士。我一定好好做。”   约翰逊笑着说:“这只是开始。能不能做起来,还要看你们怎么运营。不过我信任你。”   挂了电话,艾拉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情非常好,果然啊,事业才是女人的补品,大补。   BBS,终于要来了。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马库斯宿舍的号码。那边刚接通,她就听到马库斯急切的声音:“艾拉?是不是有好消息?”   “你怎么知道?”   “直觉!”马库斯兴奋得声音都变调了,“快说快说!”   “通过了,下周开始筹备。”   电话立刻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太棒了!艾拉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能成!”   艾拉把听筒拿远一点,等他那边的激动稍微平复,才继续说:“还有很多事要做。下周你和我一起去找技术部门,看看那个基础框架怎么用。然后我们要想清楚,BBS上线之后,第一个版块放什么。”   “交友版块!这个肯定最受欢迎!”   艾拉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第一个帖子,得有点分量,不能随便发个大家好就完事。”   “那发什么?”   艾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发一个预告帖,类似于温特沃斯BBS即将上线,欢迎所有同学注册发言,第一个月注册的用户,将获得限定称号,比如什么元老,具体我还没有想好。”   马库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这个好呀,这个听着就很酷。”   “最重要的是过期不候,这样能刺激大家尽快注册。”   艾拉,一款擅长营销的女孩。 [60]第 60 章(2.5w营养液加更):只想当最后的女孩   下午最后一节课刚刚结束,艾拉正低头将笔记本和课本收进书包,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教室后门探进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就看见马库斯朝她这边拼命挤眉弄眼,艾拉也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朝走廊一瞥,立刻就明白了。   原来本正倚在走廊的墙边,他似乎就在等这一刻,几乎在艾拉抬眼的瞬间,朝她挑了一侧的眉梢。   ……   艾拉收拾好后,走出了教室,本对着她立刻露出个漂亮的笑容。   女孩停下了脚步,调侃道:“本,你在这儿站岗呢?”   看着面前的女孩,男孩却笑得很坦然:“等人,确切地说是在等你,因为有个不错的消息,我觉得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   闻言,艾拉不禁拉长声音:“那让我猜猜,辛格曼先生又来纽约了?”   本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更加舒展的笑容:“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没说呢。”   艾拉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能让我们的好莱坞巨星,亲自屈尊来我教室门口堵人的消息,除了跟电影有关,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通知我下周不用来上学了吧。”   “行吧,在你面前,我好像永远藏不住事情。”本认命般地摇摇头,但语气里没有半分懊恼,反而带着点甘之如饴的味道,“马克昨天到的纽约,说《夺命回声》的资金有了突破性进展,想请我们吃个饭,顺便聊聊后续。”   “突破性进展?”艾拉的兴趣被勾了起来,这可关系到她那一万美元投资的实际回报,“具体什么情况?是找到新的投资人了?”   “他没在电话里细说,但肯定是好事。”本看着她,认真强调道,“而且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你请到,他说你是他的福星,自从你投了那一万美元之后,整个项目的气场都顺了。”   艾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功劳我可不敢当,一万美元在好莱坞的大制作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吧?”   “在好莱坞,有时候运气比什么都重要。”本认真地说,“而你现在就是那个带来运气的人,怎么样?周六晚上有空吗?马克说了,就是朋友间的便饭,聊聊近况和项目,很放松。”   艾拉想了想周六的安排,BBS的筹备工作下周才开始,这周末确实没什么急事。   “行啊,几点,在哪儿?”   “七点左右。马克订了西村一家挺不错的法国餐厅,叫贝拉诺特。我六点半来学校接你?”本没想到她如此痛快,他心情不由得变得很好。   艾拉想客气一下:“不用特意跑一趟来接,你把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就行。”   本立刻摇头,但理由给得冠冕堂皇:“那可不行,马克特意交代,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而且我也算是半个东道主,怎么能让女士自己过去?”   他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但艾拉还是听出了那层带着点私心的小心思。   她没有戳破,只是顺着他的话笑了笑:“行吧,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的荣幸。”本的笑容立刻舒展开来,“那我们周六见?”   “周六见。”   少男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他看着还站在原地的艾拉,忽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艾拉,这次真的就只是朋友聚餐,聊聊电影,聊聊进展的那种。”   艾拉反而笑了:“我知道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本:“……”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解释有点欲盖弥彰,反而显得更可疑了。   他不禁失笑,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这次是真的迈着长腿,几步就走开了。   而艾拉也正准备往公寓走,忽然有人叫她,她一回头就看见马库斯那张写满八卦的脸。   “艾拉艾拉,本找你什么事?是不是约会?我看见了,他在教室门口等了你半天!”   “谈点正事。”艾拉言简意赅。   “正事?什么正事需要好莱坞明星亲自来堵人?”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呀。”   “那当然,职业素养。”马库斯闻言,露出个靠谱的笑容,“不过艾拉你放心,我马库斯是懂规矩的,虽然我手握全校第一手八卦资源,但我知道什么能报,什么得烂在肚子里,你的所有事,我绝对守口如瓶,”   “行行行,那就谢谢总编辑了。”艾拉瞥了他一眼。   ……   周六傍晚,艾拉刚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赴约,床头的座机电话忽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她走过去,拿起听筒:“你好?”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男声,语气郑重而诚恳:“小陈同学,你好,我是李成荣。”   艾拉立刻反应过来:“李团长,您好。”   “陈同学,冒昧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李成荣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在华盛顿街头交谈时,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但那份郑重依旧,“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关于德·卢卡家族那个项目,我们这边已经有了明确的调查结果。”   “嗯,您说。”艾拉应道。   李成荣继续道:“结果和你提醒的一模一样,他们提供的工业制冷技术是欧洲市场淘汰了整整十年的旧型号,那套图纸在德国法国都已经没人用了,他们拿来重新包装了一下,就想当成先进技术卖给我们。”   “如果不是你及时提醒,我们可能已经签了合同。”李成荣的声音里带上了后怕和更深的感激,“那份合同涉及的总金额是500万美元,这笔外汇,是国家宝贵的资源,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如果引进了那套落后技术,国内相关产业至少要耽误两到三年的发展时间。”   “我明白。”艾拉轻声说,正如她之前想的一样,九十年代的华国,主要还是信息差的问题,对方的信息也是真假难辨,没有明确的调查方向,在技术引进的道路上吃过不少类似的学费。   李成荣感慨:“我们这一代人,是看着国家从一穷二白,受制于人,一步步艰难追赶过来的,落后就要挨打,能少走弯路,就是为国家抢回了时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真挚无比:“所以陈同学,我代表我们整个代表团,也以我个人的名义,再次郑重地感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李团长,您真的不用这么客气。”艾拉的语气同样真诚,“我只是碰巧知道了一些情况,觉得不能不说,换了任何一个在外的华人,遇到同样的事,只要有能力都会这么做的,这只是举手之劳。”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是雪中送炭,不瞒你说,当时项目时间很紧,国内的厂子等着技术升级。他们出具的认证文件也看似完备……幸好我们按照你指的方向,这才发现了问题。”   李成荣再次道,“不过陈同学,我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道谢,我还想告诉你,我们正在起草一封正式的感谢函,以代表团的官方名义发给你,这需要走一些内部流程,大约一周之内,你应该就能收到。”   她有些意外:“这么正式?其实真的不用……”   “这封感谢函,不仅仅是表达谢意。这件事涉及国家利益,所以你的贡献应该被正式记录,以后无论你是在美国继续深造,还是将来从事任何与对外交流相关的工作,这封信都能证明你为国家做过什么。”   “另外,我想正式地向你承诺,从今以后,如果你要是需要国内方面提供帮助,只要你开口,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我知道了,谢谢李团长!”艾拉这次回答得清脆。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李成荣又报出一串号码,“陈同学,从今以后,如果你要是需要国内方面提供帮助,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能帮上忙的,你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   挂下电话后,艾拉在想,1995年正是华国经济腾飞的起点,开发如火如荼,外资涌入,企业改制,第一波互联网浪潮刚刚开始萌芽。   这个世界虽然是个抓马的美剧衍生宇宙,但既然能衍生出意大利豪门、华盛顿政争这些支线,系统也发布了【同胞】任务,那么华国显然也是这个世界对她开放的一部分。   她虽然此刻生活在美国,但大洋彼岸那片同样机遇遍地的热土,也绝不能忽视,毕竟哪里有即将爆发的时代红利,也有像李成荣这样宝贵的人脉,   所以后面她也可以考虑投资。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艾拉还是攒好现在的小钱钱吧。   艾拉下楼的时候,一辆深蓝色的轿车已经停在路边,本没有在车里,而是靠在车旁,看到艾拉出来,立刻对她笑了笑。   “你等很久了?”她问,走到他面前。   “刚到,时间卡得正好。”本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一请的手势,语调带着点玩笑式的正式,“请吧,陈小姐。”   艾拉弯腰准备坐进去,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位上,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散发出一种烘焙香气。   “这是什么?”她指着纸袋,有些好奇。   本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来的路上,看到一家新开的面包坊,橱窗里摆的可颂看起来不错,就买了几个。你等会儿可以尝尝看,要是不喜欢,就放着,没关系。”   艾拉一边坐进车里,一边促狭笑了:“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每次想为一个人做点什么的时候,那些小心思啊,就特别明显。”   本若无其事地替她关好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年轻的男孩发动引擎,目视前方:“是吗?有吗?我自己怎么完全没感觉。”   “这叫当局者迷。”艾拉调整了一下安全带,换了个话题,“好啦,快出发吧,可别让咱们的制片人等急了。”   十一月底的纽约,天黑得早,六点半刚过,街道两旁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虽然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是橱窗里摆着圣诞装饰,红红绿绿的,已经有了节日的气氛。   车子内很安静,本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破了这份安静,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艾拉却笑嘻嘻地道:“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西村一条安静的街道上,贝拉诺特餐厅的门面不大,但是环境看上去格外不错,隐约能看到里面复古的装潢和穿着白衬衫,系着黑围裙的服务生身影。   两个少年走进餐厅后,就看见马克已经坐在一张圆桌旁,正低声向服务生交代着什么。   一看到他们进来,马克立刻站起身,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他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艾拉!本!你们可算来了!我坐在这儿,感觉等了一个世纪!”他先和本用力地拥抱了一下,然后看向艾拉,友好地握了一下手,“艾拉,见到你太好了!今天这顿饭,我可是盼了好久!”   三人坐好后,侍者送上菜单和酒水单,马克很熟练地做主,点了一瓶波尔多红葡萄酒,又特意为艾拉要了鲜榨橙汁。   点菜时,马克热情地推荐了几道招牌菜,最后三人敲定了焗蜗牛,牛肝菌蘑菇浓汤,主菜则是煎小羊排和香煎海鲈鱼。   马克笑呵呵地道:“我每次来纽约,只要有机会,一定会来这家店,主厨是里昂人,我敢保证比你们学校餐厅好吃得很多。”   艾拉一本正经地回应:“马克,这话可别让我们校长听见,我们学校餐厅其实还不错,这周还有龙虾日呢。”   马克和本都被她这副“维护校誉”的模样逗笑了,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食物陆续上桌,香气诱人,三人边享用美食,边随意地聊着天。马克喝了几杯红酒后,情绪更加高涨,话匣子彻底打开。   “说真的,朋友们,《夺命回声》这个项目,最近的进展简直像被上帝亲吻过一样顺利,我都觉得有点不真实了,这一切的转折点就是从艾拉那一万块钱投进来的那天开始的。”   他看向艾拉:“真的,我不是开玩笑。自从你的资金到账,好像就给这个项目带来了好运,先是洛杉矶那边有个我一直想接触,但之前没搭上线的独立制片人,突然主动找上门,看完剧本和我的前期准备后,当场拍板要投200万。紧接着,多伦多一个专门投资类型片的基金也跟进了150万,这已经让我觉得像做梦了,结果上周,连银河影业那边都松口了!”   “银河影业?”本挑了挑眉。   马克难掩兴奋:“他们愿意给我们补足剩下的预算缺口,整整500万,条件是要拿一部分国际发行权,但分成比例非常合理,在好莱坞,这简直就是天使条款。”   艾拉心想,哪里是自己带来好运,本来这个以小博大的电影项目就注定会顺利。   “所以,现在资金是完全到位了?”女孩问道。   “基本到位,最终的预算我们重新精细核算过,定在1300万。现在还差100万的零头,不过这部分已经不是问题了,我手里还有几个意向非常明确的投资人在谈,凑齐只是时间问题。”   本在旁边也问道:“那开机时间呢?定了吗?”   “定了,是明年四月初。”马克看向本,表情变得格外郑重,“所以,本,你的档期能空出来吗,预计拍摄周期八周左右,主要取景地会放在洛杉矶周边,不过具体地点勘景团队正在最后筛选,但下周就能定。”   本毫不犹豫地点头,表情认真:“没问题,我已经跟我的经纪团队明确交代过了,不接任何新的影视项目。”   “好!够意思!”马克脸上是找到可靠伙伴的欣慰。   ……   三人又聊了些拍摄的细节,艾拉对电影制作的具体流程并不熟悉,但听马克讲这些,倒也觉得挺有意思。   吃到主菜过半,马克却突然道:“对了,艾拉,我忽然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既然给这个项目投了钱,也是我们这个小团队的一份子了。”马克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现在很多投资人都有个爱好,喜欢在自己投资的电影里客串个角色,所以你有没有兴趣,也来客串一下?”   本在旁边听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显然觉得这个提议非常不错,也有点期待。   艾拉却表情异常严肃地看着马克,问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马克,你作为恐怖片导演,应该很清楚美国恐怖片,尤其是那种青少年砍杀片的经典套路吧?”   马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套路?什么套路?”   艾拉开始一项一项,如数家珍:“首先,开场十分钟内,第一个死的大概率是黑人角色,这叫黑人先死定律,在业界和影迷圈里都快成共识了。”   马克眨了眨眼。   “然后呢,第二个死的通常是金发啦啦队长,她一定会在某个作大死的时刻遇害。”   本:“……”   艾拉这次指向了自己:“另外,像我这种亚裔,我们可能会在主角团需要某个专业知识时派上用场,但用完不久就会被凶手干掉。所以,在这种电影里,我这种类型的角色,死亡顺位通常排在第二到第三位。”   马克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忘了喝酒。   艾拉总结陈词,双手一摊:“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客串,等于让我体验领盒饭。”   “呃……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马克摸了摸鼻子,有点想笑。   “那我可不干。”艾拉摇摇头,却笑眯眯地道,“除非你让我演最后的女孩。”   “最后的女孩?”   “对,就是那种能活到电影字幕升起的女孩。”艾拉点点头,开始接着胡扯,“恐怖片的终极定律,不管前面死多少人,总会有一个女孩活到最后,跟凶手对决,然后成功逃生。”   说到这里,她开起了玩笑:“要让我演,就得演这种,开场的时候没人注意我,中间我也不作死,最后凶手来找我的时候,我抄起手边的灭火器,一击必杀,活到最后。”   马克听完,猛地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哈哈哈!艾拉,我的上帝啊,你是我见过最会说话的高中生。”   片刻后,他好不容易笑够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艾拉,我今天在这儿,以这制片人的身份跟你保证,以后,但凡是我经手的任何一个电影项目,只要剧本里有合适的亚裔角色,我第一个考虑的人选绝对是你。”   艾拉挑眉道:“怎么说?就因为我不想早早领盒饭?”   马克摇头,目光灼灼:“你刚才那番理论,已经充分证明你对恐怖片的理解很强,不演电影可惜了。”   听到他的话,艾拉也半真半假地回应:“行啊,马克。那我可就等着你的邀请了,不过咱们得事先说好,剧本得先给我过目,要是第一页就写着‘这个亚裔女孩听到地下室有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个人走了下去’,那我不仅要拒演,还要嘲笑剧本。”   【检测到关键对话触发隐藏成就】   艾拉:“……”   说一句实话,之前的系统真的很没有存在感,但是现在好像出现频率越来越高了,难道是因为她在这个世界待得够久,触发的剧情越多,所以系统也开始活跃起来了?   她接着看去。   【解锁成就:[Final Girl 理论家]】   【成就说明:你在法式餐厅里,面对好莱坞制片人和当红演员,用一套恐怖片死亡顺位理论,成功说服对方,你不是随便领盒饭的龙套,你是能活到最后的女人。制片人当场承诺“有合适角色第一个考虑你”。恭喜,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知识就是力量,吐槽也是】   成就奖励:[好莱坞三年模拟·五年投资]×1(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可获得一份基于当前时间线尚未开拍,但未来一至两年内将取得商业成功的潜力电影项目名单)】   《好莱坞三年模拟·五年投资》,这名字起的,系统你是懂做题家心理的。   但笑归笑,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   《夺命回声》是她凭记忆撞上的,但记忆这东西太不可靠了,她当初快进着看剧,能记住这个项目已经是运气。   现在系统直接给她这个道具,这不等于提前拿到了未来两年的好莱坞财富密码?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接近尾声,艾拉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半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站起身,对两人点了点头,转身朝餐厅深处走去。   马克目送她的背影离开,然后转过头,看向对面的本。   而本正低头搅动着杯子里最后一点果汁,少年俊美的眉眼还残留着今晚一直挂着的那种笑意,那是一种马克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笑。   马克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打量着他,开门见山:“本,你是不是对她有好感?”   男孩沉默片刻,坦然地点了点头。“你看出来了。”   马克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当然,我在好莱坞混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   本虽然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却不再言语。   看着他这副模样,制片人的语气却变得认真起来:“你怎么想的?”   可是,棕发少年却只简单地说了一句:“她不一样。”   “那你想过以后吗?你们大学都还没读。”马克换了一个问题。   “我知道,她有自己的节奏,我看得出来。她不想被任何人打乱。”本也淡淡地回应道。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艾拉的脚步声。两人也不再谈及此事。   ……   本和艾拉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夜风轻轻吹着,上车后两个人也没有在闲聊,等车子停在奥古斯塔楼前,艾拉解开了安全带,顺手拿起那个装着可颂的纸袋:“本,今天谢谢了,这个我就拿走了。”   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路灯的光遥遥地勾勒出他的眉眼,也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双蓝绿色的眼眸依稀映照着窗外温暖的灯火。   他的语气倒是轻描淡写:“上次你提过一句,说不太喜欢甜食我记住了。”   说完这句话,他并没有再看艾拉,而是很自然地转过头,但他的表情和他此刻的眼神如出一辙,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那柔和淡化了他五官天生的精致所带来的些许距离感,让他褪去了好莱坞新星和豪门继承人的光环,在这一刻,看起来仅仅是一个默默记住了对方小小喜好的十八岁少年。   *   第二日,艾拉一早上就拿着最新的《纽约时报》看,这是她的习惯,一来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的时事,虽然是个抓马片场,但新闻里那些大事小情,往往能给她提供不少有用的信息,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个世界的走向和现实世界到底有多大差异。   头版照例是些大新闻,国会预算案之争进入关键阶段,华尔街股市小幅波动,不过艾拉翻到了第二版,赫然看见头版左下角印着一行标题:   【知名慈善机构“希望之光”财务透明度遭质疑行政支出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文章采用了《纽约时报》调查报道向来严谨又犀利的风格。   文章并没有在正文中点名诺亚,也没有提及政治献金等敏感词汇,然而在报道的最后一段,笔锋状似不经意地一转:   “……记者曾就上述财务数据及资金流向问题,多次尝试联系希望之光基金会董事会及数位荣誉理事寻求置评。截至发稿时,基金会方面未予回应,纽约州联邦众议员诺亚·史密斯的办公室在收到询问后,亦未作出答复。”   轻描淡写,却比直接点名更具杀伤力。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只是个开始。《纽约时报》这样的媒体,报道涉及现任议员的敏感调查绝非记者个人心血来潮,能通过层层审核,只能说明一件事,报社高层已经掌握了足够分量的初步证据和可靠信源。   这么看来,菲利普确实是个狠人。从收到【匿名举报信】到第一篇报道出炉,前后不到两周,这种效率不愧是在调查记者圈子里浸淫了二十年的老手。   更关键的是,这篇报道的切入点很聪明,没有直接攻击诺亚,但是一旦公众开始质疑基金会的财务运作,后续所有关于政治献金和利益输送等报道,就都有了合理的前提和铺垫。   温水煮青蛙,一步步来。   艾拉收起报纸,心情很好。   其实,在90年代中后期的美国新闻界,尤其是像《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这样的严肃大报,正处在最后一个黄金时代。   几代调查记者依然以扳倒权贵和揭露黑幕为职业最高荣誉,这个时候正是他们最敢说话也最知道如何说话的时候。   诺亚这次恐怕要头疼一阵子了。   这篇报道果然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也包括温特沃斯的学生们,毕竟希望之光刚办完慈善周。   诺亚这个刚刚来学校做过演讲的熟人,也足以让这个话题迅速传播,周一上午,不少学生趁着课间休息,聚在一起,议论着周末的新闻。   “你看昨天的《纽约时报》了吗?关于希望之光基金会的那篇……”   “看了!太吓人了,行政费用那么高!我妈妈昨天还在说,她前两年好像以公司的名义给他们捐过款……”   “真的假的?一般的慈善机构不是大部分钱都应该直接用在帮助人身上吗?”   “而且,最后那段还提到了史密斯议员,他上个月不还在我们学校演讲吗”   有人嗤笑一声:“政客的话你也信?越漂亮的场面话,背后越有问题。”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也许只是基金会的问题,跟他本人没关系?”   “谁知道呢,反正这种事情看看就行了,不关我们的事。”   等到中午,学生餐厅的大屏幕电视机里,午间新闻准时开始,不少正在用餐的学生抬起头,看向屏幕。   画面中,一位电视台记者手持话筒,站在国会山前,她的身后赫然是熟悉的雷伯恩大厦:   “……针对《纽约时报》上周末刊发的,关于希望之光慈善基金会财务透明度问题的调查报道,纽约州联邦众议员诺亚·史密斯的办公室,于今日上午发布了一份简短的书面声明。   史密斯议员在声明中表示,他本人对《纽约时报》报道中提及的基金会相关财务数据感到震惊……”   行吧,震惊。   公关很典了,但问题是,这才第一回合。   果然等到周三上午,第二篇报道出炉。这一次位置直接从二版跃升到了头版右下方,标题也更加爆炸性:   【独家:希望之光基金会前财务主管披露内部“账外账”运作细节资金流向成谜】   报道依旧没有直接指控诺亚与这些资金有染,但文中多次提及,在这些账外交易发生的时间段内,诺亚是基金会最积极的公开支持者之一。   报道末尾提到,记者试图联系那位在曾经负责调查希望之光相关案件,被司法部开除的前联邦检察官丹尼尔·罗斯,却发现对方已于一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失踪的前检察官”这几个字,瞬间把事件的严重性又拉升了不止一个级别。   这些事情,自然轮不到艾拉再去操心,系统没有发布新的相关任务,显然也无意让她进一步深度介入这条调查线。   对于艾拉而言,她目前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恰恰在同一天,她收到了另一个好消息。   一封印有华国有关部门技术引进第X代表团的感谢信,被转交到她手中,艾拉拆开信封,仔细阅读了一遍,然后将其妥善地收进了书桌最底层。   美滋滋呀。   艾拉将那封感谢函仔细折好,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文件夹里,她和马库斯约好两点半在主楼侧门碰头,一起去技术部门看BBS的搭建进度。   约翰逊女士昨天特意通知她,基础框架已经搭好,技术部门希望她们今天过去看看,提提意见。   ……   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又有一场雪,于是,艾拉换上厚实的冬季外套,系好围巾,女孩快步走出奥古斯塔楼,朝主楼方向走去。   主楼侧门,马库斯已经等在那里了,正踩着脚取暖。一看到艾拉的身影,他立刻用力挥手:“艾拉,这里。”   艾拉加快脚步走过去,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马库斯搓了搓手,语气兴奋,“我刚才一路走过来,脑子里全在想BBS的事!你说我们第一个版块叫什么名字好?”   “先别急,”艾拉打断他思路发散的畅想,“先看看bbs的框架,名字可以慢慢想。”   其实在1995年,校园BBS都是纯文本界面,帖子内容也就是纯文字,排版简陋,但是意义大于功能。   两人朝技术部门所在的区域走去,技术部通常只有教职员工和少数有项目许可的学生出入,平日里少有学生踏足,显得有些冷清。   马库斯一边走,一边开始和她闲聊:“你看今天早上的《纽约时报》了吗?关于希望之光那个基金会,已经第二篇了!”   艾拉点了点头:“看了。”   “那个失踪的前检察官会不会真的跟史密斯议员有关?这也太巧合了吧?”   “不知道,但《纽约时报》既然写出来,应该是有依据。”   马库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换上一种看透世情的口吻:“不过,想想也挺讽刺的,史密斯上个月不是还来我们学校演讲吗?那时候看着人模人样,风度翩翩,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就被报纸追着屁股咬,所以说啊,政客这种东西,真的不能看表面,谁知道底下藏着什么脏东西。”   艾拉被他这故作老成的总结逗得忍俊不禁:“你这总结倒是挺精辟。”   “那当然,我马库斯看人最准了。”马库斯得意洋洋,“不过艾拉,你听说了吗?现在学校里有一种传言,说史密斯这次出事,可能跟那天的开放日活动有关系。”   艾拉略微挑了挑眉:“开放日活动?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邀请的那批去办公室参观的学生里,可能有人无意中看到了什么不该看。”马库斯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活动刚结束没几天,《纽约时报》的调查报告就一篇接一篇地出来了?时间点卡得太准了!”   艾拉:“……”   她不得不承认,温特沃斯的学生们在传播流言这方面,确实天赋异禀。   这种“学生无意中撞破惊天秘密,引发后续连锁反应”的桥段,简直是好莱坞经典剧本。   “那有没有人传言具体是谁发现的?”艾拉顺着他的话,随口问了一句,“那天布莱克和我也去了,不过就是很普通的参观流程。”   “那倒没有,就是瞎传而已,没有具体指向谁。”马库斯摆了摆手,“不过你知道的,在温特沃斯这种地方,没有八卦也要制造八卦,何况现在是真的有大八卦,不传起来才怪呢。”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通往技术部门的楼梯口。   与此同时,温特沃斯学院另一端的体育馆内,劳伦斯刚刚结束一场与队友的实战对练,他摘下面罩,浅金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他走到场边,拿起水壶,仰头喝了几口。   “布莱克,你今天状态不错啊。”队友亚历克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佩服,“刚才那几下进攻和防守转换,又快又刁钻,我完全没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加练了?”   劳伦斯淡淡地“嗯”了一声,用毛巾擦了擦脸,没有多说什么,他一向在训练中话少。   亚历克斯似乎也习惯了,自顾自地继续道,换了个话题:“你知道那个BBS的事吗?就学生会新批准的那个,什么学生网络交流平台?”   劳伦斯转头看向他问:“BBS?”   “对啊,就是那种可以在上面发帖子,回帖子的东西,现在很多大学都有了。”亚历克斯解释道,表情新奇,“我听说是艾拉·陈牵头搞的,你知道吗?”   劳伦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搞这个做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听说已经通过批准了,好像就是今天下午,她和那个马库斯一起去技术部门了,他们两个凑一起搞这个,以后我们学校那些大大小小的八卦,还不得在论坛上满天飞?”   劳伦斯沉默着,没有接话,他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头盔,似乎准备继续训练。   “哎,你不休息一下?”亚历克斯有些意外,“刚才那场强度挺大的吧?”   “不用。”劳伦斯言简意赅,重新戴上头盔,系好固定带,转身走回剑道中央,示意对面的陪练可以开始下一轮。   亚历克斯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也没多想,转身去找其他人聊天了。   训练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劳伦斯和几个队友一起走出来,寒风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今晚餐厅吃什么?我快饿死了,感觉能吃掉一头牛。”一个队友揉着肚子抱怨。   “我记得今天好像是披萨日,有四种口味可选。”另一个队友回答。   几个人一边讨论着晚餐,一边说说笑笑地朝着餐厅方向走去,劳伦斯走在队伍的最边上,然后看到了主楼附近的两个身影。 [61]第 61 章:世界是个圈   艾拉和马库斯正站在那里,马库斯正眉飞色舞地对艾拉说着什么,情绪高昂,女孩偶尔点一下头,回应几句。   劳伦斯:“……”   她的人缘似乎总是这么好,带着一种奇迹般的吸引力,自然而然地让她身边聚集起各种各样的人。   他叫出名字的,他叫不出名字的,那么,可曾有片刻的目光是为他停留?   劳伦斯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这个时候,一个已经走出好几米远的队友回过头,疑惑地看着突然停在原地的他。   男孩猛地回过神,立刻迈开脚步,重新跟上了队伍。   主楼侧门,艾拉和马库斯的讨论似乎告一段落。   “行,那先这样。到时候我们再碰头。”艾拉最后总结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再好好想想版块名字和版规!”马库斯依旧干劲十足。   艾拉笑了笑,两个人分开后,女孩独自朝着奥古斯塔楼的方向走去,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细密的雪花不知何时已悄然飘落,在路灯光晕中纷飞旋舞。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和技术部门讨论的那些细节,基础框架比她预想的要更完善,功能模块都已齐备。   技术员承诺再调试优化一周左右,就可以开放内部测试,不过其实对于1995年来说,搭建一个BBS没那么复杂,现成的程序改改就能用。   发帖回帖和账号管理,再加上用户之间的站内短消息,基础功能就齐了,对温特沃斯现有的网络环境来说,运行和维护这样的系统几乎没有压力。   走出大概四五十米,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朝着她这边靠近。艾拉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这条小路是连接主楼区和几栋主要办公楼的捷径,这个时间点有其他人同路,再正常不过。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一点点的缩短着距离,然后,在她即将拐弯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传来:“艾拉。”   她这才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子,就看见劳伦斯站在一盏路灯下,浅金色的头发上落着几片未及融化的雪花,过于冷白的脸颊还残留着刚从温暖室内出来又经过运动后的淡淡红晕。   他就那样站在飘飞的细雪中,仿佛只是恰好路过然后看见了她。   “布莱克?你怎么走这边?”艾拉道。   劳伦斯自然不能说实话,说自己特意和队友分开,不受控制地绕了个大远路,就为了制造这场偶遇,他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随便走走,正好走到这里了,没想到你也在这边。”   “行啊,那就一起随便顺路走走。”少女闻言,只是笑了笑,如同接受了他这个蹩脚的理由。   劳伦斯没有立刻迈步,他看着她,片刻,他才开口,语调故意放得很随意,好似随口一提:“刚才从体育馆出来,看到你和马库斯在主楼那边,BBS的事,我也听说了。”   艾拉挑了挑眉,并不意外消息传得快:“温特沃斯果然没有秘密,消息传得挺快。”   劳伦斯应了一声,又问:“弄这个做什么?”   “好玩啊,如果以后大家有什么想说的,都能在这样一个平台上交流,是不是能省去很多的线下偶遇和当面尴尬?”艾拉笑呵呵地道。   偶遇……   劳伦斯:“……”湛蓝的眼眸瞬间闪过窘迫。   可是,下一秒艾拉却又轻巧地换了话题:“关于希望之光的报道你有看吗?”   话题的突然转换,反而让劳伦斯暗自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答道:“看了,《纽约时报》既然敢连续发,应该不是捕风捉影。”   艾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他这置身事外的语气,看来史密斯在劳伦斯家族的份量确实不重,如果他背后真有强大的靠山,也不会这样了。   其实有些话男孩没有说出口,比如今天训练前,母亲给他打过一个简短的电话,电话里,母亲也转述了父亲对此事的评价:“诺亚·史密斯是个蠢货。”   这个评价并非源于那几篇刚刚开始的新闻报道,而是基于更根本的阶层观念。   在那些真正掌握着资本的人眼中,政客是需要用钱和资源养着的工具,而养政客的人,永远不会真正将政客视为自己人。   但这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话,劳伦斯觉得没必要对艾拉说,那离她的世界太远,也太冰冷。   雪花还在无声地飘落,细密而温柔,有几片顽皮的雪花落在艾拉黑色的发顶和肩膀上。   劳伦斯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过去,落在那些细碎的白色上,她的黑发被雪衬得更黑,而那些未融的雪花点缀其间,仿佛某种稍纵即逝的珍珠。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手指朝着她的肩膀方向,缓缓地伸过去,仿佛想要拂去那片冰冷的雪花。   但是下一秒动作猛然停住了,他从那一瞬间的恍惚中惊醒过来,那只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刹那漏跳了一拍。   他迅速收回手,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幸好,她似乎没有察觉,而她此时正微微低着头,专注于轻掸去自己衣袖积聚的雪花。   “快回去吧。”少男再次开口,似乎急于结束这令人心绪不宁的同行,“雪越下越大了。”   他没再看她,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大了一些,仿佛走得快一些,就能将刚才那片刻的恍惚,都甩在身后这越下越密的雪夜之中。   然后他又觉得走的太快了,又放慢了速度。   关于BBS的消息,在温特沃斯校园里传播开的速度,比艾拉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短短一两天,那些走廊里,休息室内的窃窃私语中,高频出现的词汇不外乎那几个——“BBS”“匿名”“艾拉”“马库斯”。   午餐时分,艾拉刚端着餐盘在常坐的位置坐下,凯莉就风风火火地端着盘子冲了过来,往她对面的座位一放:“我听说了,你要搞的那个BBS要弄好了,是真的吗?”   艾拉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消息比我还灵通。”   “当然知道了,现在整个学校都在传这件事!”凯莉表情是掩不住的兴奋,“马库斯那个大嘴巴,逢人就讲,见人就说,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在餐厅广播!”   “那他精力确实挺旺盛。”艾拉忍俊不禁。   “关键是他每次讲的版本还不太一样!第一次我听他说,是可以匿名吐槽老师;第二次版本变成了可以匿名给喜欢的人发私信;第三次又变成可以匿名发帖组局,搞地下派对……所以,到底哪个是真的?还是说……全都是真的?”   艾拉被她逗笑了,认真地解释道:“主要功能就是发帖回帖,可以选择用昵称,私信功能计划会有,但那是后续版本,至于组局搞地下派对……你让马库斯少看点电影,我们这是校园内部交流平台,不是秘密结社。”   凯莉听完:“那也很酷啊!以后我想知道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或者哪个老师又布置了变态作业,是不是上去刷刷帖子就行了?”   “理论上是的,不过还在搭建阶段,估计还要下周才能开放测试。”   “下周?”凯莉皱起脸,但很快又舒展了,“行吧行吧,不过艾拉,你可真是……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你就是那种,做什么都能做成的人。”   听到少女的话,艾拉的心情非常好:“谢谢你啊,凯莉,这评价我收下了。”   与此同时,餐厅另一侧的角落里,几个男生正围坐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同一个话题。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能正式上?有准信吗?”   “马库斯说的,大概两周后,圣诞假期前应该能赶上。”   “两周?那岂不是要等到圣诞假期了?假期谁还上学校论坛啊!”   “管他呢,反正能上就行。我跟你们说,到时候我第一个发帖,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温特沃斯十大未解之谜’。”   “你哪儿来的十大未解之谜?编的吧?”   “当然是现编啊!反正匿名,谁知道真的假的?要的就是那种神秘感和讨论度!”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忍不住插嘴:“你们能不能有点正事?BBS是用来交流学习的!”   其他几个人同时看向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毫不客气的大笑。   “学习?你在BBS上学习?你怎么不去图书馆通宵?”   “就是,真学习的人谁上BBS啊!”   戴眼镜的男生被笑得涨红了脸,嘟囔道:“反正总有人会讨论正事的……”   但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同伴们关于“匿名吐槽哪个老师最严厉”的激烈讨论中。   角落里另一张桌子,几个女生也凑在一起,但话题走向明显不同。   “你说,私信功能什么时候能开?”   “不知道,但肯定要等论坛稳定之后吧。”   “那岂不是要等很久?好急。”   “急什么,又不是只有你会用,要是真开了,你第一封私信想发给谁?”   被问的女生脸微微红了,眼神飘忽了一下,但还是嘴硬:“谁、谁说我要发了?我就是问问功能而已。”   旁边的女生们发出心照不宣的轻笑声。   “行了行了,别装了,到时候你想发谁就发谁,反正匿名,谁知道是你。”   “但是学校能看到啊……”   “学校能看到又怎么样?只要不发违规内容,学校才懒得管你。”   这话说得似乎有道理,几个女生纷纷点头,脸上的表情更加跃跃欲试了。   艾拉在想,按照美国人的效率,下周才能慢吞吞地开放内部测试。   不过,第一批测试用户需要仔细筛选,马库斯肯定是跑不掉的,凯莉那边也可以邀请几个,姐妹会的女孩们如果愿意参与,也是不错的人选。   “凯莉,刚才听你说得那么起劲,有没有兴趣,当第一批内部测试员?”   “内部测试员?”凯莉追问,“什么意思?是说论坛还没对所有人开放,但我可以先上去玩?”   “对,就是这个意思。”艾拉点头,“你如果愿意早点加入,给点意见,那就帮大忙了。”   “哇,真的吗?我要我要!”凯莉欣然同意。   *   不过比内测先来的是讲座,三天后,讲座当日,距离艾琳娜·沃森教授的演讲开始还有半小时。   艾拉又去技术部门走了一圈,等她来到礼堂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快坐满了,她站在门口略一打量,视线所及是乌压压的人群。   她看到了克洛伊和伊莎贝拉,她们提前来占了座,位置在中间靠前,艾拉侧身,小心地穿过人群,走到她们那排,在克洛伊特意为她留出的空位上坐下。   “人这么多?”艾拉无奈地小声感叹,“我要不是确认了时间,差点以为自己迟到了。”   “怎么可能迟到?有人连午饭都没吃就跑来占座了。”克洛伊感慨地道,“我刚才听旁边的人说,外面还在放人进来。幸亏我们来得够早。”   旁边的伊莎贝拉微微一笑:“沃森教授现在是物理学界当之无愧的明星,听说隔壁几所私校的学生也来了不少。”   艾拉赞同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四周。人群还在不断从门口涌入,其中确实夹杂着一些面生的学生。   她收回视线,自然地落在自己右手边那个还空着的座位上,克洛伊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个空位:“在等人?”   艾拉笑了笑,非常笃定:“直觉告诉我会有人坐下来。”   几乎是话音刚落,她们就看到菲尼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材颀长的少年站在那里,似乎在寻找一个落脚处。然后,他看到了艾拉。   他显然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艾拉身边恰好还有一个空位,但他几乎没有犹豫,朝她们这边径直走来。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几个离得近的学生下意识地小声交谈起来,有人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同伴,示意对方看过来。   菲尼尔在艾拉旁边的空位前停下,微微低头,看向她:“艾拉,这个位置有人吗?我方便坐在这里吗?”   艾拉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当然可以,请坐,这应该不算偶遇了吧?”   强制剧情这种东西,既然躲不掉,那不如坦然接受,顺其自然,她早就学会了在这个抓马浓度超标的世界里,保持心态的平和,毕竟人山人海的礼堂,除了克洛伊给自己占的座位,还能留下一个自己身边的空座。   艾拉就知道这个世界要搞事情了。   菲尼尔闻言,自然地在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然后轻笑着说:“你说得对。这次确实不是。”   克洛伊和伊莎贝拉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早就习惯了,每次和艾拉在一起,似乎总能看到一些超出常规的事情,但她们都很有教养,也尊重朋友的隐私,绝不会当面追问。   不过,一个摩纳哥王子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们的好友旁边,这画面按常理来说,怎么也该引发一阵小小的八卦风暴。   克洛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下一秒,坐在她另一边的伊莎贝拉已经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翻看起手里的讲座宣传册。   克洛伊眨眨眼,也立刻很自然地将头转向后排,和另一个相熟的女孩聊起了别的话题。   她们的思绪就自然而然地拐向了别处,等她们再回过神来,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刚才那一瞬间想说的是什么了。   ……   很快,沃森教授走上台,这位杰出的物理学家没有急于切入艰深的理论,而是从一段关于宇宙最初探索的趣闻轶事开始,她的语言风趣,比喻精妙,礼堂里不时爆发出会心的笑声。   讲到一半,沃森展示了一张探测器捕捉到的信号图,屏幕上出现几道不规则的波形,红色的线条在黑色的背景上跳动。   “这是我们最近五年的数据积累和两年分析后捕捉到的几个特殊信号。”沃森的声音郑重起来,“这些信号的特性,和我们理论上预言的暗物质粒子相互作用后产生的信号高度吻合。”   ……   台下也随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菲尼尔也跟着鼓掌,掌声落下后,他忽然转过头,低声问道:“艾拉,你听懂了多少?”   艾拉诚实地道:“大概八九成吧,有的也没有完全听懂。”   菲尼尔了然地点头,然后坦然承认:“我大概只跟上了五成左右,确实不是很擅长。”   “已经很不错了,目前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艾拉应道。   菲尼尔似乎被她的话安慰到,他唇边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没再说什么。   讲座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结束时,全场学生自发地起立,用长达一分多钟的热烈掌声,向沃森教授和她的团队致以最高的敬意。   讲座结束后,艾拉也跟着克洛伊还有伊莎贝拉一起随着学生们往门口走去。   但是,刚走到门厅附近,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了她,语气客气:“陈小姐?请留步。”   艾拉停下脚步,看着对方:“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沃森教授在后台,她想见你一面。如果你方便的话,请跟我来。”工作人员微笑着解释道。   旁边的克洛伊闻言,惊讶地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朝艾拉眨了眨眼,挥挥手:“去吧,回头再聊细节!”   伊莎贝拉也笑着对她点点头。   艾拉对朋友们示意了一下,便跟着那位工作人员,逆着散场的人流,朝舞台侧后方的休息室走去。   走出几步,她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回过头,朝刚才出来的方向望了一眼,菲尼尔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还站在门厅稍靠边的位置,而他的目光正望向她这边。   看到她忽然回头,他显然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眸,少男的唇角向上弯起,是若有若无的好看笑容,他甚至抬起手,朝着她的方向,挥了挥。   艾拉也对他笑了笑,同样抬起手挥了挥,算作道别。然后,她不再停留,跟着工作人员,步入了通往后台的安静走廊。   后台的休息室里,沃森教授正坐在沙发上喝着水,看到艾拉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来,她立刻放下水杯,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走上前给了艾拉一个热情的拥抱。   “艾拉,可算当面见到你了!上次电话里总觉得聊得不够。”沃森教授松开手,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眼神里满是欣赏,越看越喜欢。   艾拉也由衷地笑着:“教授,刚才的演讲太精彩了,我从头听到尾,完全被吸引住了,台下所有人都一样。”   “那就好,我尽量往通俗有趣了讲,但还是担心对高中生来说会不会太跳跃,显得枯燥。”沃森教授松了一口气,然后想起什么,略带调侃地问,“对了,讲座一结束你怎么就直接走了?我还以为你会来后台打个招呼。”   艾拉眨了眨眼,语气乖巧又带着点体贴:“教授,我看你演讲结束后被好多人围着,怕打扰你。想着等你这边忙完了,晚点再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没想到你让工作人员来找我了。”   沃森教授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里一暖,笑着摇头:“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到,对了……”   她话锋一转,语调依旧温和,但是很尊重人的分寸感,“艾拉,我晚上有个私人饭局,就在你们学校附近一家不错的中餐厅,想请你一起来,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什么饭局?”艾拉询问道。   “是我的一位老朋友方教授,他在加州理工教数学,正好这几天来纽约看望他女儿。我之前跟他提过,在温特沃斯认识了一位对物理很有热情,想法也很特别的高中生,他听了很感兴趣,一直说有机会想见见,另外今天一起吃饭的还有他女儿,在哥伦比亚大学读大二,学计算机科学,很优秀,我想你们年轻人应该能聊得来。”   艾拉听着,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姓方,还是加州理工的数学教授?这个名头和组合,让她隐隐觉得有点耳熟。   她试探着问:“沃森教授,你说的这位方教授是华裔吗?”   沃森教授笑了,肯定地点头:“当然,他也是华裔,他叫明远,是在偏微分方程和应用数学领域顶尖的学者,不过我一直觉得,他不只是个优秀的数学家,也是个真正的天才。”   艾拉:哦豁,还是巧啊,可这个巧合未免太过丝滑了点。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看向沃森,开始求证:“沃森教授,说起来很神奇,感恩节的时候,我去华盛顿参观国会,有幸见到了副总统。他当时也提到,他有一位私交很好的华裔数学家朋友,就在加州理工任教,该不会就是同一个人吧?”   听到她的话,沃森教授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平和地道:“如果他说的是加州理工的华裔数学教授,那很可能就是方教授了,他们确实是老朋友。”   不过她似乎觉得这巧合再自然不过。毕竟在一个物理学家的眼中,世界原本就充满了各种奇妙的联系,人与人之间,有时候比粒子间的相互作用更加难以预测,但也更有趣。   关于随时随地联动各路角色,艾拉决定习惯就好。   不过这个时候,系统又冒了出来。   【系统友情提示:世界就是一个圈,你永远不知道今天认识的人,明天会连接到哪里,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艾拉:“……”   这系统最近是不是话太多了? [62]第 62 章:新的合伙人   【系统检测:话题[副总统]触发隐藏剧情线】   【建议:时间节点未到,请不要主动透露过多细节,副总统与方明远的关系可能成为未来重要支线的切入点】   艾拉:emmmm。   其实她有个大胆的猜测,似乎随着自己完成的任务越来越多,系统的功能也在不断激活和迭代。   从一开始只会弹任务框的哑巴人机,到现在会主动给建议,甚至会开玩笑了……   等等,后面该不会从人机变成真正的AI了吧?   ——呃呃呃,系统我还是喜欢你人机时桀骜不驯的样子。   艾拉不再多想,而是和沃森教授一起离开学校,两个人朝那家餐厅走去,距离的确很近,大概六七分钟的路程。   聊着聊着,就又聊到了方教授,沃森感慨道:“其实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我们年轻的时候,科研圈子里对亚裔的偏见比现在严重得多,很多人都觉得亚裔只能做计算,做不了真正的创造性的工作,方教授用实力打破了这些偏见。”   “他的女儿叫若兰,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她高中就得过全美数学竞赛的奖,本来可以学数学的,但她选了计算机。”沃森说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   “所以,明远有时候还会跟我抱怨,说他女儿对数学没热情,浪费了天赋,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很骄傲,因为计算机科学是未来的方向。”   两人最后在一栋两层高的中式建筑前停下,建筑有着传统的飞檐翘角,门口悬挂着两盏红灯笼。   室内是古色古香的装潢,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画,走廊两侧分布着几个独立的包间,门上挂着刻有梅、兰、竹、菊等花名的木牌,服务生将她们引到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门。   包间内布置得雅致而清静,有两个人正坐在桌旁闲聊,听到门响,两人同时站起身。   方明远教授大约六十岁上下,头发乌黑浓密,只有鬓角处掺杂着几缕灰白,他身边的女孩大约二十岁左右,眉眼间能看出方教授的轮廓,但更加柔和清秀,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艾琳娜,好久不见!”方明远快步迎上来,和沃森热情地握手。   沃森教授笑着回应,然后介绍艾拉:“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艾拉,温特沃斯学院十一年级的学生,对物理很有热情,想法也很独特。”   艾拉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微微一笑:“方教授你好,久仰大名。”   方明远目光炯炯地看向她,立刻伸出手和艾拉握了握:“艾琳娜在电话里可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救过她的命,还说你小小年纪,看待问题的角度让她都感到惊讶,我当时就想,这得是个多么优秀的女孩子啊。”   “方教授你真的过奖了。”艾拉笑盈盈地道。   “遇到一个在街头心脏病发作的陌生人,不仅知道正确的急救步骤,还能保持冷静,一直等到救护车来,这可不是简单的过奖。”   闻言,艾拉不由得眨了眨眼,看向沃森教授,表情无奈:“教授,你连这些细节都说了?”   沃森教授却笑着摆手:“我就是简单提了几句,是他自己非要追问每个细节,问得比FBI还仔细。”   而站在一旁的女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爸,你让人家站在门口说了半天话了,是不是该请人入座了?”   方明远愣了一下,然后失笑,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对对,你看我,一激动就忘了,请进来坐。”   四人入座,互相简单介绍寒暄后,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比如清蒸鲈鱼、龙井虾仁等,地道的中餐香气让艾拉几乎要热泪盈眶。   艾拉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分神听着方明远和沃森教授闲聊,他们的话题很自然地围绕着学术圈展开,即将在瑞士召开的国际数学会议,某位共同朋友刚发表在《Nature》上的新论文。   坐在艾拉身边的方若兰似乎对这些大佬谈话兴趣不大,她靠近艾拉,用中文小声问道:“你明年就要申请大学了吧?有想好申请什么专业吗?”   “其实还没完全确定具体方向,不过学校目标倒是比较明确,我打算冲击常春藤。”   “那专业可得好好想想,我当初选计算机科学,我爸表面上支持,私下里可没少唠叨,总觉得我浪费了数学天赋。”方若兰撇撇嘴,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抱怨。   艾拉笑眯眯地道:“计算机科学是绝对正确的选择,我相信未来的计算机和互联网行业一定会飞速发展,现在学习,时机正好呢。”   方若兰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知音:“你也这么认为?我跟我爸说这个,他总说我被硅谷那些一夜暴富的故事洗脑了,是投机心态。但你一个高中生,居然能有这种判断?”   “我不是凭空判断,你看,脉冲上市,一夜之间市值冲到几十亿,这在前几年根本无法想象。现在白宫都已经开始忙着讨论和制定与互联网相关的各种政策啦。”艾拉振振有词。   方若兰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感觉!可惜我身边很多同学觉得去IBM就是最好的归宿了。”   说到这里,方若兰对艾拉更加好奇了:“那你在学校,有接触过什么跟计算机相关的项目吗?”   “正好有一个。”艾拉顺势说道,“最近我在牵头,想在我们学校内部搞一个BBS。”   “你们高中要搞自己的BBS?”方若兰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兴趣。   “对,提案已经通过学校批准了,顺利的话下周就能开始内部测试。”艾拉解释道。   “这个想法太棒了!”方若兰几乎是脱口而出,“哥大其实也有自己的BBS,但主要是研究生和教授们在用,界面特别丑,本科生基本没人碰。你们能从零开始,面向高中生设计,这思路就对了!”   “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艾拉语气谦虚,“第一步先搭起来,让大家用起来。”   “你刚才说,下周开放内部测试?那正式对全校开放,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内部测试顺利,圣诞假期前应该能正式上线。”艾拉估算道,“不过具体时间,还得看技术部门那边的最终进度。”   方若兰沉默了大约五六秒,似乎在快速思考权衡,然后,她非常直接地问:“艾拉,我能加入你们的项目吗?”   艾拉有些意外地挑眉,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这么感兴趣?”   “特别感兴趣!”方若兰用力点头,语速加快,显然已经考虑过了,“我虽然才大二,但已经学了不少东西,网页设计,数据库,简单的网络编程,我都懂一些。如果你需要技术支持,我可以帮忙,反正哥大离你们学校也不远,我们可以随时沟通,周末我也可以过来。”   几乎是同时,那个最近异常活跃的系统提示,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可选支线任务:技术合伙人】   [任务描述:方若兰主动提出加入你的校园BBS项目,并提供技术支持,你是否接受她成为项目的技术合伙人?一起进行长期运营。]   [任务奖励:解锁“科技圈人脉·早期”分支。]   艾拉:“……”   哇。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优质技术合伙人,不过应该也有【同胞】BUFF帮忙了吧。   方若兰是哥伦比亚大学计算机系的优秀学生,如果她能加入,对BBS项目来说是好事。   甚至未来她一旦要开发社交媒体平台的话,方若兰都是很合适的伙伴……另外,她的背后是方明远,方明远背后是那位副总统,这个世界已经安排自己认识方家人了,说不定就可以改变那个悲剧呢。   当然最重要的,艾拉对方若兰的印象非常好,她是个优秀又直爽的女孩,而且和她的文化背景相同,更能聊得来,即使没有系统跳出来发布任务,艾拉觉得自己也会挺喜欢这个女孩,并乐意与她合作。   但是艾拉还是谨慎地问道,防止若兰是心血来潮:“若兰,你确定要参与?这就是个给高中生用的小论坛,你一个哥大的高材生来做这个,可能会有点大材小用?”   下一秒,方若兰立刻反驳,语气认真:“怎么会!对我来说能从头参与一个互联网项目真的很重要,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你不是一时兴起的玩闹,我想跟你这样的人一起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   她说道这里,似乎觉得自己有点过于热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如果你觉得我太冒昧,我完全理解的,你别有压力。”   “怎么会觉得冒昧?我高兴还来不及。好啊,那欢迎你加入!不过,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少女语气转为认真,“我们这个项目,目前纯粹是为爱发电,学校只提供基础服务器和网络,没有任何资金支持,后续所有的功能维护都得靠我们自己,你加入的话,很可能要做很多琐碎的杂活。”   “没问题!这些我都想到了,也愿意做。”方若兰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更兴奋了,“那说定了?我可以先帮你们优化界面!现在的BBS界面真的太丑了,对普通用户一点都不友好,我可以设计一个更符合年轻人审美的网页界面!”   艾拉太喜欢她这雷厉风行,目标明确的劲儿:“好,那界面优化这块就拜托你了,我们的技术总监。”艾拉半开玩笑地给了她一个头衔。   另一边,方明远和沃森教授的谈话也告一段落,方明远注意到女儿和艾拉聊得热火朝天,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兴奋,不禁好奇地转过头问道:“你们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方若兰立刻转过头,声音激动:“爸,艾拉她们学校在搞一个校园内部的BBS,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已经和她商量好了,加入项目帮忙了!”   “BBS?”方明远愣了一下,对这个词不算陌生,但没想到会从女儿和这个高中生嘴里以合作项目的形式说出来。他看向艾拉,确认道:“就是那种用户可以在上面发帖子的网络空间?”   “对,差不多是那个意思,不过会更贴近高中生的使用习惯。”艾拉点点头,解释得简单明了。   方明远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老朋友沃森教授,询问她的看法。   沃森教授笑了笑,语气肯定:“我觉得挺好的。年轻人有想法,又能踏踏实实地动手把它做出来,这是最难得的品质。而且艾拉做事,我放心。”她特意看了艾拉一眼。   其实,方明远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叫艾拉·陈的女孩,听她说话,他心里就莫名地生出一种亲近和信任感,女儿跟她一起做事,他竟奇异地不怎么担心,反而有点期待。   他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期待的女儿,最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行啊,既然艾琳娜都说好,你自己也这么有兴趣,那就去做吧,不过记住,答应了人家,就要认真负责,别半途而废,也别给艾拉添麻烦。”   “放心吧爸!我保证完成任务!”方若兰得到父亲的首肯,笑得更加灿烂,立刻转过头,开始低声和艾拉讨论起界面设计的初步想法,比如用什么主色调,注册流程怎么简化……   *   第二日还是休息日,天色阴沉,寒风凛冽,学生要么还在睡觉,要么已经回家享受周末,只有零星几个人匆匆穿过校园步道。   艾拉也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又圆又亮的杏核眼。她踩着薄薄的积雪,快步走向主楼。   在通往技术部门方向的楼梯口旁,马库斯手里捧着两杯冒着袅袅白气的咖啡,一看到她的身影,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迎上来。   “艾拉,快快快,这边这边,外面冷死了,冻得我手都快没知觉了!”他一边说,一边将其中一杯咖啡塞到艾拉手里,动作殷勤得不行。   艾拉接过那杯温热适中的咖啡,手指瞬间回暖,眉眼弯了弯:“谢谢啦,难得这么贴心。”   “那必须的,和你混,这点眼力还没有吗?”马库斯嘿嘿一笑,“昨天晚上我把那内测名单又翻来覆去筛了好几遍,该踢的踢,该留的留,保证质量!”   ……   技术部门周末没人,马库斯掏出钥匙打开门,这是约翰逊女士上周特批的,方便他们随时过来调试。   马库斯先走到一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屏幕上亮起熟悉的启动画面。   “先说正事。”艾拉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昨晚写好的那一页,“内测名单,你那边最后确定多少人?”   听到她的询问,马库斯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打印纸,摊在桌上:“凯莉还有你们姐妹会的那些人,加上我这里也拉了几个人,一共是36人,都是在学校公寓里有自己电脑的,登录和测试都方便。”   艾拉点了点头:“够了,内测不需要太多人,主要是大家的意见。”   她继续道:“另外我最近了解了一下,咱们学校公寓里个人电脑的配置率,大概在65%左右。剩下要么是暂时没买,要么是不太常用,机房虽然电脑多,但有预约安排,不能随便给学生拿来玩论坛。”   “所以,约翰逊女士那边协调了一下,同意在五个主要的学生公共休息室,各放一台指定的台式电脑,24小时开机,屏幕锁定在BBS的登录界面。这些电脑专门用于访问论坛,算是给那些暂时没有个人电脑的学生体验一下。”艾拉又道。   不过她确实感慨,不愧是贵族学校啊,在1995年,个人电脑对绝大多数美国家庭而言价格不菲,而在温特沃斯,个人电脑拥有率就这么高了,而且学校也很财大气粗。   马库斯听到这话,先是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然后露出恍然的表情:“对哦……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的确还有不少同学没自己电脑,公共休息室放专门电脑这个办法好,约翰逊女士考虑得真周到。”   就在两人认真讨论时,门被敲响了,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方若兰,女孩的鼻尖被冻得有点红,但眼神明亮有神。   “艾拉,我没迟到吧?你们学校周末真安静,我差点迷路。”她笑着打招呼。   “没有没有,正好。”艾拉站起身,迎上去,然后转向旁边已经看呆了的马库斯,“马库斯,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方若兰,哥伦比亚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我们的技术总监,约翰逊女士已经同意她来帮忙了。”   马库斯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有点局促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马库斯,马库斯·布尔,艾拉的合伙人……总编辑?反正就是跟她一起搞BBS的那个。”   方若兰爽快地握住他的手,笑了笑:“我知道你,艾拉在电话里提过,说你,没有你这事根本推不动。”   被夸赞后,马库斯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当然,我在搞信息传播这块,温特沃斯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刚才那点生疏感瞬间消散,方若兰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那是当时最新款的PowerBook,在1995年属于稀有品了。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亮起一个和艾拉他们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的界面。   “这是我昨晚开始做的,你们之前那个基础框架,功能是有的,但界面太丑了,全是文字链接,普通用户一看就头大,所以我重新设计了一套界面,你们看看怎么样。”   艾拉凑过去看,这是一个简洁但充满设计感的页面,顶上是“温特沃斯论坛”的艺术字体,下面分成几个版块,每个版块都有一个小图标。   版块名称旁边显示着最新的帖子标题和最后回复时间,整体风格清新又直观,完全不像1995年那些BBS该有的样子。   艾拉是21世纪穿越过来的,自然一眼就看出方若兰的审美远超这个时代,界面设计理念非常先进。   而马库斯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是我们那个BBS?我的天,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方若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就是用了一些简单的HTML和CSS,再加点小图片,主要是想让界面更友好一些,让人一看就想点进去。”   艾拉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若兰,你这效率也太高了。我们下周才开始内测,你今天就拿出方案了?”   “说好了要帮忙的嘛,当然得认真对待。”方若兰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又点了点屏幕,“不过这只是初稿,还要看你们技术部门的意见,毕竟服务器在他们那边,有些功能能不能实现,得他们说了算。”   “技术部门的人周末都休息,得周一才能联系上。”马库斯插嘴道,但眼睛依旧黏在屏幕上,舍不得移开,“不过我觉得这版肯定没问题,拿去跟大学那些BBS比,也绝对不输,约翰逊女士看了肯定喜欢!”   艾拉却问道:“若兰,说到功能,我有个具体的技术问题想请教你,也是我们目前一个比较大的限制。”   “你说,我听听看。”方若兰坐直身体,表情认真。   艾拉道:“我们现在的系统,有管理员发给用户的系统消息,但是没有用户与用户之间点对点发送私信的功能。”   方若兰听完,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很多BBS初期版本都是这样设计的,主要是为了防止骚扰,你们技术部门应该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对,安全第一,但是交流也很关键。”艾拉认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个人觉得可以设置黑名单功能,被拉黑的用户无法向对方发信,也可以对方在收到私信后没有进行回复,那么将无法向他发送第二条消息,另外可以增加举报功能,防止遇到一些不友好的消息。”   闻言,方若兰沉吟了几秒:“这个可以做到。”   “真的?”马库斯比艾拉还激动。 [63]第 63 章: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和方若兰告别后,一切也准备就绪,等到周一,内测正式启动啦。   至于内测的用户ID都是由艾拉和马库斯在后台一同创建的,统一采用“姓氏首字母缩写+学号后四位”的格式,待论坛正式上线后,再面向全校开放自主注册通道。   而对马库斯而言,他的好日子从上午第一节下课后就拉开了美丽的序幕。   他刚抱着课本从教室出来,还没走下两级楼梯,就被一个平时不算熟的棕发男生从旁边一把拉住。   “马库斯,我找你半天了!”男生两眼放光,语气急切,“我听说那个论坛在内部测试了!什么时候能正式开放?能不能帮我搞个内测名额?我真的很想试试!”   马库斯几乎第一次感受到同学的热情似火,他瞬间进入角色,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具权威性:“咳,内测阶段,目前采用的是邀请制,名额有限,主要是为了收集意见。”   “邀请制?那邀请我一下行不行?我给你钱!”男生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显然是真着急了。   马库斯被噎了一下,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钱的问题,是内测名额真的已经满了,你得等正式开放。”   听到他这话,男生脸上瞬间写满了失望,但刚转身走出几步,又猛地回过头,有些不死心地追问:“那正式开放到底是什么时候?给个准信儿行不行?”   “下周,顺利的话下周。”马库斯立刻朝他挥挥手,说句实话,心里有点飘飘然,这种被人追着问的感觉,还挺不赖。   接下来的一小段路,他又被两拨人拦住,问着差不多的问题。   他驾轻就熟地应付过去,感觉自己的总编辑气场越来越足。   心里也越来越感谢艾拉,感谢她能给自己这个机会,毕竟是她发现了自己这个八卦天才。   然后就这么想着,他突然看见了布莱克·劳伦斯。   那个俊美无比的矜贵少年正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他并没有看向这边,但马库斯就是感觉到,对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等到马库斯走近时,劳伦斯突然看向了他。   马库斯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上没有其他人,   他只好硬着头皮,强作镇定地走过去,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劳伦斯,找我有事?”   劳伦斯看着他,然后直接开门见山:“你们那个BBS是不是在内测?”   马库斯不由得愣了愣,没想到劳伦斯会主动来问?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毕竟这位大少爷向来是八卦的绝缘体。   等等,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了,难道……是因为艾拉?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但是艾拉好像也没和哪个男生聊的很好,倒是最近和自己说的话比别人多多了。   “对,刚开始内测。”马库斯意识到这一点,便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想加入内测吗?”   闻言,劳伦斯静默了两秒,然后对着他点了一下头,淡淡地道:“嗯,我想试试。”   马库斯:“……”   “内测名额现在确实满了,你要是想试的话,可能得等下周正式开放。”他难为情地道。   劳伦斯倒是没说话,只是依旧看着他。   马库斯被看得发毛,飞快地权衡,这可是劳伦斯啊,他想加入内测,似乎没什么不可以?而且这家伙摆明了是有点别的打算。   马库斯是懂人情世故的,立刻做出了决定:“这样吧,我回去跟技术部门和艾拉确认一下,最晚今天下午,我给你答复,可以吗?”   劳伦斯闻言,简单地道:“好。谢谢。”说完,他没再多停留,直接离开了。   劳伦斯前脚刚走,马库斯就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几乎是脚下生风,在教学楼里快速穿梭,堵到了艾拉。   “艾拉,我跟你说个事!”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艾拉看着他这副激动得快要原地起跳的样子,微微挑了挑眉:“怎么了?”   “劳伦斯今天主动找我了!”马库斯语速飞快,表情也有些兴奋,“他想加入BBS内测!就在走廊里堵的我!”   “艾拉,你说他是不是为了你才想加入的?他对这种论坛能有什么兴趣?”马库斯说着,对她挤眉弄眼。   艾拉闻言,却不在意地笑了一声:“为了论坛吧。内测消息传开了,有人好奇想试试,很正常。”   “正常?他那种人对正常的论坛可不会感兴趣!”马库斯撇嘴,觉得艾拉在装傻,“他肯定是想借这个渠道……你懂的。”   “马库斯,既然他主动提了,而且态度还行,你就帮他加个内测账号吧。”艾拉无情地打断了他的浮想联翩,让劳伦斯试试也行,他有电脑,也不会乱发帖子,说不定能给个新角度。   “……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马库斯有点悻悻,但也没再坚持。他听得出来,艾拉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虽然他觉得自己的推测八九不离十,但老大发话了,那就照办呗。   反正,光是劳伦斯主动找上门这件事本身,就够他暗爽好久了。   *   当天晚上,劳伦斯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他等了一会儿,直到屏幕完全亮起,才点开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了马库斯给他的链接。   校园网的速度尚可,页面加载了几秒钟,然后,一个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界面呈现在屏幕上。   他见过一些大学和研究机构的BBS和网站,大多是满屏拥挤的文本链接,配色单调,布局混乱。   但眼前这个,整体风格是干净的莫兰迪色系,视觉上非常舒服。   他移动鼠标,点进了第一个,也是看起来最活跃的版块——“闲聊区”。   页面刷新,瞬间刷出长长一串帖子标题。   【理性讨论:食堂本周推出的“菠萝披萨”是否涉及反人类罪行?】   【紧急求助!AP英语文学那篇关于《呼啸山庄》的论文,有人写完了吗?求思路共享!】   【没人觉得今天这场雪下得特别有氛围感吗?像电影场景。】   他发现帖子的内容确实五花八门,但内测发帖人的ID是根据姓氏来的,几乎等同于半实名制,所以大家的讨论大多围绕着课业,校园生活之类的内容,不过大家都很热情,回复楼层盖得很高。   然后劳伦斯又不太感兴趣地退回到论坛首页,而他的视线这一次落在了页面右上角,登录信息旁边的一个小图标上。   那是一个简单的信封图案,旁边标注着“私信”,他点了一下,页面弹出一个简洁的对话框界面。   最上面是“收件人”输入框,旁边有个小小的放大镜图标,显然是搜索用户用的,下面是“标题”(选填)和“内容”输入框。   劳伦斯看了看自己登录后显示在右上角的用户名:LL_1002,马库斯帮他创建的,那她的呢?按照这个格式,应该是CC_开头,后面跟着她的学号后四位。   劳伦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开了搜索图标,在跳出的搜索框里,输入了“CC”。   页面刷新了一下,搜索结果弹出,CC_0921。   他看了好半天,这才点击了那个用户名,系统自动将其填入了“收件人”栏。   这一瞬间,少男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但还是遵从本心,慢吞吞地输入,内容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就是一个词——“Hi”   按下发送键的同时,劳伦斯就匆忙地关掉了电脑,屏幕立刻暗了下去,映照出他虽然没什么表情,却似乎有些微热的脸。   他已经移开了视线,看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没再去看屏幕。   她什么时候会看到?   会回复吗?   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幼稚?   这些问题在他心里悄然盘旋,但他拒绝再去深想,也拒绝此刻再打开论坛去确认。   *   第二日清晨,艾拉照例翻开今天的《纽约时报》,目光扫过头版,她心里忍不住“爸呀大哥”了一声。   又来?而且火力更猛了,新鲜出炉的头条,标题触目惊心。   【独家:希望之光基金会内部文件显示资金流向政治献金】   标题下方还有一行加粗的副标题:   “本报获得基金会前财务主管提供的机密文件,证实近年来超四成‘慈善捐款’实际流入多个与诺亚·史密斯议员关系密切的政治行动委员会。”   报道的措辞比之前任何一篇都更加猛烈,然后在末尾又再次指向失踪的前联邦检察官丹尼尔。   根据掌握的信息,罗斯失踪前最后被确认的行踪,是前往宾夕法尼亚州,而宾州恰好是希望之光多个慈善项目的所在地,文章没有明说,但留给了读者无尽的联想。   艾拉快速浏览着,看来菲利普的调查团队这次不满足于揭露财务问题,同时利用“失踪检察官”这条悬疑线,双管齐下。   但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弹窗虽迟但到。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失踪检察官]支线已触发】   【当前剧情进度:因《纽约时报》连续报道,丹尼尔·罗斯失踪案引发广泛关注,相关线索价值激增。】   【检测到您持有的道具可进行组合使用:   [千里眼]×1:可观测指定地点过去未来24小时内与当前事件相关的关键场景。   [导演剪辑版]×1:可查看指定目标过去48小时内最不愿被看到的记忆或行为片段。】   【提示:结合[八卦小报]buff,组合使用以上两个道具,有较高概率定位到丹尼尔相关线索。】   【是否立即组合使用?】   艾拉盯着那行提示,眼睛微微睁大。   什么鬼啊!还能组合?   她一直以为这些道具是独立生效的,各归各的,用完拉倒,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隐藏操作,这系统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规则和功能?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道具放着也是落灰,不如试试,她确实很好奇这“组合技”能挖出什么料来。   虽然这合成逻辑看着有点莫名其妙,但来都来了,点就点吧。   随着艾拉的确认,然后她看见两个道具图标融合成一个更复杂的光标,紧接着是新的提示,   【预计结果生成时间:本周六,请耐心等待。】   艾拉:“……”   还要等到周六?这系统还真会吊人胃口。   BBS内测如火如荼,而且没参加内测的学生们也格外期待,毕竟,在温特沃斯,任何能催生和传播八卦的新鲜事物都天然具有吸引力。   而就在这个周五的下午,艾拉再一次接到了洛伦佐的来电。   “艾拉,我到纽约了,和姨妈原定的计划提前了。”男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是少有的轻快。   “那挺好的,纽约比华盛顿要热闹多了,你适应得怎么样?还习惯吗?”艾拉正常寒暄。   “还好,姨妈对我很好,已经帮我联系了新的医生,下周开始会做一系列全面的身体检查。”他说到这里,声音竟然透出隐秘的分享欲,“而且我父亲那边,现在大概也顾不上我了,还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件事,似乎闹得比想象中更大。”   说到这里,洛伦佐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孩子气的得意,也带着某种快意,“艾拉,当我从姨妈那里确认这个消息时,简直想立刻开香槟来庆祝,那个老东西终于也尝到被算计的滋味了,活该。”   “你倒是挺诚实,一点不掩饰。”艾拉顺着他的话说道,并不想点评父子关系。   “在你面前,我不想装也装不好。”洛伦佐恢复了之前的音调,但那种被他努力隐藏得很好的深切恨意,还是从字里行间透露出来,“他毁了我母亲,也差点毁了我,我恨他,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艾拉没有接话,只是听着,等待他真正的来意。   洛伦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外露,迅速收敛了那点偏执,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艾拉,其实我今天打给你,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要拜托我?”艾拉有些意外,“什么事?你先说说看。”   “今晚我想请你吃顿饭。”洛伦佐说得很快,生怕被拒绝,“我知道这很冒昧,临时约你,地点也还没完全定好,但我真的很想见你一面,从华盛顿那家书店开始,我就一直忘不了你。”   艾拉:“……”   洛伦佐没有给她太多无语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恳求:“所以,如果你今晚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可以吗?就当是庆祝我暂时逃出牢笼,也感谢你那天伸出的手。”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艾拉又一次触发任务了。   【触发支线任务:意大利人的晚餐】   [任务描述:接受洛伦佐的晚餐邀请,前往他指定的地点,这或许不仅仅是一顿饭。]   [任务奖励:任选一件道具(需已解锁)]   [任务备注:洛伦佐的母系家族,瓦伦蒂诺家族曾是意大利mafia五大家族之一的重要分支。该家族在一战后逐步转型,至二战结束已彻底洗白,目前主要经营合法产业,但旧日的恩怨与关系网仍在暗中延续,这顿晚餐或许能让你窥见冰山一角。]   【是否接受任务?】   一般来说,系统不会在任务描述里塞这么多剧透式的备注,它这么明目张胆地提示,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是存在于背景设定中的暗线。   她完全不知道的那种,但是为了剧情可以顺利继续,提醒了一下她。   艾拉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不过这部美剧本就是各种豪门恩怨,秘密交织的大杂烩。   随着现在主线推进,各条故事线上潜藏的家族势力和恩怨情仇,也到了该相继浮出水面了。   吃个饭就有奖励,又不亏,所以她没有犹豫太久,选择接受任务。   “好啊。”她也对电话那头的洛伦佐说。   听到了她痛快的答复,听筒里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叹:“谢谢你,艾拉。地址我稍后告诉你,晚上见。”   艾拉心想,因为是意大利人,所以就会自动关联上mafia,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角色种族天赋?就像她那不请自来的亚裔buff一样。   *   晚上,艾拉按照地址来到曼哈顿中城一家意大利餐厅,这家餐厅的环境和装修都很不错,而且餐厅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客人,都在低声交谈,氛围私密,很适合聊天。   而洛伦佐已经来了,看到她进来,少男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那笑容立刻驱散了眉宇间的苍白,气色确实比在华盛顿仓皇逃亡时好了太多,眼中也有了神采。   “艾拉!你来了!”他快步迎上来,声音欣喜,也带着几分雀跃。   艾拉对着他笑了笑,笑容明丽:“没想到你来的比我还早。”   “没有,刚刚好。”洛伦佐立刻引她到桌旁,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才回到自己座位,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似乎舍不得移开。   两个人点完菜后,等服务生拿着菜单离开,洛伦佐忽然开口,和刚才的雀跃相比,此刻他的语气变得异常认真,听起来也很郑重:“艾拉,这几天在纽约安顿下来后,我一直在反复想一件事。”   “什么事?”艾拉顺势道。   “我一直在想你。”没想到洛伦佐直接打个直球,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闪躲,那表情坦率又莽撞,“从华盛顿那家旧书店的角落开始,你的样子,和你说的话,都印在了我脑子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艾拉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想听他还能说些什么。   洛伦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经过了内心的反复锤炼:“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我们只见过一面,严格来说,连一个小时都不到。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吃饭时会想你现在在吃什么,看书时会想你是不是也在看书,甚至晚上闭上眼睛,都会想象你在做些什么。我问过心理医生,这样整天想着一个几乎算是陌生的人,是不是我精神状况又出了问题。”   艾拉:“……”   洛伦佐望着对面女孩那张在餐厅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昳丽动人的脸,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地堆积:“后来我自己想明白了,我可能是喜欢上你了,在那个最走投无路的时刻,你像天使一样帮了我……如果你觉得这太突然,那就当我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吧。”   不过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却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苦涩和自厌:“而且我知道,我现在这个状态,不配说这种话,我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人,一个连自己明天会在哪里都不知道的逃难者,我有什么资格说喜欢?”   听完他的话,艾拉却勾起了唇角,语气反而依旧是轻快:“洛伦佐,你这是吊桥效应吧?”   洛伦佐不由得愣了一下:“什么?”   “心理学上的一个现象。”艾拉耐心解释,语气悠悠,“指的是当一个人走过一座吊桥时,会因为紧张恐惧而心跳加速,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见另一个人,那么他很可能会错误地将这种由危险引起的生理感应,归因成是对身边这个人的心动。”   可是洛伦佐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不是那个。”   “你怎么知道不是?”少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因为我回去之后,反反复复想过很多次。”洛伦佐的语气很坚定,“如果真的只是吊桥反应,那我回到安全的地方之后,这种心动就应该慢慢消失才对。但事实是它没有,它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我每天必须做点什么才能不去想你。”   艾拉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然后才慢条斯理地道:“你们意大利男人表达感情都这么快的吗?我们这才第二次见面。”   闻言,这位意大利少年的脸上闪过一抹赧然,语调也有些懊恼:“好像是有点太快了,吓到你了吗?但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果确定了自己想要什么,就要尽最大努力去争取。虽然我想要的东西,绝大多数时候,命运都不会轻易给我。”说到最后,他有些自嘲又尖锐地笑了笑。   “行,我知道了。”艾拉并没有回应他此刻的情感,而只是笑盈盈地将话题一转,“不过比起这个,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配合医生治疗吧。”   洛伦佐:“……”   这次他默了更久,他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再抬起头时,只剩下一种温顺的专注,他看着她,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好,艾拉,我听你的。” [64]第 64 章(3w营养液加更):哥哥化这么浓的妆   与此同时,在温特沃斯校园的另一端,有人正陷于一种躁动之中。   劳伦斯没有回家,他独自留在学校那间单人公寓里,但他并没有在学习,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则每隔几分钟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电脑。   距离他发送那条只有一个单词的私信已经过去了几天,他尝试用一些琐事来分散注意力,但思绪总会在某个瞬间落到了那个没有回应的空白对话框。   也许对方看到了,但觉得无话可回,也觉得冒昧?   当然也可能没看到。   于是,他开始挑剔起这个论坛系统,如果让他提改进意见,第一条一定是增加“私信已读回执”功能,至少能让人知道信息是否被看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他有些坐立难安,他倏地站起身,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决定。   几分钟后,他敲响了马库斯寝室的门,开门的男孩嘴里还叼着半片披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眼睛瞬间瞪大,手忙脚乱地把披萨拿下来,差点噎住:劳伦斯?你怎么来了?”他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受宠若惊,劳伦斯亲自来找他?这可是大新闻!   劳伦斯站在门口,浅金色的眉头微微蹙着:“马库斯,你们不是在收集BBS内测的意见?”   “啊?对对对!”马库斯立刻进入“BBS总编辑”角色,语气很热切,“进来说?我们对任何建议都无比欢迎!”   劳伦斯却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口,用状似不经意的口吻问道:“艾拉呢,论坛的事就你一个人负责收集意见?”   马库斯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突然问起这个,下意识回答道,“艾拉?她去吃饭了,今晚好像有约。”   他说完,又觉得这回答太简单,立刻补充道,“意见我收集也一样,回头汇总给她。”   “她和谁去吃饭了?”劳伦斯紧接着问道,问题简短又直接。   马库斯噎住了,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她没细说。”他心里嘀咕,劳伦斯怎么突然关心起艾拉和谁吃饭了?难道真像他猜的那样。   劳伦斯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手指却悄悄地攥紧了:“……我知道了。”   而马库斯还没忘记正事:“你刚才说的意见是什么?”   可是,劳伦斯已经移开了视线:“现在没有了,想好了再告诉你。”他扔下这句话,甚至没等马库斯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只是回去的速度变快了。   留下马库斯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半片凉掉的披萨,满脸的莫名其妙。   “意见现在没有了?”他喃喃重复,完全摸不着头脑,所以劳伦斯少爷特意跑一趟,就是为了问艾拉跟谁吃饭?问完就没意见了?   马库斯关上门,咬着披萨,脑子里开始疯狂头脑风暴。   这剧情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啊,他是不是该在论坛后台偷偷看看劳伦斯的账号动态?不不不,身为总编辑,要尊重用户隐私,但是真的很好奇啊!   而走廊另一头,劳伦斯并未立刻离开,他停在楼梯间的窗边,因为这个角度恰好能望见学校古典气派的正门,然后,仿佛命运恶作剧般的安排,他看见了艾拉正站在门前,和一个陌生的男孩说话。   朦胧的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轮廓,而她身边,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俊美少年,绝不是温特沃斯的学生。   他正微微倾身,对着艾拉说着什么,神情专注,仿佛周遭都在他的视线里虚化了,只剩下眼前这个女孩。   他们似乎是在道别,可那男孩却不愿分离,脚步像是在门口生了根,几次做出要转身的动作,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艾拉的脸上,挪不开分毫。   劳伦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那寒意迅速扩散,冻结了血液,却在某个深处点燃了一把无名火。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冲下楼梯的,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奔跑的速度穿过一楼大厅,直到来到了校门附近,然后突然开口:“艾拉。”   闻声,门口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他,然后劳伦斯仗着腿长,几步就走到了他们面前,可是他没有看那个陌生的意大利男孩,而是直接对艾拉道:“你怎么才回来?”他完全没有立刻意识到,自己此刻多么像一个怨男,而且他其实也没有立场问这种话。   可是艾拉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站在她身边的洛伦佐,目光就已经落在了劳伦斯身上。   意大利少年脸色冰冷:“请问你是?”声音倒是客气礼貌,但那双眼睛却没有任何暖意。   劳伦斯这才像是终于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缓缓地将视线移到他身上。两个同样身高腿长,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少年,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沉默地对视。   “布莱克·劳伦斯。”劳伦斯报出自己的名字。   洛伦佐闻言,唇角微微上扬:“洛伦佐·德·卢卡,艾拉的朋友。”   劳伦斯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冷了,德·卢卡这个姓氏他有印象,意大利那个颇有历史的家族?但他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去深究对方的背景。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意大利人看艾拉的眼神,还有刚才那种旁若无人的依恋,都让他感到非常非常不舒服。   “德·卢卡。”劳伦斯的声音更平淡了,他矜贵又疏离地道,“现在时间不早了,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是不是该让人回去休息了?”   洛伦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回应劳伦斯,而是先转过头,看向了艾拉,他放软了声音:“艾拉,今天真的谢谢你愿意出来,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那我先走了,我们下次见,好吗?”   一旁的劳伦斯脸色却完全沉了下去。明明跟自己说话时是那种硬邦邦的调子,面对艾拉,这嗓音切换得未免也太刻意了。   洛佐伦又对着艾拉露出一个笑容,然后,他才重新看向脸色不虞的劳伦斯,那个温驯的笑容瞬间淡去,他冷淡又不耐烦地道:“劳伦斯,告辞。”   洛伦佐说完终于离开,走出大概五六步,他又一次忍不住回过头看了艾拉一眼。   而劳伦斯也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让他极度不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然后他才有些僵硬地转过头,重新看向艾拉:“他是谁?”   金发男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他明明不想用这种语气,但话一出口,就成了这样。   艾拉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懒洋洋地道:“不是介绍过了吗?朋友。”   “朋友?”劳伦斯忍不住重复这个词,语气变得古怪,“哪种朋友?”   听到他的话,艾拉却似笑非笑地道:“布莱克,你这是在质问我?”   劳伦斯瞬间语塞,他抿了抿唇,别开视线,这次不说话了。   艾拉却不打算放过他,意有所指地继续道:“布莱克,我说一句实话,你刚才冲出来的样子,气势汹汹的,我还以为你要冲过来跟人打一架呢。”   “……没有。我只是路过,看到你而已。”金发少年立刻生硬地否认,目光飘向旁边光秃秃的灌木丛,耳根却悄悄红了。   “哦哦哦,是路过。”艾拉点点头,看着他只穿了单薄的羊绒衫,连外套都没披在身上,乐不可支地拉长声音,“怎么没穿外套?还在距离你公寓最远的主楼正门口路过我,这路线规划得挺别致啊。”   劳伦斯:“……”   一阵凛冽的夜风恰在此时呼啸而过,艾拉拢紧了脖子上的羊绒围巾。她看了一眼衣着单薄却依旧固执地杵在那儿的劳伦斯:“行了,回头感冒了可没人管你,赶紧回去。”   说完,她不再看他,直接朝着奥古斯塔楼的方向走去,而劳伦斯站在原地,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他懊恼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不再犹豫,快步追上去:“艾拉,你等一下。”   艾拉这才停下了脚步,而劳伦斯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少女那双浅褐色的独特眼眸,他才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找你,其实是要提BBS的意见。”   艾拉仰头看着他,道:“什么意见?说来听听。”   劳伦斯被她看得耳根又开始发烫,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几乎是想要一口气说完:“那个私信功能。”   “私信功能怎么了?”女孩顺着他的话问。   男孩沉默了一瞬,像是被问住了,但很快他像是豁出去了:“至少收到私信的时候该有个提示吧?”   闻言,艾拉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所以,意思是你给我发了私信,但没收到回复,所以着急了?”   劳伦斯:“!”   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反驳,下一秒她又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让他心跳差点骤停的话,语调悠悠,笑意浅浅:“我看到了啊,那个Hi。”   劳伦斯:“………………”   大脑空白了几秒,夜风似乎都静止了,他看着她含着笑意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个被看穿了所有心思的笨蛋。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艰涩,缓缓地问:“你看到了……为什么不回?”   “因为我在想啊,LL_1002突然给我发了个‘Hi,是有正事要谈,还是单纯想聊聊天?”艾拉道。   她每说一种可能,劳伦斯的脸就更烫一分,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自己的情绪被她如此轻易地牵动,但他更讨厌的,似乎是那种得不到回应的状态。   “没有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说句话,仅此而已。”男孩的声音有些暗哑,但还是脱口而出了。   艾拉看着眼前俊美的金发男孩,不由得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这样啊,不过下次,别只发一个‘Hi’,不然我可能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毕竟……”   说到这里,她刻意地顿了一顿,然后学着他刚才生硬的语气,“发了消息,对方不知道怎么回,那还有什么意义,是吧?”   劳伦斯:“……”   艾拉却像是没看到他细微的窘迫,又换了个话题:“不过话说回来,等BBS公测,重新开放注册的时候,我肯定会换个新用户名。到时候……”   她抬眸,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脸上:“你想知道我的新ID吗?”   “想。”劳伦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话音落地的瞬间,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会来得如此迅速而直接,但他并没有试图掩饰,只是看着她。   艾拉慢悠悠地说:“我喜欢冰激凌呀。”   “冰激凌?”劳伦斯下意识地重复,眉头微蹙,显然没能立刻理解这个答案的含义。   艾拉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只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让他自己去猜的答案后,她冲他摆了摆手:“回去了,下次BBS上聊。”   说完,不等劳伦斯再说什么,她步伐轻快地再次朝着奥古斯塔楼的入口走去,将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独自留在了清冷的月光与夜色里。   劳伦斯站在原地,眉头依然没有完全展开,他在想,冰激凌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哪种冰激凌?还只是冰激凌这个单词。   但最终所有的念头,都归结于她临走前那句仿佛随口一提的约定。   下次……BBS上聊。   ——所以,是还有下次的。   *   第二天清晨,艾拉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检测到组合道具[千里眼]+[导演剪辑版]已生成结果】   【目标:丹尼尔·罗斯】   【线索类型:地理位置+关键事件回溯】   【结果:1994年6月,丹尼尔·罗斯的车辆在宾夕法尼亚州兰开斯特县天堂镇附近被人为破坏,导致冲出悬崖翻车。罗斯在车祸中受重伤,被当地阿米什人救起,但因头部创伤导致严重失忆,目前生活在金格奇农庄中,与世隔绝,对自己的身份和过去一无所知。】   艾拉逐字逐句看完,然后沉默了。   人还活着,这当然是天大的好消息,但是这剧情也太典了吧?又失忆了,又被救了,简直是各种悬疑剧和犯罪剧的经典桥段大合集。   果然是剧中世界,连隐藏线索的展开方式都充满了戏剧性。   她摇了摇头,无论如何,结果比预想的要好太多了,丹尼尔活着,而且从描述看,目前处于一个相对安全但完全离线的状态,这个信息,价值巨大。   她调出系统界面,找到了昨晚完成【意大利人的晚餐】支线任务后获得的奖励,兑换任意一件非限定道具。   没有太多犹豫,她迅速在道具列表中找到了目标,然后选择了兑换。   【兑换成功】   【获得道具:[匿名举报信]×1】   *   曼哈顿下城,《纽约时报》大楼。   菲利普已经连续第三周在周末加班了,自从那条关于诺亚和希望之光基金会的报道线启动以来,他就几乎没有完整休息过一天。   目前科尔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前财务主管提供的文件虽然有力,但毕竟只是间接证据。   至于失踪的检察官,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罗斯这条线已经彻底断了,失踪一年,没有尸体也没有任何目击者,如果这个人还活着,他应该早就站出来发声了,如果死了,那他们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铁证。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听见艾伦激动的声音:“菲利普,好消息!”   门被猛地推开,艾伦举着一个信封冲了进来,脸涨得通红:“又来了,又是那个没邮戳没回信地址的信,和上次一模一样!”   菲利普猛地站起身,接过信封,上一次收到这种匿名信,他挖出了科尔,这一次……他想着,飞快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一页,依旧是打印体,没有署名和任何多余的话。   但上面的内容,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看完后,他抬起头看向还站在门口喘气的艾伦:“艾伦,帮我查下,兰开斯特县天堂镇,金格奇农庄,怎么过去,需要多久。”   艾伦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转身就往外冲,菲利普重新跌坐回椅子上,盯着那封信,心跳巨快。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丹尼尔·罗斯真的还活着,等他能找回记忆,愿意站出来作证,那诺亚和希望之光就完了。   但很快,职业本能让他冷静下来,这条线索太精准了,像是有人亲眼看见了整个过程,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些信息的?   他想起二十年前刚入行时,带他的老编辑说过一句话:“在这个行当里,最重要的不是你自己能挖出多少东西,而是有多少人愿意把东西送到你手里。信源才是记者的命。”   那时候他不完全懂,但是现在他懂了,是有人选择了他。   很快,艾伦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沓资料,气喘吁吁却两眼放光:“查到了,菲利普,我查到了!”   菲利普接过那沓纸,快速浏览。   兰开斯特县天堂镇,位于宾夕法尼亚州东南部,那里是美国最大的阿米什人聚居区之一,至今保留着十八世纪的生活方式和宗教信仰,拒绝现代科技,不用电不开车,非常原始。   而金格奇农庄是一个典型的阿米什家庭农场,属于一个姓金格奇的阿米什家族,世代务农,在当地颇有声望。   菲利普若有所思,据他所知,阿米什人向来不接触现代社会,如果丹尼尔被他们救下并收留,那确实可以做到完全与世隔绝,一年多来没有任何人发现。   “我们得去一趟。”他想到这里,便站起身,语气变得很果断,“现在就走,叫上摄影师。”   艾伦愣了一下:“今天就去?”   菲利普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如果这条线索是真的,那个人已经在那个农庄里住了一年多了,每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变数,万一史密斯发现我们在查这条线索就完了。”   ……   三个小时后,菲利普等人开车沿着76号公路向西行驶,艾伦坐在副驾驶上,翻着手中的地图:“前面那个出口下去,再开二十分钟左右,应该就到天堂镇了。”   “天堂镇,这名字起得还真适合藏人,像是好莱坞电影。”摄影师忍不住打趣道。   菲利普却也没说话,他在想,阿米什人出了名的排外,如果直接冲进去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收留一个叫丹尼尔·罗斯的人”,对方大概率会摇头,然后关上门。   而且,罗斯本人如果失忆了,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就算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认。   这条路,比想象中难走。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双车道的乡村公路,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的农田,偶尔能看到几座典型的阿米什农舍,是那种白色和灰色的两层木屋,田野里有人穿着传统的深色衣服在劳作,远远看去像是十八世纪的画面。   “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艾伦不由得低声说。   菲利普点点头,他已经能感受到那种与世隔绝的氛围了,偶尔有马车从对面慢悠悠地驶过,又开了十分钟,路边出现一个手绘的木制路牌,上面写着:金格奇农庄,前方五百米。   菲利普的心跳快了一拍,车子拐进一条土路,颠簸了几分钟后,他把车停在路边。   “怎么进去?”艾伦问。   菲利普推开车门:“我自己去,你们在这儿等着,人太多反而不好。”   他整了整外套,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条通往农舍的土路,走近了,他才看清田里劳作的是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女人们穿着深蓝色的长裙和白色的围裙,头上戴着白色的祈祷帽,男人穿着黑色的裤子和深色的衬衫,留着长胡子。   他们看到菲利普走近,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而那个男人直起身,朝菲利普走了几步,在田埂边停下。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皮肤是风吹日晒的粗糙,而他的眼神平静而警惕。   菲利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友善:“你好,我叫菲利普·德斯,是《纽约时报》的记者,我想找一个人。”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菲利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他从司法部档案里找到的丹尼尔·罗斯的工作照,他把照片递过去:“这个人你见过吗?”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依旧没有说话,菲利普心里一沉,这种沉默,是不愿意说,还是真的没见过?   就在这时,农舍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人走出来,站在门廊上,用德语腔调的英语喊了一声:“乔纳森,妈妈问你,是谁来了?”   那个叫乔纳森的男人回头,用菲利普听不懂的德语方言回了几句,年轻女人点了点头,又看了菲利普一眼,然后转身回了屋里。   乔纳森重新看向菲利普,终于开口了:“你找的人不在我们这里。”   菲利普一愣,但二十年的记者直觉告诉他,这个回答太快了也太干脆了。   “我没有恶意。”记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这个人叫丹尼尔·罗斯,一年前他出了车祸,可能受了很重的伤。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乔纳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该走了。”他重新朝田里走去,回到那两个女人身边,继续干活,仿佛菲利普根本不存在。   菲利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开始思考,如果罗斯真的在这里,阿米什人出于保护他的立场,不愿意对外人透露,这是完全合理的,但如果他掉头就走,这条线索可能就真的断了。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农舍的门再次被推开了,这次出来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妇人,她也穿着一身传统的黑色长裙,银白色的头发整齐地拢在祈祷帽下面,她的背有些驼,但脚步很稳。   她走下门廊的台阶,一步一步朝菲利普走来,乔纳森在田里抬起头,喊了一声什么,语气里带着担忧,老妇人只是朝他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她在菲利普面前停下,用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打量着他。   “你是记者?”她的声音沙哑,但英语比刚才那个年轻人流利得多。   菲利普立刻道:“是的,夫人。”   老妇人点了点头,她又看了菲利普几秒,然后说:“跟我来。”她说这话,然后就朝着农舍走去,菲利普没再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之前那个年轻女人也出来了,看着他们走近,表情复杂,而老妇人用德语方言对她说了几句,年轻女人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老妇人推开门,示意菲利普进去,农舍内部很宽敞,客厅里摆着简单的木制家具,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壁炉里烧着柴火,整个屋子暖烘烘的,的确有两个世纪以前的风格。   老妇人示意菲利普在木椅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你说的那个人,他在这里。”   菲利普:“……”   “他是一年前被发现的。”老妇人继续说,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我儿子去镇上卖东西,回来的路上,在山崖下面发现了他,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所以我儿子把他带回来,我们知道,上帝让我们发现他,就是要我们救他。”   “他昏迷了很久,我们照顾他,给他换药,后来他终于醒了,但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从哪里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菲利普的心揪紧了。   果然和匿名信说的一样,是失忆。   “我们给他取名叫约瑟夫。一个好名字,来自《圣经》。”老妇人微微一笑,又感慨地说道,“他留了下来,帮我们干活,喂马,修篱笆,挤牛奶,种地。虽然一开始什么都不会,但现在他已经是农场里的一把好手了。”   老妇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菲利普:“你来找他,是要带他走吗?”   菲利普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说:“夫人,这个人叫丹尼尔·罗斯。他是一名检察官,专门调查那些违法的人,在失踪之前,正在调查一个很重要的案子。如果他能回去作证,可以让很多坏人受到惩罚。”   老妇人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在这里很安全,外面那些想害他的人都找不到他,如果你带他回去,他可能又会陷入危险。”   “我知道,他在这里很安全,你们救了他,保护了他,给了他新的名字和生活,外面那些想害他的人,找不到这里,所以你们是他的恩人。”菲利普真心实意地开口。   “如果我带他回去,我不能向你保证他绝对安全,我只能用我的生命和职业尊严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去保护他,让他的证词能够在法庭上,在公众面前,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将罪恶绳之以法。”   他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而且夫人,他应该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过去,他不能永远以约瑟夫的身份活着,不知道自己曾经为什么而奋斗,对那个真正的丹尼尔·罗斯来说,这不公平,这也不是上帝救下他,让他活下来的本意。”   老妇人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终于站起身,示意道:“跟我来。”然后就看见她走向屋子后面的一扇门,推开来,门外是一条通往谷仓的小路。   菲利普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起穿过一小片菜地,来到谷仓前,谷仓的门半开着,似乎有人在劳作。   然后,老妇人站在谷仓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约瑟夫。”   几秒后,一个身影从谷仓深处走了出来,男人的脚上是一双沾着干草屑和泥土的旧皮靴,手上还握着一把长长的干草叉,他的脸颊因为劳作和户外生活而呈现出健康的红褐色。   看到菲利普的瞬间,他停下了脚步,记者看着那张脸,眼睛微微睁大,是丹尼尔,虽然晒得黑了,人也变得更加精瘦,但是那长相和档案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罗斯也看着他,有些困惑:“请问你是来找我的?”   菲利普深吸一口气:“你好,丹尼尔,我叫菲利普·德斯,我是来找你的。”   *   新的一周,纽约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兴奋。   因为BBS终于正式上线了,不到半小时,论坛的注册人数就突破了五十。一个小时后,突破了一百,到了中午,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   “你注册了吗?ID是什么?我加你好友!”   “那个八卦版块真的假的?刚才有人说看到十二年级的谁谁谁在图书馆睡着了流口水……”   “学习互助版有人发了AP物理的笔记,我的天,太救命了!”   “私信功能真的能用吗?我试了,好像可以!”   然而,对艾拉而言,新的一周带来的不仅仅是BBS上线的成功,她刚结束下午的课程,回到奥古斯塔楼那间温暖舒适的公寓,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床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艾拉走过去,拿起听筒:“你好?”   “请问是陈小姐吗?艾拉·陈小姐?”对方是很专业的女声。   “是我。”   “陈小姐你好,我是格雷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叫安娜・格雷,我们事务所位于加州帕洛阿尔托,受一家公司委托,与你联系。”   “什么事情?”   “陈小姐,我们注意到,你名下注册了若干个互联网域名,我们客户对其中某一个特别感兴趣,希望能够与你商谈收购事宜。”   艾拉的眉梢微微扬起,看来,她之前广撒网的策略,终于有鱼开始咬钩了。   “具体是哪个域名?”她问道。   对方道:“是travel.com,我们的客户是一家专注于旅游行业的初创公司,他们认为这个域名非常契合他们的品牌定位和未来发展规划。因此,他们希望能够获得这个域名的所有权。”   艾拉想了想。   当初她注册的那一批域名里,travel确实算是含金量最高的,毕竟旅游行业,未来互联网最大的赛道之一。   在线预订、攻略分享、酒店机票,所有的一切都会和这个词绑定。   “他们报价多少?”她直接问。   对方似乎对她的直接有些意外,立刻道:“陈小姐,我们的客户非常有诚意,他们愿意出价一万美元,一次性买断travel.com这个域名的全部所有权,所有转让手续的费用由我方承担,你只需要签字确认即可。”   一万美元,她注册这个域名的时候花了大概一百美元,加上一年的维护费,总投入不超过一百五。   这个报价,在1995年的市场环境下,确实不算低,毕竟现在互联网还处在萌芽阶段,大多数企业对域名的价值认知还停留在“公司的名字加上.com”这个层面。   一个纯英文单词的域名能卖到这个价格,已经说明对方确实很有诚意,也很有远见。   但艾拉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域名在未来会价值几何,一万美元只是未来价值的一个零头。   现在卖掉,无异于将一座尚未开采的金矿以一块金砖的价格贱卖。   艾拉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又继续道:“陈小姐,一万美元是一个相当有诚意的价格。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travel.com虽然是优质域名,但毕竟还没有形成成熟的交易市场,我们的客户愿意出这个价,是真心希望能够达成交易。如果你接受,我们可以立即开始起草转让合同。”   “格雷女士,我想问一下,贵方的客户是哪家公司的?”   “陈小姐,这个根据客户的要求,在交易达成之前,他们希望保持匿名。”对方的回答很谨慎,“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一家位于硅谷的初创公司,专注于在线旅游预订领域,他们的团队背景非常优秀,资金也很充足。”   1995年在硅谷做在线旅游预订的,会是那家后来成长为行业绝对巨无霸的公司吗?   如果是他们,那这笔交易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不仅仅是卖一个域名,更可能是与未来行业巨头一次早期的交集。   虽然她也不确定,这个公司会不会在这个世界换个名字。   对于艾拉来说域名肯定是要卖的,也没必要都等着以后,毕竟她需要完成系统那个“积攒第一桶金”的任务。   艾拉收回思绪,语气依旧平和:“格雷女士,一万美元这个报价,我听到了,也感谢贵方客户的诚意,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对方似乎有些意外,“陈小姐,一万美元的价格,真的已经很有诚意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   “这样吧,我尽快明天就给你答复。” [65]第 65 章:一拳一拳打出来   第二天清晨,艾拉是被床头电话的铃声吵醒的,她翻了个身,伸手摸向听筒:“你好?”   “陈小姐,早上好,我是安娜·格雷。”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声,“冒昧这么早打扰你,我想再次询问一下关于travel.com域名的考虑结果。”   艾拉彻底清醒了,她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扫过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纽约的十二月,天亮得晚,现在估计还不到八点。   早上八点不到就追电话过来?   按理说,美国人也不至于这么勤奋,看来,对方那边是真的急了,也对这个域名是势在必得。   “格雷女士,早上好,我考虑过了。”   听到少年的话,安娜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一些,“太好了,陈小姐是决定接受我们一万美元的报价了?如果方便,我们可以尽快安排合同签署和资金转账事宜。”   可是艾拉说得很干脆:“我不接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安娜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陈小姐……能告诉我原因吗?一万美元的价格,在目前的域名交易市场上,已经是非常有诚意的报价了。”   艾拉严谨地说:“我当然知道,也感谢贵方客户的诚意,但我有一个不同的方案,想请你转达。”   “不同的方案?请说,我会完整转达。”安娜的语气意外,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   “我不卖travel.com,但我可以租。”   “租?陈小姐,你的意思是出租域名?”   “对,一年五千美元,租期三年,三年后,对方拥有优先购买权,到时候如果我想卖,他们可以优先出价;如果我继续出租,他们也优先续租。”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安娜似乎在消化这个前所未闻的方案,几秒后才开口,语气非常谨慎:“陈小姐,我必须诚实地说,域名租赁这个模式,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先例,域名交易的主流方式就是一次性买断。租赁会涉及很多复杂的法律问题,比如使用权归属、转让限制、续约条款等等。”   女孩回答得很快:“我知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不能做,合同可以写清楚,租赁期间,对方拥有域名的独家使用权,可以用于他们的商业运营,但不能转租,不能抵押也不能以任何形式转让给第三方。我保留所有权,但在此期间不干涉他们的正常使用,三年期满后,他们优先购买或优先续租。”   说到这里,艾拉笑眯眯:“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他们一次性支付一万美元,买个不知道未来价值的域名,风险其实不小,但每年五千美元,连续三年,总投入一万五,比一次性买断只多五千,却可以分三年支付,现金流压力小得多,而且三年后,他们可以根据业务发展情况决定是买断还是续租,如果业务做起来了,买个域名天经地义;如果没做起来,他们也不用为这个域名投入太多成本。”   安娜沉默了,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小年纪的少年能说出这样的话,而且逻辑非常清晰,让人觉得很有道理。   艾拉又趁热打铁,继续抛出自己的阳谋,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对我而言,我也保留了未来可能的升值空间,三年后如果travel.com的价值远超现在,我有权利重新议价,这对双方都是更灵活的安排。”   良久,安娜才缓缓地开口:“陈小姐,我必须承认你这个方案,虽然前所未见,但逻辑确实无懈可击,我需要把这个方案转达给我的客户,由他们决定。”   “没问题,我等你消息。”   “好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尽快回复你。”   挂了电话,艾拉若有所思,她当然知道这个方案在这个时代有多超前,1995年,互联网刚刚开始商业化,域名交易市场一片混沌,大多数人连“域名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更别提租赁这种复杂操作。   但她更清楚,travel.com这种纯英文单词域名的价值,五千美元一年,租三年,总收益一万五,比一次性卖断多五千。   三年后如果对方想要买断,价格可以重新谈,到时候就不是一万美元的事了,如果对方不想买断,她收回域名,继续租给下一个愿意出价的人。   怎么算都不亏。   晚上七点左右,艾拉查看公寓电话的答录机,果然发现了一条留言,是下午打来的。她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安娜的声音,对方直接道:“陈小姐,我的客户已经同意了你的租赁方案,他们非常欣赏你的商业头脑,希望尽快推进合作,请方便时回电,我们可以讨论合同细节。”   艾拉弯了弯唇角,她拿起电话,拨了过去:“格雷女士,我是艾拉·陈。收到你的留言了。”   安娜声音带着释然的笑意:“太好了,我的客户看完你的方案之后,开了个简短的电话会议,然后就给了我回复,他们完全同意。说实话,我做了这么多年商业律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操作,他们决策的速度也让我有点意外。”   “女士,现在能告诉我这家公司了吗?”艾拉这回直接问道。   安娜这次没有绕弯子:“客户授权我可以透露他们的信息了,公司名叫‘下一代旅行’,总部在硅谷帕洛阿尔托,是一家今年刚成立的初创公司,创始团队核心成员有三位,其中两位之前都在微软工作过,参与过早期Windows系统的开发,就是因为涉及微软,所以要求我暂时保密相关信息。”   “他们的创始人叫理查德·巴顿。”安娜继续说道“他在电话里特意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告诉陈小姐,她是我见过最有商业头脑的高中生,我们很期待和她合作。’”   艾拉甜甜地开口:“谢谢,也请转告巴顿先生,我很荣幸能和他们合作。”   “合同正在拟定。”安娜又回到了正题,“租赁期三年,年租金五千美元,每年支付一次,第一年租金会在合同签署后十五个工作日内汇入你指定的账户,合同里会明确使用权归属等条款,你这边有指定的律师可以审核合同吗?如果没有,我可以推荐几位在纽约的独立律师,不涉及利益冲突。”   “暂时没有,如果你有推荐的,请发给我联系方式,谢谢。”   “没问题,明天我会把合同草案和律师联系方式一起寄到你的地址,你审阅后如果有修改意见,我们可以再沟通。”   “好的。谢谢,格雷女士。”   挂了电话,艾拉心情很愉快。   下一代旅行。   在这个世界,他们叫这个名字。   但在另一个她熟悉的时空,这家由前微软高管创立,专注于在线旅游预订的初创公司,后来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Expedia。它最终成长为全球最大的在线旅游平台之一,业务遍布全球,市值惊人。   原来,这么早就和他们产生了交集。   现在,加上之前投资电影和股票的收益,距离系统那个“十五万美元”的任务目标,又近了一步。   而且,这不仅仅是钱的事。   能和下一代旅行这样的公司搭上线,意味着她真正开始进入这个时代的互联网圈子了。   域名只是第一步。后面能做的事,还多得很。   *   与此同时,意大利,托斯卡纳。   德·卢卡家族庄园坐落在基安蒂山区深处,占地近百公顷,从主宅的露台望出去,是一望无际的冬日树林。   但书房里的气氛与窗外的美景截然不同。马西莫·德·卢卡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目光落在面前那几张刚传真回来的照片上。   照片是用长焦镜头偷拍的,一家装修雅致的餐厅门口,他的小儿子洛伦佐正站在路灯下,微微低着头,对着面前的一个黑发女孩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门被轻轻敲响,随着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马西莫的心腹。   心腹道:“先生,美国那边传回了初步调查结果。”   马西莫示意他继续。   “女孩名叫艾拉·陈,目前是纽约温特沃斯学院十一年级学生。今年九月刚转学进入该校,此前背景不明,没有发现与任何势力有关联,从目前的信息看,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华国留学生。”   “玛格丽塔那边呢?”马西莫又问道。   心腹的表情也微微变了变:“玛格丽塔女士那边不太好处理,她毕竟是先夫人的表妹,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把柄,她名下的公司运营正常,在美国也有一定的人脉,如果我们对她采取任何行动,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少爷现在在她那里,我们如果强行带走少爷,她肯定会报警,事情会闹大。”   马西莫的脸色阴沉下来,当初他娶洛伦佐的母亲时,玛格丽塔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婚礼上笑得没心没肺,后来洛伦佐的母亲去世,玛格丽塔来参加葬礼,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这几年,她几乎没再踏进过自己家门,现在,她倒是跳出来了,摆出一副正义姨妈的架势。   马西莫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烦躁压下去:“那个女孩呢?继续查能查多少查多少。”   “明白,先生。我们已经安排人手继续盯梢,不过是否需要采取进一步的行动?比如制造一些意外,让她暂时无法和少爷接触?一个华国留学生在美国那边,处理起来应该不难。”   马西莫沉默了一会儿:“犯不着为这点事跨洋惹麻烦,华国那边手伸不过去,但也没必要为了她动用资源,而且她现在是洛伦佐唯一愿意接触的人之一,如果把她弄走了,洛伦佐会不会再跑一次?下一次还能不能找到他?”   心腹缓缓点头:“先生考虑得周全。那目前就维持盯梢,不采取行动。”   马西莫挥了挥手:“去吧。有新的消息随时告诉我。”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马西莫盯着照片上那个亚裔女孩,忽然冷笑了一声。   一个华国来的小姑娘,能掀起什么浪?洛伦佐在美国躲着,以为躲得远远的就能逃出他的手掌心,还交了个漂亮女朋友,倒是挺会享受。   其实他对华国人好感全无,尤其是那笔生意还谈崩了,如今自己的儿子还特意和一个华国女生接触,摆明了是要和自己作对。   而且再过不到两年,洛伦佐就二十岁了,那笔信托基金是他母亲留给他的,约定二十岁才能继承,在此之前任何人都动不了。   两年时间,可以有很多种方式,让一个人自愿放弃那笔钱。   *   这几日的温特沃斯,笼罩在一片期末考试的紧张氛围中,毕竟这周四就要考试了。   图书馆的座位从早到晚都被占满,讨论的话题也从八卦转向了“那道微积分题到底有几种解法”。   BBS上更是热闹非凡。   【紧急求助!AP美国历史那篇关于制宪会议的论文,有人写完了吗?求思路!】   【理性讨论:霍夫曼先生这次会不会又出那种超纲题?】   【复习到崩溃,谁来救救我……】   马库斯作为总编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在论坛上维护秩序,一边还要应付各种私信轰炸。   艾拉本人倒是很淡定,六门AP课程,对她而言虽然不算轻松,但有学霸buff加持,加上平时学得认真,期末考试也就是按部就班的事。   少女刚走出考场,没多远就迎面遇上了克洛伊和她的固定玩伴们。   “艾拉!考得怎么样?”克洛伊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还行,该做的都做了。”艾拉笑了笑,反问道,“你们呢?感觉如何?”   “我觉得我数学的选择题可能要完。”另一个女孩愁眉苦脸。   克洛伊倒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考完就别想啦!反正已成定局。重点是,今晚姐妹会办派对,庆祝考试结束!你可千万别忘了来呀!”说到最后她又看向了艾拉。   对于上东区的孩子们来说,派对是想办就办的事,考完试要办,放假前要办,心情好了要办,心情不好更要办。   艾拉到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相熟的女孩聚在一起,手里拿着果汁,正聊得热火朝天。她自然地加入进去。   “那道关于法国印象派的论述题,你们选的哪个画家深入分析?”一个戴着珍珠发箍的女孩问。   “我选的莫奈。”伊莎贝拉抿了一口饮料,“《睡莲》系列,教师总挑不出大错。”   “我写的德加,芭蕾舞女的主题我觉得更有感觉,就是不知道吃不吃这套……”   聊完了刚结束的考试,话题很快就转向了女孩们更感兴趣的假期计划,这几乎是每次大考结束后的固定节目。   “我爸妈今年在阿斯彭买了套滑雪小屋,我下周就飞过去,整个圣诞假期应该都在那儿了,滑雪泡温泉。”一个女孩道。   “真羡慕!我今年得先去瑞士看我祖母,然后可能跟家里人去圣巴茨待一周,希望那时候天气还好。”另一个女孩接话。   艾拉津津有味地听着,但是并没有多谈自己的安排。   她的假期计划尚未完全成型。手头事情不少,但这些都不急在一时,可以慢慢筹划。   派对气氛融洽,时间在音乐和谈笑中流逝。大约十点,宾客们开始陆续道别。艾拉也和克洛伊她们打了招呼,离开了。   这里其实离温特沃斯校园很近,步行回去也就十来分钟,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熟悉得很。   今夜月色尚可,路灯将街道照得还算明亮,偶尔有车辆安静地驶过,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暖黄的光。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与往日并无不同。   艾拉踏上了回学校的那条熟悉的人行道。但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身后有脚步声,保持着大约二三十米的距离,她加快脚步,那脚步声也跟着加快,她放慢,而那脚步声也跟着放慢。   不过,艾拉没有回头,她继续往前走,在下一个路口,她突然拐进了一条稍微僻静的小街。   这条街两边是几栋老旧的办公楼,晚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泽,而身后的脚步声果然跟了上来。   艾拉开始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周围,这条街比主街暗得多,路灯间距很大,有些路段几乎完全笼罩在黑暗中,她需要确认一下,身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身后,脚步声是两个,他们的步伐稳健,应该不是喝醉的流浪汉,也不是普通的路人。   而且他们保持着距离,没有试图靠近也没有加快脚步。   看来是跟踪,艾拉在心里下了判断。   这种场面她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上次在那条僻静的街道上,那三个醉汉比这两个人嚣张得多,结果呢?   她继续往前走,前方二十米处,有一条更窄的巷子,通向两栋楼之间的夹缝,白天都没什么人走,晚上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艾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保持着原来的距离。   走到那条巷子口时,艾拉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只有尽头一堵墙,那是一条死胡同,艾拉快步走到巷子深处,在距离尽头那堵墙还有几步的地方,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侧身贴紧了墙壁,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而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个人影出现在巷子口,他们站在那儿似乎在确认方向,借着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艾拉能看到他们的轮廓,两个男人都穿着深色的厚夹克,帽子压得很低。   一个男人小声说着什么,艾拉没听清楚,因为说的不是英语,而是意大利语。   但是估计是进去看看这类的,因为这两个男人已经快步朝巷子深处走来。   艾拉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就在为首那个男人即将走到她面前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从墙根处摸起一块半截砖头大小的石头。   下一秒,她突然抡起那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直接砸在男人的后脑勺上,对方怎么也没有想到艾拉就躲在此处,而且下手又快又狠。   一声闷响,男人软软地向前栽倒,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跟在后面的第二个男人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同伴倒下的身影,嘴巴张开,似乎想喊什么,可是艾拉已经到他面前,她直接用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腹部,男人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一只虾米。   艾拉顺势抓住他的后领,往下一按,同时抬起膝盖,再次撞在他脸上。   鼻血飙出来的瞬间,男人软倒在地,捂着脸哀嚎,艾拉退后一步,低头看着地上两个男人,一个趴着不动,一个蜷缩着哀嚎。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沾着血的石头。   功夫之王buff,真好用。   她以前还担心这个buff只是心理威慑,关键时刻未必顶用,现在她知道了的确和系统说的一样,不只是心理威慑,刚才那几下,像是刻在肌肉记忆里一样,根本不需要思考。   她把石头扔在一边,蹲下来,先看了看那个趴着的男人只是晕过去了,后脑勺破了,血糊了一脖子。   她转向那个还在哀嚎的男人,伸手扯下他的帽子,对方嘴角挂着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他惊恐地看着蹲在面前的少女,如同看着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拼命往后缩着身体,嘴里含糊不清地用意大利语嘟囔着什么,大概是求饶的话。   借着巷口透进的微光,艾拉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这张涕泪横流的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华盛顿追踪洛伦佐的人里就有他。   她蹲在男人面前,用的是英语:“你们是德·卢卡家的人?能听懂英语吗?”   男人身体猛地一僵,没说话,但那双肿胀眼睛里闪过的慌乱已经说明了一切。   艾拉笑了,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几分森然:“不说?行。”她抬手,做势要朝着他另一只还算完好的眼睛挥拳。   “是!是!我们是!是德·卢卡先生的人!”男人吓得魂飞魄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尖叫起来,语无伦次,“别打!求你别打!”   艾拉点点头,收回手,继续问:“跟着我干什么?”   “看你和谁见面,什么时候出门……和洛伦佐接触的细节……”男人的语速飞快,生怕她再动手,“上面吩咐的,就让我们跟着你,别的什么都不做!”   艾拉盯着他看了几秒,男人在她的注视下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确认他没有撒谎后,艾拉移开目光,看向地上晕厥的那个,又看看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的:“老实待着,就算你跑了,你同伙可还在这儿。”   说完,她目光扫向巷子外,不远处,街角就有一个红色的公用电话亭,她走过去,投入硬币,拨通了那个记忆中的号码。   听筒里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洛伦佐带着睡意和警惕的声音:“谁?”   “洛伦佐,是我,艾拉。”   “艾拉?”洛伦佐的声音瞬间清醒,“出什么事了?这个时间你给我打电话。”   “有两个男人跟踪我,看起来是你父亲派来的。”艾拉言简意赅,直入主题。   洛伦佐的声音猛地拔得更高,充满了紧张:“什么?你在哪里,你受伤了吗?”   “我没受伤,你过来再说,另外带几个人来,你姨妈那边应该有能用的人吧?”艾拉说着又报出了地址。 [66]第 66 章:好莱坞客串   “我马上到!”洛伦佐的声音急促得几乎语无伦次。   挂了电话,艾拉走回巷子,那个晕倒的男人还趴着,而那个清醒的虽然没跑,但看到她回来,身体又恐惧地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艾拉没再理会他们,只是抱着手臂,安静地等待着,她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漠然。   那个还清醒的男人蜷缩在同伴身边,连哀嚎都不敢大声,只能用惊恐无比的眼神,偷偷看着那个站在巷子口,仿佛只是出来透气的少女身影。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阵急促的汽车声打破了街道的寂静,一辆黑色的大型SUV疾驰而来,在街边猛地刹停。   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洛伦佐第一个下来,他甚至没穿外套,只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而他身后紧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男人,那两人行动迅捷,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洛伦佐几步冲到艾拉面前,双手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肩膀,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艾拉,你真的没事?伤到哪里没有?”   艾拉轻轻拨开他因为紧张而过于用力的手,摇了摇头:“我说了,没事。”   洛伦佐这才像是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看清地上那两个以不同姿态瘫倒的男人,尤其是那个趴着的男人。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复杂,男孩缓缓转过头,看向艾拉,声音干涩,有些不可置信:“……这是你一个人干的?”   艾拉点点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看起来轻松又好看的笑:“他们一直跟着我,烦得很,我就顺手解决了,巷子黑,比较方便嘛,嘻嘻。”   洛伦佐看了看巷子里那两个显然经受了重创的成年男人,沉默了好久,然后,他终于忍不住笑了,那表情看起来格外的高兴。   然后,他看向了身后的两名保镖,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了,只剩下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酷,那是属于mafia家族血脉里的某种特质被激活了:“把人带走,先找个稳妥的地方关起来,看管好,别出任何岔子,我稍后亲自去问话。”   两名保镖迅速上前,像拖麻袋一样将地上两个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拎起来,熟练地检查了一下他们身上是否藏有武器或其他危险品,然后毫不费力地将他们塞进了车内的后备箱。   洛伦佐一直看着他们处理完,确认那两人被控制住,才重新看向艾拉。   路灯下,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是现在看来他完全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惊惶逃窜的富家少爷了。   至于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艾拉表示,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艾拉……”黑发的漂亮少年张了张嘴,表情里充满了愧疚和后怕,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唇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艾拉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肯定是什么对不起,骚瑞这种没营养的话,她立刻打断他:“洛伦佐,这两个人你自己处理,我可不想掺和进你们家族的任何事情。”   听到她如此直接的话,洛伦佐脸色更加苍白了,他嘴唇微微颤抖:“对不起……艾拉,真的对不起……是我把你拖进来的……我不该……”   “你没什么不该的。”而艾拉再次打断他,真的完全不想大晚上听这些废话,“那天是你求我帮忙,也是我自己选择点头答应的,所以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但这件事你得处理干净哦,我可不想以后每次出门都要提防被谁跟踪,你父亲那边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他的人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她又严肃地道。   听到少女的话,洛伦佐用力地点头,坚定地承诺:“艾拉,我会的,我向你保证。”   艾拉知道他是认真的,于是她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艾拉。”可是洛伦佐却又在她身后叫住她,她停下脚步,微微转头。   就看见,男孩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身形挺得笔直,像一株经历了风雨而开始努力向上生长的树苗。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所有的彷徨都已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般的锐气:“我会处理好的,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艾拉看着他,这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次点了下头,然后便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而洛伦佐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依旧很久没有动,等到一名保镖处理完现场痕迹,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该走了,这里不宜久留。”   洛伦佐这才像是猛然从某种情绪中惊醒。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怒火都压下去,然后,他这才头也不回地走向汽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洛伦佐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又睁开,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少年面无表情,冷冰冰地开口:“回去之后问清楚,他们的任务细节和行动计划,还有我那位父亲到底都安排了些什么。一字不漏地问出来。”   “是。”前排的保镖立刻道。   *   第二日是休息日。因为期末考试昨天才刚落下帷幕,温特沃斯学院颇为贴心地给了学生们一整天的缓冲假期,加上周末,一共三天。   然后再过一周,就是圣诞假期了,艾拉也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上午。   她上了BBS玩了一会,很多都是在讨论圣诞假期的安排,还有问最近有没有新的瓜。   大家表示没有瓜的日子寂寞如雪。   然后,她又关掉电脑,看着安娜律师寄来的域名租赁正式合同,她已经联系了安娜推荐的那位纽约独立律师,对方也审阅完毕,确认条款严谨,对她的保护相当周全。   不过她自己今天又从头到尾地仔细读了一遍,确保都与她最初提出的租赁方案完全吻合,没有任何陷阱。   确认无误后,艾拉这才拿起钢笔,在最后一页签名栏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将一式两份的合同仔细叠好,装进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里,等到寄出之后,这笔域名租赁交易就算正式落定,只等第一笔年租金到账了。   她将信封收进包里,准备这两天去附近的邮局用挂号信寄出。   艾拉轻轻舒了口气,最近自己还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各种支线任务不断触发。   如果穿越到真实的1995年美国,一个普通高中生大概只需要应付课业和青春期的烦恼吧?   但这里是《温特沃斯往事》的剧中世界,在这里每天似乎都有新的事件发生。   不过还有一件事,艾拉一直挂在心上。   她不知道菲利普有没有去找丹尼尔·罗斯,如果找到了,他什么时候会发下一篇报道?   其实她已经把线索送出去了,剩下的就是菲利普和《纽约时报》的事,也是司法系统的事,她一个高中生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况且从目前的情况看,后续的展开已经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诺亚现在肯定焦头烂额,那几篇报道对他的公众形象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虽然还没到致命的地步,但已经足够让他在接下来的选举中失去一部分支持。   而且在《温特沃斯往事》的原剧情里,诺亚是在第二季才对学校里的年轻女孩下手的,现在因为她的介入,他不会再有心思去关心那些年轻女孩了。   就在她思绪飘远时,床头的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   艾拉:???   又是谁?   她感觉自己都快对电话铃声产生某种PTSD了,总感觉电话铃声似乎总与突如其来的剧情和任务紧密相连。   她走过去,拿起听筒:“你好?”   然后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解锁新成就:穿越也要996】   【成就描述:成功在美剧世界里高强度完成任务,并保持情绪稳定,充分体验了剧中人的充实日常。】   【成就奖励:日常触发剧情的概率永久性增加45%。注:此剧情不限于接到关键电话,也可能表现为意外邂逅等。】   艾拉:“……”   这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啊!45%的概率增加?意思是以后她走在路上都可能随时触发新支线?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打电话的是马克。   “马克?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夺命回声》的筹备出什么问题了吗?”艾拉问道。   马克立刻解释道:“没有没有,一切都好,资金全部到位了,演员试镜也在进行,下周就能基本确定主要阵容了。我打电话来,是另有别的事想问问你。”   艾拉道:“什么事?你说。”   马克在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艾拉,我现在人就在纽约。手头除了《夺命回声》,还有一个正在拍摄中的项目,是部小成本的独立制作青春喜剧,片名暂定叫《圣诞奇迹》,上个月刚在纽约开拍,计划赶在明年情人节前后上映。”   艾拉隐约猜到些什么:“然后呢?这片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马克神秘兮兮地道:“剧组里有个小配角,是个亚裔高中女生,戏份不算多,大概就三场戏,人设也挺有意思,聪明有点小毒舌,在女主角最迷茫的时候,给了她几句建议。”   说着,他有些无奈:“本来定好演这个角色的演员,上周突然出了点小意外,短期内没法拍摄。导演这几天正为这个发愁,我昨天刚好去《圣诞奇迹》的片场探班,听导演抱怨完,我当时就在想,艾拉,那角色简直像是照着你写的!”   艾拉慢吞吞地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演戏?”   马克连忙道:“就客串一下,加起来可能总共也就两三分钟的镜头,台词不多,很轻松的。”   艾拉沉默了,毕竟客串电影还真是个她从未设想过的全新领域。   “马克,你是认真的吗?我可是零表演经验,连学校戏剧社都没参加过。”艾拉啧啧两声。   “那反而更好,你本身就是高中生,往镜头前一站,就已经对了一半,剩下的导演稍微点拨一下,找找镜头感,完全没问题。”   他这话倒是没错,少年还是少年演。   艾拉噗嗤一笑,忍不住吐槽:“……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忽悠我?”   马克也跟着一起笑了,然后语气更加诚恳:“说真的,艾拉,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拍摄在圣诞节期间,如果你假期没什么特别安排,就当成是来片场玩一趟,亲眼看看电影是怎么拍出来的,而且片场就在布鲁克林,我跟导演也沟通了,完全配合你的日程来安排,绝不耽误你正事。”   艾拉:“……”   圣诞节假期,她确实还没有什么具体的安排(除非系统又开始搞事情)。   “具体需要拍几天?”艾拉追问道。   马克立刻听出了她态度的松动,声音很开心:“最多三天,你的戏份就集中在两个主场景里,如果顺利,两天甚至一天半就能拍完。”   仿佛是为了给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再添一把火,又好像是为了印证那个新解锁的“穿越也要996”成就。   艾拉的眼前再次弹出了熟悉的系统提示:   【可选支线任务:电影演员一日体验卡】   【任务描述:接受马克·辛格曼的邀请,客串独立青春喜剧《圣诞奇迹》中的亚裔女生角色。】   【任务目标:完成所有指定戏份的拍摄。】   【任务奖励:获得特殊增益[天生抓马体质buff],解锁“文娱圈”初级人脉】   【是否接受?】   艾拉盯着那个“文娱圈初级人脉”的奖励,心思动了动,这个奖励有点香,文娱不仅仅是电影,还涵盖了出版,编剧等领域。   艾拉:“……”   “行吧,我试试。”女孩终于松口,但没忘记给自己留好退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纯粹的新手,要是演得不好你可别怪我。”   “绝对不会,你放心,导演人很好,现场也会有副导和工作人员指导你。”   艾拉也被他的热情感染,笑意盈盈:“好吧,那我什么时候过去?”   “明天怎么样?明天上午十点,我来你们学校接你,带你一起过去。”   “好,明天见。”   挂下电话后,艾拉头脑风暴,体验一下似乎也不错,毕竟谁又能拒绝一个看起来挺实用的新buff和一个人脉网络呢?   日漫里的高中生可以徒手开飞机,当救世主,美剧里的高中生呢?不是在破解连环凶案,卷入政治阴谋,处理家族恩怨。   这么一看,自己这点课余活动也挺写实,至少还没有出现被外星人绑架的剧情。   *   周六上午,马克果然准时开车来接,艾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却有些意外地发现,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本。   本的脸上带着熟悉的阳光笑容,只是那笑容里难得有点局促。   艾拉系好安全带,随口问道:“你怎么也在?你这几天不是应该在皇后区那边拍你的电影吗?”   她记得本前段时间提过,他参演的那部独立电影进入了紧张的拍摄期,时间安排得很满。   马克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呵呵地解释:“正好嘛,本今天上午剧组休息,听说我要去《圣诞奇迹》的片场,就说一起过来看看,因为那部戏的男主演是他朋友,他打算去探个班。”   “哦。”艾拉点了点头。   这时,后座的本轻咳了一声,像是急于澄清:“艾拉,我真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试戏,马克刚才在车上才跟我说起,绝对是巧合。我可不是那种会不请自来的人。”   大女人怎么会在乎这种小细节。   艾拉完全无所谓,还觉得他这认真解释的样子有点好笑:“没事啊,你没必要特意解释,片场有个熟人,我可能还更放松点。”   *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像是旧仓库改造的建筑前。外墙上还留着褪色的涂鸦,但门口停着几辆印有制片公司标志的货车。   “就是这儿了,看着不像好莱坞吧?但独立制作就这样,场地靠借,道具靠租,能省则省。”   艾拉推开车门,冬日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了一口,环顾四周:“挺好的呀,很有烟火气。”   本从另一边下车,走到她身边,听到这个词,不禁笑了:“烟火气?这是你们华国的词吗?你是第一个这么形容片场的人,别人通常说乱。”   艾拉笑了两声,没多解释,跟着马克朝里走去。   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摄影棚,各种灯光设备架设在导轨上,电缆像藤蔓一样爬满地面,十几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着。   而这个时候,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快步迎过来:“嗨,马克。”   马克道:“吉米,人我给你带来了。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艾拉·陈,温特沃斯的高中生,也是你那个角色的完美人选。”   吉米看着艾拉,伸出手和艾拉握了握:“我是吉米·弗里德曼,这片子的导演。欢迎你来。”   “弗里德曼先生,谢谢你的邀请。”艾拉礼貌地回应。   “叫我吉米就行。”导演说完这话,突然看了本,眼睛亮了一下:“本,你怎么也来了?”   本同样笑着和他握了手:“吉米,好久不见。我今天正好有空,来看看弗莱克,顺便看看这位新人演员的首秀。”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艾拉。   吉米意味深长地看了本一眼,又看了看艾拉,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用力拍了拍本的肩膀:“行,来了就随便看。弗莱克应该在后面化妆间。”   说完,他对艾拉又道,“艾拉,你先跟我来,咱们看看剧本,我跟你简单说说那个角色。”   本也识趣地朝艾拉眨了眨眼,转身找他的朋友去了。   艾拉跟着吉米导演往仓库深处走,在一张折叠桌旁停下。吉米从几本翻得卷边的剧本中抽出一本,快速翻到标记处,递给她:“这是你的戏份,总共就四场,集中拍很快。你先看看,这是角色背景和那几场戏的台词。”   艾拉接过剧本,低头快速浏览起来。   角色名叫莉娜,一个华裔高中生,父母在纽约经营一家家庭式中餐馆。   她是女主角的同班同学,在女主角因为暗恋的男生和闺蜜闹翻、陷入严重自我怀疑时,是莉娜点醒了她。   中餐厅背景人设,真是虽迟但到。   艾拉恍然大悟:“所以这个角色就是负责点醒女主角?”   吉米笑了:“没错,你觉得这个角色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有点工具人了?”   艾拉把剧本还给他,笑呵呵地道:“工具人也有工具人的价值嘛。没有工具人,主角怎么成长?”   吉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我就喜欢你这个态度!行,那咱们别废话了,现在试一场?就试那场走廊戏,台词你都看了吧?”   艾拉点点头,刚才快速阅读,她已经记住了那几句关键台词,然后,吉米叫来副导演,带她去预定走位的地点,自己则回到监视器后面,戴上了耳机。   ……   试戏的效果出乎意料地顺利,艾拉与莉娜这个角色相当契合,倒不是她是什么天赋怪,主要合适的亚裔女孩少,临时也缺人,加上是马克推荐的。   当然艾拉自身的条件也不错,吉米在监视器后摸着下巴看了两遍回放,当即拍板:“感觉对了,不用再试了,我们直接实拍这条!灯光、录音准备,演员就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艾拉真正体验了一把“片场一日”是什么感觉,拍戏这件事,远比她想象的要琐碎,同样的台词要说好几遍,同样的站位要调整好几次,灯光稍微偏一点就要重来,收音话筒稍微入画也要重来。   吉米是一个追求细节的导演,走廊那场戏,他让她演了四遍,第一遍嫌她走得太快,第二遍嫌她语气太刻意,第三遍又嫌她眼神太飘。到第四遍时,他终于满意了。   “完美!就是这个感觉。”他在监视器后面喊。   “感觉怎么样?”本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艾拉旁边。   艾拉实话实说:“比我想象的累多了。我以为拍戏就是站那儿说几句话就行,没想到要说那么多遍。”   本感同身受地笑了:“习惯就好,我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拍到后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了,不过,吉米导演虽然要求细,但很会引导演员,对新人挺有耐心的。”   艾拉点点头,这她同意。吉米虽然要求多,但每次喊“Cut”后都会具体说明哪里可以更好,而不是一味否定。   下午四点左右,分配给今天的两场戏全部顺利拍完。吉米在监视器前仔细看了回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走过来对艾拉说:“非常好,艾拉,感觉抓得很准。剩下的那一场戏,我们安排在圣诞假期期间拍摄,具体时间我让助理提前通知你,今天辛苦啦!”   【支线任务“电影演员一日体验卡”进度更新:戏份(2/3)】   【关联奖励“文娱圈”初级人脉网络已初步解锁,与作家、编剧、导演、制片人等文娱行业人士建立初步联系时,将更容易获得对方的信任与好感,合作成功率小幅提升。】   本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看到艾拉出来,立刻递过来一杯,笑着问道:“拍完了,感觉怎么样,还顺利吗?” [67]第 67 章:突如其来的私信   而艾拉接过了温热的纸杯,喝了一口咖啡,笑盈盈地对他道:“还行,比我想象的顺利,导演人不错,很会讲戏,他说剩下的那场戏,等圣诞假期再安排时间补拍。”   “那就好,吉米导演是出了名的严格但会教人。”本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也同学笑眯眯地问:“饿了吗?”   艾拉闻言眨了眨眼:“怎么了,你要请我吃饭?”   “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男孩的笑容显得格外明亮温暖,“这附近有几家挺不错的餐厅,如果你不着急回学校的话。”   艾拉想了想,她爽快地点点头:“行啊,那就多谢款待了。”   ……   餐厅确实如本所说,环境温馨,食物也相当不错,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店。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很自然地围绕着下午的拍摄,气氛轻松有愉快。   吃到一半,本忽然表情变得认真了些:“艾拉,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啊,请说呀。”   本缓缓地问道,像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我知道你物理很好,还搞了那个BBS,也开始接触电影投资,我想知道,你有没有一个特别想做的事?”   “说实话,我还没完全想好。”女孩看着眼前的男孩,是表情坦诚地说,“其实我觉得什么有意思,就想去试试,试了之后如果喜欢,就继续,不喜欢,就换一个,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挺不靠谱的?”   本摇了摇头:“不,我觉得这样很好,很多人一辈子都在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但从来没勇气去试。你不一样,你试了,而且每次都能做好,这是一种天赋。”   艾拉看着他,少女也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懒洋洋地道:“你今天怎么老是在夸我?”   本被她笑得耳根有些发热,轻咳一声:“我只是在说我认为的事实。”   ……   走出餐厅时,夜色已完全笼罩了布鲁克林,街灯一盏盏亮起,在寒夜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本打电话让司机过来,车子很快便到了,他拉开车门,很自然地示意艾拉先上,并对司机说:“先去温特沃斯。”   ……   等到车子停在温特沃斯学院附近的路口,艾拉道了谢,准备下车。本竟然也跟着推门下来,叫住了她:“艾拉。”   他看着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今天在片场……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啊,不是说了嘛,比我想象的顺利,导演和大家都很好。”艾拉还是是笑眯眯的样子。   “我不是问拍戏顺不顺利。”本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路灯的光落在他年轻又英俊的脸上,“我是说和之前那些场合比起来,今天这样的感觉,你喜欢吗?”   艾拉道:“什么场合?”   “就是像今天这样,一起在片场待着,然后吃顿饭,聊聊天,随便走走。这样的相处,你会不会觉得有点无聊?”他注视着她,在夜色下,女孩子有着秾丽的五官,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艾拉却回答的很快,依旧是眉眼弯弯的样子:“不无聊啊,和朋友在一起,怎么会觉得无聊呢。”   本:“……”   虽然是自己想听到的答案,但似乎不是最想要的那个称呼,然而,男孩能感觉到,她明白他未说出口的想法和期待。   本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说什么逾越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   “今天谢谢你,咖啡和晚餐。”艾拉再次道谢,朝他挥了挥手,“下次如果还有机会,可以再一起吃饭,我回请。”   “行啊,下次我等你请。”年轻的男孩忍不住笑了。   *   第二天,艾拉打算要去邮局寄那份与“下一代旅行”公司签订的域名租赁合同。   等从邮局出来没走多久,她的余光瞥见街角处有几个身影正在忙碌着,那是一辆白色的小型厢式货车,车身侧面印着某个本地电视台的台标,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架设设备,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收音话筒,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拿着话筒,正对着镜头试音。   这阵仗,艾拉可太熟悉了,昨天她还在布鲁克林的旧仓库里,亲身经历了类似的一套流程,虽然那是拍电影,而眼前这显然是新闻采访现场。   几乎是瞬间,她脑海里立刻蹦出了那个才解锁,让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系统增益效果:【日常触发剧情的概率永久性增加45%】。   所以寄个信都能精准撞上街头采访?这概率增幅的效果,也来得太即时了吧?艾拉内心默默吐槽,这系统是生怕她有一刻的日常剧情吗?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那个拿着话筒的年轻女人就已经转过头来,她愣了一下,然后迈步朝艾拉走了过来。   “嘿,你好!”女人在艾拉面前停下,语气亲切又自然,“我是WNYC新闻频道的记者丽贝卡,我们在做一个关于年轻人对慈善机构看法的街头采访系列,正好看到你路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花几分钟时间,和我们聊几句?”   艾拉:“……”   果然,45%的概率增加,她今天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寄个合同而已,都能精准触发街头采访剧情。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采访我吗?”   “对,就几分钟,很简单的问题。”丽贝卡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架设摄像机的团队,“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在这儿聊几句,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艾拉心念电转。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她大概率会礼貌地婉拒,说自己赶时间有别的事。但现在情况不正常了,那45%概率像是美剧规则怪谈,就算她拒绝了这次采访,说不定走不出这条街,又会触发更离奇的剧情。   而且,冷静一想,慈善机构这个话题,在最近这个时间点,可太应景了。   《纽约时报》连续几篇关于希望之光基金会和诺亚的重磅报道,虽然最近两天似乎进入了一个新闻沉默期,但前期掀起的舆论已经让慈善机构的公信力成为了社会热议的焦点,电视台此时做相关的街头采访,既是追踪热点,也是探测民意风向。   思绪既定,艾拉点了点头,笑容也自然了许多:“好呀,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丽贝卡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太好了!谢谢你!那我们简单准备一下,马上开始。”   她转身朝摄像团队打了个手势,那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立刻走了过来,收音师也举着长长的麦克风杆跟上。   丽贝卡快速和艾拉沟通了几句站位和注意事项,然后退后两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亲切的邻家姐姐切换到了专业的新闻主播模式。   “好,开始!”摄像师低声说。   丽贝卡对着镜头娓娓道来:“我们现在位于曼哈顿上东区的街道上,今天我们要继续我们的系列报道,年轻人眼中的慈善,刚刚过去的几周里,关于知名慈善机构希望之光基金会的财务透明度问题,引发了广泛的社会讨论。那么,年轻人对这些争议是怎么看的?他们还会信任慈善机构吗?让我们来听听路人的想法。”   说完这段开场白,她转过身,将话筒递到艾拉面前,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亲切的笑容:“你好,谢谢你能接受我们的采访。能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吗?”   艾拉对着镜头笑了笑:“我叫艾拉,是一名高中生。”   “好的,艾拉。”丽贝卡点了点头,进入正题,“最近你有关注关于希望之光基金会的新闻报道吗?就是关于他们财务透明度的问题。”   “是的,我看到了《纽约时报》的那几篇报道。”   “那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作为一个年轻人,这件事会影响你对慈善机构的信任吗?”   艾拉几乎没怎么想,但是措辞得体而周全:“我觉得,这件事确实让人有些失望,慈善机构本来应该是传递善意和温暖的地方,大家捐钱是希望这些钱能真正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但如果报道里说的那些情况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有一部分善款没有用到该用的地方,这肯定会打击人们的信任。”   丽贝卡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不过我觉得也不能因为一个机构的问题,就否定整个慈善领域,有很多慈善组织,他们做得非常好,我身边就有朋友参与过这样的项目,他们去社区中心辅导孩子功课,去养老院陪老人聊天,那些是实实在在的付出和帮助。所以我觉得,重要的是我们怎么去选择,怎么去监督。”   丽贝卡又追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你个人会怎么选择信任的慈善机构”“你觉得年轻人应该怎么参与慈善”之类。   艾拉一一作答,但巧妙地避开了对希望之光基金会的过度评价,毕竟,那几篇报道还没有最终定论,她一个高中生不适合说得太深。   “非常好,谢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丽贝卡放下话筒,表情瞬间放松下来,显得十分高兴,“你说得太好了,这段采访可能会在今晚的晚间新闻里播出,也可能用在后续的专题报道里,因为你还是高中生,我们会按照惯例对你的面部进行打码处理,保护你的隐私。”   艾拉笑了笑:“好哒。”   丽贝卡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艾拉:“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或者你想了解更多关于我们节目,随时可以联系我。”   艾拉接过名片,里再次感慨,45%的剧情触发概率,真不是盖的。寄个信的功夫,连电视台记者的人脉都送上门了。   ……   回到奥古斯塔楼的公寓时,已经接近中午,艾拉心里盘算着。被动触发剧情已经体验过了,那不如主动触发一下?看看能不能掌握一点主动权。   想到这里,她走到电话旁,拨通了洛伦佐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洛伦佐的声音传来,带着意外,似乎没料到会是她主动打来。   “怎么样啊?”艾拉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洛伦佐显然愣了一下,然后轻声地道:“艾拉?我今天正想找时间打电话告诉你呢,结果你先打过来了。”   正想打电话告诉自己……艾拉心里挑了挑眉,果然啊,差点又被被动触发了。   这概率增幅,连电话timing都算得这么准?   “事情处理得还算顺利,”洛伦佐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初步掌控局面的笃定,“你可以放心,那两个人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再对你构成任何威胁。”   艾拉问:“你把人……扔进东河了?”   洛伦佐:“……”   电话里传来一阵被呛到似的沉默,然后是男孩无奈又有点好笑的声音:“当然没有!我又不是那种人。我只是让他们以后听我的安排。”   艾拉:“哦?策反成功?厉害啊,洛伦佐,这才几天不见,就学会收买人心了?”   “不是收买。”洛伦佐纠正道,声音里没什么温度,“是让他们看清,谁才是能给他们未来,给他们活路的人,我父亲能给的,我未必不能给更多,而我父亲给不了或不想给的,我可以给。”他显然不想多谈这个具体过程,简单带过。   艾拉也无意深究那些可能不太光明的手段,她更关心结果和后续。于是换了个问题:“那你现在,从他们嘴里,应该知道不少内幕了?你父亲那边,除了派人跟踪我,还有什么别的计划针对你?”   洛伦佐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有着一份拨开迷雾后的冷冽:“艾拉,我知道了很多事情,原来我母亲留给我了一笔信托基金。在我二十岁之前,任何人都动不了。”   艾拉立刻抓住了关键:“所以你父亲这些年,一直想方设法要拿到这笔钱的控制权?”   “是的,但他拿不到。我母亲当年的律师把条款设计得非常严密,必须有我本人完全自愿,且在律师在场见证下的亲笔签名授权,才能进行任何资产转移或管理权变更,他一直没能成功让我签字。”   艾拉道:“所以他就默许了你哥哥给你下药,然后他作为法定监护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那笔信托基金,和所有来自你母亲的资产?”   听到她的问题,洛伦佐的声音干涩,但是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太多波澜:“是的,他们本来的计划,是再用半年左右的时间就可以让我彻底精神失常。”   然后,少女又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你之前不是说你姨妈帮你联系了可靠的医生在做全面检查吗?医生的结论是什么?”   “还在做全面检查,但初步结果出来了,我血液里确实检测到几种不该有的药物残留,如果再拖半年,可能真的就不可逆了。现在及时停药,加上治疗,只是需要时间。”   “那就好,那你父亲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洛伦佐这次沉默得更久,片刻后,他冰冷冷地道:“艾拉,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不只是那笔信托基金,我该有的身份和尊严。我不会再逃了。”   啊啊啊,经典复仇台词来了!艾拉心里啧啧两声,但嘴上还是友好地表示了关切和支持:“听起来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有计划了吗?”   “昨夜那两个,我让他们继续留在我父亲身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们会告诉我父亲那边的每一步动向,后面的事情一点点的来。”   “听起来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艾拉闻言,感慨道。   “因为我必须想清楚。”说到这里,洛伦佐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下来,“艾拉,那天晚上你跟我说,让我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好,我回去之后一直在想这句话,你说得对。如果我自己都成长不起来,说什么都是空话。”   艾拉道:“所以你现在是在汇报进度?”   “算是吧,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辜负你那天伸出的手,也没有浪费你给我的信任,你帮了我,我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让你看错人。”   接着,男孩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着点羞涩:“总之,谢谢你今天主动打给我,艾拉。”   “谢什么,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没把人扔进东河。”   洛伦佐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没有没有,我很遵纪守法的。你放心。”   遵纪守法……艾拉听着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结合他刚刚描述的“策反”和“拿回一切”的计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微妙的反差感。   不过,他能这么说,至少表明他目前的行事还在试图遵循某种规则,而不是彻底走向另一个极端。   ……   挂下电话后,艾拉打开电脑,开始登录BBS。   ——信女愿意荤素搭配,祈祷下午没事。   论坛上比她想象的热闹,期末考刚结束,学生们都闲了下来,帖子列表刷新得飞快,不断有新的主题冒出来,将旧帖子往下挤。   自从彻底开放学生自主注册后,用户数量迎来了一波小爆发,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放飞自我的ID名称,什么“量子幽灵”“纽约不眠猫”“薯条蘸一切”“莎士比亚的狗”……   五花八门,也非常抽象,根本无从猜测屏幕后面坐着是那个安静的书呆子,还是姐妹会里最闪耀的派对女王,抑或是橄榄球队那个肌肉发达的队长。   所以无论是90年代,还是30年后的今天,年轻人都是很活泼可爱的。   而且这种匿名帖子,也恰恰是早期BBS最迷人的乐趣所在,你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说任何话,当然不触犯底线就没问题啦,   相比之下,她随便瞎起的“CherryGarcia”和马库斯那个恨不得把名字写在脸上的“InfoKing”,简直算是论坛里的清流了。   反正没人知道这些ID背后是谁,这才是BBS的乐趣所在,艾拉随手翻了翻几个热帖,有人分享假期计划,有人在求电影推荐,还有个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标题是:【投票:你觉得下面谁最可能偷偷注册了BBS潜水?】   艾拉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点了进去,帖子正文简明扼要,列出了几“嫌疑颇高的候选人,霍夫曼先生、校长、约翰逊女士、图书馆管理员、布莱克·劳伦斯,还有一个其他(请补充)。   下面已经盖起了不矮的楼,各种匿名的动物、食物、奇怪物体ID们畅所欲言:   【1楼松鼠】:我投劳伦斯一票!他肯定想暗中观察大家背地里都在讨论什么,尤其是关于他自己的风评!不过我觉得他就算注册了,也绝对只会潜水,一个字都不会发。   【2楼树懒】:霍夫曼先生的票数居然这么高?不过我觉得如果是霍夫曼先生,他注册肯定不是为了潜水,而是真的会下场跟学生讨论有趣的物理问题。   【4楼意大利面】:我觉得校长!他肯定特别想知道学生们在论坛里都吐槽学校什么。   【5楼熊】:为什么没人提约翰逊女士?我觉得她可能性很大啊!肯定想看看有没有人讨论违反校规的新方法。   ……   艾拉看得津津有味,就比如劳伦斯,他虽然顶着全校最受欢迎的富家子等一系列光环。   但性格里的那股冷淡疏离和过于完美的距离感,反而让学生们对他既好奇又有点敬畏,平时大家就算议论他,也多是私底下的窃窃私语,哪敢像现在这样聚众讨论。   但BBS就提供了这样一个安全又有趣的树洞,大家躲在千奇百怪的ID后面,可以稍微大胆一点,调侃一下平时不敢轻易触碰的校园明星。   反正,他总不至于真有本事顺着网线爬过来,把松鼠、树懒、意大利面一个个揪出来吧?   而且,帖子里也没说他坏话呀。   艾拉看了一会,投了霍夫曼一票,因为前几天她做助教的时候,这位严肃的物理教师也暗戳戳地问bbs怎么样嘻嘻。   嗯,深藏功与名。   回复完,她关掉了这个帖子,然后正打算继续浏览其他帖子,可就在这时候,屏幕上那个私信提示的小图标突然闪烁起来。   有人给她发消息了,会是谁呢? [68]第 68 章:大儒替你辩经   弹开的私信窗口里,发件人是一个由字母和数字随机组合,系统自动生成的ID:Sw3dHo5se_42。   内容更是简洁到令人无语,只有一行孤零零的省略号:……   服了!服了!服了!   她盯着这串意味不明的点点点,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女孩扯了扯嘴角,敲了个问号回去。   【CherryGarcia】:?   几秒钟后,新消息弹了出来。   【Sw3dHo5se_42】:你还在吗?   艾拉:“……”   她几乎不用猜就知道对面是谁了,毕竟她前几天才给了某人一点小小的提示,除了那位全身上下嘴最硬的大少爷,还能有谁?   她直接敲字回复,懒得绕弯子:   【CherryGarcia】:布莱克你是不是很无聊。   这次,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消息才姗姗来迟。   【Sw3dHo5se_42】:你怎么知道是我。   艾拉的手指飞快,接着回复。   【CherryGarcia】:有事直接说。   过了一会,对方才回复,   【Sw3dHo5se_42】:圣诞节有什么打算?   艾拉看着这行字,问得倒是挺直接,然后少女直接回复:想约我?   然后,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私信图标没有闪烁,对话框一片死寂,就在艾拉以为这人要直接下线遁走的时候,新消息弹了出来。   【Sw3dHo5se_42】:想。   【Sw3dHo5se_42】:如果我说想,你会答应吗?   【CherryGarcia】:去哪里?   几乎是瞬间,对方的回复就再次来了,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就等她问出这一句:   【Sw3dHo5se_42】:平安夜那天,林肯中心有《胡桃夹子》。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艾拉无言以对。   对味了,老钱家的传统艺能,比如圣诞节看《胡桃夹子》就跟感恩节吃火鸡,新年看烟花一样。   而且,她记得很清楚,在原剧里艾拉·陈确实也在平安夜去了林肯中心看《胡桃夹子》。   那似乎是纽约圣诞季的顶流活动,票价不菲,通常需要提前数月预订。原剧中的那一幕,主角们盛装出席,在璀璨的水晶灯下交谈,而艾拉·陈这个角色,似乎只是拿着票根,在背景里匆匆走过的一个模糊身影,连一句台词都没有,纯粹是为了烘托节日氛围。   然后艾拉又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可选任务:完成固定剧情】   【任务描述:于平安夜前往林肯中心,观看经典芭蕾舞剧《胡桃夹子》。在该场景中,你将作为背景板角色出现,完成原剧既定镜头。】   【任务奖励:也许有呢(系统备注:谁知道呢,或许会有惊喜?)】   艾拉盯着这个突然弹出的任务窗口,愣了愣,完成固定剧情?系统是看她魔改了好多剧情线,所以这次干脆放弃了治疗,单纯想看看她会不会按规矩走一次过场?   之前她早就知道了,这个美剧的世界会强制发生一些剧情,比如第一幕与劳伦斯的冲突,比如后来汤姆和塞巴斯蒂安的搭讪。   属于艾拉·陈的戏份不多,但该上演的似乎总会上演,只不过,她这个外来者可以选择如何应对,从而改变剧情的走向和结果。   艾拉的目光重新落回BBS的聊天窗口,女孩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按下了回车:   【CherryGarcia】:下周再说。   劳伦斯几乎是秒回,一个“好”,   ……   *   这周四就要开始放圣诞假期了,从21日一直放到1月5日,足足两周多,而主楼门厅那棵巨大的圣诞树是在周一早上就安置好了。   艾拉路过时,几个后勤人员正踩着梯子,往树上挂彩球和金色的星星,走廊每一扇窗户的边角都贴着红绿相间的圣诞贴纸。   公共休息室里多了棵小一号的圣诞树,树下堆着些用包装纸裹好的空盒子,纯粹为了装饰,但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看,猜里面会不会真的有什么。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让家里送一箱真的礼物过来。”一个声音从艾拉身后响起。   她回过头,看见克洛伊正笑盈盈地站在那儿。   艾拉也笑着回应:“哇,可以让全校都知道范德比尔特家给公共休息室捐了一箱圣诞礼物?”   克洛伊眨了眨眼:“听起来挺不错的主意?至少能让那些在背后偷偷说我们姐妹会高傲的人闭嘴。”   “他们不会闭嘴的,他们只会说,看,范德比尔特家又在炫耀了。”艾拉开起了小玩笑。   克洛伊不由得被她逗笑了,然后女孩问道:“说真的,圣诞节你有什么安排吗?你家人会来接你?”   这个问题问得很小心,也很体贴。克洛伊当然知道艾拉是国际生,虽然不清楚她家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以她的教养和分寸感,绝不会过多打探隐私。   艾拉脚步未停,也柔和地开口:“可能留在学校?也可能附近转转。”她还没完全决定,但大概率是如此。   可一提起圣诞节,她脑海里却莫名跳出来另一件事。   在原剧《温特沃斯往事》第二季的圣诞特辑里,有个角色逛书店时,随手从架上抽出一本新书,封面是暗红色的,书名烫金,旁边的小桌上还摆着一块手写的推荐牌:“本月重磅推荐,南希·卡文迪什《沉默的证人》。”   镜头在封面上停了两秒,他翻了几页,对身边的同伴说了一句:“听说这本书今年才找到文学代理,之后就卖疯了,连斯皮尔伯格都在抢电影改编权。”   同伴懒洋洋地接道:“悬疑小说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死个人,查个案子,最后发现凶手是身边最不可能的人。”主角笑了笑,把书放回架上,镜头然后切走,那本书再也没被提起过。   而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弹幕一直在刷,悬疑小说yyds。   那按照剧情,今年的圣诞节她应该刚刚完成了书稿,正在寻找愿意出版的代理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克洛伊显然很高兴,她是那种典型的热情可爱的白女:“留在学校那怎么行!圣诞假期留校多孤单啊!你要不要来我家?我们家每年圣诞节都热闹!我祖母会特地从波士顿过来,我表姐一家也会带着她的两个小宝贝来,天啊,那两个小家伙可爱极了,你一定会喜欢他们的,而且我们家有个雷打不动的传统,平安夜晚上,所有人一起唱圣诞颂歌,虽然我爸爸总是跑调……”   艾拉这才回过神来,听着她一大段话,眼前几乎能浮现出那种温馨的节日画面,她笑盈盈地开始打趣:“听起来像那种会出现在经典圣诞电影里的场景。”   克洛伊闻言,笑得更加灿烂,金发女孩挑了挑眉梢,慢悠悠地拉长调子:“所以你来吗?就当体验一下美式的电影圣诞?”   而艾拉看着她真诚而热切的眼睛,立刻毫不犹疑地点了点头:“好,我去,谢谢你邀请我,克洛伊。”   “太棒了!”克洛伊欢呼一声,显然非常开口“我今晚就给我妈妈打电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   然后,接下来的半天,艾拉“圣诞节有好多邀请”的消息,似乎在小范围内不胫而走,其实又有几个相熟的朋友跑来发出邀请,生怕她这个国际生独自在异国过节会孤单。   比如凯莉知道后,还特意跑来找她,长吁短叹,说自己“下手晚了,被克洛伊抢先一步”,两个女孩笑着约好,等圣诞节过完,一定要找时间一起出去逛街,好好弥补。   午餐时间,餐厅里人声鼎沸,艾拉和凯莉刚找到位置坐下,餐盘还没动几口,马库斯就端着他的餐盘,以一种见缝插针的灵活姿态挤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艾拉旁边的空位上。   他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道:“艾拉,我听说你收到了好几个圣诞假期的邀请?这在我们温特沃斯可是顶级人气!快老实交代,最后你选了哪个?”   艾拉瞥了他一眼:“马库斯同学,请问你现在是《温特沃斯校报》的特派记者,还是单纯来餐厅吃饭的?”   “两者皆是,我的荣幸。”马库斯一脸坦然,“作为BBS论坛的创始人兼总编辑,我有责任和义务,掌握校园内所有重要的社交动态。”   凯莉在旁边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台:“总编辑?得了吧,马库斯,你那论坛最近的热帖,不是‘投票谁最可能在BBS潜水’,就是‘餐厅新出的肉酱意面到底有多难吃,”   马库斯闻言,振振有词,甚至带着点骄傲,“那咋了,这些帖子明明热度很高,这说明我精准把握了同学们的需求!谢谢!”   艾拉:“哈哈哈哈哈。”   ……   下午的课结束后,艾拉抱着书本往公寓走。刚出主楼,就看见西恩独自一人站在那棵圣诞树旁,仰头看着树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挂完的彩球。   最近两个人确实没怎么说话。自从上次在长椅上聊过之后,西恩又恢复了那种很稀薄的存在感,偶尔在走廊里遇见,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   艾拉知道他是在刻意保持距离,但是能在这里遇到他,艾拉不觉得是强制偶遇剧情,因为西恩不属于这个美剧世界,是新衍生的任务,他的人设更为自由一些。   于是艾拉在他身边停下,直接问道:“你在等我?”   西恩转过头,想了想,还是问道:“艾拉,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吗?”   “我答应克洛伊了,去她家过平安夜,难道你也要邀请我吗?”艾拉笑盈盈地道。   闻言,西恩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太浅,分辨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最终并未形成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地方去。”   “那你是来查岗的?还是代表他来关心我的假期安排?”艾拉直截了当,她说的他就是那位监护人。   西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和母亲是东正教徒。1月7日才是我们的圣诞节。父亲不过圣诞,当然他不过任何节,对他来说节日只是应酬的借口。”   艾拉眨了眨眼,这个信息倒是新鲜。在温特沃斯这种把圣诞节当成年度社交大戏的地方,突然听到有人说“我们不过这个节”,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不过眼前的人毕竟是斯拉夫小男孩。   “那你春节有什么安排吗?”西恩忽然又问。   艾拉完全没想到他问这个,这话题转折有点突然:“春节还早吧,好像是二月份的事。”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一些,因为西恩问的是Chinese New Year,而不是Lunar New Year,这个细微的措辞差别,在这种环境下,让她觉得顺耳。   西恩又说:“那你打算怎么过?”   艾拉想了想,对着这位名义上的兄长,诚实地摇了摇头:“老实说,我还没仔细想过。不过那也是挺后面的事了,现在倒也不着急。”女孩的目光落回西恩身上,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向他,“比起这个,你的时间应该更紧张吧?是不是该开始准备大学申请的材料了?”   西恩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展开,也没有再追问春节的安排。两人之间便再次陷入了一种短暂但并不尴尬的沉默。   只是一起站在那棵流光溢彩的圣诞树下,各自想着心事,听着远处隐约的节日音乐和人群的低语。   就在这时,艾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西恩特意来问她春节的事,该不会意味着,要触发什么和那位监护人有关的剧情了吧?   毕竟春节可是华国人最重要的节日。在这个抓马浓度超标的世界里,那个父亲在她的修改下,虽然变成了监护人,但是在春节当日至少该有个电话,也可能邀请她回家过节。   ……   *   自从期末考试结束,论坛的热度反而创下了新高,在周四的假期来临之前,无所事事的学生们把这里当成了最大的消遣,帖子刷新速度快得惊人,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百楼。   马库斯显然深谙“趁热打铁”的道理。   上午十点,一条置顶帖出现在了论坛首页——   【圣诞许愿墙】——把你的圣诞愿望写下来,说不定会实现哦!   帖子正文写得很煽情:“不管你是想许愿AP统考拿5分,还是希望暗恋的人多看你一眼,或者只是单纯想要一份惊喜礼物,在这里,你可以大胆说出来,没人知道你是谁。圣诞老人说不定正在潜水呢。”   艾拉看到这个帖子时,正在图书馆还书。她用论坛专用的电脑快速浏览了一遍,忍不住啧啧称奇。   很好。她果然没看错人,马库斯这小子,确实有种天生适合做内容的。“许愿墙”这种在后世被玩烂的互动形式,放在1995年的校园BBS上,简直是天才般的流量密码,它完美契合了青春期少男少女们隐秘的分享欲,帖子的回复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   ……   中午,艾拉和凯莉在餐厅吃饭时,马库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的。   “艾拉!你看到许愿墙了吗?”他一屁股坐在艾拉对面,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根本藏不住。   “热度不错,厉害了总编辑”艾拉给了个肯定的评价。   “那当然!不过……现在出了一点状况。”他有些迟疑地看着少女。   “什么状况?”艾拉配合地问道。   马库斯叹了一口气:“许愿墙发出去之后,大概半小时就爆了。大家在上面许愿,什么都有,但大概二十分钟前,有人发了一条不太一样的。”   他把笔记本转过来,让艾拉看。   艾拉低头,看向他工工整整抄录在笔记本上的那条帖子。她有些意外——这小子竟然还手动抄录下来了?   【用户:JustAsking   许个愿吧。希望某些靠神秘背景空降的人,别把姐妹会当跳板。有些圈子,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艾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看,然后把笔记本推回去。   “好吧。”她耸了耸肩膀   马库斯瞪大眼睛:“艾拉,你没看懂吗?这说的是你啊!”   “除非指名道姓,我不对号入座哈。”   马库斯噎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看了看艾拉,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凯莉,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夹在中间的传话筒。   “凯莉,你不说点什么吗?”他忍不住问。   凯莉吐槽道:“说什么?说有人吃饱了撑的在匿名论坛上放了个屁,我应该去给他鼓掌?”   马库斯:“……”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凯莉瞥了他一眼:“马库斯,你是不是在许愿墙上也发过帖子?”   马库斯立刻义正词严:“我发誓我没有!我作为总编辑,怎么可能带头发表不当言论!”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啊!我就是职业习惯,看到有争议的帖子,总要向创始人汇报一下嘛。”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嘟囔。   不过凯莉没再继续审问他,而是转向艾拉,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艾拉,要不要我也骂骂他?”   艾拉:“先不用。”   说着她又对马库斯道:“马库斯,那条帖子,你处理了吗?”   “还没有。我不知道该不该删,所以先来问你。”   “不删。”   马库斯愣了一下:“不删?可是……”   艾拉打断他的话,直接道道:“许愿墙的规则是你定的‘随便许愿,畅所欲言’,对吧?这条帖子,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也没有使用辱骂性词汇,你如果现在删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堵别人的嘴,这比帖子本身更糟糕。”   “可是……”马库斯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安,“他那个用词,稍微了解点情况的人,都知道是在影射你啊。这对你的名声……”   “知道就知道呗。”艾拉耸了耸肩,表情甚至带着点无所谓,“我又没做过他暗示的那些事,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所以我不会对号入座的。”   当然不能说她很大度,艾拉觉得自己可是锱铢必较。   她只是不急而已。   而马库斯自然不知道艾拉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更佩服她了,认识艾拉三个月了,她这个人,好像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评价而动摇。   这种特质,在温特沃斯这种每个人都活在别人眼光里的地方,简直稀有得像珍稀动物。   “行,那我就不删了。不过我会盯着那个帖子的回复,如果有违规内容,第一时间处理。”马库斯最后道。   “辛苦了,总编辑。”艾拉对他笑了笑。   马库斯耳根微微泛红,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这就对了。”艾拉高兴地道,说着少女的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作为总编辑,你也不是完全不能动。可以做点别的,引导一下。”   “做什么?”马库斯立刻竖起耳朵,表示听话。   艾拉:“比如,你可以在那条帖子下面,用官方语气回复一句。”   “回复什么?”马库斯眼睛亮了。   艾拉随口道:“比如什么许愿墙接受所有美好愿望,但请注意,诽谤与恶意揣测不属于圣诞礼物的派送范围哦。祝大家许愿愉快。”   马库斯顿时悟了,不过,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大概就会以这种“官方调侃又冷处理”的方式告一段落。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按常理出牌,但是没想到下午两点,事情开始起变化,那个帖子的热度迅速飙升。   第一条回帖来自克洛伊,她也是完全不在乎,直接爆马了。   【我是克洛伊,说谁呢?藏头露尾的东西。有本事实名刚,没本事就闭嘴。姐妹会邀请谁是我们自己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废物指手画脚?】   紧接着是伊莎贝尔的回复,   【我是伊莎贝尔,雅典娜女神会的入会标准是品格与能力,与背景无关,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是不了解情况就别乱说话。】   两条回复措辞不同,也同样没有直接提那个女孩是谁,但意思高度一致,就是闭嘴,滚。   马库斯盯着屏幕上那两条回复,简直要瞳孔地震,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克洛伊和伊莎贝拉为了艾拉实名下场了?   如果他是华国人,他可能就知道,这美高版的自有大儒替你辩经。 [69]第 69 章:胡桃夹子与圣诞   整个论坛瞬间安静了。   毕竟克洛伊·范德比尔特,伊莎贝拉·泰勒这两个名字放在温特沃斯,就意味着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学校里好好待下去,就别去惹她们。   然后帖子下面开始有其他人跟帖,但风向已经完全变了。   【用户:匿名松鼠】所以JustAsking是故意挑事?   【用户:路人甲】克洛伊都亲自下场了,这瓜越来越大了。   【用户:吃瓜群众】不是,JustAsking人呢?发完帖子就跑?有种说没种认?   然后讨论讨论,没过一会,帖子的风向更转到了另一个角落。   【用户:技术宅】:查了下,JustAsking这个账号是上午10:47发的帖,我翻了翻公开的课表,那个时间段,三年级至少有四个班是自由活动或自习,二年级更多,不过可以从IP入手试试?可惜论坛不显示。   【用户:福尔摩斯实习生】:楼上+1。还可以对比语言习惯!我翻了他之前的发言记录。   【用户:路过正义使者】:支持克洛伊和伊莎贝拉!最烦这种藏头露尾的小人!有本事实名对线啊!   艾拉看着屏幕上飞速刷新的帖子,想了想,打开私信窗口,给克洛伊发了一条消息:看到了,谢谢你们:)   克洛伊的回复来得很快:谢什么!自己姐妹被阴阳,还能看着不管?那还是雅典娜女神会吗?ps:那个技术宅和福尔摩斯实习生也是咱们自己人,放心。   艾拉立刻了然,姐妹会里十个人,其他女孩看到有人在帖子里阴阳自己的姐妹,选择站出来,这是雅典娜女神会内部互助的默契。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帮我转告大家,心意真的收到了,很温暖。但我不希望因为这种小事闹得大家都不开心,马上圣诞假期了,让这件事过去吧,大家开开心心过节最重要。   这次克洛伊却没有立刻回复,不过过了大约五分钟,私信图标才再次闪烁:行,听你的。不过如果那个JustAshing再冒出来,我们就不是讲道理了。   艾拉看着最后那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情很好。   然后,她退出私信,重新打开了许愿墙的帖子,风向果真已经完全变了。而最新的一批回复,竟然全都在扒JustAsking的真实身份。   有人根据发帖时间锁定了几节空课,有人翻出了他之前在别的帖子里的发言记录,试图通过语言习惯匹配。   艾拉关掉了帖子。   毕竟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真的有点幽默了,这个论坛都是她创办的,竟然还敢内涵她,只要她想查,就能查到对方的信息。   但是对方既然不敢指名道姓,她便不会对号入座,何况,克洛伊和伊莎贝拉那两条回复摆在那里,省得她再去做什么了。   还是闺蜜可靠啊。   同一时间,某间学生公寓内。   一个棕发男生瘫坐在电脑椅上,脸色惨白如纸,论坛页面还打开着,那个他一时冲动发出的许愿帖,此刻已经被顶成了全站最热。   他死死盯着克洛伊和伊莎贝拉那两条的回复,又看到下面那些已经开始扒皮的跟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和艾拉无冤无仇,就是纯粹觉得好玩,随手打了几行字,他以为没人会在意。   但他忘了,在温特沃斯,你永远不知道你说的哪句话,会被谁看到。   怎么办?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她们会不会已经查出来了?学校会不会知道?父母如果知道,还有那些姐妹会的人,她们会怎么对付他?   他手指颤抖地点开发帖界面,用尽毕生功力,敲下了一篇声情并茂、悔恨交加的道歉声明,笼统地向“被我的不当言论冒犯到的同学”以及“论坛管理员和大家”表示最诚挚的歉意,声称自己只是一时糊涂,绝无恶意,深刻认识到了错误,恳请大家原谅,并保证绝不再犯。   点击“发布”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虚脱了。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需要一点食物和饮料。   他心虚地离开了公寓,低着头,快步走向食堂方向,祈祷着不要遇到任何认识的人,尤其是姐妹会相关的人。   然而,墨菲定律总在最不该应验的时候显灵。   就在他穿过连接两栋楼之间的长廊时,一个修长的身影靠在一旁旁,似乎已经等了他一会儿。   午后在那人浅金色的短发和俊朗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棕发男生完全没想到劳伦斯会在这里,脚步瞬间僵住,他想装作没看见,低头快步走过。   但劳伦斯已经慢悠悠地直起身,挡住了他一半的去路。他没看棕发男生惨白的脸,只是目光懒散地落在他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上,然后开口说了相遇以来的第一句话:“论坛好玩吗,JustAsking?”   棕发男生如遭雷击,猛地抬头,对上劳伦斯那双瑰丽的蓝色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   不远处,马库斯正在拐角心惊胆战地偷看着这一幕。他可不敢告诉艾拉,就在刚才,劳伦斯直接找到了他,什么废话都没说,只问了一个问题:“JustAsking是谁?”   马库斯立刻从后台调出了那个账号的后台信息,原来是一个十二年级的,并不起眼的棕发男生,父母似乎是中部某个州的普通商人,成绩中游。   劳伦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直接就走了,而现在,劳伦斯找到了他。   马库斯看着那个棕发男生在劳伦斯面前吓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样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上帝保佑,他真不是故意泄露的。是劳伦斯的气场太可怕了。   而且那个人发帖内涵别人,就该想到可能会有被揪出来的风险,论坛有论坛的规矩,但温特沃斯也有温特沃斯自己的规矩。   ……   终于等到了周四,假期也正式开始了,学校因为放假的缘故,开始变得清冷。   艾拉窝在宿舍里,把自己这几天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明天要去布鲁克林把《圣诞奇迹》剩下的那场戏拍完,顺利的话半天就能收工。   平安夜晚上要去林肯中心看《胡桃夹子》,这件事本周法语课上她已经答应了劳伦斯,当时两人坐在一起讨论小组作业的收尾,说完正事后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问:“平安夜……你考虑好了吗?”她没有像之前在私信里那样说“考虑一下”,而是直接点了头。   劳伦斯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这次答应得这么干脆。   圣诞节当天要去克洛伊家,这是早就定好的。   她忽然有点想笑。   从开学到现在,她好像一直在连轴转,别人穿越是来享受人生的,她穿越是来当陀螺的。   不过幸好,从明天拍摄结束到平安夜之前,她还能休息休息。   很快到了拍摄当日。艾拉的状态出乎意料地好,几条戏都是一遍过,导演吉米在监视器后面看得直点头,最后一场拍完,他站起身鼓了鼓掌:“完美!艾拉。”   副导演送来一束小雏菊,说是剧组的一点心意,庆祝她杀青。艾拉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心情不错。   片酬倒是不多,毕竟只是个小配角,几场戏的报酬还不够她在纽约吃几顿像样的饭,但她本来也不是冲着钱来的。   【支线任务完成】   【激活“天生抓马体质”增益buff。当身处公开场合或面临被关注、评判的情境时,你的镇定度与表现力获得提升,能更自然地找到镜头与焦点,言行举止更富感染力。】   艾拉:嘻嘻(#^.^#)。   收工后马克请她去附近咖啡馆坐坐,顺便聊聊后续。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马克点了杯美式,艾拉要了热巧克力。   “今天表现真不错,吉米跟我夸了好几遍,说你镜头感好,反应自然,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演戏。”马克的语气里带着满意   艾拉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马克,我想问你个事。你对好莱坞的未来怎么看?我是说,接下来几年,什么类型的电影会火?”   马克搅了搅咖啡,想了想:“恐怖片永远有市场,尤其是青少年向的。《夺命回声》就是冲着这个去的。科幻也是大方向,CGI技术越来越成熟,以前拍不了的东西现在都能拍了。不过现在圈子里最热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大船。”马克压低声音,带着点业内人的神秘感,“詹姆斯·卡梅隆的项目,名字好像叫《泰坦尼克号》,讲那艘沉船的。听说预算已经飙到一个亿了,还在涨。派拉蒙那边已经在头疼了。”   他喝了口咖啡,又讲道:“而且那片子今年九月就开机了,大制作,周期长,最早也要明年年底才能杀青。”   艾拉点点头,她知道在穿越前的世界,这片子1997年上映,全球票房破纪录,卡梅隆封神之作。   原来在这个世界里,那艘大船也正在建造中,而且名字也没有换。   马克又聊了几句好莱坞的八卦,谁家新片扑了,谁家项目黄了,哪个导演又跟制片厂闹翻了,他提到最近认识了几家出版社的人,有几本畅销书正在和电影公司谈改编合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艾拉一愣,马克认识出版社的人?她脑子里某个念头开始飞速运转,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顺着他的话问了几句“哪家出版社”“什么类型的书”,马克随口答了几个名字,又聊回了他更熟悉的电影话题。   艾拉没再追问,心里却默默记下了那几个出版社的名字。   对于她现在的资金,她花一万美元投《夺命回声》已经是极限,再大的项目她也吃不下,像《泰坦尼克号》那种的根本不要想了。   但马克刚才那句话,让她脑子里某个模糊的想法突然清楚了一点,她不需要自己吃下大项目,她只需要做一个发现者。把对的人介绍给对的人,然后站在中间,等着两边都记住这个人情。   所以,她又一次想起了那本叫作《沉默的证人》悬疑小说。   而且,她手里已经解锁了文娱圈的人脉,马克又正好认识出版业的熟人。这算不算剧情福利?既然这个世界主动把线索递到她面前,那提前做点什么似乎也合情合理。   马克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笑着问:“想什么呢?又在琢磨投资的事?”   闻言,艾拉回过神来,笑眯眯地摇头:“没有,就是随便听听。马克,谢谢你今天跟我聊这些。”   “客气什么,以后有合适的项目,我第一个告诉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马克看了眼手表,说他下午还有时期,起身准备走。艾拉也站起来,把那束小雏菊抱好。   “那先这样,艾拉。圣诞快乐,玩得开心点。”   “你也是,马克。圣诞快乐。”   两人在咖啡馆门口道别。   这个月,艾拉手里还有一个【八卦小报】的使用次数没用。进阶版的【八卦小报】,每月可用两次,能获取任意角色的完整情报档案。   她之前把这个次数留给了丹尼尔,现在,她可以把这次机会用在别的地方。   比如,那位叫南希·卡文迪什的作家。   艾拉唤出系统面板,点开了【八卦小报】的进阶版使用界面。   【目标:南希·卡文迪什】   【情报生成中……】   几秒后,一段信息浮现在眼前:   【关键情报】   南希·卡文迪什,女,三十四岁,法裔美国人,现居纽约。其首作《沉默的证人》已完成初稿,目前正在寻找文学代理人。稿件已通过一位写作工作坊的同学推荐,递至霍顿出版集团旗下“基石文学”编辑部初审。   备注:但霍顿出版集团近期倾向于非虚构类选题,悬疑小说在该社内部优先级较低。若无人为干预,该稿件的最终审稿结果将在两个月后以“暂不适合我社出版方向”为由被退回。南希·卡文迪什将因此延迟一年才找到合适的文学代理人。   艾拉盯着那几行字,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里,如果没有外力介入,这本未来会卖疯的书,差点被霍顿出版集团退稿。原剧里那句“今年才找到文学代理”的台词,背后是整整一年的被拒和等待。   而且系统说了无人干预,这不是点自己吗?   *   与此同时,劳伦斯庄园。   劳伦斯望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确切地说,是飘到了三天后。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轮廓,浅金色的头发,过于冷白的皮肤,还有那双被祖母称为“劳伦斯家近三代最好看的蓝眼睛”的眼眸。   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他自己隐隐约约的期待。   其实他讨厌这种期待,因为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对任何事抱有过高的期待,这个道理是父亲教会他的,通过一次又一次对父亲的失望。   昨日他提前从击剑训练回家,刚走到门廊,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詹姆斯,我说过,不要把她带到格林威治来。”   “她只是路过……”   “路过?”母亲冷冷地道,“你把她安置在离我们家不到十英里的地方,然后告诉我她是路过?”   沉默,然后是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心虚:“卡罗琳,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够妥当,她已经离开了,我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不会再有她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詹姆斯,你应该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你可以有你的生活。但不要让我看到。不要让她出现在格林威治。不要让我从任何人的嘴里听到任何让我难堪的话。这是底线。”   “……我明白了。”   “很好。今晚苏富比的慈善晚宴,我需要你出席。司机六点整在门前等候。”   “好的。”   “还有一件事。”母亲的声音忽然又冷了下去,“布莱克不需要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插曲。他只需要清楚,他是你的儿子,是你唯一的孩子,是劳伦斯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明白。”   ……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会议从脑子里赶出去。   “布莱克?”没想到就在这时候,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劳伦斯转过身,看到卡罗琳站在客厅入口处。   卡洛琳走过来,直接说道:“今年平安夜你祖母会从过来,你父亲的意思是,在家里办个小型的家庭晚宴,就我们几个人。”   劳伦斯看了一眼母亲:“我平安夜有其他安排。”   卡罗琳挑了挑眉:“其他安排?去年你就一直在家里。”   “那是去年。”   “所以今年不一样了?”卡罗琳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但那双和劳伦斯如出一辙的蓝眼睛里,多了一点探究的情绪,“是什么安排?”   “……去看《胡桃夹子》。”男孩才道。   卡罗琳的眉毛又挑高了一下:“《胡桃夹子》。你小时候我带你去看过,你坐在座位上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后来我再也没提过带你去看芭蕾,所以,是什么让你突然对《胡桃夹子》感兴趣了?”   劳伦斯不想找借口:“和朋友一起去看。”   卡罗琳没有立刻接话:“所以还是那个女孩?”   劳伦斯微微一愣,知道目前是提那次他为了和艾拉讨论海报,衣服挑了半天。   他点头:“是的。”   “你不像你父亲。”母亲却没有深入打听,而是忽然说。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劳伦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母亲。   可是,卡罗琳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海面上,语气平静:“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很受欢迎。长相好,家世好,又会说话,喜欢他的女孩很多。但他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女孩而紧张。”   说到这里,她似乎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家族最终选定他继承大部分产业,因为他最稳定。他不会因为感情用事而做出愚蠢的决定,后来,他娶了我,两个家族都认为这是一桩完美联盟,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劳伦斯,一字一顿:“但你不是他,你比他认真,这一点我很早就看出来了,我也很骄傲。”   劳伦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卡罗琳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你平安夜去看《胡桃夹子》,几点结束?”   “大概九点半。”   “那么十点之前,你应该能回到庄园。你祖母的飞机傍晚到,她年纪大了,需要休息,但睡前总会听听音乐,她一直念叨着你小时候弹的那首《平安夜》,每年都提。”   劳伦斯点了点头:“好。”   卡罗琳看着他,脸上终于绽开笑容:“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向我提及,是因为一个女孩而做的安排。这让我感到高兴。”   她的目光在儿子年轻而英俊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因为,你愿意告诉我。”   她说完,没有等他回答,走出了客厅。   ……   平安夜。   劳伦斯自己开车到奥古斯塔楼楼下接的艾拉。当艾拉从楼里走出来,坐进副驾驶,脱下大衣时,劳伦斯下意识地看着她。   她里面是一条天鹅绒裙子,在领口和袖口缀有细腻的蕾丝。墨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没有过多的装饰,却有种夺目的美。   有些美丽,与种族无关,当她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劳伦斯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几分,但他并不知道,艾拉之所以如此郑重其事,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完成那个“在《胡桃夹子》观众席当合格背景板”的古怪任务。   他的目光无声地描摹过她的侧脸线条,长到艾拉几乎要察觉,并转头投来疑惑的询问时,他才猛然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于前方被节日灯火映亮的街道。   平安夜的纽约,似乎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去,去教堂去餐厅去剧院,去任何能让他们欢聚一堂的地方。   林肯中心的大卫·寇克剧院门口,已然排起了长队,95年看表演还是有点仪式感的,尤其是这帮有钱人。   人们穿着正式,踏入了那座灯火辉煌的殿堂。   剧院大厅内,璀璨夺目的吊灯将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两侧装饰着冬青与松枝编成的花环,点缀着金色的铃铛和红色的缎带,很有节日氛围。   劳伦斯领着艾拉走向预定的包厢。位置正对舞台中央,演出开始后,柴可夫斯基的乐声响起,芭蕾舞者用足尖描绘出糖梅仙子的梦幻国度,时间在音乐与舞蹈中悄然流逝。   九点整,《胡桃夹子》在盛大的群舞与欢庆的乐章中落下帷幕,舞台上的克拉拉与王子也消失在旋转的星空布景后。   与此同时,艾拉看到了系统弹窗。   【背景板任务“完成固定剧情”进度:1/1。   恭喜,你在《胡桃夹子》的观众席上,成功扮演了一回合格的背景板。奖励:语言包补丁(可选),可立即解锁任意一门外语至流利沟通水平。请选择语种。】   爽!谢谢嗷!   艾拉倒是不着急选择,心情非常好,对着劳伦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走吧。” [70]第 70 章:那她脸上的伤呢,也是摔的   劳伦斯点了点头,不知道艾拉为什么如此高兴,可是看到她的笑容,他也觉得轻松起来,可是又觉得这两个小时的演出结束得有些太快了。   他走在艾拉身边,不着痕迹地替她隔开散场时略显拥挤推搡的人流,走出相对安静的包厢区域,来到观众稍多的大厅,此时此刻,在暖黄灯光下,衣香鬓影,笑语寒暄。   可是劳伦斯的心绪有些不宁,现在说,合适吗?   这个念头刚浮起,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靠近巨型立柱旁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身影,他太熟悉了。   本正与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妇低声交谈,那是他的父母,迈克尔和玛德琳。劳伦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想带着艾拉,自然地从另一侧绕过去。他并不想在此刻在这样的场合让艾拉看见他。   然而艾拉却已经看到了本,她的反应直接得多,抬手朝那边挥了挥,主动打了个招呼。   本闻声转头,看到艾拉的瞬间,眼底几乎是本能地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脚下也下意识就要朝这边迈步,但他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便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站在艾拉身侧的劳伦斯,劳伦斯就在那里站在她身边,距离近得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大厅辉煌的灯光落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熠熠生辉,也落在他与艾拉之间那旁人难以插足的氛围里。   本抬起的脚步,无声地收了回去。他站在原地,隔着几步之遥的人流,看着那并肩而立的两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乍见之欢,慢慢沉淀下来,最终归于一种平静的笑容,也抬起手,朝艾拉的方向挥了挥,算是回应。   然后,他对身旁的母亲低声说了句什么。   玛德琳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来,然后她轻轻拍了拍本的手臂,示意了什么,本会意,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领着父母朝艾拉和劳伦斯走来。   很快,他先一步走到了两个人面前:“布莱克,艾拉,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   “是啊,好巧。”艾拉笑眯眯地应道,神态自然,“你也来看《胡桃夹子》?”   本的唇角弯了弯:“我母亲是忠实观众,每年都来。今年正好我也在纽约,就一起了。”   他父母正好也走了过来,他便介绍道:“这是我的父母。”   劳伦斯自然是认识他们的,他简洁地打了个招呼:“西尔弗斯坦先生,夫人。”   “晚上好,先生夫人。”艾拉也一样礼貌地问候,也自我介绍道,“我叫艾拉·陈,是本的校友。”   玛德琳看着眼前的亚洲女孩,这个女孩的确很漂亮,但是那种明丽又不过分张扬的美,五官精致,眉眼舒展,笑容也很有感染力。   但更让玛德琳暗自点头的,是她落落大方的气质,很让人觉得舒服。   “晚上好,陈小姐。”玛德琳笑着回应,语气亲切,“本在家里提起过你几次,说你在学校里牵头做了一个很有趣的项目,好像是……一个网络上的小社区?”   “是的,一个校园BBS,算是给大家提供一个在网上交流的地方。”艾拉接话,语气轻快又谦逊,“还在试运行阶段,能得到大家喜欢就好。”   一直微笑倾听的迈克尔也开口:“我听说了这个,最近《华尔街日报》有篇报道,提到了几所学校在尝试建立自己的线上社区,没想到,我们身边就有这么年轻的先行者。”   艾拉眨了眨眼:“西尔弗斯坦先生也关注这些?”   “我的工作有一部分涉及科技领域的投资。”迈克尔温和地解释道,目光中带着赞许,“互联网是个新东西,能在这个阶段就看到它的潜力,并且愿意动手去做的人,不多。”   “那看来我运气不错,正好赶上了。”艾拉笑盈盈地说,没有顺势展开这个话题。   玛德琳和迈克尔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见过太多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在类似场合要么拘谨过头,要么急于表现,而眼前这个女孩既不露怯也不冒进。   而本又看了一眼劳伦斯,寒暄道:“布莱克,没想到你也会来看芭蕾,我记得你以前对此并不热衷。”   劳伦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地解释:“是家里的传统,我母亲很喜欢。”   本闻言,也不再多说,而是礼貌地道:“代我向夫人问好。   两个年龄相仿,家世相当的年轻人,站在灯火辉煌的剧院大厅里,自然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不过这个时候,艾拉却突然望向大厅另一侧巨大的弧形玻璃窗,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啊,外面好像下雪了。”   本来有些微妙的气氛顿时消散,几个人的目光随之转向窗外,果然,就看见深蓝色的夜幕下,细密莹白的雪花正无声地飘落。   玛德琳轻声赞叹,脸上带着笑意:“真美呀,平安夜下雪,是新年幸运的象征。”   “夫人说得对。”艾拉也笑着附和,然后转向本,开始自然地道别,“雪好像越来越大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圣诞快乐,本。”   本看着她,唇角似乎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圣诞快乐,艾拉,布莱克,路上小心。”   “也祝你们圣诞快乐。”艾拉又对西尔弗斯坦夫妇礼貌地颔首微笑。   玛德琳和丈夫也微笑着点头回礼,与两个少年道别。   劳伦斯朝西尔弗斯坦夫妇微微颔首致意,没有多言,和艾拉一起离开了,而本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移动,他看着那两道身影穿过大厅,走向出口,最终消失在旋转门后。   “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孩。”玛德琳在一旁柔和地笑着,又慢悠悠地道,“不过,他们之间的氛围看起来还不是那种关系。”   本却没有接话,而玛德琳也没有再追问,她只是轻轻挽住了丈夫的手臂,往前走去。   年轻人的心事,就如同这平安夜纷纷而扬的雪花,也许归于泥土,也许升腾为云。   她也并不想过多介入,一个优秀又漂亮的女孩身边,自然会有许多目光追随,其中也包括她自己的儿子,这再正常不过了。   婚姻在他们这个阶层,看中的是资源和门户,但是她的儿子还年少,年轻人嘛,就让他随着自己的心意,去经历吧。   一家三口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大厅外,雪下得更密了,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晶莹。   艾拉和劳伦斯走在被雪花覆盖的步道上,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雪花落在艾拉的头发和大衣肩头,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走了大约两分钟,艾拉忽然开口:“你刚才在大厅里,是不是原本想跟我说什么?”   劳伦斯步伐慢了一些,又很快恢复如常:“什么?”   “就是在遇到本他们一家之前。”艾拉道。   劳伦斯沉默了,他确实想说很多话,但此刻在这平安夜的雪中,与她并肩而行,呼吸可闻,尤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微妙偶遇后,他忽然觉得那些话语,反而显得不那么必要了。   隐晦的心情急于宣之于口,万一连此刻这样能并肩走在雪夜里的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圣诞假期有什么安排。”他最终开口。   雪花落在她的发丝上,她眨了眨眼,忽然对他展颜一笑:“明天我会去克洛伊家里,后面安排再说吧。”   她的笑容就这样撞进劳伦斯的视线里,也落入这平安夜温柔的雪中。   *   艾拉回去之后,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语言奖励的事。   英语她已经够用了,法语也在学,德语暂时用不上,她想了想最近接触的人和事,意大利语好像确实是个合理的选择。   洛伦佐,他父亲派来的那两个人,还有那些她听不懂的意大利语对话,要是当时能听懂,说不定能多套出点信息来。   “难道真要解锁意大利语?”她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又觉得有点好笑。这走向怎么越来越像她要去意大利拍mafia电影了。   算了,再说吧,反正奖励又不会过期。   她暂时把这个选择抛在脑后,决定让直觉再发酵几天。   然而,另一件小小的意外,却主动找上了门。   平安夜过后的第二天,一大束包装精美的鲜花被送到了她的公寓楼下,郁金香、洁白的马蹄莲、翠绿的尤加利叶,搭配得清清爽爽,花束中附着一张简洁的卡片:致艾拉,愿你的每一天都如这束花般明媚。——洛伦佐   艾拉捧着这束香气怡人的花,挑了挑眉。回到公寓后,她找了个玻璃瓶插好,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拿起电话,拨了洛伦佐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艾拉?你收到花了?”对面的男孩语气带着掩不住的欣喜。   “收到了,挺漂亮的,谢谢你呀,没想到我在圣诞节竟然收到了花。”艾拉靠在桌边,手指随意拨弄着一片尤加利叶。   电话那头是洛伦佐带着笑意的声音:“因为我查过的,你们华国有句话,叫‘女孩子的房间应该有月亮有花’。虽然我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但我觉得有道理。”   艾拉:??   这是啥,脑子里飞快闪过诸如“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花前月下”之类的诗句。   “总之,花很美,你的心意我也收到了,真的很感谢。”她笑着再次道谢,将话题从月亮与花拉回现实。   洛伦佐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却又试探着问:“那就好,不过你喜欢吗?”   “挺喜欢的,下次不用啦。”艾拉笑眯眯地道。   洛伦佐立刻反驳:“艾拉,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总得做点什么。送花是最起码的。”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花很漂亮,再次谢谢你,洛伦佐。”女孩最终道。   “我的荣幸。圣诞快乐,艾拉。”   “圣诞快乐。”   挂断与洛伦佐的电话,艾拉看了眼时间,又从抽屉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是一对设计别致的古董耳夹,是她根据克洛伊的喜好精心挑选的。   然后少女穿好外套,便拎着礼物袋走出了公寓。   克洛伊的家同样坐落在上东区,与劳伦斯庄园不同,这里更贴近纽约顶级社交圈,克洛伊的父母早已习惯了家中宾客盈门,作为纽约社交界与艺术收藏界的知名人物,他们的宅邸常年举办各种规格的派对。   对于女儿带朋友回家过节,他们并不意外,甚至颇为鼓励,尽管范德比尔特夫妇对女儿的社交圈向来要求很高。   但能被他们那个骄傲又挑剔的女儿克洛伊亲自邀请回家,共度圣诞节的朋友,本身就代表着一种难得的认可。   而且他们也知道,这女孩在学校里成绩特别优异,再显赫的家族再开明的父母,看到子女与勤奋聪慧的同龄人交往,心底总是会觉得开心。   当艾拉被管家引着走进温暖明亮的客厅时,迎接她的是克洛伊兴奋的拥抱和范德比尔特夫妇的热情。   “艾拉!你终于来了!”克洛伊将她拉到客厅前,“看,我母亲特意让人布置的,是不是超有节日气氛?”   克洛伊的母亲从里面迎出来,微笑着打量了艾拉一眼:“欢迎你,亲爱的,克洛伊念叨你好几天了,之前就听她说起你陪她去拍卖会的事。”   “范德比尔特夫人,谢谢你邀请我来,圣诞快乐。”艾拉得体地问候。   ……   等到圣诞节后的第二天,留宿一夜的艾拉从克洛伊家出来时,正值假日,上东区的街道此刻静谧安详,偶尔能听见谁家传来的圣诞音乐和欢笑声。   她转过一个街角,正准备加快脚步,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响动,好像是有人在争执。   前方大约二十米处,两栋楼之间的窄巷入口旁停着一辆汽车,车身挡住了巷子里大部分的视线。但那个角度恰好让她能看到一点点,一只女人的手,死死扒着车门边缘,手指痉挛般地收紧。   然后那只手被猛地拽了回去,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和男人咬牙切齿的咒骂。   “我警告过你,别在我面前摆那副脸色,你以为你是谁。”   车门敞开着,副驾驶座上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像是手袋、围巾之类的杂物,车外,一个男人的背影半侧着,他穿着深色的大衣,身形算得上高大。   一只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伸向车门的另一侧,她看不见具体在做什么。但那个女人被卡在车门和车身之间的狭小缝隙里,动弹不得。   没有其他行人,最近的住宅楼窗户离这里至少有十几米远,就算有人往窗外看,这个角度也未必能看清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艾拉:“……”   拳头硬了,虽然不知道这是否又是那个“穿越也要996”的成就带来的,概率高达45%的“日常小剧情”自动找上门。   但是她没有犹豫,她快步走向街角那个红色的公用电话亭,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投入投币口,手指稳稳地按下911。   “911,请问有什么紧急情况?”接线员的声音很快响起。   “我在东72街和麦迪逊大道交叉口附近,一个地下停车场入口旁边。有一名女性正在被一名男性暴力对待,需要警方和医疗支援。”她没有废话,接线员确认了地址和基本情况后,她挂断了电话。   走出电话亭,她没有往巷子的方向跑,而是沿着街边快步绕了一个小圈,从另一侧靠近那辆汽车。   这个角度更好,那个男人背对着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女人身上,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她能看清更多细节了,女人的脸从男人的肩膀和车门的缝隙里露出半边。深栗色的长卷发散乱地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脸颊,但遮不住那片已经肿起来的红痕,她的嘴角有一道裂口。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此刻盈满了泪水,却没有哭出来,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男人的方向,嘴唇紧抿着,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忍耐什么。   她怀里还紧紧护着一个文件夹,另一只手徒劳地推着男人的胸口,但力气明显不够,只能勉强挡住他不让自己继续往车里缩。   然后艾拉看见那个男人的手又抬起来了。攥着拳头,朝着女人的肋下挥过去,就在拳头落下的瞬间,艾拉的双手从侧面搭上了男人的肩膀,左手精准地扣住他的上臂,借着前冲的惯性一带一送。   【功夫之王】buff带来的发力感让她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就知道角度对了。   男人的重心本来就微微前倾,被这突如其来的侧向力道一带,整个人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他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侧面踉跄出去,下一秒,他的后背狠狠地撞上了车门。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顺着车门滑下去,半跪半坐地瘫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捂着被撞到的肩膀,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那只举到一半的拳头早就在半空中僵住了,脸上暴怒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只剩下了茫然和疼痛。   肩膀撞得不轻,后背也磕在了车门把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一时半会儿根本站不起来,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F开头的单词,声音因为疼痛而发抖:“我的肩膀……”   他试图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但刚一动,肩膀传来的刺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又跌坐回去。   他抬起头,瞪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一个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的亚裔女孩,稚嫩得不像刚刚把人撂倒在地的人。   他刚要骂人,艾拉却先故作惊讶地开口了:“哎呀你可别动呀。你的肩膀现在动不了,越动越疼。”   男人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她,但确实没有再试图站起来。他的右手还捂着左肩,额头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女人靠在车门上,整个人还在发抖,她看着艾拉的背影,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的女孩,愣住了,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文件夹。   艾拉转过头看向她,声音也放柔了一些:“女士,警察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女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相间的灯光在街道尽头闪烁,男人的脸色变了,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一个男人在停车场殴打自己的妻子,被一个高中生撂倒在地,现在警察来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今天这事闹大了不好收场。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他绝对不能提自己是被这个女孩推倒的。   一个成年男人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撂倒在地,这话说出去,别说警察信不信,他自己都觉得丢人丢到家了,而且真要追究起来,他怎么解释自己当时在做什么?为什么一个陌生女孩要对他动手?所有的问题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事实,他当时正在打他的妻子。   所以这口气,他只能咽下去。肩膀再疼,也只能认了。   警车停在路边,四名巡警迅速下车,包围了现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警官,他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男人,靠在车上的女人,还有站在两人之间的亚裔女孩,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初步判断:“谁报的警?”   艾拉举手示意,退后一步把空间让出来:“我在那边的公用电话报的警,路过的时候看到这名男性正在对这名女性使用暴力。”   警官点了点头,朝身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示意去查看男人的情况,自己则放慢脚步走向靠在车上的女人:“女士,你还好吗?需要医疗协助吗?”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车门边,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一只手依然死死抱着那个文件夹,她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官见状主动走上前,她的声音更加温和,带着一种母性的安抚:“女士,我是警察,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们,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而瘫坐在地上的男人,此刻已经完全换了一副面孔,他的肩膀还在疼,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但看到警察的那一刻,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现在只是一脸和气也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警官,误会都是误会,”他抬起头,声音也变得老实起来,“她是我妻子,我们就是夫妻之间拌了几句嘴,没什么大事。我们两个都摔了一跤而已。”   男人一边说,一边试图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但刚一动,肩膀传来的刺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又跌坐回去,他龇了一下牙,但很快又把那个痛苦的表情压了下去。   警官低头看着他,她又看了一眼他捂着肩膀的姿势:“摔了一跤?你确定是摔的?”   “是是是,摔的,”男人连连点头,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地上滑,我没站稳。”   警官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偏过头看向女人嘴角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和半边红肿的脸颊。   “那她脸上的伤呢,也是摔的?”警官的声音沉了下来。 [71]第 71 章:用户真的怒了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开始左右飘忽,不敢与警官对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不自觉地发虚,似乎还在拼命搜刮借口:“我们就是夫妻吵架,情绪有点激动,我不小心碰到了她,真的是意外,不是故意的。”   警官不再听他说下去,而是看向身边的同事:“叫一辆车,这位女士需要去医院检查,这位先生带回局里,做详细笔录,涉嫌家庭暴力伤害,现场证据确凿。”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警官,真的不用,我们就只是夫妻吵架而已。”   警官的语气冷淡而公事公办:“有人报警指控你对女性实施暴力,现场有伤者,有目击者,伤情明显,我们必须依法处理,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警官那张毫无通融余地的脸,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着头,被一名年轻警察扶着站起来,肩膀的疼痛让他又龇了一下牙,但他一声没吭,老老实实地跟着警察走向警车。   经过艾拉身边时,他非常怨恨地看了她一眼,但在这怨毒深处还有点惊疑,这个女孩到底是谁?那一下她是怎么做到的?然后他低下头钻进警车后座。   艾拉对那道怨毒的目光视若无睹。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向了那个女人。   此时此刻,女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怀里还紧紧护着那个文件夹,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那位女性警官在旁边轻声询问她的情况,问她要不要去医院,要不要联系家人,女人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但平静了许多:“谢谢,先不用联系家人,医院我自己去就好。”   她说完,犹豫了一下,看向艾拉:“你能陪我去吗?就陪我到医院就行,不会耽误你太久。”   这个请求并不让艾拉感到意外,她点了点头,非常痛快:“好呀。”   闻言,女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但是她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我还没问你的名字。我叫南希,南希·琼斯。”   “我叫艾拉·陈。”   艾拉真的惊呆了。   南希就是那位《沉默的证人》的作者,那个她前两天还在用八卦小报查情报,琢磨着怎么“偶遇”的作家。   艾拉在心里默默地地叹息了一声,对着那个看不见的存在低语:系统,你是真的很懂什么叫“45%的剧情触发概率”。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下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女人身上。   *   之前那位警官留下来处理现场后续事宜。她先走到艾拉面前,拿出记录本:“陈小姐,感谢你的见义勇为和及时报警。麻烦你留一个联系方式,后续案件如果需要补充信息或者请你作为证人,警方可能会联系你。”   艾拉报上了自己的地址和公寓的座机号码。   警官记录下来,抬起头,看着艾拉尚且稚嫩的脸庞,语气里不禁带上了几分告诫:“你今天做得非常勇敢,也很有分寸,不过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记住优先保证自身安全,立刻报警,不要贸然接近施暴者,他们往往情绪失控,可能携带武器,非常危险。”   艾拉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表情十分受教:“我记住了,谢谢警官提醒。”   警官见她态度诚恳,便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南希,面对受害者,她的语气更加柔和:“琼斯女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自己走路吗?之后如果你需要申请保护令,或者有任何其他法律方面的帮助,都可以直接联系我们,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她递上一张卡片。   南希接过卡片,手指微微发抖,低声道谢。   ……   警官先行离开,而艾拉陪同南希前往医院,检查过程并不复杂,结果也出来得很快,面部软组织严重挫伤,嘴角撕裂,需要清创并缝合两针。   医生开了止痛药和消炎药,叮嘱如果接下来两天出现剧烈头痛、呕吐或视力模糊等症状,必须立即复诊。   护士处理完伤口,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离开,诊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艾拉的视线落在南希手中那个自始至终没有松开的文件夹上,那仿佛是她最后的精神堡垒。她忍不住轻声问道:“这个对你来说,一定非常重要吧?”   南希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东西,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看着艾拉,问:“你想看看吗?”   艾拉微微一怔,又点了点头。   就看见南希把文件夹翻开,露出里面厚厚一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文字,页边有手写的批注和修改记号。   “是我写的小说,悬疑推理类的,写了两年多,今年秋天刚完成初稿,我一直在找愿意代理这本书的文学代理人。”女人疲惫地开口。   是全球畅销的那本《沉默的证人》。   艾拉立刻双手接过,读得很投入,这本书其实在原剧里并现实具体内容,但是现在却给艾拉一种很真实的感觉,这个美剧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作家真的很会对节奏的把控,不会在一个情节上停留太久,在自己刚刚产生某种猜测的时候立刻抛出新的信息,推翻之前的假设。   读完一章,艾拉缓缓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的眼睛很亮,真诚地看向南希,惊叹道:“天啊,南希,你写得真好!”   看到艾拉如此直接而热烈的反应,南希有些激动,又很快恢复了平静:“谢谢。你是第二个说好的人。”   “第一个是谁?”   “我自己。”南希说完,自己先笑了,但笑容只持续了片刻就淡了下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他以前也动过手,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今天是因为这本书。”南希的声音更僵硬了一些,“他不想让我出版。觉得我写这些东西是丢他的脸。”   艾拉什么也没有说。   南希似乎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看着艾拉,忽然问:“你刚才推他那一下,怎么这么厉害?”   艾拉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想了想,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解释:“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就是看准了时机,他自己用力过猛,加上没防备,自然就摔了。”   南希盯着她看了一会,眼神复杂:“你一个高中生怎么懂这些?”   “可能因为胆子大?”艾拉听到她这个感慨,笑盈盈地道,“而且我觉得,如果一个人敢动手打人,那他就应该做好被人打的准备,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这是最基本的公平。”   说到这里,她直视着南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对你也是一样,南希,如果有人打你,你不需要站在那里默默承受,你可以报警,可以反抗,可以逃跑,可以寻求一切可能的帮助,总之,不要让他觉得,他可以对你为所欲为,而你只能逆来顺受。”   南希愣住了,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从小受的教育不是这样的。我母亲告诉我,作为一个淑女,要体面要优雅,遇到事情要先反思自己,他第一次动手的时候,我想的是,是不是我晚餐时说错了话,惹他不高兴了,第二次,我想的是,下次要怎么提前察觉他的情绪,怎么才能不让他生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有再说下去,有些伤疤不需要完全揭开,那下面是无尽的酸楚和经年累月的自我否定。   艾拉也没有追问。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   南希继续又说:“后来我就不想了,我只是想写完这本书。我想证明我可以做成一件事,只有这本书,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知道你觉得我傻,一个被丈夫打了还抱着书稿不松手的女人,听起来就像那种可怜虫。”说到最后露出个自嘲的笑容,   “我没这么觉得。”艾拉却说。   南希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她。   艾拉很平常地道,纯粹是有感而发,也不是搞心灵鸡汤:“你护住了对你最重要的东西,哪怕在那种情况下,还有刚才医生给你处理伤口,那么疼你也没吭一声,这些都不是一个可怜虫能做到的。”   艾拉就比较怕疼,所以她能不受伤就不受伤,让某些人受伤就好了。   南希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她是泪失禁体质,总是会很感性,会想哭。   艾拉的嘴角微微弯起来:“而且你写了一本这么精彩的书,就凭这件事本身,你已经比那个只会挥拳头的男人强了一万倍都不止。”   于是,南希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她很快别过头去,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谢谢你,艾拉。真的谢谢你。”她的声音哽咽,破碎不成调,但每个字都发自肺腑。   “不用谢。”艾拉递过去一张纸巾,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很晚了,我送你回家休息?”   听到她的话,南希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沉默了一会:“我不想回那个家,但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去。”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圣诞节的第二天,满身是伤地出现在别人家门口,告诉她们‘我丈夫打我’。然后呢?她们会同情我,会收留我一晚,然后明天呢?后天呢?这件事会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会变成‘琼斯家那个女人又被打了’的八卦。我不想让那些人看我的笑话。”   艾拉听完,没有立刻安慰,而是提出了一个方案:“那就不回去,你可以去酒店,你有钱吗?”   南希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最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案,她慢慢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先找个酒店住下,我只是以前从来没想过可以这样。”   她说着,又从大衣口袋里翻出一张信用卡,握在手心里,仿佛握着最后一点自主权:“我有钱的,你能陪我去吗?办好入住就行,我不想一个人。”   “好。”   *   她们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干净安静,安保看着也还过得去。   南希在前台办入住的时候,艾拉站在大堂的圣诞树旁边等着,她看着那棵树上挂满的金色和红色装饰球,忽然想起系统那个任务提示。   如果没有今晚,没有那45%的概率,南希会带着这身伤回到那个家,继续等那份被退稿的命运,当然她还是会实现梦想。   前台办好了手续,南希拿着房卡走过来,脸上的疲惫比刚才更浓了,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安定。   “我送你上去。”艾拉道。   电梯里,两个人沉默地站着。快到楼层的时候,南希忽然开口:“艾拉,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刚才推他那一下有没有想过后果?如果他反过来打你,或是他记住你的脸以后找你麻烦。”   艾拉认真地说:“想过,但当时没时间想那么多。而且我觉得他没那么快反应过来。”   南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胆子是真的大。”   电梯门开了,她们走到南希的房间门口停下,南希刷开房门,转过身看着艾拉,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只是说:“今天谢谢你,不只是报警,不只是陪我来医院,还有你说的那些话。”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说的那个道理,我想试试。这次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离婚。”   艾拉看着她,这次高兴地点了点头:“好的!”   南希也笑了。   艾拉又问道:“书稿的事,你之前说在找文学代理人?”   南希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对,之前通过一个写作工作坊的朋友,递到了霍顿出版集团旗下的基石文学编辑部,但那边一直没有回音,我估计……”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先别估计,等伤好了再试试,也许会有转机。”艾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南希看着她,一愣:“你怎么知道会有转机?”   艾拉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好好休息,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哦。”她说着就转身准备离开。   “艾拉,请等一下。”南希却叫住她。   艾拉回过头,眨眨眼。   “我能再联系你吗?我是真的想和你保持联系。”南希站在门口,有些纠结。   亚裔少年甜甜一笑:“当然可以,我留个电话给你。”   ……   回去的路上,那个熟悉的半透明弹窗慢悠悠地浮现出来:   【系统提示:意不意外?惊不惊喜?你想要的人,我帮你找到了哦~】   艾拉:“…………”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就知道遇到南希不是巧合,但是选择帮忙是她自己的事情。   【触发支线任务:沉默的证人·命运的转折】   任务描述:你已经认识了南希琼斯。她的开刃作《沉默的证人》正在等待命运的裁决,无人干预的情况下,它将被退稿。但现在,你可以做点什么。   任务目标:帮助《沉默的证人》成功提前出版。   任务奖励:解锁“文娱圈”中级人脉+出版行业声望提升。   备注:别问系统为什么这么巧,问就是45%。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你这里是美高吗?我现在做的是一个高中生的事情吗?   【自动回复:美剧世界一切皆有可能,现在不都流行穿越到年代文致富吗?咱穿九十年代美利坚就不能有追求多远发展权利了?高中生只是您的临时身份,做大做强才是您的主线任务哦。】   算了,跟这玩意儿较真没用。   “系统,我要当世界首富。”艾拉突然道。   沉默。   “我要当美国总统。”   更长的沉默。   “我要统治地球。”   弹窗闪了闪,一个新的提示框跳出来,只有四个字:【自动回复:白日做梦】   艾拉:“滚滚滚!”   【我劁,用户真的怒了】   *   艾拉记得马克亲口说的,“自己认识了几家出版社的人”。她还特意问了一句“哪家出版社”,马克随口报出的几个名字里,就有霍顿出版集团。   这美剧世界真小,小到像是有人故意把拼图碎片一块块摆在她面前,只等她伸手去捡。   艾拉回到公寓后,拨了马克的号码,很快电话被接起来。   “艾拉?”马克的声音带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圣诞快乐!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假期结束才会想起给我打电话呢。”   “圣诞快乐,马克。”艾拉语气轻快,“没打扰你过节吧?”   “没有没有,我正一个人在酒店里对着剧本发呆呢。你知道的,好莱坞人不过圣诞节,我们过档期。”   艾拉被他的用词逗笑了,但没忘记正事:“马克,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个小忙。”   “什么事情呀?”   “我记的你之前在咖啡馆提到,你认识几家出版社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马克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玩味:“怎么,我们的高中生投资人,又要开拓新业务了?”   “不是业务,是帮忙,我昨天遇到一个人,她写了一本小说,写得非常好,现在在找文学代理人,投了一家出版社,但一直没有回音。我想帮她问问,有没有什么门路。”艾拉没有绕弯子,   “小说?什么类型?”马克的兴致明显上来了,   “悬疑推理。我看了第一章,节奏特别好,人物也立得住。不是那种套路化的东西。”   马克沉吟了一下:“你这么说,我倒真想看看了。你知道的,好莱坞永远在找好故事。悬疑推理,要是写得真不错,电影改编权也是一条路。”   艾拉心情愉快,这正是她所希望的走向。   《沉默的证人》在原剧里是被斯皮尔伯格盯上的项目,电影改编权卖出天价。   如果能在出版之前就把影视公司和出版社两边的线都搭上,那就不只是帮南希出一本书,而是帮她在两个行业同时打开致富之路。   但她没有在电话里说这些。有些话说得太早,反而显得刻意。   “那你帮我问问?那个出版社的审稿流程大概多久,有没有可能加快一点,不用特殊对待,就是帮我了解一下情况,非常感谢。”   “行,我帮你问,我认识的那个人叫丹迪·韦恩,霍顿出版集团旗下基石文学编辑部的高级编辑。之前在洛杉矶的一个派对上认识的,聊了几句,人还不错。我圣诞节后给他打个电话,帮你探探口风。”马克答应得很痛快,甚至带着点乐于牵线搭桥的掮客心态。   “太好了,谢谢你马克!”   马克笑了笑:“不过艾拉,你这个人我是真服了。别人假期是休息,你是到处给自己找事做。昨天拍戏,今天帮人找出版社,明天是不是要去联合国演讲了?”   “那得看他们请不请我。”   马克被逗得哈哈大笑。   *   几天后,南希联系了艾拉,这点艾拉倒是不意外,南希的声音比前天晚上在医院时平稳了许多:“艾拉,是我。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就在你学校附近,不会耽误你太久。”   “有空,你身体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昨天好好睡了一觉,早上起来感觉没那么肿了。而且我想了一晚上,有些事想跟你聊聊。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便。你定地方,我过去。”   四十分钟后,艾拉坐在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小咖啡馆里。这家店在一条僻静的支路上。   南希比她早到一会儿,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丝巾也挡住了嘴角的伤口。   看到艾拉进来,她站起身,艾拉快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你别站起来,伤口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明天拆线就行,艾拉,上次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你谢过了,在医院就谢过了。”艾拉摆摆手,不想让气氛变得太沉重,把话题引向更务实的方向。“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南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想好了,就是上次和我告诉你的一样,我要离婚,他不会改的。他只会越来越过分,如果我继续忍下去,总有一天,这本书可能永远都出不了,不是被退稿,就是被我自己放弃了。” [72]第 72 章(3.5w营养液加更):新的转学生   艾拉又问道:“那你需要律师吗?”   南希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其实昨天查了一些信息,而且也联系了之前警官给我的,但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律师,我认识的人不多。”   说到这里她很难过,婚后她做起了全职太太,也开始一点点和社会脱节了,当初那个男人还说什么我会养你的,做你喜欢的事就好,结果却是这番局面,当然,这世上有很多幸福的主妇,但那个人显然不是她。   “律师的事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之前认识个律师,人很专业,也很有耐心,应该能推荐合适的家庭法律师。”艾拉特别务实,打断了南希越来越往下的思绪滑坡。   “真的吗?”南希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可是律师费……”她倒是不意外艾拉的人脉,因为她知道她是温特沃斯的学生,就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钱的问题总有办法解决,而且应该尽早离婚,虽然我也不太懂,可你小说如果出版后,版权是不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南希叹气:“但出版还早着呢。稿子投出去快两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估计是没戏了。”   “那可不一定,我刚好跟一个朋友聊起这件事,他认识出版社的人,答应帮我问问情况。”艾拉笑着说。   南希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你帮我问了出版社?”   艾拉耸了耸肩膀:“你不是说投了霍顿出版集团吗?我那个朋友正好认识那边的一个编辑,就顺便打听一下。你别抱太大希望,可能就是正常的审稿流程慢而已。”   南希张了张嘴,眼眶又红了,声音有点哑:“艾拉,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么多?”   艾拉认真地回答:“因为你的书写得真的好,是个潜力股,我要提前入股。”   南希愣住了,然后露出了笑容,因为艾拉这种功利的说法,反而化解了她心中那份不知如何是好的人情债压力,让她觉得无比真实,也有些可爱,这比任何“我只是想帮你”之类的说辞,都更让她容易接受。   “艾拉,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高中生的高中生。”作家感慨道。   “很多人都这么说。可能是因为我早熟?”艾拉感觉这都快成这世界的强制台词了,   南希也被她逗笑了,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南希说了她这几年的经历,断断续续的。   说到最后,南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出来舒服多了。这些东西憋在心里太久了。”   “以后有什么想说的,随时可以找我。”艾拉看了一眼时间,“对了,律师的事,我回去帮你问问,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   回到公寓,艾拉从抽屉里翻出安娜·格雷的名片,这是上次邮来合同的时候,一起放在邮件里的。   安娜是“下一代旅行”那笔域名租赁交易中,对方公司聘请的律师,后来艾拉签合同时,安娜推荐了一位纽约的独立律师帮她审阅合同。   那位律师人不错,可惜他的专长是商业和知识产权法,并非家庭婚姻领域。   以安娜的人脉,再推荐一两个靠谱的同行应该不难。   艾拉拿起听筒,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她们事务所已经开始上班了。   电话拨通后,传来安娜干练而不失亲和力的声音:“陈小姐,圣诞快乐,你怎么突然打电话了?合同的事还有什么后续问题需要处理吗?”   “没有没有,合同很顺利,谢谢你之前的帮忙。”艾拉笑了笑,“我这次打电话来,是想请你帮另一个忙。”   “请讲陈小姐。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尽力。”   “我有一个朋友,遇到了家庭暴力的问题,现在打算离婚,你认识纽约那边靠谱的家庭法律师吗?能不能帮我推荐一两个?”   安娜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家庭暴力?严重吗?”   “目前暂时安全,已经离开住所,警方那边有完整的出警记录,医院也有验伤报告。”艾拉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明白了,我认识几位在纽约做家庭法的律师,口碑都不错,如果涉及到人身保护令的申请,我可以让助理帮你查一下纽约那边的具体流程。”   “太好了,谢谢你,格雷女士。”   “不用谢,陈小姐,你做的这件事很重要,很多遭遇家暴的人,最难的一步就是迈出求助的那一步。”   挂了电话,艾拉心里踏实了不少,有安娜这样的专业人士推荐,南希找到靠谱律师的几率会大很多。   ……   圣诞假期最后几天,艾拉过得比预想的要充实。   她将安娜发来的律师信息和保护令申请指南转给了南希,南希那边行动力惊人,她很快约见了其中一位律师,沟通顺利。   而就在假期临近尾声,马克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艾拉倒是很惊讶:“马克,你不是说圣诞节后才有消息吗?”   “我这不是想着你的事,就提前打了电话嘛。”马克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邀功的意味,“我昨天给丹迪打了个电话,聊了几句,顺便提了你那个朋友的事。”   “他怎么说的?”   “他说,基石文学确实收到了一份叫《沉默的证人》的投稿,目前还在初审阶段。审稿的编辑是个新人,进度比较慢,加上假期积压了一批稿子,可能要等到一月底二月初才能出结果。”   艾拉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一月底二月初,那和系统提示的“两个月后退稿”完全吻合。   “他还说了别的吗?”她追问。   “我说了我一个朋友的稿子投到了你们那儿,能不能帮忙问问进度。他问了我一句:‘写得怎么样?’我说我没看过,但我朋友说写得非常好。他笑了笑,说‘每个作者都觉得自己写得非常好’。”   艾拉忍不住笑了:“这倒是实话。”   “然后我说了一句可能有点多余的话。”马克的声音变得有点微妙,“我说,这个朋友虽然是个高中生,但眼光很准,之前投了我的《夺命回声》,现在那项目资金全到位了,马上开机。他听了之后好像有点兴趣,问了一句:‘高中生?还投了你的电影?’”   艾拉噗嗤一笑,没想到这都要快成马克的梗了,看来这在圈子里都开始产生一些奇妙的化学反应了。   毕竟马克其实很得意的,因为连高中生都看好他的片子,自然要提,要多多提。   马克又高兴地开口:“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能让辛格曼心甘情愿当传话人的高中生,我倒真想见见。’”   艾拉:“……”   “所以艾拉,你要不要找个时间,跟他见一面?”马克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亲自跟他说说那本书的事,比我在中间传话效果好得多。”   艾拉正好有那个“文娱圈初级人脉”的buff。   如果《沉默的证人》能顺利出版,甚至像原剧一样卖出天价影视改编权,那么作为最早发现伯乐之一,她自然有理由在其中获得相应的回报。   “谢谢你马克,你帮我约个时间吧,假期结束之后,哪天都行。”   “行,我跟他约好了告诉你。”马克又说,“对了,你那朋友的书稿,方便的话让她准备一份完整的。”   “知道了,我转告她。”   挂了马克的电话,艾拉把立刻这件事情同步给了南希,并且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安娜推荐的律师帮助南希已经成功申请到了保护令,并且正式开始起诉离婚。   *   接下来的生活就比较平和,至少没收到什么电话剧情,很快也到了假期的最后一天,早晨洗漱的时候,艾拉开收音机听新闻,WNYC的晨间新闻正在播报天气和交通,   “……接下来是一条最新消息。《纽约时报》今日头版刊发独家调查报道,披露了关于去年失踪的前联邦检察官丹尼尔·罗斯案件的最新进展。”   艾拉:“……”   “……据记者菲利普·德斯报道,罗斯检察官并非如外界猜测般遭遇不测,而是一年前在宾夕法尼亚州兰开斯特县遭遇人为制造的车祸后,因头部重伤导致失忆,被当地阿米什社区家庭收留,一直生活至今。”   ……   “目前,联邦调查局已正式介入此案。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司法部官员向本报证实,FBI已成立专案组,对相关线索展开全面调查。该官员表示,根据目前已掌握的证据,此案可能涉及跨州犯罪,洗钱和多项联邦重罪。”   “截至发稿时,涉案的纽约州联邦众议员诺亚·史密斯的办公室尚未对此事作出回应。但据知情人士透露,史密斯本人今晨已临时取消原定在华盛顿出席的一场公开活动,其办公室电话亦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收音机里的新闻切到了下一条,关于新年后的股市开盘情况,但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从她送出第一封匿名举报信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这个调查记者不仅找到了丹尼尔·罗斯,还说服了他配合调查,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到了足以让FBI介入的关键证词。   艾拉站起身,快步走出公寓,公寓门厅里的报架每天早上会准时更新当天的报纸,艾拉看见《纽约时报》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头版右下角,一个加粗的标题占了两栏的宽度:   【独家:失踪检察官丹尼尔·罗斯现身,FBI介入调查】   艾拉伸手,将那份报纸取了下来了,她站在那里,一读到底,报道的倒数第二段,菲利普引用了罗斯的原话:   “我记得我在查一个案子,有人不想让我查下去。但我现在想起来了,他们越不想让公众知道的事,公众就越有权知道。”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失踪检察官”支线已阶段性完结】   【当前剧情进度:丹尼尔·罗斯已被找到并恢复部分记忆,FBI正式介入调查。诺亚·史密斯面临多重联邦调查,其政治生涯进入倒计时阶段。】   【该支线后续进展将主要由系统自动推进,用户无需进一步介入。】   【备注:恭喜,你成功在美剧世界里完成了一次高质量的政治悬疑支线。该支线完成度:99%。剩余的1%,是留给司法系统的表演时间。】   艾拉看着那几行字,忍不住笑了,这个评分还挺高的。   不过她也明白系统的意思,接下来的事,不是她一个高中生该掺和的了。   FBI介入、联邦调查、可能的刑事指控,这些都在另一个层级上运转,她能做的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至于检察官失忆,又很神奇地恢复,艾拉扯了扯嘴角,内心毫无波澜。   失忆是美剧推动悬疑的万金油,恢复记忆则是解开谜团的金钥匙,缺一不可,搭配使用,疗效显著。   ……   其实今天很多学生已经返校了,bbs尤其热闹,大概是因为假期即将结束,大家都有“开学前焦虑症”需要在网上找点存在感。   她随手翻了翻几个帖子。   【投票:你觉得寒假作业应该取消吗?】   【理性讨论:餐厅新学期的菜单会不会有改进?】   【求助!AP美国历史那本八百页的教材,有人看完过吗?】   还有一个帖子,标题很简短,但回复已经盖了十几楼,   【有人看了今天的《纽约时报》吗?】   艾拉点进去,快速浏览了一下。   发帖内容只有一句话:“失踪的检察官找到了,FBI都介入调查了。之前来我们学校演讲的那个史密斯议员,是不是要完了?”   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   【用户:匿名松鼠】:我刚想说这个!今天早上看到报纸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用户:纽约不眠夜】:史密斯上周还说要参加什么慈善晚宴来着,这下估计去不成了吧?   艾拉看了一会儿,关掉了帖子。   她打开私信窗口,是马库斯汇总的大家的建议和bug反馈,她挑了几条重要的记在笔记本上,准备明天发给方若兰。   【检测到主线剧情即将进入新阶段】   【第二学期预告:菲尼尔与温特沃斯的磨合期已过,王室光环下的真实社交考验才刚刚开始,姐妹会内部将迎来新的成员。春季舞会筹备启动,另有神秘转校生即将登场……】   【备注:假期结束,抓马继续。祝您新学期愉快~】   艾拉关掉了弹窗,这应该是第一季后半段的剧情,前几个剧情,她知道。   但是怎么又来个转学生。   等等,根据她知道的现有角色……该不会洛伦佐吧。   然后她刚有这个念头,床头的电话就仿佛被装了剧情触发器一样,响了起来。   “你好?”她无语片刻,接起电话。   “陈小姐,早上好。”是公寓楼管理员的声音,“楼下有一位年轻的先生来找你,说想见你一面,他说他叫洛伦佐·德·卢卡,是你的朋友。”   艾拉:“……”   行!非常好!说曹操曹操到,想谁来谁到!   她已经习惯了,在这样一个抓马世界里,巧合不是巧合,是剧情需要,意外不是意外,是命运的馈赠。   艾拉想着,挂了电话,然后拿起大衣和围巾,推门下楼,就看见奥古斯塔楼的门厅里,洛伦佐正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羊绒大衣,内搭白色高领毛衣,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庞更加矜贵夺目,何况肩宽腿长,像是希腊神话走出的美少年,而他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艾拉看了看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洛佐伦,你怎么突然跑我们学校来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公寓楼,洛伦佐垂眸看着身边的女孩,微微挑起眉梢:“因为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我转学了。”   艾拉:“…………”   艾拉:“哪个学校?”   “你们的温特沃斯。”洛伦佐一字一顿地说,“从下周开始,我就是十一年级的学生了。”   行吧,神秘转校生还真是他。   “你是怎么做到的?温特沃斯的录取标准你不是不知道,入学申请至少要提前半年。”   洛伦佐轻描淡写地说:“我姨妈认识学校董事会的几个人。而且我在欧洲的成绩单一直很好,只是后来……出了那些事,才中断了学业。现在身体在恢复,医生也建议我回到正常的校园环境,对心理状态有好处。”   女孩慢吞吞地开口,“你来温特沃斯,是为了……”   洛伦佐立刻接上了她的话,毫不犹豫:“当然是为了你。不然我为什么非要来这所学校?”   艾拉:“……”   她见过直球的,没见过这么直球的。   洛佐伦定定地看着她:“坦白地说,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不会来。艾拉,我说过的,我想离你近一点。”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希望你转学过来呢?”艾拉却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次他沉默了一会,然后他非常认真地开口,他那双宝石般的琥珀眸子注视着女孩,眸光温软:“想过,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离你最近的方式。我不想只是偶尔打个电话,或者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才能见一面。   艾拉无所谓地道:“行吧,反正你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温特沃斯又不是我家开的。”   “那你生气吗?”闻言,对方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   艾拉看着他,忽然笑了:“我为什么要生气?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黑发女孩慢悠悠地道:“别到处说你是为了我才来的。温特沃斯的八卦传播速度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你不想第一天就被全校围观吧?”   洛伦佐毫不犹豫,立刻乖巧地点头:“好,我不说。”   少女也不想再多聊,让话锋一转,开始赶人:“你不是说明天报到吗?今天回去好好准备,别第一天就迟到。”   意大利男孩从善如流地点头,但脚步却没有移动的意思,依旧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还有事?”艾拉挑眉。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问:“那你明天会来看我吗?我是说明天去办公室报道的时候。”   艾拉:“……你是来上学的,不是来上幼儿园的。”   *   关于洛伦佐转学到温特沃斯的消息,在BBS的首页爆了。   第一条帖子出现在开学第一天。   【震惊!主楼门口有个超帅的意大利转学生!有人知道是谁吗?】   帖子正文只有一句话:“刚才从主楼经过,看到一个黑发意大利男生在跟约翰逊女士说话,目测一米八八以上,有没有人认识?在线等,挺急的。”   七点十五分,第一条回复出现:   【用户:起名好难】:我也看到了!他刚才从行政楼出来,往主楼方向走了!穿黑色大衣那个,我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在做梦!   【用户:松鼠大作战】:意大利人?该不会是德·卢卡家族那个吧,据说在欧洲挺有势力的,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转来我们学校?有人知道内幕吗?   关于内幕的猜测很快衍生出好几个版本。   版本A:家族生意拓展到美国,随父亲迁居纽约,顺便转学。   版本B:欧洲那边的学校太卷了,来美国体验生活。   版本C:躲避家族安排的联姻,离家出走。   版本D:为了学校的某个女生来的,纯瘾大。   艾拉中午回到公寓,刷了会帖子,刷到版本D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她关掉帖子,心想这届同学的直觉未免也太准了。   同时再次肯定了自己让洛伦佐保密的决定有多么英明,等到洛伦佐下周正式入学,到时候学校里怕是又要抓马一番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退出论坛,私信图标就亮了。   【Sw3dHo5se_42】:艾拉,你知道这件事吗?   【CherryGarcia】:洛佐伦转学?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Sw3dHo5se_42】:所以,他真的为了你来的?   【CherryGarcia】:你猜。   对面沉默了,艾拉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大概是那种想追问又没有立场,还怕把她推得更远的样子。   不过,她没等他的回复,因为电话响了,依旧是马克打来的,他告诉她,丹迪编辑想要明日下午约南希和艾拉,一起聊聊稿子的事情,艾拉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按自己的课表,明天下午只有一节选修课。   挂了马克的电话,艾拉心情不错,事情的进展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这总归是件好事。   她紧接着拨了南希的号码,电话那头,南希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呼,接着是一连串语无伦次的感谢。   最后,南希小声地问,能不能今天晚上提前见一下艾拉,有些话想当面说。   艾拉应了下来,约在学校附近那家她们常去的小餐厅。   放下听筒,她发现那个小小的私信图标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闪烁着未读提示。   她挑了挑眉,重新点开。   【Sw3dHo5se_42】:知道了……   委委屈屈,别别扭扭。   ……   不过智能手机什么时候能发明出来啊,打电话还是聊天真的很不方便。   艾拉又开始瞎捉摸起来。   *   当晚餐厅内,艾拉和南希简单地寒暄了几句,话聊到一半,南希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艾拉,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艾拉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南希面露难色,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担忧:“我其实一直担心一件事,我没有代理人。如果丹迪真的愿意签这本书,我该怎么跟他谈?合同条款什么的我一窍不通,如果他问起我的代理人是谁,我该怎么回答?”   “就说你有。”艾拉回答得干脆利落。   南希愣住了,没太明白。   艾拉看着她,笑着说:“如果丹迪问起来,你就告诉他,你有文学代理人。如果你觉得我还算靠得住,那么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文学代理人。”   然后少女的语气更加坦诚:“当然,我得把话说在前面。我没有任何经验,也从来没干过这行,我能帮你的最多就是帮你谈合同,看看条款,尽量为你争取更好的条件,别的我也在学习中。”   闻言,南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正是她内心渴望却又不敢奢望的答案,激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艾拉继续道:“至于分成,行业惯例是作者收入的15%。但我一个新人,只收10%就好。等以后你的书卖得好了,咱们再谈涨价的事。”   “不行!这绝对不行!”南希用力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你帮我这么多,20%都是应该的!10%太少了!”   “10%就够了。”艾拉微笑着坚持,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而且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好好写,这本是你的首作,后面多写几本畅销书出来,到时候那点分成根本不算什么,对不对?”   南希望着眼前笑容明朗的少女,可南希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她是个写故事的人,太清楚这个圈子的现实了,一个毫无名气的作者,想找到一个愿意接纳的经纪人有多难,想让一家正经出版社认真看你的稿子,又需要多少运气和门路。   而现在,艾拉不仅为她动用人脉打听消息,联系编辑还愿意主动提出担任她的代理人,承担起这份责任,这份心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帮助。   “10%就10%。”南希的声音又哽咽了,但眼神异常坚定,“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艾拉眨了眨眼睛。   “等这本书真的出版了,等我真的能靠写作养活自己了,”南希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嘴角倔强地抿着,“你得把这10%涨回去。到时候20%。我要让你后悔今天把分成说得这么便宜。”   艾拉被她这副赌气的模样逗笑了:“行行行,等你成了畅销书大作家,别说20%,30%我都敢收。到时候你可别嫌我贪心。”   “绝对不会!”南希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慌忙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管了,她完全调理不了泪失禁体质,其实也不是想哭的,作家就那样红着眼睛,对艾拉露出一个无比释然的笑容。   而艾拉没再多说煽情的话,只是默默把桌上的纸巾盒推到南希手边。等她情绪稍稍平复,艾拉才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几分:“既然现在我是你的代理人了,有些事得先跟你交代清楚。”   南希连忙认真点头:“好,你说。”   “不管丹迪说什么,不要当场答应任何条件。哪怕是他说‘我们今天就签约’,你也要说‘让我和我的代理人商量一下’。”   “好的。”   “然后如果他说出版要等,也不要灰心,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好莱坞那边,马克也认识一些人,电影改编权也是条路。”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关于小说的后续情节,关于丹迪可能的提问,关于南希接下来的写作计划。   南希被艾拉的这些问题问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个刚上任的代理人,考虑得比她这个作者还要周全。   第二天下午,艾拉和南希提前了二十分钟抵达约定的咖啡馆。南希今天特意打扮过,浅蓝色的衬衫配深灰色的西装裤,头发也打理得整整齐齐,用一只简单的银色发夹别在耳后,她平时不怎么化妆,今天却薄薄地涂了一层口红,气色看起来比平时好了不少。   等了一会,就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中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不像那种坐在曼哈顿高档写字楼里的编辑,倒像个大学教授。   他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确认了目标,便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琼斯女士?”   南希站起身,她伸出手,和丹迪握了握:“丹迪先生,你好,我是南希·琼斯。”   “叫我丹迪就好。”他松开手,又笑眯眯地看向艾拉,眉毛微微挑起,“陈小姐,幸会。马克在电话里提过你,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商业头脑的高中生。”   艾拉也笑着握手,马克今天有事情,就他们三个人约见,   南希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在丹迪坐下后又补充道:“艾拉也是我的文学代理人。”   丹迪眼中飞快闪过惊讶,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恢复了自然,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那么,我们开始吧?”   寒暄了几句天气和纽约的交通之后,丹迪很自然地进入了正题:“琼斯女士,《沉默的证人》我读了两遍,我必须说,这是我近两年看过的最好的悬疑小说。”   南希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但她没有打断,只是认真地听着。   丹迪继续往下说,语气越来越投入:“你的节奏把控非常好,每一章的结尾都留有悬念,让读者忍不住往下翻,结尾的反转也出乎意料,但又完全在情理之中,这很难得,很多悬疑小说为了反转而反转,最后圆不回来,你这本没有这个问题。”   他毫不吝啬地赞美着,但艾拉却隐隐听出了一丝“但是”的预兆。   果然,一番热情的肯定后,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给自己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他把杯子放下,语气变得更加谨慎:“但是琼斯女士,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这本书在我们这边的出版前景,没有那么乐观。”   南希脸上刚刚因赞美而亮起的光彩,微微黯淡了些。   丹迪歉意地解释道:“不是因为书的质量。质量是没问题的,问题在于市场。你也知道,悬疑小说这个类型,这两年整体销量在下滑,去年全美的悬疑小说销量比前年跌了将近百分之十五,各大出版社都在缩减这个类型的投入。我们去年出的几本悬疑,包括一个英国很有名的作者,在英国卖了二十多万册,但是在我们这边,销量都不太理想,我们部门的主编对这个类型一直不太看好,他觉得悬疑小说太套路了,读者已经审美疲劳了。”   他看向南希:“我知道这对作者来说可能不太好听,但这是现实。我个人会尽全力为这本书争取,但按照目前的流程和排期,最快可能也要等到今年下半年,甚至明年初,才有可能正式列入出版计划。而且首印量可能不会太高,大概在三千到五千册之间。这已经是我能设想和争取的最好条件了。”   南希的嘴唇抿紧了,她在消化这个信息,虽然没有被拒绝,但是距离她梦想中的顺利出版显然还有一段充满不确定性的长路。   可是这时,艾拉却开口了:“丹迪先生,谢谢你这么坦诚。愿意把实话说出来。”   丹迪看向她,等着她继续。   “不过我想问几个问题,如果这本书等到下半年或者明年再出,市场环境会不会更差?悬疑小说的整体趋势,你是内行,比我清楚。”   丹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高中生会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他沉吟了几秒,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拖得越久,市场未必会变好,反而可能错过一些窗口期。”   艾拉继续又问:“另外首印三千到五千册,这个数字是基于什么判断呀?是你们对悬疑小说的保守策略,还是针对这本书的市场预期呀?”   这问题更专业了,丹迪这次是真的震惊,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他最终承认:“说实话是前者,我们部门对悬疑类型的保守策略已经持续两年了,如果客观评价,其实这本书值得更高的首印量。一万册都不过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苦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某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然后他接着无奈地道:“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主编那边的意见毕竟很重要,他更倾向于把有限的出版资源投入到我们更有把握的题材上,比如文学小说这些,悬疑在他看来,风险太高了。”   艾拉在听到这话后,突然说出了让在场两个人都惊讶的话:“丹迪,如果我说,这本书的首印量,我可以个人出资认购一部分呢?”   丹迪愣住了,南希也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的首印计划是五千册,我个人出资认购其中两千册。钱先到账,书慢慢出。这样你们的风险降低了,这本书也能早点面世。”   丹迪看着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出版行业干了二十年,见过作者自己出钱出书的,那种通常被称为自费出版,在行业鄙视链的最底层,但一个高中生,主动提出要为一个非亲非故的作者承担出版风险,这是他第一次见到。   “陈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两千册书,按定价算,不是一笔小数目。”丹迪立刻道。   “我知道我需要投入两万美元。”艾拉说得很轻松,“如果你觉得不够,三千册也可以,我们具体再商量。”   南希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看着艾拉,心跳得更快了。   “艾拉,不行。”南希急切地想要阻止。   艾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却依然看着丹迪。   而丹迪思索片刻,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认真,“艾拉·陈,你是我从业二十年来,见过的最大胆,也最令人惊讶的文学代理人。”   他看着眼前的作家和她特别的代理人:“你的提议我需要回去跟主编沟通,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愿意以个人名义认购一部分首印量,那这本书的出版计划完全有可能提前。总之,等我先跟主编沟通完,我们再细谈。但不管结果如何,今天能见到你们,是我的幸运。”   他说这话时,眼神真挚,没有任何客套的成分。   艾拉知道,今天这么顺利,其实也许也有那个【文娱圈初级人脉】的buff在发挥作用,它不会直接改变一个人的判断,但会让对方更愿意倾听,也愿意给一个机会。   丹迪在出版行业干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不可能因为一个高中生的几句话就轻易改变立场。   “我们期待你的好消息,丹迪。”艾拉露出个高兴的笑脸,向南希示意,也向丹迪致意。   与丹迪告别后,南希坚持要送艾拉回学校,年轻的作家终于忍不住:“艾拉,刚才在丹迪面前,你说的那个提议,两千册的事,你是认真的吗?不是一时为了争取机会说的?”   “当然是认真的。”艾拉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而且是认购又不是白送。书印出来,是要上架销售的,卖出去了,我的钱会回来。”   南希摇摇头,眉头微蹙,脚步也慢了下来:“可是现在有多少书印出来就直接堆在仓库里,根本到不了读者手上,你投进去的钱,很可能就就打水漂了。风险太大了,艾拉,那是两万美金,不是小数目。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就想办法,让它们不堆在仓库里。”艾拉停下脚步,直视着南希的眼睛,“你写的是一本好书,一本好书,就应该被看到,如果出版社现有的渠道和推广力度不够,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总会有路的。”   南希怔怔地看着她,像是被这份坚定感染,她也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艾拉的话,仿佛是在对自己宣誓:“对,那就想办法卖出去。”   艾拉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正要再说些什么,目光却像被什么牵引,看向了街道对面。   南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金发男孩。   他身姿挺拔,浅金色的发丝边缘带着熠熠生辉的光泽。他此刻正望向这边,表情有些看不真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走过来。   艾拉见到那个男孩后,又朝南希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稿子的事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南希立刻识趣地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发男孩已经走到了艾拉面前,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着。   她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起,十八岁真是个好年纪。   劳伦斯站在原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艾拉脚边。他从击剑馆出来,本来应该直接回公寓,但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条路上。   然后,就这么巧地看到了她和另一个年长些的女性从咖啡馆出来,沿着街道漫步交谈。   ……   “布莱克,你在这儿干嘛?击剑训练不是早就结束了吗?”艾拉问道。   劳伦斯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像是某种无谓的抵抗终于放弃了。   他别开一瞬视线,又转了回来,语气带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妥协意味:“这次是真的路过。”说完,他抿了下唇,似乎有些尴尬,因为的确是路过。 [73]第 73 章:帮我注册公司   艾拉闻言,唇角翘了翘,也没接他这句话,那笑容却让劳伦斯心头微微一动,又有点莫名的气闷。   “艾拉,你刚才和谁在说话?”他突然又问,语气听起来很是随意,完全是闲聊。   “一个作家朋友。”   “作家?”   “很厉害的,写的是悬疑小说。”   劳伦斯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对出版业一无所知,对小说也谈不上什么兴趣,但是她喜欢的,总能让他产生兴趣。   “你好像总是能认识各种人。”男孩有些感慨地说道。   “是吗?”艾拉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大概因为我性格好吧,而且看起来人畜无害?”   人畜无害???   劳伦斯有些无奈,其实他知道她不是那种被动等待机会的人,她会主动去认识人去做事,然后把自己推到那些她认为值得的事情面前。   而他呢?他是被动的那个人。   被动地被吸引被靠近,然后做一些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   艾拉似乎觉得站在街上闲聊有些冷了,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子,很自然地终结了这个话题:“好了,布莱克,不冷吗?该回去了吧?”   “好。”他立刻应道,仿佛就在等她这句话。   两个人很自然地转向同一个方向,并肩往回走。劳伦斯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想要迁就她的步调,却没想到艾拉走得也不快,两人的步伐意外地合拍,这个发现让他心底悄然滋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不过走出一段路,男孩忽然开口询问:“……艾拉,你希望他来吗?”他的语气略显迟疑。   艾拉自然懂得这个“他”是谁,于是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来不来是他的事。”她片刻后,才慢悠悠地说,“我希不希望,是我的事。这两件事,没必要混在一起说。”   劳伦斯看着眼前的少女,她似乎从不觉得自己需要对别人的选择负责,别人靠近她是别人的事,她接不接受,是她的自由。这两件事在她那里,向来界限分明。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有问题?”她忽然问,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容也格外明丽,衬得那张脸更加漂亮了。   劳伦斯却缓缓地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艾拉追问,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感兴趣。   他想了一会儿:“你比我清醒得多。”   艾拉闻言,突然乐了:“布莱克,你有时候说的话,还挺让人意外的。”   “什么话?”   “我还以为你要说我冷血呢。”   劳伦斯别开视线,声音有些闷:“我为什么要说你冷血?”   “因为很多人都会这么觉得啊。一个人为了你转学过来,你却说‘他来不来是他的事’,这听起来确实挺冷血的。”   “但你说的是事实,他转学过来,是你决定的吗?”劳伦斯说,   “不是哦。”   “那是你要求的吗?”   “也不是哦。”   少年这才慢吞吞地道:“所以他为了你来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也不需要为他的选择负责。”   艾拉:“所以按照这个逻辑,我也可以不用为你的一些‘路过’,一些‘随便问问’,负责咯?”   劳伦斯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反问回来,而且精准地戳中了他那些别扭心思的。他最后有些垂头丧气地承认:“我承认,其实艾拉,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最近有些行为。”他第一次语无伦次,难得地露出了属于这个年龄的懊恼。   艾拉却打断了他试图理清思绪的努力,语气干脆:“我不知道,不猜哈。”她笑眯眯地,把问题挡了回去,也截断了他可能继续深入的剖白。   劳伦斯:“……”   他像是被噎了一下,又像是松了口气,沉默了几秒,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目光飘向别处:“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艾拉很配合地问,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下周我还有场击剑比赛,你会来看吗?”   艾拉挑眉:“又是击剑比赛?我不懂这个。”   “不用懂。”他连忙说,“就是来就行。”   他的语气难得地带着一点紧张,和平时那个冷淡疏离的布莱克判若两人,艾拉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堂堂劳伦斯家的继承人,全校最受欢迎的男生之一,击剑队队长,邀请一个人去看比赛,居然紧张成这样。   她没让这份沉默持续太久,点了点头,语气轻松:“行吧,什么时候?”   几乎是话音刚落,劳伦斯的眼睛像是瞬间被点亮的蓝宝石。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垂下眼帘,试图把那过分明亮的光芒压下去,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淡如常,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心情:“具体时间,定了我告诉你。”   “好。”艾拉应道。   “……那我走了。”他说,脚下却没立刻动。   “嗯,路上小心。”   ……   接下来就是正常地上课,等到第二天艾拉下课回来,电话答录机里多了一条留言,她按下播放键,原来是马克。   “艾拉!丹迪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们昨天聊得特别好。他回去就跟主编沟通了,主编对那个认购方案很感兴趣,让丹迪尽快把具体方案做出来。”   留言到这里就结束了。   其实两万美元,对她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虽然域名租赁的第一笔租金已经到账,加上之前股票和电影投资的收益,她手头的现金大概有四万多美元。但一下子拿出两万去认购一批的书,确实需要一点魄力。   不过她不是一时冲动。   《沉默的证人》是一本好书,这一点她有十足的把握。原剧里它成为全球畅销书,被斯皮尔伯格看上,说明它的市场潜力是经过验证的。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它尽早被读者看到,至少要比原剧的时间线提前。   出版社的渠道和推广力度不够,那就自己想办法。   翌日,艺术史课的阶梯教室里,艾拉找了个位置坐下,课程开始前几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旁边的空位落座。她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到了菲尼尔。   “菲尼尔。”她主动打了招呼,心里猜测这应该这不是强制剧情。   “艾拉。”菲尼尔对她点了点头,王子有一双笑眼,带着笑意的时候,眼睛像是月牙一样好看温柔。   “假期过得怎么样?”艾拉随口问道。   “还不错。回摩纳哥待了几天,见了见家人,处理了一些事务。”菲尼尔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得体,“你呢?听说你的假期也很精彩。”他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显然听说了些关于她参与电影拍摄的事情。   “挺充实的。”艾拉想了想,觉得这个词很贴切,拍摄电影,帮南希联络出版社,确实没有虚度光阴。   课程很快开始,教授在讲台上讲解着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变革。   菲尼尔听得很专注,艾拉也收拢心神,但能感觉到旁边的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果然,临近下课时,菲尼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艾拉,下课后有空吗?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艾拉看他,挑了挑眉:“什么事?这么神秘。”   “关于这学期学校可能会推进的一个新项目,可能会和你有些关系。”菲尼尔说得很含蓄,但他的表情比平时在公开场合时要严肃和认真一些,“不太方便在教室里说,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吗?”   艾拉点了点头:“可以。”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艾拉和菲尼尔默契地等了一会儿,才随着最后的学生离开教学楼。两人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慢慢走着。   “其实,学校高层正在秘密筹备一个规模不小的跨校文化交流项目,初步计划是和欧洲几所顶尖的私立中学建立深度合作关系。”菲尼尔开门见山,“校董会希望我能在其中发挥一些作用,协助联系摩纳哥,法国,瑞士那边的学校。”   艾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毕竟这位是欧洲的王子,他确实是最合适的桥梁人选。   “项目的具体内容还在讨论,但大致方向是让学生有机会了解不同的文化和教育体系。”菲尼尔说到这里,看着艾拉,“约翰逊女士建议,这个项目可以加入一些和互联网相关的内容。她提到了你做的那个BBS,说那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展示了技术如何促进交流和理解。”   艾拉有些意外:“约翰逊女士提到我了?”   “不只是提到。”菲尼尔笑了笑,“她建议我多跟你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合作的可能性。”   艾拉忍不住笑了:“约翰逊女士真是太抬举我了。”   “我觉得她说得很对。”菲尼尔认真地说。   “所以你上了BBS?”女孩饶有兴致地问道。   “注册了。”菲尼尔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带着点心虚,“用的是昵称,应该没人知道是我。”   “什么昵称?”   菲尼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地中海的风。”   艾拉:害。   过于明显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BBS的事,气氛轻松了不少。艾拉吃着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菲尼尔刚才提到的那个跨校文化交流项目,也许是个机会。   如果能把《沉默的证人》和这个项目结合起来,让这本书被更多学校的学生看到,不只是在温特沃斯,而是在全美甚至欧洲的学校里,那它的销量就有保障了。   当然,这个想法还很粗糙,需要慢慢完善,但至少,她有了一个方向。   “艾拉?”菲尼尔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艾拉回过神,对他笑了笑,“就是在想你说的那个项目,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说。”   菲尼尔也微微一笑:“那太好了,约翰逊女士说,如果你愿意参与,这个项目会顺利很多。”   “我尽量,不过我得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菲尼尔问道。   在帮一个朋友。”女孩简单说道,“她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作家,写了一本很棒的悬疑小说,我正在协助她联系出版社,争取让这本书早日面世。”   菲尼尔愣了一下,显然这个答案超出了他的预期:“出书?这听起来像是文学代理的工作。”   “算是吧,临时客串一下。”艾拉笑了笑,语调轻快,但眼神认真,“书写得非常好,我有信心,只是出版社那边比较谨慎,觉得悬疑类型市场风险大,在首印和推广上有些犹豫。”   菲尼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问问摩纳哥那边。王室有一些文化基金,专门支持文学和艺术创作。如果这本书的质量真的很好,也许可以通过那个渠道获得一些支持。”   摩纳哥王室在文化领域一直很活跃,他们有自己的艺术基金会、音乐节、文学奖,扶持过不少新兴艺术家和作家。如果菲尼尔愿意帮忙牵线,那《沉默的证人》在欧洲的推广就会顺利很多。   艾拉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个,一时有些意外:“真的?那太好了。”   “不过我得先看看这本书。”菲尼尔垂眸看着少女,“不是不信任你的判断,只是我需要一些东西去说服基金会的那些人。”   艾拉立刻说:“我这几天把稿子给你,你看了之后再说。”   菲尼尔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艾拉,你知道吗,你总是让我很意外。”   “意外什么?”艾拉总感觉解锁了什么很典的台词。   好在菲尼尔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说:“总之,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两人又聊了几句,约好下周把稿子给菲尼尔,准备离开,菲尼尔忽然叫住她:“艾拉。”   于是,她回过头,看着他。   菲尼尔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明天下午你有课吗?要是没有可以聊聊那个文化交流项目的细节。”   “没问题,我也准备一下。”对于搞事业,她向来积极。   ……   艾拉没想到,当天晚上临近十点,书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是安娜·格雷。   “陈小姐,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算是新情况。”   “先听好消息。”   安娜笑了一声:“下一代旅行那边,第一年的租金五千美元已经汇入你指定的账户了。最快下周二就能到账。”   “那确实是个好消息。”艾拉心情愉快地说。虽然这笔钱还没捂热就要投进南希的书里,但钱流动起来才有价值,她对此看得很开。   “第二个消息呢?”她问。   安娜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上周,又有两家公司通过我们律师事务所联系你,询问你名下其他域名的收购意向。”   艾拉挑了挑眉:“哪两个域名?”   “一个是insurance.com,另一个是loan.com。都是金融服务类的纯英文单词域名,出价方分别是奥斯汀一家保险科技公司,和芝加哥一个消费金融平台。”   在另一个时空insurance.com在2010年以三千余万美元的价格成交,创下当时域名交易的最高纪录,loan.com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是价值千万美元。   所以她依旧又要故技重施,开始出租域名。   “他们的报价是多少?”她问。   “insurance.com,对方出价两万美元,loan.com,一万五千美元。”安娜报出数字,又补充道,“以目前的市场行情来说,这两个报价都算相当有诚意了。比travel.com的一万美元高出不少。”   “格雷女士,这两个域名我不卖,我还是和之前一样打算出租,”她干脆利落地说。   安娜似乎早有预料,语气里没有太多意外:“好的,那我帮你回复他们?”   “等等。”艾拉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是两家不同的公司分别询价的?”   “是的,insurance.com是一家德州的保险科技公司,loan.com是芝加哥的金融平台。两家公司没有关联,询价时间也只差了两天。”   艾拉了然,她当初注册的那批域名里,travel.com是第一个被看上的,因为旅游行业是互联网最早商业化的领域之一,现在保险和金融也开始入场了,说明这个世界的互联网泡沫,正在按照她记忆中的轨迹慢慢成形。   “格雷女士,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艾拉认真地说。   “请讲。”   一个更大胆的构想在她脑中迅速成型,被动的等待询价,效率太低,也无法在这个时代乘风破浪。   “格雷女士,我想委托你,再帮我做一件事。”艾拉的语气变得正式。   “什么事情?”安娜也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帮我注册一家公司,你们律师事务所应该也提供这类商业注册服务吧?”   安娜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讶:“注册公司?陈小姐,你确定吗?你还在读高中……你想注册什么类型的公司?”   “是的,我确定。”艾拉早已深思熟虑,“公司名称就叫‘Polaris Ventures。主营业务涵盖——互联网域名资产管理与运营、科技项目投资,文化项目投资。注册地就选在特拉华州,我了解过,那里的公司法对初创企业比较友好,隐私保护也更强。”   安娜消化了一阵,又道:“Polaris Ventures,明白了。那公司的注册地址呢?用你目前学校的公寓地址可能不太合适,容易带来不必要的关注,我们可以提供事务所的地址作为注册代理地址,这是常规服务,不过每年会有一笔固定的代理服务费。”   “可以,就用这个方案。具体的费用明细,你整理好后发给我就行。”艾拉爽快同意。   “好的。不过艾拉,”安娜的声音变得严肃,“有几点我必须提前向你说明清楚。如果你计划将这些域名作为资产注入这家新公司,需要进行正式的产权转让手续,每个域名的转让都会涉及注册商那边的过户费用,大概在一百到两百美元不等,你名下现在具体有多少个这类域名?”   艾拉想了想:“十个吧。具体的我得回去翻翻记录。”   “那转让费加起来也要两千左右。另外,公司注册下来之后,每年有年费和报税服务费,大概一千到一千五百美元。这些你都得心里有数。”   “明白明白。”艾拉又笑着说。   安娜却还是忍不住感慨:“你连公司名字都想好了,看来是蓄谋已久啊。”   艾拉笑了:“未雨绸缪嘛。”   *   今天下午,艾拉只有一节课,下课后她径直去了图书馆,并提前预订了一间自习室。   约定的时间刚到,自习室的门被轻轻叩响,然后被推开,就看见菲尼尔站在门口,过于矜贵漂亮的少年站在门口,仿佛世界都更加明亮了。   “抱歉,我迟到了吗?”他低声问,顺手带上了门。   “没有,刚刚好。”艾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菲尼尔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艾拉,校方的意思是,希望能在二月份之前拿出一个初步方案,如果顺利的话,三月份就可以开始正式运作。”   “哇,时间挺紧的。”   “的确,不过我觉得可行,因为我昨天又和约翰逊女士聊了一下,她建议我们可以先做一个小的试点,比如邀请欧洲几所学校的代表来温特沃斯交流一周,看看效果怎么样。”   “这个思路不错。”艾拉真诚地赞同,“先小范围试试,效果好再继续。”   “那你觉得,BBS能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菲尼尔问出了此行的目的。   艾拉想都没想:“可以做交流平台嘛,参与项目的学生可以在BBS上提前认识,分享各自的文化和生活,等见面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陌生了,这也叫线上破冰,线下面基,网友奔现。”   菲尼尔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这个想法不错,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是王子,不需要想这些。”艾拉看着眼前的浅金发色的男孩,故意开玩笑说。   菲尼尔愣了一下,脸上出现一抹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被说中的些许无奈,他像是忍不住吐露自己的心声:“艾拉……虽然我是个王子,但是我其实只想做个普通人。”   艾拉:“……”   等等,经典台词就这么水灵灵地出来了。   【成就解锁:原剧台词虽迟但到】   【成就说明:你精准触发了王子殿下那句经典台词——“我虽然是王子,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恭喜你,成功不让角色ooc,让抓马宇宙得以延续,作为奖励,系统为你开启全新玩法模块。】   【世界新玩法已解锁:蝴蝶效应·叙事干涉】   【模式说明:从现在起,你在关键剧情节点做出的选择,将直接触发“剧情分支预览”,你可以看到当前选择可能引发的2条后续剧情走向,这不是预知未来,而是让你看清,你每一次决定,都在悄悄改写这个世界的剧本。】   【当前可干涉剧情线:校园主线、个人成长线、社交关系线……更多分支待解锁】 [74]第 74 章:刷分和公司   艾拉盯着那个新解锁的玩法说明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系统,你是认真的吗?   [蝴蝶效应·叙事干涉]这名字起得相当中二,但功能听起来确实有点东西,可以在做出选择之前,先看看这个选择可能引发的两条后续剧情走向。   ……   艾拉和菲尼尔两人又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从项目的初步框架聊到具体执行步骤。   女孩发现菲尼尔,做事确实挺靠谱,他对这个项目的思考非常深入。   虽然她开始对他的经典台词保留意见。   “所以你早就开始准备了?”艾拉挑着眉问道。   菲尼尔闻言,微微一笑:“既然答应要做,就要做好,这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   “那你之前还说自己只想做个普通人?”艾拉忍不住调侃。   菲尼尔闻言,微微勾起唇角:“这两者似乎并不矛盾,一个普通人同样可以,也有责任把自己承诺过的事情认真做好,尽责与野心,未必是同一件事。”   之后,两人约定这周五再碰一次头,把方案的初稿敲定,然后提交给约翰逊女士。   从自习室出来时,校园里的光线已经变得昏黄柔和,冬季傍晚的天色暗得很快。   艾拉看了眼腕表,时针指向五点二十,她记起和南希约了六点在学院附近那家常去的咖啡馆见面,敲定明天与丹迪正式签署出版合同的最后细节,毕竟丹迪那边的效率出奇地高,已经连夜将最终版的合同草案准备好了。   “艾拉,我送你?”菲尼尔得知艾拉有约,便站在图书馆门口提议。   “不用了,就在学校附近,我自己走过去就行。”艾拉摆了摆手,快步朝校门方向走去。   艾拉一边走一边想起王子那句经典台词,乐不可支,毕竟当初还和姐妹会的姐妹打赌了,可惜没让她们现场听到。   菲尼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许久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咖啡馆里,南希比艾拉早到了十分钟。   艾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南希,丹迪有没有把合同给你过目?”   “是的,合同已经拟好了。”南希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纸,推到艾拉面前,“他今天下午传真给我的,让我先看看,有不懂的地方明天见面再谈。”   艾拉接过那沓纸,快速浏览起来,出版合同的标准格式她之前研究过,但亲眼看到一份摆在面前的正式合同,感觉还是不一样。   “首印量一万册。”她念出那个数字,眉毛微微扬起,“丹迪挺有魄力的。”   “他说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南希的语气里带着感激,“主编一开始只同意五千册,是丹迪坚持,说你愿意个人认购两千册,说明这本书的市场潜力被低估了,主编这才松了口。”   “那他有没有提,你那个认购方案具体怎么操作的?”   南希翻到合同的某一页,指了指上面的条款:“提了,这里写着,如果你决定认购,需要在合同签署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将认购款项汇入出版社指定的账户。书出版后,你认购的那部分会按正常渠道上架销售,销售收入扣除发行成本后,会按比例返还给你。”   艾拉仔细读了一遍那条条款,确认没有陷阱,才点了点头:“没问题。明天签合同的时候,我会把银行本票带上。”   南希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明天的安排,南希忽然换了个话题。   “有件事我正想告诉你。”作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什么事呀?”   “离婚的事,已经办完了,今天法院判了,正式生效了。”   “太好了!”艾拉由衷地为她高兴,“恭喜你,南希!”   “律师说,婚后的财产分割也明确了,包括《沉默的证人》这本书的版权,完全属于我个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南希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现在,这本书真正是我自己的了。”   “所以你现在可以安心写书了?”艾拉笑着问。   南希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对,可以安心写书了。”   *   第二日上午,艾拉请了假。   毕竟温特沃斯的请假制度不算严格,尤其是对于成绩优异的学生,提前一天说一声就行,之前她为了买股票也请过假期。   她将提前准备好的银行本票仔细收进包里,然后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曼哈顿中城。   霍顿出版集团的总部坐落在第六大道和西53街的交汇处,是一栋玻璃幕墙的现代化写字楼。   艾拉走进大厅,在前台登记了姓名,乘电梯上了二十二楼。   丹迪已经等在会议室门口了。   “陈小姐,欢迎欢迎!”他热情地伸出手,“琼斯女士已经在里面了。”   艾拉跟着他走进会议室,看到南希正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那份合同,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做最后的确认。   艾拉在她旁边坐下,低声问:“准备好了吗?”   南希点了点头,但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艾拉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丹迪在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那么,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丹迪逐条解释了合同的主要条款,包括版税分成等等。   南希听得认真,偶尔提一两个问题,艾拉则在旁边补充,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她们的预期。   丹迪看向艾拉:“陈小姐,关于认购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艾拉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本票,推到丹迪面前:“两万美元,认购两千册,钱今天就能到账。”   丹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本票,还是忍不住感慨:“一个高中生,愿意为一个非亲非故的作者承担这么大的风险,琼斯女士,你有一个非常好的代理人。”   南希的眼眶又红了,但她这次成功忍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签字吧?”丹迪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递过一支笔。   南希深吸一口气,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艾拉,在代理人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是丹迪,代表霍顿出版集团签字。   三份合同,一式三份,各执一份。   “恭喜你,琼斯女士。”丹迪站起身,伸出手,“欢迎加入霍顿出版集团,期待《沉默的证人》早日问世。”   南希握住他的手,声音很是激动:“谢谢你的信任。”   丹迪又看向艾拉:“陈小姐,如果有机会,我很想听听你对出版行业的看法,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商业头脑,非常罕见。”   “过奖了,我只是觉得,一本好书值得被更多人看到。”艾拉甜甜地笑了笑。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丹迪说他下午还有个会,先行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艾拉和南希两人,南希握着那份签好的合同,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艾拉,谢谢你。”她哽咽着说,“如果没有你,这本书可能永远都出不了,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我总是控制不住眼泪。”   “别这么说。”艾拉自然了解南希的泪失禁体质,早有准备地递过纸巾,“是你写得好,我只是帮你推了一把。”   南希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你总是这么谦虚。”   《沉默的证人》的出版合同签了,跨校文化交流项目的初稿下周要提交,还有自己公司的事情,事情一件接一件,但每一件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艾拉忽然想起那个新解锁的“蝴蝶效应·叙事干涉”模块。   要不要试试?   回学校的路上,女孩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唤出系统界面。   果然,一个新的选项出现在眼前: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出版合同签署】   【是否开启“蝴蝶效应·叙事干涉”模块,查看当前选择可能引发的后续剧情走向?】   艾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瞬间,眼前浮现出两行文字:   【分支A:蝴蝶效应·稳步上升】   《沉默的证人》按计划出版,首印一万册在半年内售罄。出版社加印两万册,小说登上《纽约时报》畅销书榜。南希成为备受瞩目的悬疑小说新星,多家影视公司竞标电影改编权。你的“文娱圈”人脉从中级跃升至高级,出版行业声望大幅提升。后续将触发“电影改编权争夺战”支线,你将以代理人身份参与谈判。   【分支B:蝴蝶效应·加速爆发】   《沉默的证人》出版后意外引爆媒体讨论,首印一万册在三个月内售罄。出版社紧急加印五万册,小说连续八周蝉联畅销书榜首。斯皮尔伯格亲自致电霍顿出版集团,提出电影改编权意向。你的“文娱圈”人脉直接跃升至顶级,出版行业声望达到“金牌代理人”级别。后续将触发“好莱坞顶级项目”支线,你可能被邀请参与更多电影项目的早期开发。但请注意:加速爆发可能引发部分角色对你的过度关注,包括但不限于,其他作家的合作请求,媒体的采访邀约和某些不怀好意的业内人士的嫉妒与试探。   艾拉盯着那两行文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分支A是稳步上升,风险低,回报稳定;分支B是加速爆发,回报高,但风险也相应增加。   以她的性格,她当然选B。但这不是选择题,因为系统说了,这只是让她看清每个选择可能引发的走向,并非真正的未来。   她可以在后续的决策中,有意识地引导剧情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   周五上午,艾拉只有一节AP物理课,下课后,她和菲尼尔在图书馆的老地方碰面。今天的目标是把跨校文化交流项目的方案最终定下来,然后由菲尼尔提交给约翰逊女士。   菲尼尔已经到了,桌子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文件夹,看到艾拉,他将文件夹推过来:“艾拉,现在瑞士的圣加仑玫瑰山寄宿学校、法国的路易大帝中学、意大利的罗马国际学院,都已经给了初步回复。”   艾拉在他对面坐下,接过那几份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圣加仑玫瑰山寄宿学校位于瑞士德语区,是一所以严谨著称的精英寄宿学校;路易大帝中学在巴黎,以文科见长,培养出过不少文化界名人;罗马国际学院则是三所里最年轻的一所,但它的国际化程度最高,学生来自四十多个国家。   菲尼尔继续解释:“约翰逊女士的意思是,先小范围试试,但学校要有代表性,目前这三所各有各的特色,如果都能合作顺利,后续扩大到其他学校就容易多了。”   “考虑得很周全。”艾拉听到这里,夸赞了一句。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菲尼尔微微一笑,看向艾拉,又说,“你那个BBS的方案,我发给几所学校的负责人看了,他们都很感兴趣。尤其是路易大帝那边,他们的教务长说,正好在找一种能促进学生跨文化交流的工具,没想到我们这边已经有了。”   他说的这个方案是艾拉前几天抽空写的,主要是单独设立个板块,只有参与项目的学生和教师有权限访问,这样既能保证交流的私密性,又能让参与者在见面之前提前熟悉彼此,另外还有些小巧思功能。   艾拉微微挑眉:“他们对BBS的反馈是正面的?”   菲尼尔肯定地说:“非常正面,圣加仑那边甚至问,能不能让他们自己的学生现在注册进来,提前体验一下。”   这个倒是可行,因为温特沃斯的BBS虽然依托校园内网运行,但同时也支持外网访问。   两人讨论得差不多后,菲尼尔忽然又开口:“艾拉,你那位朋友的书,出版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艾拉如实道:“昨天刚签了合同,首印一万册,预计下个月就能上市。”   “这么快?”菲尼尔有些意外,随即话锋一转,又道,“艾拉,我之前和你提过,摩纳哥王室有一个文化基金,我这几天又仔细想了一下,我可以正式以王室成员的身份,向基金会推荐这本书。”   艾拉一时语塞,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格外清俊,表情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可不是帮帮忙那么简单了。”她忍不住笑了,故意拉长了调子,“菲尼尔,你这是要给南希的书开一条绿色通道啊。”   “我只是觉得,一本好书应该被更多人看到。”菲尼尔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坦然,没有任何施恩的姿态,就是正常朋友间的交流,“而且基金会的评审标准一向很严格,我只是负责推荐,能不能入选还要看评审委员会的意见。”   “那你觉得《沉默的证人》有机会吗?”艾拉直截了当地问。   菲尼尔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以我的判断,不仅有机会,而且机会很大,从我读完稿子的那一刻,就这么决定了。”   上次菲尼尔偶然提及王室文化基金后,艾拉就将《沉默的证人》精心节选出的前几章稿件发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看完了。   艾拉立刻轻快地道谢:“谢谢你啦,菲尼尔。”   菲尼尔也笑了笑,故意挑了一下眉梢:“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完整的稿子发给我,我上次只看了前几章,后面的还没来得及看。”   “没问题。”艾拉爽快地答应,又露出个格外漂亮的笑脸,“是吧,追更很难受的,让你一口气看到爽,看完后,给点读后感嘻嘻。”   菲尼尔看着她:“艾拉,你这是在把我当试读读者用了?”   “互相帮助嘛。”艾拉笑眯眯地说,“你帮南希联系基金会,她帮你提供阅读乐趣,这叫双赢。”   听到这话,菲尼尔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两人在图书馆门口的岔路口分开,菲尼尔去行政楼找约翰逊女士,艾拉则转身回公寓。她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书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现在的艾拉已经麻了,几乎感觉每天都有电话打进来。   这次是西恩打来的,说是约她出去走走,有事情要告诉她。   两人沿着被清扫过积雪的石子路,慢慢朝小花园深处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西恩才再次开口:“艾拉,我今天上午收到了帝国理工学院的面试通知。”   艾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太好了,西恩,恭喜你,这真是个好消息!”   “谢谢。”西恩也停下脚步,看向她,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不太熟练,最终只形成一个很小的弧度,却让他过于冷峻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不少,“面试时间安排在下个月,具体日期还没最终确定,大致在二月中旬。”   “那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准备,面试主要考察专业能力和学术潜力,也会问一些关于个人规划的问题。”西恩说到这里,又实话实说道,“我最近在复习一些大学阶段的材料,希望能给面试官留下好印象。”   “你一定可以的。”艾拉鼓励道。   西恩没有接这句话,转而换了话题:“艾拉,你标化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艾拉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直言道:“SAT还没考,打算这学期抽时间把分数刷出来。”   “你最好尽快。”西恩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你成绩一直很好,但标化考试和校内成绩是两回事,万一分数不理想,还有时间重考。”   艾拉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在申请大学这件事上,标化分数虽然不是唯一的标准,但确实是一道硬门槛,尤其是她想冲击常春藤盟校,SAT分数至少要在1500以上才有竞争力。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她真诚地说,“你也是,面试好好准备,等你的好消息。”   和西恩告别后,艾拉脑子里开始盘算时间。现在是1月中旬,如果她在2月或3月考SAT,成绩出来大概要3到4周,完全来得及在申请季开始前拿到分数。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日历,在上面标记了几个可能的考试日期。   刚列出个大概的备考计划提纲,书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艾拉轻轻呼了口气,感觉最近找她的电话确实有点频繁,几乎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不过这次是安娜,她带来了新的消息。   “陈小姐,Polaris Ventures的公司注册手续已经全部办完了,注册证书等相关文件,我会在下周寄到你的地址。”   “谢谢你,格雷女士。”   “另外,关于insurance.com和loan.com的域名租赁方案,我已经分别发给了两家询价方。对方表示需要时间考虑,但我估计问题不大,毕竟travel.com的租赁方案已经有了先例,而且每年几千美元的租金,对那两家公司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那就好。”艾拉的心情愈发愉悦。   “还有一件事。”安娜的语气变得古怪起来,“今天上午,又有一家公司通过我们律师事务所联系你,询问域名的收购意向。”   “哪家公司,哪个域名?”   “对方没有透露公司名称,只说是代表客户询问,他们感兴趣的域名是business.com。”   “他们有报价吗?”她问。   “没有直接报价,只是询问这个域名目前是否已经出售,以及持有人是否有出售意向。”   “不过他们自称代表的是国际客户,我个人推测,背后真正的询价方,可能是一家意大利的公司。”   哈,意大利的公司?该不会又扯上洛伦佐了吧。   艾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这是美剧里的美国,一切都围绕着各种巧合展开。   “而且他们特意强调了只想收购,对你提出的租赁方案似乎兴趣不大。”安娜接着道,“这和我们目前接触的其他客户有所不同,陈小姐,需要我尝试探听客户信息吗?或许我可以通过一些行业内的渠道。”   “暂时不需要主动打探,格雷女士。”艾拉立刻做出了决定,“下次如果他们再联系,可以明确回复,域名现阶段暂无出售的计划,如果对方有明确的租赁合作想法,我这里可以进一步提供方案细节。”   说罢,亚裔少年又笑眯眯地补充,“反正可以把皮球踢回去嘛,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75]第 75 章:又挣到钱了   挂电话前,安娜和艾拉闲聊了一会,随口提了一句最近帮客户处理收购的事。   “最近好多公司想收购航空零部件企业,我们经手了好几个案子,光是上个月就接了四个咨询,看来这个行业要有一波整合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说到收购航空零部件企业,就要提到劳伦斯家族,他们家的产业涉猎非常广,其中就有一块就是航空制造的业务。   她突然想起来原剧里有一段剧情,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在庄园客厅里恭维劳伦斯的父亲詹姆斯:“听说你们刚拿下了那家航空公司的零部件供应合同,股价涨了不少吧?”   而劳伦斯当时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听到这句话,男孩似乎有些意外,然后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穿过客厅,径直走出了门。   当时弹幕都在刷“劳伦斯好高冷”“少爷人设不倒”,没人把这句话当回事。   艾拉挂断电话后,心想虽然原剧有这个剧情,可是具体收购时间她根本不知道,也不知道股票涨幅情况,何况剧中的劳伦斯本人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现在安娜告诉她,航空零部件行业最近并购活跃。   她需要确认。   她立刻唤出了系统面板。   【八卦小报·进阶版】本月还有一次使用次数,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输入了目标。   【目标:詹姆斯·劳伦斯】   情报生成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也许是因为目标的社会地位足够高,公开信息和商业活动记录丰富,系统检索起来反而更容易。   几秒后,一段信息浮现在眼前:   【关键情报】   [詹姆斯·劳伦斯家族产业之一的劳伦斯工业集团,于两周前完成对“先锋航空部件公司”的100%股权收购。先锋航空是波音和空客的二级供应商,拥有多项专利。   收购总价4.2亿美元,较先锋航空前二十个交易日均价溢价70%,相关法律文件已签署完毕,目前正在走最后的监管备案流程,劳伦斯工业的法务团队已将公告时间定于下周二公布。   该信息在劳伦斯工业内部被列为“最高商业机密”,仅有包括詹姆斯·劳伦斯在内的五名高管知晓全部细节。投资银行团队和律师事务所相关人员均已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   [情报来源备注:你问为什么系统能查到这种级别的保密信息?别忘了,这是美剧世界,在现实里,这种内幕交易线索能让你吃牢饭。但在这里,它只是推动剧情的道具。好好利用,别太较真。]   艾拉盯着那段信息,嘴角慢慢翘起来。   要不是安娜讲这个消息,自己根本就忘记这一段剧情了。   溢价70%,消息下周一盘前公布,现在她手里剩下了2万多美元,但是如果她在周一用全部钱买入劳伦斯工业的股票,到下周二消息公布,她的账户余额就会嘻嘻嘻。   毕竟自己现在的投资大多数都是长线的,所以这种可以利用短期赚一波钱,谁会错过呢。   *   周六下午,艾拉来到哥伦比亚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她和方若兰已经约好了。   “你来得正好。”方若兰叫她过来,把笔记本屏幕转向她,“你看看这个,跨文化项目的专用版块,我按照你的思路搭了个框架。”   艾拉凑近看了看,界面设计比之前的版本更加清爽,顶部是项目介绍的置顶帖,下面是几个子版块——文化分享、语言交换、活动公告、自由讨论。   “每个参与项目的学生都会自动获得访问权限,不需要额外注册。”方若兰解释道,“我还加了个语言交换的功能,用户可以选择自己擅长的语言和想学习的语言,系统会帮你匹配语伴。”   艾拉简直不要太佩服:“这样就不只是BBS发帖了,还能交朋友。”   “我也是这么想的。”方若兰笑了笑,又点开另一个页面,“还有这个,我给每所合作学校都建了一个专属版块,只有那所学校的学生和温特沃斯的项目参与者能进,他们可以先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熟悉起来,再到大版块交流。”   艾拉一条条看过去,越看越满意:“若兰,你真是太厉害了。”   方若兰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就是把大学里那些BBS的功能做了个简化版,再加了点自己的小想法。”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细节,敲定了下周上线的具体时间,马库斯还没来,估计堵车了,方若兰便趁这个空档换了话题。   “对了艾拉,你的标化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艾拉如实说:“正准备考SAT,打算这学期把分数刷出来。”   “那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做了几套题?”   艾拉:“还没正式开始,只翻了翻官方指南。”   方若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艾拉,SAT不是校内考试,题型和套路都不一样。你理科好是优势,但阅读和语法部分也需要练。”   “我知道,所以最近在规划复习时间。”   方若兰想了一下,忽然说:“要不我帮你辅导一下?”   艾拉看向了她。   “怎么了?看不起学姐?”方若兰故意挑眉,“我当年SAT可是1580分,全美前1%。而且我辅导过好几个学弟学妹,效果都不错。”   “若兰,谢谢你。”艾拉也不拒绝了,而是顺势笑盈盈地道。   而方若兰看着她,也笑了:“别客气,其实我爸爸上次跟我聊天,还特意问起你。”   “方教授问我什么呀?”   “问你最近在忙什么,说你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方若兰说着,语气陡然变得开心起来,“对了,我爸爸下周就开始年假了,先会来纽约待一周,到时候你来家里吃饭吧,他上次还念叨你呢。”   看样子他们家在纽约也有住所,艾拉立刻答应:“好呀,我一定去。”   方若兰不知道的是,艾拉答应得这么痛快,不仅仅是因为感谢。   方明远,那位加州理工的数学教授,副总统的多年好友,那件一直挂在她心里的事,或许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方明远是副总统的老朋友,他的话,副总统会听。   而她,只需要一个契机,让方明远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这个契机或许就在下周末的那顿晚餐上。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马库斯终于到了,他推开咖啡馆的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抱歉抱歉,地铁出了点故障,我等了半小时。”   “没事,我们也没等多久。”艾拉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马库斯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BBS的事怎么样了,能上线了吗?”   方若兰把电脑屏幕给他看,示意道:“框架已经搭好了,就等你们这边确认内容。”   马库斯凑过去看,顿时激动万分:“天哪,这也太酷了!若兰,你简直就是技术天才!”   “行了行了,别恭维我了。”方若兰笑着道,“你们确认没问题,我周一就部署到服务器上。”   ……   *   周一上午。   从11年级的下学期开始,温特沃斯实行非固定课表制度,而这周一到周三,艾拉只有一节课,时间完全来得及,她不用像之前那样专门请假去营业部,上完课再过去,正好赶上开盘。   ………   她走到柜台前,递上自己的账户信息和交易单,这次除了投入自己全部的本金,她又向券商申请了一万美元的融资,简单来说,就是向券商借钱买股票,等卖出后再连本带利还回去。   “买入劳伦斯工业,市价成交。”女孩道。   柜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扬起:“劳伦斯工业,这只股票最近波动不大啊,你确定?”   “确定。”   年轻人没再多问,低头在电脑上操作起来。键盘敲击了几声,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   “陈小姐,系统显示,你的账户符合我们最高5万美元的融资额度,你确定只融资1万?”   艾拉有些惊讶了。   5万美元的融资额度?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柜员说的是最高1万美元,看来随着她账户资金量的增加,券商的授信额度也自动上调了。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如果只融资一万,按现价28美元算,能买到大约1070股,涨到47美元卖出,盈利大概在2万美元左右。   但如果她用满5万美元的融资额度,就能买到大约2570股,盈利将近5万美元。   收益翻倍都不止。   但风险也翻倍了。   如果股价不涨,她的亏损也会被放大。而且融资是有利息的,持仓时间越长,成本越高。   不过,她看过原剧,也用过八卦小报确认过,收购公告就在明天开盘前发布,股价一定会涨,这不是赌博,是信息差。   她只需要持有不到24小时。   艾拉抬起头,对柜员笃定地说:“那就不融资一万了,用满额度,五万。”   年轻人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低头操作起来。   艾拉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个年轻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   几分钟后,打印机吐出一张长长的确认单。年轻人把单子递过来,艾拉接过确认单,低头看了一眼。   她把确认单折好,放进包里,对柜员笑了笑:“谢谢。”   ……   回到学校时,正好赶上午餐,她在餐厅和凯莉坐在一起吃饭,凯莉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吃沙拉一边跟她抱怨这周的作业量。   “AP美国历史又要写论文,我们美国有历史吗?注水了吧。”她毫不客气地开始吐槽,“你呢?上午的课怎么样?”   “讨论了一节课盖茨比到底算不算悲剧人物。”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不悲剧,至少他努力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去追了,很多人连这一步都做不到。”   凯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那我下周的论文也可以这么写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论证充分,老师应该会喜欢这种角度。”艾拉笑嘻嘻地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凯莉忽然压低声音:“艾拉,你听说了吗?今天那个意大利转学生来报到了。”   艾拉笑容消失术:“今天?”   “对啊,上午来的。约翰逊女士亲自带他参观的校园,好多人都看到了。”凯莉的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长得确实挺帅的,而且他好像是德·卢卡家族的人,就是那个意大利很有名的家族。”   艾拉真的沉默了片刻,因为她差点忘了,洛伦佐今天正式转学。   ……   似乎被触动了关键词,下一秒,蝴蝶效应竟然自己上线了。   【蝴蝶效应·叙事干涉触发】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洛伦佐·德·卢卡正式入学温特沃斯】   【当前剧情走向预览——】   【分支A:平稳融入】   洛伦佐以普通转学生的身份低调入学,与你保持适度的日常接触。他的家族背景不会引发过多关注,你们之间的互动也不会成为校园八卦的焦点。后续将触发“普通朋友的日常”支线。   【分支B:高调登场】   洛伦佐入学第一天就因外貌和家世成为全校焦点,他对你的特殊关注被某些人察觉,引发关于你们关系的猜测和议论。你将面临更多来自社交圈的压力和试探。后续将触发“绯闻男友”支线,并可能影响你与其他角色的关系。   艾拉无语。   这个提示的意义何在。   如果是让洛伦佐选,她几乎可以猜到他会怎么选,当然以他的性格,他根本不“选。他就是那种会自然而然走到她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来找你”的人。   而那样的后果,就是分支B。   *   周二清晨,艾拉是被闹钟叫醒的,她难得地设置了闹钟,少女翻身坐起来,伸手打开床头的收音机,调到财经频道的早间新闻。   “……今日盘前值得关注的消息,劳伦斯工业集团预计将于今日上午发布重要公告,市场传闻可能与一项重大收购有关……”   艾拉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她点开古早的财经网站的实时行情页面,输入劳伦斯工业的股票代码。   页面刷新,股价还停留在昨天的收盘价,28.15美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等待。   七点整,页面开始自动刷新。   28.15到了45.60,涨幅一瞬间超过60%。   页面下方的滚动新闻条弹出一行加粗的标题:   【劳伦斯工业集团宣布完成对先锋航空部件公司100%股权收购,总价4.2亿美元】   她点进新闻,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和她从系统那里得到的情报几乎完全一致,她关掉新闻页面,重新看向行情。   现在已经47.80了,是最高点了。   艾拉立刻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证券营业部的交易热线。   “你好,我需要卖出劳伦斯工业,市价成交。”   几秒后,交易员报出成交价,并告诉她扣除融资金额和利息,净收益约为4万美元,资金将在今日收盘后到账。   艾拉美滋滋,超开心。   爽啊,那么她现在手头的现金已经超过了6万美元。   然后她域名租赁在谈,还有《沉默的证人》的首印认购款一旦但等书卖出去,钱会回来,而且会带着利润回来。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分,上午的课九点才开始,她还有一个多小时的空闲。   艾拉决定先去餐厅吃个早餐,餐厅里人不多,大部分学生还没起床,她拿了一份炒蛋和吐司,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餐盘出现在她对面。   她抬起头,看到洛伦佐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餐盘,脸上带着那种好看的笑容。   他今天穿着温特沃斯的校服,藏青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少年漂亮得像是油画里走出来的。   “小姐,我可以坐这里吗?”他故意装作没有座位的样子,也装作不认识她,   “……坐吧。”艾拉看着一堆空座,点了点头。   然后,洛伦佐立刻毫不犹豫地在她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好,他没有立刻吃东西,而是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某种明亮的情绪。   “我昨天来报到的时候,发现你没在学校。”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像是被主人遗忘的小狗。   “上午有课,下午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艾拉换了个话题,“感觉怎么样?第一天。”   “还行,约翰逊女士带我参观了校园,课表也排好了。”   此时,餐厅里陆续来了更多学生,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目光好奇地飘过来,又迅速移开。洛伦佐,那个新来的意大利转学生正在和艾拉坐在一起吃饭。   这个画面,足够让八卦在午餐时间传遍整个校园了。   分支B,虽迟但到。   但好在自己有绯闻女孩buff,大家似乎习以为常了。   洛伦佐然后又开口:“艾拉,其实我昨天来报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谁?”   “布莱克·劳伦斯。”洛伦佐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调调,“他在走廊里拦住了我。”   艾拉:“他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洛伦佐耸了耸肩,“就是问了我的名字而已,也许只是欢迎我吧。”   艾拉:“……”   这是跟自己告状来了吗?   艾拉没有哄小男人的义务,只是道:“是吗?”   洛伦佐也不在意,而是话锋一转,又道:“艾拉,你下午有空吗?”   “怎么?”   “我想让你带我逛逛校园。昨天约翰逊女士带我走了一遍,但她走的都是官方路线,我想看看真正的温特沃斯是什么样子。”   “行吧。”   下午课上完后,艾拉准时出现在主楼门口,洛伦佐已经等在那里了。   “走吧。”艾拉朝他招了招手,废话不说,率先迈开步子。   她带他走的路线和约翰逊女士完全不同,沿着主楼侧面的那条石子小路,慢慢朝校园深处走去。   “这边是体育馆,击剑队和游泳队都在这里训练。”她指了指左边的红砖建筑,“再往前走是艺术中心,美术教室和音乐排练室都在那栋楼里。”   洛伦佐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她身上,而不是那些建筑上。   “那边是奥古斯塔楼,我住的那栋。”她指了指远处一栋哥特式建筑,“顶楼是那个摩纳哥王子的套房,据说安保措施做得特别好。”   洛伦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问:“你和那个王子很熟?”   “还可以吧,最近一起做了个项目,跨校文化交流的。”   “他人怎么样?”   艾拉如实道:“挺好的,也没什么架子。”   洛伦佐“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然后,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来到校园最西侧的一片小树林。   走出一段距离后,意大利少年忽然开口:“艾拉,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我父亲那边,最近出了点状况。”   艾拉侧过头看他。少年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树枝间漏下的光。   “什么状况?”   “最近欧洲那边有几家原本跟他合作的公司在重新评估合同,银行也在收紧对他的信贷额度。”   艾拉挑了挑眉:“所以你父亲现在顾不上你了?”   “暂时顾不上。”洛伦佐的嘴角微微翘起,但那笑容又冷又锐,“不过他不会善罢甘休的,那笔信托基金的事,他惦记了很多年,不会因为我跑到美国就放弃。”   “那你打算怎么办?”   洛伦佐只说了一个词:“等。”   然后他停下脚步,看着艾拉:“但是在那之前,我会好好待在这里,好好上课,好好生活,好好……”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已经把剩下的话都说尽了。   艾拉看着他那张在冬日光线下显得愈发精致的脸,慢悠悠地开口:“洛伦佐,你刚才说要我带你逛逛校园,其实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不全是。”意大利男孩诚实地说,“我确实想让你带我逛逛,也确实想告诉你这些。还有……”   他抿了抿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下一句话说出口。   “还有什么?”   “还有,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   洛伦佐深吸了一口气:“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76]第 76 章:暗网上明码标价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直接到艾拉都微微挑了一下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往前走,洛伦佐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走出一小段路后,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洛伦佐,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对我的感觉,可能只是因为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我刚好出现?”   “我上次就回答过这个问题了。”洛伦佐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不是吊桥效应。”   “那是什么?”   “我在决定转学来温特沃斯之前,反复问自己,如果她拒绝我怎么办?她觉得我烦怎么办?甚至如果她根本不想再见到我怎么办?”   他看着她:“我想了整整一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就算你拒绝我,就算你觉得我烦,我也想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偶尔在学校里看到你,跟你说几句话,对我来说也够了。”   艾拉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你来温特沃斯,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想清楚了。”   洛伦佐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对,是因为我自己想清楚了。”   艾拉笑了笑,那笑容让她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那就好,因为如果你说是为了我才来的,那压力可就太大了,万一哪天你发现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岂不是要怪我?”   “不会的。”洛伦佐立刻摇头,语气笃定,“绝对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你又没跟我相处过很长时间。”   “因为这是直觉。”意大利男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格外认真,“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艾拉被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逗笑了:“行吧,直觉大师,那我们走着瞧。”   洛伦佐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所以你不生气了?我来温特沃斯的事。”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生气了?”   “你上次说我不是来上学的,是来上幼儿园的。”   “那是事实。”艾拉理直气壮地说,“第一天报到就让人带你逛校园,这不是上幼儿园是什么?”   洛伦佐:“……”   *   周三上午,艾拉只有一节AP微积分课,她下课后,马库斯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马库斯:“跨文化项目那个专用版块,若兰说今天下午就能上线了,要不要搞个仪式?”   “什么仪式?”   “就发个置顶帖,宣布新版块正式开放,欢迎大家来玩。”   艾拉想了想:“可以。你写帖子,我负责审核。”   “没问题!”马库斯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下午两点,BBS首页多了一个置顶帖:   【热烈庆祝“跨文化·新世界”版块正式上线!】   帖子正文写得热情洋溢,详细介绍了这个版块的用途和即将启动的跨校交流项目。   帖子发出后不到半小时,回复就超过了五十条。   【用户:西雅图大作战】:哇!这个版块太酷了吧!可以和欧洲的学生交流?   【用户:起名好难】:语言交换功能有意思,我想学法语!   【用户:匿名北极熊】:楼上+1,我也想学法语,求语伴!   艾拉刷了一会儿帖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私信图标闪烁起来。   她点开,发件人是“地中海的风”。   【地中海的风】:新版块上线了,反响不错。谢谢你,艾拉。   【CherryGarcia】:不用谢,这是大家一起做出来的。   【地中海的风】:对了,你那朋友的书,我昨天看完了。   他说的是南希的《沉默的证人》。   【CherryGarcia】:这么快?感觉怎么样?   【地中海的风】:非常精彩。结尾的反转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但回过头看,前面埋的伏笔全都对得上。南希是个很有才华的作家。   【CherryGarcia】:谢谢夸奖,我转告她。   【地中海的风】:另外,基金会的推荐信我已经写好了,这周末之前会寄出去。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应该有结果。   艾拉看着那行字,心情好极了。   【CherryGarcia】:谢谢你,菲尼尔。   【地中海的风】:不用谢,好书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   第二日上午,艾拉走进主楼的时候,发现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原来是学校贴出了春季学期的重要活动安排。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件事:   第一,跨校文化交流项目的正式启动时间定在2月15日,首批参与学校包括瑞士圣加仑玫瑰山寄宿学校、法国路易大帝中学和意大利罗马国际学院。   第二,春季舞会的筹备工作将于下周开始,主题是“星光之夜”。   “春季舞会又要来了。”凯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表情期待,“去年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今年应该能办成吧?”   “应该吧。”艾拉点了点头,毕竟这是原剧的剧情,然后还会有新的姐妹加入到姐妹会里。   “那你这次还当主持人吗?”凯莉好奇地问。   艾拉笑着说:“不当了,体验过了”   少女在想,在另一个时空,这个冬天很快就会过去,互联网泡沫会在几年后破灭,金融危机、社交媒体、移动互联网……那些她熟悉的历史事件,会一个接一个地发生。   但此刻,在这个美剧世界里,她还是个高中生。   ……   下午,她走进公共艺术史课的阶梯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扫了一眼,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奥尔家的双胞胎并肩坐着,亚瑟正低头摆弄手里的钢笔,伊森则翻着课本,两张一模一样的漂亮面孔,沐浴在在午后透过彩绘玻璃窗的光线下。   艾拉没什么犹豫,直接朝后排走去,在他们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亚瑟第一个反应过来,翠绿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艾拉,你终于来了!”   “什么叫终于来了?我又没迟到。”艾拉把课本往桌上一放,笑着回了一句。   伊森也转过头,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比弟弟收敛些,却同样真诚:“最近很少见你,在忙什么?”   “上课,做作业,当助教。”艾拉说。   亚瑟那双翠绿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得了吧,我们可听说了,你在帮一个作家出书?还跟王子搞什么跨校项目?”   艾拉挑了挑眉:“消息挺灵通啊。”   “那当然。”亚瑟得意地道,“不过说真的,艾拉,你最近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在偷偷搞什么大计划?”   艾拉忍不住笑了:“害,我能有什么大计划?马上12年级了,要准备考试啊,SAT、AP、大学申请,哪样不要时间呀?”   伊森闻言,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们,你最近低调是因为要学习?”   “不然呢?”艾拉一脸无辜地反问。   亚瑟盯着她看了看,叹了口气:“行吧,这个理由我竟然没法反驳。”   伊森在旁边轻笑了一声,然后忽然开口:“说到大学申请,你打算申哪里?”   “常春藤呗,具体哪所还没定。”艾拉说得轻描淡写。   “那你知道今年学校有个新政策吗?”伊森的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艾拉看向他:“什么新政策?”   亚瑟立刻接过了话头,表情变得神秘兮兮:“我们也是昨天才听说的。今年开始,学校会从十一年级里选一个人,授予‘杰出学术领袖’的称号。这个称号会写入官方推荐信,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翠绿的眼眸弯成月牙:“获得者可以指定一位校董或杰出校友,为自己写一封额外的推荐信。”   艾拉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这个“杰出学术领袖”的称号,在原剧里并没有出现过。要么是她当初看剧的时候跳过了这个细节,要么就是这个世界的剧情在自我衍生。   但不管哪种情况,这个奖项的含金量是实打实的,学校的官方推荐信加上一位重量级校友的额外推荐,这在大学申请中绝对是王炸级别的配置。   伊森看着她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感兴趣了?”   艾拉没有否认,只是问:“评选标准是什么?”   “成绩肯定是最基本的。”伊森说,“除此之外,应该还会看领导力,学术影响力这些,你在做的那些事,什么BBS、跨校项目、帮作家出书不都是加分项吗?”   亚瑟在旁边用力点头:“所以艾拉,你最近忙的那些事,其实都在给你攒资历,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十一年级,最有竞争力的就是你了。”   艾拉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意盈盈:“那你们两个特意告诉我这个消息,怎么感觉像是发布任务的NPC……不过你们既然告诉我了,我是不是要请你们喝咖啡了?”   亚瑟:“你们这是什么比喻?不过如果你主动提出要请,我们也不会拒绝。”   伊森在旁边淡定地又道:“他说得对,正好今天碰到你了,我们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个消息。”   艾拉看着眼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笑意更深了:“行,那我记住了,等我真的拿到这个称号,请你们吃饭。”   “一言为定!”亚瑟立刻伸出手,像是要跟她击掌。   艾拉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笑着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掌心。   “一言为定。”   ……   艺术史课结束后,艾拉没有立刻离开教室。她坐在原位,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双胞胎透露的那个消息。   如果这个“杰出学术领袖”奖项真的存在,那她的确是有竞争力的。   成绩方面,六门AP全A,物理助教的工作也得到霍夫曼先生的认可,课外活动方面,BBS已经成了校园里最活跃的学生平台,跨校项目马上就要启动,还有南希的书《沉默的证人》如果能在评选之前出版,那她的“学术影响力”就更拿得出手了。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艾拉抬起头,发现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她还坐在原位。   而站在她面前的,今天一起上课的也是菲尼尔,她这才注意。   “想事情呢。”艾拉笑了笑,“你怎么还没走?”   “看你没动,过来问问,有什么事情吗?如果你不介意告诉我的话。”菲尼尔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那双颜色极浅的眼眸看着她。   艾拉大大方方地道:“刚才奥尔兄弟告诉我一个消息,说学校今年要设一个‘杰出学术领袖’的奖项,给十一年级的学生。”   菲尼尔点了点头:“怎么,你想争取?”   “当然想。”艾拉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这种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菲尼尔看着她,忽然笑了:“我喜欢你这种坦率。有些人明明想要,却要装作不在意。”   “那多累。”艾拉已经站起身,把课本收进包里,“想要就说想要,不想要就说不想要。猜来猜去的,浪费时间。”   菲尼尔也站起来,跟她一起往教室外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平平无奇,等到周六中午,艾拉站在方若兰给的地址门前。   她明天其实还有个SAT的校内模考,但是自由报名,艾拉打算今天做客结束后,第二天去试试,看看自己目前的水平。   按了门铃,没等多久,门就被拉开了。   “艾拉!快进来!”方若兰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外面冷吧?快进来暖和暖和。”   艾拉跟着她走进玄关,某种汤的香气扑面而来,玄关的鞋柜旁放着一双崭新的棉拖鞋,方若兰指了指:“给你准备的,换上吧。”   “谢谢。”艾拉换好鞋,跟着她往里走。   客厅布置得很温馨。一面墙是落地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厚度的书,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放着一本摊开的数学期刊。   “爸,艾拉来了!”方若兰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方明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汤勺。   “小陈来了!快坐,汤马上就好。”他笑着招呼了一声,又缩回厨房。   艾拉在沙发上坐下,方若兰给她倒了杯茶:“我爸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说要给你做几个正宗的家常菜。”   “那我太荣幸了。”艾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铁观音,香气清雅,温度刚好。   方若兰在她对面坐下,顺手从茶几上拿起那本数学期刊翻了翻,又放下:“对了,BBS那个跨国版块,这两天运行得特别稳定,瑞士那边有几个学生已经注册了,还在文化分享区发了帖子介绍他们学校的冬季传统。”   “我看到了,马库斯最高兴,说终于有人在他的版块里发点正经东西了。”   方若兰被她逗笑了:“马库斯这人真有意思,另外语言交换的功能也有几个人在用了,我打算下周再加个实时聊天的小窗口,这样两边的人可以直接对话,不用来回发帖等回复。”   “技术上复杂吗?”   “不复杂,就是简单的即时消息系统,大学里的BBS早就有了,我改改代码就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技术细节,方明远端着一大碗汤从厨房走了出来。   “来,趁热喝,排骨莲藕汤,炖了两个小时。”   他把汤放在餐桌中央,又转身回去端菜。艾拉跟着走进厨房帮忙,方明远连说了几声“不用不用”,但她还是端了两盘菜出来。   红烧排骨,番茄炒蛋……四菜一汤,摆满了整张餐桌。   “坐坐坐,别客气。”方明远招呼艾拉坐下,自己在她对面落座,“若兰说你平时在学校食堂吃,那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今天多吃点。”   “方教授,谢谢你。”她真诚地说,“真的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中餐了。”   方明远笑着摆手:“谢什么,你帮若兰那么多,我做顿饭算什么。来,尝尝这个排骨,我特意去华人超市买的肋排,美国超市的那种根本不行。”   艾拉夹了一块排骨,入口软烂,酱汁浓郁,是那种家里才能做出来的味道。   “好吃。”她高兴地赞了一句。   三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得像一家人,方明远问了她一些学校的事,也聊了聊BBS和跨校项目的进展。   “小陈,你以后想做什么?”吃到一半,方明远忽然问。   艾拉放下筷子,想了想:“短期目标是先把大学申请搞定,争取上个好学校。长期嘛,我还没完全想好。可能继续做投资,可能做互联网相关的东西,也可能去拍电影。”   方明远听了,笑着摇头:“你这目标跨度够大的。从互联网到电影,八竿子打不着。”   “我觉得都挺有意思的。”艾拉说得坦然,“而且现在这个时代,互联网和电影可以结合,投资和文化也可以结合,与其把自己局限在一个领域,不如多试试。”   方若兰在旁边插嘴:“爸,你看,我就说她比我敢想吧。我在她这个年纪,还只知道做题呢。”   方明远没有接女儿的话,而是看着艾拉:“你这种想法,让我想起一个老朋友。”   “谁呀?”艾拉猜到了他在说谁,明知故问,但是又感觉这对话是这个抓马世界刻意触发的,要不怎么就突然提到了自己心里想的人。   方明远果然解释道:“皮特,他也是这样的人,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想试试,别人觉得他不务正业,但他觉得这些都是同一件事。”   “什么同一件事?”艾拉问。   “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方明远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听起来是不是挺矫情的?但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他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他说,‘明远,我们一旦站在比别人高的位置上,不是为了看得更远,是为了能伸手拉下面的人一把。’”   艾拉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茬。   方明远觉得有点沉重,便换个话题,“不过,我想起他那个孙女,艾米丽,聪明,胆子大,跟她祖父一模一样,前段时间她还偷偷注册了个匿名社交账号,在网上跟人聊天,他家里人过了好几天才发现。”   方若兰显然也是第一次听父亲提起这件事,很是好奇。   而艾拉听到他这么说,就终于开口,顺势地道:“方教授,其实我最近在做跨校项目的研究,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一些挺有意思的东西,您知道暗网吗?”   方明远微微挑眉:“暗网?”   “对,就是那种用常规搜索引擎找不到,需要特殊渠道才能访问的网络空间。”艾拉语气自然地说道,“我在查资料的时候发现,这种东西虽然现在还不成气候,但据说已经在一些圈子里悄悄蔓延了,有些人利用它来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比如贩卖信息,比如追踪别人的行踪。”   方若兰皱了皱眉:“还有这种东西?”   “我也是查资料才看到的。”艾拉笑了笑,“据说有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家庭信息、住址、孩子的学校,甚至日常行程,都有人在暗网上明码标价,花点钱就能买到。”   她说到这里:“我当时看到这个还挺惊讶的,所以我最近在琢磨,跨校项目里涉及到未成年学生的信息安全问题,是不是也得提前考虑进去,毕竟参与项目的学生,有些家里条件比较好,如果他们的行程和个人信息被泄露出去,可能会有人动歪心思。”   “我打算回头跟约翰逊女士聊聊这个事,看看学校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防范措施,比如定期给参与项目的学生做个信息安全培训之类的。”   方明远沉默了好一会儿:“小陈,你说的这个暗网……信息来源可靠吗?”   “我也是听说,不保证完全准确。”艾拉如实说,“但这种东西的存在是合理的,有需求就有市场嘛。”   方明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方若兰在旁边插嘴:“爸,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菜都凉了,快吃吧。”   方明远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事,就是想事情想远了。来来来,小陈,尝尝这个鱼。”   ……   饭后,方若兰去厨房洗碗,方明远把艾拉叫到书房。   方明远说:“小陈,你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我会认真对待。”   “有些事,不是你一个高中生该操心的,但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比很多人看得远。”   艾拉乖乖地听着。   方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不用通过若兰。”   艾拉接过名片:“谢谢方教授。”   “别谢我。”方明远温和地道“应该我谢你。你帮若兰那么多,又愿意跟我说这些,我这个当父亲的,心里有数。”   两人又聊了几句,方若兰又把艾拉带去复习了两个小时的SAT。   SAT俗称美国高考,是美国大学本科录取时最重要的学术参考指标之一,满分1600分,对志在常春藤的学生而言,至少要1500分以上。   ……   复习完后,走出方家大门,艾拉心想,刚才饭桌上那番关于暗网这种像是都市怪谈的话,其实大半是她随口编的,毕竟对方提了小朋友偷偷上网聊天这件事。   她根本就不知道龙凤胎怎么被绑架的,但是能让对方重视目的就达到了。   就这么想着,系统又上线了,   【同胞Buff生效中:方明远对你的信任度已处于提升状态。关键信息接收概率+45%,后续将自行查证。】   然后是新的提示弹窗,   【支线任务已触发:悲剧】   【任务说明:你向方明远传递了一些消息,后续将由方明远自行验证并酌情传递,任务进度将根据剧情自动演化。】   【当前进度:55%】   【备注:进度可能自己到100%,也可能卡住。到时候要不要推一把,看你,毕竟这剧能不能续订下一季,有时候就取决于主角多说的那一句话。】   艾拉盯着那个“55%”看了一会儿,又唤出了蝴蝶效应模块。 [77]第 77 章:配平剧情   【蝴蝶效应·叙事干涉】   【检测到潜在剧情线:救救孩子】   【剧情走向预览——】   【分支A:原剧轨迹】方明远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或转达后未被重视。副总统家人安全防范维持现状。该支线将按原剧设定发展。】   【分支B:蝴蝶效应】方明远查证后郑重提醒副总统,对方提高警惕,加强对家人的安全保护,原剧中可能发生的安全事件被提前预防。】   刚才那个任务已经55%了,先让它自己走一段再说。反正明天还有SAT模考,她现在最该操心的是那个。   但这么想着,忽然系统又跳了出来。   【提示:“悲剧”任务当前进度55%,触发阶段性奖励[编剧的节操·临时体验卡]×1】   【道具说明:使用此卡,可临时接管该编剧的键盘,对指定角色的“强制剧情”进行一次温和干预,不删戏份,不改人设,只是让角色在关键时刻短暂地“想起自己到底是谁”。】   【效果:为目标角色注入72小时“自主意识波动”,期间其情感判断不受原始剧本约束。72小时后,系统将自动记录,TA选了剧本安排的路,还是自己选的路。】   艾拉:牛蛙牛蛙。   周日清晨。   SAT模考安排在上午,她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有人捧着官方指南在做最后的挣扎,有人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凯莉从队伍后面探出头来,朝她招手:“艾拉!这儿!”   艾拉走过去,凯莉压低声音问:“你紧张吗?”   “还行,反正就是模考。”艾拉笑着说。   “你当然还行了。”凯莉叹气,“我昨晚失眠到一点,满脑子都是数学公式,现在感觉脑子是浆糊。”   “那你今天考完早点回去睡。”艾拉拍拍女孩肩膀,   “说得轻巧。”凯莉叹了口气,又道,“听说劳伦斯也报了今天的模考,你看见他了吗?”   艾拉往队伍前面扫了一眼,没看到那个浅金色的脑袋:“没看到。”   “可能在前面吧。”凯莉耸耸肩,又换了个话题,“对了,你那个跨校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随便问问。”凯莉的语气变得有点微妙,“听说瑞士那边有几个学生特别期待跟你交流,有人在BBS上专门发帖问你的事。”   艾拉挑了挑眉:“问我什么?”   “问你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能搞出BBS这种东西。”凯莉笑起来,“马库斯替你回了,说你是温特沃斯最神秘的女孩,没有之一。”   艾拉无语地摇摇头。   教室门开了,监考教师走出来,示意大家排队进场。艾拉和凯莉分开,各自找到自己的座位。她坐下来,把铅笔和橡皮摆好,深吸一口气。   试卷发下来,她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阅读部分的文章,比她预想的要长一点,但难度还可以。   考试铃响,她低头开始答题。   ……   走出考场时,阳光已经出来了,凯莉追上了艾拉,也不知道她在等谁,半天才出来,女孩表情是那种考完试特有的疲惫:“完了完了,我数学最后一道题完全没思路,蒙了一个。”   “我算出来是12。”艾拉说。   “我蒙的也是12!”凯莉的声音瞬间拔高,“有救了!”   凯莉打算回家一趟,对方刚走,艾拉就正好看到了劳伦斯。   艾拉没什么犹豫,直接走过去,主动打了个招呼:“布莱克。”   劳伦斯看样子是特意在等她,像是从什么思绪里被拽出来,转过头看到她,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变化,但很快恢复成那副淡淡的模样:“考完了?”   艾拉在他旁边随口问道,“听说你也报了今天的模考,我刚才在考场里没看到你。”   “坐最后一排位进得晚。”他简短地解释。   艾拉点点头,没再追问,劳伦斯忽然开口:“你想好要去哪所学校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艾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看着前方那片被冬阳晒得暖融融的草坪,表情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还没完全定。”她如实说,“常春藤里挑一所吧,你呢。”   劳伦斯说:“斯坦福或者哈佛。”   “不错啊,都是好学校。”   劳伦斯看不出来在笑:“我祖母倒是希望我去剑桥。”   “因为她是英国人??”   他点头,没过多解释。   艾拉想了想:“剑桥也不错。而且英国的天气很适合你这种皮肤白的人,不用晒太阳。”   劳伦斯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噎了一下,转过头看她,发现她正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他问。   “夸你。我说你长得好看,这是夸。”   劳伦斯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是艾拉先开口:“对了,听说你跟洛伦佐打招呼了?”   闻言,劳伦斯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别扭:“你怎么知道的?”   “温特沃斯没有秘密呀,听说说你特意拦下他,问了他的名字。”   然后,劳伦斯语气带着一种强行维持的平淡:“新来的转学生,打个招呼很正常。”   “我又没说不正常。”艾拉笑着说。   劳伦斯又不说话了。他站在那里,嘴唇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这次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是你的朋友。既然是你的朋友,我就不多说了。”   艾拉看着他。   “不多说什么?”她故意问。   劳伦斯终于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格外的瑰丽,像是天边蔓延的动人色泽。   “艾拉,你一直都知道,但你肯定也不想知道。”他似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艾拉看着他,双眼睛里的情绪太过直白,直白到连掩饰都懒得做。   “是啊,我知道。”她慢悠悠地开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但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那个“但是”后面是什么,她没说,他也猜不到。   劳伦斯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他原本以为她根本就不会接这个茬,以为她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开,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消化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但她没有,他想追问“但是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管她说什么,自己大概都没有立场追问。   就在他犹豫的间隙,女孩已经朝后退了半步,笑盈盈地朝他挥了挥手:“走了,下周见。”   劳伦斯站在原地,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有点太刺眼了。   ……   第二天也就是周一,艾拉去了物理实验室。   霍夫曼先生看到她进来,难得地没有立刻布置任务,而是用一种罕见的闲聊语气开口:“艾拉,听说你周末参加了SAT模考?”   艾拉点了点头:“是的,先生。想提前感受一下正式考试的节奏。”   “感觉怎么样?”霍夫曼先生靠在实验台边,   “阅读部分比预想的篇幅长一些,数学和理科部分还好。”她如实回答。   霍夫曼先生“嗯”了一声,又话锋一转:“艾拉,SAT是敲门砖,但对你来说,真正能让你在申请材料里脱颖而出的,还是那些能展示你学术潜力的东西。”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到艾拉面前。   那是一份物理碗竞赛的报名表。   “三月的竞赛,校内选拔二月中旬截止,以你目前的基础,认真准备两个月,进入全国前一百名应该没问题。如果发挥得好,前三十也有可能。”   艾拉低头看着那张报名表。   物理碗是全美高中物理竞赛,每年上万名学生参加,能在这种级别的竞赛里拿到名次,尤其是进入全国前五十,在常春藤的申请材料里,分量远超任何校内成绩。   “我需要做些额外的准备吗?”她抬起头问。   霍夫曼先生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会给你一些往年的试题和推荐阅读材料。另外你之前整理的那些竞赛资料,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他又道:“如果你安排二月正式考SAT,三月参加物理碗,这个节奏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太紧。”   “我明白了,先生。我会好好准备的。”艾拉将报名表仔细折好,收进包里。   霍夫曼先生点了点头:“那开始今天的工作吧。一号柜的仪器需要校准,清单在桌上。”   ……   从物理实验室出来时,艾拉走了几步,在通往餐厅的拐角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色脑袋。   凯莉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SAT官方指南,但她的目光明显没有落在书页上。   “凯莉?”艾拉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红发女孩像是被惊醒,猛地合上书,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成平日那种笑容:“艾拉,你从实验室出来了?霍夫曼先生没给你布置什么变态任务吧?”   “没有,就是常规的仪器校准。”艾拉没有追问她刚才那副出神的样子,只是自然地在她旁边站住,“你怎么在这儿?不去吃饭?”   “等人。”凯莉说完这两个字,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补充,“不是特意等谁,就是站站。”   这个借口实在太蹩脚了,在温特沃斯,没有人会在午餐时间“站站”在通往餐厅的必经之路上。   艾拉没有拆穿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果然,沉默会后,凯莉用一种别扭的语气开口了:“艾拉,我问你个事儿。”   “说吧。”   “就是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一个人吧,你本来觉得他就是个普通朋友,挺聊得来的,然后有一天你忽然发现,你好像开始在意他了?”   艾拉挑了挑眉。这问题来得突然,但也不是完全没预兆。   “你说的这个他,不会是马库斯吧?”她问得很直接。   凯莉的脸瞬间涨红了,那红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和她那头红发几乎融为一体。   “你怎么知道?”她结结巴巴地问,手里的官方指南差点掉在地上。   “猜的。”艾拉靠在墙上,慢悠悠地说,“你最近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你怼他是真的嫌弃,现在你怼他听起来像是另一种意思。”艾拉如实说出自己的观察。   凯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垂下肩膀,整个人靠在墙上,表情复杂:“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前几天,他在BBS上帮我回了那个关于法国文学论文的求助帖,写了好长一段分析,还特意私信给我发了几篇参考文献。我当时就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艾拉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凯莉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倾诉对象:“然后昨天我们模考的时候,我坐在他后面两排,看到他提前交卷走出教室,我居然有点担心他是不是考砸了。等考完想找他问问,结果他已经走了,我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用一种求助的眼神看着艾拉:“你说,我这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艾拉没有回答,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就在凯莉说出“喜欢上他了”这几个字的瞬间,一个半透明的弹窗在她眼前跳了出来。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凯莉·戴维斯对马库斯·布尔产生好感】   【剧情类型分析:群像剧“配角配平”机制触发。根据《温特沃斯往事》原始剧本设定,会有配角在第一季中期确立恋爱关系,作为主角情感线的镜像对照。该剧情在原始剧本中被标记为“常规推进,无需额外设计”。】   【当前状态:角色凯莉已进入预设剧情,将在未来2-3周内与马库斯自然发展至确认关系。】   艾拉盯着那几行字,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无语死了。   她当然知道配平是什么意思,在后世某些剧里,男女主角的爱情线永远是主线,而他们身边的朋友、同事、甚至宠物,都必须被安排成一对。   女主的闺蜜必然和男主的兄弟从互相看不顺眼到生死相依,女主的宠物猫和男主的宠物狗必然上演一场“先吵架后相爱”的戏码。   但这是美剧啊,《温特沃斯往事》不是那种甜宠剧,它是抓马群像戏。   虽然她知道强制剧情,但是她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的感情线应该由他们自己的选择决定,而不是被某个看不见的编剧按头配对。   可现在看来,连这个世界感情戏的运行规则里,也藏着这种偷懒的套路。   “艾拉?你怎么不说话?”凯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艾拉回过神,发现红发女孩正紧张地看着她。   “我在想怎么回答你。”艾拉没有急着下定论,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凯莉,你刚才说的那些感觉,是这几天才有的,还是之前就有?”   凯莉想了想:“好像是模考那天才突然意识到的。之前就是觉得他这人挺烦的,话多,爱八卦,什么事都要凑热闹。但模考那天他不在,我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如果明天他突然不理你了,你会怎么样?”   凯莉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可能会不太习惯吧。”   “那如果他和别的女生走得很近呢?”   这个问题让凯莉的表情明显变了,她抿了抿唇,语气有点僵硬:“那是他的自由。”   话是这么说,但她攥着官方指南的手指收紧了。   艾拉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凯莉对马库斯确实有好感,这好感是真实的,不是被什么剧情强制凭空捏造出来的。   但问题在于,好感也有对朋友的,所以真的是世界强行拉郎配。   艾拉只是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凯莉,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纠结的这些,其实都不是问题?”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喜欢一个人,这是你自己的事。不需要急着给这个感觉下定义,也不需要去想‘这算不算喜欢’‘他会不会也喜欢我’之类的。感觉来了,就让它先待着,观察一下,看它是会自己走掉,还是会越来越强烈。”   凯莉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段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先别急着表白?”   艾拉差点笑出声:“我什么时候说让你表白了?我的意思是,你先别急着给自己贴标签。你现在对他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最近接触多了,产生的错觉。你需要时间去确认。”   “等过了这段时间,如果你还是觉得他挺重要的,那就说明不是一时冲动。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凯莉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可能是太急了。模考刚考完,脑子还不清醒。”   她把那本被卷成筒状的官方指南重新展平,拍了拍封面,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拍散:“那我先不想这个了。走,去吃饭?我快饿死了。”   “走吧。”艾拉点点头,跟她一起朝餐厅方向走去。   两人走出几步,凯莉忽然放慢脚步,用一种很小的声音说:“艾拉,谢谢你没有笑我。”   “这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你知道的,女生突然说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听起来挺蠢的。”   艾拉看着她,红发女孩的表情显得格外柔和,那种带着点迷茫和期待的神情,让艾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凯莉此刻的纠结是真实的。   “凯莉,你刚才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上马库斯了。我没办法替你回答这个问题,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凯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和期待。   “不管你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这都是你自己的感觉。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也不需要符合任何人的期待。”   凯莉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笑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餐厅,凯莉的状态明显比刚才放松了不少,甚至开始主动聊起BBS上最近的热帖。   艾拉一边听她说话,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系统刚才的提示里说,凯莉和马库斯的感情线是“常规推进,无需额外设计”。   这意味着,如果不干预,这件事就会按照原剧的设定,自然而然地发生。   凯莉会在未来几周内越来越在意马库斯,马库斯也会因为各种“巧合”注意到凯莉,然后两人在某个校园活动的场景里确认关系。   不过自己不是的得了个道具卡吗?正好可以试试。   “使用。”她在心里默念。   【请指定目标剧情:凯莉·戴维斯对马库斯·布尔的好感触发线】   【确认。道具“编剧的节操·临时体验卡”已激活。】   红发女孩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过系统道具都是挺有用的,她会不会依然发现自己喜欢马库斯?   也许会。   也许不会。   但至少,那个答案会是属于她自己的。   ……   当天晚上,艾拉在公寓里接到了安娜·格雷的电话。   “陈小姐,insurance.com和loan.com的租赁方案,两家公司都已经正式接受了,如果没有问题,下周一之前可以完成签署。第一年租金共计一万美元,会在签约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到账。”   “谢谢你,格雷女士。”艾拉又开心了。   “另外关于我之前提到的那家意大利公司。”安娜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他们今天又联系了我们,这次给出了明确的报价。”   “多少?”   “business.com,他们出价五万美元。”   艾拉挑了挑眉。五万美元,比insurance.com和loan.com的报价加起来还多。这个数字,在1996年初的域名市场上,绝对算得上天价了。   “对方还是没有透露具体身份吗?”她问。   “没有。但根据我们通过行业渠道了解到的一些信息,这家意大利公司的业务范围涉及金融地产能源等多个领域,规模不小。他们收购business.com,可能是为了拓展面向国际市场的线上业务。”   艾拉想了想:“还是按之前的方案,告诉他们,域名只租不卖。年租金一万美元,租期三年,三年后优先续租。”   “一万美元?”安娜有点意外,“这个价格比我们之前给其他公司的报价高了不少。”   “因为business.com比insurance和loan更值钱。”艾拉说得逻辑毫无瑕疵,“而且对方出价五万美元想买断,说明他们很清楚这个域名的价值。一万美元一年的租金,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78]第 78 章:奢侈品巨头   挂断电话后,艾拉翻开自己的记账本,快速算了一笔账。   保险和贷款两个域名的第一年租金已经确定。business.com如果谈成,第一年租金又是一万美元,加上之前下一代旅行的五千美元,光是域名租赁这一块,她今年的被动收入就有两万四。   还有股票账户里的六万多美元,加上《沉默的证人》那两万认购款如果卖出去,本金能回来,还有利润。   按照这个节奏,系统那个“15万美元”的原始积累任务,应该很快就能完成了。   正想着,眼前弹出一个提示框。   【备注:继续保持这个节奏,距离目标不远了。不过提醒一下,资金积累的速度越快,你在某些圈子里的关注度也会越高,建议提前想好如何应对可能的好奇目光。】   艾拉无语死了,她立刻关掉弹窗,她现在的身份是温特沃斯的转学生,成绩优异,搞了个BBS,帮作家出了本书,这些事虽然亮眼,但也都在“优秀高中生”的正常范围内。   至于投资的事,只要她不主动张扬,谁会去查一个高中生的股票账户?   ……   过了两天,SAT模考的成绩就出来了,速度比艾拉预想的快得多。   厉害了老美,她走出教室没几步,就被约翰逊女士的助理叫住了:“陈小姐,约翰逊女士想请你过去一趟,方便吗?”   “当然。”艾拉闻言,点了点头,跟着助理一起来到学生事务办公室门前。   ……   等到艾拉推门进去,就看见约翰逊女士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脸上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表情,带着明显意外的满意。   “艾拉,坐。”约翰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艾拉坐下后,她将那张打印纸转了个方向,推到艾拉面前。   “你的SAT模考成绩,刚出来。”   艾拉低头看去,满分1600,而她的总分那一栏是1590。   然后,约翰逊女士用一种很欣赏的目光看着她:“艾拉,你的成绩是全校模考最高分,而且很少会有这么好的成绩。”   然后又从抽屉里又抽出另一张纸,递过来:“这是今年SAT的正式考试时间表,最近的一场在2月10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她看着艾拉,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欣慰:“艾拉,你数学底子很好,这是你的优势。但阅读和写作需要时间积累,不是突击就能提上去的,我的建议是,2月这场你可以去试试,感受一下正式考试的节奏,如果分数不满意,后面可以再试试。”   艾拉接过那张时间表,低头看了一眼,2月10日正好是跨校文化交流项目启动前五天。   “约翰逊女士,我决定参加2月这场。”女孩没有过多犹豫。   闻言,约翰逊女士微微挑眉:“这么快就决定了?不再想想?”   “想过了,我需要的是考试经验。”她笑眯眯地道。   闻言,约翰逊女士缓缓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想好了,我支持你。”   “谢谢你,约翰逊女士。”   艾拉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SAT时间表,2月10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时间不算宽裕,但也不算太紧,不能像之前那样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课外项目上,虽然现在能1590,但是不知道正式考试如何。   她一边想着,一边沿着走廊往主楼方向走。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窗边。   洛伦佐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但目光明显没有落在书页上,看到艾拉走过来,他露出个漂亮又清爽的笑容。   “艾拉。”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欢喜,好像等到了想等的人。   艾拉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你怎么在这儿?这个点你不是应该有课吗?”   “没有课。”洛伦佐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艾拉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哦,那你去吃饭吧,我回公寓。”   “等等。”洛伦佐又叫住她,“艾拉,春季舞会的事,你知道了吗?”   艾拉点了点头:“知道,怎么了?”   洛伦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艾拉没有回答。   洛伦佐也没有催,就那么站在那里,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眼神很坚定。   “洛伦佐,现在才一月,春季舞会是三月的事。”艾拉慢悠悠地说,“你现在就邀请,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洛伦佐摇了摇头,“我怕被别人抢先。”   艾拉忍不住笑了:“被别人抢先?你以为这是抢限量版珠宝吗?还分先来后到?”   洛伦佐:“对我来说,邀请你比抢限量版珠宝重要得多。”   艾拉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没心思想舞会的事,我2月要考SAT,3月要参加物理碗竞赛,忙得很。舞会的事,后面再说吧。”   洛伦佐的表情微微黯淡了一下,但他没有纠缠,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后面再说。你好好准备考试,我不打扰你。”   ……   回到公寓,艾拉打开电脑,登录BBS。   首页的热帖列表比早上出门前又刷新了一大截,她快速扫了一眼,大部分帖子还是老样子。   她随手点开几个帖子看了看,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内容。正准备关掉浏览器去吃饭,余光瞥见一个新帖子的标题,让她立刻点击进入。   【理性讨论:听说那个议员要被抓了?有内部消息吗?】   发帖人的ID是一串随机生成的字母数字组合,看起来是注册没多久的新号。   帖子正文只有一句话:“刚从华盛顿那边听到的消息,说史密斯议员可能这周就要被FBI带走调查了,有人知道内幕吗?”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了几十楼。   【用户:匿名河狸】:真的假的?我前几天还看到新闻说他律师在准备什么声明,这么快就要被抓了?   【用户:起名好难】:内部消息?你哪儿来的内部消息?别是道听途说的吧。   【用户:纽约不眠夜】:不是,你们没看今天的《纽约时报》吗?头版又发了一篇,说FBI已经拿到了关键证据,这周可能就有大动作。   嘻嘻,福报!   艾拉看着那些不断刷新的回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关掉那个帖子,正准备退出论坛,私信图标闪烁起来。   发件人:地中海的风。   【地中海的风】:艾拉,在吗?   【CherryGarcia】:在,怎么了?   【地中海的风】:有事情想告诉你。   【地中海的风】:基金会那边有消息了。评审委员会看了《沉默的证人》的稿子,非常感兴趣。他们愿意把这本书列入今年的重点推荐书目,等美国出版后会同步在欧洲几个国家推广。   艾拉盯着那行字,眉毛微微扬起。同步在欧洲几个国家推广?这意味着《沉默的证人》不仅仅是在美国出版,还会被翻译成其他语言,进入更广阔的市场。   【CherryGarcia】:评审委员会怎么说的?有具体的条件吗?   【地中海的风】:具体的还在谈,但大方向已经定了,基金会的态度很明确,他们觉得这本书有潜力成为国际畅销书。评审委员会里有人甚至说,这是他,十年看过的最好的悬疑小说。   艾拉忍不住笑了。南希要是听到这个评价,估计又要哭了。她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CherryGarcia】:菲尼尔,谢谢你。这个消息对南希来说太重要了。   【地中海的风】:不用谢。我说过,好书值得被更多人看到。而且,这只是第一步。如果欧洲那边的推广顺利,基金会有可能把这本书推荐给更多的国际出版商,包括英国、德国、意大利那边的出版社。   【CherryGarcia】:意大利?   【地中海的风】:嗯,基金会的理事里有几个意大利人,他们对这本书的评价很高。   【CherryGarcia】:行,那我先记下了谢谢啦。   【地中海的风】:艾拉,你SAT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你模考考了1590?   艾拉微微挑眉。消息传得真快,上午成绩才出来,下午就已经传到菲尼尔耳朵里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算奇怪,温特沃斯就这么大,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半天之内就能传遍整个校园。   ……   而她正准备关掉电脑去吃饭,书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随时触发剧情。】   艾拉:6   这次又是安娜打过来的。   “陈小姐,意大利那家公司,同意了你的租赁方案。business.com,年租金一万美元,租期三年。合同我已经拟好了,明天就能发给你过目。”   艾拉挑了挑眉:“好的。”   安娜犹豫了一下又道:“对方虽然同意了租赁方案,但他们提出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想派人来纽约,当面跟你聊聊。”   艾拉:“当面聊?聊什么?”   “具体没说,只说想当面跟你沟通一下,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对方说,他们不只是对business.com感兴趣,对你名下的其他几个域名也有意向。”   “其他几个域名?”艾拉追问,“他们具体说了哪些?”   “没有具体列出来,只是说‘几个’。从对方代表的语气来看,他们应该做过详细的调查,知道你名下不止business.com这一个优质资产。”安娜又道,“陈小姐,对方这次表现得很正式,派来的人不是普通的商务代表,据说是他们公司的一位高级副总裁。”   艾拉沉吟了片刻。   一家意大利公司,愿意为一年的域名使用权支付一万美元,还特意派高级副总裁飞到纽约来跟她见面。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谈判了,更像是某种试探。   试探什么?试探她这个域名持有者的底细?还是试探她背后的资源?   是巧合吗?   在这个抓马世界里,巧合往往不是巧合。   艾拉收回思绪:“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   “对方说时间可以由你来定,他们配合,不过越快越好,他们希望能在2月之前把合同敲定。”   艾拉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2月之前,那就是还有不到三周,她2月10日考SAT,时间确实有点紧,但见一面应该还是能挤出时间的。   “格雷女士,帮我约在下周吧。具体日期你和他们协调,地点就定在你们纽约分所的会议室,正式些,也方便,谢谢。”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那合同的事,我先发给你过目?”   “发吧,我这两天抽时间看。”   “好,那就先这样。有进展我随时联系你。”   挂了电话,艾拉坐在书桌前,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家意大利公司的事。   她有种直觉,这不仅仅是一笔域名租赁生意。   对方想见她的目的,可能远不止“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这么简单。   ………   艾拉还有一个语言奖励没用,那个从“完成固定剧情”任务里拿到的“语言包补丁”,可以立即解锁任意一门外语至流利沟通水平。   当时她在意大利语和德语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搁置。现在想起来,那家意大利公司的代表下周就要来了,如果她能直接听懂对方说什么,甚至直接用意大利语交流,那这场谈判的主动权,就会牢牢握在她手里。   而且,洛伦佐是意大利人,他的家族,他父亲派来的那些人,之前那些她之前听不懂的意大利语对话,如果她能听懂,很多信息就不会从耳边溜走了。   “系统。”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而是在心里默念。   弹窗立刻跳了出来。   【在的~有什么可以帮您?】   艾拉无语了一瞬,这系统的语气越来越不像人机了。   “我要使用那个语言奖励。选择意大利语。”   【确认使用“语言包补丁”?目标语言:意大利语。效果:立即解锁至流利沟通水平,包含听说读写,母语级自然度。】   “确认。”   【使用中……】   【语言包已加载。】   【意大利语熟练度:母语级(C2+)。你现在可以流利使用意大利语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包括日常对话、商务谈判、学术讨论、俚语笑话,甚至骂人不带脏字。备注:系统不承担因语言能力过于突出而引发的任何社交后果,比如被人怀疑“你真的是华国人吗”。】   艾拉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试着在心里用意大利语想了一句话,没有任何卡顿,那些词汇和语法结构就像原本就长在她脑子里一样,自然而然地说出来,她又试着用意大利语默念了一句报纸标题,同样流畅。   这个感觉,和她刚穿越过来时激活“华裔学霸”buff时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学霸buff是让她“知道”那些知识,而语言包更像是让她“成为”了那个语言的使用者。   ……   *   周六下午,纽约的天色显得有些沉郁,像是要下雪,最近一周全身心扑到学业的艾拉终于也算有时间了,提早半小时,来到了位于曼哈顿的律师事务分所会议室。   艾拉到的时候,安娜也刚飞到了纽约,她现在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陈小姐,你今天看起来状态很好。”安娜其实是第一次见艾拉,她站起身,微笑着迎接她,有点一见如故的感觉。   “谢谢。”艾拉笑盈盈地在她对面坐下,将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对方到了吗?”   “刚到,在休息室。我去请他过来?”   “好。”   安娜走出会议室,不到一分钟,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色领针。   他的目光落在艾拉身上,大概没料到“域名持有人”真的这么年轻。   “里奇先生,这位是艾拉·陈小姐。”安娜在一旁介绍,“陈小姐,这位是马塞洛·里奇先生。”   艾拉站起身,伸出手:“里奇先生,幸会。”   里奇握住她的手,用英语说:“陈小姐,很高兴见到你。坦白说,在来之前,我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很多人都这么说。”艾拉笑了笑,收回手,示意他坐下,“请坐。”   三人在会议桌两侧坐好。安娜坐在艾拉旁边,面前是合同和相关文件。   里奇没有急着谈生意,而是用一种闲聊的语气开口:“陈小姐,我冒昧问一句,你是华国人?”   “是的。”   “我在华国待过一段时间。去过沪市和京市,那时候的变化已经很大了,现在应该更不一样了。”   “毕竟时代日新月异。”艾拉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没有展开。   里奇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艾拉面前:“陈小姐,business.com的租赁方案,我们已经同意了。年租金一万美元,租期三年,三年后优先续租,合同条款我们也看过了,基本没有问题,如果你这边也准备好了,今天就可以把合同签了。”   艾拉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立刻拿起笔。   她抬起头,对上里奇的目光:“里奇先生,合同的事不急。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请讲。”   “你们为什么对business.com这么感兴趣?”   里奇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她问得这么直接,他缓缓开口:“陈小姐,我们公司正在推进一项重要的战略转型。business.com这个域名,是我们为这次转型准备的门户。”   他说到这里,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然后他摇了摇头,道:“抱歉,我的英语有些词不太容易表达。在意大利语里,有一个说法——‘fare il passo più lungo della gamba’。意思是,迈出比腿更长的步子。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这样。想要迈出一大步,但需要先站稳。”   他说完,笑了笑,显然对自己的英语表达不太满意。   艾拉看着他那副努力用英语表达、却又力不从心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惊讶,一个在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高级副总裁,因为语言障碍而词不达意,这画面确实有点反差。   不过也可能是剧情设定。   她想了想,直接用意大利语开口:“里奇先生,你说的‘passo più lungo della gamba’,是想表达,你们正在做一个大胆的尝试,但需要谨慎行事,对吗?”   安娜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她完全不知道艾拉会说意大利语,而且听起来,至少以她判断力,说得相当流利。   里奇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华国高中生,竟然能用纯正的意大利语与他对话,口音自然得像是从小在米兰长大。   更让他意外的是,她不仅会说意大利语,还懂意大利语的俗语。   “你会意大利语?”里奇下意识地用母语问道,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最近在学。”艾拉用意大利语回答,笑眯眯的。   里奇笑了。   “陈小姐,你的意大利语说得非常好。”他也切换回了母语,语气比刚才用英语时自然了许多,连坐姿都松弛了一些,“在哪里学的?”   “自学的。”艾拉回答得轻描淡写,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里奇先生,你刚才说,business.com是你们为战略转型准备的门户。能具体说说吗?”   里奇双臂抱在胸前,似乎在做一个决定。过了几秒,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但没有递给艾拉,只是拿在手里。   “陈小姐,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需要先告诉你一件事。”他的语气变得比刚才郑重了许多,“我们公司,不是你之前了解的那样。”   艾拉微微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你之前听说的,金融、地产、能源,那些确实是我们集团的业务板块,但不是重点。”里奇严肃道,“我们真正的最重要业务,是奢侈品。”   艾拉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起来。   奢侈品?   “具体来说,是高端皮具、成衣、珠宝和腕表。”里奇继续说,“我们的品牌‘奥里昂’,在欧洲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但一直只在欧洲大陆的顶级圈子里流传。我们从未大规模扩张,也从未主动进入美国市场。”   艾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不是因为不关注奢侈品,而是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品牌。   这意味着奥里昂是这个美剧世界独有的虚构品牌吧。   “那你们现在打算进入美国市场了?”她顺着里奇的话问道。   里奇点了点头:“我们计划在今年年底,正式在美国推出奥里昂品牌。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市场扩张,而是我们集团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战略转型。从一家欧洲家族企业,变成真正的全球奢侈品巨头。”   他顿了一顿,目光直视艾拉的眼睛:“而business.com,是我们为这次转型准备的门户。它不只是商业的入口,更是奥里昂面向全球客户的第一张名片。一个顶级奢侈品品牌,需要一个顶级域名来承载它的形象。business.com,就是这个域名。”   艾拉认真地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眼前跳出了一个熟悉的半透明弹窗。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奥里昂集团战略转型】   【情报解锁:奥里昂集团,虚构奢侈品品牌(以现实世界多个顶级奢侈品巨头为原型融合创作)。该品牌于1996年底正式启动全球化战略,此后二十年间迅速崛起,成为全球最具价值的奢侈品帝国之一。其成功秘诀之一,就是在互联网萌芽期抢占了关键数字资产——包括business.com在内的多个顶级域名。】   【备注:在原剧《温特沃斯往事》中,奥里昂集团的崛起只是一笔带过的背景信息,出现在某位主角父亲的商业谈判台词中:“你听说过奥里昂吗?那个意大利牌子,十年前还没人知道,现在连爱马仕都要让三分。”】   一般来说系统很少提醒剧情,除了上次的洛伦佐,就是这次。   艾拉盯着那几行字,心里微微一动。   果然下一秒,系统任务虽迟但到。   【触发支线任务:奢侈品的敲门砖】   【任务描述:奥里昂集团正处在全球化战略的关键节点,business.com是他们数字资产布局的第一步。作为域名持有人,你拥有他们最想要的那把钥匙。请通过本次谈判,为你的公司争取最优条件,并为未来的长期合作奠定基础。】   【任务目标:完成business.com域名租赁合同的签署,并争取奥里昂集团对你名下其他域名的优先合作意向。】   【任务奖励:解锁“奢侈品圈”初级人脉+“战略合作”特殊增益(后续谈判类场景中,对方初始信任度提升20%)】   【是否接受?】   艾拉毫不犹豫地在心里点了“接受”。   有一说一,还真的是“我的商业帝国”啊,系统你到底记得不,自己现在只是个高中生啊。 [79]第 79 章:别人家孩子   “里奇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年轻的姑娘缓缓开口,用的依然是意大利语,“这让我理解了为什么你们对business.com如此执着。”   里奇的眉毛微微扬起,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痛快地表示理解。   说到这里,艾拉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柔和:“但正因为如此,business.com的价值,远不止一万美元一年。”   听到这话,里奇的表情有些许的变化   “你刚才说,奥里昂要在今年年底正式进入美国市场。”艾拉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那意味着从现在到年底,你们需要做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比如品牌宣传、市场预热等等,所以business.com作为你们的线上门户,在这些环节中扮演的角色,远不止一个网址那么简单。”   “它是你们面向全球客户的第一张名片。一张名片的价值,取决于它递给谁,在什么场合递,以及谁在递。”   里奇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完全是一种面对商业对手时的认真。   “所以,陈小姐你的意思是?”他问。   “我的意思是,business.com的租赁价格,需要重新谈。”艾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可爱笑容,“一万美元一年,是面向普通企业的价格。但奥里昂不是普通企业,你们要做的也不是普通生意,business.com在你们手里能产生的价值,远远超过一万美元。所以,它的价格也应该匹配这个价值。”   安娜一个字都听不懂,艾拉和里奇全程在用意大利语对话,她只能从两个人的表情和语气里猜测谈判的进展,而从目前的情况看,艾拉完全没有处于下风。   里奇沉默了很久:“陈小姐,你是我见过最难对付的谈判对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欣赏,“而且你才十八岁。”   艾拉笑而不语。   “好,陈小姐,那你认为,business.com应该值多少钱?”对方再道。   艾拉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在剧情设定,奥里昂是未来的奢侈品巨头,如果她在96年初就和他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那后面几年,随着奥里昂的全球扩张,Polaris Ventures能获得的回报,将远远超过域名租赁本身。   所以,她不需要在这个节点上把价格抬得太高。相反,她应该给奥里昂一个优惠价,让他们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从而愿意跟她签更长的合同。   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两万美元一年。”她报出一个数字,“租期五年,五年后,奥里昂拥有优先续租权,但价格需要重新议定。”   里奇看着眼前的女孩,两万美元一年,比之前的报价翻了一倍,但租期从三年延长到了五年。   “陈小姐,你这个涨价幅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于是他问。   “里奇先生,我不是在涨价。”艾拉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我是在为business.com的长期价值定价,一万美元一年是它现在的价值,两万美元一年,是它五年后的价值。你们要的不是现在,是未来。所以你应该用未来的价格来买它。”   里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陈小姐,你刚才说你是自学的意大利语?”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是的。”   “那你的商业谈判技巧,也是自学的?”   艾拉笑了笑:“算是吧。”   里奇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什么。他重新拿起桌上那份合同,翻到价格条款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两万美元一年,租期五年。”他认真说,“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请讲。”   “除了business.com,我们希望获得你名下其他域名的优先合作权。”   艾拉早就料到他会提这个条件。   她来之前就想过,如果奥里昂只租business.com,那说明他们的战略还比较保守,只想要一个门户。   但如果他们主动提出其他域名的优先权,那说明他们的野心比她预想的还要大,他们想在未来几年内,把整个线上商业版图的关键入口都握在手里。   “可以。”她点了点头,“但优先合作权不是独家代理权,如果其他公司出价更高,我有权选择跟他们合作。奥里昂只是拥有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匹配报价的权利。”   里奇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合理。”   艾拉补充道:“另外所有涉及我名下域名的合作,都必须以Polaris Ventures的名义进行。Polaris Ventures是我注册的公司,专门管理我的投资项目。”   里奇的眉毛又挑了起来:“你注册了公司?”   “是的,在特拉华州。”   里奇这次是真的沉默了。他盯着艾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陈小姐,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艾拉什么也没说,露出一个笑容,这笑容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甜美可爱。   里奇摇了摇头,不再追问:“两万美元一年,租期五年。优先合作权按你说的,同等条件下优先匹配报价。合同主体改为Polaris Ventures。陈小姐,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合作愉快,里奇先生。”艾拉笑着道。   ……   里奇站起身,看向艾拉。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再见,而是用一种更认真的语气开口:“陈小姐,今天跟你见面,比我想象的有趣得多。”   “谢谢。”艾拉也站起来,“我也很高兴能跟奥里昂合作期待你们在美国市场的成功。”   “借你吉言。”里奇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艾拉,“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以后有任何商业上的想法,或者想来意大利看看,随时联系我。”   艾拉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名片是深灰色的,设计极简,只有他的名字、职位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公司logo,没有地址,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这是这部美剧里真正的顶级圈子的联系方式,不对外公开,只给值得给的人。   “我会的。”她将名片收进包里。   里奇朝安娜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安娜立刻看向艾拉:“陈小姐,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艾拉把刚才的复述了一遍。   安娜语气里带着佩服:“不管怎样,你今天的表现太出色了。两万美元一年,租期五年,这个条件,比我们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因为对方不是普通公司,他们是奥里昂集团。”   “奥里昂?”安娜皱了皱眉,“我没听说过这个品牌。”   “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但几年后,你会记住这个名字的。”艾拉对律师甜甜一笑。   *   回到公寓时,艾拉脱下大衣挂在门边,换上拖鞋,整个人往床上一倒。今天这场谈判比她预想的顺利,但也确实耗费精力。   不过,系统的语言包确实靠谱。她现在的意大利语水平,至少从里奇的反应来看,完全达到了母语级别。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随着互联网泡沫的膨胀,这些域名的价值只会越来越高,五年后,如果奥里昂想续租,价格至少是现在的五倍甚至十倍。   想到这里,她心情很好,可是书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艾拉:“……”   心情不好了。   她现在对电话铃声已经产生了一种条件反射,鹅鹅鹅,这次又是什么剧情。   “艾拉!是我!马克!”电话那头传来马克·辛格曼的大嗓门,“你猜怎么着?我刚从《圣诞奇迹》的后期剪辑室出来,跟你说,你这几场戏剪出来效果特别好!吉米导演让我转告你,说你镜头感绝了,完全不像第一次演戏!”   艾拉感觉他就是瞎吹自己:“替我谢谢吉米导演,是他导得好。”   “得了吧,你就别谦虚了。”马克笑呵呵地说,“我跟你说,艾拉,你这个人就是那种,怎么说呢,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类型,做什么成什么。”   “马克,你大晚上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夸我?”艾拉有些无奈。   “当然不是!我是有正事要告诉你!”马克的语气变得更加兴奋,“下周三,纽约有个独立电影节,就是那种专门展映独立制作,小成本电影的活动。《圣诞奇迹》被选为展映影片之一,下周三晚上在林肯中心的沃尔特·里德剧院首映。”   艾拉眨了眨眼:“所以呢?”   “所以我想邀请你一起来啊!你是片子的参演者之一,首映式怎么能少了你?再说了,这种场合多认识一些人没坏处。我跟你说,到时候会有不少圈内人出席,有导演、制片人、编剧,还有一些媒体的记者。对你以后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艾拉想了想,下周三,她看了看书桌上摊开的日历,2月10日考SAT,下周三是一月底,时间上完全来得及。而且,这种电影节确实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行,我去。”她答应下来。   “太好了!那我到时候来接你,你需不需要准备礼服什么的?这种场合虽然不像奥斯卡那么正式,但也不能穿得太随意,你要是没有合适的,我可以让剧组那边帮你准备一套。”   “不用,我有。”艾拉又说。   上次秋季舞会那条水绿色的裙子还在衣柜里挂着,只穿过一次,正好可以再利用。   该省省该花花。   她就是个美好品德的种花家的宝。   “行,那说定了!下周三晚上六点,我到你们学校门口接你。”   “好,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艾拉刚把听筒放回去,电话又响了。   艾拉:“……”   这次是安娜。   “里奇先生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今天的谈判非常愉快,他很期待跟Polaris Ventures的长期合作。另外他问了一句,你下个月有没有时间去意大利一趟?他说想邀请你参观奥里昂集团的总部,顺便谈谈未来更多的合作可能。”   艾拉挑了挑眉。   去意大利?这倒是她没想到的发展。奥里昂集团的总部应该在米兰或者佛罗伦萨之类的地方,如果去一趟,不仅能参观他们的生产线和设计工作室。   “格雷女士,麻烦你帮我回复里奇先生,就说我最近在准备SAT考试,下个月可能抽不出时间。等考试结束后,我再跟他商量具体的时间。”   “好的,我转告他。”   挂了电话,艾拉坐在书桌前,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系统之前有个“100个电话”的成就。   她唤出系统面板,翻到成就列表,果然看到一条灰色的未解锁成就:   【成就:电话铃声别响了我害怕】   【说明:在这个美剧世界里,电话铃声往往意味着新剧情。解锁条件:累计接听100通与主线/支线任务相关的电话。】   【当前进度:76/100】   【奖励:解锁“电话恐惧症”特效挂件(纯装饰,无实际效果,但可以让你在电话响起时自动配上一段悬疑BGM)】   艾拉:“…………”   她盯着那个“76/100”的进度条,心想自己才穿越过来不到半年,就已经接了76通剧情电话。按照这个频率,再过一两个月,这个成就就能解锁了。   “系统,这个挂件能关掉吗?”她在心里问。   【可以。但为什么要关?悬疑BGM多带感。】   艾拉无语地关掉了面板,决定不再跟这个越来越不正经的系统较劲。   *   周三下午,艾拉没有课,开始准备晚上的行头。   她打开衣柜,除了那条水绿色的裙子,目光又落在了之前西恩妈妈送自己的那条,后面一直没有穿过。   然后,她临时改了主意。   现在,就是合适的场合,她把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稍微做了几个自然的弧度,让发尾微微卷曲,妆容方面,她只画了眉毛和口红,一切准备就绪,她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五分。   马克说六点到学校门口接她,还有十五分钟。   她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南希的号码。   “南希,是我,稿子的事,丹迪那边有消息吗?”   “有!”南希非常兴奋,“丹迪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了,说封面设计初稿已经出来了,让我下周去他办公室看看。他还说,如果一切顺利,这本书可能提前上市!”   艾拉真心为她高兴:“那你这几天好好休息,等封面定下来,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忙。”   “我知道,艾拉,谢谢你。”南希的声音变得柔和,“如果不是你,这本书现在可能还在霍顿的审稿堆里吃灰。”   “别这么说。是你写得好,我只是帮你推了一把。”   两人又聊了几句,艾拉挂了电话,拿起大衣和手包,下楼。   奥古斯塔楼门口,马克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到了后,艾拉推开车门,踏上红毯。   说是红毯,其实就是剧院门口铺的一条长长的红色地毯,两侧拉着隔离带,有几个举着相机的记者在拍照。红毯上已经有不少人,聚在一起聊天,看起来都很放松,不像其他大型电影节那么正式。   她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艾拉!”她回过头,看到本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既英俊又松弛。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你也很帅。”艾拉笑了笑,“走吧,一起进去?”   “好。”   两人并肩走上红毯,两侧的记者举起相机,朝他们这边拍了几张。艾拉注意到,大多数镜头的焦点都在本身上,毕竟他是好莱坞冉冉升起的新星,出现在这种场合理所当然。   她对此乐见其成,低调是福。   走进剧院大厅,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马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好车进来了,正在跟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聊天,看到艾拉和本进来,他立刻招手:“艾拉!这边!”   “吉米导演,晚上好。”艾拉微笑着对那个中年男人打招呼。   “艾拉!”吉米热情地握住她的手,“你今天太漂亮了!我跟你说,你那段戏剪出来效果特别好,观众一定会喜欢的。”   “谢谢导演,是你导得好。”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就别互相恭维了。”马克笑着打断他们,“来,艾拉,我带你认识几个人。”   接下来的半小时,艾拉跟着马克在人群中穿梭,认识了一堆人,有制片人、编剧、影评人,还有几个媒体的记者。   马克介绍她的方式永远是同一套说辞:“这是艾拉·陈,我们《夺命回声》的投资人之一,也是《圣诞奇迹》的参演者,才十一年级,厉害吧?”   艾拉:累了。   每次听到这话,对方的表情都会从“礼貌性微笑”变成“真的假的”,然后开始对她产生兴趣。   艾拉一边应付这些社交,一边在心里给马克记了一笔,这人虽然话多,但确实是真心实意在帮她铺路。   “艾拉,你过来一下。”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朝她使了个眼色。   艾拉跟着他走到大厅角落,本小声说:“你看到那边那个人了吗?穿黑色西装,戴眼镜的那个。”   艾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正独自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他是谁?”   “罗伯特·米勒。”本耐心地解释说,“好莱坞顶级的文学经纪人之一,手里握着好几个畅销书作家的影视改编权。他今天来是因为《圣诞奇迹》的编剧正是他客户。”   艾拉的眉毛微微扬起。   “你想认识他?”本看着女孩问。   “当然想。”艾拉没有掩饰,“南希的书如果能在美国出版,下一步就是找文学经纪人谈影视改编权,如果能提前跟这种人搭上线,后面会顺利很多。”   本点了点头:“那我帮你引荐,他跟我经纪人关系不错,见过几次面。”   “谢谢你。”   “别客气。”本笑了笑,然后带着她朝那个方向走去。   “罗伯特!”本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   罗伯特转过身,看到本,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本,好久不见,你最近在忙什么?”   “在拍《夺命回声》,马克的项目。”本说着,然后示意道艾拉,“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艾拉·陈,我的朋友,也是《圣诞奇迹》的参演者。”   罗伯特的目光落在艾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又伸出手:“陈小姐,幸会。”   艾拉握住他的手:“米勒先生,久仰。”   “你听过我的名字?”罗伯特微微挑眉。   “当然,你是好莱坞顶级的文学经纪人之一,手里有好几个畅销书作家的影视改编权。”艾拉说得自然,没有刻意恭维的痕迹,“我最近正好在帮一个作家朋友处理出版事务,所以对这个圈子做了一些功课。”   罗伯特的兴趣被勾起来了:“帮作家朋友处理出版事务?你是文学代理人?”   “算是吧。”艾拉笑了笑,“我朋友写了一本悬疑小说,叫《沉默的证人》。霍顿出版集团下个月就要出版了,首印一万册。”   “《沉默的证人》?”罗伯特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这本书我听说过。我有个在霍顿工作的朋友提过一嘴,说他们最近签了一本很不错的悬疑小说,作者是个新人,但稿子质量很高。没想到,代理人是你。”   “是朋友信任我,让我试试。”艾拉说得谦虚。   罗伯特看着她,眼里多了一些东西:“陈小姐,你多大?”   “十八。”   罗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十八岁就当文学代理人,帮朋友把书卖给了霍顿出版集团,你是我见过最年轻的代理人。”   “谢谢。”   “如果这本书出版后反响不错,可以考虑找我聊聊影视改编权的事。”罗伯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艾拉,“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随时欢迎。”   艾拉接过名片:“谢谢,米勒先生。我会的。”   罗伯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本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艾拉,你刚才那段话说得太自然了,我差点以为你是专业的。”   “我就是专业的啊。”艾拉把名片收进手包,笑眯眯地说,“文学代理人,不是自封的吗?”   本被她逗笑了。   ………   首映式七点正式开始。   艾拉坐在马克和本中间,看着大银幕上自己的脸,有一种奇怪的抽离感。屏幕上的那个女孩穿着校服,站在走廊里,对女主角说:“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如果他因为你真实的样子而不喜欢你,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   电影结束后,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吉米导演上台致辞,感谢了所有演职人员,特别提到了“我们的新人演员艾拉·陈,虽然只有几场戏,但她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   掌声再次响起,有人回过头看向她。   艾拉微笑着点头致意,心里却在想:来了来了,经典夸夸环节虽迟但到。   她几乎能听到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内容,“就是她?才十一年级?”   “听说还是《夺命回声》的投资人?”   “真的假的?”   每次在这种场合,她都感觉自己像别人家孩子。   人们看她的眼神很好奇,还有那么一点点“这小孩到底什么来头”的探究。   她想起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当你十八岁做成了一件事,人们会说“天才少年”;当你三十八岁做成,人们会说“大器晚成”;当你五十八岁做成,人们会说“老当益壮”。   结论:活着真好,干什么都能被夸出花来。 [80]第 80 章:王子爱上灰姑娘?   首映式结束后,马克提议去附近的酒吧喝一杯庆祝,艾拉婉拒了,说第二天还有课,得早点回去。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独立电影节首映式社交成功】   【文娱圈人脉已从“初级”升级至“中级”。解锁新的人脉:罗伯特·米勒(顶级文学经纪人)。该人脉可用于后续《沉默的证人》影视改编权谈判。】   【当前文娱圈人脉网络:已解锁6个关键NPC,包括制片人、导演、编剧、文学经纪人等,继续拓展可解锁更多高级人脉和特殊合作机会。】   艾拉看着那几行字,心情美美哒。   ……   没想到两天后,艾拉再次收到了南希的一个好消息。   中午十二点整,艾拉走到学校门口,远远就看到南希站在那儿。   “艾拉!”看到她出来,南希几乎是跑着迎上来的。   她把手中的一个包裹递到艾拉面前,手指微微发抖:“拆开看看。”   艾拉接过包裹,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封面是暗红色的硬壳,书名《沉默的证人》用烫金字体印在正中央,下方是作者署名:南希·莫罗。   莫罗是她本来的姓氏,不过其实在原剧里,南希姓氏还是琼斯,艾拉猜测,那是原剧情她虽然也出版了,但可能没离婚。   不过封面倒是和之前剧中设计的一样,简约又很有美感。   艾拉翻开封面,扉页上印着出版信息:霍顿出版集团,首印一万册。   “真漂亮。”她由衷地说。   南希的眼眶已经红了:“艾拉,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别别别,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不准哭。”艾拉赶紧把书递回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进她手里,“拿着备用。”   南希被她这副“防患于未然”的架势逗笑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走,我请你吃饭。”艾拉挽住她的胳膊,“庆祝你的第一本书正式问世。”   “我请!”南希摇头,“你帮了我那么多,怎么能让你请?”   “那行,你请。”艾拉也不客气,“不过今天吃简单点,我下午还有课。”   两人在学校附近那家常去的咖啡馆坐下,点了两份三明治和两杯热茶。   南希把样书放在桌上,时不时伸手摸一下封面,像是要确认它不是幻觉。   “丹迪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正式上市?”艾拉问道。   “他说大概两周后。”南希回答,“第一批书会先发往纽约和波士顿的几家重点书店,如果销售情况好,再扩大铺货范围。”   “那宣传方面呢?出版社有什么计划?”   南希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丹迪说,因为我是新人,出版社的营销资源有限,可能不会做太大规模的宣传。”   艾拉点了点头,这在她预料之中。   霍顿出版集团虽然是业内大社,但资源永远是向头部作者倾斜的,一个新人悬疑小说作者,首印一万册已经算不错了,指望他们投入大量营销预算不现实。   “没关系。”她放下三明治,认真地说,“出版社不推,我们自己推。”   “自己推?”南希愣了一下,“怎么推?”   “我有个跨校文化交流项目,就要启动了,参与项目的学校包括瑞士、法国、意大利的三所精英中学,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把《沉默的证人》推荐给这些学校,作为学生课外阅读的备选书目。”   南希瞪大了眼睛:“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艾拉笑了笑,“那些学校的学生,家庭条件都很好,一本书的价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而且他们从小接受精英教育,阅读量本身就很大。如果能在这些学校里先建立起口碑,再通过他们的社交圈扩散出去,效果可能比出版社的常规宣传还好。”   南希听得一愣一愣的:“艾拉,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天生的。”艾拉笑眯眯地说,毫不谦虚。   ……   不过之后,接下来的两周,艾拉不在操心别的事情,而是进入了认真的备考模式,倒是临考前两天《消失的证人》如期出版了。   不过此时的艾拉还在卷学习,每天除了上课和物理实验室的工作,其余时间全泡在图书馆里刷SAT真题。   方若兰给她制定的复习计划精确到每小时,从阅读到语法到数学,每一个模块都有针对性的练习。   艾拉想要冲一把满分,然后不知不觉就到了考试当天。   ………   艾拉自己觉得考的很顺利,所以接下来就是等成绩,按照惯例,成绩大概10天后出来。   而与此同时,奥古斯塔楼另一层的房间里,几个女孩正围坐在一起。   克洛伊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日历,翻到2月18日那一页,上面被她用红笔圈了一个大大的圈。   “所以,确定是2月18日?”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点头:“我查过了,今年华国的新年就是2月18日子,艾拉之前提过,春节是他们最重要的节日,就像我们的圣诞节一样。”   “但她从来没说过打算怎么过。”栗色长发道。   “所以我们要给她一个惊喜。”克洛伊合上日历,看向每一个女孩,“姐妹们,这是我们雅典娜女神会成立以来,第一次为姐妹庆祝华国新年。我们要让她知道,虽然她远离家乡,但她在这里也有家人。”   “说得太好了!”高马尾女孩用力点头,“那具体怎么安排?”   克洛伊抽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这是我拟的初步方案,你们看看。”她把纸摊开在床中央,几个女孩凑过来看。   ……   等到大家对着纸上的计划讨论完毕后,克洛伊合上那张纸,看向在场的每一个女孩:“那就这么定了。”   “收到!”女孩们齐声应道。   “还有一件事,谁都不准提前告诉艾拉。”   “放心吧,我们嘴巴都很严。”   ……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艾拉在考试结束后的第一天,难得地睡了个懒觉,然而床头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艾拉:“……”   她现在对这个声音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的警觉,每一个电话都可能带来一个新的剧情,一个新的任务。   “陈小姐,是我!丹迪!”电话那头传来霍顿出版集团编辑丹迪·韦恩的声音,语调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抱歉这么早打扰你,但我实在等不了了!好消息!”   艾拉:“什么好消息?”   “《沉默的证人》卖爆了!”丹迪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首批一万册,上架三天,已经卖出了八千多册!纽约,波士顿几乎所有合作书店都在紧急加单!我们正在紧急安排加印,第二批两万册已经下厂了!”   艾拉的瞌睡瞬间醒了。   三天,八千多册。   这个销售速度,别说新人作者,就算是成名作家,也算得上相当亮眼了。   关键自己还没来得及营销,就爆了。   “南希知道了吗?”她问。   “知道了,我第一个电话打给她,她哭了十分钟,我什么都说不下去。”丹迪的语气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千里马的激动,“陈小姐,我跟你说,这本书的口碑正在发酵。《纽约时报》已经有书评人在社交媒体上推荐了,说这是‘近十年来最令人惊艳的悬疑小说’。还有几个读书俱乐部也在联系我,想邀请南希去做分享。”   艾拉听着,笑容满面。   这正是她之前用“蝴蝶效应”模块看到的“分支B·加速爆发”的走向。   首印一万册在三个月内售罄,出版社紧急加印五万册,小说连续多周蝉联畅销书榜首。   只是没想到现在才上架三天,就已经卖出了八千多册。按照这个速度,一万册根本撑不过一周。   “丹迪,加印的事你全权处理。”她又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说。”   “质量不能降,纸张印刷装帧,都要保持首印的水准。这本书是要做长线的,不能为了赶速度牺牲品质。”   丹迪在电话那头笑了:“陈小姐,你这话说得,比我这个编辑还专业,放心,我会盯着的。”   挂了电话,艾拉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   三天八千册。   按照这个速度,这本书很快就会登上各大畅销书榜单。   然后更多的读者会知道它,更多的书店会进货,也有更多的媒体会报道它。   然后就是影视改编权。   她想起罗伯特·米勒的名片,现在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名片夹里。那是个顶级文学经纪人,手里握着好几个畅销书作家的影视改编权。如果《沉默的证人》能入他的眼……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   艾拉其实还是觉得不真实,她知道《沉默的证人》会火,但没想到火得这么快。   原剧里那本被退稿,延迟一年才找到代理人的小说,现在正在以一种爆了的方式闯入公众视野。   她翻身坐起来,打开床头的收音机。调到纽约公共电台的文艺频道,刚好在播一档读书节目。(估计也是强制巧合)   “……本周最值得关注的悬疑小说,无疑是新人作家南希·莫罗的《沉默的证人》。霍顿出版集团首印一万册,上架三天即告售罄,这在近年来的悬疑类型中实属罕见。我们的书评人给出了四星半的高分,称其为‘近十年来最令人惊艳的悬疑小说’。”   艾拉关掉收音机,拿起电话,拨了南希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南希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艾拉……”   “你又哭了?”艾拉忍不住笑。   “没有。”南希的声音闷闷的,明显在嘴硬,“就是有点感冒。”   “行,感冒,那感冒好了之后,记得给丹迪回个电话。他说加印两万册已经下厂了,后续可能还要再加。”   南希沉默了一会,然后轻轻地说:“艾拉,其实我昨天晚上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本书哭了好久。我竟然写了一本真的有人愿意看的书,总之谢谢你。”   “你本来就能写。”艾拉笑着说,“我只是帮你把门推开了。”   “那扇门如果没有人推,我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把手在哪里。”南希的声音又哽咽了,“艾拉,谢谢你,真的。”   艾拉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知道南希的泪失禁体质,再说下去,这通电话可能要变成哭诉大会了。   “好了,你好好休息,等加印的书出来,还有很多事要忙。到时候可能需要你配合做一些宣传,比如签售会,读书分享会之类的。”   “我知道。丹迪跟我提过。”南希吸了吸鼻子,“我会准备好的。”   挂了电话,艾拉坐在书桌前,翻开自己的记账本。   《沉默的证人》首印一万册,她个人认购了两千册。   按定价24.95美元计算,这两千册书的总价将近5万美元,扣除发行成本和出版社的分成,她能拿回来的大概在两万五千美元左右。   这笔钱,加上域名租赁的进账,再加上股票账户里的6万多美元,她的总资产已经接近十万美元。   越想心情越美丽,此时此刻,窗外阳光正好,是那种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晴朗。   她决定出去走走,顺便去餐厅吃个早午餐。   刚走出奥古斯塔楼,迎面就撞上了马库斯,他手里拿着一沓纸,一看到艾拉就冲了过来。   “艾拉!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BBS的情人节活动!”马库斯把那沓打印纸举到她面前,纸张因为他的激动而微微抖动,“你看看,这是我昨晚想的方案!”   艾拉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BBS情人节特别活动——“匿名告白墙”】   活动规则:用户可在指定帖子下匿名留言,向心仪的人表白。所有留言将经过管理员审核后发布。活动时间:2月13日0点至2月14日24点。   活动奖励:最早回复的五条告白,将获得BBS定制徽章一枚。   “这个方案,你给约翰逊女士看过了吗?”   “还没有。”马库斯摇头,表情里带着一点邀功的意味,“我先给你看,你觉得行,我再去找她。”   艾拉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马库斯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那我这就去找约翰逊女士!争取今天就把方案批下来!”   他说完,不等艾拉回应,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对了艾拉,情人节晚上记得上线!有惊喜!”   艾拉看着他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匿名告白墙,放在1996年的校园BBS上,简直了,哪个少男少女没有点说不出口的心事?哪个不想在匿名的情况下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   餐厅里人不多,艾拉拿了一份炒蛋,两片吐司和一杯橙汁,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就看见凯莉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艾拉无声叹气,大家像是刷新了一样不断出现在自己眼前,果然没有独美的时刻。   一会马库斯,一会凯莉,感觉是故意的。   “早啊,艾拉。”她在艾拉对面坐下,表情看起来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   “早。”艾拉看了她一眼,“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凯莉咬了一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说,“我这两天想了很多,关于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些话。”   艾拉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她知道凯莉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而不是一个指导者,有时候人就是这样,道理自己都懂,但需要说出来,需要有人在旁边听着,才能把那团乱麻理顺。   凯莉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仔细想了想,我对马库斯的感觉,好像确实不是那种喜欢。”   “是吗?”   凯莉点了点头,“我就是习惯了他天天在我面前晃,突然有一天他不晃了,就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你每天早上都喝咖啡,有一天咖啡机坏了,你会觉得不舒服,但不会因为咖啡机坏了就爱上它。”   艾拉被这个比喻逗笑了:“你这个比喻还挺精妙的。”   “是吧?我想了两天才想出来的。”凯莉得意地扬了扬眉毛,然后表情又变得有些感慨,“不过说实话,马库斯这个人吧,虽然烦人,但确实挺靠谱的。所以我觉得,他不是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人。他是真的会帮你做事的那种。”   艾拉听着,没有打断。   凯莉继续说:“但是喜欢和欣赏是两回事。我可以欣赏一个人,可以觉得他靠谱,可以跟他做朋友,但这不代表我就得喜欢他。你上次说,先别急着给自己贴标签。我觉得你说得对。”   艾拉看着她:“哇!凯莉,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是吗?”凯莉眨了眨眼,“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想太多。”   “想太多不是问题。想不清楚才是问题。”艾拉笑盈盈地道,“你能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这已经很厉害了。”   凯莉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吃吐司。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凯莉忽然抬起头:“对了,艾拉,情人节那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怎么了?”   “那要不要一起去参加BBS那个匿名告白活动?虽然我们没什么要告白的,但可以去围观啊。我听说马库斯还在活动里加了个‘吃瓜群众’专区,专门给不想告白只想看热闹的人。”   艾拉忍不住笑了:“他还挺懂。”   “那当然,他可是总编辑。”凯莉说着,自己也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情人节晚上,我们一起上BBS吃瓜。”   “好。”   两人吃完早餐,一起走出餐厅。凯莉去上第一节AP美国历史课,艾拉上午没课,准备去图书馆刷几套物理竞赛题。   虽然SAT考完了,但物理碗竞赛就在下个月。   霍夫曼先生给她的目标是全国前五十名,这个目标不算低,需要认真准备。   在这个抓马世界里,成绩是她最硬的底牌。   其他东西都可能被剧情推翻,被意外打断,只有成绩单上的数字,是实实在在的。   ……   等到情人节当天,BBS的匿名告白墙已经炸了。   从凌晨零点到现在,不到十二个小时,告白帖已经发了几百多条。   艾拉中午回到公寓,打开电脑,登录BBS,首页的帖子列表刷新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每隔几秒就有新的回复出现。   她随手点开几条,画风五花八门。   【用户:匿名草莓】致那个总是在图书馆靠窗坐的男生:你低头看书的样子很好看,虽然你从来不知道我是谁,但我还是想说,遇见你是我在温特沃斯最幸运的事。   【用户:匿名北极熊】致我的AP化学课同桌,你每次帮我讲解题目的时候,我都假装没听懂,因为我想听你多说几句。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最蠢的告白方式了。但至少,我说出来了。   【用户:匿名夜猫子】致那个在球场上闪闪发光的人:你大概永远也不会看到这条留言。但没关系,我只是想让自己知道,在这个校园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因为你的存在,而觉得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艾拉看着那些留言,都快猛女落泪了。   这就是BBS的魅力,在现实里说不出口的酸涩心情,可以在网上说出来。   她继续往下翻。   【用户:匿名向日葵】致我的好朋友:谢谢你每天帮我带早餐,谢谢你在我失眠的时候陪我聊天,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友情也好,其他也好,你是我在这里最重要的遇见。   这条留言下面,有人回复了一个“心”。   艾拉正看得入神,私信图标闪烁起来。   发件人:地中海的风。   【地中海的风】:艾拉,你看到告白墙了吗?   【CherryGarcia】:正在看怎么了,你有想告白的人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地中海的风】:有。   艾拉震惊。   【CherryGarcia】:那你打算说吗?   又是一阵沉默。   【地中海的风】:不打算,她大概不想知道。   然后就在下一秒,   【系统提示:强制剧情即将触发】   【剧情类型:王子爱上灰姑娘】   【当前状态:强制剧情已激活,将于未来72小时内自动展开。触发方式可能包括但不限于,   1.校园流言爆发:某位知情者“无意中”透露菲尼尔对艾拉的特殊关注,流言迅速扩散。   2.媒体介入:某八卦小报收到“匿名爆料”,开始调查“王室成员与美国高中女生”的关系。   3.校方干预:校董会收到王室方面的“关切询问”,要求学校“妥善处理”此事。】   【备注:强制剧情不可完全避免,但你可以选择应对方式。不同的选择将导向不同的分支结局。请做好准备。】 [81]第 81 章:情人节限定修罗场   艾拉盯着那个系统提示看了足足好秒钟。   【强制剧情即将触发】这几个字像是什么恐怖片的开场白,配着那行“王子爱上灰姑娘”的分类,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个。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私信对话框。   【地中海的风】:不打算。她大概不想知道。   艾拉当然知道菲尼尔说的“她”是谁,但她更想知道另一件事,这个喜欢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被这个世界推着走的。   她想起劳伦斯,开学第一天,奥古斯塔楼旁的回廊里,他端着咖啡走过来,然后咖啡泼了。   她当时就觉得这剧情降智,后来才确认,那确实是强制剧情。   劳伦斯本人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做,他只是在那个时间点,在那个地点,被推着完成了“给转校生下马威”的角色任务。   后来他变了,他开始主动靠近她,那些不是强制剧情,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菲尼尔呢?如果有一天,那个强制的开关被关掉了,他还会站在这里,对着屏幕打下“她大概不想知道”这行字吗?   艾拉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不是回复这条私信的时候。   与此同时,菲尼尔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私信对话框,已经看了整整十五分钟。   屏幕上是他的最后一条消息   而对面,那个叫CherryGarcia的ID,没有任何回复。   其实菲尼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那条私信。   这个念头似乎现在才有的,但是从他打下“有”那个字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好像一直在他脑子里。   他为什么说“有”?   他有想告白的人吗?   有,那个人是艾拉。   他们因为跨校项目开始合作。他发现她做事很靠谱,效率高,考虑周全,和她配合很顺畅。他开始欣赏她的能力,欣赏她的认真,更是很欣赏她那种“想要就说想要”的坦荡。   但这些都是欣赏,不是喜欢。   他分得清欣赏和喜欢。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从欣赏佩服变成喜欢的?   他根本不知道。   ……   艾拉早已经关掉了对话框,退出了BBS,然后拿起外套,推门走出了公寓,准备去图书馆。   二月的纽约,冷风依然刺骨,她沿着奥古斯塔楼前的石子路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念头。   强制剧情不可完全避免,系统说,但你可以选择应对方式。   怎么应对?装作没看见那条私信?可以,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直接回复“你别喜欢我”?太生硬,人家又没指名道姓,她为什么对号入座?   而且,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毕竟菲尼尔今天的这条私信,来得太突然了。   之前他们聊跨校项目,聊《沉默的证人》,聊SAT模考,语气一直很正常,就是两个合作者之间的交流,怎么今天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难道真是强制剧情在推波助澜?还是他自己真的想通了什么?   她正想着,脚步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奥古斯塔楼的区域,来到了主楼侧面的那条小路上,这条路平时人不多,尤其是冬天,很少有人愿意在这片光秃秃的树下逗留。   但今天有人站在那里,劳伦斯靠在路边的树上,浅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显然看到了她,但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直到艾拉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他才慢慢地直起身。   “布莱克?”艾拉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基操,美剧世界就是这样,随时偶遇,谢谢了。   而劳伦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嘴硬否认。他只是垂下眼睫,看着地面那片已经被风吹得薄薄的积雪,声音轻了些:“我其实是在等你。”   这次轮到艾拉意外了,她看着他,这个向来把“路过”和“随便问问”挂在嘴边的男孩,今天居然直接承认了。   “等我?”她开始问,“有事?”   劳伦斯那双蓝色的眼眸像是被风吹净的湖面,底下藏着的东西一览无余:“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而艾拉却没有说话。   劳伦斯也似乎也不需要她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艾拉,你SAT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等成绩吧。”   “你模考考了1590,正式考试应该也不会差。”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好像他比她自己还有信心。   “你怎么知道我模考成绩的?”艾拉挑眉。   劳伦斯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别开视线:“……听说的。”   “又是听说的?”艾拉忍不住笑了,“布莱克,你‘听说的’事情也太多了吧?”   劳伦斯没有反驳,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笑,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克制一个即将溢出的弧度。   笑够了,艾拉换了个话题:“你呢?上次SAT模考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劳伦斯沉默了一下,然后报出一个数字:“1570。”   艾拉微微挑眉,1570,这个分数放在全美范围内也是顶尖水平了,虽然比她模考的1590低了20分,这已经是非常出色的成绩。   “厉害。”她由衷地说。   劳伦斯的嘴角终于没能压住,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他像是在思虑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劳伦斯才重新开口,语速也刻意开始变得慢了一些:“艾拉,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很远。”   艾拉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劳伦斯继续说下去:“你有你的事,有你的计划,你每天都很忙,我只是有时候会想,你遇到新的朋友后,会不会偶尔也能想起我……”   他说不下去了。   艾拉听着,也没有催促,劳伦斯从小被教育要克制,不要把情绪写在脸上,也不应该在冬日的冷风里,站在一条没什么人走的小路上,对一个女孩说“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远”。   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不想再“路过”了。他不想再用“随便问问”来掩饰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于是,劳伦斯抬起头,下定决心,那双瑰丽的蓝色眼眸定定看着她,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艾拉,我……”   不过,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这个即将说出口的句子。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就看见洛伦佐从奥古斯塔楼的方向走来,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男孩的步伐速度不快,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看到艾拉和劳伦斯站在一起的画面时,明显眯了一下。   “艾拉。”他走到近前,先叫了她的名字,然后才看向劳伦斯,微微点了一下头,“劳伦斯。”   劳伦斯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看了洛伦佐一眼,没有回应,只是重新看向艾拉。   洛伦佐似乎完全不在意劳伦斯的冷淡,他也看向艾拉,脸上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我正找你呢,艾拉。”   艾拉还没说什么,洛伦佐就已经又往前走了一些,自然得仿佛他才是那个和艾拉约好了的人。   他的唇角微微弯着,笑容好看:“你们在聊什么?”   劳伦斯终于看向洛伦佐,两个同样身高腿少年就这样隔着两步远的距离,无声地对峙。   “跟你没关系。”劳伦斯的声音很淡,面沉似水。   洛伦佐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是吗?那我跟艾拉说几句话,总跟你没关系吧?”   他说着,又看向艾拉,表情从刚才的冷淡切换成了一种自然的亲近:“艾拉,我看到BBS上的告白墙活动了,你看了吗?”   艾拉依旧没说话,劳伦斯已经冷冷地开口:“她看没看到,不用跟你汇报。”   洛伦佐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重新看向劳伦斯,这一次,他没有笑,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冬日稀薄的阳光,却没有什么温度:“劳伦斯,我不是在跟你说话。”   两个少年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仿佛能听见无形的火花迸溅声。   艾拉站在中间,看着左边一脸冰霜的劳伦斯,右边笑容消失的洛伦佐,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美剧,是真的不给她一分钟消停。   她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余光却瞥见小路的另一头,又有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艾拉:“……”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菲尼尔是恰好路过,当他走近,看清小路上站着三个人,他的脚步停了一下,想到刚才自己的私信,心里莫名地烦躁,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艾拉。”他也一样先叫了她的名字,然后才看向劳伦斯,微微点头,“布莱克。”   劳伦斯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菲尼尔的目光最后落在洛伦佐身上,他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面孔,眉头动了一下:“这位是?”   “洛伦佐·德·卢卡。”洛伦佐报上自己的名字,“这学期刚转来温特沃斯。”   菲尼尔微微挑眉,显然对这个姓氏有所耳闻,他知道似乎有个意大利转学生来了,但他没有太关注,于是,他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菲尼尔·格里马尔迪。”   洛伦佐也点了一下头,四个人站在那条小路上,两两相对。   艾拉站在中间,左边是劳伦斯,右边是洛伦佐,对面是菲尼尔,三个少年,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正想着怎么离开,眼角余光又瞥见一个身影,这次是一辆深蓝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小路尽头的路边。   车门打开,本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显然也看到了这边聚集的人群,然后关上车门,朝这边走了过来。   艾拉深吸一口气。   来了,全了。   服了!服了!服了!   此时,本也同样走到这里,他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温暖笑意:“艾拉,我正想着把这本书给你,上次你说想看的。”   说着话,他把手里那本书递过来,是一本精装版的《百年孤独》。   艾拉接过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洛伦佐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西尔弗斯坦?”意大利男孩叫出了本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我听说过你,好莱坞的童星。”   闻言,本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德·卢卡,我也听说过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五个人的阵型变成了艾拉在中间,劳伦斯在左,洛伦佐在右,菲尼尔在前,本在侧后方。   四个家世显赫,长相出众,各有千秋的少年,此刻都站在这条偏僻的小路上,都看着她。   她想笑,又想吐槽。   这要是被马库斯看到,明天的BBS头条就有了。   她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沉默,然后又发现不远处的楼上,一扇窗户后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看热闹。   奥尔家的双胞胎,伊森和亚瑟,正并肩站在窗边,两双一模一样的翠绿色眼眸,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楼下这场无声的修罗场。   亚瑟甚至还朝她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艾拉:“……”   太诡异了吧。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这四个表情各异,心思各异的少年。   “你们。”她终于开口了。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艾拉看着他们,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看起来甜美无害:“你们既然都认识,那你们聊吧,回见。”   她说完,也不等任何人反应,便直接走去。   众人:“……”   此时此刻,楼上的窗户边,亚瑟放下挥舞的手,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伊森。   “你看到了吗?”他的翠绿色眼眸里全是兴奋,“四个!四个!都在围着艾拉转!”   伊森没有回答,他依然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几个人影渐渐走远,他的表情比弟弟平静得多。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亚瑟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劳伦斯,那个意大利人,王子,还有西尔弗斯坦。平时都是别人围着他们转的人,现在都围着艾拉转。”   伊森终于开口,声音慢悠悠的:“你觉得他们是围着艾拉转?”   “不是吗?”亚瑟挑眉,“你看看劳伦斯,以前多冷淡一个人,现在呢?刚才那眼神,恨不得把那个意大利人吃了。”   伊森没有接话。   亚瑟继续说:“还有那个意大利人,德·卢卡家的,我听说他在欧洲的时候挺不好惹的。结果呢?转学到温特沃斯来,就为了离艾拉近一点。这不叫围着转叫什么?”   伊森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那你觉得,艾拉会选谁?”   亚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选谁?她谁都不选。”   伊森看向他。   亚瑟耸了耸肩:“你不了解她吗?她那个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生停下脚步。她有她自己的事要做,有她自己的路要走。这些人,在她眼里大概都是路上的风景。好看,但不会为任何一片风景停留。”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所以啊,”亚瑟拍了拍哥哥的肩膀,笑容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释然,“我们就在旁边看着就好,当观众,比当演员轻松多了。”   伊森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亚瑟转身走向门口,“走吧,该去上课了。”   伊森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几个人影已经消失在奥古斯塔楼的方向,他收回目光,跟着弟弟走出了房间。   ……   艾拉自然知道,今天这场偶遇不是巧合。   也真的也很让人无语啊。   菲尼尔的私信,劳伦斯的“我在等你”,洛伦佐的突然出现,本的“正好路过”,这些都不是巧合。   这是这个世界的强制剧情在推波助澜。   系统说过,“王子爱上灰姑娘”的强制剧情将在未来72小时内自动展开,但她没想到,展开的方式不是单一的,而是多线的。   不只是菲尼尔,劳伦斯他们都在同一个时间,被推到了她面前。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新的弹窗跳了出来。   【成就解锁:情人节限定修罗场·四角恋前置】   【成就说明:你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成功集齐了四位对你怀有好感的少年。他们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家族,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在看你。】   【成就奖励:获得特殊增益“风暴中心·被动版”。效果:当你处于多角关系的关键节点时,周围角色的情绪波动将更易被你感知,你也能更精准地判断他们的真实想法。备注:这不是读心术,这是高情商。但在这个抓马世界里,效果差不多。】   真是乌龟半走读,憋不住笑了。   ……   但是这种小情小爱的事情放在一边,对于艾拉来说,她有更关心的事情。   于是等到傍晚,艾拉主动联系了丹迪,毕竟《消失的证人》大卖了,下一步就是她预想的改编。   “丹迪,影视改编权的事,有人接触你们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丹迪的声音变得震惊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艾拉笑了笑,语气很是轻快,“书卖得这么好,好莱坞那帮人不可能不闻不问。”   闻言,丹迪也笑了:“你说得对。昨天有个制片人联系我,说他们对《沉默的证人》的影视改编权很感兴趣,想约个时间聊聊。”   “谁呀?”   “暂时不方便透露,但他们说,如果条件合适,愿意出七位数的价格。”   七位数,一百万美金以上。   爽爽爽。   “丹迪,影视改编权的事,你不要急着谈,等我这边准备好,我们再一起跟对方谈。”   “你有人选了?”   “有,罗伯特·米勒,好莱坞顶级的文学经纪人。他之前跟我提过,如果这本书反响好,可以找他聊聊。”   丹迪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罗伯特·米勒?那可是行业里最顶尖的之一。他手里的作家,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畅销书榜的常客,你能搭上他的线,太厉害了。”   艾拉如实说:“是之前一个独立电影节首映式上,朋友帮我引荐的,罗伯特当时说,如果《沉默的证人》出版后反响不错,可以找他聊聊。”   编辑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罗伯特·米勒不是普通的文学经纪人,他手里的资源都是行业顶尖的,如果他愿意代理《沉默的证人》的影视改编权,那这本书的价值至少翻二倍。”   “我知道,所以我不急。等书再卖一卖,等口碑再发酵一下,等更多的买家入场,我们再出手。”   “你这是在等竞价。”丹迪的语气里带着佩服,“艾拉,你确定你只有十八岁?”   “心理年龄可能更大一点。”艾拉笑着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丹迪,加印的事怎么样了?”   “第二批两万册已经下厂了,预计下周就能入库。第三批还在评估,如果销售势头持续,可能月底就要再加。”   “很好,另外我们学校的跨校文化交流项目下周就要启动了,我会把《沉默的证人》推荐给参与项目的几所学校,作为学生课外阅读的备选书目。”   丹迪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艾拉,我做了二十年出版,见过很多聪明的年轻人,但像你这样,真的不多见。”   “过奖了。”艾拉早就对这种夸夸句式免疫了,她笑了笑,“那影视改编权的事,就先这样,等罗伯特那边有消息,我再联系你。”   “好,我等你的消息。”   *   第二天一早,艾拉刚走进主楼,就感觉到走廊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这个场景很熟悉的,几个低年级学生聚在公告栏前,看到她走过来,声音立刻小了下去,目光却忍不住往她身上瞟。艾拉目不斜视地走过,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但她的耳朵没有放过那些窃窃私语。   “就是她吧?跟王子很熟的那个……”   “听说是跨校项目的负责人之一,经常跟菲尼尔一起开会。”   “只是开会吗?我听说……”   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因为那几个学生的声音更小了。   来了,强制剧情的第一波“校园流言爆发”。   但她很快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些窃窃私语虽然存在,但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迅速扩散。   相反,更多的人在听到这些流言后,反应不是兴奋地加入讨论,而是皱着眉头说“又来了”“能不能有点新意”“艾拉跟谁合作关你们什么事”。 [82]第 82 章:纯人机的监护人   【绯闻女孩Buff生效中,大部分听众对该流言持怀疑或漠视态度】   艾拉看着那行提示,咂咂舌,果然绯闻女孩Buff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而她走进主楼门厅时,发现公告栏前围的人比平时多了几倍。   她看了一眼,一张崭新的海报占据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温特沃斯跨校文化交流项目正式启动】   访学时间:2月22日—2月28日   欢迎仪式:2月22日14时,大礼堂。   海报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本项目由十一年级学生菲尼尔·格里马尔迪与艾拉·陈共同负责,如有疑问请联系学生事务办公室。”   凯莉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身边,小声说:“你的名字跟王子并列,现在全校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呗。”艾拉完全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这个人啊。”凯莉摇了摇头,“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对什么事情都不会紧张。”   “当然会紧张。”艾拉想了想,故意逗她,“比如下周SAT出成绩,我就挺紧张的。”   凯莉瞪大眼睛:“真的吗?我不信。”   两人说笑着穿过门厅,朝教室方向走去。   艾拉刚走到楼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上走下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   这种撞到人家怀里的剧情,艾拉无力吐槽了,不过好在不是她撞到别人怀里。   “抱歉。”菲尼尔几乎是本能地开口,然后看清是艾拉,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菲尼尔。”艾拉主动打了个招呼,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海报我看到了,设计得不错。”   菲尼尔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约翰逊女士找美术社做的,我也觉得挺好。”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楼梯口,隔着一级台阶,谁都没有急着走。   凯莉非常识趣地朝艾拉挥了挥手:“我先去教室了,你们聊。”说完,她快步上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沉默了几秒,菲尼尔先开了口:“艾拉,关于那天在私信里说的那些话……”   “那天?”艾拉眨了眨眼,表情无辜,“你说‘有想告白的人’那句?”   菲尼尔的耳根微微泛红,但他没有否认:“嗯,那句。”   可是艾拉看着他,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菲尼尔,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明明不想做某件事,但身不由己?”   菲尼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身不由己?”   “是啊。”   菲尼尔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点了点头:“有过,比如现在,我其实一开始不想走这条路。”   他没再说下去,可是艾拉听着,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菲尼尔这个时候忽然又开口,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艾拉,你春节有什么安排吗?”   艾拉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你怎么知道春节快到了?”   “之前你提过一次,说你们华国新年在二月。我查了一下日历,今年是2月18日,对吧?”   “对,4天后,不过我们那天叫除夕,第二天才是春节。”艾拉点了点头。   菲尼尔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听说春节在华国是最重要的节日,那我提前祝你节日快乐。”   艾拉对他粲然一笑,菲尼尔看着她的笑容,失神了片刻:“艾拉……我也很想说,跟你合作很愉快。”   艾拉挑眉:“嗯哼”   ……   今天的物理课结束后,霍夫曼先生单独叫住了艾拉:“艾拉,物理碗竞赛的报名表我已经帮你交上去了。”   说着,他把文件递过来,“比赛时间是3月15日,还有不到一个月,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最近在做往年的真题。”艾拉接过文件,翻了翻,“力学部分问题不大,电磁学有几道题思路不太顺,需要再练练。”   霍夫曼先生点了点头,又将一本册子,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近几年竞赛的高频考点和易错题,你拿回去看看。有问题随时来问我。”   艾拉接过那本册子,翻开扉页,上面写满了批注,有些是公式推导,有些是解题技巧,有些是常见陷阱,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血整理的。   “霍夫曼先生,谢谢你。”她由衷地说。   “不用谢。”霍夫曼先生对着她微微一笑。   ……   艾拉抱着册子离开了,下个月就要竞赛了,她感觉自己最近是特别忙,但是穿越以来就没轻松过,不过眼看着春节就要到了。   原剧里其实也有对春节的画面,还闪现了唐人街,不过篇幅很短,算是空镜。   而艾拉想的是,那位背景板一样的监护人可能要找自己吃年夜饭了吧。   果然第二日,在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艾拉正在整理霍夫曼先生给她的物理竞赛笔记。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叹了口气。   系统诚不欺她。   【成就:电话铃声别响了我害怕,进度更新】   【当前进度:88/100】   【备注:距离解锁“悬疑BGM挂件”又近了一步,惊不惊喜?】   艾拉翻了个白眼,伸手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艾拉。”   果然这是那位监护人,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   以她对这个世界逻辑的了解,她果然猜对了,春节来临之际,他就是会联系自己。   不过,自从她穿越到这个美剧世界,他们之间的交流屈指可数。   每一次都是公事公办的开场,然后转账结束。   这次是他第一次主动打来。   “先生。”艾拉没有叫他“爸”,自从她把背景设定更新为“非亲生”之后,这个称呼就自然而然地改了。   对面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除夕回来吃饭吧,我派人来接你。”   艾拉挑了挑眉。   看吧,果然来了。   春节剧情,虽迟但到。   “好。”她答应得也很干脆,“几点?”   “下午四点,车会到学校门口接你。”   “知道了。”   “好的。”   然后电话就挂了。   *   2月18日,除夕。   纽约下了一场小雪,细密的雪花在天空中飘落。   艾拉站在奥古斯塔楼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白人男性,穿着深色西装,看到她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陈小姐,请。”   “谢谢。”艾拉坐进后座,车子缓缓驶出校园,穿过曼哈顿中城。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私家车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远处隐约可见一栋灰白色外墙的豪宅。   车子停在主楼门口,司机下车开门,艾拉踏上门廊的石阶,深灰色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她大约四十岁出头,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五官深邃,带着明显的斯拉夫特征,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疏离。   看来这就是西恩的母亲,她的“继母”。   女人微微点头,语气平淡但不算冷淡:“艾拉,进来吧,外面冷。”   “谢谢。”艾拉走进门厅,脱下大衣递给迎上来的女佣。   “西恩在客厅。”女人说完,转身朝里走去。   艾拉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长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客厅。   客厅的布置和她预想的差不多,精致的家具,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西恩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他看到艾拉,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你来了。”   艾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什么时候到的?”   西恩把书放在茶几上,“昨天从学校直接过来的。”   “那你还挺早。”   “我母亲让我早点回来,说除夕要一起吃饭。”西恩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并没有抱怨的意思。   两个人正说着话,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艾拉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从楼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黑色长裤,带着一种港片里那种老派商人的气质,很精明的样子。   【角色身份卡·宋先生(监护人)】   【年龄:52岁】   【身份背景:华裔商人,祖籍沪市,目前名下拥有五家贸易公司,一家物流公司,以及若干海外离岸账户】   【性格特质:擅长算计,每一笔投入都要看到回报,对家庭没有概念,婚姻和子女都是他社交资本的一部分。不相信感情,只相信利益】   艾拉给他设定的初始背景是“华裔商人,靠电子元件贸易起家,抛妻弃女,再娶白人女性”。   但此刻亲眼看到这个人,她觉得这个描述太单薄了。   他不是一个脸谱化的恶人,而是一个真实到让人有点不舒服的存在。   宋先生在楼梯上停下,对着她点了点头。   “先生。”艾拉也回了一句。   宋先生没再说什么,走下楼梯,朝餐厅方向走去。   女佣已经在布置餐桌了,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白色亚麻桌布,中央摆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四副餐具,分别摆在桌子的两侧。   西恩的母亲坐在一侧,宋先生坐在主位,艾拉和西恩坐在另一侧。   四个人,各据一方,谁也不挨着谁。   虽然是美味的中华年夜饭,却一点也不热闹。   吃饭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说话。   倒是吃到一半,艾拉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女人:“夫人,上次你送我的那条裙子,我一直没机会当面感谢。”   西恩的母亲微微抬眉,似乎没料到她会在这种场合提起这件事。   “不用谢。”她淡淡地说,“那条裙子放在我那里也是落灰。”   艾拉笑了笑:“我只是想说夫人眼光真好。”   西恩母亲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比刚才那副疏离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你对时装感兴趣?”   “谈不上多感兴趣,但觉得美的东西值得了解。”   西恩母亲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宋先生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艾拉,然后又继续夹菜,   吃完饭,西恩的母亲上楼去了,西恩坐在客厅继续看书。   “艾拉,来书房一下。”宋先生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艾拉转过身,看到他正站在楼梯上。   她跟在他身后,走上二楼,来到一间书房。   书房的布置和客厅一脉相承,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但看起来更像是装饰品,而不是真的会翻阅的那种。   “听说你在学校做了很多事情。”宋先生开门见山,“BBS,跨校项目,还帮一个作家出了书?”   艾拉微微挑眉,看来他不是完全不关心,至少他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她没有否认,也不多说半句:“是的啊,”   宋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答应过你母亲,监护你到高中毕业。我的要求很简单,你老老实实读书,别惹事。”   艾拉听着,没有立刻回应,她在等他说更多,但他说完这句,就停住了。   艾拉看着他,语气平静,故意试探:“先生,你很少提她的事情。”   宋先生愣了一下。   “谁?”   “我母亲。”   宋先生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那茫然是一种真实的空白,像是他脑子里关于“艾拉的母亲”这个概念,根本就没有任何内容。   他看着她,眸光动了动,似乎在检索什么信息。   然后他说:“我答应过你母亲,监护你到高中毕业。我的要求很简单,你老老实实读书,别惹事。”   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   重复之前的台词了。   艾拉:“......”   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行吧。   这个监护人,纯纯的工具人。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提供经济支持和名义上的监护,除此之外,他对“艾拉的母亲”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执行一个被写入背景设定的任务。   “我知道了。”艾拉站起身,懒得多交流,“我会好好读书的。”   宋先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艾拉走出书房,又带上了门。   楼下客厅里,西恩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本书。   看到她下来,他抬起头:“说完了?”   “嗯嗯。”   “他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读书,别惹事。”艾拉在他旁边坐下,语气轻描淡写。   西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   “这都是小事。”艾拉本来也不可能听那人的话,但是也没必要和一个重复台词的NPC多交流。   其实她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NPC们哪怕有强制剧情,也有血有肉,但是这位监护人,太人机了,问题超纲就bug了。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西恩又问。   “一会儿就回去了。”   “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雪还在下,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整个客厅映照得温暖又寂寥。   “西恩。”艾拉忽然开口,“帝国理工的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记得你说是中旬?”   西恩认真地说,“面试时间从中旬调整到了下旬,所以下周才面试,我也可以多准备一下。”   “你会被录取的。”艾拉说得笃定。   西恩看着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谢谢。”他说。   当天晚上,艾拉坐上送她回去的车。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脑子里还在想着书房里发生的一切。   宋先生对“艾拉的母亲”一无所知。   这说明母亲的信息确实被系统锁定了,要到她完成“原始积累”任务,攒够十五万美元才能解锁。   而她现在手头的资产已经接近十万。   域名租赁、电影投资、股票收益、《沉默的证人》的分成……按照这个节奏,十五万美元的目标应该很快就能达到。   但问题是,系统铺垫了这么久,搞了这么大的坑,母亲的真实身份到底会是什么?   联合国级别的?隐形富豪?还是某个神秘组织的人物?   她越想越觉得离谱。   但转念一想,这是个美剧世界,离谱才是常态。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母亲的背景,不会是什么外星公主之类的吧?”   【自动回复:你想多了。本世界严格遵守“现实主义美剧”设定,但“现实主义”的定义嘛……你懂的。】   艾拉:“......”   她决定不想了。   反正谜底迟早会揭晓,而且她也真的意识到了,系统会给她一个设定框架,在合理的范围内,她只是负责填充细节,   离开宋宅后,艾拉并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去了雅典娜的那个秘密基地。   因为克洛伊前几天说了,今晚要开个会,讨论姐妹会下一步计划。   她推开门,刚走了进去。   发现玄关处没有人,她挑了挑眉,放轻脚步,朝里面走去。   起居室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她伸手推开门,   “Surprise!!!”   十几个女孩同时激动地响起,   艾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起居室里,那组深蓝色天鹅绒沙发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大红色的桌布,中央摆着一个大大的陶瓷汤碗,碗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饺子的形状各不相同,有的像元宝,有的像小笼包,有几个完全看不出形状,还有几个明显煮破了,馅料露在外面,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看。   但热气是真的,香味也是真的。   桌子旁边,还挂着几串红色的纸灯笼,墙上贴着福字,那种喜庆的气氛扑面而来。   克洛伊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双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艾拉!春节快乐!快来吃饺子!”   伊莎贝拉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碟,碟子里是调好的蘸料。   “这是我们包的。”克洛伊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春节要吃饺子,就试着包了几个,卖相是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大概还行。”   “大概?”艾拉忍不住笑了。   “就是不确定的意思。”伊莎贝拉在旁边笑眯眯,“我们试了几次,现在终于成功了。”   艾拉看着那些饺子,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红色装饰,再看看眼前这些女孩脸上那种“我们尽力了”的表情。   她确实挺感动的。   没有留子不会感动吧。   “谢谢你们。”艾拉笑盈盈地道。   “谢什么呀!”克洛伊挽住她的胳膊,“你是我们的姐妹,春节是你最重要的节日,我们当然要帮你庆祝!”   “就是就是!”高马尾女孩从旁边跳出来,“虽然我们不太懂你们华国新年的习俗,但我们查了好多资料!除了饺子,我们还准备了红包!不过里面没钱,因为克洛伊说直接给钱太俗了,所以我们每人写了一句话放进去。”   “还有这个!”栗色长发的女孩举起一把剪刀和几张红纸,“我们想学剪窗花,但是太难了,剪坏了好几张,最后只有这个能看的。”   她展开一张红纸,上面剪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春”字,虽然边缘不整齐,但能看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艾拉接过那张窗花,看了很久。   “这个我要贴起来。”她开心地说。   女孩们笑了起来。   ……   大家一起吃了一会儿,克洛伊从包里掏出一沓红色的信封。   “这是我们写的祝福,你回去再看。”她把信封塞到艾拉手里。   艾拉接过那沓红包,厚厚一叠:“你们都写了?”   “当然!”高马尾女孩抢着说,“我写了好长一段,你别嫌我啰唆。”   “我本来想写中文,但是太难写了。”栗色长发的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写的是法文。”伊莎贝拉说,“你学过法语,应该能看懂。”   艾拉捏着那沓红包,感觉手心暖暖的:“我会好好看的,每一个都会认真看。”   聚会持续到九点多,女孩们陆续离开,回到公寓,艾拉坐在书桌前,把那一沓红包一个一个拆开。   第一个红包,是克洛伊写的。   “艾拉,认识你是我这学期最幸运的事。你让我知道,女孩可以活得这么酷。新年快乐,我的姐妹。——克洛伊”   第二个,   “Joyeux Nouvel An,艾拉。愿你在新的一年里,继续做那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你。——伊莎贝拉”   第三个,   “艾拉!你是我的偶像!真的!你做什么都能做好,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新年快乐!!!”   第四个,   “艾拉,你的BBS做得太棒了。我每天都在上面泡至少一个小时。祝新的一年,论坛越来越棒,你也越来越棒!”   ……   艾拉一个一个地看,每看完一个,就把它仔细地放回信封里。   【成就解锁:异乡的春节】   【说明:在这个美剧世界里,你度过了第一个华国新年。虽然没有家人陪伴,但你有一群愿意为你学习包饺子的姐妹】   【奖励:永久性增益“姐妹同心”buff。团队协作效率提升15%,社交压力降低20%】   她走过去,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BBS的首页,置顶帖是一张春节帖文,上面用红色和金色的字体写着:“祝所有过华国新年的同学节日快乐!”发帖人的ID是“InfoKing”,马库斯。   艾拉笑了笑,点开私信,收件箱里,静静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发件人:地中海的风。   【地中海的风】:艾拉,再次对你说春节快乐,虽然我不太懂华国新年的传统,但我知道这是个重要的日子。愿你新的一年,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83]第 83 章:.考了满分,嘻嘻   除夕夜的祝福,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   艾拉刚关上私信窗口,电话就响了,这次是劳伦斯,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紧张,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按下拨号键。   “春节快乐,艾拉。”他竟然用的中文,而且他的发音居然出奇标准,虽然声调还带着点外国人特有的生硬,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艾拉忍不住笑了:“谢谢,你特意学的?”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劳伦斯又刻意转移话题,道:“艾拉,你今天回学校了吗?”   “刚回来。”   “那早点休息。”他说完,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晚安”,便挂断了。   不到五分钟,洛伦佐的电话也来了,意大利男孩的声音带着笑意:“艾拉,新年快乐,愿你新的一年,所有愿望都实现。”   本是在十点多发来的消息,留在了电话答录机里。   “艾拉,春节快乐,我查了一下,你们华国的新年有发红包的习俗,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就先欠着吧,等见面的时候补上。对了,听说《沉默的证人》卖得特别好,恭喜你,也恭喜南希,你总是能把事情做成,这一点我一直很佩服。”   他的语气轻快而真诚,没有刻意的煽情,却让人听着很舒服。   凯莉是发了很长的私信:“艾拉你一定要快乐,我知道这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我也准备了小礼物,周一给你。”   艾拉回了一个“心”,然后关掉了电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穿越前,她正在写关于90年代美国流行文化与消费主义的论文,曾引用了一位文化评论家的话:“流行文化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一个时代的欲望与恐惧。”   现在她站在这面镜子里,却发现自己成了那个映照时代的人。   第二天清晨,艾拉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现在已经对电话声完全免疫了,甚至能在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判断出这通电话的性质,急促的是剧情推进,平稳的是日常问候,而那种响一声就断的,多半是系统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这次是丹迪,他语气兴奋极了:“陈小姐,《沉默的证人》又加印了!第三批,两万册!”   艾拉心想果然是新年新气象:“哇!这么快?”   “第二批上架一周就卖完了!”丹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所有合作书店都在催货,芝加哥那边也有几家大书店主动联系,要求铺货款,南希现在成了出版圈的热门话题,好几家媒体约了采访,连《纽约时报》的书评版都在联系我!”   艾拉听着:“那影视改编权的事呢,有进展没有?”她问道,因为她考试前曾主动联系过了罗伯特,并告诉他有兴趣可以联系丹迪。   “罗伯特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丹迪连忙道,“他说有几个买家开始询价了,包括一家好莱坞的大制片厂,但他建议我们先不急,等书在畅销书榜上站稳了再谈。”   艾拉点头:“他说得对,现在入场的人还不够多,等一等,让市场再发酵一下。”   挂了电话,她翻开床头柜上的日历,2月19日,春节的第一天,距离物理碗竞赛还有不到一个月,距离跨校文化交流项目启动还有三天。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但她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   至于SAT成绩是在春节第二天中午出来的,因为成绩单需要再过一两周才能邮寄到,但是可以打电话查分。   在凯莉的催促下,忙碌的艾拉才想起这件事,于是打电话询问分数,得到的结果竟然1600。   满分!   ……   “多少?”凯莉几乎是尖叫着问。   “1600。”   凯莉一把抱住她:“艾拉!你太厉害了,满分!SAT满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全美每年只有不到五百人能考满分!”   艾拉被她晃得头晕,但还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松手,我快被你勒死了。”   凯莉松开手,但眼睛里的光芒一点没减:“不行,我要发BBS!这么大的喜事,必须让全校都知道!”   “别别别。”艾拉赶紧拉住她,十分无奈,语重心长“低调低调,太尬了。”这要发了,她能用脚趾抠出温特沃斯学院。   “低调什么呀!这可是SAT满分!”   但艾拉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她耸耸肩:“成绩只是敲门砖,不是通行证,考了满分也不代表就能进常春藤,每年SAT满分被拒的案例多的是,等录取通知书到手再庆祝也不迟。”   凯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艾拉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听你的。”她嘟囔着坐回椅子上,   但是消息传得比她预想的快。不到一个小时,整个温特沃斯都知道了,十一年级的艾拉·陈,SAT考了满分。   走廊里,有人看到她会主动打招呼,有人会停下来多说一句“恭喜”,还有人会用那种“这人也太厉害了”的眼神偷偷打量她。   艾拉一一回应,没有因为考了满分就飘飘然,也没有刻意装作不在乎。   下午,她刚走出AP物理教室,就被约翰逊女士的助理叫住了:“陈小姐,约翰逊女士想请你过去一趟。”   艾拉点头,跟着助理来到学生事务办公室。   约翰逊女士看到她进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艾拉,SAT成绩的事我听说了,1600分,你是温特沃斯近六年来第一个满分。”   “谢谢。”艾拉坐了下来,也露出可爱的笑容。   约翰逊女士欣赏地看着她,故意调侃:“你好像并不怎么激动。”   “激动过了。”艾拉甜甜笑了笑,“在餐厅里被凯莉抱着晃了好几下,差点把午饭晃出来。”   约翰逊女士也笑了一会儿,片刻后她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艾拉,我今天叫你来,不只是为了恭喜你SAT考了满分。”   说着,她将一份文件推到艾拉面前:“你知道‘杰出学术领袖’这个奖项吗?”   艾拉点头:“我听说过。”   “评选委员会上周开了一次会,初步讨论了候选人名单。”闻言,约翰逊女士的语气变得谨慎,“你的名字被多次提及。”   艾拉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但你也知道,这个奖项不只是看成绩。”约翰逊女士斟酌着措辞,“学术影响力、领导力、对学校的贡献,这些都在评选标准之内,你在这些方面的表现确实很出色,BBS、跨校项目、物理助教,还有你帮那位作家出书的事,我们也听说了。”   她直视艾拉的眼睛,如实相告:“但竞争很激烈,十一年级有不少优秀的学生,他们的履历也很亮眼,最终结果要到三月中旬才会公布,在这之前,委员会还需要更多的考察和评估。”   “我明白。”艾拉真诚地点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约翰逊女士看着她,眼里的欣赏更浓了:“你总是能说出让人放心的话,好了,我就不多耽误你时间了,回去好好准备物理碗竞赛,霍夫曼对你期望很高。”   “我会的。谢谢你,约翰逊女士。”   艾拉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她边走边想,约翰逊女士今天特意叫她过来,说那番话,不只是为了告诉她“你是候选人之一”。   更像是一种暗示,她在候选名单上,但还没有被最终确定。   这也很正常,SAT满分只是敲门砖,真正决定她能走多远的,是那些能体现她“学术影响力”和“领导力”的东西。   BBS的用户数已经突破五百,跨校项目下周就要启动,物理碗竞赛如果能在全国拿名次,《沉默的证人》如果能在畅销书榜上站稳……   想到这里,她加快了脚步。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艾拉去了物理实验室。   霍夫曼先生正在整理实验器材,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SAT成绩的事我也听说了。”他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显然心情不错,“1600分,很好,但物理碗才是你现在最该操心的事。”   “我知道。”艾拉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物理碗竞赛的模拟试题,题目数量比往年多了一倍,难度也明显提升。   “这是我从大学物理系那边找来的资料,比高中竞赛题难不少。”霍夫曼先生靠在实验台边,“你做做看,不用限时,能做出多少算多少,主要是让你感受一下,真正的物理竞赛是什么难度。”   艾拉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题目。   第一题就是关于刚体转动惯量的计算,涉及非对称形状的积分,这已经是大学普通物理的难度了。   “有点挑战。”她如实说。   “有挑战才有进步。”霍夫曼先生看着她,“你SAT能考满分,说明你的学习能力和应试能力都没问题,但物理竞赛不一样,它考的不是你记住了多少公式,而是你能不能灵活运用这些公式去解决未知的问题。”   他此时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艾拉,我教了二十五年物理,见过很多聪明的学生。但聪明和真正能做出东西,是两回事。聪明的人很多,但能静下心来做事的,很少,你属于前者也属于后者。”   艾拉看着他,认真道谢,霍夫曼先生倒是摆了摆手:“去吧,这周把这套题做完,下周我带你去大学物理系那边看看,让你提前感受一下真正的物理研究是什么样子。”   艾拉有些高兴:“真的可以吗?”   “我跟那边的一个教授是老朋友,打个招呼的事。”霍夫曼先生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   *   而第二天清晨,艾拉刚走进主楼时,发现公告栏前又围了一群人。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张新的通知。   【温特沃斯跨校文化交流项目——首批访学团行程安排】   2月22日下午14:00欢迎仪式(大礼堂)   2月23日上午09:00校园参观&课堂体验   2月24日上午10:00 BBS跨文化交流版块专题讨论   2月25日下午15:00《沉默的证人》读书分享会(图书馆)   艾拉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上。   《沉默的证人》读书分享会。   她微微挑眉,倒是有点震惊,她还没提过相关想法,所以,这应该是约翰逊女士安排的,可能这确实是近期来最火的小说。   不过,借机会她可以提前邀请南希参加下欢迎仪式,熟悉一下学校环境,方便后面分享。   “艾拉!”正想着,马库斯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写满了兴奋,“你看到了吗?读书分享会!你的书,在咱们学校!”   “不是我的书,是南希的书。”艾拉好笑地纠正道。   “都一样!”马库斯激动得语无伦次,“反正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我已经在BBS上发了预告帖,好多人都说想参加!”   “行,我肯定会来的。”艾拉笑着点头。   马库斯又凑近了些,故意放低声音:“艾拉,我跟你说个事。你SAT考了满分的事,已经在BBS上炸了,有人专门开了个帖子讨论,标题是‘温特沃斯近六年第一个SAT满分,居然是她’,回复已经快两百楼了。”   艾拉:“……你确定这是好消息?”我劁啊,到底有人发了,还是个标题党。   “当然是好消息!”马库斯一脸理所当然,“你看看回复内容,全是在夸你的!有人说你是‘温特沃斯之光’,有人说你是‘亚裔学霸的典范’,还有人说……”   “行了行了。”艾拉立刻打断他,严肃个小脸,“你帮我盯着点,如果有不友善的言论,及时处理。”   “放心!包在我身上!”马库斯拍了拍胸脯,“我可是总编辑!”   ……   跨校文化交流项目启动当天,天气格外晴朗。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来自瑞士圣加仑玫瑰山寄宿学校、法国路易大帝中学、意大利罗马国际学院的学生代表坐在前排,穿着各自学校的校服,表情里带着好奇和期待。   菲尼尔站在台上,用流利的英语、法语和意大利语致欢迎词,切换自如。   艾拉坐在台下,听着他流畅的语言切换,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位王子殿下,确实有两把刷子。   “……最后,我想特别感谢我的合作伙伴,艾拉·陈。”菲尼尔的目光朝她这边看过来,“这个项目的线上交流平台,是由她牵头设计和搭建的。没有她的努力,这个项目不会这么顺利启动。”   台下响起掌声,艾拉微笑着点头致意。   欢迎仪式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隔艾拉被几个欧洲学生围住,七嘴八舌地问着关于BBS的问题。   “你是说,这个平台完全是你自己做的?”一个金发的瑞士女生瞪大眼睛。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有很多朋友一起合作的。”艾拉摇着头,笑眯眯地说。   “你们团队也太厉害了!”一旁的法国男生竖起大拇指,“我们学校也有类似的论坛,但界面没你们的好看,功能也没这么多。”   “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注册进来体验一下,你们很多学生已经有注册的了。”艾拉提议,“现在还有一些新功能在开发中。”   几个欧洲学生眼睛都亮了,纷纷表示回去就注册。   艾拉正说着,余光瞥见南希朝这边走来。   她打扮端庄,脸上带着一种自信的笑容,果然事业是女人的补品。   此时她已经快步走过来,给了艾拉一个拥抱:“艾拉,谢谢你邀请我来。”   艾拉松开她,又看向那几个欧洲学生,开口:“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南希·莫罗,《沉默的证人》的作者,过几天她会给大家做个读书分享会。”   听到这话,几个学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就是那个作家?”瑞士女生惊呼,“我前天刚买了你的书!熬夜看完的!结局太震撼了!”   南希自然开心,大方地笑了笑:“谢谢你喜欢。”   而法国男生也凑过来,真诚道:“我也买了!本来只是想随便翻翻,结果一看就停不下来,你什么时候出下一本?”   这个问题她真没想过,南希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艾拉。   艾拉便笑着替她解围:“她正在写,预计明年能和读者见面,到时候我们可能会在BBS上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几个学生满意地点头,又聊了几句才散去。   南希看着他们的背影,十分无奈:“艾拉,你刚才说‘正在写’,我其实连梗都还没想好。”   “那你就现在开始想。”艾拉故意挑眉道,“读者在催更了,作家可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南希不由得笑了一会儿,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艾拉,谢谢你,不只是今天,是所有的,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在那个家里,抱着稿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艾拉无奈无奈无奈,总感觉南希时不时地夸夸一下,不过她看着南希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了一个多月前的惶恐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和自信。   “你本来就很厉害。”女孩认真地说。   不过,两人正说着,就看见菲尼尔也走了过来。   “莫罗女士,恭喜你。”俊美的男孩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友好地伸出手,“《沉默的证人》我也看完了,真的非常精彩。”   南希不禁受宠若惊地握住他的手:“殿下,谢谢你的推荐,艾拉跟我说了,是你帮忙联系了基金会的评审委员会。”   菲尼尔倒是微微摇头:“叫我名字就好,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我一直认为好书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不过他又看向艾拉,似乎有正事询问道:“艾拉,下午的BBS专题讨论,你来做主讲?毕竟你是平台的设计者。”   “可以哇,”艾拉毫不犹疑地点头,“不过我一个人讲太枯燥了,不如让几个欧洲学生也上来分享他们使用BBS的感受?”   闻言,菲尼尔微微挑眉,然后笑了,这笑容笑的他多了几分少年俊秀气:“好主意,我这就去安排。”   ……   南希看着菲尼尔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艾拉,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艾拉,这位王子殿下,好像对你很特别。”   “他对谁都这样。”艾拉却轻描淡写地说,“王室成员嘛,教养好。”   南希沉默一会,然后又笑了,不在多说。   ……   下午的BBS专题讨论,比预想的更轻松。   艾拉先介绍了平台的起源,设计理念和主要功能,然后邀请几位欧洲学生上台分享。   瑞士女生讲了她是如何通过语言交换功能找到语伴、练习法语的,法国男生分享了他对BBS界面设计的看法,说“比我们学校的论坛好看一百倍”;意大利男生说他最期待的是即将上线的实时聊天功能,“这样就不用等回复了,可以直接对话”。   台下不时爆发出笑声和掌声,气氛热烈而轻松。   讨论结束后,马库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住艾拉:“艾拉!你刚才讲得太好了!好多人又在BBS上发帖夸你!”   “夸我什么?”艾拉问,感觉现在剧情走向已经开始媚她这个“玩家”了,NPC动不动就夸她。   “夸你讲得清楚,说话有条理,还有人说你长得好看。”马库斯振振有词,“‘艾拉·陈不仅聪明,还很有气质’、‘她站在台上说话的样子,让我觉得这个项目真的很靠谱’……”   “行了行了。”艾拉真的无力吐槽,连忙打断他,“你继续当你的总编辑吧,我走了。”   ……   她走出大礼堂,来到侧廊的休息区,那里有一个饮水机,她接了一杯水,靠在墙边慢慢喝。   “艾拉。”有人叫她,她闻声,转过头,就看到菲尼尔站在几步之外,手里也端着一杯水。   “你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太吵了,出来透透气。”菲尼尔走到她旁边,靠在墙上,“今天辛苦了。”   “还好,大家配合得也好。”艾拉喝了一口水,“你下午的致辞很精彩,三种语言切换自如,不愧是王室培养出来的。”   看着眼前昳丽的少女,菲尼尔微微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王室培养出来的说的都是场面话,不像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艾拉:“……”   看着他,没有说话。   菲尼尔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艾拉,你上次问我,有没有过身不由己的感觉。”   “怎么说。”她终于开口。   “我回去想了很多。”对方的声音很轻,“我想明白了,有些身不由己是因为环境,有些身不由己是因为自己。”   艾拉若有所思,等着他继续说。   “我刚来温特沃斯的时候,很在意别人的眼光。怕做得太好被人说‘王子就是不一样’,又怕做得不好被人说‘王室也不过如此’。”他停顿一下,又感慨道,“后来我想通了,不管我怎么做,都会有人议论。那还不如做自己。”   他看着艾拉:“是你让我想通的。”   艾拉挑眉:“我?”   菲尼尔点头,“你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说什么就说,活得特别自在。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艾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菲尼尔,你刚才说‘做自己’。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菲尼尔愣了一下。   “自己不是天生的。”艾拉认真地说,“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你走过的路,做过的事,遇到的人,这些加起来,才是你。”   她看着他,语气变得柔和:“所以不用急着定义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往前走,走着走着,就知道了,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想法,我并不是在说教你,大家一起集思广益嘛,”她露出一个清甜的笑容。   菲尼尔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是少女唯一的身影。   “艾拉。”他轻声说,“我很喜欢你说话的样子,总是让我忘记了时间。”   艾拉笑盈盈:“谢谢夸奖,不过水喝完了,该回去了,里面还有一堆人等着我们呢。”   她朝大礼堂走去。菲尼尔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忽然叫住她:“艾拉,春节那天,我其实还想跟你说一句话。   菲尼尔认真地道,“……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愿尽我所能去帮助你。”   虽然最近风平浪静了,但是艾拉还是觉得那个什么灰姑娘王子的强制剧情不过轻易罢休,搞不好哪天给她个雷霆展开。   艾拉看着他,然后扬起眉梢,笑了:“那我也跟你说一句话,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做什么,我也愿意帮助你。朋友之间,互相支持是应该的。”   菲尼尔听到“朋友之间”这个词,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朋友之间。”   ……   跨校项目的第一天,就这么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了。   晚上,艾拉回到公寓,打开电脑,登录BBS。   首页的热帖几乎全是关于今天活动的讨论。   【用户:瑞士巧克力】今天太开心了!艾拉人超好,讲得很清楚,我终于搞懂了BBS的所有功能!   【用户:巴黎雨夜】语言交换功能真的有用!我今天已经加了一个语伴,约好每周聊两次!   ……   艾拉:很好,有必要开发一个独立线上聊天平台了。   冲鸭! [84]第 84 章(加更):美美怒赚45万美元   第二天清晨,丹迪再次联系了艾拉。   电话那头传来了编辑兴奋的声音,“好消息!《沉默的证人》登上《纽约时报》畅销书榜了!新人榜第一名!”   艾拉很高兴:“真的?”   “真的!今天早上刚出的榜单!”丹迪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南希现在是全美最受关注的新人悬疑作家了!”   “然后罗伯特今天早上又给我打了电话。”丹迪压低声音,“他说,现在有三家公司在竞价,其中有一家是好莱坞的大制片厂,出价已经到了200万。”   200万美金,这个数字,比她预想的还要高。   “不急。”艾拉又说,“再等等,等书在榜上站稳了,价格还能再涨。”   “我也是这么想的!”丹迪道。   挂了电话,艾拉翻开床头柜上的日历时2月23日,跨校项目第二天。   下午,艾拉去了图书馆。   跨校项目的第二项活动是“校园参观&课堂体验”,由温特沃斯的学生带领欧洲学生参观校园,旁听课程。   艾拉负责的是意大利罗马国际学院的几个学生。   “这里是图书馆。”她一边走一边介绍,“藏书量在全美私立高中里排第一,有些珍本是从欧洲运过来的。”   一个意大利男生好奇地问:“艾拉,你平时都在这里学习吗?”   “大部分时间。”艾拉点头,“这里安静,适合刷题。”   几个意大利学生笑了起来。   “你SAT考了满分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另一个女生说,“太厉害了!我们意大利的大学入学考试虽然也难,但满分很少见。”   “也许运气好。”艾拉活泼地眨眨眼。   意大利男生认真地说:“我查过SAT的难度,能考满分的人,全美每年不到五百个。你真的很厉害。”   艾拉笑了笑,欣然接受。   带着他们参观完主楼、体育馆和艺术中心,最后来到奥古斯塔楼前的草坪。   参观结束后,艾拉把他们送到大礼堂门口,准备离开。   “艾拉,等一下。”一个男生叫住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是我们学校的纪念品,送给你。谢谢你今天带我们参观。”   艾拉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银色的校徽。   艾拉笑盈盈:“我真的很喜欢,谢谢你!”   带领参观结束后,艾拉本来打算回公寓刷题,但被凯莉拉去了体育馆。   “你整天待在图书馆,不怕发霉吗?”凯莉一边走一边说,“出来活动活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我每天都有活动。”艾拉反驳,开始哭唧唧,“从教室到图书馆,从图书馆到餐厅,从餐厅到公寓,运动量不小了。”   凯莉翻了个白眼:“那叫活动?那叫移动!”   说着话,两人走进体育馆,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有的在打篮球,有的在打羽毛球,还有几个女生在角落里做瑜伽。   凯莉拉着艾拉走到羽毛球场边,从球筐里拿出两副球拍:“打不打?”   艾拉接过球拍,试了试手感:“行,陪你打一会儿。”   两人打了半个多小时,艾拉发现自己的体能比刚穿越过来时好了不少。   想到那个【运动健将】buff的效果,虽然她没选这个buff,但基础体能确实在慢慢提升。   凯莉累得直喘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行了不行了,你体力也太好了吧?你平时又不运动,怎么做到的?”   “哈哈哈天赋。”艾拉笑着说,把球拍放回球筐。   凯莉懒得理她,但嘴角是笑的,又忽然问:“艾拉,你以后想上哪所大学?想好了吗?”   “常春藤里挑一所吧。”艾拉如实说,“具体哪所真的还没定。”   “你这么优秀,肯定能进。”凯莉的语气里带着羡慕,“不像我,SAT才考了1400多,常春藤基本没戏。”   “1400多也不低,而且你可以多考几次刷分。”艾拉认真地说,“常春藤不是只看SAT,课外活动、推荐信、文书都很重要,你社团活动不是挺多的吗?好好写文书,有机会的。”   凯莉看着她,忽然笑了:“艾拉,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是吗?”艾拉挑眉。   “嗯,就像你说的,不管什么事,好像都有解决办法。”凯莉认真地说,“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也变得勇敢了一点。”   再次被夸夸的艾拉看着她,甜甜一笑:“那就好,勇敢一点,没什么不好。”   ……   跨校项目的第四天,是《沉默的证人》读书分享会。   地点在图书馆的阅览区,座无虚席。   南希坐在台上,面前放着一本样书,她拿起话筒,语调柔和:“谢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分享会。《沉默的证人》是我的第一本书,写这个故事,我用了两年多的时间。”   她开始讲述创作的初衷和过程,以及写作中遇到的困难和收获,她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   学生们听的很是认真,分享会结束后,南希被读者围住,签名,合影,几乎忙得不可开交。   艾拉站在一旁,看着南希被读者簇拥的样子。   “艾拉,你朋友讲得很好。”她身边的菲尼尔道。   艾拉点头,唇角带着可爱的笑意:“她本来就很好。”   菲尼尔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那弧度不是西方人常见的立体线条,而是柔和娇美的。   “你也是。”他轻声说。   艾拉偏过头,对上那双颜色浅浅的眼眸:“我也是什么?”   “你也是很好的人。”菲尼尔一字一句地说,语速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才敢放出来,“并非那种需要做什么来证明的好,是你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了。”   ……   跨校项目的最后一天,是告别仪式。   欧洲学生们要回国了,温特沃斯的学生们在主楼门口送别。   瑞士女生抱着艾拉不肯松手:“艾拉,你一定要来瑞士玩!我带你去滑雪!”   “好,一定。”艾拉笑着答应。   而在跨校项目结束后,艾拉得到了另一个消息,《圣诞奇迹》要上映了,小成本电影就是很快。   而且整个温特沃斯都知道了。   走廊里,有人看到她会主动打招呼,有人会停下来多说一句“我看影评了,说你演得很好”,还有人会用那种“这人也太全能了吧”的眼神偷偷打量她。   艾拉一一回应。   毕竟,温特沃斯的学生对这种事的阈值本来就高,学校里出过好莱坞明星,本·西尔弗斯坦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个同学演了部小成本青春片,在温特沃斯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但大家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你看了吗?艾拉在电影里演的那个角色,说话的方式跟她本人好像。”   “对对对,就是那种‘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的感觉。”   “我觉得她本色出演。”   “本色出演也是一种本事好吧,有的人本色出演还演不好呢。”   BBS上,关于《圣诞奇迹》的讨论帖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过让艾拉最为关注的是,她收到了罗伯特·米勒的电话。   这个事情她没太跟进,自从介   绍那两人认识,她基本在学校里忙着学校活动了,毕竟她还是个学生。   “陈小姐,谈判时间定在这周五上午十点,地点在我们事务所的会议室。目前有六家买家确认参加,其中包括好莱坞的大制片厂,竞价底价我定在300万美元,上不封顶。”   艾拉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听筒:“听你的,你是专业的。”   罗伯特不禁笑了:“陈小姐,你这句话说得比任何恭维都让人舒服。”   “我只是实话实说。”艾拉又问,“对了,南希那边需要做什么准备吗?还有丹迪呢?”   “不需要,你一个人来就行。你是她的代理人,全权代表她谈判。”罗伯特说,“不过如果你想让南希来感受一下气氛,也可以带她来。”   周五上午,艾拉准时出现在罗伯特·米勒事务所的会议室门口。   南希比她早到几分钟,站在走廊里。   那天打电话询问后,她自然愿意来。   “艾拉!”看到她,南希快步走过来,“你终于来了!”   “怎么了,等急了?”艾拉笑着问。   “没有,就是有点紧张。”南希压低声音,“我刚才在走廊里看到几个人,好像都是好莱坞的大人物。”   “那就对了。”艾拉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是来给你送钱的,你紧张什么?”   南希不禁被她这句话感染了,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两人推门走进会议室,会议室布置得很专业,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摆着十几把椅子。   罗伯特·米勒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看到艾拉和南希进来,他站起身,微笑着迎上来。   “陈小姐,莫罗女士,欢迎欢迎。”他伸出手,和艾拉握了握,又和南希握了握,“请坐。”   艾拉在南希旁边坐下,把手包放在桌上。   罗伯特回到主位,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买家们陆续就到了,在开始之前,我先跟你们说一下今天的流程。”   艾拉点头,示意他继续。   “今天一共有六家买家,我们安排的是顺序竞价,不是同时竞价。”罗伯特解释道,“每家买家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单独和我们谈,他们会先报一个价格,然后我们可以选择接受、拒绝或者还价,如果价格合适,我们可以当场签约;如果不合适,就继续下一家。”   “如果多家都出了好价钱呢?”艾拉问。   “那我们就挑条件最好的。”罗伯特说,“不只是看价格,还要看合作方的资源和诚意。有的制片厂虽然出价高,但可能把项目拖好几年都拍不出来;有的独立制片公司虽然出价低一点,但推进速度快,可能明年就能开机。”   艾拉点头,南希也在旁边听得认真,但没有插话。   罗伯特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让助理去通知第一组买家进来。   第一组买家是一家独立制片公司,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属框眼镜,看起来很精干。   他走进会议室,和罗伯特握了握手,然后看向艾拉和南希。   “莫罗女士,陈小姐,幸会。”他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我们是‘光影工厂’,专注于悬疑和惊悚类型的电影制作。过去五年,我们制作了十二部电影,其中三部获得了独立精神奖提名。”   罗伯特听完,点了点头:“你们的报价是?”   “300万美元,外加5%的净利润分成。”男人报出数字,目光在艾拉和南希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艾拉的心情没有任何变化,300万美元,和底价持平,但“净利润分成”这个说法让她有些在意。   在好莱坞,“净利润”是个很模糊的概念,很多电影号称票房过亿,但账面上却是亏损的,因为发行,宣传,税费等各种名目把利润都扣光了。   她看了罗伯特一眼,罗伯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微微点头,然后对那个男人说:“对于这个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男人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罗伯特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身,和罗伯特握了握手,然后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南希小声问:“300万……好多钱。”   “300万是底价。”艾拉认真说,“而且‘净利润分成’这个说法有问题,等罗伯特解释。”   罗伯特看着艾拉,赞许地道:“陈小姐,你注意到了。”   艾拉点头:“净利润分成是个坑,除非我们审核他们的账目,否则根本拿不到钱。”   “没错。”罗伯特笑了,“所以这个报价,我们可以直接拒绝。”   南希瞪大了眼睛:“拒绝300万美元,拒绝这么多钱?”   “不是拒绝钱,是拒绝不公平的条款。”艾拉耐心解释,“如果他们真的想要这本书,他们会回来重新报价的。如果不要,那说明他们不是合适的合作方。”   南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剩下的五家买家陆续进场,报价然后一个个离开。   报价从300万美元一路涨到了350万美元,分成方式也从“净利润分成”变成了“票房分成”或“固定比例分成”。   最后一家买家是好莱坞的大制片厂“银幕传奇”,代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干练的套装,气场很强。   “400万美元,外加3%的全球票房分成。”她报出数字,目光直视艾拉,“这是我们能给的最好条件。如果你们接受,我们可以下周就签约。”   艾拉看了罗伯特一眼,罗伯特微微点头,意思是“这个条件不错”。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艾拉说,“下周一之前给你答复。”   女人点了点头,站起身,和罗伯特握了握手,然后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罗伯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400万美元,3%的全球票房分成。这个条件,比我们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艾拉点头:“确实不错。不过我觉得还能再谈。”   罗伯特挑眉:“你的意思是?”   “银幕传奇是今天最后一家,也是出价最高的。他们想拿到这本书的改编权,肯定是有把握能拍成电影。如果我们晾他们几天,他们可能会再加价。”   罗伯特笑了:“好的。”   南希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完全没想到,一场谈判能这么复杂。   “那我先回去等消息。”艾拉站起身,“罗伯特,辛苦你了,后续的事你来跟进。”   “没问题。”罗伯特也站起来,“有进展我随时联系你。”   走出事务所大楼,阳光正好。   南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艾拉,刚才那几场谈判,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你紧张什么?你又不用说话。”艾拉笑着说。   “就是因为不用说话才紧张。”南希无奈地说,“沉浸在书中的时候轻松多了。”   艾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只要负责写好书就行,你是这方面的天才,术业有专攻,谈判的事交给我。”   南希好奇:“你觉得,这本书的改编权,最后能卖多少钱?”   艾拉想了想:“400万到500万之间吧。银幕传奇出价400万,其他几家如果还想竞争,可能会加价,但不会加太多,毕竟这只是改编权,不是成品。”   南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艾拉,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我的书能值这么多钱。”   “现在可以想了。”艾拉嘻嘻一笑。   正如艾拉所说,影视改编权的谈判,真的可以想想。   几天后,罗伯特打来电话:“陈小姐,银幕传奇加价了,450万美元,4%的全球票房分成。”   艾拉:“其他几家呢?”   “有两家退出了,觉得价格太高,还有三家在犹豫,但他们出的价都低于400万,跟银幕传奇没法比。”   “那就签银幕传奇吧。”艾拉说,“条件不错,推进速度也快。”   “我也是这么想的。”罗伯特笑着说,“那我把合同发给你,你看了没问题就签字。”   “好。”   艾拉又问:“罗伯特,丹迪那边,出版社应该会给他一笔丰厚的奖金吧?”   罗伯特笑着说:“放心,他这次年终奖至少翻倍。”   450万美元已经是天价了,但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设定,通货膨胀也正常,何况90年代的美国头部作家的改编权其实是有这个待遇的。   那么,按照她和南希约定的10%分成,她能拿到45万美元。   总资产就已经远远超过了系统那个“十五万美元”的原始积累目标。   总之不仅是艾拉,大家也都很开心。   ……   影视改编权的合同寄出去第二天,艾拉美滋滋地睡了个懒觉。   三月初的纽约,春寒料峭,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她正打算再眯一会儿,床头的电话就响了。   她现在对电话铃声已经彻底免疫了,伸手摸起听筒,声音还带着睡意:“你好?”   “艾拉,是我。”是劳伦斯打来的电话。   “布莱克?这么早,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他故作平淡的语气:“今天上午击剑比赛,对阵圣约翰斯伯里学院。你之前说过会来的。”   艾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说过吗?”   “你说过。”劳伦斯的语气立刻变得有些急切,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调子,“上个月说的,你忘了?”   艾拉确实忘了,上个月她忙得脚不沾地,哪还记得什么击剑比赛。   但听他那语气,要是她说“忘了”,估计这位大少爷能郁闷好几天。   “没忘。”她面不改色地撒谎,“几点?”   “十点。”劳伦斯的声音明显松快了一些,“体育馆A馆。”   “行,我会去的。”   挂了电话,艾拉想起上个月他也是这样,用那种“顺便问问”的语气,问她会不会来看比赛。   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艾拉出现在体育馆A馆门口的时候,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大多是温特沃斯的学生,也有一些外校来的,大概是圣约翰斯伯里学院的亲友团。   气氛不算太热烈,但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还是能感觉到。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场地。   温特沃斯的队员们正在场边热身,白色的击剑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劳伦斯站在最前面,正在听教练说些什么,他戴着面罩,看不清表情,但那种挺拔的姿态,在一群人中分外显眼。   “艾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过头,看到马库斯正抱着一个笔记本从台阶上往下跑,气喘吁吁地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艾拉挑眉。   “我是总编辑,这种重要赛事当然要在场!”马库斯理直气壮,“而且BBS上开了个实时讨论帖,我得负责更新战况。”   艾拉无语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十点整,比赛开始。   第一场是团体赛,双方各派三名队员,循环赛制。温特沃斯先出场的是一个十二年级的男生,技术不错,但明显经验不足,很快以3:5输给了对手。   第二场,温特沃斯派出的是一名十一年级队员,打得中规中矩,但对手更强,最终2:5再输一局。   马库斯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要是第三局再输,团体赛就没了。”   第三局,温特沃斯派出的队员是劳伦斯。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戴好面罩,走向剑道,那种气场,和前面两位队员完全不同。   裁判示意开始。   对手率先发起进攻,剑尖直刺劳伦斯肩部。劳伦斯侧身闪过,同时反击,剑尖点在对手手臂上班红灯亮起。   接下来几乎没有悬念,劳伦斯的步伐稳健,进攻犀利,防守滴水不漏。   对手的每一次进攻都被他轻松化解,而他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   最终比分5:0,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马库斯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笔记本都掉在了地上。   “赢了!赢了!团体赛赢了!”他一边捡笔记本一边喊,引来周围几道不满的目光。   艾拉看着剑道上的劳伦斯,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浅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英气。   他没有立刻下场,而是抬起头,目光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她,隔着整个场馆的距离,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朝休息区走去。   但马库斯显然注意到了。   “艾拉,你看到了吗?他刚才在看你!”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看的是观众席,又不是看我。”艾拉十动然拒道。   “观众席那么多人,他怎么偏偏看这边?”   “因为这边离剑道近。”艾拉胡说八道。   马库斯被她怼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了争论,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没意思”,然后低头继续写他的战况更新。   ……   团体赛结束后,是个人赛。   温特沃斯的队员们状态明显回升,赢多输少。劳伦斯又出场两次,两次都以绝对优势获胜。   最后一场决赛,他对阵的是圣约翰斯伯里学院的队长,一个看起来比他高半头,体格也更壮实的男生。   比赛开始后,对手的攻势很猛,步伐大,剑尖直刺劳伦斯胸口。劳伦斯没有硬碰硬,而是侧身闪避,同时反击,剑尖点在对手手臂上。   对手显然没料到他的反应这么快,愣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进攻节奏。但劳伦斯的防守滴水不漏,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挡住对手的进攻,同时找到反击的机会。   最后一剑,对手孤注一掷,全力刺向劳伦斯的肩部。劳伦斯没有闪避,而是迎上前去,在对手的剑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剑尖擦着他的肩部划过,而他手中的剑,已经稳稳地点在了对手的胸口。   红灯亮起,全场沸腾。   劳伦斯摘下面罩,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起,泄露了一丝笑意。   教练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队友们围上来,有人递毛巾,有人递水,有人拍着他的背说着什么。他一一回应,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他又看到了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就那样看着她,隔着欢呼的人群,隔着满场,目光定定的,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艾拉对他笑了笑,竖起一个大拇指。   劳伦斯的嘴角终于没能压住,翘了起来。   ……   颁奖仪式结束后,观众陆续离场。马库斯急着回去发帖子,跟艾拉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艾拉站在体育馆门口,等着人流散去。   “艾拉。”劳伦斯一边说,从侧门走出来。他已经换下了击剑服。   “你怎么从那边出来了?”她问。   “更衣室在那边。”劳伦斯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然后说,“你来了。”   “答应过你的。”艾拉笑了笑,“打得不错,恭喜。”   劳伦斯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在逆光中格外的明亮漂亮,像是蓝钻一样带着璀璨色泽。   “谢谢。”他道,然后又试探地问,“一起走?”   艾拉竟然痛快地点头,两人一起沿着体育馆侧面的小路,朝主楼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这次是艾拉先开了口:“布莱克,我记得你上次说的那句中文,那你还会别的吗?”   说到这里,女孩偏过头看着他,是笑眯眯的自己模样:“感觉你中文学得挺快的。”   劳伦斯闻言,没有否认,而是想了想,然后用中文说了一句:“你好吗?”   艾拉忍不住笑了:“不错啊,还有呢?”   劳伦斯又想了想:“谢谢。”   “这个太简单了,换个难一点的。”艾拉兴致很好,又连连摇头。   劳伦斯看着她那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心里明明知道她在逗自己,可就是不愿意让她失望。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他开口,这次说得更慢:“我……叫……布莱克。”   艾拉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自我介绍倒是挺标准的。不过‘布莱克’三个字你说得比‘你好吗’还顺,是不是就练了这个?”   劳伦斯抿了抿唇,目光移向别处,又很快转回来,像是不舍得从她脸上移开。   “行吧,看在你这么认真的份上,我再教你一句。”艾拉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恭喜发财。”   劳伦斯看着她翕动的嘴唇,认真地跟着重复:“公席发菜。”   艾拉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边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你这声调全跑偏了,再跟我念一遍,恭喜发财。”   “恭喜发财。”劳伦斯这次说得慢了很多,努力模仿她的口型,声音低沉而认真。   “这次好多了,有进步。”艾拉满意地点点头,像个老师在点评学生,“这句很重要,以后过年的时候说,华国人听了会很高兴的。”   劳伦斯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光,也映着她的笑脸。   “那你呢?”他缓缓地问,“你高兴吗?”   艾拉挑眉:“我高不高兴,要看你说得标不标准。”   劳伦斯立刻又重复了一遍:“恭喜发财。”这次比刚才更准了,声调虽然还是有点别扭,但至少每个字都对了。   “行,高兴了。”艾拉笑着点头,声音是那种哄小动物似的又甜又轻快。   劳伦斯的嘴角终于没能压住,勾这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像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布莱克,你刚才那句‘我叫布莱克’,能不能改成‘我叫布莱克,请多关照’?”艾拉忽然又开口。   劳伦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重复:“我叫布莱克,请多关照。”   “奇怪奇怪。”艾拉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算了,今天先教到这里,再说下去我怕你舌头打结。”   劳伦斯抿了抿唇,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顺从。   她说一句,他就学一句。   她笑一下,他的心就跳快一拍。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任何人这样。   可是在她面前,那些从小被灌输的不动声色,全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愿意,愿意被她逗,愿意被她教,愿意在她面前露出那些不完美的样子。   只要她愿意看着他,愿意对他笑。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艾拉拍了拍手,像是真的在结束一堂课,“回去好好练习,下次见面我要检查的。”   劳伦斯点头,信誓旦旦:“好。”   “那我走了。”她朝他挥了挥手,朝奥古斯塔楼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恭喜发财。”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阳光在她的眼眸中留下璀璨淡痕。   哈哈哈,这么一本正经好搞笑啊!女孩心里想。   劳伦斯还站在原地,风吹动他浅金色的头发,那双蓝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这次对了没有?”他小心翼翼地问。   艾拉笑了,脸上的笑容明丽又清甜:“完全对了,声调全对。”   劳伦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半翘不翘的漂亮笑容。 [85]第 85 章:爱你老妈,明天见   虽然艾拉的钱没有到账,但是系统提示先一步出现了。   【检测到“原始积累”任务进度:已完成】   【当前个人即将可动用资金:约52万美元】   【任务奖励:解锁下一阶段背景信息完善权限】   【是否现在提前解锁?】   “解锁。”她在心里默念。   弹窗闪烁了一下,新的内容缓缓浮现出来。   【背景信息更新中……】   【亲生母亲身份:部分解锁】   【姓名:暂时无法获取】   【年龄:46岁】   【国籍:美国华裔】   【教育背景:出生于美国加州,父母为第一代华裔移民,本科毕业于加州理工学院,麻省理工学院航空工程专业博士】   【职业背景:博士毕业后进入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臭鼬工厂”担任高级工程师,参与多个尖端航空项目。1989年离开洛克希德来到华国,参与国家重大航空项目,目前在国内某重点航空研究院担任技术负责人】   【与用户关系:因特殊原因将用户托付给宋先生监护,承诺在用户成年后恢复联系。监护期间通过宋先生提供经济支持(已通过信托基金形式落实)】   【备注:更多信息需完成后续任务解锁。目前解锁进度:35%】   艾拉听说过臭鼬工厂这个名字,在现实世界里,那是航空史上最传奇的研发机构,造出了U-2侦察机、SR-71黑鸟、F-117夜鹰等。   能进那里的人,都是这个行业里最顶尖的存在。   其实她以为系统会给她一个狗血的身世,什么豪门家庭,南洋香江的大小姐,家族恩怨,又被迫分离的苦情戏,毕竟这是美剧世界,抓马才是第一生产力   但系统给她的,是一个相对中规中矩的背景。   毕竟系统预热了这么久,给她无限的想象空间,但是此时真的解锁了,竟然感觉还有点合理。   就是不知道这个妈妈为什么会把女儿托付给宋先生,估计有些细节需要她完善。   艾拉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关于航空工业的文章,能进去这个领域的人本就不多,女性更少,华裔女性大概是凤毛麟角中的凤毛麟角。   所以,能在那样的环境里站稳脚跟,不是一般的厉害,而且信托基金在她16岁那年自动开始发放,不是一次性给一大笔钱,而是细水长流,保证她生活无忧,又不至于让她被金钱惯坏。   这不是一个抛弃女儿的母亲会做的事,这是一个在有限条件下,尽最大努力保护女儿的人会做的事。   “系统,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当前时间线:1996年3月。根据世界基础运行规则,涉及“第二季及以后”才会展开的重大剧情,现阶段不可提前触发。请耐心等待】   第二季的剧情是在今年的下半年开始的,看来还得等。   好吧,爱你老妈,明天见。   ……   很快,到了霍夫曼说的物理碗校内选拔日,对于艾拉来说,其实SAT满分都考过了,物理碗再难,也不过是另一场考试而已。但架不住身边的人比她还在意。   “艾拉,你紧张吗?”凯莉在午餐时间第五次问这个问题。   “不紧张。”艾拉第五次回答。   而马库斯倒是一如既往地消息灵通。他端着餐盘挤过来,一屁股坐在艾拉旁边:“我听说了,选拔结果今天下午就贴出来。”   “你听谁说的?”凯莉立刻来了精神。   “约翰逊女士的助理。”马库斯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我的线人遍布全校。”   艾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其实不太在意结果,   但马库斯显然不这么想,他还在絮絮叨叨地分析:“这次报名的人不少,但真正有竞争力的就那么几个。你肯定没问题,卢卡斯也肯定没问题,剩下的名额……”   “卢卡斯?”凯莉眨了眨眼,“格雷森?”   “就是他,你不知道吗?他物理一直很好,去年还拿了州里的什么奖,霍夫曼先生很看重他。”   其实,艾拉和卢卡斯交集很少,但是这次的剧情,他又要上线了,毕竟他也挺喜欢物理的,安排他出场很合理。   等到下午两点,公告栏前果然已经围了一圈人。   而艾拉走到的时候,马库斯已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选上了,四个人!你和卢卡斯,还有十年级的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然后艾拉也看到了公告栏上的名单。   十一年级:艾拉·陈、卢卡斯·格雷森。   十年级:米歇尔·李、凯文·哈里斯。   女孩看着那两个名字,忍不住笑了一下,米歇尔·李应该是个华裔,好符合美国物理奖赛必有华人面孔的刻板印象啊。   而且两个华人两个白人,搭配得还挺均衡。   “你笑什么?”马库斯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名单挺有意思。”   马库斯挠了挠头,没懂她的意思,但也没追问。   选拔名单公布后的第二天,霍夫曼先生就把四个人叫到了物理实验室:“从今天起,每周四下午放学后,你们都到这里来集训,记住你们四个人,是一个团队。”   艾拉站在实验台左侧,旁边是米歇尔·李,一个扎着马尾,戴眼镜的十年级女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再往右是凯文·哈里斯,同样十年级,个子很高,棕色的卷发乱糟糟的,但能入选说明底子不差,至于卢卡斯双臂抱在胸前,像是一个人来上课的。   “团队?”凯文挑了挑眉,“又不是接力赛,还能互相递答案吗?”   霍夫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算严厉,但足够让凯文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物理碗的确以个人成绩计分,但学校很看重团体总分。你们之中任何一人发挥失常,都会拖累整个团队,所以,你们最好学会彼此配合,互相帮扶。”   凯文乖乖闭上了嘴。   ……   等到大家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卢卡斯却叫住了艾拉:“陈。”   “有事?”   他缓缓地说道:“确实之前……我对你有些偏见。你刚转学来的时候,我觉得你只是运气好,亚裔、女生、转校生,几个标签叠在一起,霍夫曼先生对你特别关注,我觉得不公平。”   艾拉听到此话,等他继续。   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卢卡斯主动走过来,说要给她“课后辅导”,那时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并不好。   毕竟在这个美剧世界里,很多人似乎都戴着一层伪善的面具,表面彬彬有礼,实则很mean。   但是现在这种感觉逐渐淡化,不过变的不是他,是她。   下一秒——   【解锁成就:当你强大了,身边都是好人】   【说明:你成功地将一个曾经对你有偏见的角色,转化为尊重你的合作伙伴。这是实力,在这个抓马世界里,善意不是免费的,但你可以用实力购买】   艾拉:鹅鹅鹅。   奇怪的成就又增加了。   “但SAT满分不是运气。”卢卡斯又道,表情和语气同样认真,“物理碗选拔的成绩也不是运气,你确实很厉害。”   艾拉微微挑眉:“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硬,不太习惯做这种事:“我之前对你有偏见,是我的问题,但现在我很佩服你,接下来的比赛,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艾拉低头看了看他伸出的手,然后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行吧,合作愉快。”   ……   等到她刚回到公寓,床头的电话答录机就闪起了红灯,她按下播放键,马克·辛格曼的大嗓门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艾拉,《夺命回声》开机了,这周六剧组要在餐厅拍几场戏,需要一个临时演员,你要不要来玩玩?”   她想了想,反正周六也没什么事情,便回拨电话,欣然答应。   等到了周六,她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餐厅。店面内部装修得很有味道,红白格子的桌布,墙上挂着几幅复古海报,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点唱机,整体氛围像是70年代的社区小馆。   而门口停着几辆印着“暗星影业”标志的货车,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   “艾拉!这边!”马克看到艾拉过来,也连忙迎接她。   然后便带着艾拉往里走,制片人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主拍摄区,大部分室内戏都在这里拍。那边是化妆间和休息区,本应该在那边,一会儿你可以去找他聊聊。”   艾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到本的身影,但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有几个演员她之前在《圣诞奇迹》的首映式上见过,还有一些新面孔,大概是试镜选上的新人。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马克拉着她走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卫衣,戴着棒球帽的男人面前,“这是导演,艾伦·斯特林。艾伦,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艾拉·陈,我们《夺命回声》的投资人之一。”   艾伦立刻亲切地伸出手:“陈小姐,幸会,马克一直和我说,你虽然才上高中,但商业头脑比很多在好莱坞混了十几年的人还强。”   艾拉握住他的手,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来了,又来了。   不知道第多少次听到“你虽然才上高中但……”这个句式了,现在轮到这位艾伦导演。   “你真的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艾伦又补了一句。   艾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赢了,五毛到账。   “斯特林先生,马克喜欢夸张,你别全信。”她笑眯眯地说。   艾拉在心里默默对系统说:你们这个世界的NPC,夸人的词库是不是该更新一下了?   【自动回复:已记录您的反馈。正在收集语料库,预计更新时间:1997年Q1。在此之前,请您继续享受“你虽然才上高中但”系列套餐】   艾拉:……行,你赢了。   “叫我艾伦就行。”艾伦此时已经松开手,导演也不想浪费时间,而是开门见山地开始讲戏,“我们下午有一场餐厅的戏,需要一个坐在角落吃饭的顾客,剧本里的设定是,主角和配角在吧台那边对话,你坐在角落,镜头会扫过你一下,大概两秒钟,你不用做任何特别的事。”   “明白了。”艾拉觉得很简单,问题不大。   一旁的马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呵呵地道:“艾拉,那你先过去坐着,我去看看道具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一会儿开拍,副导演会来叫你。”   于是艾拉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走到那张角落的桌子旁坐下,桌上除了餐具和水杯,还有一份菜单和一小束假花,看起来很有生活气息。   她拿起菜单翻了翻,发现是剧组自己做的道具,上面印的菜名都是虚构的。   她正看着,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女孩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你好,这是你的道具餐。”   托盘上放着一份看起来像是汉堡和薯条的东西,还有一个装着咖啡的杯子,食物做得挺逼真,但仔细看能发现是假的,大概是用来反复拍摄的。   “谢谢。”艾拉接过托盘,把食物摆在桌上。   女孩转身离开,艾拉的目光扫过整个餐厅,那些工作人员在忙碌地调试设备,灯光师在调整照明角度,录音师举着麦克风杆在做最后的测试,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配合默契却节奏紧凑。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叫她,她转过头,看到本正从休息区的方向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那双蓝绿色的眼眸像是春日波光粼粼的深湖。   “本,你怎么从那边出来的?我刚才没看到你。”   “在休息室背台词。”本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面前的道具餐上,嘴角微微勾起,“你就吃这个?”   “假的。”艾拉笑眯眯地用手指戳了戳那块“汉堡”,的确硬邦邦的,然后少女又问道,“你呢?这场戏拍什么?”   “在吧台跟朋友聊天,大概五分钟的对话,导演要求一条过,压力有点大。”本耸耸肩。   “压力大?你不是专业的吗?”   本无奈地笑了笑:“这种对话戏,全是台词和表情,没有动作没有特效,演得好不好,一目了然。”   艾拉看着他,忽然好奇地问:“那你演的时候,是把自己当成那个角色,还是把角色当成自己?”   本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都有,有时候是我在演他,有时候是他在演我。分不清的时候,反而演得最好。”   艾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而本看着她,也问:“艾拉,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对演戏有兴趣吗?上次《圣诞奇迹》之后,有没有想过再演点什么?”   “没有,那次是帮马克的忙,顺便体验一下。演戏对我来说,偶尔玩一次还行,当职业的话太累了。”ai都得想两秒,艾拉张口就来,回答得很干脆   “确实累。”本也深有感触,笑笑,“有时候一个镜头拍十几遍,拍到后面你都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了。”   他的话音刚落,副导演就走过来,对本说:“本,准备好了吗?五分钟后开拍。”   “好。”本站起身看向艾拉,又笑着开了个小玩笑,“那我先过去了。你好好当你的背景板,别抢戏。”   艾拉眼睛弯了弯:“放心,我保证比那盆假花还安静。”   本也笑着摇了摇头,跟着副导演向着吧台的方向走去。   五分钟后,拍摄开始,艾伦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表情严肃:“全场安静!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艾拉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摆着那盘假食物和一杯假咖啡,她按照导演的要求,没有看镜头。   而吧台那边,本和另一个演员正在对话,台词她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本的表演很投入,完全不像在演戏,她忽然觉得,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本·西尔弗斯坦就是这种人。   镜头从吧台慢慢摇过来,扫过几张空桌子,最后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而艾拉继续假装喝可乐。   “Cut!”艾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这条过了!准备下一镜!”   然后,工作人员立刻忙碌起来,调整机位,重新布光。   艾拉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工作人员忙碌。   “在想什么?”本又走到了她的身边。   “在想我什么时候能走。”艾拉开玩笑地说。   “快了,还有一场。”本在她对面坐下,唇角勾着,“你刚才表现很好,艾伦导演说你很不错。”   “是吗?那替我谢谢他。”这种话随便听听就好了,好莱坞也是个名利场。   而本看着她,然后轻声地说道:“艾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走演员这条路,可能会走得很好?”   艾拉却摇了摇头:“本,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对演戏没那么大的热情。”   “那你对什么有热情?”他像是忍不住。   “赚钱。”女孩立刻诚实地回答,“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往上涨,那种感觉很好。”   本完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笑容明亮:“你倒是坦诚。”   “说实话不好吗?总比说‘我想改变世界’之类的空话强。”   ……   第二场拍摄很快开始,这一次,镜头主要对着吧台,艾拉所在的角落几乎不会被拍到,她更放松了。   “Cut!这条过了!”艾伦的声音再次传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   马克也高兴地走过来:“收工!艾拉,走,我请你喝咖啡。”   “今天就不了。”艾拉却婉拒了,“学校还有点事,我得早点回去,下次吧。”   不过,马克也不勉强:“行,那下次。不过《夺命回声》的拍摄大概要两个月,后期制作还要三四个月,如果一切顺利,今年秋天就能上映,到时候首映式,你一定要来。”   “好。”艾拉立刻答应,她心情非常好,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毕竟《夺命回声》的原型《惊声尖叫》在1996年底上映后,会以1400万美元的成本,换来全球超过2亿美元的票房。   十几倍的回报率,而她那1万美元到时候会变成十几万。   虽然没有她文学代理挣得多,但是打开了新的路,而且她手里还有一个从【Final Girl 理论家】成就中获得的特殊道具【好莱坞三年模拟·五年投资】。   这个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可以获得一份基于当前时间线尚未开拍,但未来一至两年内将取得商业成功的潜力电影项目名单。   她一直没用,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现在应该是时机到了,毕竟手头要有钱了。   艾拉再次唤出了系统界面。   道具栏里,那个金色的图标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写着【好莱坞三年模拟·五年投资】×1。   她点了下去。   【确认使用道具“好莱坞三年模拟·五年投资”?使用后将获得一份潜力电影项目名单,包含未来一至两年内将取得商业成功的项目信息】   “确认。”   弹窗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展开。   一份长长的列表出现在她眼前,上面列着一些电影项目的相关信息,这里面的电影有这个世界原创的,也有以真实世界某部电影为原型的。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第一个项目叫《深渊》,制作成本大约200万美元,预计1997年1月上映,预期票房六千万到八千万美元。   备注里写着独立恐怖片,讲述一群潜水员在深海洞穴中发现未知生物的故事,导演是新人,但剧本在圈内已经引起广泛关注,融资窗口预计在两个月内关闭。   深海恐惧加幽闭恐惧,这套组合拳在90年代末很吃香,成本低,回报高,可以投。   第二个项目叫《爱情与战争》,制作成本约1200万美元,预计1996年12月上映,预期票房2.5亿到3.2亿美元,是浪漫剧情片,讲述一对夫妻在二战期间被迫分离,各自经历磨难后重逢的故事,融资已基本完成,但仍有少量份额。   第三个项目叫《双面疑云》,制作成本约890万美元,预计1997年6月上映,预期票房1.8亿到2.5亿美元,这部是法律惊悚片,讲述一名女律师为涉嫌谋杀的上司辩护,却发现真相远比她想象的复杂,融资正在进行。   《双面疑云》从描述看,这应该就是《一级恐惧》在这个世界的性转版本。   艾拉心想,既然现在Polaris Ventures已经注册好了,域名资产正在陆续转入公司名下,也就是说,她现在可以以公司的名义做投资了。   这不仅仅是换个抬头那么简单,以公司名义投资意味着所有的收益都归入公司账户,而且在好莱坞那个圈子里,公司投资听起来比高中生投资要靠谱得多。 [86]第 86 章:艾拉,你愿意和我跳舞吗   第二日,艾拉坐在书桌前,她昨晚已经反复研究过这些项目的详细信息,道具提供的前三部电影《深渊》《爱情与战争》《双面疑云》,她都很感兴趣,每一部都有自己的亮点和风险。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的52万美元听起来不少,但在好莱坞,这点钱连一部中等成本电影的零头都不够。   毕竟不是所有项目都像《夺命回声》那样,能以一万美金这样的友情价入场,那是马克给本的面子,也是她运气好赶上了项目最缺钱的时候,正常的电影投资,门槛远没有那么低。   她需要的是以小博大,用最小的投入撬动最大的回报。   《深渊》的制作成本最低,但如果她能投进去20万,就能占到10%的份额。   按照预期票房7000万美元的中位数计算,制片方实际到手的分成大概在2500万到3000万之间。   减去200万制作成本,10%的份额,意味着她能分到230万到280万。   投入20万,回来200多万。   十倍以上的回报。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算法。现实中的票房分账要复杂得多,但即使打个对折,也是百万级别的收益。   何况这还只是票房收入,后续的DVD发行、电视转播权、流媒体版权,虽然在1996年“流媒体”还是个没人听过的词,这些都是长期的收入来源。   而且她还有一个优势,她知道这个项目会成功,想到这里,艾拉拿起电话,拨通了安娜·格雷的号码,因为她周日也工作。   艾拉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位律师某种程度上挺像的,都是那种“休息日是什么?能吃吗?”的类型。   安娜是商业律师,影视圈的业务也涉猎一些,艾拉暂时不想麻烦马克,从《夺命回声》到《圣诞奇迹》,马克一直在帮她铺路,这个人情她已经欠了不少,不想每一件事都去麻烦他。   而且电影投资这种事,她需要的是一个站在自己这边的专业人士,而不是一个两头牵线的朋友,安娜是律师,她的立场天然就是客户的立场,这点很重要。   电话拨通了。   “陈小姐,这么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艾拉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格雷律师,我想了解一下电影投资的基本流程和法律注意事项,因为有一个具体的项目我想跟进,需要你帮我联系制片方。”   “电影投资?陈小姐,你是指你之前投过的《夺命回声》那种吗?”   “对,类似,是一个叫《深渊》的项目。”   “陈小姐,我必须提醒你,电影投资的风险很高。”安娜友情提醒。   “我知道,所以我只投我能承受损失的金额,20万是我的上限,即使全部亏损,也不会影响我的其他投资。”艾拉说道,   安娜不在多说:“好,既然你已经考虑过风险,那我帮你问问,你需要我以什么身份出面?”   “以Polaris Ventures的法律顾问身份。”   “明白了。”安娜的语速快了一些,进入了工作状态,“那我把《深渊》这个项目的相关信息先了解一下,有进展我随时告诉你。”   “谢谢,格雷律师。”   “不用谢。”   但是没想到刚挂下电话,艾拉还打算摸摸鱼,玩一会,床头柜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有一说一,她想把这玩意儿拆下来扔出窗外,但是就算她把电话扔了,系统也会用别的方式把剧情塞到她面前。   可能是走廊里的偶遇、BBS上的私信,或者是一个她刚好“路过”的现场。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听筒。   与此同时,一个半透明的弹窗在她眼前跳了出来。   【成就解锁:电话铃声别响了我害怕】   【成就说明:累计接听100通与主线/支线任务相关的电话。恭喜你,在这个美剧世界里,你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电话接听专员。无论剧情何时召唤,无论铃声何时响起,你都能第一时间拿起听筒,迎接下一段抓马。】   【当前进度:100/100】   【奖励解锁:[悬疑BGM挂件]×1】   【效果说明:从此刻起,每当你的电话铃声响起,系统将自动为你配上一段专属悬疑BGM。纯装饰效果,无实际功能,但可以让你在接电话的瞬间,感受到主角应有的仪式感。备注:挂件默认开启,如需关闭,请在系统中操作。但你真的想关吗?】   艾拉盯着那几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过,这次触发剧情的竟然是好久都没有联系的沃森教授。   艾拉很高兴,也不再吐槽系统,少女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教授,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最近怎么样?”   “很忙,实验到了关键阶段,最近几乎天天泡在实验室里,但好在终于忙完一个阶段了,下周我在纽约参加个会议,明天的飞机。”沃森笑着说,“所以明天,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叫上若兰一起,我也好久没见她了。”   艾拉几乎没有犹豫:“好啊,那怎么安排?”   “明日中午十二点,上次那家中餐厅怎么样?你学校附近那家,我记得你说过喜欢他们家的菜。”   “好,我准时到。”   第二天中午,艾拉准时出现在那家中餐厅门口,而方若兰也正好来了。   “若兰!”艾拉朝她挥了挥手,“这几天你过得怎么样?”   看到女孩,方若兰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但是又无奈地叹气:“我倒是还行,我爸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给我打电话,说什么‘最近出门小心点’‘注意安全’之类的。我问怎么了,他又不说,就让我注意点。”   艾拉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在脑海里唤出了系统面板,翻到那个已经搁置了一阵子的任务。   【支线任务:救救孩子】   【任务说明:你向方明远传递了一些消息,后续将由方明远自行验证并酌情传递。任务进度将根据剧情自动演化。】   【当前进度:77%】   哇塞,进度涨了这么多了,看来方明远不仅自己听进去了,还真的采取了行动。   至于他是怎么跟副总统沟通的,用了什么方式,艾拉无从得知,也不打算追问。   有些事,知道结果就够了,过程不是她一个高中生该操心的。   “可能方教授最近看了什么新闻,觉得不太平吧。”艾拉语气自然地接过话。   “也是。”方若兰倒是没再纠结这个话题,挽住艾拉的胳膊,“走吧,沃森教授应该快到了。”   两人走进餐厅,在预订的包间坐下,刚倒好茶,沃森教授就推门进来了。   “抱歉抱歉,飞机晚点了。”她放下包,给了两个女孩分别一个拥抱。   三人围坐,茶香袅袅,菜品陆续上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让人食欲大开。   沃森教授心情明显很好,一边夹菜一边聊起实验室的趣事,说有个博士生为了追一组数据,在实验室连住了一周,最后差点被保安当成流浪汉请了出去。   两个女孩忍俊不禁,所以这顿饭吃得格外轻松,就像家人之间的寻常聚餐。   不过吃到一半,沃森教授却突然对艾拉道:“艾拉,说正经的。夏天来普林斯顿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当然去。”艾拉自然记得这个,还是第一次见到沃森的时候,她提过的,女孩毫不犹豫,语调活泼,“这么好的机会,笨蛋才不去。”   看到艾拉如此痛快,沃森教授也高兴地笑了,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艾拉面前:“这是我实验室助理的联系方式,暑假开始前给她打个电话,她会帮你安排住宿和行程。”   期间大家又聊了一些别的,方若兰倒是好奇地问:“艾拉,你暑假去普林斯顿,那BBS怎么办?”   “远程管理呗,反正现在有网络。”艾拉笑着说,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完全是真心实意地感慨,“不过BBS让我看到了一件事,现在的互联网还处在一个很初级的阶段,大家上网,要么是发邮件,要么是在新闻组里看帖子,但这些都不够。”   “不够什么?”方若兰追问。   “不够人。”艾拉解释说,“现在的网络,是信息的网络,不是人的网络。你上网,可以找到很多信息,但你很难找到人。”   她继续道:“BBS不一样,虽然大家用的是昵称,但至少你知道,这个ID背后是一个真实的人,这种感觉,是新闻组和邮件列表给不了的。”   方若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沃森教授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听着。   “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能把这种‘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做得更好,让更多的人能在网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小圈子,找到能聊得来的人,找到那些‘原来你也在这里’的瞬间,那会是什么样子。”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所以这就是社交网络。”   “社交网络。”方若兰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BBS升级版’好听多了”   毕竟,在1996年的春天,连万维网都还是个新鲜事物的年代,“社交网络”这个词还没有进入大众的词典。   方若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激动地道:“艾拉,你的意思是,你想做一个比BBS更大的平台?”   艾拉点头:“不只是温特沃斯的学生,我想让全美国的年轻人,都能在上面找到属于自己的空间。但这只是长远目标,眼下先把BBS做好,把用户基础打牢。”   方若兰用力点头:“艾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了我当初为什么选计算机科学,因为我觉得,互联网能改变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它能让人不再孤单。”   沃森教授在旁边听着,直到这时才开口:“艾拉,你刚才说,你想让全美国的年轻人都在上面找到属于自己的空间,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平台如果真做大了,会面临什么问题?”   艾拉知道她想问什么,毕竟这是一个搞了几十年研究、见过无数项目起起落落的科学家。   “想过。”她坦诚地说,“比如用户隐私,虚假信息还有网络暴力……这些都是问题,BBS现在规模小,这些问题还不明显。但如果真做大了,每一个都可能变成大麻烦。”   沃森教授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但我觉得只要方向是对的,办法总比困难多。”她倒是没多说长篇大论,就这么说了一句。   沃森教授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艾拉,我越来越觉得,你将来不管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弹窗闪烁了一下。   【主线任务已更新:燃起来了】   【任务描述:通过合法投资和商业运作,使你的个人可动用资金达到100万美元。】   【当前进度:52万美元/100万美元】   【任务奖励:解锁下一阶段背景信息完善权限+“社交网络”早期投资人身份标签(该标签将在后续相关剧情中提供特殊加成)】   【备注:100万美元,是硅谷天使投资人的入门门槛。跨过这道门,你看到的将是另一个世界,你将是最牛美国高中生。】   行啊行啊,最牛高中生.   *   周一清晨,艾拉走进主楼时,发现走廊里学生正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已经从SAT成绩和物理碗选拔,转向了即将到来的春季舞会。   “你收到邀请了吗?”   “还没有,你呢?”   “我倒是收到了一个,但我不太想去……”   艾拉听着这些熟悉的对话,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无论哪个时空,高中生对舞会的热情都是一样的。秋季舞会才过去不到半年,新一轮的“谁邀请谁”“谁答应了谁”“谁被谁拒绝了”的大戏又要上演。   她穿过走廊,朝自己的储物柜走去,刚转过拐角,就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靠在储物柜旁边的墙上。   西恩似乎在等什么人.看到她走过来,他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早。”   “早。”艾拉在他面前停下,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第一节课取消了。”西恩看着艾拉,然后突然道:“帝国理工的面试结果出来了。”   艾拉立刻明白了,眼睛一亮:“你过了?”   西恩点了点头,难得地抿着唇笑了:“所以我想告诉你。”   “太好了!”艾拉也为他由衷地高兴,“我就说你肯定能行的,帝国理工那可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学之一!”   西恩犹豫了一下:“艾拉,如果不是你上次跟我说那些话,我可能……”   他没有说完,但艾拉知道他想说什么。   “别别别,这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可没关系。”她最讨厌这种煽情的剧情,立刻笑盈盈地摆手,可是下一秒,她又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西恩,你知道他的全名是什么吗?”   他自然是西恩的那位继父。   西恩知道她再说谁,不由得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   然后,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空白,那双灰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他叫什么来着?”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角色“宋先生”信息缺失】   【说明:宋先生是用户自主完善背景时生成的NPC角色,由于用户未在后续剧情中进一步细化其人物信息,系统未对该角色进行深度补全,导致其存在“信息缺失”状态,即其他角色无法获知其完整姓名、详细背景等非必要信息。】   艾拉盯着那几行系统提示,又看向西恩,他还在努力回忆,眉头微微蹙着,神情困惑。   但很快那丝困惑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摇了摇头,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茫然从未存在过。   “算了,可能是我记性不好。”他随口说了一句,然后自然地换了个话题,“对了,你物理碗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霍夫曼先生对你们这届期望很高。”   语气平常,表情平常,就像刚才那段关于“记不清继父全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艾拉倒是没有立刻接话,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看着西恩这个反应,毕竟西恩也是系统生成的角色。   他是在她完善背景后,被系统精准地推到她面前的原创角色。   他的初始设定是性格阴郁的继兄,一个为她的“破碎重组新钱家庭”背景配套生成的NPC。   不过除了这些,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活得太真了。   这些都不是设定能写出来的东西。   艾拉看着他,没有回答他问题,而是再次问:“西恩,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西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淡淡的回忆之色:“标本室,你告诉我你打了劳伦斯一巴掌,然后我警告你离他远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回忆一件想起来会觉得有点好笑的事。   “你当时说,不想和我扯上关系。”艾拉笑着说。   闻言,西恩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不了解你。我以为你只是一个被塞进温特沃斯的普通转校生,需要人照顾,我不想惹麻烦。”   “后来呢?”艾拉也不在意,而是又问。   西恩:“后来我发现,你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保护。”说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但那个弧度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从阴郁的斯拉夫少年变成了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艾拉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她伸出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干什么?”他没料到她的这个动作,语气里带着一点抗议,但没有真的躲开。   “不干什么。”艾拉笑眯眯地收回手,“就是觉得,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多了。以后多笑笑。”   西恩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但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点。   两个人告别之后,艾拉又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统。”   【在的。】   “西恩这个角色,你设定得很用心。”   弹窗闪烁了一下。   【自动回复:不是我设定的。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艾拉:“……”。   看来,在这个美剧世界里,有些角色只是按剧本运行的NPC。   但有些角色一点一点地长出了属于自己的血肉,西恩是后者。   *   当天下午,BBS上几乎都是关于春季舞会的讨论   【理性讨论:今年春季舞会,你最期待谁邀请谁?】   帖子已经盖了两百多楼,各种猜测满天飞。有人期待菲尼尔王子邀请某个“幸运的灰姑娘”,有人猜测本·西尔弗斯坦会不会带好莱坞女星来撑场面,还有人赌五美元说劳伦斯今年一定还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艾拉主要也对舞会不是太感兴趣了,而且因为自己最近太忙了,当时参加舞会好像是系统任务?   等到放学后,校园渐渐安静下来。艾拉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一个人沿着那条通往人工湖畔的小路慢慢走着。   三月的傍晚,天边长着大片的晚霞,将整个校园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艾拉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她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难得地放空了思绪。   但是没想到,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人靠近她的时候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湖面上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倒影,脚步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向前,最终在她身侧停了下来:“艾拉。”   此时此刻,劳伦斯站在长椅旁边,低头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是天边流动的云彩和她的身影。   “布莱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艾拉对他笑了笑。   “问了伊莎贝尔。”劳伦斯非常地坦白地说,“她说你往这个方向来了。”   艾拉微微挑眉,然后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   “坐吧,站着说话不累吗?”   劳伦斯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他们就这样坐着,看着湖面上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过了好一会儿,劳伦斯才开口:“艾拉,我找你,其实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   “春季舞会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现在BBS上都在讨论,想不知道都难。”艾拉点了点头。   劳伦斯沉默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字一顿地道:“艾拉,我想邀请你一起去春季舞会。”   艾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劳伦斯继续说下去,神情有些自嘲,但是声音异常坚定:“其实我知道你可能已经收到了很多邀请,也知道你很可能不会答应我的要求,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想邀请你。”   艾拉还是没说话。   晚霞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柔和,她的表情沉静又美丽,像一幅刚被完成的油画,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劳伦斯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天边流动的云彩,也映着她的脸,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艾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站起身,在她面前缓缓地单膝跪下,碎石路上细小的石子硌着他的膝盖,但他浑然不觉,他抬起头,那张俊美漂亮像是天使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个竟然几分忐忑的笑容:“这是我想到的最郑重的礼仪了,我之前没有真正邀请过一个女孩跳舞,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想要认真地邀请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艾拉,你愿意和我跳舞吗?”   湖畔安静得只剩下微风拂过水面的声音。晚霞在天边缓缓流淌,艾拉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金发男孩。   他看起来很紧张,但是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真诚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艾拉沉默了片刻,才懒洋洋地开口:“布莱克,你就这么想和我跳舞?”   劳伦斯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很想很想。”   他的话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任何退路。 [87]第 87 章:校园内的真假千金   艾拉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她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十分明丽:“行吧,我答应了。”   劳伦斯不由得怔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湛蓝色的瞳孔微微睁大,神情出现一瞬间的错愕。   “我说,我答应了。”艾拉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快,“不过你打算跪到什么时候,腿不酸吗?”   劳伦斯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慢吞吞地站起身,似乎还没从“她答应了”这个事实中完全缓过来,因为他一直觉得她大概不会答应自己。   艾拉看他起身,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梨涡浅浅,女孩明艳的模样和晚霞相映衬,但是她比晚霞更动人,她不客气地吐槽:“不就是舞会邀请吗?弄得像是求婚一样。”   闻言,劳伦斯脸唰地一下是真的变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再说点什么,可是艾拉已经对着他挥了挥手,直接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也没再看他一眼。   劳伦斯:“……”   不管怎样,这是在做梦吗?   ……   与此同时,一个半透明的弹窗却在艾拉眼前跳了出来。   【隐藏任务更新:舞伴抉择】   【检测到您已接受布莱克·劳伦斯的舞会邀请。任务“舞伴抉择”进度更新:已完成】   【任务奖励:绯闻女孩Buff·进阶版   效果说明:激活“八卦放大器”功能。每月可使用一次,当你主动选择扩散某条信息时,该信息将以最快速度在目标社交圈内传播,并成功抵达你指定的关键人物,让八卦恰好被该听到的人听到。   备注:这不是读心术,也不是控制他人。系统只是确保信息“被听到”,不保证对方会采取什么行动。但在这个世界里,有时候“被听到”就够了】   艾拉瞥了一眼弹窗,什么鬼啊,怎么还有个隐藏任务,完成了才有通知。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这系统的通知延迟未免也太严重了,简直比她穿越前用过的最卡顿的APP还要离谱。   不过美丽的她决定原谅系统,因为奖励好香啊。   ……   等到第二天,突然有一则消息在温特沃斯悄悄传开了,艾拉是在午餐时间从凯莉那里听说的。   “你听说了吗?九年级来了个转学生!”凯莉端着餐盘在艾拉对面坐下。   “转学生?”   凯莉立刻道:“我听说是汉密尔顿家的女儿。”   艾拉:“……”   汉密尔顿在东海岸的上流圈子里,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但也绝对排得进前五十。   但是汉密尔顿家的女主人玛格丽特是温特沃斯校董会的成员之一,她的养女维奥莱特目前是十年级的学生,就在温特沃斯就读。   “汉密尔顿家的女儿?他们家不是已经有一个女儿在温特沃斯了吗?”艾拉瞥了一眼凯莉。   “这就是最劲爆的地方!”凯莉卖了一下关子,又道,“新来的这个,是汉密尔顿家的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   好吧,又被关键词激活记忆了。   她快速回忆了一下原剧的剧情线,这才想起来,汉密尔顿家确实有一段关于“真假千金”的俗套支线,当然不是争夺同一个男人那种狗血戏码,而是一场围绕着争夺家族资源的暗战。   她当时看剧的时候是快进着看的,只记得大概剧情,细节已经模糊了。   好像是说,汉密尔顿夫妇多年前失去了一个年幼的女儿,有人说是在旅行中走失,有人说是被绑架后下落不明,版本不一而足,后来他们收养了维奥莱特,但最近,那个被认为已经去世的亲生女儿被找到了,被接回了家。   然而,亲生母亲的反应却与大众的期待截然相反,她不喜欢这个女儿。   嫌弃她不够优雅也不够聪明,更是不够讨人喜欢。   而那个被精心培养的养女维奥莱特,钢琴、马术、法语、社交礼仪,样样出挑,两相对比,莉莉安确实显得黯淡。   艾拉皱了皱眉。   那段剧情的具体走向她记不太清了,但她记得一个关键信息,维奥莱特虽然是养女,但实际上是汉密尔顿先生的私生女,而玛格丽特被蒙在鼓里十几年,对丈夫的私生女视如己出,却对自己亲生的女儿百般挑剔。   好颠的剧情。   “那个新来的女孩叫什么?”艾拉收回思绪,这才问道。   “好像叫莉莉安?”凯莉立刻说,“我听说的,她今天上午已经报到了,在九年级的班级里。据说她之前一直在康涅狄格州的一所寄宿学校读书,是最近才被接回来的。”   艾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维奥莱特她也认识,因为这位其实就是这学期要新加入姐妹会的女孩。   当天下午,艾拉回到公寓,打开电脑,登录BBS,论坛上果然都是关于汉密尔顿家“亲生女儿”的讨论。   【理性讨论:汉密尔顿家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有人知道内幕吗?】   帖子已经盖了一百多楼。   【用户:匿名蝴蝶】:我听说她之前一直在寄宿学校,是最近才被接回来的。   【用户:匿名驯鹿】:维奥莱特多优雅啊,那个新来一点都不像汉密尔顿家的人。   艾拉关掉了那个帖子,又打开了另一个。   【投票:你觉得莉莉安·汉密尔顿能在温特沃斯待多久?】   选项有:一个学期、一年、撑到毕业、我觉得她下周就会退学。   下面的回复更是五花八门,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有人纯粹看热闹,还有人已经在猜测她会不会被维奥莱特的圈子排挤。   “汉密尔顿家那条线,原剧里后来怎么处理的?”她在心里默念。   弹窗闪烁了一下。   【自动回复:根据《温特沃斯往事》原始剧本设定,莉莉安·汉密尔顿的后续剧情,在第二季末被编剧组讨论后决定砍掉。原因是“与主线关联度不足,且角色缺乏戏剧张力”,该角色在剧中仅出场两次,之后便从剧情中消失,没有后续交代。】   艾拉:“……”   行吧,不愧是美剧,配角的人生,在编剧眼里不过是填充时长的背景板,需要的时候就拉出来制造一点冲突和话题,不需要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过,艾拉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马库斯宿舍的号码。   “艾拉?怎么了?BBS出问题了?”马库斯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他对这个论坛简直比对自己的GPA还上心。   “没有大问题,但有件事需要你处理。论坛上关于莉莉安·汉密尔顿的帖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啊,热度挺高的。”马库斯理所当然地说,“汉密尔顿家的事,大家都好奇嘛。”   “马库斯,那个帖子下面有人直接点名道姓地说她‘不像汉密尔顿家的人’,还有人开投票猜她什么时候退学。”   “这……确实有点过了。”马库斯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显然之前没太在意,“但BBS不是鼓励自由讨论吗?我们之前说过的,只要不违规……”   “自由讨论不等于自由攻击。”艾拉打断他,“点名道姓地议论一个刚转学来的新生,你觉得这算讨论还是霸凌?”   毕竟,在艾拉看来,这和上次那个bro暗戳戳阴阳自己不一样,这次是真的点名道姓了。   马库斯不说话了,艾拉又继续说,话语没有责备:“马库斯,BBS是我们创办的,如果有人在上面肆无忌惮地伤害一个刚来的转学生,而我们什么都不做,那这个论坛和那些霸凌者有什么区别?”   电话那头传来马库斯的叹气:“你说得对,我之前确实没想这么多,就觉得大家讨论讨论,很热闹。但你说得对,这已经不是讨论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从今天开始,BBS新增一条版规。”艾拉认真地说,“禁止在帖子中直接点名任何同学进行负面评价,讨论现象可以,讨论群体可以,但指名道姓的人身攻击,一律删帖。五次违规,封号一周。”   “那八卦怎么办?”马库斯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声音变得讪讪,“不是,我是说大家不就喜欢看这些吗?”   艾拉忍不住笑了:“马库斯,八卦和霸凌的区别,你是总编辑,你应该比我清楚。八卦是‘有人看到马库斯今天在图书馆睡着了’,霸凌是‘马库斯那个书呆子活该考不上好大学’。前者大家哈哈一笑,后者会真的伤人。”   “我明白了,抱歉艾拉。”他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我有时候确实为了热度,不太注意边界。我光想着怎么让帖子更热闹,没想过被讨论的人是什么感受。”   “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艾拉的语气温和了下来,“BBS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规则也是我们一起定的。之前我们都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到了,就补上。这不丢人。”   “那我这就去发公告?”马库斯的声音重新有了力气,“顺便把那个投票帖删了,那个确实过分。”   ……   几分钟后,BBS首页多了一个置顶帖。   【重要公告:关于社区讨论规范的补充说明】   发帖人:InfoKing。   帖子正文写得比艾拉想的还要好。马库斯没有用那种官腔官调的措辞,而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   “各位,我是总编辑马库斯。今天想跟大家聊聊讨论和伤害的区别。BBS成立的初衷,是让大家有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地方。但最近我发现,有些帖子已经越过了讨论的界限,变成了指名道姓的负面评价,甚至人身攻击。这不是BBS该有的样子。   从今天起,新增一条版规:禁止在帖子中直接点名任何同学进行负面评价。讨论可以,八卦可以,但请把矛头对准现象,而不是对准具体的人。五次违规,封号一周。   我知道有人会觉得‘至于吗,但我想说:至于。因为被讨论的不是你,你当然觉得至于。等哪天你成了帖子里被点名的那一个,你就知道至于不至于了。   以上。如果有不同意见,欢迎私信我。但版规从今天开始执行,不撤回。”   帖子发出后不到十分钟,回复就超过了五十条。   【用户:匿名松鼠】:支持!那个投票帖确实过分了,人家刚转来,凭什么猜人家什么时候退学?   【用户:起名好难】:同意。八卦可以,但要有底线。   【用户:吃瓜群众】:不是吧,这也要管?那BBS还有什么意思?   这条回复下面跟了一长串反驳。   【用户:匿名北极熊】:你觉得“猜别人什么时候退学”有意思?   【用户:匿名猫头鹰】:被讨论的不是你,你当然觉得有意思。   【用户:匿名海豚】:建议你去看一下版规,尊重所有人,无论你认不认识她。   艾拉看着那些回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又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那个关于莉莉安的投票帖已经被删了。取而代之的是马库斯发的一条新帖:   【关于删除“某投票帖”的说明】   “应版规要求,该帖已被删除。楼主如有异议,可私信联系我,同时,向那位同学致歉。作为总编辑,我没有及时发现问题帖子,是我的失职。对不起。”   艾拉看着那行“对不起”,忽然觉得马库斯这个人,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该认真的时候,他从不含糊,而且也没有再次提莉莉安的名字,无形中也算是保护了她。   未来自己的社交媒体计划可以把他吸纳进来。   *   这周四的物理碗集训刚结束,艾拉从物理实验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三月的傍晚,昼夜温差大,她沿着主楼侧面的那条僻静小路往奥古斯塔楼的方向走,这条路平时就没什么人走,转过一个弯,艾拉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见了前面前方十几米外,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围成一圈,将一个人堵在了靠墙的位置,三男两女。   被围在中间的女孩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的书包被扔在脚边,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几本课本、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手工制作的书签,被一只脚踩在下面。   系统诚不我欺,45%的剧情触发概率,真不是盖的。她就想抄个近路,都能精准撞上校园霸凌现场。   那个女孩是莉莉安·汉密尔顿。   艾拉还以为事情从BBS之后就到此为止了,毕竟在原剧里,莉莉安的戏份实在太少。   但显然,这个世界的剧本没那么容易翻篇。   【系统提示:检测到“莉莉安·汉密尔顿”支线二次触发】   【当前剧情类型:校园霸凌(日常向)】   【备注:你以为事情结束了?在这个美剧世界里,没有结束,只有暂时告一段落。配角支线一旦激活,就会按照自己的逻辑继续运转,直到编剧(或你)给出一个真正的结局。   另:你的“穿越也要996”成就已生效,后续日常剧情触发概率将永久性增加至60%。恭喜,你永远不得闲了】   艾拉盯着那个“60%”看了半秒,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转角遇到剧情,永远不得闲。   行吧。   她没有犹豫,脚步未停,继续朝那个方向走去。   “莉莉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回来了就很了不起?”为首的男生往前逼了一步,声音轻蔑,“维奥莱特在汉密尔顿家待了这么多年,你算什么东西?”   旁边一个深发女生嗤笑一声,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一半。她用瓶身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掌心,像是在做某种预热:“我看她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这里可不是什么寄宿学校,这是温特沃斯。”   “要不让她清醒清醒?”另一个男生从后面探出头来,跃跃欲试做了个倾倒的动作。   女生笑了笑,瓶盖彻底拧开,瓶身倾斜,水已经悬在了半空中,下一秒就会浇在那个蜷缩着的女孩头上。   “你们在干什么,欺负人吗?”艾拉的声音也是不大,但那条僻静的小路上没有别的声音,这句话便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几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女生手里的水瓶停在半空,水差点洒出来又被她手忙脚乱地扶正,瓶盖从指间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为首的男生猛地转过头,看清来人的瞬间,一下子就愣住了。   “……艾拉·陈?”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当然认得她,整个温特沃斯,谁不认得她,那些关于她的传说一个比一个离谱,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公认的,她不好惹,也最应该受欢迎?   “咦?你认识我?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在欺负人吗?”闻言,艾拉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那笑容看起来甜美无害,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觉得轻松。因为她眼睛没有在笑。   为首的男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早已不知去向,他的目光游移,不敢与艾拉对视,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就是在跟她开个玩笑。”   “原来是开玩笑哦。”艾拉慢悠悠地说,目光扫过其他几个人。   女生已经悄悄把那瓶水藏到了身后,另一个男生则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剩下的几个人也都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接话,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得太大声。   他们的年级比艾拉要低,影响力更是天差地别,在温特沃斯这个微型社会里,年级和圈子决定了一切,所以自然心虚起来。   “那你们这个玩笑,开得挺热闹的。”艾拉往前走了两步,“这么多人围一个,还带了道具,准备得挺充分。”   没有人敢说话,那个靠在墙边的女孩慢慢抬起头,棕色的眼睛从散乱的发丝后面露出来,眼神茫然,她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来。   此时此刻,女孩的脸上有泪痕,但应该是已经哭完了,剩下的只有一种麻木的空洞。   不过,艾拉没有再看她,目光依旧落在为首的男生身上:“你们和莉莉安道歉吧。”   为首的男生脸色白了一瞬。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在温特沃斯有些人的一句话,比任何道理都更有分量。   他转向那个被他们围堵的女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说,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某种被胁迫的仪式。   有人说得快,像是想赶紧把这件事翻篇,还有人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而那位女生也低着头,把那瓶水从身后拿出来,放在地上,像是要证明自己已经没有武器了。   艾拉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你们刚才是不是准备玩个游戏?比如往别人头上浇水什么的?”   不过没有人回答。   “游戏嘛,大家一起玩才有意思。”艾拉的语气依旧轻快,“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个游戏,不如自己先示范一下?”   “我、我……”女生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结结巴巴。   “怎么了?刚才不是挺积极的吗?还是说,你们觉得这个游戏只能对别人玩,不能对自己玩?”   没有人敢反驳,女生弯下腰,捡起那瓶水,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瓶身,她抬起头看了看艾拉,又看了看旁边的同伴。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她,更没有人敢替她说一句话。   刚才还和她一起准备施暴的“朋友们”,此刻像是集体失明失聪,一个个把自己缩成了鸵鸟。   她咬了咬牙,把水瓶举过头顶,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发丝往下淌,她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水珠,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他们把水瓶里剩下的水传着浇在自己头上,有人浇得少,只湿了发顶,被旁边的人看了一眼,又慌忙补了一些。   艾拉始终没有说话,等到最后一个人把空水瓶放回地上,她才笑盈盈地开口:“行了,游戏结束了,你们可以走了。”   一瓶水浇在五个人头上,比浇在一个人头上已经算得上太善良了。   几个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为首的男生跑出几步,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踉跄着消失在拐角,剩下的人作鸟兽散,不到五秒钟,整条小路上就只剩下艾拉和那个靠在墙边的女孩。   艾拉看向莉莉安,她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背靠着墙壁,整个人缩成一团,但她的眼睛已经抬起来了,正看着艾拉:“……谢谢你,其实你不用……”声音小小的。   “不用什么,不用管?”艾拉打断她,语气比刚才面对那几个人时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莉莉安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而艾拉没有继续说那些“你应该勇敢一点”“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之类的话,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擦擦。”   莉莉安接过纸巾,低下头,慢慢地擦着脸,纸巾很快被弄脏了,她又抽出一张,反复擦了好几次,像是要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擦掉。   “你住哪栋楼?”艾拉又问。   “奥古斯塔楼。”   “巧了,我也是,走吧,顺路。”艾拉笑了笑,   她弯腰帮莉莉安把散落在地上的课本和笔记本捡起来,塞回书包里。最后,她捡起那个被踩皱的书签,用手抚平折痕,递还给莉莉安。   莉莉安接过书签,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书签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课本里。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亚裔女孩,在转学来温特沃斯的第一天,她就知道艾拉·陈了。   关于她的那些故事,她以为不过是夸大其词,是这所贵族学校的学生们无聊时编造出来的都市传说。毕竟,一个转学半年的亚裔女孩,怎么可能做到那些事?怎么可能让那么多人为她侧目?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些传说可能还不够,她的确影响力很大。   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回走。走出几十米,莉莉安忽然开口:“他们会报复你吗?我是说,你今天让他们那么难堪。”   “你觉得他们敢吗?”艾拉无所谓地反问。   莉莉安想了想刚才那些人落荒而逃的样子,摇了摇头:“好像不敢。”   “那就对了。”艾拉眨眨眼,又认真地问:“你认识那些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莉莉安犹豫了一下,有点胆怯地道:“……我大概知道。”   说这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快到奥古斯塔楼的时候,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小路的尽头,就看见一个金发女孩正从另一条小路上快步走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焦急。   来人正是维奥莱特,她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就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艾拉,更没想到艾拉会和莉莉安走在一起。   女孩的神情瞬间有些错愕和复杂,但是紧接着看向了莉莉安,确认她没有受伤,至少没有明显的伤。   今天午休的时候,她亲耳听到那几个朋友在休息室里讨论“为了维奥莱特,给莉莉安一个下马威”。她当时想开口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维奥莱特,你不会心软了吧?那可是要分你家产的人。”朋友道。   她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可是整个下午,她都坐立不安。脑子里全是莉莉安被围堵的画面。   于是现在她终于忍不住跑来了,看着莉莉安站在艾拉身边,忽然觉得自己来不来的区别,好像不大。   她来晚了,而且就算她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88]第 88 章:我不想做你的女儿   莉莉安站在艾拉身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她其实不需要一直缩着,她也可以站起来。   此刻,她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维奥莱特,那张和比她精致得多的脸,她先开了口:“维奥莱特,你知道她们来找我了?”   维奥莱特:“……”   万万没想到,向来说话结结巴巴的莉莉安会这么问,她第一反应想说“不知道”,但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艾拉。   艾拉却没有看她,目光争落在远处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树梢上,似乎对她们之间的对话毫无兴趣,只是想空间留给她们。   于是,维奥莱特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莉莉安。   “……我知道。”金发女孩下定决心,声音很轻,“所以我过来了,抱歉,我是不是来晚了。”   莉莉安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看向身边的艾拉:“艾拉,谢谢你,刚才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是,我不想把你卷进我的家事里来。”说到这里,她的语气竟然变得坚定了一些,“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接下来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好啊。”艾拉对着她微微一笑,眼睛弯了弯。   “谢谢你。”莉莉安又说了一遍,语调倒是轻松起来,不再是刚才被霸凌的女孩。   艾拉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维奥莱特,维奥莱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艾拉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了女孩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转身沿着小路走了。   小路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维奥莱特站在原地,看向莉莉安,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莉莉安,对不起。”   “又不是你动手的,我不怪你。”莉莉安平静地说,说着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两团融合在一起的影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妈妈也不喜欢我。”   维奥莱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在这个家待了十几年,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养女,但玛格丽特从没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所有该给亲生女儿的,玛格丽特都给了她。   而现在莉莉安回来了,她在康涅狄格州的一家寄宿学校读书,养父母几年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她一个人住在学校,靠着微薄的保险金和学校的奖学金维持生活。   当DNA比对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个童话故事的开始,失散多年的女儿终于回家了,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现实不是童话,维奥莱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   她应该把所有的东西都还回去,但她做不到,她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几年,这里是她唯一的家。   所以她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看着莉莉安被玛格丽特挑剔,然后在学校里被孤立。   “不是的。”维奥莱特开始不安起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莉莉安却看着她,却摇着头,不想和她多说话:“你走吧,天黑了该回去了。”   她没有等维奥莱特回应,就朝奥古斯塔楼的方向走去。   ……   次日清晨,艾拉刚走进主楼,就感觉到走廊里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几个低年级学生聚在公告栏前,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有人写了举报信……”   “给谁?”   “学生事务办公室。”   “举报谁啊?”   “好像和汉密尔顿有关。”   ……   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因为那几个女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是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艾拉脚步未停,继续朝自己的储物柜走去,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她昨晚才在小路上制止了一场霸凌,今天早上举报信就到了约翰逊女士的办公桌上。   这效率,比她穿越前见过的任何投诉处理机制都快。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举报信是你干的?”   【自动回复:你可以理解为“剧情自动补全机制”。在美剧世界里,当一起事件具备“值得被官方处理”的戏剧价值时,系统会自动生成推动剧情发展的道具,比如匿名举报信。这不是我干的,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备注:你也可以叫它“编剧的隐形之手”。】   行吧。   这个世界不仅有强制剧情,还有自动补全剧情的NPC工具人。   果然刚转过拐角,就看到约翰逊女士的助理正朝她走来。   “陈小姐,早上好。”助理在她面前停下,语气客气,“约翰逊女士想请你过去一趟,方便吗?”   “现在?”   “是的。她说事情比较紧急,希望你能尽快过去。”   艾拉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跟着助理朝学生事务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路上,助理没有再说话,但艾拉能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偶尔会飘过来。   显然,她也看到了那封匿名举报信,也知道了信里提到的人中有艾拉·陈。   学生事务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助理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约翰逊女士的声音:“请进。”   艾拉推门进去,看到约翰逊女士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封信,估计就是那封推动剧情的举报信。   约翰逊女士没有把信递给她看,而是直接开口:“艾拉,今天早上我收到个举报,信里说,昨天傍晚,在主楼侧面的小路上,发生了一起针对九年级学生莉莉安·汉密尔顿的霸凌事件。”   她说到这里,目光直视艾拉的眼睛,又道:“信里提到,你当时在场。”   “是的,我在场。”艾拉缓缓开口,“昨天傍晚,我从物理实验室出来,走那条小路回奥古斯塔楼,看到五个人围住了莉莉安。”   “你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约翰逊立刻问。   艾拉点了点头,详细地叙述了昨天傍晚在小路上发生的一切。   约翰逊女士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艾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当时出手制止。”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艾拉说得坦然。   不过,约翰逊女士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而是话锋一转:“艾拉,今天叫你来,不只是为了了解情况。我还需要你作为证人,参与接下来的约谈。”   “约谈?”   约翰逊女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对,那五个学生,我已经通知了他们的家长,今天上午会分别约谈。另外,我也通知了莉莉安和维奥莱特。”   艾拉点点头,等约翰逊女士继续安排。   “约谈安排在上午十点。”约翰逊女士又看了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你先回去上课,十点准时过来。”   ……   十点整,艾拉准时出现在学生事务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就看见莉莉安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棕色的长发今天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傍晚精神了不少。   而维奥莱特坐在莉莉安旁边,依旧是优雅漂亮的美少女,只是她的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艾拉在莉莉安另一侧的空位上坐下,莉莉安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而艾拉对她笑了笑,那笑容让棕发女孩攥紧裙摆的手指稍微松了一些。   然后就听见,约翰逊女士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那我们现在开始。”   她先看向莉莉安:“莉莉安,昨天傍晚在主楼侧面的小路上,发生了什么?你能跟我说说吗?”   莉莉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昨天下午,我准备回奥古斯塔楼。走到那条小路的时候,有五个人拦住了我。他们说了很难听的话,说我不配姓汉密尔顿,说维奥莱特才是真正的汉密尔顿家的人。然后有人把我的书包抢过去,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有人踩了我的书签,还有人拿着一瓶水,准备浇在我头上。”   说到,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情绪有些激动:“然后艾拉来了,她问他们在干什么,让他们跟我道歉,然后他们就道歉走了。”   约翰逊女士认真地听着,在莉莉安说完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艾拉:“艾拉,你能把当时的情况再说一遍吗?”   艾拉便再次叙述了昨天傍晚的经过。而约翰逊女士听完,又对维奥莱特道:“维奥莱特,你知道这件事吗?”   维奥莱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僵硬,但最终只是妥协地道:“……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约翰逊女士追问。   “昨天中午……在休息室里,她们在讨论这件事。说……要给莉莉安一个下马威。”   闻言,约翰逊目光直视维奥莱特:“你知道她们要做什么,你没有阻止?”   维奥莱特沉默了,她的手指绞在一起,过了一会,女孩才开口,声音干涩:“……我没有。”   “为什么?”   维奥莱特这次没有回答。   约翰逊女士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便没有再追问,她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学校会严肃处理。”   她先看向莉莉安:“莉莉安,学校会为你提供必要的支持。如果你需要心理辅导,我可以帮你安排。如果你觉得现在的课程或住宿安排让你不舒服,也可以提出调整。”   莉莉安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约翰逊女士点了点头,继续说:“另外,学校的反霸凌政策,你应该了解过,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第一时间报告,不要一个人承受。”   “我知道了。”莉莉安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约翰逊女士又看向艾拉:“艾拉,谢谢你今天来,你可以先回去了。”   艾拉站起身,看了莉莉安一眼,又看了维奥莱特一眼。   两个女孩都没有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然后,一个半透明的弹窗在她眼前跳了出来。   【蝴蝶效应·叙事干涉】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莉莉安·汉密尔顿”支线。】   【剧情走向预览——】   【分支A:和解之路】   在学校的干预下,维奥莱特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她主动向莉莉安道歉,并尝试在家庭和学校中为她提供支持。姐妹关系逐渐修复,莉莉安在温特沃斯的处境得到改善。维奥莱特退出原有社交圈,结交了更健康的朋友。后续将触发“姐妹和解”支线,两人成为彼此最重要的支持者。   【分支B:各自安好】   维奥莱特虽然接受了学校的提醒,但未能真正改变。她与莉莉安保持距离,两人维持表面和平,莉莉安学会独立面对困境,逐渐建立起自己的社交圈,不再依赖家庭认同。维奥莱特继续在原有圈子中挣扎,但内心深处始终无法释怀。后续将触发“独立成长”支线,两人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迹。   艾拉看着那两个分支,若有所思,美剧也可以全员包汉堡吗?   但是无论什么选择是莉莉安自己的,她向来尊重祝福所有人。   不过,艾拉能想象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约翰逊女士会单独和维奥莱特谈话,然后那五个学生会被陆续叫进来。   他们会承认自己做了什么,也会为自己找各种借口,但他们不敢提艾拉,因为在他们的圈子里,维护自己的社交位置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低年级学生被高年级学生教训了,这在学校里是常有的事,但如果他们主动把这件事说出来,那就等于承认自己不仅被人教训了,还乖乖照做了。   那比被教训本身更丢人,所以他们会闭嘴,会接受学校的处分,会在心里把这件事翻篇,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就是这部剧中美高——温特沃斯的规则。   *   果然,第二天一早,那五个人的名字就从课堂名单上消失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上午九点,整个温特沃斯都知道了,五个学生被暂时停课了,具体要看学校的调查结果和他们的悔过态度。   走廊里,公告栏前,餐厅的角落,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风向明显变了,之前还在猜测莉莉安能待多久的人,今天已经开始重新评估这个看起来安静胆小的女孩。   但是艾拉却发现行政楼门口,有一辆轿车停在路边。   一个穿着深灰色套装的女人正从车里出来,她大约四十多岁,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姿态优雅。   难道是?   紧接着,女人快步走进了行政楼,几分钟后,约翰逊女士的助理正好从楼里出来,看到艾拉,便有些意外:“陈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艾拉笑了笑,问出了自己的猜测,“那是汉密尔顿夫人吗?”   助理点了点头:“是的,约翰逊女士在办公室等她。”   艾拉也识趣地没有再多问,她离开行政楼,可是刚走回奥古斯塔楼,就看到莉莉安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两个人在门厅里打了个照面,两个关键角色都一口气被她碰到了,但是艾拉对这个偶遇机制习以为常。   “莉莉安,你去哪儿?”艾拉先开口问道。   “行政楼。”莉莉安说,“约翰逊女士让我过去,说妈妈来了。”   “我看到她了。”艾拉点了点头,“你还好吗?”   莉莉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着说:“我不知道,但我想,不管怎么样,总要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那就去吧,把该说的话说出来。”艾拉也对着她笑笑,然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女孩的肩膀。   莉莉安看了一眼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推开玻璃门,走进了三月的阳光里。   ……   行政楼的会议室里,众人已经到齐了。   “汉密尔顿夫人,感谢你抽时间来学校。”约翰逊女士先开了口,“关于昨天发生的事,我想你已经从电话里了解了基本情况。”   “是的,约翰逊女士。”玛格丽特淡淡地道,“我接到电话后,立刻安排了行程。这件事,我希望能尽快妥善处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很清楚,不要让事情闹大,不要让家里的名声受损。   约翰逊女士显然听懂了,但她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前,我们已经对涉事的五名学生做出了初步处理,书面严重警告,停课一周,强制参加反霸凌教育课程,并向莉莉安当面道歉。”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学校的处理很及时,我很感谢。”   “另外,关于维奥莱特,根据我们的了解,她事先知道这件事情,但是没有阻止。”约翰逊女士直言不讳,又看向坐在对面的金发女孩。   听到这话,玛格丽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优雅的样子,对自己的养女道:“维奥莱特,你以后要多照顾妹妹,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维奥莱特低着头,没有说话。   玛格丽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终于看向莉莉安,语气变得更加柔和:“莉莉安,这件事你受委屈了。但那些孩子也是一时糊涂,你大度一些,原谅他们吧,毕竟,你以后还要在学校里待下去,闹得太僵,对你也不好。”   瞬间,莉莉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张脸是精致的,妆容是完美的,笑容是得体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想要的温暖。   “妈妈,我不想原谅她们。”女孩一字一句地开口。   玛格丽特顿时一愣:“莉莉安,你……”她开口想说什么,但莉莉安没有给她机会。   “他们欺负我,不是因为一时糊涂。”莉莉安继续说,气息有些不稳,但眼神坚定,“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好欺负,如果我原谅了他们,他们会觉得‘反正道个歉就没事了’,下次还会这样做。不只是对我,也会对别人。”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泪水,“我以后不想做你的女儿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约翰逊女士一愣,维奥莱特抬起了头,玛格丽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错愕。   “莉莉安,你在说什么?”玛格丽特的声音有些发紧,也有些恼怒。   “我说,我不想做你的女儿。”莉莉安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稳了,“我知道,你也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你想要的是一个能符合你心意的女儿。”   “我是胆子又小,人又笨,我努力过,想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但我做不到。所以我不想再努力了,我也不想和你们和解。”莉莉安说完这句话,直接站起身。   她看向了约翰逊女士:“约翰逊女士,谢谢你今天叫我过来,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先回去了。”   约翰逊女士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好,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莉莉安点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约翰逊女士轻轻叹了口气:“汉密尔顿夫人,莉莉安的情绪比较激动,这可以理解。毕竟,她刚经历了一场很不愉快的事。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莉莉安需要的是,有人站在她这边。”   玛格丽特:“……”   “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学生工作,见过很多像莉莉安这样的孩子,怕被家人伤害。一次两次,她们会忍着。三次四次,她们会躲。等到她们说出‘我不想做你女儿’的时候,往往已经太迟了。”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而维奥莱特也始终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低着头。   ……   会议在沉默中结束,玛格丽特站起身,和约翰逊女士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维奥莱特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往行政楼门口走。   “维奥莱特。”玛格丽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维奥莱特也停了下来。   “你以后……”玛格丽特开口,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算了。”   女人不再多说,说照顾妹妹吗?她已经说过了。   ……   当天下午,雅典娜女神会的女孩们围坐在休息室里,这是艾拉第一次主动召集姐妹会聚会。   “人都到齐了,艾拉,你说吧。”克洛伊道。   艾拉开始道:“我想你们应该都听说过莉莉安的这件事了,毕竟消息传得很快。”   女孩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否认,克洛伊先开了口:“我上午就听说了,那五个学生被停课的事,整个学校都在传。”   “我也听说了,但是具体不太清楚。”伊莎贝拉点了点头。   众人也纷纷附和,艾拉听着姐妹们的回应,心里有了数。消息传开了,但细节模糊,版本不一。   这正是她今天召集大家的原因。   “那我来把细节说清楚。”艾拉的语气更认真了,她将昨天傍晚在小路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们。   这种不带个人情绪的客观描述,让在场的每一个女孩都感受到了那种窒息感。   虽然,被围堵的不是她们,但她们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走那条路,如果我没有在那个时候经过,莉莉安会怎么样?”艾拉看着朋友们。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谁都清楚。   眼镜女孩犹豫了一下,突然开口:“艾拉,其实我也听说了……十年级的维奥莱特事先知道这件事,但是没有阻止。”   “我也听说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其他女孩也道。   艾拉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然后,克洛伊皱了皱眉头:“所以,维奥莱特虽然不是动手的人,但她知情不报,默许了这件事发生。”   “而且她是莉莉安的姐姐。”伊莎贝拉语气比平时更冷了一些,“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法律上,她们是姐妹,自己的妹妹要被欺负了,她什么都没做。”   马尾女孩也冷笑了一声:“所以,莉莉安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家?就这样被对待吗。”   看着女孩子们义愤填膺的样子,克洛伊忽然开口:“艾拉,你今天叫我们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件事吧?”   艾拉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对,今天我主要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关于维奥莱特的入会资格。”   女孩们的神情同时变了,雅典娜女神会的新成员入会流程有一套严格的规矩。   候选人需要经过至少一个月的考察期,由现有成员共同评估其品格,能力和与姐妹会的契合度,考察期结束后,全体成员投票,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才能正式入会。   维奥莱特的考察期已经快结束了,按照计划,的确要开始投票。   克洛伊是维奥莱特的推荐人,之前觉得这个女孩人不错。后来维奥莱特主动表示对雅典娜感兴趣,克洛伊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她的推荐人。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毕竟维奥莱特涉及到了一场霸凌事件,霸凌是所有人无法忍受的。   “你是说,取消维奥莱特的入会资格?”克洛伊缓缓地道。   “我是说,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她是否适合成为我们的姐妹。”艾拉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想法,只是认真地纠正道,“雅典娜的入会标准,我记得很清楚,品格与能力,与背景无关。这是伊莎贝拉说过的话。”   她看向伊莎贝拉,后者微微点了点头,克洛伊沉默了很久,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天人交战。   片刻后,伊莎贝拉先开了口:“克洛伊,维奥莱特是你的推荐人,你比我们更了解她。你觉得她的沉默,是一时糊涂,还是本性如此?”   “我不知道。”克洛伊罕见地露出了不确定的神情,“我认识维奥莱特一年了。她一直都是那种很会照顾别人情绪的人。我从没见过她像今天这样冷漠。” [89]第 89 章:你处理不了的事,我来处理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事触及她的利益。”其中一位女孩语气尖锐,但说的却是实话,“以前她是汉密尔顿家唯一的女儿,莉莉安回来了,她的位置就不稳了。她当然会紧张会害怕,但紧张和害怕不是默许霸凌的理由。”   “我没有在为维奥莱特辩护。”克洛伊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因为她一次错误的选择就彻底否定她,不给她机会,那我们和那些因为一次错误就给人贴标签的人有什么区别?”   艾拉终于开口:“克洛伊,给不给机会不是我们的事情,是莉莉安的事情。”   听到艾拉的话,大家沉默了,艾拉倒也没有输出任何观点,只是对于维奥莱特入会的正常表态,本来也是要表态的。   紧接着,最火爆脾气的栗发女孩第一个表态:“雅典娜的入会标准是品格与能力,维奥莱特的能力没有问题,但品格,至少在今天这件事上,她没有通过考验。”   “我也同意。”   “同意,一个默许霸凌的人,和施暴者有什么区别,虽然维奥莱特也有很多优点,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规则。”   伊莎贝拉倒是没有立刻举手,但她看着克洛伊:“克洛伊,你是维奥莱特的推荐人,你有投票权,但无论你怎么选,我们都尊重。”   克洛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弃权,维奥莱特是我推荐的,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避嫌,所以我弃权,你们投票,我接受结果。”   艾拉了然地点了点头:“好。”   剩下的女孩全部举起了手,全票通过,休息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她会很难过的。”其实一个女孩虽然也同意取消她的资格,但还是不忍心。   伊莎贝拉认真地道:“的确,但难过不是我们让步的理由,如果我们因为怕她难过就降低标准,那这个标准还有什么意义?”   此时此刻,克洛伊也没有偏袒,道:“是的,虽然我从我的角度出发,我觉得她很好,但是她的确这次做错了。”   别的女孩也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得对,标准就是标准。如果今天我们对维奥莱特网开一面,明天就会有第二个人来问‘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到时候我们怎么回答?”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说得对。   标准一旦松动,就不再是标准了。   等到艾拉回到公寓后,收到系统提示的新任务。   【触发支线任务:真假千金】   【任务描述:莉莉安的回归触动的不仅仅是校园里几个低年级学生的恶意,而你已站在了看清真相的门槛上。请使用你的资源,揭开这个家族表面平静下的真实暗流。】   【任务奖励:解锁“情报+权力博弈”特殊增益(在涉及家族/商业斗争的剧情中,洞察力与判断力提升50%)】   【备注:这不是普通的校园八卦,这是上流社会的权力游戏,而你,已经被卷入了牌局。】   其实感觉这个任务难度也不是很大,回到公寓后,艾拉便使用了【八卦小报·进阶版】,对象的名字是理查德,也就是女孩子们的父亲,打听这个名字并不难,而且最有意思的是,整场剧情,甚至包括原剧里,这个男人一直美美隐身。   【情报生成中……】   几秒后,一段信息浮现在眼前。   【关键情报】   家庭背景:理查德·汉密尔顿,出生于波士顿一个已没落的中产家庭。父亲是小律所合伙人,母亲是中学教师,本科毕业于哈佛大学,MBA毕业于哥伦比亚商学院。   婚姻状况:与玛格丽特结婚16年。婚后通过妻子进入马萨诸塞州的温斯洛普家族,但始终未能获得老温斯洛普的真正信任。   关键信息:维奥莱特的生母,是理查德婚前便交往多年的初恋情人,维奥莱特是他结婚前生下的孩子,被收养时,身份文件已被理查德精心处理过,他对玛格丽特隐瞒了这一切。   艾拉:“……”   感觉像是赘婿吃绝户的剧情,一个出身普通,通过婚姻进入顶级家族的男人,二十多年来始终未能获得岳父的真正信任。   他在家族企业中挂着副总裁的头衔,实际上一直活在老温斯洛普的阴影下。   如果莉莉安一直不回来,维奥莱特就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而且只是他自己的血脉,和温斯洛普家族没有一点关系。   但莉莉安回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艾拉想起原剧里那句台词,“汉密尔顿家的事,比表面上复杂得多。”   她当时以为这只是编剧在故弄玄虚,不过,她不打算深挖,那不是她该管的事,也不是她该传播的信息,她只是一个高中生。   她不需要把理查德的秘密公之于众,她只需要做一件事。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   【在的。】   “我要使用【绯闻女孩Buff·进阶版】。”   【请指定目标信息。】   艾拉想了想,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措辞,莉莉安被霸凌的事情,至少要让她的祖父知道。   至于老温斯洛普会怎么查,会查出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   【绯闻女孩Buff·进阶版已激活。】   【目标信息正在扩散中。预计72小时内抵达指定接收人。】   艾拉不知道老温斯洛普会怎么做,但以她对这类人物的了解,一个掌控家族产业几十年的老人,经历过商海沉浮,见识过人心叵测,他不会容忍一个女婿在背后搞小动作。   尤其当这个小动作,涉及到家族继承人的问题时。   *   两天后,艾拉从教室出来,就看到马库斯正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我又挖到大新闻了”的兴奋表情。   “你来得正好!”他在她面前刹住脚步,气喘吁吁地说,“你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什么?”   “一辆车停在行政楼门口,我问了门口的门卫,他说来的是一位从马萨诸塞州来的老先生,具体是谁不肯说。”   艾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老温斯洛普来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谢了,马库斯。”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哎,你不去看看吗?”马库斯在她身后喊,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这种大人物来学校,肯定是有大事!”   “我下午有课。”艾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脚步未停。   奥古斯塔楼的门厅里,莉莉安正坐在长椅上发呆,棕色的长发用一只银色发夹别在耳后。   “莉莉安。”艾拉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莉莉安回过神,看到是艾拉,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艾拉,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有课吗?”   “刚上完。”艾拉没有绕弯子,“行政楼来了个人,马萨诸塞州来的,你猜是谁?”   莉莉安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慢慢变了,小心翼翼的声音:“……祖父?”   艾拉点了点头:“应该是。”   莉莉安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干:“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艾拉如实说,“但既然来了,应该是有事。你要过去吗?”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来见我的。也许他是来找维奥莱特的。”莉莉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回来的时候,他从来没单独找过我,他只会跟我说一两句话。”   “那就去问问。”艾拉说得很干脆,“与其坐在这里猜,不如去问个明白。”   莉莉安抬起头,看着艾拉:“你说得对,与其在这里猜,不如去问个明白。”她慢慢地说。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回过头,看向还坐在长椅上的艾拉,她终于说出来了,声音比刚才紧张了很多:“你能陪我一起去吗?我怕我一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拉看着她,看着她攥紧又松开的拳头,女孩挑着眉:“走吧。”   行政楼的门厅比平时安静,一个头发银白的老者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他身材高大,即使年过七旬,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   他站在那里,没有看任何人,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整个门厅都安静了下来。   约翰逊女士站在他旁边,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她的表情比平时更加郑重,像是在向一位长辈汇报工作。   玛格丽特也来了,她站在走廊的另一侧,穿着一件黑色的及膝裙,嘴角虽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有些僵硬。   莉莉安和艾拉走进门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约翰逊女士停止了说话,朝她们微微点了点头。   玛格丽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而老温斯洛普也看向了莉莉安身上:“莉莉安,我正要找你来。”   “祖父。”莉莉安缓缓地道。   老温斯洛普看了看她,然后对约翰逊女士道:“约翰逊女士,我想和我孙女单独谈谈,方便借你的办公室用一下吗?”   “当然。”约翰逊女士立刻道,“请便,我在隔壁会议室,有事随时叫我。”   老温斯洛普点了点头,拄着手杖朝办公室走去,经过玛格丽特身边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了女儿一眼,玛格丽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白了,她却没有说话。   老温斯洛普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不动的莉莉安:“进来吧。”   莉莉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艾拉,艾拉对她笑了笑,无声地说:“去吧。”   棕发女孩和老者一起走进了办公室,约翰逊女士去隔壁会议室整理文件,前台的工作人员也识趣地低下头,假装在忙手头的事情。   玛格丽特倒是还站在原地,艾拉靠在门厅的柱子旁,安静地等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重新打开了,老温斯洛普先走出来,莉莉安跟在他身后。   她的眼睛有些红,明显哭过,但表情比进去时轻松了很多,老温斯洛普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门厅中央,然后停下来。   “玛格丽特。”他叫女儿的名字。   玛格丽特立刻紧张地看向父亲。   “你处理不了的事,我来处理。”老温斯洛普说。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玛格丽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父亲……”   “莉莉安在学校被欺负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老温斯洛普打断她。   玛格丽特没有回答。   “事发当天,约翰逊女士就通知了你。”老温斯洛普替她回答了,“你第二天才来学校。来了之后,你没有问莉莉安伤不伤心,难不难受。你只是说,‘那些孩子也是一时糊涂,你大度一些,原谅她们吧。’玛格丽特,这就是你处理事情的方式?”   玛格丽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然后不再说话。   老温斯洛普没有再看她,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莉莉安:“莉莉安,你说得对,你不用原谅任何人。”   “你不愧是我的孙女,脾气也很像我,所以从今天起,你跟我住。”老温斯洛普又说,语气分外柔和,“如果你喜欢这个学校,我会搬到纽约,陪你。”   玛格丽特猛地抬起头:“父亲!”   “我说了,你处理不了的事,我来处理。莉莉安是我的亲人,是温斯洛普家的血脉,她不应该在一个不欢迎她的地方委屈自己。”老温斯洛普淡淡地道。   玛格丽特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   老温斯洛普又看着莉莉安:“你怎么说?”   莉莉安对上外祖父的目光,那双眼睛和她的眼睛不一样,她的眼睛是棕色的,继承自她的母亲玛格丽特,而老温斯洛普的眼睛是很浅的灰色,像是被岁月洗淡了的颜色。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严厉,只有一种她属于长辈的疼爱和愧疚。   “祖父,我想跟你住。”莉莉安立刻毫不犹豫地说。   老温斯洛普点了点头:“走吧。”   莉莉安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回过头,看向靠在柱子旁的艾拉:“艾拉,谢谢你。”   艾拉对她笑了笑:“先一起出去吧。”   莉莉安心情变得好了起来,开始跟上了外祖父的脚步,似乎感觉人生都变得光明,原来被亲人爱是这种感觉。   老温斯洛普的车已经停在行政楼门口了,司机早在车旁等候多时。   司机拉开车门,老人正要坐进去,忽然停下来,他看着也走出来的艾拉:“你是艾拉·陈?”   “是的,先生。”   “我听说了你的事,你各方面也很优秀,而且莉莉安的事情也谢谢你见义勇为。”老温斯洛普温和地开口。   “先生过奖了。”艾拉笑了笑。   老温斯洛也笑笑,没有再多说,然后坐进了车里。   而玛格丽特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车尾灯消失在行政楼门前的车道尽头。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她走过来,看向艾拉。   那双和莉莉安如出一辙的棕色眼睛里,里面翻涌着复杂情绪,某种程度而言,她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陈小姐,莉莉安的事,我还是很感谢你。”玛格丽特终于开口。   “汉密尔顿夫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艾拉却道。   玛格丽特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觉得,生恩大还是养恩大?”   玛格丽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艾拉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女人,她收养了一个女孩,视如己出,养了十几年。后来她的亲生女儿回来了,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高兴,但她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怎么爱这个亲生的孩子。”   玛格丽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白了。   “在她看来,她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流着她血脉的陌生人。”   玛格丽特的手指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   “后来她发现了一些事。”艾拉继续说,“关于养女的身世,关于她丈夫的一些秘密。她开始怀疑,自己这十几年的付出,到底是一场心甘情愿的母爱,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你想说什么?”玛格丽特的声音有些发紧。   艾拉看着她,笑了笑:“汉密尔顿夫人,我只是在讲一个故事,故事里那个女人的丈夫,在婚前就有一个交往多年的恋人,他收养的那个女孩,其实是他和那个恋人的孩子,他把这个孩子带进家门,让妻子视如己出地养大,而他自己十几年来,从未对妻子说过一句真话。”   玛格丽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艾拉没有再说下去。   她已经说得够多了,再多就是越界了。   “汉密尔顿夫人,我要回去上课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今天的事,你不需要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小姐。”玛格丽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故事……”玛格丽特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你编的,还是真的?”   “汉密尔顿夫人,你觉得呢?”她没有等玛格丽特回答,而是离开了。   身后,玛格丽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她想起维奥莱特的脸,那张和丈夫越来越相似的脸,然后,她又想起理查德每次看维奥莱特的眼神,她以为那是因为他把养女当成了亲生的,她甚至为此感动过。   其实,她的确猜出一些事情,所以她挑剔莉莉安,是因为她不敢面对,如果莉莉安足够好,那她的付出,算什么?   然后她迈开脚步,朝自己的车走去,司机已经等在车旁了,看到她出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夫人,回哪里?”司机问。   玛格丽特沉默了很久。   “……回家。”她最终说。   玛格丽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查清楚。   但她不想查,因为她怕查清楚之后,她连现在这个家都没有了。   她会让这件事烂在心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真的可以当做没发生吗?   与此同时,一个半透明的弹窗在艾拉眼前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真假千金”已完成】   【完成度:100%】   【任务奖励已发放:解锁“情报+权力博弈”特殊增益。效果:在涉及家族/商业斗争的剧情中,洞察力与判断力提升50%。】   【备注:你揭开了汉密尔顿家表面平静下的暗流,并将关键信息传递到了该到的人手中,莉莉安的人生也将变得更加幸福,至于玛格丽特会怎么选择,那是她自己的事了,在这个美剧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你只是帮她把剧本翻到了正确的那一页。至于她读不读,怎么读,那是她的自由。】   *   第二天清晨,艾拉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悬疑BGM挂件已激活。】弹窗在她眼前跳了一下,然后一段低沉的大提琴旋律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飘了出来,阴森森的在房间里回荡。   艾拉:“…………”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关闭挂件。”   【已关闭。备注:你真的不考虑留着吗?多带感。】   “不考虑。”艾拉伸手拿起听筒。   “陈小姐,早上好。”电话那头传来安娜的声音,“《深渊》的投资份额,我帮你争取到了,制作方愿意给你10%的份额,20万美元。合同我已经审过了,条款比较规范,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   “太好了,谢谢你,格雷律师。”   “不过对方有一个条件。”安娜却突然道,“他们想见见你,制作方说,20万美元虽然不算大数目,但他们希望能和投资人当面沟通一下,了解一下你的背景和投资意图。毕竟Polaris Ventures是一家新注册的公司,在行业里没有太多记录,他们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在跟谁合作。”   艾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从马克到丹迪,从里奇到罗伯特,现在又来一个,好像每一个合作方在签合同之前,都想亲眼看看她这个高中生投资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们什么时候方便?”她立刻问。   “对方说时间可以由你来定。不过他们希望尽快,因为《深渊》的融资窗口预计两周后关闭。”   “那就这周吧。”艾拉想了想。   “好,我帮你约。另外陈小姐,你听说过温斯洛普家族吗?”安娜语气很是郑重。   艾拉:“……”   难绷!难绷!难绷!   额,又联动上了。   艾拉:“听说过。”   “因为《深渊》其实就是温斯洛普家族旗下影业筹备的低成本电影项目,而且温斯洛普影业之前很少接受外部投资,他们的项目基本都是家族内部消化。这次突然同意你投资,我个人觉得背后应该有其他原因。”安娜好心提醒。   行吧行吧,就这么水灵灵地梦幻联动了,果然没有一个出场角色是无效的。   “他们有没有说,是谁想见我?”艾拉再次问。   安娜:“我这边联系的是温斯洛普影业的总经理,叫迈克多·布克。他是老温斯洛普的远亲,在家族企业里干了二十多年,负责影业的日常运营。不过……”   她停了一下。   “不过什么?”   “不过对方在回复我的邮件时,有一句话让我觉得有点奇怪。他说,‘关于Polaris Ventures的投资意向,我已经向董事会做了汇报。董事会表示,希望在正式签约前,能与陈小姐当面交流。’”   “董事会?”   20万美元的投资份额,在好莱坞连中等成本的电影都算不上,至于惊动董事会?   安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我也觉得有些奇怪。20万美元的项目,按理说总经理就有权决定,不需要惊动董事会。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了,应该是有他们的考量。”   艾拉不再多想:“那就约周五下午吧,地点定在哪里?”   “温斯洛普影业在曼哈顿中城有办公室,他们希望你能过去一趟。地址是第五大道608号。”   第五大道608号,艾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址。   那是曼哈顿中城最贵的地段之一,能在那里拥有一整栋以自己家族命名的大楼,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   “好,我过去。”   “那我回复他们,周五下午几点?”   “两点吧。我上午的课十二点结束,时间足够。”   “明白,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艾拉想了想:“不用,你飞过来也很麻烦,我自己去就行,你把地址发给我,合同也提前发我一份,我先看看。”   ……   等到周五下午,艾拉上完课后,就离开了学校,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到达第五大道608号。   温斯洛普大厦是一栋二十五层的花岗岩建筑,坐落在第五大道和54街的交汇处,正对面是洛克菲勒中心。   前台接待看到艾拉走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小姐,请问你找谁?”   “我叫艾拉·陈,和迈克多·布克先生有约。”   接待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预约记录:“陈小姐,请稍等。我让人来接你。”   她拿起电话,拨了分机号,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艾拉站在前台旁边等着,大厅里偶尔有人经过,大多是穿着正装的中年男女,步履匆匆,偶尔有人朝她这边看一眼,但很快又移开,大概是把她当成了哪个员工的孩子。   大约两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陈小姐?我是布克先生的助理。请跟我来。”   艾拉跟着她走进电梯,艾米丽按下21楼的按钮,又道:“布克先生今天下午本来有个会议,特意推迟了,他说很想见见你。”   艾拉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电梯在21楼停下,助理带着艾拉走到一扇门前,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然后,助理推开门,笑着说:“陈小姐,请。”   艾拉走进去,映入眼帘的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书架上还摆着几个飞机模型和电影胶片盒。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但艾拉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因为在办公桌旁边的那组沙发上,坐着另一个人。   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人。   正是老温斯洛普。 [90]第 90 章:春季舞会,这就是口碑   老人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艾拉,主动打了个招呼,语调缓慢而温和:“陈小姐,下午好。”   “温斯洛普先生,又见面了。”艾拉走进来,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助理已经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老温斯洛普看着艾拉,开门见山:“陈小姐,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签合同。”艾拉笑眯眯地说。   “合同什么时候都能签。”老温斯洛普摇了摇头,“我叫你来,是想当面问你一件事。”   艾拉眨了眨眼睛:“先生,请说。”   “《深渊》这个项目,你怎么看?”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提莉莉安,只谈眼前的合作。   艾拉喜欢这样的交流,便直言不讳:“深海恐惧加幽闭恐惧,这两套东西组合在一起,只要拍得好,观众会很吃这一套,制作成本不高,如果票房能达到预期,回报率会很可观。”   “你预估票房多少?”   “六千万到八千万美元之间。”艾拉没有犹豫,直接说出系统的预测。   迈克多的眼睛瞬间瞪大,一下被咖啡呛到了,老温斯洛普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看向艾拉:“你知道两百万美金成本的小电影,票房六千万是什么概念吗?”   “三十倍回报。”   “对,三十倍,在好莱坞能做到这个回报率的项目,一年不超过两三个。”   “所以我才觉得值得投。”艾拉的逻辑无懈可击。   老温斯洛普忽然笑了:“虽然这个电影的成本不高,但迈克多还是跟我说,他不看好也建议我不要投。”   迈克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没有反驳,老温斯洛普看着他:“迈克多跟了我二十多年,他的判断一向很准,但这一次,我决定不听他的。”老人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迈克多端起咖啡杯假装喝了一口,脸上的尴尬更浓了。   艾拉没有接话。她知道老人还有下文。   果然,老温斯洛普话锋一转:“陈小姐,这个项目,外面几乎没人知道是温斯洛普影业在投。”   艾拉微微挑眉:“先生,你的意思是……”   “《深渊》是我们家的内部项目,发行渠道也绕开了我们自己的院线,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个独立制片人的小成本恐怖片,跟温斯洛普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所以,你不可能是因为想讨好我才帮助莉莉安,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个项目背后站着谁。”   “我确实不知道。”艾拉大大方方承认,“但我在意的是项目本身值不值得投。”   老温斯洛普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也是我为什么愿意见你。”   他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神态比刚才放松了一些:“莉莉安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但《深渊》的事,是另一码,我同意你投资,是因为我相信你的判断是对的。”   “其实我之前就听说过你,说你投了《夺命回声》。马克找过很多投资人,都被拒绝了,而你一个高中生愿意拿出一万美金。”老温斯洛普的语气认真起来,“这让我很好奇,一个高中生凭什么敢赌?”   行吧,又老生常谈了,日常被cue战绩。   艾拉不动声色地笑着问:“结果呢?”   老人也笑了:“结果就是你站在我面前,告诉我《深渊》能卖六千万,而迈克多跟了我二十多年,都不敢说这个数字。”   迈克多终于忍不住开口:“先生,我只是比较谨慎……”   “谨慎不是错。”老温斯洛普看了他一眼,“但有时候,需要一点冒险精神。”   他重新看向艾拉:“陈小姐,你让我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我也什么都不怕,觉得只要看准了,就值得赌一把,后来年纪大了,反而越来越谨慎,越来越怕出错。”   “但今天见到你,我忽然觉得,也许我还没老到不敢赌的地步。”   “温斯洛普先生,你过奖了。”艾拉笑着说,“我只是运气好,赶上了几个不错的项目。”   老人摇了摇头:“运气能让一个人成功一次,但不能让一个人连续成功,这是眼光,而我很欣赏你的眼光。”   “谢谢你,温斯洛普先生。”她真诚地说。   老人淡淡道:“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剩下的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他站起身,拄着手杖走到窗边,背对着艾拉:“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有才华的年轻人。有些人在二十岁就光芒万丈,三十岁就销声匿迹。有些人起步很慢,但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稳。”   说着,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艾拉:“你是哪一种,我现在还看不出来。”   “但我可以等。”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你自己走出来。”   艾拉站起身,对上那双灰色的眼睛:“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就好。”老温斯洛普点了点头,“合同的事,迈克多会跟你谈,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老人的语气不像在谈生意,更像在下赌注:“如果《深渊》真的像你预测一样赚了钱,下一部电影,我们可以继续合作,温斯洛普影业每年都会做几部小成本电影,大部分不赚钱,我需要一个能帮我挑出爆款的人,后面,我们可能会投几千万,甚至上亿。”   艾拉看着老人,忽然笑了:“你这是要把我当投资顾问用?”   老温斯洛普摇了摇头:“是合伙人,当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合伙人,对于我而言,我愿意听你的意见。”   温斯洛普家族在东海岸的势力远不止电影产业,这意味着她在这个圈子里已经有了一席之地,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席,但门已经打开了。   不过能合作得这么顺利,她自己都觉得离谱,一个七十多岁的家族掌门人,就这么信任一个高中生?这剧情放到爽文里都得被读者骂降智。   她默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身上的buff加成,其中最关键的一环,是她帮了莉莉安。   所以这么看来,每一个buff和每一个看似无关的支线任务,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运转,最终汇聚成了今天这场会面。   当然艾拉又不傻,老人的承诺都是有前提的,《深渊》最终票房要和自己预测一样,精得很。   “好。”艾拉想到这层,也不由得笑了,反而格外轻松。   “陈小姐,我还有一句话想跟你说。”老温斯洛普的神情很是郑重,“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去哪所大学选择什么方向,记住一件事,温斯洛普家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另外,我孙女的事也再次谢谢你。”   “该谢的人是我,谢谢你,温斯洛普先生。”   老温斯洛普没有再多说,他拄着手杖朝门口走去,迈克多连忙站起来想要送他,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留下。   “你陪陈小姐把合同签了。”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其实老温斯洛普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在教育上是失败的,不然怎么会把玛格丽特教成这副拎不清的样子。   但与此同时,他又相信自己的眼光,虽然信任一个高中生听起来很可笑,可他似乎就该这么做。   有些东西,和年龄无关。   而且敢拿出二十万美元投资,也不是普通小姑娘。   此时此刻,办公室里只剩下艾拉和迈克多两个人,迈克多犹豫地问了个问题:“陈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个票房预估,是认真的?”   “你觉得太高了?”少女反问。   迈克多斟酌着措辞:“是非常高,我见过太多电影血本无归,《深渊》这个项目,我其实不看好,深海题材太冷门,导演又是新人,演员也没什么知名度。”   “但是因为温斯洛普先生想做,他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也拦不住,你其实是唯一一个看好这个项目的。”   “不过,刚才听你说了那些话,我忽然觉得,也许他是对的。”迈克多的语气变了,“深海恐惧加幽闭恐惧,这两样东西确实能抓住观众。”   “那我们现在可以签合同了吗?”艾拉笑眯眯地问。   迈克多连忙道:“当然可以,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艾拉面前:“20万美元,10%的份额,条款和你之前看到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动,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现在就可以签。”   艾拉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迈克多接过合同,然后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陈小姐。”他伸出手。   艾拉回握:“合作愉快。”   迈克多把合同收好,又抽出一张名片,递给艾拉:“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谢谢。”少女把名片收进包里。   然后迈克多把她送到了电梯口,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还在看着她,眼神复杂。   *   艾拉在想,现在20万美元投出去了,加上之前《夺命回声》的1万和《沉默的证人》的2万,艾拉在文娱产业的投资已经累计23万美元。   如果一切顺利,明年这个时候,这些投资会带来几倍的回报。   不过想想,老温斯洛普对自己说的话——“温斯洛普家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还真是善因结善果啊。   艾拉迈开脚步,心情非常愉快地沿着第五大道往下城方向走去,不过走出几步,弹窗再次在她眼前跳了出来。   【成就解锁:人脉积累·顶级圈子】   【成就说明:你成功获得了老温斯洛普的认可与信任,家族的大门为你敞开了,但能走多远,取决于你自己】   【成就奖励:永久性增益“顶级人脉·温斯洛普家族”已激活。效果:在与东海岸老钱家族相关的剧情中,你的初始信任度提升45%,信息获取渠道增加,关键决策影响力提升】   【当前累计解锁人脉:文娱圈(中级,含出版、影视、文学经纪等)、学术圈(中级)、奢侈品圈(初级)、顶级家族圈(初级),继续拓展可解锁更多高级人脉和特殊合作机会】   【备注:人脉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做事的,你现在有了钥匙,但门后的路,还得自己走】   艾拉:嘻嘻。   少女关掉弹窗,继续往前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用[蝴蝶效应]查看了一下。   下一秒——   【蝴蝶效应·叙事干涉:“莉莉安·汉密尔顿”支线未来走向预览】   【分支A:亲手斩断】   玛格丽特亲自查证真相,与理查德离婚,维奥莱特选择跟随养母。莉莉安依旧与祖父同住,作为未来的家族继承人培养。   【分支B:代为清理】   老温斯洛普亲自清理门户,将理查德扫地出门。玛格丽特始终不敢面对莉莉安,维奥莱特与生父决裂,搬出家门。莉莉安依旧与祖父同住,作为未来家族的继承人培养。   艾拉若有所思,不管哪个分支,理查德的结局都早已注定。   而那个曾经被母亲嫌弃,被姐姐默许欺负,被同学围堵在走廊里的女孩也终于可以不用再低头了。   她会继承温斯洛普家的一切。   这是好事啊。   *   很快温特沃斯迎来了春季舞会,舞会当日,劳伦斯站在衣帽间门口,已经整整两个小时了。   挑来挑去,他最终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藏青色的单排扣西装,对着镜子比了比,还算满意,然后他又拿起领带盒,又开始新的一轮挑选。   最后,他对着镜子认真地打温莎结,很小的时候,祖母教过他,温莎结是最适合正式场合的系法,他打了好几次才满意,然后男孩又调整了一下领带夹的位置,   当然,发型也花了不少时间,平时训练完随便拨两下就出门,今天却对着镜子来来回回弄了好几遍,最后又觉得刻意,伸手拨乱了几缕,让它看起来像是随手抓的。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突然想着,家里人都说他有着劳伦斯家三代最好看的蓝眼睛。   他以前不在意,今天却忽然希望这是真的。   “布莱克?”这个时候,母亲卡罗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好了吗?”   他打开门,就看见卡罗琳站在走廊里,她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眉毛微微挑高:“你怎么又开始在意穿什么了?”   “我一直很在意。”劳伦斯面不改色地撒谎。   卡罗琳没有拆穿他,只是端着咖啡转身走了,不过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领带打得好,祖母会高兴的。”   劳伦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祖母喜欢他穿得体面,这不算撒谎。   他看到母亲下楼后,他又立刻回到房间,又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那瓶香水,不过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直觉喷香水她肯定不喜欢。   ……   半个小时后,劳伦斯把车停在奥古斯塔楼门口,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深吸了一口气,心跳有点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手心里有汗。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又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才推开车门。   此时此刻,奥古斯塔楼前有几个女生正从楼里出来,穿着各色的礼服裙,言笑晏晏。   看到他靠在车边,那几个女生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目光忍不住往这边瞟,有人用手肘捅了捅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又窃窃笑起来。   劳伦斯没有看她们,他一直紧张地看着奥古斯塔楼的门口,等着那个身影出现,等了大约五分钟,门终于被推开了。   那个黑发的华人女孩从公寓楼里走了出来,她其实没有花太多心思打扮。   她穿着淡紫色的纱裙,层叠的薄纱从腰际散开,裙摆垂到小腿,颜色很淡很淡的紫色,像是春天里第一朵紫藤花的颜色,温柔得不像是她会选的风格。   毕竟这条裙子,她是为了解锁系统成就买的。   事情发生在真假千金事件结束没几天,她在BBS上刷帖子时,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成就提示——   【成就: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说明:购买并穿着一条淡紫色连衣裙参加任意舞会。备注:你问为什么有这个成就?因为系统也想听BGM了】   她盯着那个成就看了好几秒,无语死了,但成就奖励是一张“时尚圈初级人脉卡”,她想了想,还是买了。   裙子是在苏荷区那家她常去的店挑的,店员看到她从试衣间出来,眼睛亮了一下:“这条太适合你了。”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淡紫色确实衬得她肤色更白,气质也柔和了许多。   但她心里清楚,这种好看有一半是年轻的功劳,十八岁的女孩,只要五官端正,皮肤清透,身材匀称,穿什么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只是恰好占了这个便宜,又恰好被系统逼着买了一条淡紫色的裙子。   头发随手卷了几个弧度,用卷发棒绕了不到十分钟,化妆更简单,底妆眉毛口红,三步搞定,耳钉倒是特意选的,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此时,劳伦斯站在车边,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肩线挺拔,光影不知是巧合还是偏爱,恰到好处地笼罩着他,让那张本就冷白的面庞染上一层比瓷器还要柔和的光泽。   看到她走出来,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光芒很轻很浅,一闪而过,却足以让人看见底下所有的紧张与期待。   他似乎在努力维持那副淡然表情,但唇边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少年的笑意和喜欢,根本藏不住。   艾拉在心里默默点评,他这身打扮至少花了两个小时吧。   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朝他笑了笑,褐色眼睛弯弯的:“走吧。”   劳伦斯立刻点了点头,站在她身侧,和她一起朝礼堂的方向走去。   三月的晚风很轻,吹动她淡紫色的裙摆,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走到礼堂门口时,已经有不少学生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过看到他们走来,门口的交谈声明显低了一个档次。   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艾拉面色如常,劳伦斯走在她旁边,表情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矜贵的西方贵公子模样。   他们走进礼堂的那一刻,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终于从阿巴阿巴变成了可以隐约捕捉到的只言片语。   “天哪,她真的答应他了!!”   “艾拉原来是答应了劳伦斯的舞会邀请。”   “重点是艾拉竟然答应了?”一个女生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困惑,“为什么本没来呀?难道是被拒绝后怕丢脸?”   “所以劳伦斯比本更有魅力?”另一个声音加入讨论。   劳伦斯几乎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不过学生们的重点都在于劳伦斯是艾拉的舞伴,不是劳伦斯的舞伴是艾拉。   这就叫口碑!   她随意偏头看了劳伦斯一眼,他正目视前方,表情淡然,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那些议论,但是离得近,分明能看到,对方那一点点藏在浅金色发丝后面的耳根是红的。   艾拉收回目光,乐不可支地继续往前走,礼堂的主厅灯光明亮,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一首轻柔的爵士乐,舞池里已经有几对在跳舞了,更多的人散在四周,端着杯子聊天。   这个时候,克洛伊朝两人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亮片裙,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然后,她走到艾拉面前,先热情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你今天好漂亮。”克洛伊真心实意地说,然后又看向劳伦斯,微微挑眉,“布莱克,你今天也很帅。”   “谢谢。”劳伦斯简短地回应。   不过,克洛伊没有多待,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她又和艾拉聊了两句,就去找别人了。   而艾拉却转头看向劳伦斯,询问:“布莱克,你要喝点什么吗?”   “我去拿,你等我就好了。”他立刻说,语气自然得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艾拉便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劳伦斯转身朝饮料台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他不想让她等太久。   而她站在原地,看着少男少女们聚在一起,有人端着酒杯谈笑,有人在舞池中央旋转,裙摆飞扬,她正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洛伦佐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配着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心慵意懒,像是从某个意大利老电影的胶片里走出来的。   他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意大利男孩的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艾拉,你今天很美。”   “谢谢哦。”女孩的眼睛又亮又明澈。   不过,洛伦佐却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如果不是离得近,几乎听不见,就看见少男又摇了摇头,笑意里带着一点自嘲:“就是在想,我当初邀请你的时候,是不是太早了。”   艾拉微微挑眉。   “我那时候说‘怕被别人抢先’,你还笑我,说这不是抢限量版珠宝。现在想想,我确实太急了,如果晚一点说,也许……”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艾拉看着他,没有接话,洛伦佐也不需要她接,他看了一眼饮料台的方向,劳伦斯正端着两杯果汁往回走,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艾拉。   “他邀请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黑发男孩忽然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   洛伦佐耸了耸肩:“好奇,想知道我输在哪里。”   艾拉笑了,语气变得轻快:“洛伦佐,这只是舞会,又不是比赛,哪有什么输赢,我那时候在忙SAT,忙得连睡觉都在想事情,谁来找我,我都会说‘再说’。”   说到这里,她看着洛伦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那时候的我,谁都不会选。”   闻言,洛伦佐沉默了几秒,然后释然地笑了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输给了时机,不是输给了人?”   艾拉嘴边也跟着微微泛起一丝笑意:“但你也可以换个角度想,你只是在我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先走了一步。等我在原地站稳了,回头看的时候,你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洛伦佐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更深了:“艾拉,你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是让人没办法反驳,行,我认了,时机不对是我的问题。”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朝艾拉举了举手里的高脚杯,算是致意,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忍不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可是她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已经看向了那个正端着两杯果汁朝她走来的金发男孩。   洛伦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走到窗边,靠在墙上,远远地看着舞池中央,而劳伦斯已经端着两杯果汁走回艾拉身边,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男孩没有问她刚才和洛伦佐聊了什么,他虽然看到了那个意大利人站在她面前,也看到了他离开时回头看她的那一眼,但他什么都没问。   而过了一会儿,洛伦佐又离开窗边,似乎看到了熟人想打招呼,但是经过他们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劳伦斯,微微颔首:“布莱克。”   “洛伦佐。”劳伦斯也点了一下头,语气很淡,同样潦草又烦躁。   洛伦佐先移开了目光,他看向艾拉,嘴角弯了一下:“玩得开心。”然后他没有等她回应,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而劳伦斯站在原地,紧抿的嘴唇微微动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你不问我他跟我说了什么?”艾拉却转过头,看着他。   而劳伦斯垂下眼睫,沉默了一瞬,然后才抬起那双蓝色的眼眸,对上她的目光,低声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那如果我不想说呢?”   “那就不说。”他几乎没有犹豫,“我又不是因为这个才站在这里的。” [91]第 91 章:《VOGUE》实习   乐队换了一首曲子。旋律比刚才更慢,是一首老歌的爵士翻唱,舞池中央的几对已经放慢了脚步,劳伦斯放下手中的果汁杯。   他转过身,面对着艾拉,然后伸出了手稳稳地将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她把她的手放上来:“艾拉,能请你跳支舞吗?”   艾拉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也没有躲闪,然后艾拉把果汁杯放在旁边的桌上,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好。”女孩脸上漾开可爱的笑。劳伦斯的手指收拢,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进舞池。   舞池里的人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他们消失在人群里,又刚好够让那些好奇的目光追不到太远,劳伦斯没有看任何人,因为他的眼里只有她。   他的右手轻轻落在她腰侧,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艾拉的左手搭在他肩上,随着他的引导,开始移动脚步。   他跳得很好,像是把击剑场上的那种精准和控制力,全部转移到了舞池里。   但他的心跳很快。   艾拉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太用力了。   “你心跳好快。”她突然道。   闻言,劳伦斯有些窘迫,但是那双蓝色的眼眸依旧看着她:“抱歉。”   “抱歉什么?”艾拉不禁笑了,眉眼弯弯,酒窝浅浅,淡紫色的裙摆在旋转中轻轻扬起,像一朵在夜风中摇曳的紫藤花。   劳伦斯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更快了,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后来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自己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他知道了,在她抬起那双浅褐色眼眸看向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沦陷了,只是他用了整整一个学期,才学会承认这件事。   他带着她在音乐中慢慢旋转,舞池边缘的灯光从他们身上流过。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唇角,她的路很长很远,他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条路上会有很多人也有很多事,很多她要去征服的风景。   他不想挡在她的路上,他只想走在她旁边,如果她愿意的话,就算她要回华国,他也愿意跟过去。学中文,学那些他完全不懂的声调和汉字,学怎么用筷子,学怎么在春节的时候说一句发音标准的“春节快乐”,只要能离她近一点,他什么都愿意学。   想到这里,他的脸忽然红了,因为他忽然又想起了露营的那个梦。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也不愿意对自己承认。美国人从小接受的教育里,这方面不需要羞耻。他的同学们在更衣室里开着露骨的玩笑,在派对上肆无忌惮地讨论谁和谁上了床。他从来不参与那些讨论,因为他不感兴趣。   但现在他忽然懂了。他怕自己任何一点不够尊重的念头,都是对她的亵渎,她那么美好又那么明亮,像是他生命里突然照进来的一束光。他不敢伸手去碰,怕碰碎了。   “布莱克?”艾拉的声音把他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拉回来,“你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劳伦斯猛地回过神,差点踩到她的脚,他稳住步伐,移开视线,又强迫自己转回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没什么。”   艾拉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他心里那只乱撞的鹿更加不安分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她又问了一遍,语气轻快,像在逗他,“是不是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   劳伦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最近有在玩BBS吗?”   艾拉挑了挑眉,从脸红跳到BBS,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但她没有追问,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有在玩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那个论坛做得很好。我父亲最近也在关注互联网相关的东西。”劳伦斯暗暗松了口气   艾拉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了,劳伦斯的父亲在关注互联网?   “你父亲对互联网感兴趣?”女孩问。   劳伦斯点了点头,他带着她转了一个圈,淡紫色的裙摆在她脚边散开又收拢。   “他去年投了几家科技初创公司,其中有一家是做企业软件服务的,今年年初被一家大公司收购了,回报率还不错。所以他最近在看更多这方面的机会。”   的确,劳伦斯家族是东海岸最老牌的实业资本之一,他们的投资动向往往是整个行业的风向标。   “你觉得互联网是未来大方向吗?”艾拉问道。   劳伦斯看着她,没有犹豫:“当然。”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所有人都在往上面靠,以前大家觉得互联网是极客和书呆子的玩具,现在不一样了,去年纳斯达克涨得最好的股票,一半以上和互联网相关。”劳伦斯解释道。   艾拉听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些关于社交网络的构想,也许可以推进得更快一些。   “如果有一天,不只是电脑能上网,手机也能上网呢?”她忽然说。   劳伦斯愣了一下:“手机?你是说像大哥大那种?”   “不,不是大哥大。”艾拉立刻摇了摇头,“更小的,可以放进口袋里的,不只是打电话,还能收发邮件,浏览网页,在上面做你现在在电脑上做的所有事情。”   劳伦斯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那种东西,现在还没有。”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艾拉笑了笑,“你刚才说互联网是趋势,我同意。但我觉得真正的趋势是互联网的移动化,人们不会永远坐在电脑前上网,他们会把网络带在身上,随时随地使用。”   劳伦斯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她说话时发亮的眼睛:“好吧,你说的这个其实的确快出现了,因为父亲投的那几家公司里,有一家是做移动通信技术的。”   艾拉顺势问道:“方便说一下嘛?”   “一种新的无线通信协议。”劳伦斯对技术细节了解不多,“他们说,用这种技术,可以在手机上传输数据,大概今年就会有产品出来。”   艾拉:“……”   其实,1996年移动通信史上最重要的一年,那一年,多款经典手机发布,数字通信技术开始取代模拟信号,短信功能首次出现,世界正在从“打电话”走向“连接一切”。   而她面前这个男孩,刚刚把家族企业的商业机密,像聊天气一样告诉了她。   “布莱克。”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艾拉?”   “你把商业机密都告诉我了。”   劳伦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让他从那个冷淡疏离的贵公子,变成一个普通的男孩:“我恨不得你多问我点事情,而且这也不算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艾拉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舞池里有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但他们两个人,像是被定在了那个瞬间里。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如果被你父亲听到,他会怎么想?”艾拉忽然笑盈盈地说。   “他不会知道。”劳伦斯耸耸肩,“除非你告诉他。”   说到这里,他有点紧张地道:“如果有一天,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你能不能先别讨厌我?”   艾拉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他的蓝眼睛里只有一种恳求般的期待。   艾拉乐不可支:“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做的是什么事,如果是很过分的事,我可能会打你。”   劳伦斯愣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她,下一刻,眉眼舒展,唇角上扬。他在听到“我可能会打你”的时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   舞会结束后,艾拉回到公寓后,弹窗又跳了出来。   【成就解锁: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说明:你成功穿着淡紫色裙子参加了舞会,并成为全场焦点。系统表示很满意,BGM已加入播放列表。】   【成就奖励:时尚圈初级人脉卡×1。使用后可解锁一位时尚圈关键NPC,如设计师、编辑、买手等。备注:时尚圈的大门,也在为你慢慢打开。】   艾拉看着那个弹窗,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使用那张人脉卡,时机很重要。她现在手头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时尚圈的事,可以再等一等。   但她知道,那张卡迟早会用上。   *   舞会结束的第二天,艾拉收到了安娜的电话:“陈小姐,有件事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艾拉:“什么事?”   “里奇先生那边又联系我了,奥里昂集团希望尽快安排你的意大利之行。他们想邀请你参观总部,顺便当面聊聊business.com之外的合作可能。里奇先生的原话是‘如果陈小姐时间允许,我们希望能在五月底之前成行。’”安娜说道。   五月底,物理碗竞赛在四月中旬,成绩公布要到月底,如果一切顺利,五月她就能腾出时间来。   “帮我回复里奇先生,五月底可以。具体时间后面再确认。”   “那祝你取得好成绩。”   “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艾拉的生活被物理碗集训填得满满当当。每周四下午放学后,四个人准时出现在物理实验室,霍夫曼先生会给他们发一套模拟题,限时做完,然后逐题讲解。   考试当日,艾拉发挥稳定,自认为答得不错。具体能拿多少分还要等成绩出来,但她心里有数,该做的准备都做了,该拿的分也都拿了。   几位队友状态同样在线,几道难题都有人顺利拿下,团体总分应该不会差,毕竟在学校眼里,个人名次固然重要,但团体成绩才能真正衡量学校水平。   考完了,艾拉却想起舞会上和劳伦斯聊到的那些话题,手机要出现了,但真正的社交媒体时代,还远没有开始。   她穿越前,看过无数遍那些互联网巨头的发家史。2004年,脸书在哈佛的宿舍里上线,用了一个学期的时间,把整个哈佛的社交网络搬到了网上。   后来的故事所有人都知道,从哈佛到常春藤,从常春藤到全美,从全美到全世界。   但现在是1996年,距离那个历史性的时刻,还有整整八年。   八年,听起来很长,但对一个需要从零开始搭建团队的项目来说,八年刚刚好,她不需要现在就急着做出一个脸书,她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点,出现在正确的位置上。   但在这之前,她需要先做另一件事,一个她惦记了有一阵的事情。   回到公寓后,艾拉拿起《华尔街日报》上,果然头版左下角,有一则不起眼的短讯:,   “互联网搜索引擎公司雅虎将于本周五在纳斯达克正式挂牌上市,股票代码YHOO。承销商预计发行价为13美元/股。”   在另一个时空,1996年4月12日,雅虎上市拉开了互联网时代的资本序幕,也造就了无数个财富神话。   而艾拉早就发现了,这个世界,雅虎还是雅虎,名字没变,轨迹没变,那么机会也不会变,而且今天就是4月10日了。   她现在的Polaris Ventures账户里,有三十多万美元,可以支配一部分。   于是艾拉拿起电话,拨通了证券交易热线的听筒里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你好,这里是富达证券交易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Polaris Ventures的账户持有人,账号MV-4921。我需要确认雅虎IPO的申购配额。”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几秒后,交易员的声音再次响起:“陈小姐,你的账户可以分配到1200股,按发行价13美元计算,需要一万五千六百美元。”   比她预想的要多一些,但和她的计划相比,还是杯水车薪。   “1200股我要了。”艾拉没有犹豫,“另外,我需要安排一笔更大的买入,开盘当天,通过二级市场买入。”   “请问买入数量和价格区间?”   “雅虎这边,我打算投入二十万美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二十万美元,对于富达证券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但用投二十万美元进一只还在亏损的互联网股票,这大概不在交易员的日常工作中。   但对方的职业素养显然很好,没有多问:“陈小姐,你的申购配额1200股已确认。开盘当天的二级市场买入,你需要设置优先级吗?”   “长线优先,先确保长线十万美元成交,剩下的资金用于短线。”   对于艾拉来说,这是她穿越以来最大的一笔单笔投资。之前的域名租赁、电影投资、股票短线操作,都是在试探水温,雅虎不一样,这是真正的互联网公司。   她不知道雅虎在这个世界能走多远,但她赌的是历史会重演。   ……   周五清晨,艾拉六点就醒了,四月的纽约,天刚蒙蒙亮,今天是1996年4月12日,雅虎上市的日子。   七点三十分,距离正式开盘还有一个小时,七点四十五分,电话始终安静着。   等到,七点五十八分,电话响了。   艾拉伸手拿起听筒,那边传来交易员的声音:“陈小姐,雅虎开盘参考价已出。24.5美元,比发行价高88%。”   “长线仓位,按计划执行。”她说。   “明白,正在买入。”   几秒后,交易员的声音再次响起:“长线十万美元已成交。”   艾拉没有问均价,她知道,在这个区间买入,差别不会太大,她只需要知道,那四千多股已经在她账户里了。   “短线仓位呢?”她又追问。   “雅虎当前股价在25美元上方,仍在18-22美元区间之外。是否继续等待?”   “等回调到22美元以下再入场。”   开盘后,雅虎股价一路冲高,最高到28美元,不过她等的不是这个价格。   下午一点十五分。电话再次响起:“陈小姐,雅虎股价已跌破22美元,当前价格21.8美元。是否执行短线买入?”   艾拉勾了勾唇角:“执行,十万美元,市价成交。”   “好的,正在买入。”   加上IPO申购拿到的配额,她的短线仓位总共五千多股,长线四千多股,短线五千多股。   等到下午四点收盘后,电话再次响起:“陈小姐,雅虎收盘价32.75美元,涨幅超过150%。”   32.75美元和另一个时空的33美元几乎一样。   她的长线仓位,一天之内浮盈3万多美元,短线仓位浮盈更高,接近9万,加上IPO申购那部分的超额收益,一天之内,20万美元变成了31万多美元。   当然,这只是账面数字,没卖出之前都是浮盈。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终点,毕竟雅虎的股价在接下来的四年里,会涨到接近500美元。   到那时,她那四千多股长线仓位会变成近两百万美元,至于短线那五千多股,下周就该卖了。   艾拉:我只想坐以待币,钱从四面八方来,每天思钱想厚。   ……   雅虎的短线操作很顺利,周一开盘,股价在30美元左右,扣除手续费,那十万美元在一周之内净赚五万多,加上长线仓位还在持续升值,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不过她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美元带来的快乐里,卖出股票后的那个周一,温特沃斯一年一度的春季实习项目正式启动了,所有十一年级学生停课一周,被送进曼哈顿的各大机构,这既算在社会实践学分,也是学校引以为傲的传统。   项目涵盖的领域很广,从金融、法律到传媒、艺术,但是具体去哪个机构跟哪位导师,由学校抽签决定。   用约翰逊女士的话说,“这是为了让你们体验一下,真实的社会不会总是如你所愿。”   周五下午,抽签结果在公告栏上贴了出来。艾拉挤进人群,在一长串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实习机构是《VOGUE》杂志社。   她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两秒,下意识地想起了“时尚圈初级人脉卡”。刚解锁成就,系统就给她安排了一个时尚杂志的实习,这剧情联动,未免也太丝滑了。   她继续往下看,同一行的末尾,还有一个名字。   洛伦佐·德·卢卡。   艾拉:“……”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系统,你赢了,而且这算刻板印象吗?意大利人总是时尚的先锋。   “艾拉,你也看到了?”恰好他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张名单上。   “看到了。”艾拉点了点头,摊摊手,“《VOGUE》,你和我。”   洛伦佐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意里带着一点微妙的满足感:“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抽签抽到一起叫缘分?”   “不然呢?”洛伦佐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说,“实习领域这么多,我们抽到了同一个,这不叫缘分叫什么?”   艾拉没有反驳,毕竟反驳缘分是没用的,系统会让它发生,它就是会发生。   “你之前对时尚感兴趣吗?”她换了个话题。   洛伦佐想了想:“不算特别感兴趣,但也不排斥。我母亲生前很喜欢时装。”   艾拉看了他一眼:“那这次实习,也许是个了解她的机会。”   “也许吧。”   等到,周一上午,艾拉和洛伦佐按照学校的要求,准时出现在《VOGUE》杂志社的门口。   杂志社在曼哈顿中城的一栋写字楼里,离时代广场不远,大堂是黑白两色的现代风格,前台后面挂着一幅巨大的杂志封面,是九十年代初某位超模的黑白肖像。   感觉可能和现实的《VOGUE》有些出入,毕竟这个世界的主编也不是同一人。   艾拉在前台报上名字,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名单,然后指了指电梯:“二十楼,会有人接你们。”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已经等在电梯口了,她穿着黑色的阔腿裤和一件白色衬衫,金色的头发梳成低马尾。   有点那个穿普拉达的女魔头的味道了,   “陈小姐,德·卢卡先生,我是艾米·卡特,编辑部的副总监。这周的实习由我来带你们。”   艾米带着他们穿过走廊,一边走一边介绍杂志社的基本情况,走廊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员工们都很忙碌。   “《VOGUE》创刊于1892年,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时尚杂志之一,你们这周主要在我们纽约总部实习,我会安排你们轮转不同的部门,编辑、摄影、设计、市场,每个部门待一天。”   “今天先去编辑部。”说到这里,艾米把他们带到一扇门前,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十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桌上堆满了杂志、样衣图册、打印稿。   艾米拍了拍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这两位是本周的实习生,艾拉·陈和洛伦佐·德·卢卡,来自温特沃斯学院,大家多关照。”   几个编辑礼貌地笑了笑,有人朝他们挥了挥手,有人点了点头,然后很快又低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艾米将两人带到靠窗的一张空桌前,桌上放着两叠厚厚的资料。   “这是本周的待审稿件和样片,你们先熟悉一下。”她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两个文件夹,“艾拉,你负责整理这几份新锐设计师的专访稿,按照编辑部的标准格式重新排版,不懂的地方问莉迪亚。”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   “洛伦佐,你跟我来。”艾米朝意大利少年招了招手。   洛伦佐看了艾拉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艾米已经转身走了,他只好跟上。   艾拉在桌前坐下,翻开那叠资料,第一份是关于一个布鲁克林新兴设计师的专访,她按照要求开始整理。   救救孩子吧,怎么华国人永远在整理笔记。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已更新】 [92]第 92 章:主编要见你   艾拉假装在看稿子,目光却落在那个弹窗上。   【任务名称:任劳任怨的实习生】   【任务描述:在《VOGUE》实习期间,你需要完成以下工作:   1、整理至少5份专访稿(0/5)   2、协助设计部完成样衣分类与归档(0/1)   3、在摄影部遇到突发状况时,展现你的临场应变能力(0/1)   4、获得至少3位部门负责人的口头认可(0/3)】   【任务奖励:   1.直接升级为“时尚圈”中级人脉(当前:初级—尚未解锁)   2.获得“职场新人王”永久性增益(在实习/工作场景中,学习效率+60%,上司信任度+45%)   解锁隐藏奖励:???(完成全部子任务后显示)】   【备注:你以为实习只是来打杂的?不,在这个美剧世界里,每一次“打杂”都是剧情的铺垫。好好干,实习生。另:洛伦佐被叫去当模特不是巧合,是系统在给你创造单人剧情线。你懂的。】   艾拉盯着那个弹窗看了足足五秒钟。   任劳任怨的实习生。   这名字起得,还真是贴切。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你是不是觉得我每天996还不够,非要给我列个KPI?”   【自动回复:不是我觉得,是这个世界的剧本觉得,我只是负责通知你。另外,任务奖励很丰厚,建议认真对待。】   ……   大约过了半小时,洛伦佐还没回来。   “你好,你是新来的实习生?”一个声音却从旁边传来。   艾拉转过头,看到莉迪亚正站在她桌边。   “是的,艾拉·陈。”她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莉迪亚握住她的手,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艾米让我带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莉迪亚,我的确有个问题,这份专访稿里的关于设计师的毕业院校,这里标注的是‘帕森斯设计学院’,但前段文字又是‘纽约时装学院’,需要核实一下吗?”   莉迪亚接过稿子看了看,把稿子递回来:“你说得对,应该是FIT,我让作者核实一下,你做得很好。”   她站起身,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你那个朋友被叫去摄影棚了。”   “做什么去了?”   “临时缺个男模特。”莉迪亚耸了耸肩,“他那张脸不利用一下太可惜了,编辑部的安德里亚看到他就两眼放光,说‘这简直就是为我们的春季男装专题量身定做的’,估计他今天都要泡在棚里了。”   艾拉忍不住笑了,果然是刻板印象,意大利人,长得帅,被抓去当模特,果然是系统在故意安排。   “那我一个人在这儿继续整理?”   “对,下午我带你去设计部看看。”莉迪亚说完,又匆匆离开了   艾拉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那几份专访稿,快到中午的时候,洛伦佐终于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状态不错,坐在艾拉旁边的椅子上。   “怎么样?”艾拉问道。   洛伦佐揉了揉肩膀:“换了四套衣服,拍了大概两百张照片。”   “那你以后可以考虑转行。”艾拉随口调侃。   “感觉可能不太适合我,而且我不想靠脸吃饭。”他也和她开起了玩笑。   说到这里,洛伦佐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叠资料:“你呢?一上午都在整理稿子?”   “熟悉了一下编辑部的流程。”艾拉把那叠资料摞整齐,推到桌角,“下午去设计部。”   “我下午还要回摄影棚。”洛伦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像是好不容易能跟她坐一会儿,结果又要被拉走,“安德里亚说还有一组外景要拍,可能要忙到下班。”   他说“可能要忙到下班”的时候,眼睛看着她,那意思是——我又得被关在棚里,而你会在别的地方忙,我们又要分开好久。   但那种不想分开的感觉,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   两个聊了一会,洛伦佐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很是不舍:“那我先回摄影棚了,下班见。”   “下班见。”   洛伦佐走后,艾拉继续埋头整理稿子,等到下午两点,莉迪亚准时出现在她桌边:“走吧,带你去设计部看看。”   设计部在十八楼,和编辑部的开放式布局不同,这里更像一个创意工坊。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人正站在工作台前,对着一块布料皱眉。   “这是维多利亚,设计部的副总监。”莉迪亚介绍道,“维多利亚,这是今天的实习生,艾拉·陈。”   维多利亚抬起头:“正好,我需要人帮忙整理下一季的样衣,你跟我来。”   行吧。   她转身朝里走去,艾拉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排排挂满样衣的衣架,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些是下一季的成衣系列,下周要给主编过审。”维多利亚指了指面前十几个衣架,“我需要你按照款式和色系重新分类,每件样衣都要拍照存档,然后把照片按顺序贴在样衣登记表上。”   艾拉看了一眼那些样衣,从连衣裙到外套,从针织衫到裤装,款式丰富,颜色从经典的黑色白色到明艳的橘红宝蓝,应有尽有。   “明白了。”少女答应的很痛快。   维多利亚不再多说什么,她转身要走,但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对了,拍照的时候注意光线。灯在那边,自己调。”   “好。”   算了,为了任务奖励,艾拉变成了时尚杂志的牛马,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女孩一个人在那片样衣区域忙碌。   “做得不错。”维多利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贴在登记表上的照片,她又忽然问:“你之前接触过时装吗?”   “不算太多,只是平时会看一些杂志,了解一下流行趋势。”   “那你觉得,这一季的设计怎么样?”   艾拉停下手中的动作,直接说:“廓形很大胆,颜色也很丰富,但我感觉,有些款式可能不太适合美国市场。”   维多利亚挑了挑眉:“继续说。”   “比如这件 oversized 西装外套。”艾拉指了指手边那件样衣,“在欧洲,这种廓形和颜色很受欢迎,但在美国,消费者更喜欢大胆的剪裁和更鲜艳的颜色。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不一定对。”   维多利亚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件是米兰团队的设计,我之前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你一说,我明白了。太欧洲了,不适合美国市场。”   她看向艾拉:“你眼光不错,你明天还来设计部吗?”   “这周是轮转制,每个部门待一天。明天应该去摄影部。”   ……   下午四点半,艾拉终于把所有样衣都整理完,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把登记表按顺序摞好,放在维多利亚的办公桌上,然后回到二十二楼。   洛伦佐还没回来,他的座位上放着安德里亚的名片,旁边还留了一张便签:“洛伦佐,明天上午十点,摄影棚见。——安德里亚”   看来明天他还要继续当模特。   艾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准备离开,莉迪亚突然探出头来:“艾拉,等一下。”   “怎么了?”   “主编想见你。”   “主编?”艾拉微微挑眉,这个要求来得有些突然,但也并非完全出乎意料。   毕竟,这是美剧世界,而她正在完成一个系统任务。   莉迪亚点了点头:“对,克拉拉·林肯主编。她今天下午刚好在办公室,想见见你。”   艾拉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原剧的设定。在这个世界里,主编果然另有其人。   ……   到了主编办公室后,这位主编大约五十岁左右,一头金棕色波波头,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香奈儿外套,脖子上挂着一条多层珍珠项链。   克拉拉看着她,开口:“陈,我听说了你的事。”   “女士,你指的是哪一件?”艾拉没有装傻,直接反问。   克拉拉:“你倒是挺直接。”   “我觉得在主编面前绕弯子没什么意义,你每天这么忙,我没必要浪费你的时间。”少女的话说的真诚又好听。   而克拉拉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像是能一眼看穿对方所有的伪装。   片刻后,她说出了那个名字:“马塞洛·里奇是我的老朋友。”   艾拉心里了然,果然,在这里又联动了。   但也算有逻辑,毕竟奥里昂集团是未来意大利奢侈品巨头,而《VOGUE》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时尚杂志之一,两者之间有交集再正常不过。   “里奇上周跟我通电话,提到了你。”克拉拉继续说,“他说他在纽约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华国人,十八岁,会流利的意大利语。”   艾拉:“……”   要命,这个世界的编剧是不是写对话的时候偷懒了,Ctrl+C、Ctrl+V到处贴?   “他很少夸人,所以当艾米告诉我,本周的实习生名单里有你的名字,我就想见见你。”   “这是我的荣幸。”艾拉面不改色地说。   克拉拉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你觉得《VOGUE》怎么样?”   艾拉差点没绷住,突然感觉像是boss直聘。   身为华国人,这种面试说的话信手拈来,但是老美就吃这套,论文字游戏,谁比的上华国人呢。   于是少女场面话张口就来,语调真挚无比:“它是时尚界的圣经,这句话虽然被说烂了,但确实找不到更准确的形容。它不只是报道时尚,它更在定义时尚。”   克拉拉微微挑眉:“继续。”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面临着一种风险。”艾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当一本杂志太成功,它就会开始害怕改变,因为改变意味着风险,而成功者往往厌恶风险。”   克拉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注意到,最近几期的内容,和去年同期的选题方向变化不大。”艾拉继续说,“当然,这可能是编辑策略,毕竟当所有人都在等你们定义潮流时,你们反而不敢轻易定义,因为一旦定义错了,代价太大了。”   克拉拉听完这些话,又慢条斯理地道:“一个高中实习生,现在竟然在跟我讨论《VOGUE》的创新困境,你是真的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艾拉笑眯眯地道:“我是不怕得罪你,因为我是实习生,说错了大不了被赶出去,损失不大。但我也确实觉得,我观察到的现象值得说出来,因为你是主编,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问题,只是需要一个外部的视角来提醒你。”   这倒是实话,没“编”的临时工就是狂。   片刻后,主编不由得笑了,似乎感慨道:“里奇说得对,你确实很优秀。”   “谢谢。”   “不过,我见你不只是为了聊天。”克拉拉又收起笑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艾拉面前,“这周五,我们有一组重要的封面拍摄,但我们的时装总监昨天突然生病住院,短期内没法工作。”   艾拉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时装设计草图和一些零散的拍摄方案。   “我需要一个人,在现场协调模特、摄影师、造型师三方的工作,其他人都有工作,腾不出时间。”克拉拉的语气变得严肃。   她看着艾拉:“艾米推荐了你,说你昨天的表现很出色,维多利亚也跟我说,你对这一季的设计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看法。”   “所以,你想让我去当这个现场协调?”艾拉抬起头。   “临时救场,如果你愿意的话。”克拉拉纠正道,   让实习生救场?够雷霆了。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任劳任怨的实习生”子任务已更新】   【子任务3:在摄影部遇到突发状况时,展现你的临场应变能力(1/1)——即将触发】   【备注:主编亲自点名,这是剧情在推着你往前走,好好表现,这关系到你能否解锁“时尚圈”中级人脉。】   艾拉看着那个弹窗,在心里叹了口气。系统还真是无孔不入,连主编点名都要搞个任务触发。   “我愿意。”她没有犹豫。   克拉拉点了点头,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摄影师的联系方式,他叫雷纳德·哈里斯,业内最好的时尚摄影师之一。你下午跟他联系,确认周五的拍摄细节,时装总监那边的工作交接,我会让助理把资料发给你。”   “好。”艾拉接过名片,还真是任劳任怨。   “还有一件事。”克拉拉重新戴上墨镜,“周五的模特叫妮可·罗西,她是我见过最难搞的模特之一。迟到、挑剔、随时可能甩手走人。”   艾拉微微挑眉:“那你为什么还用她?”   “因为她是目前全世界最适合这组封面的模特,在时尚圈,有时候你要忍受天才的脾气,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作品。”   “我明白了。”艾拉站起身,“我会搞定的。”   克拉拉看着她:“好,我等你的结果。”   懂得都懂,正式工都不愿接这个难搞的工作。   ……   第二天,艾拉提前到了杂志社,她先去了编辑部的资料室,把克拉拉给她的那个文件夹里的内容仔细研究了一遍。   拍摄主题是“春之觉醒”,整体色调以嫩绿、浅粉、淡紫为主,服装来自六个不同的设计师品牌,每一套都有详细的搭配说明和造型参考。   摄影师雷纳德的作品她昨晚也查过,他是业内公认的顶级时尚摄影师,擅长用光影营造氛围,尤其擅长拍摄女性肖像,他的作品有一种独特的质感,既温柔又有力量。   至于模特妮可,她是美国超模,在90年代中期红极一时,走过无数大牌秀场,上过几乎所有主流杂志的封面。   但她的风评的确不太好,各种负面新闻层出不穷,很多人都说她是被宠坏了的天才,不懂得珍惜机会。   上午,艾拉出现在摄影棚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站在监视器后面,他留着络腮胡,整个人看起来很随性。   “哈里斯先生?”艾拉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是?”   “艾拉·陈,今天的现场协调,克拉拉让我来的。”艾拉笑呵呵地道。   雷纳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毛微微挑起:“你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我就是高中生。”艾拉没有否认,“温特沃斯学院的,这周在《VOGUE》实习。”   雷纳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克拉拉在跟我开玩笑吗?让一个高中生来协调今天的拍摄?”   “她没有开玩笑。”艾拉的语气如常,“时装总监生病了,我是临时来救场的。如果你对我不满意,可以给克拉拉打电话,让她换人,但在她换人之前,我会尽我所能做好今天的工作。”   雷纳德不再多说什么了,但是,等到上午十一点,模特还没到。   他已经开始不耐烦了,眉头紧锁:“妮可迟到是常态,但今天迟到一个小时,有点过分了。”   艾拉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十分,按照原计划,十点就应该开始化妆,十一点开拍,现在化妆还没开始,整个团队都在等。   “我打电话问问。”她走到一旁,拿起电话,拨了模特经纪公司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你好,这里是精英模特经纪公司。”   “我是《VOGUE》杂志的艾拉·陈,今天罗西有封面拍摄,她还没到,我想确认一下她的行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有些尴尬的声音:“抱歉,妮可昨晚参加了一个活动,今天早上睡过头了。她刚刚才起床,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   艾拉:“……”   她挂了电话,走回雷纳德身边:“她刚起床,还在路上,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   雷纳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个小时后,光线就变了。第一组是户外景,最好的拍摄时间是上午十点,等她到,最佳光线已经没了。”   于是,艾拉建议道:“我有个想法,不如我们调整一下顺序。先拍棚内,等妮可到了,再拍户外,棚内的光线可控,不受时间影响。”   雷纳德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妮可终于到了,她穿着一件牛仔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吊带裙,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抓了几件衣服套上。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有化妆,但那张脸非常非常貌美,她有着微微上挑的猫眼,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又危险的魅力。   “抱歉抱歉,我睡过头了。”她走进摄影棚,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但表情却没有太多愧疚。   化妆师立刻迎上去,把她带到化妆台前。助理递上咖啡,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这是美式?我要拿铁。”   助理连忙去换,艾拉站在一旁,观察着这一切,化妆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期间妮可一直在打电话,语气轻快,像是在跟朋友聊天,完全不顾周围的工作人员在等她。   雷纳德在旁边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但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妮可的脾气,如果现在催她,她可能会直接甩手走人。   等到化妆终于完成后,妮可换上第一套服装,是一件浅粉色的薄纱连衣裙,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站在镜头前,表情立刻变了,从刚才那个慵懒随性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充满故事感的女人。   雷纳德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捕捉下那个瞬间。   “很好!再来一张!”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刚才的不耐烦一扫而空。   妮可换了几个姿势,每一个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她天生就是为镜头而生的人,那种与生俱来的表现力,是任何训练都无法赋予的。   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第一组棚拍进行到一半,妮可忽然停下来:“这套衣服不舒服。”她扯了扯裙子的领口,“面料太硬了,扎得我脖子疼。”   造型师连忙上前:“这是设计师指定的款式,之前试装的时候你说没问题。”   “那是之前。”妮可不太高兴,很坚持,“现在我觉得不舒服,换一套。”   造型师为难地看向艾拉,艾拉走上前,看了看那条裙子。面料确实偏硬,领口的设计也比较高,长时间穿着确实会不舒服。   “换第二套吧,第二套是丝质的,面料柔软,领口也更低。”   造型师也不再多说什么,去拿第二套服装。   妮可看了艾拉一眼:“你是谁?”   “实习生,我负责今天的现场协调。”   “现场协调?”妮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惊讶,“你看起来很小。”   “我就是个高中生。”艾拉没有隐瞒,笑盈盈地看着妮可。   妮可却没再说什么,然后第二套服装换好,拍摄继续,她的状态比刚才好了不少,估计是因为衣服更舒服,让她终于进入了工作状态。   下午两点,棚拍结束,该拍户外景了,但光线已经变了。中午那种柔和的自然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直射光,会在模特脸上投下生硬的阴影。   雷纳德看着窗外的光线,眉头紧锁:“这个光线还是不行。”   妮可站在旁边,表情冷淡:“那怎么办?改天再拍?我明天还有别的通告。”   “不能改天,周五就要交片,今天必须拍完。”艾拉很坚持,然后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光线,然后转过头,看向雷纳德。   她请教道:“如果我们用反光板补光呢?把直射光变成漫射光,阴影就会柔和很多吧?”   摄影师想了想:“可以试试。”   助理们立刻行动起来,架起几块巨大的反光板,调整角度,把直射的阳光反射成柔和的漫射光。 [93]第 93 章:物理碗全国第一   妮可站在树荫下,反光板从侧面补光,让她的脸没有生硬的阴影,反而多了一层柔和的质感。   雷纳德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   “完美!就是这个感觉!再来一张!”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   艾拉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不是,反光板补光这种操作,是摄影棚里的基本功吧?她一个实习生都能想到用反光板把直射光打成柔光,雷纳德这种业内顶级的时尚摄影师,会想不到?   要么他是被妮可迟到气得脑子短路了,要么……   艾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你是不是又给我安排剧情了?”   弹窗几乎是瞬间跳出来的。   【自动回复:本次“反光板提议”属于用户自主发挥,系统未进行强制剧情干预。但温馨提示:在美剧世界里,“主角提出关键解决方案”本身就是一种剧情定律。】   艾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不想发表任何看法。   等到最后一组照片拍完,雷纳德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满意,他抬起头,看向艾拉:“艾拉,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艾拉笑了笑,少女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   此时,妮可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走过来,她看着艾拉,表情有些微妙:“你今天做得不错。”   艾拉眨眨眼,也露出个笑容,但是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不过,你一个高中生,怎么会被克拉拉选中来负责今天的拍摄?”妮可的语气好奇,表情也是难得的不解。   “也许是因为我运气好。”艾拉闻言,笑眯眯地说。   妮可其实遇到过很多控场能力很强的工作人员,但不应该是一个不到20岁的高中生,而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她的话,她接受很快,一点也不抵触。   她盯着她一会,然后勾唇笑了:“希望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再合作。”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艾拉:“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然后,超模转身走出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艾拉一眼:“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艾拉·陈。”   “艾拉。”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挑挑眉,“我记住了。”   ……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助理们在整理服装,造型师在清点配饰,摄影棚里渐渐安静下来。   雷纳德走到艾拉身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今天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艾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雷纳德靠在墙上,语气十分感慨:“我突然觉得这行业还有希望。”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个行业太老了。”雷纳德的声调变得严肃,“老到很多人已经忘了,我们做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女人更美?还是为了让男人买单?是为了创造艺术?还是为了卖广告?”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今天看到你,我忽然觉得,也许这个行业还有救,因为还有年轻人愿意认真对待它,而不是把它当成跳板。”   艾拉沉默了一会儿,对于这种媚玩家的台词早就习惯了,而且她配得感也很强,少女耸耸肩:“我们华国有一句话,叫干一行爱一行。”   “那就够了。”雷纳德很欣赏她的态度,拍了拍她的肩膀。   艾拉回到二十二楼时,洛伦佐还在摄影棚。安德里亚说他的外景要拍到傍晚,今天可能又要加班。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任劳任怨的实习生”子任务更新】   【子任务3:在摄影部遇到突发状况时,展现你的临场应变能力(1/1)——已完成】   【子任务4:获得至少3位部门负责人的口头认可(2/3)——已获得:设计部副总监维多利亚、摄影师雷纳德】   【备注:还差一位。继续努力,实习生。】   艾拉看着那个弹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维多利亚和雷纳德已经搞定了,还差一位。   是谁呢?克拉拉?还是其他人?   她正想着,莉迪亚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艾拉,克拉拉让你过去一趟。”   艾拉站起身,朝主编办公室走去   ……   克拉拉手里拿着几张照片,是今天拍摄的样片。   她抬起头,看着艾拉:“今天的拍摄,雷纳德跟我说了,他说你表现得很出色。”   说着,又把那些照片推到艾拉面前:“你看看。”   艾拉低头看去,是妮可站在树荫下的那几张,光影斑驳,裙摆轻扬,她的眼神深邃而温柔。   “拍得真好。”她由衷地说。   “是拍得不错。”克拉拉点了点头,“而且,你没有被妮可的迟到打乱节奏,而是快速找到了解决方案,这很难得。”   “这是我应该做的。”艾拉如是说,   “所以我决定,这周五的封面拍摄,还是由你来负责现场协调,时装总监下周才能回来,这周的所有拍摄,都由你盯着。”   艾拉:“所有拍摄?”   她是个实习生啊!   好吧!她是全美最强高中生!   燃起来了。   克拉拉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本周的拍摄计划,除了今天这组封面,还有三组内页大片,两组静物摄影,都在这个文件夹里,你拿回去看看。”   艾拉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每一天都排得满满的。   她合上文件夹:“我会搞定的。”   克拉拉看着她,突然笑了:“你总是说‘我会搞定的’,你就不怕搞不定吗?”   “怕啊。”艾拉笑盈盈地说,“但怕也没用。与其花时间害怕,不如花时间想办法。”   克拉拉也不由得笑了:“里奇说得对,你确实是个很有想法的出色年轻人。”   艾拉却看向克拉拉:“林肯女士,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克拉拉示意她继续。   艾拉直接问道:“你为什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只是个高中实习生,没有经验也没有资历,你完全可以换一个更有经验的人来负责今天的拍摄。”   克拉拉看着她,缓缓地开口:“因为你敢说真话,在这个行业里,每个人都想讨好我,他们说我喜欢听的话,做我喜欢看的事,穿我觉得好看的衣服。久而久之,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们的真心,哪些是他们的讨好。”   “但你不一样,你之前在我办公室说的那些话,虽然有些刺耳,但我知道那是真话。你说《VOGUE》害怕改变,你说我们太成功所以厌恶风险,你说得对。只是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   她看着艾拉:“我需要一个敢说真话的人。”   艾拉:?   啊,这也可以?   又来了又来了。“你不一样”虽迟但到。这已经是第几个跟她说这句话的人了?她是不是该去注册个商标,就叫“I am different”,然后收版权费?   她面上依旧笑眯眯的,语气真诚而谦逊:“谢谢林肯女士的信任,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过,这种“贵人轮番登场”的剧情,总感觉自己开了什么“全图刷好感”的外挂。   克拉拉又抽出一张名片,推到艾拉面前:“这是时装总监助理的联系方式。接下来的拍摄,你负责协助她完成现场协调,具体的工作安排她会告诉你,遇到问题也可以直接找她。”   艾拉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原来不是全权负责。   她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倒不是她搞不定,而是一个实习生刚来不到一周,主编就把所有拍摄甩给她,这剧情未免也太天降大任了。   “明白了。”她把名片收好,变成老实人实习生,“我会配合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在助理的安排下,艾拉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早出晚归,在学校和杂志社之间来回奔波。   等到周五,到了第二组封面拍摄,这一次,妮可准时到了,她坐在化妆台前,让化妆师在她脸上施展魔法,全程没有说话。   “妮可,你今天状态真不错。”艾拉站在旁边,看着镜子里那张渐渐变得完美的脸,心情都好了。   “因为你上次让我觉得,这个团队值得尊重。”妮可的语气很淡,但是很柔和,“我迟到的时候,你没有抱怨,只是默默调整了拍摄顺序,我挑剔衣服的时候,你也没有跟我争论,而是帮我换了一套更舒服的,你尊重我,我也应该尊重你。”   听到她的话,艾拉也翘起嘴角:“那就好好拍,争取一条过。”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妮可的状态比上次还要好,雷纳德在监视器后面连连点头,快门声接连不断。   下午最后一组照片拍完,妮可换回自己的衣服,走过来,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递给艾拉:“下周六,我在纽约有一场时装秀,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看看。”   艾拉接过邀请函,低头看了一眼。淡粉色的卡片上,印着时间和地点。   而且赫然是奥里昂大秀。   行吧。   ……   【子任务4:获得至少3位部门负责人的口头认可(3/3)——已完成(设计部副总监维多利亚、摄影师雷纳德、主编克拉拉)】   【任务完成度:100%】   【任务奖励已发放:】   【1.时尚圈人脉已从初级升级至中级,已自动解锁。】   【2.“职场新人王”永久性增益已激活。效果:在实习/工作场景中,学习效率+60%,上司信任度+45%。】   【3.隐藏奖励已解锁:“时尚圈·内部通行证”   效果:在时尚相关剧情中,你可获得“圈内人”身份认证,更容易接触到相关资源与关键决策者。】   “艾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看到洛伦佐正从摄影棚的方向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搭配很基础,人长得不基础,甚至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矜贵好看。   “你拍完了?”艾拉问。   “拍完了。”洛伦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安德里亚说,春季男装专题会用我的照片做跨页,他还要我签了一份模特授权协议。”   他要再说点什么,艾米已经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份实习证明。   “这是你们的实习证明。”她把证明递给艾拉和洛伦佐,“克拉拉让我转告你们,这周的表现很出色。如果以后想来《VOGUE》实习,随时联系她。”   艾拉接过证明,低头看了一眼:“替我谢谢克拉拉。”   “我会的。”艾米笑了笑,“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下周还要上学,早点回去休息。”   两个人一起走出杂志社大门,洛伦佐突然提议:“你着急回去吗?我想和你一起去中央公园走走。”   艾拉看了他一眼:“行吧,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了。”   洛伦佐得到应允,整个人都明亮起来,两个人此时沿着第五大道往北走,穿过几条街,就到了中央公园的东南入口。   四月的中央公园,正是最美的季节,樱花已经开了大半,粉白色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飘落,铺满了步道两侧。   洛伦佐的步伐很慢,因为单纯不想走得太快,想让这条路更长一些。   两个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了:“艾拉,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转过头,看着他。   下一刻——   “艾拉,我真的很喜欢你。”他突然直接地说。   艾拉:“……”   “我知道你已经听我说过很多次了。”他继续说,“但我想再说一遍。我也知道,我现在不是一个适合说喜欢的人。我父亲那边的事还没解决,我连自己明天在哪里都不确定,我有什么资格说喜欢?”   没想到艾拉却没有回应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而是直接问道:“所以洛伦佐,你父亲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洛伦佐愣了一下,但是他立刻如实汇报道:“律师说,我父亲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拘禁和虐待,如果我想追究,可以起诉他,但那样的话,事情会闹得很大,媒体会跟进,然后我父亲可能会用更多的资源来对付我,我不能着急。”   “那你现在呢?除了上学,还在做什么?”   洛伦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说:“我在查一些事。”   艾拉看着他。   “我母亲当年的事。”说到这里,他收敛所有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冷酷,“她去世的时候我才十三岁。所有人都说她是病死的。但是我母亲生前身体一直很好,她是在短短两个月内突然病倒的,医生说是一种罕见的免疫系统疾病,但具体的病因始终没有查清楚。”   “你怀疑是你父亲?”   可是,洛伦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他扯了扯唇角,有种刻薄的冷嘲意味,   “所以我需要时间,在那之前,我不能把任何人卷进来。”然后,他转过头,再次看着艾拉,不过那双眼睛里忽然又有了温度。   刚才那种冷酷像是从未存在过,他又变回了那个在她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意大利男孩:“尤其是你。”   “你帮我够多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我父亲的人抓回去了,现在不知道被关在哪个疗养院里,打着镇定剂,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所以我不想让你再卷进我的事里。我父亲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已经派人跟踪过你一次,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做第二次。”   “那你为什么还来温特沃斯?”艾拉反问,“你明明知道,你离我越近,风险越大。”   洛伦佐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自私。”他直接毫不避讳地承认,“我知道离你越近,风险越大。但我还是想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每天在学校里看到你,跟你说几句话,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对我来说就够了。”   “我不要求你回应我,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只要你允许我,在你身边待着。就像现在这样,偶尔一起走一段路,偶尔说几句话,其他的我不奢求。”说到这里,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似乎因为自己的话语,带了一点柔软的笑意。   艾拉看着他,男孩的嘴唇的颜色很淡,下唇比上唇略丰满一些,弧度很漂亮。   虽然骨骼还没有完全长成男人的硬朗,但已经有了轮廓,像是大理石雕像在凿子下渐渐显现出形貌的那个阶段,虽然知道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此刻的未完成态反而更精致。   怪不得被杂志社选中当模特。   “你……”他见艾拉一直没有说话,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风吹过,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睫毛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然后在睁开的瞬间散开,露出底下那双干干净净的眸子。   艾拉看着那双琥珀色的浅浅眼睛:“洛伦佐,我对你的感觉是尊重,是觉得你这个人值得被好好对待,但你要的那个答案,我现在给不了你。”   她顿了顿,又道,“我有很多事要做,我不想在还没想清楚的时候,就随便给谁一个承诺。”   语调轻柔,话语却又无情,可是他就是喜欢这样。   洛伦佐反问轻松起来:“我明白了,那我可以等吗?不管多久,我都等。”   “你不怕等不到吗?”艾拉注视着他,   “不怕。”他笑着摇了摇头,“就算等不到,至少我试过了,总比什么都没做,就眼睁睁看着你走远了要好。”   过了好一会,艾拉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道:“你这个人,真的挺固执的。”   “意大利人都这样,认定什么就是什么。”洛伦佐也笑了。   艾拉:“……”   意大利有这个人设吗?不是二五仔吗?算了,不说了。   “那你父亲的事,你也会这样坚持吗?”艾拉换了个问法。   “会,我会查清楚真相,包括站在你旁边。”   “嗯嗯,回去吧。”   *   实习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艾拉刚走进主楼,就感觉走廊里的气氛不太对。   几个低年级学生看到她,原本在说笑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目光却忍不住往她身上飘。有人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有人小声说了句“恭喜”。   艾拉一头雾水,她这几天都在杂志社泡着,每天早出晚归,连BBS都没时间刷。学校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艾拉!艾拉!”马库斯手里挥舞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竟然是又狂喜又癫狂,“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什么鬼啊,美版的道爷我成了啊。   “看到什么?”艾拉连连后退,防止他撞过来。   “物理碗成绩出来了!”马库斯把那张纸举到她面前,手指戳着上面的数字,激动得语无伦次,“个人赛,你,全国第一!团体赛,全国第三,我们学校!全国第三!你看看这个,我复印下来的。”   艾拉接过那张纸,是国家物理竞赛组委会发来的正式成绩通知。上面印着温特沃斯学院的校名,下面是几行字——   美国高中物理竞赛“物理碗”决赛成绩:   个人赛:   第一名:艾拉·陈(温特沃斯学院)   团体赛:   第三名:温特沃斯学院(参赛队员:艾拉·陈、卢卡斯·格雷森、米歇尔·李、凯文·哈里斯)   艾拉当然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但“不错”和“全国第一”之间,隔着的不是几道题的距离,而是全国几千名顶尖高中生的较量。   “你还不相信?”马库斯见她没反应,急得直跳,“你看看这上面写的!National First Place!全美第一!艾拉,你是全美第一!”   走廊里已经有更多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学生们都很激动。   “艾拉,你也太厉害了吧!”   “全国第一,天哪,我们学校上一次拿个人全国第一是什么时候?”   “好像从来没有过……”   艾拉被围在人群中间,头都大了。   “艾拉!霍夫曼先生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艾拉趁机从包围圈里挤出来,把那张成绩通知单折好塞进口袋,朝物理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物理实验室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到霍夫曼先生正站在窗边,看到艾拉的时候,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全国第一,艾拉,你是全国第一。”   “嘿嘿,我看到了。”艾拉笑着说。   霍夫曼先生拿起那张同样打印出来的成绩通知单,手指微微发抖,“温特沃斯从来没有学生在物理碗个人赛里拿过全国第一。”   他把通知单放下,看着艾拉,眼眶竟然有些发红:“我见过那么多聪明的学生,但他们都没有走到你今天这一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全国第一,艾拉,这是你应得的。”   艾拉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霍夫曼先生这个人,平时严肃得要命,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眼眶泛红,声音发颤,像一个看着自己孩子终于考上理想大学的父亲。   “先生,谢谢你。”艾拉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平时的指导,我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霍夫曼心情大好,开心地说:“而且团体赛全国第三,也很不错。卢卡斯那小子考了全国第十九,米歇尔和凯文也都在前一百名以内。四个人,全部进入全国前一百,这在温特沃斯的历史上,也是第一次。”   不过说到这里,他却话锋一转,开始和女孩闲聊:“艾拉,坐下吧,我跟你说几句话。”   艾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物理碗全国第一,SAT满分,你在学术上已经证明了自己,接下来的问题是,你想去哪里?”   “常春藤。”艾拉没有犹豫。   “我知道你想去常春藤,具体哪一所?”   艾拉想了想:“麻省理工、斯坦福、哈佛、耶鲁这几所我都想申请试试。” [94]第 94 章:超模的秘密   霍夫曼先生若有所思地开口:“不过你知道吧,麻省理工和斯坦福都不是常春藤。”   艾拉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常春藤联盟是由哈佛、普林斯顿等八所大学组成的,这两所都不在其中。   然后,霍夫曼又道:“不过在理工科领域,麻省理工和斯坦福的地位不比任何一所藤校低,甚至我记得去年有一份国际排名,这两所也很靠前。”   艾拉差点脱口而出,在另一个时空再过二十多年,麻省理工的QS排名会升到世界第一,斯坦福也稳在世界前三。   但是毕竟在1996年,那个让华国留学生又爱又恨的QS榜单还没出来呢。   “我知道它们不是常春藤,但它们是我很想去的学校。”少女只是笑着说。   ……   艾拉刚离开霍夫曼的办公室,就看见克洛伊在楼梯口等着自己。   克洛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笑容满面:“艾拉,姐妹会今晚要给你开庆功宴,这可是温特沃斯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荣誉,我们怎么能不庆祝?”   艾拉忍不住笑了,无奈地去瞧她:“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要的要的!”克洛伊挽住她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带着她往楼下走,“伊莎贝拉已经在准备场地了,其他人负责布置,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人到就行。”   艾拉看着她这副兴冲冲的样子,知道拒绝也没用,索性点了点头:“行,几点?”   “七点!”克洛伊松开她的胳膊,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记得穿漂亮点,我们要拍照留念的。”   等到晚上七点,艾拉刚到雅典娜女神会的秘密基地,门一推开,彩带和花瓣从头顶飘落,几个女孩齐声欢呼。   “艾拉,你真的太厉害了!”栗色长发的女孩第一个冲上来,声调非常兴奋。   “我就知道你能行,从你SAT考满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高马尾女孩跟在后面。   “快过来快过来,我们要合影!”而克洛伊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拍立得相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今天必须多拍几张!”   而伊莎贝拉也从旁边走过来,轻轻抱了艾拉一下,语气真诚:“温特沃斯从来没有人在物理碗拿过全国第一,你是第一个。”   紧接着,艾拉被女孩们簇拥着推到沙发中央,有人递给她一束花,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杯果汁,还有人往她头上戴了一顶精致的纸冠。   “好了好了,大家看镜头!”克洛伊举起相机,退后两步,调整了一下角度,闪光灯亮起,瞬间定格。   照片从相机里吐出来,克洛伊甩了甩,等图像慢慢显现,然后举起来给大家看。   女孩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评论着谁的表情最好,谁被挡住了半边脸,然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零食,聊着天。   “对了,克洛伊,你马上就要毕业了。”栗色长发的女孩忽然开口,表情带着一点不舍,“时间过得好快,感觉你才刚当上会长没多久。”   克洛伊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不过就算毕业了,我还是你们的姐妹。有事随时找我,我随叫随到。”   “那新会长的事,你们有想法了吗?”高马尾女孩又看向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闻言,摇了摇头:“还在讨论。”   而一旁的克洛伊清了清嗓子,少女的表情十分认真:“姐妹们,趁着今天人齐,我想说一件事。”   听到她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克洛伊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旁边的伊莎贝拉,示意她传下去。   “这是我最近在接触的一个女孩,她叫塔玛拉·科维拉什维利,十年级的学生,”克洛伊介绍道,“她来自格鲁吉亚,为人很低调,但你们应该都听说过科维拉什维利这个姓氏。”   女孩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点了点头,艾拉也接过那张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孩有一头长卷发,五官深邃立体,带着明显的高加索地区特征,自然是漂亮的。   其实艾拉知道这个角色,不过,她在原剧中几乎没有戏份,唯一的一次出场是在去年秋季舞会的背景里,和艾拉·陈站在一起,两人都是背景板。   但现在,这个角色被克洛伊推到了雅典娜的候选名单上。   这是蝴蝶效应吗?   “她小学时候就跟家人移民到美国了,后面一直在纽约读书。”克洛伊继续说,“我观察了她一段时间,觉得她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成绩优异,性格冷静但不孤僻,和同学相处也很融洽。”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我们雅典娜欣赏的特质,不张扬但有力量。”   伊莎贝拉也附和道:“我见过她几次,印象确实不错,不过她的朋友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   “因为她是格鲁吉亚来的嘛,文化背景跟我们不太一样,加上她性格本来就比较安静。”克洛伊笑着解释道。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神秘兮兮地道:“她的表姐是妮可·罗西,就是那个超模,这个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   听到这话,女孩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声,显然大家第一次听说这个瓜。   “真的假的?妮可·罗西是她表姐?”   “难怪她气质那么好,原来是遗传。”   “天啊,有个超模表姐,换别人早就到处说了。”   艾拉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十分无奈。   竟然是妮可的表妹,这个信息她并不知道,但此刻从克洛伊嘴里说出来,却显得那么自然,仿佛这条关系链一直存在,只是之前没有被提及。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当用户需要某个信息的时候,它就会出现,毕竟这是剧情的联动机制。   倒也正常。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让她进入考察期,不急着投票。”克洛伊见大家没有反对意见,便继续说下去,“等大家对她有足够的了解,再决定是否正式邀请她入会。”   “同意。”伊莎贝拉第一个表态,其他女孩也纷纷点头,艾拉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开始,我会正式接触塔玛拉,邀请她参加我们的活动,到时候大家多关照她,让她感受到雅典娜的温暖。”   “放心吧!”女孩们齐声应道。   之后又是吃吃喝喝,一起聊天,庆功宴在九点多结束,女孩们陆续离开,艾拉和克洛伊一起走出秘密基地。   “艾拉,你对塔玛拉怎么看?”克洛伊忽然问,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很信任艾拉,总想听听她的看法。   艾拉如实说:“我还不太了解她,需要多接触才能判断,不过既然你推荐了她,我相信你的眼光。”   克洛伊高兴地笑了:“谢谢你的信任,不过说实话,我其实有点担心。”话到尾音,她又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担心什么?”   “担心大家觉得她太高冷了。”克洛伊缓缓地道,“塔玛拉不是那种会主动跟人热络的类型,所以我怕考察期太短,大家根本不了解她。”   艾拉看着她,其实她都知道,克洛伊是在担心,塔玛拉会成为第二个维奥莱特:“那就多给她一点时间,毕竟考察期不是固定的,如果大家觉得还需要更多了解,可以延长吧。”   克洛伊闻言,挑了一侧眉梢,欣然艾拉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你说得对,我到时候跟伊莎贝拉商量一下。”   但是考察期并不重要,艾拉其实觉得角色联动到这个程度,一定会触发新剧情。   果然翌日清晨,少女刚走进主楼,就看见不少人聚在一起,大家低声交谈,表情各异。   这个场景,艾拉可太熟悉了。   “听说了吗?《纽约邮报》今天的内容……”一个学生语气里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   “同性恋人,天哪!这要是真的,她的代言估计要掉一半吧?”另一个女生接话,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了下去。   “连张照片都没有,谁知道是真的假的。”有人不以为然。   “这种爆料不需要照片。”一个看起来更懂行的男生插嘴,表情笃定,“品牌方最怕的就是争议,不管真假,先撤了再说,反正模特有的是,不差她一个。”   艾拉脚步未停,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话还是一字不漏地钻进了耳朵。   她穿过门厅,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排报架,上面整齐地挂着当天的各大报纸,比如《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纽约邮报》《每日新闻》等等,平时很少有人光顾,但今天,报架前站着好几个人,都在翻同一份报纸。   艾拉也伸手,将那份报纸抽了出来。   《纽约邮报》的娱乐版,版面正中央是一张妮可的单人照片,照片是她在某次时装周后台的抓拍,脸上没有化妆,但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照片旁边,是一行加粗的标题:   “超模妮可·罗西的秘密情人:知情人士爆料‘她已恋爱多年’”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没有直接说“妮可·罗西是同性恋”,毕竟那太直白,太容易被告了,而是用了一系列模棱两可的措辞,“据知情人士透露,她有一亲密的女性友人”“两人关系已持续多年”。   艾拉合上报纸,百感交集。   90年代对于LGBTQ群体来说,远不像后世那样友善。   美国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度还处在一个相当低的水平,在那个年代,公开出柜意味着将被陌生人指指点点,被推到社会的边缘。   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如此艰难,何况妮可这样的公众人物,所以她的品牌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甚至要求索赔,反正模特有的是,不差她一个。   不过好在这只是爆料,没有实锤,目前还只是一篇小报文章,可信度有限。   但如果后续有更多爆料跟进,艾拉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把报纸重新挂回报架,继续朝教室的方向走去。身后,议论声还在继续。   上午,公共艺术课的阶梯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这间阶梯教室很大,能容纳近百人,座位从低到高呈扇形展开,教师还没来,说话声此起彼伏。   “……你看《纽约邮报》了吗?那篇关于妮可·罗西的。”   “看了,太劲爆了,不过我觉得是假的,那种人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又不知道她私下什么样。”   “我就是觉得,这种爆料太恶毒了,连张照片都没有,就敢写。”   “《纽约邮报》嘛,本来就是小报。他们才不管真假,有人买就行。”   艾拉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周围的议论,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在她旁边的空位旁停了一下。   艾拉下意识抬起头,来人是个女孩,长卷发垂在肩侧,发尾微微卷曲,她的鼻梁高挺,眉眼微微上挑,有点高智美人那味了。   女孩询问道:“请问,这里有人吗?”   艾拉:“……”   这不巧了嘛?   来人正是塔玛拉。昨晚克洛伊才在姐妹会上提到这个名字,今天她就坐在了自己旁边。   之前两个人完全没交集,连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戏份都没有,结果相关剧情一解锁,人就精准刷新在了她旁边的座位上。   艾拉在心里默默给这个世界的编剧竖了个大拇指。   ——行,您这NPC投放效率,比外卖还快。   她笑了笑,表示没人,于是塔玛拉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大约几分钟后,就看见教师夹着讲义走了进来,教室也瞬间安静下来。   ……   教师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各位早上好,今天我们来聊一个有点特别的话题,艺术与身份认同。”   他没有拿课本,而是直接开讲:“在艺术史上,有很多作品探讨的是‘我是谁’这个问题。从伦勃朗的自画像,到弗里达·卡罗的自画像,艺术家们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对身份的理解和困惑。”   说到这里,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几个关键词,然后转过身:“但今天,我想跟你们讨论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当你的身份被外界定义时,你该怎么办?”   全场鸦雀无声,反正没有一个人想接这个话茬,于是,教师的目光开始在教室里巡逻,寻找一个“幸运观众”。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艾拉旁边:“科维拉什维利,你怎么看?”   塔玛拉被点名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她缓缓开口:“我觉得,如果一个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别人怎么定义,其实都不重要。”   教师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自我认知比外界评价更重要?”   “我只是认为,如果你知道自己是谁,别人说什么,你都不会在意。如果你不知道,那别人说什么,你都会当真。”女孩平声道,语调没什么起伏。   教师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继续往下讲。   艾拉倒是多看了她一眼。   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场景也太刻意了吧?前脚报纸刚爆料某超模是同性恋,下一秒她的表妹就在课堂上回答“身份认同”的问题。   感觉强行在埋伏笔一样。   到底有没有埋伏笔,系统快给她最真实,不绕弯,直白的回答。   系统不理她。   接下来就是正常的上课,虽然两人坐在一起,但没什么交流,直到等下课铃响的时候,艾拉正在把笔记本和笔收进包里。   “你是艾拉·陈?”塔玛拉突然开口了。   “是我。”艾拉点了点头。   “塔玛拉·科维拉什维利。”然后,女孩也报上名字。   艾拉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克洛伊说了,她推荐你加入姐妹会。”   听到这话,塔玛拉也扯扯嘴角,算是微笑,然后少女把背包带子挎上肩膀,站了起来,等艾拉也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一起心照不宣地走出了教室。   她们顺着人流往前走了一段,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拐角,脚步也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陈,其实我也早就听说过你。”塔玛拉道,“他们都说你很优秀,让我有机会也认识一下。”   艾拉对于这个评价不置可否,而是带着笑意说:“可惜我们现在才认识。”   塔玛拉看着她:“我之所以今天才和你打招呼,是因为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因为你有名气才接近你的。”   “现在来找我,就不怕别人这么想了?”听到这话,艾拉笑盈盈地问。   “现在不一样了。”塔玛拉的声调依旧很平直,“克洛伊正式邀请我加入姐妹会,我们迟早要认识,与其在聚会上尴尬地寒暄,不如提前熟悉一下。”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简直无法反驳。”   “我只是喜欢把事情想清楚再做。”塔玛拉严谨地开口,“想不清楚的时候,我宁愿什么都不做,这也是我表姐教我的。”   艾拉:“……………………”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数,从昨晚克洛伊提到妮可,到今天早上报纸爆出那篇报道,再到现在塔玛拉主动提起“我表姐”,这条线索已经在她面前出现了三次。   在这个世界里,三次,就不是巧合了。   不过也估计是那个“亚裔女性,看起来很老实吧”的隐性Buff又在线营业了,让塔玛拉愿意对她多说几句。   “其实我听说了,你表姐就是妮可·罗西。”艾拉顺势接着她的话到。   塔玛拉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不过那一眼里没有惊讶,她似乎并不意外艾拉知道这件事,毕竟在温特沃斯,谁家跟谁家有亲戚关系,从来都不是秘密,只是大多数人选择不说,要么选择在背后说。   她实话实话:“的确是我的姐姐,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但是她现在很忙,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其实说到这里,女孩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为什么要突然提表姐?   塔玛拉自己也不太想得明白,可能是因为今天早上那篇报道让她心烦意乱,而此刻走在她身边的这个华国女孩,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说点什么的魔力。   “那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艾拉打断了她的思绪。   塔玛拉沉默了一会儿,她们正好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窗前,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逆着光,少女的表情看不太真切:“看了,说实话,我觉得不管我表姐喜欢谁,那是她的私事。爱情跟性别本来就没有关系,但我觉得这篇报道是有人在故意黑她,妮可在这个行业里得罪过不少人,她太直接了,不会讨好谁,也不会为了机会委屈自己,这种人,最容易被人记恨。”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不想看到她因为这种事受伤。”   “那确实,我去实习的时候也接触过她,她虽然很有个性,但其实人不错,专业能力没的说。”艾拉也由衷地感慨道,“看得出来你现在很担心。”   闻言,塔玛拉又冷静地回道:“可是担心也没用,这种事,她经历过不止一次了,反正不管她怎么回应,他们都有话说。”   说到这里,两人走到图书馆门口,再次停下脚步。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段,我要去学习了。”卷发女孩看着艾拉,嘴角勾起小小弧度,“克洛伊说得对,你确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你也一样,以后有机会我们多聊聊。”艾拉是这么说的。   “好。”   话音刚落的瞬间,一个弹窗在艾拉眼前又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秀场之夜】   任务描述:你上周收到了妮可·罗西的时装秀邀请函,请赴约。   任务奖励:解锁“时尚圈”高级人脉(妮可·罗西特殊关系线)   奥里昂大秀在这周六,她虽然不知道秀场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在这个世界里,每一个任务都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不过在这之前,她查看了一下[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叙事干涉】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塔玛拉·科维拉什维利”支线已触发】   【剧情走向预览——】   【分支A:平稳融入】   塔玛拉顺利通过考察期,正式加入雅典娜女神会。她与姐妹们建立深厚的友谊,逐渐打开心扉,展现出温柔细腻的一面。后续将触发“格鲁吉亚之夜”支线,塔玛拉邀请姐妹们参加她家的传统节日庆典。   【分支B:暗流涌动】   塔玛拉因表姐妮可的绯闻事件陷入舆论,校园内出现针对她的流言蜚语,雅典娜姐妹会的支持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后续将触发“流言蜚语”支线,你将有机会帮助塔玛拉走出困境,并深化与时尚圈的联系。   艾拉盯着那两个分支看了一会儿,两个分支都只说了塔玛拉的走向,关于妮可本人却只字未提。   神神秘秘的。   *   周六很快就到了。   奥里昂大秀的场地设在曼哈顿的一处私人艺术中心,建筑外观是经典的布杂艺术风格,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   艾拉递上那张淡粉色的邀请函,工作人员接过,低头核对名单,然后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小姐,这边请。”   她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一道高大的拱形木门,眼前豁然开朗,四周的墙壁覆盖着深灰色的丝绒帷幔,座位呈扇形环绕T台展开,越靠近前排,座椅越宽大,间距越奢侈。   前排一般是时尚杂志主编、品牌高管和明星,后面几排是媒体……不过,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本的秀场册子,用丝带系着。   然后,工作人员将她引到第二排的一个位置,等到六点整,灯光暗了下来。   第一个模特踩在音乐的节拍上,走了出来,接下来的模特,穿着奥里昂下一季的成衣系列,整体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偶尔点缀一些深红和墨绿。   艾拉看得兴趣盎然,她在《VOGUE》实习的时候接触过这一季的设计草图,但亲眼看到成品穿在模特身上走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秀进行到一半,音乐的节奏忽然变慢了,T台上的灯光也从冷白色变成了暗色。   然后,妮可走了出来。   这是那篇爆料文章刊出之后,她首次公开亮相,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但她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今夜,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裙,露出了大片锁骨和肩膀,她的头发披散着,妆容比平时浓一些,眼线拉得很长,口红是深红色的,和那条裙子是同一个颜色。   此时此刻,她看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而全场没有人说话,在她出来的刹那,全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追随着她。   ……   然后她退场了,幕帘在她身后合拢,像一朵酒红色的郁金香在绽放之后,缓缓收拢花瓣。   走秀在九点左右结束,掌声经久不息,设计师也从后台走出来,他向观众鞠躬致意,又朝两边的看台挥手,于是掌声变得更加热烈了。   ……   然后,人群开始散场,大多数受邀者起身离开,但是也有人拿着朝后台方向走去,大概是想和设计师打个招呼。   而艾拉刚站起身,就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忽然从侧面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笑着说:“陈小姐,妮可想见你,在后台休息室,你有时间吗?”   艾拉自然认识她,是妮可的助理,而她也丝毫不意外妮可找自己,毕竟系统这个任务挂在那里好几天了,总不可能让她来秀场纯纯当观众的吧?那也太不尊重KPI了。   少女毫不犹疑地跟着助理穿过了后台的忙碌人群,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不得不说,后台和前台完全是两个世界,前台是光鲜亮丽的,后台是热闹嘈杂的,不少模特们匆匆走过,用各种语言,说说笑笑。   艾拉穿过这片有序的混乱,跟着助理在一扇门前停下,这里是顶级超模妮可的专属休息室。   不过门此时此刻是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助理把艾拉领到门口后,就先行离开了,说是还要去处理秀后的一些收尾工作。   而艾拉站在门前,正准备抬手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你怎么突然来了?。”声音很小,仔细听,原是妮可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满,但更像是在撒娇。   “怎么,我见不得人吗?”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音色比妮可的低一些,听起来像是三十岁左右的成熟女性。   艾拉:“……”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叫偷听墙角吗?她在心里默默问自己,不过就算她现在转身走开,系统也会用别的方式把这段对话塞到她耳朵里,在这个世界里,有些剧情就是设计成“恰好被听到”的。   “你是故意的。”妮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点笑意,“你就是不想让我今晚见别人。”   “我只是想你了,你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陪我。”那个成熟的声音说。   “我忙你还来干扰我?”   “这是探班。”   闻言,妮可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不过接下来,那个成熟的女声又变得担忧:“你今天状态不太好,是因为那篇报道?”   “那篇报道我根本不在乎。”而妮可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意,也带着一点不屑,“他们爱怎么写怎么写。”   “那你是因为什么?”   然后,一阵沉默,妮可没有接话,休息室里真正地安静了下来。   大约两三分钟后,妮可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这回音量拔高了,而且明确冲着门口的方向:“艾拉?你来了吗?”   艾拉不再犹豫,伸手推开了门,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嗨,妮可。”   然后她看见妮可正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她脸上的妆容只卸了一半,眼线还在,但是口红已经擦掉了,露出底下淡粉的唇色。   可是整个房间只有她自己,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艾拉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没有任何通讯设备,也没有任何可以播放录音的东西,只有妮可一个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漂亮的脸蛋被光影分割,显得瑰丽又怪诞。   艾拉沉默片刻,而且她很确信,从刚才听到的音量判断,那两个声音分明是两个人同时在房间里说话,可眼前只有妮可一个人。   少女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而妮可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艾拉看着妮可,脑子里那幅画面越来越清晰。   妮可一个人坐在这张沙发上,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两种不同的声音,一应一答,一唱一和。 [95]第 95 章:原来是三重人格   妮可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她的神态依旧很自然。   “怎么不进来?”妮可表情奇怪地发问。   艾拉笑了笑,松开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走了进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人格分裂?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艾拉反倒觉得合理了。人格分裂在影视作品里太常见了,从《三面夏娃》到《搏击俱乐部》,哪个不是经典,这设定自带戏剧张力,放在这个抓马横飞的世界里,简直再合适不过。   “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叫你过来吗?”妮可忽然开口。   “别告诉我是一见如故。”艾拉笑眯眯地接话。   妮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伸手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头发:“也不是,本来对你的印象就不错,上次拍摄的时候,你处理事情的方式让我觉得很舒服。而且,我表妹也在温特沃斯。”   妮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眉眼明显柔和了一些:“塔玛拉,你应该认识吧?”   “认识,她人不错,我们前几天还聊过。”   “可惜她对这行完全不感兴趣。”闻言,妮可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我走秀、拍片,她从来没来看过一次。叫她来,她就说‘没意思’。”   “每个人感兴趣的东西不一样。”艾拉说。   “也是,算了,不说她了。难得有机会坐下聊一会儿,你急着走吗?”   艾拉看了一眼手表:“不急。”   妮可接着卸妆,用化妆棉蘸了卸妆水,一点一点地擦掉眼角的余妆。   “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和你多聊聊。可能是今晚太累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艾拉,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   艾拉听到这话,心里默默想,那你是不知道有“亚裔女性”那个buff。   “你该不会想和我聊你最近那个绯闻吧?”艾拉直接问道,“心情不好?”   妮可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嘴角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神情:“那个啊,习惯了。做这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今天说你同性恋,明天说你有糖爹,后天说你整容。他们爱怎么写怎么写,我要是每篇都在意,早气死了。”   她把用过的化妆棉扔进垃圾桶,又抽了一张新的。   “不过影响还是有的。我虽然是模特,但是对拍电影也很感兴趣,现在有几个电影邀约没了。之前谈得好好的,剧本都看过了,导演也见了,结果那篇报道出来之后,对方就没了下文。”   “什么类型的电影?”艾拉问,这倒是很符合现实。在90年代的好莱坞,超模跨界演电影几乎成了一种时尚,仿佛不客串一把,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顶级超模。   不过大多数时候,这些跨界尝试都停留在花瓶阶段。导演们要的不过是那张脸,至于演技,那是专业演员的事。   “什么样的都有,有个独立文艺片,导演拿过戛纳奖,角色挺有挑战性的,我挺喜欢。”   “还有个商业片,给女二号,片酬不错,戏份也不少,但现在都泡汤了。”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现在只剩下一些恐怖片还在联系我。”妮可说到这儿,自己都很不确信地道,“你说我这张脸,像是演恐怖片的吗?”   艾拉打量了她一眼,这张脸确实更适合那种文艺片或者商业片,但是这颜值演什么都能让人信服,好看的人有个天然优势,观众愿意看她们,无论她们在做什么。   “恐怖片怎么了?恐怖片也有好剧本。”艾拉反问。   “那倒是。”妮可又擦掉另一只眼睛的妆,“不过这种类型的片子,大多是低成本,小制作,剧本也一般,演起来没什么意思。”   “比如呢?”艾拉随口问道。   “比如……”妮可想了想,“有个叫《深渊》的,你听说过吗?想让我演一个冷面技术专家。”   艾拉:“……”   她沉默了。   妮可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没听说过,便解释道:“是个深海题材的恐怖片,讲一群潜水员在海底洞穴里遇到未知生物的故事,经纪人直接帮我拒了。”   “你拒了?”艾拉似笑非笑。   妮可点了点头:“那会儿手头还有几个不错的邀约在谈,我经纪人不想让我接这种小制作。”   艾拉看着她,没说话,妮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停下擦脸的动作,不解道:“怎么了?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挺巧合的。”少女眼睛里笑意盈盈。   “巧合什么?”   “《深渊》这个项目,我投了。”   妮可猛地瞪大眼睛:“你投了?你一个高中生,投了一部恐怖片?”   “嗯哼。”艾拉轻描淡写,却也不多说。   妮可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孩了,上次在拍摄现场,她觉得艾拉是一个做事靠谱的实习生,她欣赏她,所以给了她邀请函。但现在她发现,这个女孩远不止“靠谱”这么简单。   “你怎么不早说?”妮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懊恼。   “你也没问我啊。”艾拉无辜地眨了眨眼。   妮可被她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个项目,现在还能进吗?”她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艾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妮可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别开视线,吱吱唔唔:“我就是随便问问,不行就算了。”   【蝴蝶效应·叙事干涉】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妮可·罗西参演《深渊》”】   【当前剧情走向预览——】   【分支A:妮可不参演】   《深渊》按原计划推进,票房预期6000-8000万美元。妮可继续在模特圈发展,电影邀约持续减少,与好莱坞渐行渐远。   【分支B:妮可参演】   妮可正式加盟《深渊》,凭借其超模身份与话题性,影片宣发阶段获得额外媒体关注。票房预期在原基础上增加1000万美元。妮可凭借此片成功转型,后续将收到更多电影邀约。   【备注:1000万美元的增量,来自于妮可自带的话题度与粉丝基础。在这个世界里,争议有时候也是流量,而流量就是票房。】   艾拉看了一眼那个弹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别过脸去,嘴上说着“随便问问”却明显在等答案的女人。   其实蝴蝶效应只是一种可能趋势,并不是说妮可参演票房就一定会增加,系统给的那1000万美元,说白了就是个概率。   但她觉得妮可挺可爱的,会焦虑,很真实,也不掩饰自己野心,所以她愿意帮帮她。   girls help girls嘛。   “我帮你问问。”艾拉声音带着点笑。   妮可猛地转过头,看着她。   “不过我不能保证。”艾拉语气平常,“这个项目融资快结束了,份额也差不多分完了,我只能帮你问问制作方,看还有没有位置。”   妮可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又挤出一句:“谢谢你,艾拉。”   “不过你确定你想演?”艾拉看着她,慢条斯理地道,“恐怖片,低成本,小制作,导演也没什么名气,你刚才不是说这种片子没意思吗?”   妮可沉默了一会儿,脸上表情十分尴尬。   “今时不同往日。那几部电影邀约没了,我总不能干等着。而且……”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有些品牌已经打算和我解约了。”   说到这里,妮可忽然有些难为情:“不过艾拉,你会不会介意?我自己遇到了问题,才想起这部电影。”   她说得直白,大概是因为卸了妆,也卸掉了那层超模的壳,只剩下一个不想被人嫌弃又不好意思装没事的人。   艾拉看着她,笑眯眯地开口:“这不也挺好吗?你演的话,至少宣传的时候还有话题。”   妮可愣了一下,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没说完,但语气里没有懊恼,只有一种被接住了的轻松。   “但是,我帮你问可以,不过你至少要解决你现在的问题。”艾拉忽然又开口。   妮可语气很轻:“什么问题?”   “你心里清楚。”   妮可一愣,不说话了。   “我刚才在门口,听到了你在跟人说话,可这个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艾拉看着眼前美丽的年轻女人,“我不是很想打听别人的秘密,但是妮可,如果你不解决这个问题,它迟早会自己找上门来。”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过了很久,妮可才开口:“你猜到了,对吧?”她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变得苦涩。   艾拉:“大概吧。”   “我当然不是同性恋。”妮可慢慢地说,“我不喜欢女人,是她们喜欢彼此。”   “我身体里有三个人。”妮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反而平静了下来,“我自己,还有两个……另外的,她们有名字,有性格,有自己的喜好,心理医生说这叫多重人格障碍。”   “最开始只有一个人,她叫露西亚,比我成熟,会在失眠的时候陪我聊天,后来又来了一个,她叫伊芙,更活泼更大胆,什么都敢说。露西亚不太喜欢她,觉得她太吵了,但伊芙很喜欢露西亚。”   【成就解锁:秘密的树洞】   【说明:那些最不可言说的秘密,最终都流向了你,在这个人人都在表演的美剧世界里,你给了他们一个不用表演的角落。】   【奖励:永久性增益“秘密的树洞”】   【效果:[是亚裔女性,所以很老实吧]升级版本,一对一私密对话时,对方主动倾诉关键信息的概率提升65%,倾诉后对方不会后悔,反而对你产生更深信任。】   好吧,这个成就,她要变成知心艾拉了,换在现实里,一个超模会对一个见过两次面的高中生说这个?   “后面又发生什么了?”艾拉顺势问。   “然后露西亚也开始回应她了。”妮可的声音变得更古怪,“后来我发现,我不在的时候,她们两个会自己聊天,然后,你懂得……”   艾拉完全明白了,所以那篇报道说的“秘密情人”,其实是妮可身体里的另外两个人格,只是被记者发现了蛛丝马迹,但并不是真相。   “她们现在还在吗?”艾拉于是又问。   妮可倒是点了点头,苦笑一声:“一直都在,只是最近越来越频繁了,以前她们只在我很累或者很放松的时候出来,现在随时随地都可能。刚才你进来之前,就是她们在说话。但是她们出现的时候,我就感觉我好像要睡着了,听不到她们说什么,就只是知道她们在说话。”   “你怕吗?”艾拉问道。   妮可垂下眼帘:“我怕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我有时候会觉得,她们才是一对,我只是那个提供身体的人,她们在里面谈恋爱,我在外面替她们应付这个世界。”   “我帮你问问《深渊》的事。”艾拉不再提这个,而是最终说。   妮可愣了一下:“你……不觉得我是疯子?”   “你是多重人格。”艾拉纠正道,“不是疯子,这两件事不一样。”   妮可怔怔地看着她。   “而且,说那两个人互相喜欢,我觉得挺好的。至少她们不会背叛你。这比很多人强多了。”艾拉站起身。   妮可也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   艾拉朝她挥了挥手:“走了,回头有事打电话。”   “艾拉,你真的不觉得我……奇怪?”   “奇怪。”艾拉站在门口,回过头看着她,嘴角翘起来,“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挺奇怪的。你只是身体里比别人多住了两个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妮可看着她,这次是真的笑了。   可艾拉临走前,又问道:“这个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妮可连忙道:“除了我的医生,只有经纪人和助理知道。”   “经纪人是我入行就跟我的。”妮可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说一个既亲近又让她无奈的人,“她知道我所有的事,所以当那篇绯闻出来的时候,她气得要命,但也总比宫中知道我是人格分裂要好。”   艾拉倒是知道,在1996年的美国,同性恋虽然会被某些保守品牌抛弃,但至少还有一部分市场愿意接纳,时尚圈从来就不缺LGBT的声音,只是大家心照不宣。   但人格分裂是精神健康的问题。   “所以她现在帮你瞒着?”艾拉问。   “帮我瞒着也帮我想办法治。她帮我联系了纽约最好的精神科医生,每周两次治疗。”   “那现在治疗得怎么样了?”   妮可摇了摇头:“医生说有进展,但很慢。露西亚和伊芙她们不太想走。”   她又接着道:“医生说,多重人格的产生,通常是因为主人格无法承受某些创伤,所以分裂出其他人格来分担。露西亚和伊芙她们觉得自己是来保护我的,不是来害我的。所以她们不愿意消失。”   妮可说到这里,语气更加认真:“艾拉,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工作,不管是在秀场上,还是在片场里,我都是专业的。露西亚和伊芙……她们也知道分寸,她们不会在我工作的时候出来捣乱。”   “那篇绯闻的事,是我的疏忽。我太累了,没控制住,让她们跑出来了,以后不会了。”妮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赌咒发誓的决绝。   “我知道了,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艾拉最后笑着说。   ……   但是艾拉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从休息室出来的那一刻就盘踞在那里,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她能听到露西亚和伊芙的对话?   那两个人格是妮可身体里的存在,而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外人,就那么站在门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太刻意了。   艾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   弹窗几乎是瞬间跳出来的,像是在等她这一声很久了。   【在的~】   “我为什么能听到妮可两个人格的对话?别告诉我是巧合,我不信。”   【自动回复:这不是巧合,这是你“绯闻女孩·进阶版”Buff的隐性附加效果。】   艾拉挑了挑眉,都说了哑巴不能做策划了。   【效果说明(隐藏版):“绯闻女孩”系列Buff的进阶版本,除了主动扩散信息的“八卦放大器”功能外,还附带一个被动效果[秘密耳语者]。当你在剧情场景中处于刚好在场的位置时,该被动有概率自动激活,使你能够接收到其他角色隐藏的关键信息。】   【备注,在这个美剧世界里,你是那个恰好路过的人。而恰好路过本身就是一种超能力。】   好吧!好吧!好吧!   *   回去后,艾拉就联系了迈克多,对方很是意外:“陈小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布克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关于《深渊》的选角,你们那个潜水队里的那个冷面技术专家,定了吗?”   迈克多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还没有,之前接触过几个演员,都不太合适,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有一个人选,我觉得挺合适的。”   “谁?”   “妮可·罗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次沉默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妮可·罗西?”迈克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个超模?”   “对。”   “陈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之前联系过她的经纪人。”迈克多的语气变得有些为难。   艾拉微微挑眉:“这个我听说了。”   迈克多说得干脆:“那时候她手头还有几个电影邀约在谈,看不上我们这种小成本恐怖片。经纪人的原话是‘妮可现在只接有品质保证的项目’,意思就是我们不够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意难平,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被一个模特的经纪人用这种语气拒绝,面子上确实挂不住。   “那现在不一样了。”艾拉说。   迈克多显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你是说那篇绯闻?”   “我是说,她手头的邀约没了,她现在需要一个机会,而你们正好可以给她这个机会。”   迈克多没有说话。   艾拉继续说:“你想想,之前是她拒绝你们,现在是你们给她机会。这叫什么?这叫攻守易势。你们之前请不动她,现在她主动想来,你们反而要考虑了,因为那篇绯闻,她确实有争议。”   “但问题是,那个绯闻是假的,是小报编出来的,等风头过去,她还是那个世界顶级超模。”艾拉话锋一转。   迈克多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她亲口告诉我的。”艾拉没有隐瞒,“我今天在秀场后台见了她,聊了很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迈克多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现在愿意来演《深渊》?”   “对。而且是真的想演。她需要证明自己不只是个花瓶,有作品来对冲那篇绯闻带来的负面影响。你们需要她的名气来给电影增加话题度,这是双赢。”   艾拉又补充说道:“而且你想想,一个世界顶级超模,愿意来演一部两百万成本的恐怖片,你们要是接了,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   迈克多这次沉默得更久了。艾拉能感觉到他在权衡,一方面是被拒绝过的面子问题,另一方面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虽然他不知道一旦妮可出演,票房很大可能又会增加一千万美元。   他再三考虑,终于开口了:“陈小姐,我得承认,你说得对。那篇绯闻确实让她的身价跌了,我们现在请她,价格肯定比之前低得多。而且她那张脸,确实适合大银幕。”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得跟导演商量一下。”迈克多的语气认真起来,“不过潜水队的技术专家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很关键,妮可那张脸,确实合适。我们之前就因为她合适才找她的,只是那时候请不起。”   “那现在请得起了?”艾拉笑眯眯地问。   “现在价格应该可以谈谈。”迈克多也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点捡漏的得意,“你让她经纪人联系我,我们重新谈。”   “好,我转告她。”   “不过陈小姐,”迈克多的语气又变得谨慎了一些,“那篇绯闻的事,你确定是假的?”   艾拉说得很笃定:“确定,但她私人的事,我不方便多说,那篇报道就是小报在捕风捉影。”   “行,信你。”迈克多这次答应得很痛快,“你推荐的,我总得给个面子。”   ……   人格分裂这件事,除了那篇捕风捉影的绯闻之外,目前并没有影响到妮可的敬业程度。她在秀场上还是那个光芒万丈的超模,除了她自己,伤害了0个人,但是总归是要解决的。   周一清晨,艾拉走进主楼的时候,就被其他同学叫住了,说是约翰逊女士让她去一次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约翰逊女士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又拿出一张纸,推到艾拉面前:“艾拉,杰出学术领袖的结果出来了。”   纸的质地很好,边缘印着温特沃斯的校徽和一行拉丁文校训,纸上的内容是用花体字打印的。   “杰出学术领袖”评选委员会决议   经评审委员会综合评估,决定将本年度的“杰出学术领袖”称号授予十一年级艾拉·陈   评选理由:该生以SAT满分成绩、物理碗全国个人第一名的卓越学术表现,展现了顶尖的学习能力与学术潜力。同时,该生牵头创办的校园网络交流平台,为全校师生提供了全新的交流空间;其主导的跨校文化交流项目,成功将温特沃斯的校园文化推向国际舞台。   该生以实际行动证明,学术成就与社会贡献可以并行不悖。其综合表现,完全符合本奖项“追求卓越、引领未来”的评选宗旨。   下面是一排签名,七个名字,都是评选委员会的成员。 [96]第 96 章:平平无奇的公关小天才   等到艾拉离开约翰逊办公室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她第一反应就是剧情又开始发力了。   “抱歉。”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艾拉:“……”   她发现站在面前的是塔玛拉,呃呃呃,就说是剧情发力了,之前她们根本就没有交集。   “艾拉,我正想找你。”塔玛拉见到是艾拉,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是语气听起来有些微妙。   “找我,什么事情?”艾拉的沉默震耳欲聋,毕竟这开场白,她已经能预判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了。   片刻后,塔玛拉直视着艾拉,开门见山地道:“周六的奥里昂大秀,你是不是去了?”   “去了。”艾拉道。   “我表姐……是不是见你了?”   “见了。”艾拉接着道。   听到这话,塔玛拉却犹豫片刻,咬了咬唇:“她跟你说了什么?”   不过,艾拉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挑了挑好看的眉梢,慢悠悠地问道:“塔玛拉,你是在审问我,还是在关心你表姐?”   塔玛拉不由得轻咳一声,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她沉默一会,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递给了艾拉:“好吧,你知道最新的报道吗?”   艾拉自然不知道,这是一份《纽约每日新闻》,娱乐版的头条用加粗的字体印着一行标题——   “超模妮可·罗西的‘秘密情人’疑为高中生!”   艾拉:?????   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   她草草扫了一眼,这篇文章写得极其暧昧,措辞模糊,但信息很明确,有人看到妮可在奥里昂大秀结束后,在后台与一名年轻亚裔女性单独会面,交谈甚欢,而那名年轻女性,据称是纽约某所精英私立高中的学生。   文章没敢点名温特沃斯,也没敢点名艾拉。但“纽约某所精英私立高中”加上“年轻亚裔女性”这两个关键词,足够让知道她去看秀的人对号入座了。   但是幸好,知道她去看秀的人屈指可数,要不BBS又开始新一轮吃瓜了。   艾拉不甚在意,而是把报纸折好,递还回去,依旧笑眯眯地道:“所以你是来问我,报纸上那个人是不是我?好吧,的确是我。”   闻言,塔玛拉有些急了,她皱紧眉头:“那你不担心?他们说你是我表姐的秘密情人,这种谣言,你不觉得恶心吗?”   可是艾拉倒是没生气,言语间颇为无所谓:“哦哦哦,恶心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了。”   塔玛拉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噎了一下,可是艾拉依旧眉眼弯弯:“你来找我,是因为担心我还是因为担心你表姐?”   塔玛拉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折得皱巴巴的报纸:“……都有,我怕你被牵连,也怕我表姐被骂得更惨。那篇报道出来之后,她已经很难了。如果再加上‘和高中生谈恋爱’这种恶毒的谣言,我怕她扛不住。”   “那我直接告诉你。”艾拉的声音轻快起来,“你表姐跟我聊了什么,我不方便说,但那篇报道里说的‘秘密情人’,纯属子虚乌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塔玛拉皱起眉头,“那谣言不是越传越离谱吗?”   “澄清自然是要澄清的,但要想想怎么把坏事变成好事。”艾拉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坏事变成好事?”塔玛拉完全听不懂了。   艾拉眨了眨眼:“你表姐不是想演电影吗?现在她上头条了,虽然不是什么好新闻,但至少叫免费宣传。”   塔玛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是说……你打算利用这个谣言,帮妮可宣传?”   “我可没那么说。”艾拉摇了摇头,浅褐色的眼睛莹莹发亮,只是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毕竟有些事换个角度看,也许没那么糟。”   她说完,拍了拍塔玛拉的肩膀:“行了,别担心了。回去上课吧。”   塔玛拉站在原地,看着艾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报纸,又抬头望向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   既然剧情已经触发,等到上午的课结束后,艾拉自然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悬疑BGM挂件已激活】   弹窗在她眼前跳了一下。她已经在心里默念“关闭挂件”无数次了,但每次电话响起,这段阴森森的音乐都会准时出现,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   算了,跟一个挂件较什么劲。   她走过去,拿起听筒:“你好?”   “艾拉,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妮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看到今天的《纽约每日新闻》了吗?”   “看到了,塔玛拉告诉我了。”艾拉了然,也不意外她来找自己。   “对不起。”妮可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我不该在秀场后台见你的……”她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说对不起?”艾拉笑着打断她。   “不然呢?那篇报道把你的名字也扯进来了,你才十八岁,还要上大学。如果因为这个谣言影响到你的升学申请,我……”   “不会的。”   妮可愣了一下:“什么?”   “不会影响到我的升学申请。而且这报道也没有点名道姓,所以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应对这件事。”   “经纪人已经在起草声明了。”闻言,妮可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她说要尽快澄清,不能让谣言继续发酵。”   “不着急。”艾拉说。   “不着急?”妮可困惑起来,“艾拉,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了?有人说你是我包养的小情人,还有人说你是我从亚洲带回来的……总之越来越离谱了。”   “那就让它们再离谱一点。”   “什么?”妮可完全听不懂了。   “妮可,你现在最缺的是什么?”艾拉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最缺的?”妮可想了想,还是回答了,“机会吧。电影邀约没了,品牌也在观望。”   “那如果我跟你说,现在有一个机会,你愿不愿意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艾拉,你到底在说什么?”妮可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   “与其被动地澄清,不如主动地利用。”艾拉的语气听起来很轻快,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你,这是免费的流量。你需要做的,是把热度引到你想让他们看的地方。”   “比如你即将出演的电影,正在代言的产品之类的。”艾拉随口说道,“反正你现在是头条,全美都在看你。这个时候你随便说点什么,大家都会很关注。”   这次沉默得更久了。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应该是妮可的经纪人,语气比妮可更加谨慎:“陈小姐,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利用这个谣言做宣传?”   “是哒,与其花时间解释‘你不是什么样的人’,不如花时间告诉大家‘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两者有区别吗?”   “当然有,前者是被动的,你永远在回应别人的质疑。后者是主动的,你在引导别人的关注点。”艾拉耐心地解释,“现在所有人都在问‘妮可·罗西的秘密情人是谁’。我们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只需要让他们问下一个问题‘妮可·罗西接下来要演什么电影’。”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两个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大约半分钟后,妮可的声音重新响起:“艾拉,你确定这样可以?”   “不试试怎么知道?”艾拉笑着说,“反正现在澄清也没人信。小报最喜欢的就是‘当事人否认’这种戏码,你越否认,他们越觉得你有鬼。与其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不如自己掌握节奏。”   “那……如果我们不澄清,接下来该怎么做?”   “很简单。等热度稍微降一点,大家开始觉得‘这件事好像没那么重要’的时候,你再出来说话。那时候大家不会像现在这样激动,反而更愿意听你在说什么。”   “然后你宣布你即将出演《深渊》,顺便提一句你最近在读《沉默的证人》的剧本,对悬疑题材很感兴趣。”   妮可愣了一下:“《沉默的证人》?那本很火的悬疑小说?”   “对哒,这本书的影视改编权刚卖出去,如果你能在采访里提一句‘最近在读这本书,很想出演里面的角色’,制片方那边会很高兴的。”   妮可这次是真的说不出话了,她呼出一口气:“艾拉,你到底在帮谁?”   当然,艾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电话:“我要学习去了,妮可,你先跟经纪人商量。有结果了告诉我。”   “好。”   哼,敢造谣她,就别怪她蹭流量,艾拉的原则就是这么朴素。   ……   妮可真的按照艾拉的说法去做了,毕竟“和同性高中生恋爱”这种风波,不管放在哪个年代,都属于“解释不清,越描越黑”的地狱难题,谁沾谁死。   妮可自己倒是不在乎,她在时尚圈摸爬滚打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她觉得对不起艾拉,人家一个高中生,好好的学霸人设,被小报一写,变成了“超模的秘密情人”。   这落差,比从奥古斯塔楼顶跳下来还大。   而且说实话,妮可发现自己本能地被艾拉带着走,那个十八岁女孩说话时有一种奇异的笃定,让她觉得跟着她不会错。   妮可在娱乐圈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说话时都有这种气场,但那些人至少都四十岁起步,头上顶着几座奖杯,身后站着一整个团队。   但妮可就是信这个年轻女孩,也许是因为艾拉从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我在帮你”的优越感,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分析利弊,然后给出建议。   妮可又想到自己挂下电话后,经纪人对艾拉的评价:“这姑娘要是进娱乐圈,不出三年,就能风生水起。”   当时她觉得经纪人夸张了,现在她觉得,经纪人可能还说保守了。   两天后,妮可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说是《纽约时报》那边有个采访邀约,并询问艾拉要不要来   艾拉欣然答应,免费的宣传位,不去白不去,而且这种场合,不去盯着,谁知道剧情会往哪个离谱方向拐。   采访当日来的记者是《纽约时报》的资深文化记者,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业内以“不挖八卦只谈作品”著称。   会议室里,妮可坐在沙发中央,经纪人坐在她旁边,记者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而艾拉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   “妮可,感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记者按下录音笔,“最近关于你的新闻很多,但我想先从你的工作开始聊。”   “当然。”妮可微微一笑,神情慵懒。   “你最近宣布加盟《深渊》这部恐怖片,能聊聊为什么选择这个项目吗?”   “因为剧本,我读过很多剧本,但《深渊》是那种让我一口气读完,忍不住反复回味的作品。”妮可的表情很认真,“它不只是一部恐怖片,它有深度有情感,而且我演的那个角色,是一个在极端环境下依然保持冷静和专业的女性,这很吸引我。”   记者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点了点头:“你之前对文艺片更感兴趣,现在转向恐怖片,是出于市场考虑,还是个人兴趣的转变?”   “两者都有,市场是一方面,但我更想说的是,类型不应该成为限制。”妮可坦然地说,“好的故事就是好的故事,不管它是文艺片、商业片还是恐怖片,我最近读了很多悬疑和恐怖题材的小说,发现这个类型其实很有深度。”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艾拉的方向瞥了一眼:“比如最近很火的那本《沉默的证人》,我读完之后,觉得主角的处境和我在《深渊》里的角色有很多相似之处。”   记者的眼睛亮了一下:“《沉默的证人》?那本书我也读过,悬疑小说的新秀,听说影视改编权已经卖出去了。”   “是的。”妮可点了点头。   记者还想追问,妮可却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变得更加轻松:“其实说到《深渊》和《沉默的证人》,有一个人不得不提。”   记者微微挑眉,等着她继续说。   “艾拉·陈,她是《深渊》的投资人之一,也是《沉默的证人》的文学代理人。”   记者的视线顺着妮可的目光看过去,落在了艾拉身上,她看着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亚裔女孩,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等等,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记者皱了皱眉,脑子里快速检索了一下。   哦,想起来了,《圣诞奇迹》那部小成本青春片,最近在圈子里口碑不错,她陪女儿去看的时候,银幕上闪过一个亚裔女孩的脸,只有两三分钟的镜头,但那张漂亮的脸让人过目不忘。   就是眼前这个女孩。   记者在心里默默重新评估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高中生。   “陈小姐,你好。”记者道。   艾拉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妮可旁边的沙发坐下,也笑盈盈地道:“你好。”   “能请你过来一起聊吗?”记者的语气变得更加热络,“我对你很好奇。”   “当然没问题。”   记者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陈小姐,你今年多大?”   “十八岁。”   “还在读书?”   “我在温特沃斯学院,目前是十一年级。”   记者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你是怎么接触到《深渊》这个项目的?”   “通过朋友介绍。”艾拉说得轻描淡写。   “你不怕赔钱吗?”   “投资本来就有风险。”艾拉笑了笑,“我能做的,就是尽量选那些我觉得有潜力的项目。”   记者正要继续追问,妮可却再次开口了,她的语气比刚才更加自然:“记者小姐,其实有件事我想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说一下。”   记者抬起头,看着她。   “最近那篇关于我的绯闻,你应该也看到了。”妮可的声音平静而真诚,“那篇报道里说的那个高中生,就是艾拉。”   这是她们事先商量好的方案,由妮可主动引出这个话题。   “那天在秀场后台,艾拉是来跟我聊工作的。”妮可继续说,“我们聊的是《深渊》的剧本,还有《沉默的证人》的影视改编。仅此而已。那篇报道里的所谓‘秘密情人’,完全是子虚乌有。”   记者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突然,但我想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妮可笑了笑,“艾拉才十八岁,她还在读高中,她不应该被卷入这种莫须有的八卦里。”   记者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妮可,你主动提这件事,不怕我写出来吗?”   “我提出来,就是希望你能写出来。”妮可勾起一丝笑容,“那篇报道是假的,我不想让它继续伤害无辜的人。”   于是,记者的目光转向艾拉:“陈小姐,你怎么看?”   “妮可说的都是事实,我和她是工作上的朋友,那天在后台聊的是电影和书。至于那篇报道里的所谓‘知情人士’,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编这种故事。”艾拉说。   ……   采访结束后,记者收拾东西离开。妮可的经纪人送她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艾拉和妮可两个人。   “你觉得,这篇报道发出去之后,那篇绯闻的热度会降下来吗?”妮可若有所思地问。   “不会立刻降,但大家的关注点会转移,这就够了。”艾拉语气轻描淡写。   说着,她又心情很好地补了一句:“热度就像火,我们不需要把它扑灭,只需要让它烧到别的地方去。”   妮可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脑子里装的东西,跟她那张十八岁的脸完全不匹配。   *   第二天,《纽约时报》娱乐版的报道新鲜出炉了——《妮可·罗西:关于谣言,我想说几句真话》   文章以妮可的原话为主线,串联起整个采访的内容,她谈了对《深渊》剧本的喜爱,自己对悬疑题材的兴趣,也谈到了那篇绯闻。   “那天在秀场后台,我们聊的是工作。”妮可的原话被完整引用,“她是《深渊》的投资人之一,也是《沉默的证人》的文学代理人,我们聊的是剧本和书的影视改编,仅此而已。”   文章末尾,记者还加了一段简短的评论:“无论外界如何喧嚣,妮可·罗西正在用作品说话,她即将出演的《深渊》,以及她近期对悬疑题材的关注,或许才是真正值得关注的方向。”   报道没有点名艾拉的全名,只用了“一位十八岁的高中生”来指代。   这是采访当日商量好的,毕竟她的年龄和身份一旦被公开,反而会引发更多不必要的猜测,反而会模糊焦点。   接下来的几天,那篇绯闻的热度果然如艾拉所料,开始慢慢降了下来。   《纽约时报》的澄清报道起了作用,不过公众的注意力本来就是金鱼的记忆,今天的热搜头条,明天就可能被某位明星的离婚声明或者某只熊猫来美的新闻取代。   新的八卦每天都在发生,旧的新闻很快就会被淹没,这是信息时代的铁律,1996年也不例外。   妮可那边也按照计划,开始陆续放出《深渊》的相关消息。   而《沉默的证人》的销量又上了一波。   丹迪打电话来的时候,震撼无比:“陈小姐,你到底给那本书施了什么魔法?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加印了。”   艾拉谦虚地表示:“大概是读者们最近对悬疑题材特别感兴趣吧。”   丹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行,你说是就是吧。反正书卖得好,我年终奖有着落了。”   艾拉笑了,这才是重点嘛。   但艾拉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她这个人,向来不是吃亏的主,等到热度稍微降下来一点,她拿起电话,拨了安娜的号码。   “格雷律师,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需要你帮我起草一封律师函,发给《纽约每日新闻》。”她大概讲了一下来龙去脉,“那篇文章虽然没有点名,但‘纽约某所精英私立高中’这个描述,结合其他信息,足以让认识我的人对号入座。这已经对我的名誉造成了影响。”   “明白了,我会起草律师函,要求《纽约每日新闻》撤回相关不实报道,并公开澄清。如果他们不配合,我们可以考虑提起诽谤诉讼。”   “不,不需要起诉。”艾拉却否认了,“只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起诉的意愿就够了。他们收到律师函,自然会内部评估风险,他们不会为了一个没有实锤的八卦新闻,冒着被起诉的风险硬扛。”   安娜沉吟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你的意思是,用律师函作为谈判筹码?”   艾拉笑眯眯地说:“对,让他们主动澄清,比我们起诉更省时省力。毕竟,谁也不想为了一个编出来的八卦,赔上一大笔律师费。”   律师函寄出后,两天不到,《纽约每日新闻》果然服软了。   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突然良心发现,只是对方有《纽约时报》的报道作证,也有妮可本人的亲口澄清。   而且这毕竟涉及到了高中生,这官司要是真打起来,输赢先不说,光是应诉的成本就够喝一壶的。   与其硬扛,不如认栽。   于是,一则简短又敷衍的澄清声明,被塞进了报纸内页的角落里:   “关于此前‘超模妮可·罗西与高中女生秘密会面’的报道,经核实,文中提到的年轻女性系电影《深渊》的投资人之一,与妮可·罗西仅为工作关系。本报对由此引发的误解深表歉意,并向相关人员致歉。”   澄清就澄清呗,总比被告强。   然后,妮可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说来也有趣,那则澄清报道,虽然被塞在内页的边边角角,版面还没有一则口香糖广告大,但在纸媒称王的九十年代,蚊子腿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强。   更何况,这则澄清的出现,本身就构成了“新闻的新闻”。几家媒体注意到《纽约每日新闻》罕见地低头认错,又顺带着提了一嘴妮可的“被冤枉”和“即将出演《深渊》”,一来二去,那团快要熄灭的火苗,又被添了一把柴,重新燃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烧的是正向的热度。   原本在观望的两个品牌,看到风向变了,立刻调转船头,重新联系了妮可,表示“我们一直都相信你”“合作愉快”。   妮可的经纪人在电话里冷笑了一声:“之前装死的是他们,现在第一个跳出来的也是他们。墙头草都没他们会演。”   还有一个品牌最终选择了解约,但妮可已经不在乎了:“那种品牌,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牌子,解了就解了,我还省得看他们的脸色。”   艾拉算了算账,两个留下,一个离开。损失从“全面崩塌”变成了“局部受损”。   “可以了,又不是做数学题,不需要百分之百正确。”   妮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总之艾拉,谢谢你。”   艾拉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好好准备《深渊》的拍摄。等电影上映了,你请我看首映就行。”   “一言为定。”妮可说。   而至于迈克多自然也乐开了花,《深渊》还没开拍,就白捡了一波全国性的免费宣传,省下的媒体推广费用够再拍两部小成本电影了。   他迫不及待地告诉艾拉:“陈小姐,妮可的合同谈下来了。价格比我们之前接触的时候低了百分之四十,还带了一个品牌植入。”   “品牌植入?”艾拉挑眉。   “她代言的珠宝品牌愿意在电影里做产品露出。我们多了一笔植入收入,她多了银幕曝光,双赢。”迈克多笑得合不拢嘴。   艾拉笑了:“那就好,我好期待看到成片。”   “放心吧,陈小姐。”迈克多心情极好,又补了一句,“对了,温斯洛普先生让我转告你,说你上次推荐的妮可·罗西,他很满意。他说,你的眼光比他想象的要准。”   “替我谢谢温斯洛普先生。”   ……   其实妮可事件从发酵到尘埃落定,满打满算也就两周左右。从《纽约邮报》的爆料,到《纽约时报》的专访澄清,再到律师函逼出的那则角落声明。   起承转合,高潮收尾,节奏紧凑得好像在追剧。   当然,它本来就是剧。 [97]第 97 章:奥运会与音乐节   说一句实话,艾拉有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的编剧可能有个癖好,喜欢把所有抓马压缩到最短的时间内集中爆发,然后在她以为终于能喘口气的时候,再扔一个平静期的日常过渡,让她调整一下心率,准备迎接下一波。   妮可的事情结束后,加上拿下“杰出学术领袖”称号,节奏果然慢了下来,BBS上关于学术领袖的讨论帖热了不到两天就沉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话题。   一个和温特沃斯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发言权的话题。   就是今年七月份的亚特兰大奥运会!   “你们说,美国队这次能拿多少块金牌?”有人在闲聊版块开了个帖子,回复瞬间破百。   “反正肯定比上一届多,主场作战,优势太大了。”   “我倒是挺想看田径项目的,迈克尔·约翰逊那个状态,感觉要封神。”   “游泳呢?游泳有没有什么新人?”   “你们不觉得奥运会的开幕式很有意思吗?每届都不一样,不知道亚特兰大会搞成什么样。”   讨论热烈而发散,甚至还扯到亚特兰大夏天的天气会不会太热导致运动员中暑。   毕竟是奥运会捏,虽然这是个美剧,但是时代特色该有的都有。   艾拉偶尔会点进去看两眼,但很少参与讨论。   她对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的记忆,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资料和纪录片片段,但那些记忆在这个世界里是否仍然成立,她不确定。   就像她不确定雅虎的股价会不会真的涨到五百美元。   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运行逻辑,它会借用现实的框架,然后在细节处悄悄改写,让她永远无法完全依赖记忆。   她正要关掉页面,私信图标忽然闪烁起来。   点开,发件人是Sw3dHo5se_42。   消息只有一句话:“在吗?”   于是,她敲了两个字回复:“在的。”   而,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到,像是早就打好了,就等她这一声回应。   “艾拉,要不要一起走走?”   艾拉看了看窗外,微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那种干燥而柔软的气息。   天气好,她就会给所有人好脸色。   “行啊。”确实她没什么事,也自然答应了劳伦斯。   艾拉走出奥古斯塔楼的时候,劳伦斯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放松很多,看到艾拉的瞬间,男孩刚刚还抿平着的唇角顿时牵开一个漂亮的笑,像是一幅素描突然被添上了最明亮的一笔。   两个人沿着奥古斯塔楼前的石子路,朝校园西侧的那片小花园走去。   现在是春天了,路两旁的花坛里种着不知名的花,粉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好像一团团柔软的云。   走出一段距离后,劳伦斯突然低声开口道:“艾拉,其实有件事想跟你说。”   闻言,艾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似乎也是这次约她出来逛校园的目的。   “哦?那你说呀。”她的语气轻快,看起来格外有耐心。   片刻,劳伦斯深吸了一口气,才慢吞吞地开口:“我打算参加奥运选拔赛了。”   哦豁,估计是击剑项目。   从去年秋天她穿越到这个美剧世界开始,劳伦斯这个名字就经常和“击剑”两个字绑定出现,像某种固定的词组搭配。   “劳伦斯周末又去训练了。”   “听说他在备战什么重要比赛,好像跟奥运有关?”   “他父亲对击剑成绩很看重,毕竟劳伦斯家嘛……”   诸如此类,零零碎碎的,何况原剧里确实有这个剧情线,某集里,劳伦斯在击剑馆训练,某个配角走过来说了句“听说你要参加奥运选拔赛”,他点了点头,然后镜头就切走了。   就这么一句台词。没有“他到底选上了没有”的交代。编剧大概觉得这不重要,当然也可能是这条线后来被砍掉了,它从一开始就只是用来塑造“劳伦斯是校园king”这个人设的工具性剧情。   但现在,这个“工具性剧情”站在她面前,亲口说:“我要参加奥运选拔赛。”   艾拉恍然大悟:“原来你是特意告诉我这个消息,是要我给你加油吗?”   劳伦斯有些无奈地瞧她一眼。   其实对于他参加这个,很正常不过。   她穿越前看过不少奥运会的报道,那些马术击剑之类的项目,选手名单里经常出现一些国外天龙人姓氏,英国安妮公主就参加过蒙特利尔奥运会的马术比赛。   还有那些希腊船王的后代,美国东海岸老钱家族的继承人们,奥运会对他们来说,不只是竞技场,某种程度上也是另一种社交舞台。   但是少女心里想的是别的事情,她心里轻轻“哇”了一声。   ——哇,我果然在90年代。   这种在历史的感觉还是蛮有意思的,毕竟艾拉自打穿越到这个美剧世界里,还没遇到什么真正的历史大事件,所以想到这点,她心情也是蛮开心的。   而且还要想想奥运会有没有什么致富的机会。   嘻嘻。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紧张了呀?”艾拉一脸无辜,嘻嘻一笑,“全美青少年冠军参加奥运选拔赛这不是挺正常的嘛。你那张脸往那儿一站,裁判都得少扣两分。”   “……击剑不看脸,而且也看不到脸。”   “哦,那可惜了。”   劳伦斯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继续掰扯这个问题,毕竟艾拉明显故意在胡说八道。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小花园的边缘,他在艾拉身边,难得地吐出了少男心事:“的确,家族也很支持,但他们支持我……”说到这里,他就不想再多说了,艾拉一听就知道,就是什么少爷的烦恼。   “但是……”劳伦斯又话锋一转,不过又停住了,他像是在找某个词,某个能精准表达他现在这种复杂心绪的词,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但你确实想参加。”艾拉替他说完了。   劳伦斯一愣,眸光是隐晦的欣喜,她总是这样,不需要他费尽心思解释,就能替他说出那些他怎么也吐不出来的话。   “我想参加。”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站在那个赛场上。”   艾拉点了点头:“对呀,那你好好表现,输了就要回家继承家业了。”   劳伦斯:“……”   闻言,男孩不由得妥协地叹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又笑了出来,那双眼睛带着帕拉伊巴碧玺那种的璀璨蓝色霓虹光,像是有人把一小片被阳光穿透的浅海,装进了他的瞳仁里。   ……   第二日,艾拉和凯莉一起去上课。   “你昨晚没睡好?”艾拉瞥了一眼她眼下那层淡淡的青影。   “睡了,但梦到AP美国历史考试,吓醒了。”凯莉哀怨地叹了口气,“我之前不就和你吐槽过了吗,为什么美国人要学美国历史?我们才多少年历史,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事,有什么好考的?”   艾拉故意逗她:“你要是跟出题老师这么说,他可能会给你加分。”   “加负分吧。”凯莉撇了撇嘴,开始转移话题,“算了,不说考试了,我跟你说个事。”   “请讲请讲。”艾拉立刻表示洗耳恭听。   然后就看见,凯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瞬间从“考试焦虑模式”切换到了“八卦分享模式”,她清了清嗓子,振振有词:“这周六中央公园有个音乐节,阵容超强,我打算去,你要不要一起?”   她说到这里,试图诱惑艾拉:“而且这次是奥运会前夕的特别预热场,叫什么‘亚特兰大倒计时’。”   啧啧啧,这不就又和奥运会联动上了吗?   艾拉正要开口,没想到弹窗又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特殊限时任务已触发】   【任务名称:普通美国青少年的一天   任务描述:你穿越到这个美剧世界已经大半年了。现在请去去音乐节,听歌、晒太阳、吃垃圾食品。跟着人群瞎蹦跶,在草地上躺着发呆,和朋友说废话,什么正经事都别想。   任务目标:在中央公园音乐节度过完整的一天。   任务奖励:“快乐一整天”神奇道具礼包(内含以下两项):   [防晒喷雾·剧情版]:使用后,在户外场景中自动获得最佳光线角度。不会被晒伤,不会被晒黑,拍照永远不用找角度。备注:别问原理,问就是美剧滤镜。   [偶遇豁免权·单次]:使用后,可豁免一次“在公共场合被认出来/被搭讪/被狗仔偷拍/被强制剧情砸脸”的尴尬事件。备注:给你一天清静,系统说到做到。】   【是否接受任务?】   然后,艾拉也被勾起了兴致,好奇地问:“听起来不错,都有谁去啊?”   凯莉立刻如数家珍地开口:“珍珠酱乐队确定会来,就是唱《Alive》的那个,艾迪·维德,你知道吧?还有声音花园,克里斯·科内尔那个嗓子,天哪,我听CD都觉得起鸡皮疙瘩,现场得是什么样啊!”   她越说越兴奋,不过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停下来,看向艾拉:“等等,你不是美国人,这些你认识吗?”   艾拉哈哈笑了:“认识,都认识。”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这些名字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听到,但在另一个时空的记忆里,它们是“90年代经典摇滚”,是被归类在怀旧歌单里的老歌,而现在,它们是下周六。   见黑发女孩这么说,凯莉也很高兴:“那就行!我还怕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呢!”   她一把挽住艾拉的胳膊,语调兴奋:“反正我跟你说,这个阵容,平时分开开演唱会都一票难求……”   “哇!针不戳!”   *   周六的中央公园,天空碧蓝,几朵白云慵懒地飘着,连风都是慢悠悠的。   艾拉和凯莉选的位置离主舞台还算不错,虽然不是在最前排,但也不同那些站着蹦跶的人群挤来挤去。   她们把一块蓝白格子的野餐毯铺在草地上,艾拉把背包随手一扔,在毯子边缘坐下。   女孩今天穿得很简单,高腰牛仔短裤和白色背心,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格子衬衫当外套,袖子挽到手肘,衬衫下摆随意地在腰侧打了个结,但就是格外好看。   凯莉在毯子上躺平,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架,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叫生活啊。”   很快,珍珠果酱的主唱艾迪·维德走上了,甫一登场,人群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   凯莉在旁边跟着唱,女孩嗓子都快喊哑了,几首歌之后,她终于累了,直接坐回毯子上。   “我去买点喝的,你要什么?”艾拉贴心的站起来。   “柠檬水!多加冰!”凯莉有气无力地对着她喊。   艾拉开始转身朝饮料摊的方向走去,饮料摊在场地边缘,排队的队伍移动得很慢。   她只好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的人群,有人头上戴着夸张的羽毛头饰,有人脸上画着美国国旗,总之又松弛又快乐,草地上长满了人。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孩,他站在饮料摊旁边的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浅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一副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但艾拉还是认出了他,怎么是他?   她并不着急,等先买好了两杯柠檬水,然后菜慢悠悠地走到那棵大树旁边,在男孩身侧停下:“迷路了?”   本猛地看向她,下一秒,他的唇角勾了起来。那个笑容来得很快,像是一种本能反应。他立刻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瑰丽的蓝绿色的眼睛,而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意外和惊喜:“艾拉,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来看音乐节,你呢?大明星不在片场待着,跑到中央公园来晒太阳?”   “剧组放假。”本立刻解释道。   艾拉也顺势靠在他旁边的树干上:“你一个人来的?”   “……算是吧,本来和朋友有约了。”他无奈地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怕她误会什么,“但他在最后一刻放了鸽子,所以现在是我一个人。”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艾拉笑着询问,   “要不你收留我?”   艾拉挑了挑眉:“收留你?你又不是流浪猫。”   “我比流浪猫好养,不挑食也不吵,还会说谢谢。”   艾拉笑眯眯地说:“我跟凯莉一起来的。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过来坐,但先说好,毯子不大,你可能得坐草地上。”   “没问题。”本把墨镜重新戴上,“我坐哪儿都行。”   两个人穿过人群,往凯莉占的位置走。一路上,本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主要他的身高和气质在这片普通人的海洋里实在太扎眼。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墨镜,又加快了脚步,艾拉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凯莉看到艾拉回来,正要抱怨“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目光落在艾拉身后那个人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卡壳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让又张开。   “西尔弗斯坦?你怎么在这儿?”她怕别人听见,立刻压低声音。   “被放鸽子了。”本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长腿一伸,露出一个笑容,“是艾拉收留了我。”   凯莉立刻转头看向艾拉,艾拉却直接把柠檬水递给她:“你的,多加冰。”   凯莉接过柠檬水,但眼睛还是黏在本身上,她显然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你最近在拍什么电影”“你和那个超模的绯闻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想过竞选总统”,但她什么都没问,因为她看到艾拉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于是,凯莉把那些话咽了回去,换了一个更安全的话题:“你听过珍珠果酱的现场吗?刚才那几首,天哪……”   本的注意力被这个话题勾了过来,开始和女孩子们开始聊起音乐。   ……   音乐节的节奏很快,一个乐队接一个乐队,中间只有短暂的换场时间,后面凯莉开始听得入迷,连话都忘了说,偶尔激动了,才拉住艾拉说话。   而本也沉默了下来,目光落在舞台上,但他的视线偶尔会从舞台偏移到她身上,此时的少女和朋友说说笑笑,两个酒窝甜的醉人。   他看了片刻,又飞快移开,像是怕被发现,过一会儿,如同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回去。   等到红辣椒上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舞台的灯光变得更加炫目,人群的气氛也达到了顶点。   不过,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忽然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毯子上只剩下艾拉和本两个人,本忽然说:“艾拉,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艾拉去看他,他坐在毯子边缘,长腿随意地伸展着,一只手撑在身后,墨镜已经摘掉了,在看着星空。   “哪里不一样?”   “放松。”他只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个单词。   听到这个评价,艾拉立刻吐槽道:“你这表达听起来像在说我平时像个机器人。”   本看向女孩,有些好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是你太厉害了,甚至厉害到让人忘了你也需要休息。”   艾拉也看着他,舞台的换场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柔和。   女孩道:“本,你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像在演电影。”   “是吗?那这句呢,‘你是我见过最不像高中生的高中生’?”   “太老套了。”艾拉嫌弃摇了摇头,“换一句。”   本想了想,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像自己的人。”   “……这句还行。”女孩最后说。   本的嘴角弯了起来,又和艾拉讲起了刚才的趣事:“我在饮料摊旁边站了二十分钟,有五个人问我‘你是不是本·西尔弗斯坦’。我说不是,他们说‘哦,那你长得真像他’。”   艾拉忍不住笑了:“所以你就躲到树后面去了?”   “这叫转换场景。”本一本正经地纠正,但眼角眉梢也全是笑意。   艾拉笑得更开心了,本看着她,忽然觉得他愿意被放一百次鸽子,只要能换来她这样笑一次。   这个念头太危险了,他把它压了下去。   凯莉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但她聪明地没有多问。她只是把毯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说:“下一场是绿洲,我超喜欢他们。你们不站起来吗?”   艾拉和本对视了一眼,本先站了起来,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朝上,艾拉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但是她没有握,而是自己站了起来,本也不在意,他收回手,自然地插进口袋里,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握住他的手,他只在乎她站起来之后,站在他旁边。   三个人一起站在毯子上,等着绿洲上场。   凯莉站在最左边,艾拉在中间,本站在最右边,他的视线落前方的舞台,但余光里全是她。   一个小时后,音乐节在R.E.M.的《Losing My Religion》中接近尾声,人群开始陆续离场,草地上留下了一片狼藉。   凯莉瘫在毯子上,开始抱怨:“我走不动了……你们先走吧,让我死在这儿……”   “你刚才不是喊得挺有劲的吗?”艾拉蹲下来,看着她。   “那是刚才,现在我没电了。”凯莉有气无力地说。   本在旁边笑了一声,然后说:“我车停在附近,可以送你们回去。”   凯莉瞬间坐了起来。   那个速度,快到艾拉怀疑她刚才的“瘫痪”全是演的。   “真的?”   “真的。”   凯莉立刻转头看向艾拉,眼神里写满了“你答应他快答应他别磨蹭了”。   艾拉被她那副表情逗得无奈,只好说:“行,麻烦你了。”   “不麻烦。”本语气微微上扬。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凯莉走在最前面,艾拉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走在前面,留出一段距离头。   本走在艾拉旁边,步伐刚好和她同步,到了停车场,本的车是一辆深蓝色的沃尔沃。   简直低调得不像一个好莱坞明星会开的车,更不像一个富家公子会选的车。。   凯莉自觉坐到了后座,把副驾驶留给了艾拉。艾拉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   凯莉假装没看见,开始转移话题:“下周末还有一场,你们还来吗?”   “我可能来不了,下周要回洛杉矶,有个试镜。”本遗憾地说   “什么试镜?”凯莉脱口而出,然后又立刻捂住嘴,“不用回答,我不是故意问的。”   本笑了笑,并不在意:“没关系,不是什么秘密,马丁·斯科塞斯的新片。”   凯莉自然知道那位,她的眼睛瞪得溜圆:“那祝你成功。”   “谢谢。”   车子先停在了凯莉家,凯莉道了谢,下车之前她趴在车窗上,对艾拉挤了挤眼睛:“明天见。”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自己品品”,黑发女孩假装没看懂:“明天见。”   车门关上,车里只剩下艾拉和本两个人,本没有立刻开车,他靠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低声道:“艾拉,下次音乐节,如果我也在,你还会收留我吗?”   听到这话,艾拉道:“看情况,如果你没被粉丝追着跑的话。”   本愣了一下,但是很快露出一个笑容,他轻轻地道:“晚安,艾拉。”   “晚安。”   艾拉关上车门,朝奥古斯塔楼走去,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辆车一直停在原地,直到她走进楼里,才缓缓驶离。 [98]第 98 章:旧金山的互联网大会   音乐节结束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艾拉甚至觉得,这种才是正常的高中生该有的生活,不像前几个月,每天都在处理各种抓马。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一封邮件打破了她的惬意。   这天下午,艾拉下课后,回到公寓,发现自己的企业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邮件开头先做了自我介绍:发件人名叫史蒂夫·莫里斯,是“硅谷互联网行业大会”的组织委员会成员。   艾拉挑了挑眉。   硅谷互联网行业大会,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在另一个时空,它的前身是90年代初一个小规模的极客聚会,后来逐渐演变成全球互联网行业最重要的年度盛会之一,许多改变世界的产品和技术,都是在这个大会上第一次亮相。   她继续往下看。   “……我们通过温斯洛普影业的迈克多·布克先生了解到贵公司的投资方向,并对其表现出的前瞻性印象深刻。Polaris Ventures虽然是一家新注册的公司,但其在互联网域名资产、科技初创企业投资以及文娱产业跨界方面的布局,引起了我们的关注。”   “本届大会特设‘新兴力量’展区,旨在为具有创新潜力的初创公司和投资机构提供展示平台。我们诚挚邀请Polaris Ventures作为参展商出席,展位费用由组委会承担。”   “……期待回复。”   艾拉:“……”   这待遇,别说一家刚注册半年的新公司,就算是已经在硅谷站稳脚跟的中型投资机构,也不一定能拿到。   她想了想,然后唤出了系统界面。   “系统,这封邮件是你安排的吗?”   弹窗几乎是瞬间跳了出来。   【自动回复:你猜。】   “……我猜是。”   【自动回复:猜对了。但也不全对。组委会确实是通过温斯洛普影业的推荐注意到Polaris Ventures的。温斯洛普家族在硅谷有不少投资布局,迈克多只是顺手帮你推了一把。系统只是确保这封邮件不会被扔进垃圾箱。   备注:机会给了,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行吧,至少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果然最初那个任务不白做。   艾拉又看了一遍邮件末尾的日期,展会时间是正好是这周六,地点在旧金山莫斯康展览中心。   她正要回复邮件,目光忽然落在邮件正文的某一行上,手指停住了。   “本届大会参展商名单(部分)——”   她往下看。   IBM、微软、英特尔、惠普、思科……这些名字她早就猜到了,全是巨头,而且在这个世界也没有换名字。   然后她的视线在名单中间停住了。   NexMotion GmbH。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这是个德国公司,专注移动数据连接解决方案。   这应该是这个世界衍生出来的公司,它出现在这份名单上,说明它在移动通信技术领域有一定分量。   另外移动数据连接解决方案恰好击中了她脑子里那个盘旋已久的想法。   社交网络需要移动化,而移动化的前提,是移动设备能够稳定有低成本地连接互联网。   1996年,这个前提还不存在,手机能打电话就不错了,想上网?得先找一台电脑。   但移动通信技术正在以她记忆中的速度演进。短信功能刚刚出现,WAP协议还在襁褓之中,第一款能上网的手机要到1999年才会问世。   如果她想在正确的时间点做正确的事,她需要提前布局,而布局的第一步,是找到对的合作伙伴。   她重新看向那个名字,NexMotion GmbH。   也许,这就是系统送来的那条线。   她没有再犹豫,拿起电话,拨了安娜的号码:“格雷律师,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收到一个参展邀请,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下合同细节和展位安排。”   电话那头,安娜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参展?什么展会?”   “硅谷互联网行业大会。”   安娜了然:“这个展会我听说过,业内规格很高。能被邀请作为参展商,说明你们已经被注意到了,我会帮你看看的。”   ……   周三的AP艺术史课,艾拉心思却不在文艺复兴三杰身上。   她在想周六的展会,那封邮件她已经回复了确认函,安娜那边也帮她搞定了展位布置和合同细节。   “艾拉。”一起和她上课的洛伦佐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她偏过头,看到男孩正侧身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探究。   “怎么了?”她应了一声。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走神。”洛伦佐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在想什么?”   艾拉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在想周末的安排。”   洛伦佐微微挑眉,很有边界感地道:“方便告诉我吗?似乎你有心事。”   “我周五要去趟旧金山。”她说得轻描淡写,“有个互联网行业的展会。”   洛伦佐的表情变了,他不是第一次听说她在做投资,但“被邀请作为参展商出席”这件事,显然超出了他之前的认知。   “硅谷那个?”他问。   “你知道?”   “听我姨妈说过。”洛伦佐点了点头,“规格很高,能拿到参展商资格的公司,在行业里都有一定分量。”   他说到这里,好看的眉头突然蹙了起来:“艾拉,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我那个父亲和哥哥也会去参加这个大会。”   艾拉:“……”   “你怎么知道的?”女孩追问。   然后,意大利男孩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冷淡:“他们最近生意受到了影响,一直在找转型的方向,互联网是他盯上的新领域。”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更加难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多了一层阴翳:“我不确定他们知不知道你也会去。但我父亲那个人,如果他认出你,可能会找你麻烦。”对此,他很担心,恨不得自己可以保护艾拉,但事实上,她根本不需要。   艾拉当然记得那两个人,洛伦佐的父亲那个派人在华盛顿街头追踪自己儿子、又派人跟踪她的意大利商人。还有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是那个给洛伦佐下药的始作俑者之一。   这两个人,她一个都没见过,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她已经从洛伦佐和系统情报中了解得一清二楚。   “也是,他们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找我麻烦也能干得出来。”艾拉却没有露出任何紧张的表情。   她在想另一件事,洛伦佐说他父亲想转型,盯上了互联网。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大会上,他们很可能会主动接触那些有潜力的初创公司或者投资机构,而Polaris Ventures,恰好是参展商之一。   她忽然开口:“洛伦佐,你德语怎么样?”   洛伦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没跟上她的思路。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母语水平,我其实是在德国出生的。”   艾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正好,这次参展的名单里有一家德国公司,叫NexMotion GmbH,做移动数据连接解决方案的。我对他们的技术很感兴趣,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翻译。”   洛伦佐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你是说……让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想去,怕见到他们?”艾拉反问。   “当然不是,我想去。”洛伦佐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好啊,你跟我去参展,那你的名义上是Polaris Ventures的顾问,谢谢啦。”   ……   然后弹窗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已触发:欧陆连线】   任务描述:NexMotion GmbH这家德国公司掌握的移动数据连接技术,是未来移动互联网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之一,请利用即将到来的硅谷互联网行业大会,与对方进行至少一次深入的技术与商业洽谈。   任务目标:   1.与NexMotion的CTO弗里茨·迈尔进行面对面交流(0/1)   2.了解对方技术路线的核心优势与潜在风险(0/1)   3.为Polaris Ventures争取下一轮跟投的优先谈判权(0/1)   任务奖励:   1、解锁“通信行业”初级人脉网络   2、获得“技术前瞻者”永久性增益(在与科技类初创公司谈判时,对方对你的专业信任度提升20%)   3、解锁隐藏奖励:???(完成全部目标后显示)   【备注:你现在身上挂着的buff多得连系统都快数不清了,大胆去聊吧。你现在往那儿一站,说出来的话在NPC耳朵里自都动加滤镜,这是你一路做任务攒下来的底气。   去吧,让德国人也见识见识,什么叫“一个华国高中生教他们做移动互联网”。】   服了,怎么有这么多子任务,感觉系统现在越来越卷了。   你这是爽文系统吗?艾拉心道。   【自动回复:我直接给你最真实,不绕弯的回答,我这是美剧系统,美剧一切皆有可能。】   艾拉:“………………”   *   从纽约到旧金山,飞行时间将近六个小时。艾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脑子里在过今天的行程安排。   中午抵达旧金山,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去莫斯康展览中心熟悉场地。明天才是正式的展会日,但她想提前去看看展位的位置和布局,做到心中有数。   “你在想什么?”身边的洛伦佐问道。   “在想明天的事。”艾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你紧张吗?”   洛伦佐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不紧张。”   “撒谎。”艾拉笑眯眯地说。   洛伦佐被她戳穿,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有一点,不是因为展会,是因为……可能会遇到他们。”   他说“他们”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艾拉能感觉到那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似乎是那种想到某个人就觉得恶心,但又不得不面对的感觉。   “那就别想他们,明天你是Polaris Ventures的顾问,不是德·卢卡家的二少爷,你站在那个展位上,代表的是我的公司,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艾拉笑盈盈地说。   洛伦佐看着她,也露出一个笑容,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你说得对,明天我只是顾问。”   飞机准时降落,加州的天气和纽约完全不同,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艾拉和洛伦佐取了行李,打车前往酒店,酒店在联合广场附近,离莫斯康展览中心步行不到十分钟。   艾拉订了两间相邻的房间,办完入住后,两个人各自回房放下行李,然后在酒店大堂碰头。   “走吧,先去会场看看。”艾拉说道。   莫斯康展览中心是旧金山最大的会展场地,明天才是正式开展的日子,但今天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布置展位了。   艾拉和洛伦佐走进展厅,找到属于Polaris Ventures的展位。   位置不错,在主通道的中段,靠近“新兴力量”展区的入口。展位不大,只有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和一块背景板,但对于一家刚成立半年的公司来说,已经足够了。   背景板上印着公司的logo,是一颗璀璨简约的北极星,而下方是一行小字:“投资未来。”   艾拉站在展位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资料,在桌上整齐地摆好。   “你觉得怎么样?”她转头问洛伦佐。   “位置不错。”洛伦佐环顾四周,“旁边是几家初创公司,对面是……”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艾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展位的背景板上印着一个logo,那是一家意大利公司的标志,她在洛伦佐给她的资料里见过。   德·卢卡家族在美国的分公司。   艾拉:“……”   这世界的编剧是故意的吧?整个展厅这么大,偏偏把自家公司安排在德·卢卡公司的对面。   “看来你父亲也选了不错的位置。”艾拉语气平静地说。   洛伦佐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做事一向很讲究排面。”   “那就明天见分晓吧。”艾拉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整理桌上的资料。   *   周六,展会第一天。   艾拉和洛伦佐八点半就到了会场。参展商通道还没什么人,他们顺利通过安检,走进展厅。展位对面的意大利公司还没有人来,艾拉把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坐在椅子上,等着第一批参观者入场。   九点整,展厅大门打开,人流开始涌入。   来自己公司展位前停留的人比她预想的要多。有人对域名资产感兴趣,有人想了解她在文娱产业的投资逻辑,还有人纯粹是被“Polaris Ventures”这个名字吸引过来的。   艾拉应对得体,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明了。洛伦佐站在她旁边,偶尔补充几句,两个人配合得默契。   半个小时后,艾拉刚送走一位对域名资产感兴趣的投资者,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目光就落在了展厅另一侧的一个展位上。   那块展位的背景板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银色的字体印着“NexMotion GmbH”的字样,旁边是一行小字“移动数据连接解决方案”。   展位布置得很专业,一张长桌上摆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和几块电路板样机。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站在展位后面,和几个看起来像是工程师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洛伦佐。”艾拉低声叫了一声。   洛伦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那个戴银框眼镜的男人了吗?那就是弗里茨·迈尔,NexMotion的CTO。”艾拉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我昨天在参展商名录里查过他的背景,他在西门子干了五年,负责移动通信部门的技术研发,去年前跳出来自己创业。”   洛伦佐微微挑眉:“你做了不少功课。”   “做功课是最基本的尊重,你连对方的技术路线都不了解,人家凭什么跟你聊?”   她站起身:“走吧,过去打个招呼。”   NexMotion的展位前,那几个工程师已经离开了。   弗里茨正低头看着桌上的电路板,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过来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年轻的亚裔女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她身后跟着一个身高颀长的年轻男人,同样穿着正式的商务装。   “迈尔先生?”艾拉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一笑,伸出手,“我叫艾拉·陈,是Polaris Ventures的创始人,我们在参展商名单上看到贵公司的名字,想过来认识一下。”   迈尔握住她的手:“Polaris Ventures……我好像有点印象,你们是做互联网投资的?”   艾拉道:“是的,我们的投资方向主要集中在互联网基础设施和文娱产业。这次来参展,主要是想多了解一些行业的前沿技术。”   她又示意身边的洛伦佐:“这位是洛伦佐·德·卢卡,我们公司的顾问。他主要负责技术方向的评估。”   洛伦佐上前一步,伸出手:“迈尔先生,幸会。”   迈尔握住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然后收回。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在艾拉身上,似乎对这个年轻的创始人更感兴趣:“陈小姐,你看起来很年轻,既然你们对移动通信技术感兴趣,那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公司吧。”   迈尔在对面坐下,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推到艾拉面前:“NexMotion成立于1994年,总部在慕尼黑,我们的核心业务是移动数据连接解决方案,简单来说,就是让移动设备能够更稳定、更高效地连接互联网。”   艾拉接过那份资料,翻开第一页。上面印着公司的简介和技术路线图,旁边还有一些专利信息的摘要。   “目前的移动通信网络主要是为语音通话设计的。”迈尔继续说,“数据传输的效率很低,成本很高。我们的技术,就是在现有的网络基础上,通过优化协议和算法,提高数据传输的效率。”   他站起身,走到那几块电路板样机旁边,拿起其中一块,递给艾拉:“这是我们正在研发的prototype。它集成了我们自研的数据压缩算法和纠错编码技术,可以在现有的GSM网络上实现比传统方案快三到五倍的数据传输速度。”   这话说的很专业,但是艾拉现在学什么都很事半功倍,毕竟身上挂着“华裔学霸”的永久性Buff,女孩拿起那块电路板,仔细看了看。   巴掌大小的绿色板子上,焊接着各种芯片和元器件,看起来和她在霍夫曼先生实验室里见过的那些实验设备差不多,但更精巧。   “三到五倍?”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迈尔,问道,“这个数据是基于实验室环境,还是实际网络环境?”   迈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大多数投资人听到“三到五倍”这个数字,第一反应是“太好了,那什么时候能商用”,而不是质疑这个数据的来源和可靠性。   “实验室环境。”迈尔如实说,“但我们已经和几家欧洲的运营商合作,准备在第三季度进行小规模的现场测试,如果测试结果符合预期,明年初就可以推出商用版本。”   艾拉点了点头,把电路板轻轻放回桌上:“迈尔先生,我冒昧问一句,你们的技术竞争力是什么?”   迈尔有些惊讶:“陈小姐,这是我们公司的技术白皮书,详细介绍了我们的技术路线和专利布局。”   艾拉接过那份白皮书,翻开第一页,一页一页地认真看过去,大约过了5分钟,艾拉翻到了白皮书的中间部分。   那一页是一张复杂的系统架构图,旁边用德语标注着各个组件的名称和功能。   她抬起头,看向迈尔:“迈尔先生,这一页的标注是德语的,我的德语不是很好,能麻烦用英语解释一下吗?”   迈尔立刻道:“抱歉,这是我们的内部版本,忘记换成英文了。”说着他准备用英语解释。   但他刚开口说了两句,就停住了。   他的英语虽然流利,但在解释这种复杂的技术架构时,明显有些力不从心。有些专业词汇他想不起来英语怎么说,只能用更简单的词替代,但替代之后,意思就不够精准了。   迈尔又试了一次,但依然没能准确地表达出来。他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抱歉,这些技术细节用英语说起来太绕了。在德语里,我可以用一个词说清楚,但英语需要一整句话,还不一定准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德国人的较真,他不是一个会用模糊的词糊弄过去的人,如果说不准,他宁愿不说。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的洛伦佐开口了:“迈尔先生,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用德语说,我来翻译。”   接下来的交流就变得异常顺利。   ……   二十分钟后,艾拉心情很好地开口:“迈尔先生,谢谢你这么详细地介绍,我今天对贵公司的技术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迈尔听完洛伦佐的翻译,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陈小姐,说实话,你是第一个在我的展位上坐下来,把整本白皮书从头到尾看完的投资人。”   他又说:“而且你身边这位顾问的德语水平,也让我很惊讶。”   “迈尔先生,洛伦佐是我们公司的重要成员,这次多亏了他,我们才能沟通得这么顺畅。”艾拉笑着说   洛伦佐听到艾拉说“重要成员”的时候,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迈尔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忽然觉得,Polaris Ventures这家公司,比他想象的要更有意思。   “陈小姐,我冒昧问一句,你对移动通信这个领域的兴趣,是短期的投资机会,还是长期的战略方向?”   艾拉心里清楚,这次洽谈之所以如此顺畅,固然有身上那些buff在暗中帮忙,但洛伦佐的翻译同样功不可没。   她收回思绪,看向迈尔,语气自然:“长期的战略方向。我认为,未来的互联网一定是移动的。人们不会永远坐在电脑前上网,他们会把网络带在身上,随时随地使用。而要实现这个未来,第一步就是解决移动设备连接互联网的问题。”   女孩看着迈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贵公司的技术,恰好站在了这个问题的前沿。”   迈尔很是触动,片刻后,真诚地开口:“陈小姐,我们CEO下个月会去纽约,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在纽约再约一次,更深入地聊聊合作的可能。”   艾拉听完,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迈尔先生,这是我的荣幸,随时欢迎。”说着,她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迈尔。   迈尔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进西装内袋里。   他又伸出手:“陈小姐,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艾拉握住他的手,微笑着回应:“我也很高兴。”   两人礼貌地道别,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展位。可刚走出几步,艾拉就看见两个人迎面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位年长一些,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冷硬,跟在后面的年轻男子五官与洛伦佐有几分相似,但眼神中多了一丝阴鸷,嘴角甚至挂着若有若无的嘲弄。   正是洛伦佐的哥哥和父亲。   狼狈为奸的父子俩,还是低山臭水进一家。 [99]第 99 章:新来的年轻男教师   洛伦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来,而他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不过,艾拉能感觉到,他在那一瞬间做出了选择,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仿佛对面走来的只是两个普通的参展商,而不是那个曾经派人跟踪她,试图将自己儿子逼疯的意大利商人。   就在双方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马西莫停下了脚步,他目光落在洛伦佐身上。   “洛伦佐,我以为你在纽约好好读书,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男人用意大利语开口,语调森然,带着一种压迫感。   听到他说话,洛伦佐也停了下来,他面朝自己的父亲,微微一笑,平静地回应:“父亲。”   此时,马西莫的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到艾拉身上,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轻慢:“这位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他们一直在说意大利,随承想啊,艾拉能听得懂,但她没有开口,她等洛伦佐自己处理。   而洛伦佐自然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他看向艾拉,用英语介绍,说:“艾拉,这位是我父亲,马西莫·德·卢卡。”   他又看向父亲,语气依旧平静:“父亲,这位是艾拉·陈,Polaris Ventures的创始人。”   马西莫派人跟踪过这个女孩,自然知道她是谁:“Polaris Ventures,原来就是你。”他用英语重复了一遍,语调里带着一种傲慢的嘲讽。   艾拉对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嘴角的微笑甚至加深了一点:“德·卢卡先生,久仰。”   马西莫似乎有些意外,他大概以为她会紧张,但眼前这个女孩没有,这让马西莫感到一丝古怪。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儿子,切换回意大利语。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只是冷淡,而是带上了一种直白的威胁:“你以为躲在一个华人女孩身后就安全了,你以为跑到了美国,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洛伦佐没有说话。   马西莫往前逼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倒是很潇洒,转学、交朋友、来硅谷参加展会。怎么,你以为换个地方,你那些事就不存在了?”   洛伦佐自然知道,父亲在讽刺自己的精神问题,而站在马西莫身后的艾德里安这时也阴阳怪气地开口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慢悠悠地拖长声调:“弟弟,你交朋友的速度倒是挺快。”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艾拉,又看回洛伦佐,语气变得更加轻佻:“不过你确定人家知道你是什么人吗?还是说,你还没告诉她?”   闻言,洛伦佐的目光缓缓移向艾德里安,却笑了,那笑容像是在意大利男孩的脸上酝酿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最合适的时机,自然而然地绽放开来,带着某种病态美感。   他语速慢条斯理,好听的声音带着笑意:“父亲,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马西莫的眉头微微皱起,洛伦佐比马西莫高了半个头,但此刻他没有用身高制造压迫感,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在欧洲的医疗档案上,我现在还是一个间歇性精神障碍患者。”他缓缓地说,语调几乎称得上温柔。   马西莫的表情瞬间变了,有些警惕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洛伦佐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诛心:“你花了那么多年,耗了那么多钱,请了那么多所谓的专家,不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德·卢卡家的小儿子,是个疯子吗?”   顿了顿,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我的确是个疯子,可是一个疯子,杀人不犯法的。”   马西莫和艾德里安的脸色,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惨白,眼中的傲慢与戏谑,瞬间被恐惧取代。   洛伦佐的视线从马西莫身上缓缓移开,落在艾德里安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好奇:“你说,一个疯子杀了人,法庭会怎么判?要不我试试?”   听到这话,兄长的嘴唇在发抖,瞳孔在收缩,他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他很惜命的。   而洛伦佐看着他那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开心了,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哥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艾德里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的脚撞到了身后的展位边缘,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然后洛伦佐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马西莫,语气依旧温柔:“父亲,你说呢?我是先杀你,再杀哥哥,还是先杀哥哥,再杀你?你帮我选一个。”   马西莫没有回答,那双紧盯着洛伦佐的眼睛里,是一种更原始的恐惧。   他忽然意识到,他花了那么多年塑造出来的疯子洛伦佐,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微笑着问他要不要验证一下成果。   而现在,这个疯子告诉他——你猜,我会先杀谁?   马西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表情,然后他看向艾拉,似乎是想要从她身上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可以重新掌控局面的支点:“陈小姐,我不知道我儿子有没有跟你提过家里的情况,但作为一个长辈,我想提醒你……”   可是他的话没有说完,艾拉微笑着开口,用的也是意大利语:“德·卢卡先生,你可以接着用意大利语,刚才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懂了。”   马西莫的表情瞬间僵住,他刚才刻意用意大利语交谈,就是笃定只有洛伦佐能听懂,却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华人女孩,竟然也精通意大利语。“你怎么会……”   “怎么会意大利语?”艾拉替他说完了,语气轻快,“自学的呗”   她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毕竟我们华国人很聪明的,学语言速度还可以。不过,德·卢卡先生,这里是莫斯康展览中心,不是你家的庄园。你想在这里做什么,最好想清楚。”   “而且关于洛伦佐,这是他的家事,他要是真做点什么,我也没法干涉呢。”少女甜蜜的笑着。   马西莫脸色铁青,再没了往日的傲慢,深吸一口气,咬牙对艾德里安道:“我们走。”语气冷硬,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恐惧。   艾德里安像是被这句话从噩梦中惊醒,连忙跟上马西莫的脚步,脚步慌乱,连头都不敢回。   走出几步后,马西莫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了洛伦佐一眼:“洛伦佐,你好自为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艾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那两个人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你还好吗?”她看向身边的洛伦佐。   洛伦佐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站在原地,视线还定格在父亲和哥哥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对峙中回过神来。   几秒后,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艾拉,眼底的疯狂已然褪去,只剩下一丝浅浅的疲惫,随后,他的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你之前说过,他们怕的是疯子不计后果,挺好的,果然有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陈小姐,德·卢卡先生”   艾拉和洛伦佐同时转过头,迈尔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走过来。   “迈尔先生,有什么事吗?”女孩问道。   迈尔走过来,在展位前停下,轻咳一声:“我刚刚注意到……你们这边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情。需要帮忙吗?”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表达了关心。这让艾拉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谢谢关心,已经没事了。”艾拉笑了笑,言简意赅地解释,“只是一些私人事务。”   迈尔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把手里的资料递给艾拉:“这是刚才那本白皮书,你拿回去看,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谢谢你,迈尔先生。”她真诚地说。   迈尔摆了摆手,又看向洛伦佐,这个刚才在几分钟内用流利的德语帮他翻译了整个技术架构,又在面对私人冲突时表现出惊人冷静的年轻人,眼神里多了一些欣赏:“德·卢卡先生,“你刚才的表现很专业。不管是技术翻译,还其他方面。”   洛伦佐也伸出手:“谢谢,迈尔先生。”   迈尔握住他的手,然后看向艾拉:“陈小姐,你带的同事很优秀,这种人才,在投资行业不容易找。”   ……   展会还在继续。人来人往,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下午四点,展会第一天的日程接近尾声,人流开始减少,参展商们也开始收拾东西。   艾拉把桌上的资料整理好,放进背包里:“今天差不多了,回去休息一下,明天还有一天。”   洛伦佐也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往展厅出口走。经过NexMotion的展位时,迈尔正在和几个工程师说话,看到他们,抬起手挥了挥。   艾拉也笑着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走出莫斯康展览中心的大门,加州的阳光格外明媚。   洛伦佐走在艾拉身边,忽然开口:“艾拉。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要是真做点什么,我也没法干涉’,你是认真的吗?”   艾拉看了他一眼,她反问:“你觉得呢?”   洛伦佐看着她,慢慢笑了:“我觉得你不是没法干涉,你是不想干涉,因为你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应该自己处理。”   艾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那你还问。”   洛伦佐跟上她的脚步,两个人走在旧金山的街道上。前方的联合广场有人在喂鸽子,喷泉的水花在风中散开,落在行人的肩上。   就在这时,一个半透明的弹窗在艾拉眼前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欧陆连线”进度更新】   【任务完成度:100%】   【任务奖励已发放】   【1.解锁“通信行业”初级人脉网络。当前已解锁通信行业关键NPC:弗里茨·迈尔(NexMotion CTO)。后续可通过该人脉接触更多欧洲通信技术领域的资源。】   【2.获得“技术前瞻者”永久性增益。效果:在与科技类初创公司谈判时,对方对你的专业信任度提升20%。备注:你已经用实力证明,你不是那种只会问“什么时候能赚钱”的投资人。】   【3.隐藏奖励已解锁:“欧洲通信行业通行证”。效果:在涉及欧洲通信技术相关的剧情中,你可获得“圈内人”身份认证,更容易接触到相关资源与关键决策者。】   “明天还有什么安排?”洛伦佐问道,   “明天上午有一个圆桌论坛,关于‘互联网投资的下一站’。”她提到这个,突然看着他,“你要不要上台?我可以跟组委会说,加一个名额。”   洛伦佐愣了一下:“我?”   “你是Polaris Ventures的顾问,上台不是很正常吗?”   洛伦佐看着她,微微一笑,眸光淡淡。   “好。”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这世界就是有天才的存在,好莱坞有天才演员,年少成名,风光无限,在镜头前一个眼神就能让观众记住一辈子。   而在洛伦佐心里,艾拉就是这样的天才,也许他也可以试试着像她一样,不费力气地活着。   *   圆桌论坛在二楼会议室,十点准时开始。   会议室坐满了人。台上摆着一排长桌,台下是几十个参会者,有投资人,记者,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创业者。   艾拉和洛伦佐被安排在靠右的位置。他们的左边是一个网络安全公司的创始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留着络腮胡,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再往左是一个风险投资机构的合伙人,表情严肃。   主持人简单地介绍了各位嘉宾的背景,然后抛出了第一个问题:“各位认为,互联网投资的下一站,在哪里?”   络腮胡第一个接话。他声音洪亮:“安全。互联网的下一站是安全。现在大家都在谈速度,谈用户体验,但没有人谈安全。我告诉你们,互联网越普及,犯罪就越互联网化。”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有人面无表情。   头发花白的投资人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接过了话茬:“安全确实是方向,但周期太长,不适合追求高回报的资本。我更看好电商,互联网的下一站是电商。当人们习惯了在网上获取信息,下一步就是在网上购买商品。”   ……   主持人像是可汗大点兵似的,视线看向艾拉:“陈小姐,Polaris Ventures的观点呢?”   虽然在场很多年长者,但是他们是鼓励年轻人畅所欲言的,于是,艾拉用闲聊的语气道:“我同意安全很重要,也同意电商是方向。但我认为,互联网真正的下一站,是人与人的连接。”   “未来的互联网,会是一个自生长的网络。每个人都是这个网络上的一个节点,节点与节点之间不是孤立的,是相互影响的。”   主持人显然也被这个回答勾起了兴趣,追问道:“Polaris Ventures在这个方向上有布局吗?”   “我们在做一个校园社交平台,目前已经覆盖了一所学校,近千名用户。日活跃用户超过百分之八十。接下来会扩展到更多学校。”艾拉简单地说。   她倒是不着急自己说出了这个想法,会有人会跟风做,第一,她太年轻,很多行业大佬未必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更何况,网络生态从来都不是一家独大,哪怕抢占了先机,也总会有后来者居上。   主持人又把话题抛给了洛伦佐:“德·卢卡先生,作为Polaris Ventures的顾问,你有什么补充吗?”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洛伦佐,他坐在那里,姿势很放松,然后才开口:“我补充一点,陈小姐刚才说的连接,不只是技术的连接,是信任的连接。在互联网上,你怎么知道对方是真人还是假人?你怎么知道对方说的话是真话还是假话?信任是互联网最稀缺的资源,谁能解决信任问题,谁就掌握了下一张牌桌的入场券。”   圆桌论坛在十一点半结束,嘉宾们被主持人留下来合影,几个创业者围上来跟艾拉交换名片,络腮胡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姑娘很有想法”,投资人推了推眼镜说“有机会可以聊聊”。   艾拉笑眯眯地一一应付,然后接下来的一切都还算顺利,周一,艾拉和洛伦佐按时回到温特沃斯上课。   但是学校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入职员工的通知,通知上的男人照片看起来二十四五岁,面容英俊,气质柔和,眉眼间带着几分斯文,照片下方,是一行简洁的简介:   “苏尼尔·西弗,新任AP英语文学教师,哥伦比亚大学硕士,曾任教于菲利普斯埃克塞特学院。本学期开设课程:AP英语文学、创意写作研讨班。”   艾拉的目光在海报上停留了几秒,心底了然,又解锁原剧剧情了。   在原剧《温特沃斯往事》里,这个角色的设定是一个年轻有为的文学教师,课上得好,人也长得好看,很快在学生中间积累了不错的口碑。   然后,他注意到了班上某个女生,一个热爱文学却性格敏感的女孩,他开始特别关照她。课后留下来聊她写的诗,推荐她读一些很好的文学作品。   剧情似乎告诉观众,这是一段美好的关系,一个懂得欣赏的成年人,和一个正在绽放的少女,是导师与门徒,灵魂与灵魂的触碰。   观众一开始也疯狂磕这对,弹幕里满是“好甜”“神仙师生”“双向奔赴”之类的话。可随着剧情推进,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觉得不对劲,那种看似纯粹的关照,渐渐透出了诡异感。   和诺亚不一样,原剧没有把他写成反派,这是它最高明也最残忍的地方。如果他是反派一切都很简单,观众可以骂他,角色可以恨他,剧情可以用一场激烈的冲突收尾。   但他不是,他只是一个在错误的时间对错误的人,产生了错误感情的人,但师生恋,本质还是一种压迫,不管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纯粹。   原剧的编剧没有给这段关系一个结局,只是有一天,那个女孩不再出现在创意写作研讨班的名单上了。   艾拉收回思绪,这些都是前世观众对这段支线剧情的评论与感慨。   而现在,这张通知贴在公告栏上,意味着这条剧情线,已经被这个世界的“编剧”正式激活了。   那个女孩还没和他产生交集。而在原剧里这段爱情的开始,源于一次课后谈话,女孩写了一首诗,拿给西弗看,然后这个女孩遇到了一个真正懂她的人。   艾拉收回目光,从公告栏前走开,走廊里,几个低年级女生从她身边走过,手里抱着课本,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你看到公告栏了吗?新来的文学老师,长得还挺好看的。”   “看到了看到了,哥伦比亚毕业的,之前在菲利普斯埃克塞特教书,那可是顶尖私立高中啊,能被他教到应该挺幸运的。”   “AP英语文学本来很难,希望他的课不会太无聊。”   艾拉脚步未停,从她们身边走过。这些女生的讨论还在正常范围内,只是对新老师的好奇和期待,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这条剧情线一旦启动,就不会轻易停下来,等到上午的课程结束后,艾拉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马库斯正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男孩似乎特意来找自己的。   “艾拉,你听说了吗?”马库斯在她面前刹住脚步,喘着粗气。   “什么?”艾拉直觉他说的就是今天这个新教师。   “新来的那个文学老师,叫苏尼尔·西弗,你看到公告栏了吗?”马库斯果然下一秒就道。   “看到了。”艾拉无语地点了点头。   “你不好奇吗?不过你下午应该就能碰到他了。”马库斯看到艾拉也没什么意外的样子,就开始分享他得到的最新消息,“听说他这学期要开创意写作研讨班,名额只有十二个,要提交作品才能入选。你写东西不是挺厉害的吗?要不要试试?”   “暂时没兴趣。”艾拉对此敬谢不敏,“我最近事情够多了,不想再加新的。”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觉得有道理,不过他另有事相求:“好吧,那你帮我看看我写的东西?我也想试试,万一选上了呢?”   “行,你写好了发给我。”艾拉对于朋友的请求,她倒是很乐意帮忙。   得到女孩的应允,马库斯高兴地点了点头,和她简单地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等到下午的AP英语文学课,艾拉第一次见识到西弗的教学水平。   他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长相是那种柔和的英俊,甚至有对小酒窝,会让人心生好感的那种,教师确实讲得很好,将深度的文学讲得很有趣,所以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在他的第一节课,西弗讲的是《麦田里的守望者》,教师娓娓道来:“霍尔顿·考菲尔德是一个矛盾体,他厌恶成人世界的虚伪,但他自己也在撒谎。他渴望真诚,但他对几乎每一个人都不够真诚。他想要保护妹妹菲比的纯真,但他自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成人的深渊。”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听着。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西弗的语气放缓,“霍尔顿真正想‘守望’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西弗等了几秒,然后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想守望的,是他自己正在失去的东西,纯真坦诚,还有那种‘相信世界是好的’的能力。他知道自己正在失去它们,但他无力阻止。所以他只能想象自己站在悬崖边,抓住每一个跑向深渊的孩子。那些孩子不是别人,而是曾经的他。”   艾拉:“……”   原剧的伏笔虽迟但到,原剧里他讲的也是《麦田的守望者》,而后,他便以“守望者”的姿态,走进了那个敏感女孩的世界,一步步将她推向了深渊。   然后等到下课后,几个学生都围上去,开始问问题,西弗一一回应,耐心而温和,像一个真正的良师益友。   而艾拉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教师的声音却从讲台方向传来:“陈,请稍等一下。”   艾拉停下脚步,转过身,几个围在西弗身边的女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陆续离开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西弗从讲台上拿起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走过来,递给她:“陈,这是创意写作研讨班的说明。”   艾拉接过那份文件,低头看了一眼。说明写得很详细,里面是课程安排,每周的阅读书目等等。   “约翰逊女士说你文笔不错,SAT的写作部分满分,英语文学课的论文也写得很好。所以我想邀请你参加研讨班。”年轻的教师友好地邀请道。   “谢谢,我回去看看。”艾拉把文件收进包里,语气直接,“不过最近我事情比较多,不一定报名。”   西弗却很理解,他知道这个女孩很优秀,这样的人,日程表大概早就被排满了:“没关系,看你时间,不过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主楼二层,走廊尽头那间。”   “好。”艾拉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回到公寓后,她打开电脑,登录BBS。首页的热帖列表刷新了一大截,她快速扫了一眼,目光在一个帖子上停了一下。   【理性讨论:新来的文学老师,你们觉得怎么样?】   发帖人的ID是一串随机生成的字母数字组合,看起来是个新号。   帖子正文只有一句话:“今天上了西弗先生的课,讲得真好。人也很不错,感觉是个好老师。”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了几十楼。   【用户:匿名松鼠】同意,他讲课角度很新颖,我之前从来没想过叙述者不可靠这个问题。   【用户:起名好难】人确实很温和,下课的时候我问了他一个问题,他耐心讲了快十分钟,一点都不敷衍。   【用户:匿名猫头鹰】长得也挺好看的,这一点没人提吗?   【用户:匿名北极熊】楼上+1,确实好看。   艾拉看着那些回复,目前大家的讨论还在正常范围内,只是对新老师的好奇和好感,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随着时间推移,西弗开始关照那个敏感的女孩,而那段错位的感情慢慢发酵,这些讨论,终究会慢慢变味。   从最初的“好感”,变成“磕CP”的狂热,再到后来的质疑与唏嘘,就像前世原剧里上演的那样。 [100]第 100 章(加更):强制爱?婉拒了哈   研讨会申请截止前的最后一天,艾拉最终还是提交了报名材料。   主要还是因为那个系统任务。   【支线任务已触发:守望者】   任务描述:苏尼尔·西弗的创意写作研讨班即将开课程,请报名参加。   任务奖励:获得“语言的力量”永久性增益(在与文学/艺术相关角色交流时,你的表达更容易引发共鸣)   ……   报名截止后第三天,入选名单在公告栏上贴了出来,艾拉挤进人群,在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往下看,马库斯·布尔,再往下,瑞秋·戈德斯坦。   瑞秋就是原剧里的那个热爱文学,性格敏感的十八岁女孩,那个在西弗的课上找到了被理解的感觉,最终在这段关系中迷失又清醒的女孩。   她看起来和公告栏上其他名字没什么不同,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被选进了这个只有十二个名额的研讨班。   “艾拉,你也选上了,我还以为你不想参加呢,我就说你得参加看看,肯定有意思。”马库斯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带着那种“我就知道我能行”的得意表情,然后他又忍不住感慨道,“不过,没想到我的作品通过了!西弗先生说我的文章‘视角独特,语言有力量’!”   “厉害厉害厉害。”艾拉鼓鼓掌。   马库斯看了一眼四周,又开始分享他的八卦:“没想到瑞秋也选上了,你记得她嘛?就是那个总是坐在教室角落,不怎么说话的女生,我听说,她交作品的时候。西弗先生把她叫到办公室聊了大概二十分钟。”马库斯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在复述原剧里的经典桥段。   艾拉她知道那二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在原剧里,那是西弗和瑞秋第一次真正的交流。他读了她的诗,给了她真诚的反馈,然后说了一句,“你很有天赋,不要浪费它。”   对于一个渴望被认可的十八岁女孩来说,那句话的杀伤力,不亚于任何告白。   “艾拉,你想什么呢?”马库斯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研讨班什么时候开始?”   “上面说了,今天下午,主楼204教室。”马库斯讲道,“第一次课是导论,西弗先生说会讲一下这学期的课程安排和阅读书目。”   艾拉表示了解,没再多说。   当天下午,学生们来到了主楼204教室,这是一间不大的教室,布置得比普通教室温馨一些。   桌椅不是一排排排列的,而是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长桌,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文学评论和诗集,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绿油油的藤蔓垂下来。   而马库斯坐在半圆的一角,正低头翻着资料,她在他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教室,然后她看到了瑞秋。   女孩坐在半圆座位的另一端,靠窗而坐。午后的阳光斜斜透过玻璃窗,落满她茶色的长发。她微微垂首,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诗集,浅淡的蓝色封面简洁干净,正是今年普利策诗歌奖的获奖诗作。   在原剧里,瑞秋是一个内心世界极其丰富,但表达能力有限的女孩。   她能写出让人惊艳的诗句,却很难在人群中说出太多句子。她渴望被理解又害怕被看穿。她相信文字的力量,却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这样的人,遇到一个真正懂她文字的人,会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死地抓住不放。   而西弗,就是那块浮木。   “各位同学,下午好。”一个好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艾拉转过头,看到西弗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走进教室,把资料放在长桌中央,然后在半圆的另一端坐下:“欢迎来到创意写作研讨班。在这里,你们写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认真对待。”   “这节课的第一个任务,是写一首关于‘失去’的诗。任何形式的失去都可以,每组四个人,互相给反馈,分组名单我已经排好了,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板上。”   学生们陆续起身,去看分组名单。艾拉也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   公告板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小组的名单。   第一组:艾拉·陈、瑞秋·戈德斯坦、马库斯·布尔、莎拉·科恩。   艾拉看着那行字,   行吧。   连分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她不用做任何事,只需要坐在这里,剧情就会自动把瑞秋推到她面前。   “艾拉,我们一组!”马库斯凑过来,看到名单上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显然很高兴。   马库斯说着,忍不住朝瑞秋的方向看了一眼,女孩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起身去看分组名单,似乎对这件事不太在意。   马库斯挠了挠头:“瑞秋,好像不太爱说话,我去叫她过来?”他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艾拉却拉住他:“不用急,等她自己过来。”   马库斯看了她一眼,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地退了回来。   大约过了五分钟,教室里的人陆续回到座位上。瑞秋也站了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看了一眼公告板上的分组名单,然后   她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在艾拉旁边的空位坐下,声音轻轻的:“大家好,我是瑞秋,我们一组。”   艾拉主动打招呼:“我知道你,听说你诗写得很好。”   瑞秋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人当面夸她,垂下眼睫:“谢谢。我也听说你SAT考了满分,物理碗全国第一。你很厉害。”   “那是理科。”艾拉笑眯眯地摆摆手,“写诗我不太懂,到时候还要请你多指教。”   瑞秋抬起头,看着艾拉,里面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对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只是客套。   片刻后,她也露出个小小的笑容:“我也不太懂物理,到时候还要请你多指教。”   马库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总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下课后,艾拉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   瑞秋忽然开口:“艾拉,你平时喜欢读什么诗?”   艾拉想了想,如实说:“其实我读诗不多,比起诗歌,我更喜欢散文和小说。”   瑞秋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那你觉得,诗歌和散文的区别是什么?……我只是问问,你别介意!”她又腼腆地补了一句。   这个问题问得很认真,不像是随口闲聊,艾拉看了她一眼,女孩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等一个能让她有所触动的答案。   艾拉想了想,说:“散文像是说话,诗歌像是唱歌。说话是为了让别人听懂,唱歌是为了让别人感受到。”   她看着瑞秋的眼睛,继续说:“我可能说得不太准确,毕竟我真的不太懂诗。但我觉得,不管是诗歌还是散文,文字的力量是一样的。”   瑞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我们国家也有很伟大的诗人。”艾拉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点真诚,“李白、杜甫、王维……他们的诗写了几千年了,我们现在还在读,只是翻译成英文,就缺点意思了。有些东西,只有在原来的语言里才能感受到。”   瑞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其实一直想学中文。我觉得……那种方块字看起来很美,每个字都像一幅画,有自己的故事。”   “那你可以试试,我支持你,加油。”艾拉悠悠地说道。   其实在90年代的美国,喜欢诗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那时候没有社交媒体,没有短视频,年轻人表达情绪的方式就那么几种,写日记、听CD、或者在笔记本上抄下一首让自己喜欢的诗。   ……   走出教室的时候,马库斯正等在走廊里。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上来:“艾拉,你跟瑞秋聊得挺好的?我看你们说了半天话。”   “还行,她人不错。”   “那你觉得,她的诗写得怎么样?你看了吗?”   “没看,但听说写得很好。”   马库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她真的不太跟人说话。我来温特沃斯三年了,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句,今天你跟她说了那么多,她还笑了,挺难得的。”   艾拉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马库斯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好像跟谁都能聊得来。不管是克洛伊那种社交女王,还是瑞秋这种不太说话的,你都能找到话题。”   “那是因为我话多。”艾拉也笑得开心,少女的模样被笑容映衬的更加昳丽。   其实,创意写作研讨班的那首诗,艾拉还没开始写,也许她可以写一首关于“失去故乡”的诗。   一个华国女孩,独自在异国他乡读书,思念远方的家人和朋友,但问题是,她并不觉得自己失去了故乡,她甚至开始习惯穿越后这种生活了。   很快到了创意写作研讨班的第二次课。   西弗先讲了一堂关于“诗歌的声音”的短课。他引用了好几首诗作为例子,讲得很生动,连艾拉这种没有“文学细胞“”的人都听得入了迷。   “诗歌不只是文字的游戏。它是声音的艺术,一首好诗,即使你不理解它的意思,光是朗读它的声音,就能感受到某种情绪。”   他举了一个例子,是艾米莉·狄金森的一首诗,读完最后一行,西弗抬起头,目光在瑞秋的方向停了一下:“戈德斯坦,你觉得这首诗在讲什么?”   瑞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觉得……它在讲孤独,一种主动选择的孤独,诗人选择了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   听了女孩说了这么多想法,西弗露出个笑容:“这就是我想听到的答案,诗歌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的解读都是对的。重要的是,你愿意花时间去感受它。”   瑞秋抿抿唇,没有在说话。   短课结束后,西弗让大家分组讨论各自写的诗。   艾拉、瑞秋、马库斯和莎拉四个人围坐在长桌的一角。莎拉是个十二年级的女生,性格开朗,话也多,一坐下就开始分享自己的诗。   她写的是关于“失去宠物”的主题。一只陪伴了她十二年的猫,去年冬天去世了,诗写得不算特别好,但情感真挚,有几处细节很动人。   马库斯写的是关于“失去时间”的主题。他回顾了自己在温特沃斯的学习生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做就已经结束了。   诗写得中规中矩,但有一句“时间是一只不会回头的鸟”,艾拉觉得不错。   然后轮到瑞秋,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朗读:“我失去的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会笑/但那笑声,已不再需要我的嘴唇。”   她朗读完自己的作品后,莎拉先目瞪口呆地开口:“天哪,瑞秋,这首诗写得也太好了吧。尤其是最后一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马库斯也佩服地连连点头:“同意,那句真的很厉害,你是怎么想到的?”   瑞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艾拉看着她,然后也开口:“瑞秋,我有个问题,你写这首诗的时候,是想让别人看懂,还是只是想把它写出来?”   瑞秋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轻声说:“其实,只是想把它写出来,我没想过别人能不能看懂。”   艾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明白了,看来有时候写东西不是为了让别人看懂,哪怕只有自己能读懂。”   瑞秋看着她,轻声道:“你之前说,你不太懂诗,但我觉得你很懂诗。”   艾拉笑了笑:“那是因为我不懂,所以才敢点评的。”   马库斯在旁边插嘴:“艾拉,你这是在说我吗?”   “你觉得是就是。”艾拉笑眯眯地说。   几个人都笑了,瑞秋也笑了,分组讨论结束后,西弗让大家把修改后的诗交上去。   艾拉把自己的诗递给他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标题,然后抬起头:“《失踪》?这个标题有意思。”   然后他看了一眼正文,沉默了。   艾拉耸了耸肩,六边形战士也有短板嘛,自己就不会写诗。   ……   第二天,艾拉从物理实验室出来,她本来打算直接回公寓,但走到主楼侧廊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偶遇概率+60%,正在检测周边剧情节点……】   她看着那个弹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系统,你是真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制造剧情的机会,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堆论文,你也要给她安排偶遇?   【自动回复:正因为你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抱着一堆论文,才更需要偶遇来调剂生活。备注:劳逸结合,身心健康。】   她懒得再跟这个越来越贫嘴的系统掰扯,继续往前走。   侧廊的尽头是一排教师办公室,走廊尽头那间,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名牌,写着,苏尼尔·西弗。   而瑞秋就站在那扇门前,她背对着艾拉,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敲门,但手指迟迟没有落下。   艾拉停下脚步,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僵在原地的背影,瑞秋茶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整个人安静又脆弱。   片刻后,艾拉突然开口:“瑞秋?”   听到她的声音,女孩的肩膀猛地一抖,像是被从什么深处惊醒。她迅速转过身,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也飞快地缩了回去,藏在身后,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试图藏起证据。   “艾拉,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也飘忽不定。   艾拉抱着那摞论文,朝她走近了几步,在她面前停下:“从物理实验室出来,路过这里,你呢?”   “我……”瑞秋张了张嘴,但只发出一个音节就卡住了。   她的目光不断游移:“我不知道,我本来在图书馆写诗……然后我就走到这里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真实的茫然:“艾拉,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脚就不听使唤了。”   艾拉看着她,心中了然,强制剧情又是强制剧情。   在原剧里,瑞秋走到西弗办公室门口的这段戏,被拍得很唯美。   镜头从她的背影开始,慢慢推进,配乐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弹幕里飘过“好美的画面”“少女心事总是诗”。   没有人觉得不对,因为那段戏被包装成了一个女孩对指导者的朦胧好感,是青春期最正常不过的心动。   艾拉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问道:“瑞秋,你刚才说,你在图书馆写诗,写的是什么?”   瑞秋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她想了想,慢慢地说:“写的是一个女孩,站在一扇门前,她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她很想推开,然后她推开了,后面是一片海。她不会游泳,但她还是走进海里,然后她醒了。”   “醒了?”艾拉又问。   “是啊,她发现自己在图书馆里,手里拿着笔,纸上写着那首诗,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写的。”   艾拉沉默了片刻。   好像在套娃。   “你刚才说的那个女孩。”艾拉直接道,“你确定你写的是她,不是你自己?”   瑞秋愣了一瞬,不过,艾拉没等她回答,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引着她离开了那扇门前。   两个人一起往回去的路上走去,她看着眼前的华人女孩,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她忍不住。也许是因为艾拉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让她觉得,就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倒出来,也不会被嘲笑:“艾拉,我是不是很奇怪?我才上了他两节课,说了不到十句话,我为什么要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讨好,在试图让这个全校最受欢迎的女孩不要讨厌自己。   这是她的本能,从小学开始就是这样,被人看到了就想解释,解释了就怕别人不信,怕了就想说更多,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只希望对方不要转身走掉。   艾拉却很好奇地问道:“那你到底想不想敲门?”   瑞秋犹豫了一些,语调有些不安:“我不想敲,因为我不知道有什么问题请教他,至少现在不想。”   当天下午,创意写作研讨班临时加了一节课,西弗站在讲台上,正在讲解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   瑞秋坐在艾拉旁边,从上课开始就没怎么动过,她低着头,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的同一行字上,已经好几分钟没有移动过。   艾拉注意到了,起初她以为瑞秋只是在思考,但瑞秋的脸色不太对。   “瑞秋?”艾拉压低声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瑞秋没有回应该她的眼睛还盯着笔记本。   “瑞秋。”艾拉又叫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瑞秋的身体开始倾斜,一声闷响,就看见瑞秋猝不及防地从椅子上滑落,侧身摔在地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孩。   西弗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朝瑞秋的方向走去,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切换成担忧:“戈德斯坦?戈德斯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蹲下来,想查看女孩的情况,但有人比他更快,一个身影从另一端冲了过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艾拉认出了她,乔·威廉姆斯,女子篮球队的主力前锋。   也是十一年级,她在原剧里几乎没有戏份,偶尔出现在背景里,是那种“站在主角身后、连正脸都不给”的路人甲。   但此刻,这个路人甲做了主角该做的事,乔冲到瑞秋身边,二话不说,单膝跪地,一只手稳稳地托住瑞秋的后颈,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动作利落得像在球场上抢篮板。   “先生,看样子是低血糖,我抱她去医务室,比等担架快。”她抬头看了西弗一眼,说着双手从瑞秋的腋下穿过,因为她个子很高,直接稳稳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西弗默许地点点头。   然后乔又对离瑞秋最近的艾拉道:“艾拉,请你先过去,让他们把床铺好,准备一杯糖水,谢谢。”   艾拉已经站了起来,她没有废话,转身就往外走。   等一下,原剧有这个情节吗?   她一边快步穿过走廊,一边在记忆里飞快地检索。   按照原本的剧情,是西弗亲自半扶半抱,将虚弱的瑞秋送去校医室,这段暧昧拉扯的戏份,也是两人关系变质的关键伏笔。   可现在,乔凭空介入,直接改写了关键剧情。   所以,这就是蝴蝶效应?   因为她之前拦下了驻足门前的瑞秋,改动了既定情节,这个世界便自动触发修正,重新推演后续走向?   【自动回复:恭喜你,终于发现了。在这个美剧世界里,每一次你改写剧情,系统都会自动启动叙事补偿机制。】   艾拉:“…………”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后,校医放下了听诊器,确认瑞秋只是低血糖引起的暂时性晕厥,血压和心率已经基本恢复正常。   她嘱咐瑞秋再睡一会儿观察,不要急着离开,然后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乔因为有事情,先走出校医室,忽然对着身边的艾拉开口:“她写的诗,我其实看过。”   艾拉微微挑眉,与她闲聊:“原来你也喜欢诗歌。”   乔闻言,嘴角轻轻一勾:“体育生就不能读诗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去年校报上有一期,她写了一首关于秋天的诗。‘落叶不是死亡,是大地在收信。’我当时就觉得,能写出这种句子的人,心里一定装着一个很大的世界。”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守望者”进度更新】   【当前任务状态:瑞秋·戈德斯坦的健康危机已化解。原剧情中“西弗护送瑞秋去校医室”的关键场景已被改写。叙事补偿机制已启动,后续剧情走向正在重新计算中……】   【任务奖励:“语言的力量”永久性增益已临时激活。效果:在与文学/艺术相关角色交流时,你的表达更容易引发共鸣。备注:你已经用行动证明了,有时候最好的语言不是写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艾拉关掉弹窗,和乔告别后,她又回到了校医室。   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瑞秋已经醒了,她半靠在床上,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脸色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苍白,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许多,至少不再涣散了。   校医刚给她量完血压,正在收拾仪器,看到艾拉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血压还有点低,但已经恢复正常了。”校医说着,收起血压计,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再休息半小时就可以回去。记得按时吃饭,尤其是早餐。”   听到这些,瑞秋乖巧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但声音还没发出来,校医已经转身离开了,门再次关上,此时此刻,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艾拉走到床边,把一杯热可可放在床头柜上:“给你的,加了糖。”   瑞秋低头看着那杯热可可,伸手捧住纸杯。   掌心的温度让她微微缩了一下手指,然后慢慢收紧,像是要把那点暖意牢牢握住。   “艾拉,刚才谢谢你,还有乔。”她的声音还有些虚,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艾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着说:“乔说你写的诗很好。”   瑞秋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清,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忐忑的不可置信:“她看过我写的诗?”   “校报上那首关于秋天的。她记得很清楚。”艾拉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乔丹的原话转述出来,   闻言,瑞秋的耳根慢慢红了,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以为没人会记得那首诗,校报发出来之后,其实没人跟我说过什么。”   “那是因为大家不知道怎么开口。”艾拉神色自在,笑容满面,“你写得太好了,好到一般人不敢随便评价。”   “你真的这么觉得?”瑞秋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骗你干什么。”艾拉笑眯眯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笑容干净又明快,没有任何客套的痕迹。   瑞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艾拉,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艾拉看着她,不声不响地等着聆听她的话,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被打断,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瑞秋的声音很平,似乎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她的手指已经把纸杯捏得变了形。   “我梦到我在一间教室里,只有我和他。他在讲弗罗斯特的诗,就是那首《未选择的路》,我坐在第一排,他站在讲台上。然后他走下来,坐在我旁边,问我‘你觉得哪条路更好’。”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梦里的每一个细节,眸光很淡,是黄昏最后一抹余晖,温柔又破碎。   “我说,‘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没走过。’他说,‘那你要不要试试?’”   说到这里,她又停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语气,把那句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硬生生地挤了出来:“然后我们接吻了。”   话音落下,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少女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羞耻的困惑的,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按理来说,这种梦太难为情了,怎么可能和人说,可是她是虔诚的基督徒,从小就知道,心里藏着的事要说给神父听,他只要听着,然后说一句“上帝宽恕你”,就好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现在这种感觉,和告解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告解是向上帝交出秘密,而此刻,她只是把这个梦说给一个她觉得值得信赖的人听,似乎不想一个人扛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信任艾拉。   “艾拉,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会梦到他吻我?”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轻轻发颤,盛满茫然与难堪。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这本是原剧里才会发生的桥段,如今竟提前化作梦境,落在了瑞秋身上,实在反常又匪夷所思。   还有其他角色有这个待遇吗?   而且她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瑞秋会将这般私密羞耻的心事坦然说出口。   想来,多半是自己刚解锁的[语言的力量]增益在潜移默化起效,才让瑞秋下意识对她卸下防备。   当然还有各种叠加的乱七八糟的什么亚裔buff。   习惯就好。   艾拉看着她,没有急着安慰,她只是听完,然后笑呵呵地开了口:“梦里啥都有吧?可能那是别人写在你脑子里的剧本,你只是在梦里被迫演了一遍。”   瑞秋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茫然,似乎努力消化这句话。   艾拉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是那种舒缓的调子,带着一点让人安心的感觉,她无所谓地道:“剧本而已,你随时可以喊停,随时可以换一本,没有人能逼你演你不想演的戏。”   瑞秋怔怔地看着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然后,她没有再接话,就那样倚坐在病床上,静静望向窗外。   澄澈的日光铺满整片天际,云影轻浅,偌大的天地明亮又温柔,却仿佛照不进她心底那些潮湿纷乱的角落。   但是她似乎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   安顿好瑞秋,暂时了结这段剧情纠葛后,艾拉很快抽离出来。   毕竟除却系统的支线任务,她手头还有更重要的规划亟待推进。   下午放学后,她准时赴约,独自来到学校街角那家环境静谧的咖啡馆。   因为,这几日她其实早早便和方若兰敲定了约定,打算好好坐下来,深入聊聊社交平台的一些想法。   “你最近怎么样?BBS那边有什么新需求吗?”方若兰很高兴,毕竟和艾拉很久没见了,而且她最近也学业繁忙。   女孩一边说,一边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我最近在优化移动端的适配,我也觉得用手机上网是个趋势。”   艾拉看了一眼屏幕,是BBS的手机版界面设计草图,排版简洁,按钮很大,一看就是为了方便触控操作而设计的。   “若兰,你这个设计理念太超前了。”她由衷地说,又竖起大拇指,“女孩就是厉害!”   方若兰笑了笑,被夸得心情不错,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超前吗?我觉得还好。其实我就是觉得,既然未来大家都会用手机上网,那不如提前做准备,反正代码写了也不亏,以后还能用。”   艾拉笑了,这正是她今天想找方若兰聊的话题,没想到对方已经先她一步想到了移动端的方向。   “若兰,你注意到最近BBS上的讨论了吗?关于奥运会的。”她又道。   闻言,方若兰想了想,调出BBS的首页扫了一眼:“你是说那些关于亚特兰大奥运会的帖子?我看到了,热度挺高的。这几天新帖里至少二分之一都跟奥运有关,大家都很期待。”   “对,我在想,我们能不能借着奥运会的热度,做一个独立的新网站,比如赛事资讯、奖牌榜、赛程安排、选手介绍……所有跟奥运会相关的内容,都放在这个网站上。”   方若兰眉毛微微挑了起来。她的表情从“随便听听”变成了“有点意思”,想听艾拉继续说下去。   “除了这些常规内容,我还想加上广告位。”艾拉说这话的时候,方若兰的眼睛已经微微睁大了。   “广告位?”她反问,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是哒,广告位。有冠名赞助商、板块赞助商、普通横幅广告这三种形式,不同价位,满足不同预算的品牌。”   方若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艾拉看了好几秒。   “这个想法……挺有意思的。”她慢慢地说,“今年的亚特兰大奥运会,全美都在关注。如果我们的网站能赶在那时候上线,流量肯定不会差。”   她说着,突然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估摸是想到了什么实际操作层面的难题:“但是广告位,具体怎么操作?”   “这就是我要跟你讨论的重点。”艾拉继续娓娓道来,“冠名赞助商,5万美元。板块赞助商,每个1万美元。横幅广告,根据位置和大小,五百到两千美元不等。”   方若兰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一字一顿地说:“5万美元?你觉得会有品牌愿意出这个钱?”   “为什么不呢?”艾拉反问,“亚特兰大奥运会,全球几十亿人关注。全美的品牌都在想办法蹭这个热度,电视广告、报纸广告、户外广告牌,价格早就被炒上天了。那些中小品牌挤不进电视黄金时段,买不起报纸头版,他们需要一个更便宜的,但同样有曝光价值的渠道。”   “而我们,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渠道,在这个年代,能在奥运期间做一个专门的奥运资讯网站,本身就是一种创新。那些品牌的市场部,最怕的不是贵,是没新意。”   然后,方若兰看向艾拉,语气务实:“你这个奥运网站的想法,技术上我可以做,但广告销售呢,谁来谈?你一个人去跟那些品牌的市场部谈?”   她的顾虑很现实,一个高中生,坐在那些大品牌的市场部总监面前,对方会不会连门都不让进,连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艾拉却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完全没有露出任何困扰的表情:“这个我来解决。”   方若兰看着她,最终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不再质疑。   艾拉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会和你签正式的合同,按比例分成,既然是合作,就要有合作的规矩。”   方若兰的眉毛又挑高了一点,她慢慢地点了点头,语气感慨:“你连合同都想到了?”   艾拉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得让人无法反驳:“当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们之间把规则定在前面,后面做事才不累。”   “行,那我等你把合同拿来。”方若兰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两个人又商议了一番,把接下来的分工和时间表大致敲定。方若兰负责技术框架和界面设计,艾拉负责招商方案及内容合作。   时间表也初步定了下来,两周内拿出网站初版,月底之前完成招商方案,七月初正式上线,赶在奥运会开幕前积累足够的预热流量。   回到公寓后,艾拉脱下外套挂在门边,走到书桌前坐下,电话答录机上的红灯在闪烁,她伸手按下了播放键,竟然是好久没有联系的马克的留言。   艾拉立刻回拨回去。   “艾拉,我的天,你终于接电话了!我给你打了好几次了!”马克·辛格曼的音量一如既往地大。   艾拉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等他那一波声浪过去:“马克,好久不见。”   “艾拉,我跟你说正事,《夺命回声》杀青了!”马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苦尽甘来的激动,“你是不知道,最后这一周简直是魔鬼日程。艾伦导演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每天从早拍到晚,有时候连轴转,演员们都快累趴了,但他就是不停。我跟你说,最后一场戏拍完的时候,整个片场都要哭了。”   他说话的速度很快,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存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出来的出口。   “现在后期制作要开始了?”艾拉问道。   “对,接下来就是后期,但是最快也要两个月。如果一切顺利,今年秋天就能上映。具体档期还在跟发行方谈,但大概率是十月份。”   艾拉若有所思,原型《惊声尖叫》是1996年12月上映的   杀青比原型提前了,上映档期也比原型提前了,在这个世界里,它会不会也复制同样的奇迹?   她不知道,但她觉得,至少值得期待。   马克说到这里,音调又拔高了:“艾拉,我还跟你说个事,发行方那边有人看了粗剪版,反应非常好。他们说这是‘近几年来最让人惊艳的青少年恐怖片’,还说要加大宣发投入。”   “真好。”艾拉高兴地说。   马克有些恨铁不成钢:“艾拉,你投了一万美金,现在这个项目可能要变成爆款了,你就说一句真好?”   艾拉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清清脆脆的:“不然呢?我应该在走廊里大喊‘我要发财了’?”   马克也不由得笑了出来,而女孩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夺命回声》的制作成本是千万级别,她投了1万,占的份额不到千分之一。如果电影票房能达到原剧里《惊声尖叫》的水平,全球2亿美元左右,扣除制作和宣发成本,净利润在六千万到八千万左右,意味着她能分到6万到8万美元。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她的资产早已远超这个数,域名租赁、文学代理、股票投资,每一条线都在稳定产生现金流。   但这1万美元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笔投资,是起点。   所以它的意义,从来就不是钱。   挂掉电话后,艾拉把最近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深渊》的投资已经尘埃落定,20万美元换10%的份额,如果票房能达到预期,回报率相当可观。   域名租赁那边每年固定进账。还有《沉默的证人》,还在持续加印,销量稳中有升,版税分成每个月都会汇入账户,雅虎的股票还在涨,长线仓位她没动,短线仓位已经落袋为安,变成了现金储备。   虽然她目前手里能动用的现金只有十来万美元,但那三十多万美元的投入,迟早会收回来的。   如果一切顺利,《深渊》和《夺命回声》的回报能在年底前到账,那她不仅能轻松破百万,甚至可能超额完成。   *   周三下午,创意写作研讨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奇奇怪怪的气氛。   艾拉其实不太想来,为了拿全系统奖励,她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推开门的那一刻,她还是感觉到了教室里的不对劲。   马库斯坐在半圆的长桌旁,表情是那种“我有大新闻但我要憋着”的别扭神色。   “怎么了?”艾拉在他旁边坐下。   马库斯立刻凑过来,故意放低声音:“你没听说吗?今天新来了一个成员,你猜是谁?”   艾拉看着他这副卖关子的样子,懒洋洋地反问:“总不会是校长吧?”   “菲尼尔王子殿下!他报名参加了研讨班!今天第一次来!”   艾拉:“…………” [101]第 101 章:摩纳哥领事馆活动   艾拉无语了片刻,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你出来。   【自动回复:在的~】   “这是你安排的?”   【自动回复:是原剧剧情,在原剧里,菲尼尔确实报名参加了创意写作研讨班,这是第二季的一条支线。只是原剧里这条线没展开,因为编剧后来砍掉了,但在这个世界里,它被保留了。   备注:而且这条线跟瑞秋没关系,纯粹是菲尼尔的个人兴趣。他喜欢文学,这在第一季就铺垫过了,你忘了?】   艾拉当然没忘,菲尼尔在之前的对话里提过,他喜欢读小说,尤其喜欢那些能让他代入普通人生活的故事。只是她没想到,他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她在心里问。   【自动回复:剧透就没意思了。而且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嘛。备注:放宽心,这条线没有强制爱情节。】   弹窗消失了,艾拉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现实。教室里的人陆续到齐,半圆形的座位渐渐被填满,西弗还没来,大家各自翻着资料,偶尔有人悄悄交谈几句。   就在这时候,教室的门被推开了,菲尼尔走了进来。在午后的阳光下,那张俊美的脸显得更加清俊。   几个学生的交谈声明显小了下去,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身影。菲尼尔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然后,他看到了艾拉。   他没有犹豫,径直朝她这边走来,马库斯非常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把艾拉旁边的空位让了出来。   “这里有人吗?”菲尼尔问,语气是那种明知故问的礼貌。   艾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已经挪到旁边的马库斯。马库斯正假装低头看资料,但那八卦的表情出卖了他。   “没人。”艾拉说。   菲尼尔在她旁边坐下,把几本精装书放在桌上,艾拉瞥了一眼书名,弗罗斯特诗选、狄金森诗集,还有一本《创意写作入门》。   “你准备的还挺齐全。”她忍不住说,视线从那摞书上移到他脸上,“你对创意写作感兴趣?”   菲尼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摞书,唇角微微弯起:“是啊,我一直对文学创作有兴趣。小时候在摩纳哥,文学是必修课,后来到了美国,反而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了。所以看到研讨班的通知,就报名了。”   “挺好的。”艾拉点点头,语气真诚,语调质朴,“创意写作这个专业其实也不错。”   菲尼尔的表情刚放松一点,就听她补了一句:“就是不好找工作。”   菲尼尔:“……”   那张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罕见的茫然,像是没料到自己对文学的满腔热忱,会在这句现实主义评价面前,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击沉。   明摆着是艾拉不想和他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马库斯坐在艾拉另一边,本来正低头假装看资料,听到这句话,肩膀猛地一抖,他死死咬住嘴唇,把一声“噗”硬生生憋了回去,整张脸涨得通红,他不敢抬头,怕自己一看到菲尼尔的表情就会彻底破功。   幸好教室前门被推开了,西弗已经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   他走到长桌前,把资料放下,目光在菲尼尔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头算是致意,然后便收回视线。   “各位下午好。”西弗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魔力,“今天我们先讲一个短篇,然后分组讨论,短篇的打印稿每人拿一份。”   艾拉也伸手拿了一份,少女低头看了一眼标题,原来是海明威的《白象似的群山》。   然后,西弗开始讲解了,他先对学生们抛出一个问题:“这篇小说里,对话的双方是什么关系?”   教室里沉默了几秒,一个男生举手:“应该是情侣吧?他们一直在讨论要不要做某个决定,而且男方一直在说服女方。”   “很好,还有别的看法吗?”西弗的目光在教室里移动。   “他们可能已经结婚了。”另一个学生说,“对话里有‘我们’这个词,说明他们是一体的。”   等到他们各抒己见后,西弗继续循循善诱地引导学生们的思路:“注意他们的对话方式,女方在说感受,男方在说事实。这种错位,贯穿了整个对话。”   接下来的讲解依旧是妙趣横生,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等到   短篇讲解结束后,年轻的教师又道:“这次分组名单有一些调整,我重新排了一下,希望大家能有机会和不同的同学交流。”   说着,他已经走到教室后面的公告板前,将一张新的分组表贴了上去。   学生们陆续起身,围过去查看,原来这次是两人分组,找到自己名字的刹那,艾拉就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系统干预”气息。   第二组:艾拉·陈、菲尼尔·格里马尔迪。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站在公告板另一侧的菲尼尔,他也正看着那张名单,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微微侧过头来,对她点了一下头。   艾拉收回视线,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椅子,心底波澜不惊。系统安排的分组,她早已习惯,没什么值得深究的。   “你俩一组?”马库斯不知何时已看完自己的分组,凑过来探头探脑地打听,他的搭档是十二年级的莉迪亚·格林,传闻是校报副主编。   “对呗。”艾拉浅笑地应了一声,目光下一秒却落在桌面的资料上,似乎完全不在意小组的组员是谁。   马库斯飞快地朝菲尼尔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神情看起来很八卦:“那他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闻言,艾拉抬眼看向他,弯眼笑了一下:“马库斯,创意写作研讨班是人人都能报名的,他凭什么不能来?”   “能是能……”马库斯挠了挠头,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含糊道,“我先过去了,莉迪亚在等我。”   说着,他抱起桌上的资料,朝教室另一端走去,走出两步又折返回头,给了艾拉一个“你自己慢慢品”的眼神,才彻底脚步飞快地走远。   艾拉轻轻摇了摇头,便收回了目光,教室里的人渐渐归位,新搭档们相继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艾拉却坐在原位未动,直到看见菲尼尔从教室另一侧缓步走来。   他在她身旁坐下,保持着一定的礼貌距离:“海明威这篇你读过吗?”他率先开口,声音清润,打破了片刻的安静。   “读过。”艾拉坦诚点头。   菲尼尔没再追问,翻开面前那本装订成册的短篇合集,目光落在纸页上,但那些英文单词并没有真正进入他的视线。   他其实早就过了那个会反复追问“为什么又遇到她”的阶段了,无论是缘分,还是什么巧合,现在是两个人都选了同一门课,都被分到了同一组,仅此而已。   可“仅此而已”在男孩心头滚了好多遍,还是觉得有点甜。   ……   分组讨论的时间过得飞快,西弗在教室里来回踱步,偶尔驻足聆听各组的讨论,偶尔插一两句话,点醒众人的思路。   没有走和瑞秋的感情戏,西弗简直敬职敬业的像个人机。   教师走到艾拉和菲尼尔这一桌时,他停下脚步,静静听了片刻菲尼尔对文中男方“真话”的剖析。   “你觉得他一直在撒谎?”西弗开口问道,目光落在菲尼尔身上。   “不完全是撒谎。”菲尼尔语气平静,却带着清清楚楚的思辨,“他在自我说服,以为自己说的是真话,实则是在自欺欺人。”   “很有意思的解读。”西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没再多问,转身走向了下一组。   讨论结束后,西弗让各组代表上台发言,顺序按照分组表依次进行。第一个上台的便是马库斯和莉迪亚,马库斯站在讲台后,将海明威的对话逐句拆解,说得头头是道,偶尔还引用几句西弗刚才的分析,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全程认真听讲。   莉迪亚站在他身旁,等他终于说完,才从容接过话筒,只用了不到二十秒,便精准补充了两个马库斯遗漏的细节,随后淡然地将话筒还给西弗,全程利落干脆。   马库斯的表情瞬间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蔫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了那副“反正我已经表现过了”的乐观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回了座位。   轮到艾拉和菲尼尔这一组时,菲尼尔示意艾拉先上台。艾拉没有推辞,接过话筒走到讲台后,用三五句话便概括了两人的讨论结果,随后自然地将话筒递给了菲尼尔。   菲尼尔走上讲台的那一刻,教室里悄然漫开一丝好奇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而他却依旧湛然若定,像其他同学一样,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那个‘王子爱上灰姑娘’的强制剧情,还在继续吗?”与此同时,艾拉在心里问系统。   【自动回复:在的,但状态有更新。】   【当前强制剧情状态:“王子爱上灰姑娘”系列剧情第2阶段——正在推进中。】   【第1阶段(高频率偶遇)已于上个月自动完成,当前处于第2阶段(日常接触与好感深化)。该阶段不设强制触发节点,主要通过角色的自主选择推进。】   “自主选择?那还算什么强制剧情?”艾拉倒是轻松了不少,毕竟强制剧情真的太雷霆了,不喜欢。   【自动回复:强制剧情只负责把两个人推到同一个空间里。推完之后,两个人怎么互动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备注:你可以理解为,编剧把剧本写到了“他们相遇了”,然后放下了笔。后面的对话是空白的,让角色自己去填。】   艾拉看着讲台前的年轻的王子,他站在那里,在说海明威,措辞也很谨慎,但是他讲得确实好,大家也都认真地听着。   等到菲尼尔讲完最后一个单词,走回座位的时候,似乎忍不住瞧了一眼艾拉。   【备注:需要我继续监控该强制剧情的后续进展吗?】   艾拉在心里说了一句:“不用。”   弹窗闪了闪,消失了。   ……   等过了半个小时,创意写作研讨班结束后,学生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马库斯走过来跟艾拉说了句“我先走了”,又朝菲尼尔微微点了点头,便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莉迪亚,两人边走边争论着什么,声音渐渐消散在走廊尽头。   艾拉和菲尼尔也一同走出教室,菲尼尔手中握着一个淡蓝色信封,质感细腻,一看便不是普通信件,倒像是一封精致的邀请函。   “这周六晚上,摩纳哥驻纽约总领事馆有一场小型活动,总领事邀请了一些在纽约的摩纳哥侨民,还有几位对摩纳哥文化感兴趣的各界人士。”菲尼尔开口,语气很郑重。   艾拉接过信封,看向他反问道:“你这是在邀请我?”   菲尼尔微微颔首,没有丝毫犹豫:“是。”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会感兴趣。”菲尼尔说完,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又补充了两句,“活动上有一场小型文学沙龙,主题是‘法语文学中的身份认同’,还请了几位作家和学者来分享。我想你或许会……”   【支线任务已触发:文学沙龙的入场券】   【任务描述:摩纳哥驻纽约总领事馆的文学沙龙,吸引了纽约法语文学圈中诸多隐秘而重要的人物,你也可以去试试。   任务奖励:文学圈声望小幅提升】   “我去。”艾拉没等他说完,便干脆无比地应下。   菲尼尔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艾拉,浅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喜:“你答应了?”   艾拉将淡蓝色邀请函仔细收进背包,又抬手挎好背包带子,眉眼弯成月牙,笑着看向他:“你请我去听文学沙龙,又不是去跟外交官应酬,我为什么不答应?而且‘法语文学中的身份认同’这个主题,确实很有意思。”   菲尼尔看着她唇角的笑意,心底的雀跃也渐渐漾开,终于冲破了矜持,他也笑了:“那周六见。”   “周六见。”艾拉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朝下一节的教室门口走去。   菲尼尔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高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胸腔里,一声比平时更重的心跳声,依旧在耳边回响。   周六傍晚,曼哈顿中城的余晖温柔地洒在街道上,将第五大道的繁华晕上一层绚丽色泽。   摩纳哥驻纽约总领事馆是一栋典雅的奥斯曼式建筑,浅灰色花岗岩外墙质感厚重,拱形门窗整齐排列,透着复古而庄重的气息。   门口悬挂着摩纳哥红白两色国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与对面奢侈品百货公司璀璨的橱窗灯光遥相呼应,相映成趣。   艾拉站在门口,正准备进去,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便看见菲尼尔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   他换了一身西装,内搭纯白衬衫,系着一条银灰色领带,衬得身姿挺拔,面容愈发清俊,这般模样走在第五大道上,怕是会被路过的游客误以为是在拍摄电影。   菲尼尔快步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艾拉穿了一条简约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羊绒开衫,长发随意披在肩头,与周遭的精致奢华形成了一种舒服的平衡。   菲尼尔忍不住笑着说:“我们一起进去吧。”   ……   总领事馆内部,俨然是一场小型文化沙龙,大厅里整齐摆放着几排座椅,前方是一个小巧的讲台,讲台旁的写字板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今晚的主题:“法语文学中的身份认同”。   厅内早已来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各处,手中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着,语气从容而惬意。   他们的年龄与身份各不相同,有头发花白,气质温文的年长女士,有模样年轻的艺术家,还有一些身着得体套装的中年男女,可能是摩纳哥在纽约的侨民代表。   菲尼尔带着艾拉穿过人群,不时有人停下脚步与他打招呼,像是见到了自家熟悉的晚辈。   “菲尼尔,这位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年长女士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过来,目光温和地落在艾拉身上,带着好奇与善意。   “我的朋友,艾拉·陈。”菲尼尔轻声介绍,语调自然,“她也在温特沃斯读书,对文学很有兴趣。”   年长女士眼中的兴趣更浓了,笑着问艾拉:“你喜欢哪位作家?”   艾拉微微思索了片刻,眉眼带笑地回答:“我喜欢南希。”   “哪个南希?”年长女士微微挑眉,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沉默的证人》的作者。”艾拉补充道,语气依旧轻快。   年长女士的眉毛挑得更高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沉默的证人》?那本最近风靡一时的悬疑小说?”   “是的。”艾拉轻轻点头。   年长女士重新打量了眼前这个年轻的亚裔女孩,看似与第五大道上那些私立学校的女学生没什么不同,眼底却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从容。   “那本书我读了两遍,第一遍是出差时在飞机上读的,一口气读到结尾,下了飞机还在琢磨那个伏笔,第二遍是回家后慢慢品读,才发现前面藏了好多第一遍没留意的细节,作家真是厉害。”   艾拉嘴角上扬,笑意更深了些:“我会转告她的。”   年长女士微微一怔,立刻问道:“你认识作家?”   “她是我朋友。”艾拉说得自自在在,没有丝毫炫耀。   年长女士转头看了菲尼尔一眼,眼神里藏着几分诧异,像是在无声询问“你这位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菲尼尔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替艾拉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人交谈。   “有意思。”年长女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艾拉,语气赞赏,“那你呢?你也写东西吗?”   “偶尔会写一点,不过水平有限,一直在学习。”艾拉笑意盈盈地说道。   “谦虚是美德,但过分谦虚就显得见外了。”年长女士轻轻摇了摇手指,笑着说,“能跟南希做朋友的人,水平绝不会差。”   艾拉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手中的果汁杯,朝年长女士微微举了举,礼貌地结束了这段对话。   年长女士也笑着举杯回应,随后端着红酒,缓缓走向了另一个聊天圈,等她离开后,菲尼尔转过头看向艾拉,表情探究,可是语气里藏着几分笑意:“你刚才说‘我喜欢南希’,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艾拉眨了眨眼,昳丽的模样愈发无辜,像是没听懂他的意思。   “故意不说全名,引她问‘哪个南希’,然后顺势让她知道你和作家是朋友。”菲尼尔的笑容更深了,“我记得西弗之前在创意写作课上说过,‘最好的故事不是讲出来的,是让读者自己猜出来的’。你这个套路,跟写悬疑小说的逻辑一模一样。”   艾拉看着他,心情颇为愉悦,笑着调侃:“菲尼尔,你学得倒挺快,看来创意写作研讨班没白上。”   菲尼尔的唇角微微上扬,追问着:“所以,你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艾拉挑眉,语气大大方方,“我确实喜欢南希,她确实是我朋友,她的书也确实写得很好。这些都是事实,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菲尼尔看着她的坦荡与笑意,忽然觉得,纠结于“她是不是在刻意营销”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   她的营销从不是刻意张扬,而是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把事实摆到明面上,让听到的人自己去体会,大抵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吧。   两人继续在大厅里漫步,不时有人走过来与菲尼尔打招呼,艾拉适时地走到一旁,给菲尼尔留出交谈的空间,而这时,又有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过来,女士率先开口,用法语跟菲尼尔说了一长段话。   ……   女士说完,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艾拉身上,又对菲尼尔说了几句,神情有些好奇。菲尼尔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用英语说道:“她是我的朋友,艾拉。”   女士朝艾拉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款款走去,轻声说道:“Enchantée——”这是法语里“很高兴认识你”的意思,   艾拉也笑着回了一句同样的话,菲尼尔站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对那位女士说道:“其实,她的法语很好。”   女士微微点头,便优雅地转移了话题,询问他最近有没有回摩纳哥。   待那对夫妇走远后,艾拉看向菲尼尔,问:“你们刚才在聊我,对不对?”   菲尼尔面不改色:“她问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艾拉问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是我的朋友。”菲尼尔说得飞快,脸颊却有些烫。   快到九点时,大厅里的人渐渐散去,热闹渐渐平息。艾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这个动作,恰好被菲尼尔捕捉到。   “要走了?”他轻声问道,男孩的神情似乎有些不舍,但是也轻微掠过了。   “差不多了,时间不早了。”艾拉道。   菲尼尔没有多留,带着她朝门口走去,经过那位头发花白的年长女士身边时,对方忽然叫住了他。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后,年长女士的目光又落在艾拉身上,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递给她,语气亲切:“陈小姐,如果下次南希有新书发布会或者签售会,我很乐意去参加,也很期待能与她见一面。”   艾拉伸手接过名片,垂眸一瞥,纸面素雅简洁,只印着姓名,旁边缀着一枚复古精致的出版社logo,质感十足。   然后下一秒,弹窗出来了——   【系统提示:新角色已解锁】   【姓名:伊雷娜·德·蒙莫朗西】   【身份:法国阿尔班·米歇尔出版社荣誉社长,蒙莫朗西家族后裔。该家族曾是法国最古老的贵族世家之一,家族自19世纪起涉足出版业,二战期间曾秘密保护多位犹太作家,战后转型为法语文学最重要的出版机构之一。伊雷娜本人于1975年接手出版社,在其任内发掘了两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被《费加罗报》誉为“法语文学的守门人”。】   【人脉类型:文学圈·TOP级别】   艾拉心中了然,原来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年长女士,竟是这样一位深耕出版行业多年的前辈,在文坛上低调内敛,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她看着眼前的系统弹窗,开始头脑风暴,一般情况下,系统从不会主动弹出这样的提示,看来,这条与文学相关的剧情线,已经正式打开了。   “我会转告她的。”艾拉将名片有礼貌地收进包里,抬眼看向伊雷娜,笑容真诚可爱,眉眼舒展,“她要是知道,连法国的读者都这么喜欢她的书,一定会非常开心。”   伊雷娜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小小却格外落落大方的女孩,眼中满是赞许,温柔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   菲尼尔送着艾拉出门,却忍不住问道:“刚才在沙龙上,你回答德·蒙莫朗西夫人的时候,说她喜欢南希,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可以写?”   艾拉看了他一眼:“写什么?”   “我在想,你自己写一本,会不会也像《沉默的证人》一样?”   没想到菲尼尔这么看好她,艾拉笑了:“你这是在给我挖坑?”   菲尼尔微微叹气:“我总是想,你脑子里装了那么多东西,如果写成书,会是什么样子。”   艾拉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大约几步,她才浅笑地开口:“我的确想过。”   菲尼尔一愣,有些好奇地追问:“想写什么题材?”   艾拉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弯弯的弧度,明明是在笑,却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你猜。”她如是说。   菲尼尔被她这句堵了一下,但也笑了。   “小说?”他试探着猜。   艾拉摇了摇头。   “散文?”   又摇头。   “诗集?”   艾拉这次开心地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说:“上次交的那首西弗先生打了B+,你确定吗?”   菲尼尔的唇角弯了一下。   “那是什么?”他追问。   艾拉想了想,看了他一眼:“算了,先不告诉你。”   菲尼尔:“……”   “你这是吊胃口。”他难得地露出了一点委屈的表情,眉头微微蹙着,像是一个被大人逗了半天又不给糖吃的小孩,“你刚才明明说‘我的确想过’。”   “是啊,想过。”艾拉理直气壮地点头,“想过不代表现在就要写。也不代表写了就要告诉你写什么。”   菲尼尔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在吊人胃口这件事上简直是天赋型选手,她光是站在那里,笑盈盈地说一句“你猜”,就已经足够让人辗转反侧了。   于是,他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不过等你写出来了,可以第一个告诉我吗?”   艾拉只是笑而不语,其实她想写的,是一本关于如何玩转互联网的书。   知识付费这个词在另一个时空要到21世纪才会真正进入大众视野,虽然它的种子,早在90年代就已经埋下了。   如今的互联网把信息变得廉价,但也把信息变得庞杂,当所有人都能免费获取海量信息时,真正稀缺的是对信息的筛选和解读。   谁能帮普通人看懂这个正在被技术、资本、全球化浪潮搅得天翻地覆的世界,谁就能掌握下一个时代的钥匙。   她现在当然不会写,等她的投资名气再大一点,到那时候,她再作为“一个在90年代末就已经看清互联网方向的投资人”,把那些东西写出来。   名头不一样,同样的内容,人们的接受度会完全不同。   这就是知识付费的第一课,你是谁的重要性大于你说了什么。   而且作为穿越者,她完全知道未来的三十年时代动向,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但猪不知道风什么时候停,可她知道。   所以,这大概就是穿越者最大的浪漫,清楚世界会怎么变,然后在所有人还在观望的时候,提前站队。   ——老己你才是我生命中的满分女。   嘻嘻,美滋滋。   “你在笑什么?”菲尼尔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艾拉回过神,发现自己确实在笑,她摇了摇头,笑盈盈地说:“没什么,就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书了,封面要用什么颜色。”   菲尼尔看着她,他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不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蓝色。”   “为什么?”   “直觉吧,会很好看。”   “行吧,等我出书的时候,封面就用你选的蓝色,然后我就说封面顾问是王室成员。”   “好啊。”年轻的王子不再管王室其他人的想法,也不管那些从小被灌输的“头衔不是用来当商品标签”的教诲,她要用,就用,反正他乐意。   不过那些小小的念头还被他压下去,藏进夜晚的月光里。   菲尼尔忽然觉得“蓝色”这个答案好像也没那么随便,因为她站在那里,他就觉得那个颜色应该是她的。   像天空属于鸟,像蓝色属于她。 [102]第 102 章:美高啦啦队选拔启动   “艾拉,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年轻的王子忽然停下脚步。   艾拉看着他,静静等待下文。   “下个月,摩纳哥王室会派一位代表来纽约,要和学校正式敲定文化交流项目的长期合作细节。”菲尼尔的声音不疾不徐,娓娓道来,“来的是王室教育委员会的资深顾问,杜邦先生。他在欧洲教育界人脉很广,也负责摩纳哥与各国顶尖学校的合作事宜。”   艾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杜邦跟我通了一次电话。他说,他对温特沃斯之前提交的跨校项目方案评价很高,尤其对其中‘利用互联网技术促进跨文化理解’的部分印象深刻。”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格外好看的笑:“我跟他说,那个部分是艾拉·陈的想法,不是我写的。他就说‘那我想见见这位陈小姐’。”   艾拉挑眉:“所以你这是在转达邀请?”   “是在转达一个可能的机会。”菲尼尔收敛了几分笑意,神情多了些许认真,“杜邦先生在欧洲教育界人脉很广,很多国家的私立学校都和他有联系。如果他认可你的想法,后续的合作空间或许会超出预期。”   “超出预期?”艾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子殿下,你这是在给我画饼吗?用你们欧洲人的说法,这是不是叫做空头支票?”   菲尼尔被她这个华国词汇说得一愣,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画的饼,你至少也得看一眼,再决定要不要吃吧?”   艾拉也笑了,她确实有些兴趣,毕竟跨校项目是她和菲尼尔花了大量时间一起推进的,从最初的构想到具体的实施方案,她都投入了实实在在的心血。如果能借着摩纳哥王室的资源,把这个项目真正做大,让更多学校参与进来,她乐见其成。   她看向他,大女人就是爽快:“可以啊,什么时候见面?”   菲尼尔立刻回应,语气认真地做出承诺:“他抵达纽约后,我会提前告诉你,请放心!一切我都会安排好。”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杜邦先生在电话里还提了另一件事,就是他最近在帮摩纳哥王室筹备一个名为“未来领袖”的青年奖学金项目,计划每年选拔一批全球范围内的优秀高中生,资助他们在欧洲和美国的顶尖学校进行一到两个月的交换学习。   项目的合作名单里,有瑞士的罗西学院、法国的路易大帝中学、英国的伊顿公学、圣保罗女校等,还有温特沃斯。   杜邦先生说,要是这次见面顺利,他希望先在温特沃斯试点一个“种子计划”,挑选一两个学生作为第一批交换生,在秋季学期前往欧洲。   “我想推荐艾拉。”菲尼尔在电话里听到杜邦提起这个计划时,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太过急切。   杜邦倒是善解人意:“菲尼尔殿下推荐的人,我会认真考虑,但我得先见见这位陈小姐,听听她自己的想法,不能只凭你的推荐就做决定。”   “当然。”菲尼尔立刻顺势接话,“我原本就打算让你先见见她。”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可没说的是,他坚信,杜邦只要见过艾拉,就一定会被她说服。   *   沙龙活动结束的第二天,雅典娜女神会的女孩们聚在了休息室里。今天克洛伊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所以大家都准时赴约。   “人齐了。”伊莎贝拉扫了一眼在座的女孩们,朝克洛伊颔首。   克洛伊语气严谨:“今天的第一件事,是关于塔玛拉·科维拉什维利的入会资格投票,考察期已经结束,按照规矩,全体成员投票,需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她才能正式入会。”   说着,她拿起一支笔:“投票方式很简单。我说‘同意’,你们就举手,我数一下人数,然后记录下来。”   几个女孩交换了个眼神,有人轻轻点头,也有人悄悄朝艾拉这边看了一眼。   克洛伊清了清嗓子,念出那个名字:“塔玛拉·科维拉什维利,同意入会的请举手。”   十几只手同时举了起来,艾拉也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克洛伊完全不用数了,脸上露出笑容:“全票通过,塔玛拉正式成为雅典娜女神会的成员了。”   休息室里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却每个人都在拍手,就连那些平时不爱说话的文静女孩也不例外。   伊莎贝拉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金色徽章,艾拉入会时,拿到的也是这样一枚:“下周一晚上,我们会在基地举行正式的入会仪式,塔玛拉那边,我来通知。”   克洛伊点了点头,随即表情又严肃了几分:“好了,第一件事结束,现在说第二件事。”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从克洛伊的表情里,所有人都察觉到,接下来的事情或许不简单。   “我今天叫大家来,其实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学校要成立啦啦队了。”   女孩们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好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啦啦队?我们学校?”   “真的假的?之前不是一直没有这个传统吗?”   “谁说的,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克洛伊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等休息室里重新恢复平静,才继续开口:“消息是从学生事务办公室传出来的,约翰逊女士今天上午和几位校董开了会,讨论的就是这件事。”   她接着又告诉大家:“具体背景是这样的,你们也知道,全美大部分高中都有啦啦队,温特沃斯一直是个例外。以前校董会觉得啦啦队不够严肃,不符合学校的传统定位。但今年情况变了,有几位校董提出,温特沃斯在体育方面的投入越来越大,橄榄球队、篮球队、击剑队这几年的成绩都很不错,可没有啦啦队,总觉得少了点氛围。”   戴眼镜的女孩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问道:“所以学校是打算跟全美高中看齐了?”   克洛伊肯定地点头:“而且不只是要成立这么简单,学校打算搞得非常正式。据说会从大学里请专业评委来负责选拔,流程和全美啦啦队锦标赛差不多。”   高马尾女孩瞬间收敛了所有闲散,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难掩雀跃,语速也轻快了几分:“从大学请评委,到底是哪个大学?”   “具体还没定,但据说是全美啦啦队联赛里排名靠前的大学。”克洛伊分析道,“说不定是俄克拉荷马大学,或者肯塔基大学,这两所学校的啦啦队可是全美顶尖的。”   伊莎贝拉在一旁轻轻插了一句:“所以,学校这是打算一步到位,直接对标全国最高水平?”   “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应该懂了。”克洛伊说道。   艾拉在心里暗暗咋舌,她一点也不意外,在原剧《温特沃斯往事》里,啦啦队的成立本就是一条支线。   那条支线里有个很典的小小桥段,一个女孩想参加啦啦队选拔,却被一个暗恋另一位竞选者的男生锁进了储物间,最终错过了选拔时间。   她当时看剧时,对这个桥段印象很深,那个被锁在储物间里的女孩,在原剧里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她只在选拔结束后的一个镜头里出现过,门终于被从外面打开,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镜头只拍到她慌张的背影,下一场戏便匆匆切走了。   那个角色,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克洛伊继续说道:“选拔时间应该是从下周开始,选拔对象主要是九年级和十年级的学生。其他两个年级就不行了,我们都快毕业了,啦啦队需要的是能长期训练,长期参赛的队员。”   高马尾女孩语气里满是遗憾:“所以我们只能看着,不能参加了?”   “也不能这么说。”克洛伊耸了耸肩,“要是真对啦啦队感兴趣,可以报名当评委?开玩笑的,不过学校说了,啦啦队的支持工作大家都能参与,比如平时帮忙宣传之类的。”   女孩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觉得啦啦队是件好事,能给学校的体育比赛增添气氛;也有人觉得没必要,温特沃斯这么多年没有啦啦队也过来了,何必跟风。   讨论了一会儿,克洛伊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事情说完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一个平时不太爱说话的十年级金发女生犹豫了一下,突然轻咳一声。   于是,克洛伊看向她:“珍妮弗,怎么了?”   “其实我想参加啦啦队选拔。”   克洛伊微微挑了挑眉。   而珍妮弗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十分坚定,没有因为众人的注视而退缩:“我学过几年舞蹈,身体柔韧性也不错,我想试试。”   克洛伊看着她,也很高兴:“那你就去试,到时候需要什么支持,跟我们说就好。”   得到姐妹们的认可,珍妮弗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谢谢。”   ……   周一,姐妹会为塔玛拉举行了正式的入会仪式。   仪式很简单,该有的环节却一个不少。塔玛拉站在那幅雅典娜女神油画下方,面对着姐妹们,然后,伊莎贝拉念了一段入会誓词,塔玛拉跟着复述一遍,最后克洛伊把那枚金色徽章别在了她的衣领上。   ……   等到入会仪式结束后,女孩们相继地散去,艾拉和克洛伊一起离开。   “艾拉,啦啦队选拔的事,珍妮弗有机会吗?”克洛伊忽然问道。   艾拉想了想,说道:“她说她学过舞蹈,身体柔韧性也不错。如果选拔标准看的是基本功和表现力,她应该有机会。”   “可能是我有刻板印象吧。”克洛伊轻轻叹了口气,放慢了脚步,“总觉得啦啦队的女孩应该是那种,你懂的,特别外向,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的类型。珍妮弗平时太文静了,在教室里都不怎么说话,我有点担心她去了会被淹没。”   她说着,看了艾拉一眼,似乎在等她的回应。   “刻板印象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艾拉轻快地说,“而且,文静不代表没有力量。珍妮弗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我想试试’,这本身就已经比很多人勇敢了。”   克洛伊看着她,慢慢笑了:“你说得对,是我多想了。”   第二天上午,温特沃斯的公告栏前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张崭新的海报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深蓝色的背景上印着金色花体字,“温特沃斯啦啦队,首次选拔正式启动!”   海报下方用小一号的字体写着具体信息,选拔时间—本周三下午三点至五点;选拔地点—体育馆副馆;报名方式—现场填表,过时不候。   最底下还加了一行加粗的温馨提示:“请穿着运动服装及运动鞋参加选拔。”   “天哪,终于要成立了!”一个梳着双马尾的九年级女生挤在人群里,难掩兴奋。   “我早就说了,温特沃斯缺个啦啦队,每次橄榄球赛,对面学校的啦啦队又喊又跳,我们这边冷清得像图书馆。”旁边一个男生插嘴道。   “你又不是女生,瞎激动什么?”双马尾女生瞥了他一眼。   “我激动是因为有啦啦队可以看啊,多酷啊。”男生理直气壮,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公告栏传到走廊,从走廊传到教室,又从教室传到餐厅,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学校的BBS已经彻底爆了。   艾拉回到公寓,打开电脑登录BBS。首页的帖子列表刷新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每隔几秒就有新主题冒出来。她随手点开了几个。   【用户:深海潜水艇】理性讨论:温特沃斯历史上第一支啦啦队,队长会是谁?   【用户:会飞的泡芙】我赌一包薯条是维奥莱特,她那张脸往那儿一站,评委直接给满分。   【用户:会飞的泡芙】不对,维奥莱特最近不是低调了很多吗?   【用户:曲奇饼干】你们是不是忘了,啦啦队队长一般都是女王蜂类型的人,不光要好看,还得有气场,能镇得住场子。   【用户:会飞的泡芙】女王蜂?那不就是艾拉和克洛伊这种吗?   【用户:匿名用户】她们不能参加,海报上写了,选拔主要面向九年级和十年级。   【用户:曲奇饼干】那九年级和十年级里谁最有女王潜质?我投塔玛拉一票,那张脸是真的绝。   【用户:会飞的泡芙】塔玛拉?她那个格鲁吉亚血统的长相确实有辨识度,但她平时也太话少了吧?啦啦队要的是能带动全场气氛的人,不是走高冷路线的。   帖子越盖越高,话题从“谁会是队长”一路歪到“啦啦队应该穿什么颜色的队服”,又从“队服颜色”歪到“橄榄球队今年能不能打进州联赛”。艾拉刷了一会儿,退出这个帖子,又点开了另一个。   【用户:夜猫子不睡觉】报名了报名了!有人一起吗?   【用户:小熊软糖】+1!我从小学开始练体操,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用户:匿名用户】楼上,体操和啦啦队不是一回事吧?   【用户:小熊软糖】都是翻跟头,差不多差不多~   【用户:夜猫子不睡觉】听说选拔特别严格,是从大学请的评委,跟全美啦啦队锦标赛一个规格。   【用户:极地冰川】怕什么,有实力的人什么都不怕。   【用户:匿名用户】话别说太满,这种选拔,实力是一方面,运气也很重要。万一当天状态不好呢,或者评委正好不喜欢你这个类型呢?   【用户:夜猫子不睡觉】你这是在唱衰吗?   【用户:匿名用户】我这是现实主义。   【用户:小熊软糖】不管不管,反正我要去试!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艾拉看着那些热情洋溢的回复,心里暗暗感慨,温特沃斯的学生们对啦啦队的热情,远比她想象的要高,毕竟这么多年,大家看着别的学校在赛场上又喊又跳,自己学校的看台上却只有稀稀拉拉的加油声,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而且哪个美高没啦啦队啊,简直是抓马美高标配。   她又刷了几个帖子,光是公开表示要报名的,就有二十多个人,九年级和十年级各占一半,大多是女生,但也有几个男生搞抽象,在问“啦啦队收不收男队员”。   【用户:不辣的披萨】男生能报名吗?我看海报上没写性别限制。   【用户:会飞的泡芙】你想当啦啦队员?   【用户:不辣的披萨】我想当那个被抛起来的。   【用户:会飞的泡芙】……你多重?   【用户:不辣的披萨】一百五十斤吧。   【用户:会飞的泡芙】那你可能需要四个男生才能把你抛起来,而且那四个男生也得先入选才行。   *   周三下午,选拔的日子终于到了,艾拉作为姐妹会的亲友团,要和大家一起去给珍妮弗打气。   珍妮弗上午第二节课后就去体育馆副馆准备了。艾拉和克洛伊约好一会在副馆门口碰面。   而体育馆副馆在主馆的东侧,平时不常开放,只有体操队训练或者器材不够用时才会启用。   从主楼到副馆,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室内走廊,走廊两侧是几间储物室和一间器材室,走廊尽头就是副馆的入口,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和音乐声。   艾拉加快了脚步,就在她即将走出走廊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是两个人。   艾拉:“……”   在这个由无数美剧套路构成的世界里,在重要事件发生前,在偏僻无人的走廊上,被人从后面跟上来,这简直是标配剧情,没人跟才是新闻。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就猛地朝她后背推来,好在“功夫之王”buff带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超强的身体控制力。她迅速调整重心,微微一侧身,轻松躲开了。   但对方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第二下推搡紧跟着袭来,这次是从侧面,目标是把她的身体往旁边带。   艾拉顺着那股力道转了个方向,一眼就看到了一扇半开的门,走廊左侧的储物室,门虚掩着,里面黑黑的,堆满了清洁工具和旧器材,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锁扣是开着的,像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   她瞬间明白了,要把她关进去锁上,等选拔结束再放出来,估计是自己的体质,让她也卷进了这段剧情里。   系统,你是不是觉得她的日常剧情KPI还没达标?   弹窗几乎是瞬间跳了出来:   【自动回复:这就是传说中的美剧主角体质,你往那儿一站,麻烦就能顺着分镜头爬过来。】   艾拉没心思搭理这只欠揍的系统,对方的第三下推搡再次落空,因为艾拉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借着第二下推搡的惯性顺势转身,左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推她的手腕,用力一扭。   一声闷哼从身后传来,带着变声期刚结束的沙哑,像是没忍住疼痛,不过艾拉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抓住那只已经失去力气的手臂,往自己方向一带,同时侧身借力,直接将对方的身体狠狠地甩了出去。   一米七几的男生,一百三四十斤的体重,被她像甩沙包一样甩进了储物室,紧接着就传来“哎哟”一声惨叫。   第二个同伙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他是那种标准的跟班长相,棕色头发剪了个当时很流行,但在他脸上却显得有些傻气的发型。   此刻,他站在走廊里,嘴巴微张,一脸震惊,又低头看了一眼储物室里摔得七荤八素的同伴,那个男孩正从体操垫上挣扎着爬起来,一只手捂着被撞疼的手肘,疼得吱哇乱叫。   棕发男孩彻底傻眼了:“……”他结结巴巴地想说什么,舌头却像打了结。   怎么是艾拉?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嘴唇开始发抖,手指也跟着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从夏天突然扔进了冰窖,毕竟这位在BBS上,可是被大家称为“女王蜂”的人物。   艾拉淡淡开口:“你们想把我关进去?”   男孩慌忙摆手:“不、不是,我们不是要关你。”说到这里,他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话都咽了回去。   而储物室里的那个男孩终于爬了起来,揉着手肘,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正要开口骂人,可目光落在艾拉脸上的瞬间,整个人瞬间僵住,挤出一句几乎是气音的话:“……艾拉·陈?”   艾拉笑了笑,语气轻快地反问:“是我呀,怎么,你们都认识我?”   两个男生的脸色同时变成了石灰色,霸凌这事倒还好,最可怕的是霸凌错了人。   大水冲了圣母殿啊。   “我们认错人了!”棕发男生立刻滑跪,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整个人缩在走廊墙边,“真的认错人了!我们要关的是另一个黑头发的,我不知道你也会走这条路。”   “另一个黑头发的?谁?”艾拉心里犯了嘀咕,原剧里,那个被关的女孩虽然没露正脸,但背影明明是金发。   所以她一度怀疑,目标是同样金发的珍妮弗。   可现在,原本要被关的女孩却变成了黑头发。艾拉坚信,这一定是系统搞的鬼,因为系统已经把她算作这个美剧世界的主角,为了让她卷进剧情,特意耍的小心机。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谁也不肯说话。   “不说是吧。”艾拉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往前多走了半步。   棕发男生吓得猛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双腿开始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要命,他总觉得艾拉能一拳打死自己,华国人肯定都会功夫!   “我说,是西柯!”他急得抽噎了一下,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我们跟了你一段路,看到黑头发就……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是你啊!”   储物室里的那个男生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还捂着胳膊肘,忽然觉得,他们今天出门前,要是也看看黄历就好了,如果美国人也有黄历的话。   “谁让你们来的?”艾拉又问。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上次更久。   棕发男生低着头,不敢看她,过了大概半分钟,才终于支支吾吾地开口:“是布莱恩·哈里斯。他让我们来的,说把西柯锁起来,别让她参加选拔,她要是入选了,他喜欢的女生就没机会了。”   这个名字,艾拉倒是听说过。他是十年级的男生,篮球队的替补,成绩、长相、家世都平平无奇,属于那种扔进人海里三秒就找不到的路人甲配置。原剧里根本没有这个角色,他只是这个世界的衍生NPC,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背景板。   可此刻,这个背景板,却触发了剧情。   “他想追的女生要参加选拔,”棕发男生又补充道,语无伦次,“他说那个女生条件一般,要是西柯去了,她肯定选不上,所以让我们把西柯锁起来,不让她去参加选拔。”   艾拉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追问,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串钥匙,是刚才推搡间从手中掉落的,大概是他们从器材室顺来的,上面挂着好几把大小不一的钥匙,其中一把,正好能反锁储物室的门。   储物室门口的男生看到她的动作,脸色瞬间变了:“你要干什么?”   艾拉没有回答,走过去,一只手抓住储物室的门把手,另一只手嫌弃地揪住男生的胸口的衣襟,直接一推,那个男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冷酷地“丢进”了储物室。   棕发男生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又看看艾拉,刚要开口求情,艾拉已经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艾拉淡淡说道:“自己进去,还是我送你进去?”   棕发男生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门口。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艾拉一眼,可女孩脸上没有丝毫动容,还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藏着几分讥诮。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了储物室,两个男生在昏暗的光线下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写满了“我们完了”的绝望。   艾拉心情颇好地从外面关上了门,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笑着说道:“别急嘛,等会儿我回来救你们。” [103]第 103 章:一个预兆的梦   走廊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有储物室方向隐约传来闷闷的啜泣声,细碎又可怜兮兮的。   艾拉很想吐槽,bro有什么好哭的?当初想把别人关起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别人会不会哭。   他们不就是被打了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功夫之王buff给的反应速度和力道控制都刚刚好,疼归疼,绝对伤不到筋骨,验伤都没证据。   毕竟这叫文明执法,美式自卫。   没拿出枪biubiu就不错了。   艾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三点差五分,选拔马上就要开始了,她把钥匙串又顺手丢在了角落,然后朝走副馆入口走去。   身后的储物室的门突然响了两下,很快就安静了,大概是终于意识到,再怎么敲怎么哭也没用。   副馆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灯光把整个场馆照得很是明亮,观众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有七八十个人,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也有不少穿着运动服的女生在做热身活动,气氛已经热闹了起来。   “艾拉,这边!”克洛伊的声音从观众席前排传来,女孩顺着声音看过去,克洛伊正朝她挥手,她旁边还坐着伊莎贝拉和另外几个姐妹会的女孩,而珍妮弗站在她们前面的空地上,正在做腿部的拉伸动作。   而她听到克洛伊喊艾拉的名字,抬起头朝她的方向露出一个有点紧张但还算镇定的笑容。   女孩对她挥了挥手,然后走过去,在克洛伊旁边坐下。   “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早到了。”克洛伊偏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   艾拉没有提储物室的事,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副馆,四处打量:“路上耽误了一下。”   那个叫西柯的女孩在原剧里连脸都没露,只有一个跌跌撞撞跑出储物室的背影。   但现在剧情已经被她改写,那个女孩应该正在这里的某个角落做着热身准备吧。   “你在找谁?”克洛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名堂。   “随便看看。”艾拉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珍妮弗身上,笑盈盈地道,“她看起来状态不错。”   “紧张得要命,刚才一直在说‘万一选不上怎么办’,我跟她说,选不上就选不上,又不是世界末日,然后她继续紧张。”克洛伊说着,表情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艾拉也忍不住笑了,就在这时,副馆的正门被推开了,五个穿着统一深蓝色运动裙的年轻又貌美的女孩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评委!”观众席上有人低声说,声音兴奋。   “那是俄克拉荷马大学啦啦队的队服吧?”   “中间那个女孩我好像在去年的全美啦啦队锦标赛上见过,是不是她们的队长?”   副馆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五个人身上,几个正在做热身的女生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她们几个走到评委席坐下,为首的金发队长抽出一叠表格,分给旁边的队友,然后开口道:“大家好,我是琳达·卡特,来自俄克拉荷马大学啦啦队。”   然后队长又介绍了一下自己的队友后,又继续说道:“本次选拔共分为三个环节,基本功展示、自选动作展示和即兴表现。每个环节单独评分,总分排名前十位的同学将成为温特沃斯啦啦队的首批成员。选拔过程中请保持安静,请勿干扰评委和其他参选者。现在,请所有参选的同学到场地中央集合。”   观众席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参选的女生们陆续从各个方向走向场地中央,艾拉数了一下,大概有三十多个人,比BBS上说要报名的数字还要多。   她的目光在这些女生中快速扫过,然后,她终于看到了一个黑发女孩。   看样子像是有巴西血统,长相漂亮,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此刻她站在人群的边缘,正在活动手腕的关节,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参加选拔的新手,倒像是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种场面的老将。   这也是在场唯一的黑发女孩,看来原本要被关的就是西柯。   “珍妮弗在那边。”克洛伊的话打断了她的观察。   艾拉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珍妮弗已经开始站在人群的中间偏左的位置,正在做深呼吸,她的表情比刚才紧张了一些,但眼神还算淡定。   选拔开始后,琳达走到了场地中央,这位高挑的金发女孩面对三十多个参选的女生,开始宣布了第一环节的规则,随后就开始念名字:“一号,梅根·安德森。”   一个棕发女生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穿着一件亮粉色的运动背心,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信心满满,她在场地中央站好,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做动作,跳跃时候的高度不错,但落地时重心偏了一点点,脚踝晃了一下。   琳达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接下来的几个女生表现参差不齐。   ……   终于——   “九号,西柯·席尔瓦。”   听到这个名字,艾拉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起来,那个黑发女孩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场地中央。   西柯的动作专业得让艾拉都觉得很惊艳,她跳跃的高度比前面所有人都高,而且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膝盖的缓冲做得也很好,到了翻滚环节,她做了一个前手翻接侧手翻的组合动作,整个过程中身体都没有一丝多余的弯曲。   众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观众席上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评委们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基本功相当扎实啊,之前她练过体操?”克洛伊惊讶地问,“你们有认识她的吗?”   听到好友的问题,伊莎贝尔在一旁说道:“她是巴西人,我听说她之前是健美操运动员。”   不过下一秒伊莎贝尔不说话了,因为珍妮弗上场了。   她从人群中走出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动作不如西柯那样行云流水,但每一个动作都完成得干净漂亮,整体来说,在已经出场的十个人里,她的表现至少能排进前三。   ……   选拔继续进行。后面的二十多个女生轮番上场。   “二十三号,麦迪逊·克拉克。”   然后,一个金发女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的长相是那种典型的美国甜心类型,金发碧眼,笑容甜美,身材姣好,一看就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被多看两眼的人。   观众席上有人低低地“哇”了一声,麦迪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她看了一眼评委席,然后开始做动作。   跳跃的高度和角度都不错,落地也很稳,但到了翻滚环节就明显吃力了。   等到,麦迪逊做完最后一个动作,脸上那自信的笑容依然挂着,不过她的眼神已经不像上场前那么笃定了。   “基本功不错,但不是这次选拔里最好的。”伊莎贝尔中肯地评价道,“不过她的形象和舞台表现力很强,就算基本功拿不到最高分,后面环节应该能帮她拉回来。”   ……   十五分钟后第一环节结束,第二环节自选动作展示正式开始。   顾名思义,参选者可以自主选择一套动作进行展示,既可单人展示,也可组队配合。这个环节考验的不仅是动作的难度与完成度,更考验参选者的创造力与舞台表现力。   ……   终于所有环节都结束了,琳达和另外两位评委凑在一起,讨论了大约五分钟,随后她手里拿着最终的入选名单,缓缓走到场地中央。   全场安静到了极点,大家显然很是好奇。   “温特沃斯首届啦啦队选拔,结果已经出来了,入选的同学,请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出列。”   “西柯·席尔瓦。”   西柯从人群中走出来。   ……   “珍妮弗·米勒。”   珍妮弗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清自己的名字,整个人愣住了。旁边的女生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到西柯旁边。   琳达继续念名字。一个接一个的女生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场地中央,站成一排。   ……   而麦迪逊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轻快地走到队伍的最后面。   “以上就是本次选拔的入选名单。”琳达笑着说,语调亲切,“恭喜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温特沃斯啦啦队的第一批成员了。”   副馆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观众席上的人也都在鼓掌,入选的女生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互相拥抱。   克洛伊从观众席上站起来,对珍妮弗鼓掌,珍妮弗看到了,也开心地笑了一下。   ……   选拔结束后,入选的女生们被琳达叫到一旁,细细交代着后续的训练安排与各项注意事项,观众席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唯有几个姐妹会的女孩留了下来,静静等候着珍妮弗。   艾拉却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便匆匆和众人打了招呼,从北侧门走出副馆,重新踏上了那条僻静的走廊。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真的选上了。”麦迪逊的声音带着未平的雀跃与一丝难以置信,轻轻飘了过来。   “你本来就该选上。”西柯清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两人说着话,从副馆另一个侧门走了出来,恰好与艾拉撞了个正着,其实她正是看到她们一同离开,才跟了上来的。   麦迪逊当然认识艾拉,可她们从未有过交集,甚至连近距离接触的机会都没有。此刻猝不及防地迎面遇上,她一时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无措,只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西柯也跟着停了下来,她的神色比麦迪逊平静得多,眼中却还是掠过意外,目光好奇地落在艾拉身上。   艾拉率先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尴尬,脸上挂着笑,语气自然得像是相处多年的朋友闲聊:“你们刚才的表现太厉害了。”   麦迪逊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眼里都闪着光:“陈,你看了我们的选拔?”她实在没想到,艾拉会主动和她们搭话。   “当然看了,你的自选动作编排得很有想法,节奏感特别好,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心思。”艾拉笑着回应,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夸赞。   麦迪逊的脸颊微微泛红,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真的吗?我还觉得后半段有个动作没做好,有点慌神了。”   “整体完成度已经很高了,那一点点小瑕疵根本不影响整体效果。”艾拉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西柯,眼里的赞许更甚,“你的前手翻接侧手翻那个组合,衔接得丝滑又有力,做得太漂亮了。”   被学姐夸夸的西柯向来不擅长表达情绪,只微笑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三人并肩沿着走廊往前走,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你们要去哪里?”艾拉随口问了一句,脚步依旧轻快。   麦迪逊指了指前方的方向,解释道:“琳达让我们两个去器材室取东西。”   闻言,艾拉朝走廊的另一端示意道:“从那边走更近,不用绕远路,能省不少时间。”   于是,两个女孩立刻就跟上了她的脚步,走廊在前方出现了一个转弯,转弯之后是几间储物室和器材室。   艾拉走在最前面,脚步忽然停住了。   麦迪逊从她身后探出头,目光顺着艾拉的视线望了过去,可眼前只有紧闭的房门和干净的地面,什么异常也没有,她好奇地追问:“陈,怎么了?”   艾拉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仔细聆听着什么,眉头轻轻蹙起,语气疑惑:“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麦迪逊和西柯对视一眼,连忙侧耳凝神细听。片刻后,两人齐齐摇了摇头。   艾拉没有再多说,径直朝着走廊尽头那间储物室走去,走到门口,她低头瞥了一眼地面,角落里散落着几枚锈迹斑斑的钥匙,其实正是她刚才随手丢掉的那串。   “这里有钥匙!”麦迪逊显然也看到了,凑上前来,看到地上的钥匙,惊讶地说道,与此同时,她和西恩终于听到了储物室里传来的那个声响。   “是这间储物室的吗?”艾拉故作疑惑地问了一句,然后弯下腰捡起钥匙,随手往锁孔里试了两把。一声轻响,储物室的锁应声而开。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里面两个男生几乎是滚出来的。他们瘫坐在门框边,头发凌乱,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你们怎么在这里?”艾拉的声音惊讶,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真的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棕发男生抬起头,看到艾拉的瞬间,不敢说话,另一个男生猛地往旁边缩了缩,他想站起来,但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   然后,他们又结结巴巴地对“救了”他们的亚裔女孩道谢。   麦迪逊也看清了两人的狼狈模样,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语气带着几分怒意:“你们被人关在里面了?”她是个脾气火爆,喜欢打抱不平的白人女孩。   而西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眼前的景象,表情也露出了几分惊讶,却没有说话,只是先观察着。   “谁干的?”金发女孩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语气里的怒意更甚。   棕发男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艾拉,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后,他缓缓低下头,只好反咬一口,甩给那人:“……是布莱恩。”   闻言,麦迪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表情满是难以置信:“布莱恩·哈里斯吗?他为什么要关你们,你们跟他无冤无仇的。”   而另一个男生再也绷不住了,声音又哑又闷,带着几分委屈与恐惧:“他说让我们把西柯关起来,别让她去参加选拔。”   事到如今,当事人都在场,只能说实话。   麦迪逊猛地转过头,看向西柯,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歉意。可西柯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一片淡然。   “因为布莱恩觉得,如果西柯去参加选拔,你就没机会了,他怕你选不上。”棕发男生的声音越来越效,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而语气里满是懊悔,“我们真的不想这么做的,但他一直逼着我们,我们没办法。”   走廊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麦迪逊的手垂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眼神满是愤怒与失望,西柯缓缓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反而轻声安慰道:“我没事,别往心里去,也别为了男人生气。”   麦迪逊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冰冷:“他在哪里?”   棕发男生根本不敢抬头,声音低若蚊蚋:“……他说,选拔结束后,会过来找你。”   话音未落,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   说来就来,毕竟是剧中世界,时机总是刚刚好。   就看见布莱恩从拐角处跑了出来,脸上挂着激动的笑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麦迪逊身上,可下一秒,笑容便瞬间僵住,他也看到了西柯。   那个本应该被锁在储物室里,错失选拔的女孩,此刻正平静地站在麦迪逊身边,目光冷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布莱恩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的目光从西柯身上移开,扫过那两个瘫坐在储物室门口的跟班,最后,又落在了艾拉身上,眼神变得震惊又慌乱,毕竟他怎么也没想到,艾拉会在这里一起看热闹。   而艾拉倒是没说话,只是随意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臂松松地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布莱恩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麦迪逊冰冷的声音硬生生截断了:“布莱恩·哈里斯。”   闻声,他下意识地看向女孩,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慌乱地辩解:“麦迪逊,你选上了对不对?我看了名单,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选上,我就知道。”   “你多此一举。”麦迪逊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怒,“你根本不需要这样做。”   布莱恩听到这话,连忙急切地解释:“我只是想帮你,麦迪逊,你条件那么好,可西柯她练过体操,我怕你万一……”   “万一我没选上,那就是我自己不够好,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布莱恩,我讨厌你,真的很讨厌你!”麦迪逊又打断他的话,往前逼近半步。   听到心仪女孩的话,布莱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语无伦次地道:“麦迪逊我真的只是想帮你,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连自己争取机会的能力都没有的废物吗?”   “不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听我解释。”   金发女孩语气坚定:“你听好了,我选上了,是我自己凭实力选上的,跟你的‘帮忙’,没有任何关系!”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最后的决定,语气冰冷而决绝:“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找我了,我不想再看到你,滚吧。”   话音刚落,艾拉却突然开口了,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语气轻快,她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布莱恩:“等等呀,先别滚,哈里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布莱恩愣愣地看着她,他在学校里向来有些怕艾拉,何况现在事情败露,他更是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连辩解的话都挤不出一句。   他想起德里克,其实他是德里克的跟班,可是后来他不知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见谁都绕着走。   有一次他拦住他想问个究竟,而德里克只丢下一句话:“别惹艾拉·陈。”说完就走了,连头都没回。   “哈里斯,你刚才让你的两个朋友把西柯关在储物室里,不让她参加选拔,你竟然不认错啊?”艾拉依旧笑着,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一对小酒窝浅浅抿出,眉眼间满是少女的甜美柔和,可是说的话一点也不甜美。   闻言,布莱恩的目光有些心虚地移向西柯,他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道:“对不起,西柯,我不应该让他们把你关起来,耽误你的选拔。”   而西柯显然被他这副模样恶心到了,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缓缓皱起了眉头,露出厌恶的表情。   女孩看着他,也冷冷地开口:“你虽然道歉了,但我不会说‘没关系’,我会向学校报告这件事的,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是知错了,你是怕了。”   布莱恩:“……”   他颓然地愣在原地。片刻后,他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彻底崩溃了。   那两个跟班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就那么缩在门框边。   西柯看到这一幕更觉得恶心,说到底,这三个人就是典型的又怂又坏,平日里专挑软柿子捏,仗着几分势头欺负人,可一旦遇上硬茬,便立刻没了底气,秒怂滑跪。   当天晚上,行政楼的灯亮到了深夜。约翰逊女士坐在办公室里,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严肃:“哈里斯先生,关于今天布莱恩在学校的所作所为,我想跟你再确认一下处理意见……是的,按照学校规定,给予停课一周,记过处分的处罚,同时强制他参加反霸凌教育课程,直至考核合格……明天上午,西柯的家长会来学校,我们会当面说明情况,也会同步告知处理结果。”   *   与此同时,华盛顿。   副总统府邸坐落于华盛顿特区西北部的幽静街区,自从方明远前段时间讲过那些话后,这栋房子里的安保等级便悄然提升了。   门禁系统换了新的,监控摄像头增加了覆盖死角,就连负责接送孩子们上下学的特勤人员也从两人增加到了四人,副总统没有向家人解释这些变化的缘由,只是说“最近收到一些安全评估建议”。   方明远没有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但那位老朋友的用意,他其实心知肚明。   他知道方明远不是那种会捕风捉影的人,能让他郑重其事和他聊及此事,说明他一定听到了什么。   然后,安保团队又给出了新的方案,后面要在学校内部增设一名便衣安保,以“图书管理员”的身份驻守。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副总统以为自己可以稍微松一口气,至少能暂时放下心来,可就在今晚,他不知何时沉沉睡去,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却将他拖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   梦里天色是灰蒙蒙的,而他孤身立在一条空旷荒凉的街道上。四周皆是陌生的低矮建筑,墙面斑驳破旧,布满凌乱的涂鸦,看起来萧条又压抑。   他完全记不清自己为何会身处此地,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漫无目的地奔跑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转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心底被一种极致的恐慌紧紧抓住,几乎让他窒息。   因为他在找人,他知道他的孙子和孙女被人绑架了,那种失去至亲的恐惧让他浑身发冷,连奔跑的脚步都变得踉跄起来。   ……   天刚蒙蒙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而副总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   其实,他还梦见了一辆白色的货车,车门上印着一个诡异的图案,是一枚金色的星星在虚幻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104]第 104 章:神秘组织和FBI   副总统缓缓地闭上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似乎将那种不安平复下来。   其实,孩子们今天有个学校活动,他本来也答应过要去的,但临时多了一个会议安排,时间正好撞上了。   也许这一切只是个梦吧。   等到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副总统坐在会议室里,耳边是幕僚们的汇报,但他这一次的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就算心里说服自己只是虚惊一场,可是那个梦还是像个幽灵一样缠着他,他的思绪开始飘远了。   他在想,今天的家庭日活动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孩子们应该正在和同学们一起做手工。   而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众人就看见他的高级助理脸色紧张地站在门口:“先生,我有紧急事情要汇报。”   几个幕僚瞬间停下了汇报,面面相觑,空气中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   副总统心头猛地一沉,隐约猜到是私事,毕竟助理从不会如此失态地打断会议,于是,他猛地站起身,直接宣布:“会议暂停。”话音未落,便快步走出会议室,而助理紧随其后,脚步都有些踉跄。   ……   “什么状况?”他开门见山,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   “有个可疑分子混进了孩子们的学校,幸好被安保人员及时控制住了,现在正在初步审讯,具体情况还在进一步核实中。”   副总统:“!!!”   “孩子们呢?”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语气里的急切再也掩饰不住。   “没事先生,请放心。”助理连忙放缓语气,试图缓解他的焦虑,“嫌疑人还没靠近教学区域,就被当场控制住了,没有任何过激行为,所有学生都已经被妥善安置在教室里,老师们也加强了警戒,全程有人看守,没有任何人受伤。”   闻言,副总统微微松了一口气,语气倒是依旧冷沉:“抓到的那个人,问出什么了?”   “目前只交代了姓名和住址,但在他身上搜出了一些东西,胶带绳索,一把电击器。”   副总统:“……还有吗?”   “还有几张照片。”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直白地说道,“都是孩子们的照片,从远处拍摄的,角度隐蔽,看起来像是有人跟踪了一段时间。”   副总统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周身的沉默里,藏着翻涌的怒火与恐惧。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继续审,我要知道,他是谁派来的,有没有同伙,目标是不是只有孩子们。”   “是,先生,审讯已经在加急进行了。”   他从政几十年,见过太多风浪,竞选时的抹黑攻击,国会里的唇枪舌剑,媒体铺天盖地的质疑,这些他都扛过来了,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副钢筋铁骨,没有什么能真正动摇他。   但今天他知道了,当那些东西和孩子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钢筋铁骨都不堪一击。   ……   会议早已被搁置,副总统独自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方才那通安抚家人的电话,他刻意用最平稳的语气叮嘱着注意事项,直到听见孩子们可爱的声音,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稍稍落地。   挂断电话时,窗外的日光已西斜,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下午了,没等他再多喘口气,办公室的门便被轻轻敲响,助理再次前来汇报审讯进展。   “先生,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那个人交代了不少信息,但有些可能需要你亲自过目。”助理的表情依旧带着几分凝重,“他叫汤普森,四十三岁,来自俄勒冈州,无固定职业,而且他并非单独行动。他隶属于一个秘密团体,该团体有自己的教义,成立时间很久了,大概有二十年。   “什么团体?”   “暗星清道夫,这个组织最早在加利福尼亚州和俄勒冈州活动,创始人的背景还在核实中,但据汤普森交代,最初的成员大多来自一些小众哲学团体,他们的信念是……”   助理似乎在考虑用词,然后缓缓地道:“他们认为,人类的文明已经走到了错误的道路上,资本和权力被他们视为堕落的根源。而那些掌握着这些资源,身处社会顶层的人,被他们称为‘文明进化的阻碍’。”   副总统:“……”   “他们相信,宇宙文明正在经历一场维度跃升。只有清除那些阻碍,地球才能顺利进入更高的维度,用他们的话说是‘狩猎’。”   副总统听到这里,脸色有些古怪,示意他继续。   “先生,‘狩猎’这个词在他们的教义里有特殊含义。”助理解释道,“他们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犯罪,反而觉得,自己是在执行一种更高层次的使命,清除那些他们眼中不该存在的人,净化这个堕落的世界。他们坚信,只要清除足够数量的‘阻碍’,整个社会就会崩溃,然后他们就能从废墟中,重建一个所谓更纯净的世界。”   副总统深吸了一口气:“汤普森今天开的那辆白色货车,车门上有图案的,是不是?”   助理的脸色猛地一变,显然完全没料到他会知道这件连审讯报告都还没整理完的细节,表情飞快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收敛神色:“先生,我正准备向你汇报这件事,目前还没有查到确切的线索。”   副总统没有再多追问,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知晓此事,只是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继续说,这个组织的活动范围到底有多大?”   “汤普森交代,他们有几个固定的据点,大部分在西海岸。但近年来,他们开始向东部渗透,华盛顿特区、纽约、波士顿,这些政治和经济中心是他们重点关注的目标。”   “你们在汤普森身上搜出的那些照片,能追到来源吗?”   “技术团队正在分析,照片不像是一般跟踪者能拍出来的。汤普森自己交代,照片是组织提供的,他只负责执行,不负责获取信息,这说明他们有专门负责情报收集的人。”   “汤普森也交代了几个名字,我们已经把名单同步给了FBI。他们正在核实这些人的身份和行踪。另外,我们也在查这个组织二十年来的活动记录。但从目前掌握的信息看,他们的行动非常隐蔽,而且从去年开始,他们的联络彻底转向了网络,眼下的网络技术还不成熟,没有办法追踪到任何IP地址,他们就借着这份漏洞联络同伙,这也让我们的排查工作难上加难。”   “二十年……这么长的时间,他们不可能一直隐身在暗处。”副总统的表情里带着丝丝疲惫,“总有人知道他们,也总有人见过他们。”   “是的,先生,这也是接下来我们会重点调查的方向。”   然后副总统拿起助理放在桌上的文件,里面是汤普森的口供记录,写了好几页,他快速浏览着,目光最终停留在最后一页的一行字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指着那一行,语气严肃。   助理立刻解释:“这是汤普森原话,‘我们只是执行者’。他的意思是,在这个组织里,有真正发号施令的人,他们叫那个人为引路人。”   ……   等到助理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室内再次陷入沉寂。副总统坐在办公室前,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方明远的号码,不过他没有说出那个预言梦。   “明,今天有人混进了孩子们的学校,不过已经被控制住了,孩子们没事,但我需要你说实话,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告诉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方明远像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迟疑,缓缓开口:“我是从一个年轻人那里听来的,我当时只是觉得,她说的那些东西虽然听起来有点离奇,但逻辑上说得通,后来我去查了,她说的那些确实存在,再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给你打了那个电话。”   “那个年轻人是谁?”副总统立刻追问。   方明远缓缓说道:“她叫艾拉·陈,来自华国,目前在纽约温特沃斯学院读十一年级,是个很优秀的高中生。你或许有印象,她去年感恩节的时候,去国会参观过,当时你还和那群学生打过招呼。”   副总统想起来了,几个月前诺亚·史密斯的办公室开放日活动,他的确去打了个招呼,那群学生里有一个华人女孩,在人群中很显眼。   “她还是个孩子。”老人轻声道。   “是啊,但有时候,孩子反而比我们更敏锐,更能关注到我们忽略的细节。”方明远很是感慨,“孩子们没有我们这么多的顾虑,总是能看到最本质的东西。”   ““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你有吗?”副总统问道。   “有,若兰那里有她的联系方式,你要找她?”方明远有些疑惑。   “先不要,现在还不是时候。”副总统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个组织太过隐蔽,万一牵连到她,后果不堪设想。我确实很想感谢她,如果不是她无意对你说的那些话,我可能不会提前有所警惕,今天孩子们的处境,或许就会不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方明远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副总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开口:“再等等,有些事情,我需要先查清楚……总之,明,谢谢你,这个电话,我应该早点打的。”   说到这里,副总统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悔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电话那头的老友倾诉:“明,你知道我这些年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是那年我投票反对了那个关于建立全美失踪儿童DNA数据库的法案。”   “你知道我为什么投反对票吗?”他的声音渐渐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当时有人说,那个法案的实施成本太高,会给政府带来巨大的财政压力,而且还可能涉及公民隐私,存在被滥用的风险。他们说得头头是道,我被他们说服了,然后就投了反对票。”   “直到今天轮到我的孩子身处险境,我才真正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你不在乎,不代表它不会发生在你身上。那些所谓的成本和隐私,在孩子的安全面前都一文不值。”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电话那头,方明远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   第二日,艾拉正准备去上法语课,眼前却突然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系统弹窗,硬生生打断了她的步伐。   【支线任务“救救孩子”进度更新】   【当前进度:89%】   【最新动态:目标人物安保等级已提升至最高级别。关键事件已触发但未造成伤害。嫌疑人已被控制,正在进一步审讯中。该支线后续将进入长期监控阶段,系统将不再主动推送进度更新,直至出现重大转折。】   艾拉:哈???   她确实太久没收到这个任务的提示了,久到差点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少女垂眸沉思片刻,虽然还差11%才算真正尘埃落定,但这个结果,已经比她在原剧里看到的那个悲惨结局,好得太多太多。   不过,思绪还没飘远,眼前又弹出一个全新的弹窗,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系统提示:鉴于用户在“救救孩子”支线中的表现,已解锁全新玩法模块——[关键词解锁]。】   【[关键词解锁]玩法说明】   【当用户接触到与隐藏剧情相关的关键信息时,系统将根据用户提供的关键词,解锁对应的情报档案。情报深度与关键词的“剧情权重”相关,越重要的信息,解锁的内容越丰富。】   艾拉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没想到这一次系统居然会这么友好,还主动解锁了新功能。   她仔细琢磨了片刻,发现这个新功能和之前的[八卦小报buff]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八卦小报侧重的是单个角色的个人情报。   而这个[关键词解锁]更像是一种剧情剧透机制,针对的是整个故事的走向和隐藏线索。   艾拉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在心里默默输入了第一个关键词:“副总统亲属绑架案”。   弹窗闪了闪。   【关键词“副总统亲属绑架案”查询结果:当前无可解锁情报。备注:关键词过于宽泛,请提供更具体的信息。】   艾拉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暗道:行吧,这功能倒是挺严谨,看来得先去打听点具体线索才行。   于是,女孩走了两步,又拐了个弯,朝走廊的报架走去。   报架上整齐地挂着当天的各大报纸,她快速翻阅了一遍,头版、内页、甚至犄角旮旯的短讯栏目都扫了个遍。   没有任何相关报道,她并不意外。副总统的孙子孙女差点被绑架,这种事一旦曝光,立刻就会成为全美头条,引发公众恐慌,给更多潜在的不法分子提供灵感。   在这个剧中世界,封锁消息是标准操作,所以能在这种严密封锁中知道内情的,也只有那些处在权力中心的人,比如东海岸上东区那些继承者们。   艾拉把报纸挂回报架,转身朝法语教室走去,刚一进入教室,她便看到了劳伦斯。   阔别数日,他终于返校上课了,这段时间,他一门心思扑在选拔考核上,连眉眼间的少年浮躁都在不知不觉间褪去,多了几分沉敛。   暖柔的日光透过玻璃窗漫进来,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层层晕开深浅错落的浅金光泽,衬得他眉眼愈发俊美漂亮,果不其然是剧中公认的颜值担当。   艾拉在心里暗自打趣,连这位上东区的继承者,回来上课的时机都掐得刚刚好,简直就是主动送情报上门,省得她再费心思打听。   于是女孩没有犹豫,直接穿过了过道,径直朝他走去,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劳伦斯听到桌旁的动静,立刻转过头来,看清来人是艾拉的瞬间,原本平淡的眉眼本能地柔和下来,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藏不住的惊喜,轻声唤道:“艾拉。”   艾拉慢悠悠地道:“布莱克,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还行。”劳伦斯声线刻意放平,冷淡自持,可上扬的嘴角早已出卖心绪,他暗自懊恼,怎么每次她一靠近,自己就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连伪装都做不到。   于是,他装作随口一问:“你今天怎么坐这儿了?”   艾拉神色坦荡,半点没有扭捏,挑眉反问道:“位置空着,我想坐就坐,不行?”   劳伦斯连忙压低声音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没有,随便坐。”   “那不就得了。”艾拉笑得弯了弯眼,她这般松弛自在的模样,反倒让少男心神不宁,浑身别扭,却又无比贪恋这份靠近。   短暂的安静过后,劳伦斯又主动开口:“艾拉,其实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劳伦斯说道:“选拔赛的结果出来了,我选上了。”   闻言,艾拉毫不吝啬夸赞:“太棒啦,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听到她的夸奖,劳伦斯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笑意,眉眼彻底舒展开来,连声线都软了几分,轻声道:“谢谢。”   “那你最近是不是还要训练?”艾拉好奇地追问。   金发男孩轻轻点头:“嗯,下个月初,我要去科罗拉多斯普林斯的奥林匹克训练中心,进行封闭训练,可能要去挺久。”   “那我岂不是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了?”黑发女孩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似的惋惜。   劳伦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耳根有些发热,他声音不由得有些含糊:“不会太久的。”   艾拉又和他闲聊了几句,从法语课的知识点聊到训练的准备,就在这时,她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对了布莱克,我今早听人说个消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好像和副总统家里有关系。”   劳伦斯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她会在这种闲聊的氛围里突然问起这个,但他没有追问她是从哪里听说的,毕竟身边人消息灵通的人太多了,学生家长里就有不少在华盛顿工作的人,有些事传到孩子耳朵里再正常不过。   他如实道:“听说了,我也是今早听我母亲说的。”   果然这位继承者知道,艾拉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劳伦斯本就对艾拉毫无保留,知无不言,见状便缓缓说道:“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我母亲说,副总统的孙子孙女,昨天差点被一个极端组织的成员绑架了。还好安保人员发现得及时,没造成任何伤害。现在FBI已经正式介入调查了,但消息被严格封锁了,就是怕引起民众恐慌。”   艾拉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了然,这和她猜测的一模一样,她不动声色地追问,女孩依旧是单纯好奇的模样:“那你母亲有没有说,那个差点绑架孩子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劳伦斯眉头微微蹙起,仔细回想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叫‘暗星清道夫’,据说是他们组织内部的叫法,外界知道的人很少,FBI那边已经查到了一些相关线索,但还没到可以对外公布的时机。”   艾拉:“……………………”   这个组织名字感觉有点中二了。   女孩在心里将这个关键名字牢牢记住,然后她并没有继续追问,劳伦斯能说的已经都说了,再多问,要么是他不知情,要么是不方便透露,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艾拉笑着说道,语气真诚。   劳伦斯看着她,又主动说道:“你很关心这件事吗?要是想知道更多消息,我可以帮你再打听一下。”   “不用啦,就是好奇而已。”艾拉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毕竟去年感恩节,副总统还跟我们这群学生聊过天,突然听说他家里出了这种事,总得关心一下。”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劳伦斯没有丝毫怀疑,轻轻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多问。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法语教师夹着厚厚的讲义,慢悠悠地走进教室,学生们纷纷收起闲聊的心思,翻开课本,做好了上课的准备。   艾拉一边听课一边在心里想着劳伦斯和自己说的那些话,看来剧情暗线真的很多,只不过自己立足于高中,生活相对简单一些,但是其实这个美剧世界的世界观,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庞大。   她悄悄在脑海里唤出系统界面,正好试试刚解锁的[关键词解锁]新功能。   输入“暗星清道夫。”   弹窗几乎是瞬间跳出来的。   【关键词“暗星清道夫”已识别。情报档案正在加载中……】   【组织档案(部分解锁)】   【名称:暗星清道夫】   【成立时间:1976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创始人:姓名暂缺,曾就读于伯克利大学哲学系,后因“行为异常”被校方劝退】   【信念:宇宙文明正在经历维度跃升,地球必须净化才能进入更高维度,权贵是文明进化的阻碍,必须被清除。】   【备注:该组织从1995年开始使用加密网络进行内部通讯,他们有一个专门的聊天室,成员使用化名登录,通过加密协议传输信息。目前FBI的技术团队正在尝试破解该聊天室的访问方式。】   ……   艾拉盯着弹窗上的档案,嘴角抽了抽,在心里疯狂吐槽,不是吧不是吧,这剧情发展怎么越来越邪恶抓马了?她当初穿进来的时候,明明以为是走上东区美高逆袭剧情。   结果现在倒好,直接升级成美式政治惊悚,这跟她预想的漂亮国美高生日常,差了八百条街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神叨叨的暗星清道夫,倒还真挺符合美剧的风格,听上去就挺掉san的,比她原来看过的那些狗血剧带感多了,就是有点费主角。   吐槽归吐槽,艾拉又回想了一下,当初跟方明远闲聊时,那番关于暗网的话,就是她随口编的,纯粹想提醒对方多注意儿童安全而已。   可谁能料到,这么一句随口的叮嘱,居然歪打正着,刚好跟这个神秘组织对上了?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这就是系统之前提过的剧情联动?还是说她这一句无心之语,竟真的引发了蝴蝶效应,硬生生改了原剧里藏着的暗线剧情?   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而且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在原剧《温特沃斯往事》里,副总统孙辈被绑架这条线,从头到尾都是个谜团,编剧压根就没交代过真凶是谁,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可现在呢?就因为她随口提了一句“暗网存在隐患”,整个剧情居然就顺着这个方向衍生出来,还冒出了暗星清道夫这么个具体的组织。   于是,艾拉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系统,你老实交代,这个组织到底是你顺着我的提醒临时编的,还是本来就藏在剧情里,只是原剧没拍出来?”   屏幕上的弹窗闪了闪,慢悠悠地跳出一行字,欠揍得不行:   【自动回复:你猜。】   艾拉:“……”   她就知道。这个狗系统,从来不会给她一个痛快的答案。 [105]第 105 章(加更):新来的坏种小男孩   其实对于艾拉来说,她不是很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阴谋诡计,只是好奇这剧情能衍生到什么离谱地步。   说不定下一步,冒出个画着六芒星,念叨着撒旦咒语的狂热信徒,她都不会觉得意外。   当天晚上,艾拉如约和方若兰碰面,地点依旧是学校附近那家熟悉的咖啡馆,她们常坐的那个角落里的小圆桌几乎成了两人专属的秘密会议室。   桌上整齐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正显示着一个网页设计稿。   网页的设计整体色调以深蓝和白色为主,页面顶部是一个动态的横幅,上面用大号字体写着“亚特兰大1996”,旁边是奥运五环的标志。   页面往下拉,左侧是奖牌榜的预留位置,中间是赛程表的滚动更新区,右侧是热门赛事的实时新闻推送板块,整个界面设计得简洁流畅。   “这是你这几天做的?”艾拉眼睛一亮又一亮,对着页面赞不绝口。   方若兰也露出了开心的笑,但比起被夸奖,她更期待好友的真实反馈:“艾拉,虽然框架搭好了,但是细节还得再打磨。你帮我看看,还有哪些需要调整的,比如版块布局,颜色搭配之类的……还有你上次提的广告位,我都按照你的思路预留出来了。”她又补充道。   艾拉翻看着,页面顶部的横幅下面,她看到了一个用虚线框起来的区域,旁边用注释写着“冠名赞助位”。   再往下,奖牌榜和赛程表之间,也预留了两个小一些的广告位,注释写着“板块赞助位”。右侧新闻推送区的侧边栏,还有几个更小的虚线框,注释写着“普通横幅位”。   方若兰看她看得认真,便在一旁解释:“冠名赞助位我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用户一打开页面就能看到,板块赞助位按照你的思路,按赛事分类嵌入,比如游泳版块、田径版块、体操版块,每个版块都可以单独招商。普通横幅位按流量计费,放在侧边栏和文章页,价格可以灵活调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方若兰跃跃欲试:“所以现在是不是该开始招商了?”   “先不急。”艾拉开始和朋友探讨,”若兰,你觉得一个网站的价值取决于什么?”   方若兰想了想:“内容?”   “同意,然后可能还有数据?”艾拉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个人觉得奥运资讯网站最值钱其实是数据,比如数据的来源,数据准不准快不快。”   方若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艾拉一说,她就懂了。   一个奥运资讯网站,如果数据比别人慢半拍,那页面设计得再漂亮也没用,用户来看的是奥运信息,不是来看网页的。   “所以我们得先搞定数据源。”方若兰总结道,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忧,“但这种数据,一般只有官方媒体才有授权,我们一个刚起步的小网站,怎么拿得到?”   艾拉正准备开口回应,邻桌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却突然插了进来:“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聊天的。”   两人同时转过头,只见邻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劲儿。   “我是彼得·汉森,NBC体育频道的数字媒体总监。”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语气诚恳,“刚才无意中听到你们在讨论奥运资讯网站的事,忍不住想过来聊几句。”   艾拉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很清楚,自己又触发巧合剧情了。   毕竟她俩刚才用的是中文聊天,这男人还能听懂,这巧合的浓度未免也太高了一点。   她顺势切换回了英语,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艾拉·陈,Polaris Ventures的创始人。”   然后朝方若兰示意了一下,“这是我的合伙人,若兰·方,网站的设计出自她之手。”   方若兰朝彼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有点静观其变的意思。   “请坐。”然后就看见艾拉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彼得坐下后,也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女士们,刚才我听你们聊了奥运资讯网站的事,你们的想法让我真的很敬佩,不瞒你们说,我最近这两个月,一直在找人做相同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下:“总部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搭建亚特兰大奥运会的咨询网站,但是预算只有3万美元。”   “3万美元?”闻言,方若兰的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那个表情已经替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逗我呢?   三万美元放在1996年的硅谷,这点钱连一个像样的开发团队都请不起。   一个中级工程师的月薪就要八千美元,这还不算服务器、带宽和运维成本。而NBC要做的是面向全美的奥运咨询网站,这种体量的项目,正常预算至少是这个数字的几十倍。   这哪里是预算紧张,这分明是有人给他挖了个必死的坑,摆明了就是要让他滚蛋。   彼得看着方若兰的表情,内心更加苦涩了。   毕竟,这笔预算扔给任何一家正经的技术公司,对方都会以为他在开玩笑。   就算有人肯接,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在奥运期间撑过两天不崩,都得打个问号。   这本身就是一道送命题。   谁接谁死,但他不能不接。   但是就在他走投无路,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在这间不起眼的咖啡馆里,无意间听到了两个年轻女孩的对话,她们聊的,正是他耗尽心力却毫无进展的奥运资讯网站。   那一刻,积压在心底的绝望瞬间被一股狂喜冲散,彼得忍不住在心里呐喊,一定是上帝看不下去了,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帮了他一把!   怎么会这么幸运?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而且最巧的是,两个女孩用的是中文聊天,他恰好几年前做过驻华国记者,虽然自己说不了几句,但能听懂七八成。   这份从天而降的运气,让他在心里又感谢了上帝好几遍。   想到这里,彼得哭笑不得,也有点难为情:“我知道这个预算太低了。我跑了两个月,见了二十多个团队,要么报价太高,要么技术不过关……”   他又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疲惫:“如果再找不到人,我这个位置可能就要换人了。”   “所以你刚才听到我们在聊奥运网站,就过来问问?”艾拉问道。   彼得点头,直言不讳:“说实话,这两个月我听过太多‘我们能做到’的承诺了,但最后能拿出东西来的,一个都没有。你们不一样。我刚才听你们聊了不到五分钟,你们不仅把方案讲清楚了,连网页框架都搭出来了。”   他像是还在消化这份从天而降的运气,声音很感慨:“幸好遇到了你们,幸好我也能听懂点中文,不然我可能就错过这个机会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方若兰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那个深蓝与白色相间的网页设计稿,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总之,这是我这两个月在外面看到的唯一一个已经开工的项目。”   方若兰耸肩,直接道:“框架是搭好了,但数据源还没搞定。”   “数据源?”彼得立刻追问。   “赛程表、奖牌榜、实时比分。”方若兰解释道,“这些数据我们拿不到。如果没有这些内容,网站做得再好也是空的。”   彼得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郑重:“如果我说,数据源的问题我能解决呢?”   艾拉微微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NBC是本届奥运会的官方转播商,我们手里有所有的数据接口,赛程、比分、奖牌榜,甚至运动员的独家采访,这些资源我都可以调用来支持你们的网站。”   “你的条件呢?”艾拉直接问。   彼得没有绕弯子:“我需要的是一个拿得出手的奥运官网,3万美元是我能动用的全部预算,如果你们愿意接这个项目,我可以把数据接口给你们开放,但前提是……”   “前提是什么?”   “你们最好要在下个月把网站做出来,而且质量要达到标准。”彼得的语气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艾拉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看了方若兰一眼,方若兰正在低头看着电脑屏幕,表情若有所思。   艾拉在心里默念了一个词“NBC奥运资讯网”。   弹窗闪了闪。   【关键词“NBC奥运资讯网”已识别。情报档案正在加载中……】   【当前时间节点:1996年5月。亚特兰大奥运会开幕倒计时不足三个月。全美各大媒体均已进入“奥运备战”状态,NBC作为官方转播商,在电视端的投入超过8亿美元。因为时代局限性,数字媒体在整个战略版图中处于边缘位置。】   【关键信息:NBC内部正在进行权力调整。现任总监彼得·汉森即将被优化,奥运资讯网站项目是他争取到的最后机会。一旦拒绝,副总裁将以“缺乏担当”为由立即建议换人。他需要在两个月内找到一个技术团队,以3万美元预算完成网站开发,并达到总部的验收标准。】   真实世界里的NBC在1996年到底有没有奥运资讯网站,她不知道,但在这个剧里世界里,NBC根本不想做这个网站。   或者说,他们无所谓做不做,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就是一个用来裁员的借口。   因吹斯听。   艾拉重新看向他,笑眯眯地道:“彼得,我有个不同的方案,你要不要听听看?”   男人立刻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Polaris Ventures可以承包网站的开发和运营,不收取一分钱开发费,所有的开发成本,我们自己承担。”   彼得明显愣了一下。   “但有一个条件,网站所有广告位的独家销售权,归Polaris Ventures所有。”   彼得这次沉默得更久了,双眉微微蹙起,眼神里既有意外,也在快速计算着得失。   “你的意思是,你们免费帮我做网站,但广告收入全归你们?”他确认道。   “是的。”   “那NBC能得到什么?”   “一个免费的高质量内容源。”艾拉笑眯眯的,语气娓娓道来,“你们的官网需要填充内容,我们的网站正好能提供。你们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拿到一个现成的奥运资讯平台。但同时,NBC需要在电视端为我们的网站做口播推广。”   彼得愣了一下:“电视端口播推广?”   “对,奥运会期间,NBC会在转播中提到我们的网站。”艾拉说得一本正经,语调也很轻快,“比如‘更多赛事资讯,请访问我们的合作伙伴网站’之类的,具体措辞可以再商量,但口播的次数和时段,需要在合同里写清楚。”   她顿了顿,又来了一句:“再说了,这个网站本来就是放到你们官网域名下的,用户又不知道是我们做的,公众看到的是NBC的奥运资讯平台,没人会注意到背后的开发方,你们不需要提我们公司,只需要提网站本身。”   彼得有点心动。   她说得没错,网站挂在NBC的域名下,所有口碑最终都归到NBC头上。电视口播推广的也是自己的奥运网站,从品牌角度来说,这完全是NBC自己在给自己引流。   而他付出的代价就是零。   艾拉看着他,笑容里多了一层意味:“而且你拿着一个零开发成本的方案去找副总裁,他有什么理由说‘不’?预算你省了,网站你做出了,数据接口你也用上了。他就算想裁你,也得先问问自己,换一个人来,能用三万美元做出同样的东西吗?”   彼得想的很多,他完全被说服了,不过NBC的广告位有多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黄金时段的几十秒广告,报价能顶一辆豪车。   让总部在奥运转播中为一个网站开口播,哪怕是自家官网,这也不是他一个数字媒体总监能轻易拍板的事。   但他都快被裁了。   他还在乎什么规矩?他只要把网站做出来,把这件事办成,让总部看到他彼得·汉森不是那么好替换的,这就够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两个年轻又出色的女孩子,心里很是佩服,果然华国那句话很对,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口播的事,我去谈。”他说,语气比刚才硬了几分,“但你们得保证,网站的质量要过硬。我不想拿出来的东西被人挑毛病。”   “你放心。”艾拉笑了笑,“我们比你更在乎这个网站做成什么样。”   然后女孩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彼得,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结果了随时联系我。”   彼得立刻接过名片,伸手和艾拉握了握,他又看向方若兰,真诚而感激:“不管怎么样,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们。”   方若兰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彼得走后,方若兰看向艾拉,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NBC需要这种合作?万一他说回去商量之后就没下文了呢?”   “因为他的预算只有3万美元。”艾拉解释道,“毕竟这个数在硅谷连一个像样的开发团队都请不起,他跑了两个月处处碰壁,能在这个时候遇到我们,是他的运气。”   “你就这么确定他会回来找我们?”方若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艾拉忍不住笑了,眼睛变成了明亮的月牙,笑容格外甜美:“若兰啊,他都快被裁员了,面对一个能帮他解围的方案,他不可能错过。”   于是,方若兰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网站的细节,方若兰把设计稿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艾拉针对广告位的布局提了几个改进意见,方若兰一一记下。   艾拉对奥运官网招商的事情没有表现出丝毫犹豫,但方若兰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彼得那边我继续跟就行,数据源的事他今天既然能主动开口,就说明这件事有戏。”艾拉看到好友有点踌躇,立刻安抚道。   方若兰点了点头,表情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艾拉,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一个会中文的NBC高管,坐在咖啡馆里恰好听到咱们俩聊天,然后就决定跟两个学生合作?这也太巧合了吧,像肥皂剧似的。”   “就是,就差配一段钢琴BGM了。”艾拉也煞有介事地附和道。   方若兰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艾拉也没多解释,她总不能说“若兰,你说得对,这里是美剧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不能说的秘密,就笑一笑,让话题自己翻篇。   “反正咱们也不亏。”她拍了拍方若兰的肩膀,“先不想这些了。”   方若兰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疑虑压了下去,换了个话题:“对了,我今天来的时候,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有个事情挺严重的。”   “怎么了?”艾拉感觉她有话要说,便顺势问道。   “好像跟副总统有关。”方若兰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确认旁边的桌子都空着,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说有个极端组织最近盯上了华盛顿和纽约的政商名流家庭,专门针对他们的子女下手,我爸没说太细,但听语气特别紧张。”   艾拉:“……”   这个组织又水灵灵地出现在日常对话里了,她总觉得后面肯定会暴雷,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下个月。   但转念一想,她不是权贵,也不是继承者,更不是FBI,她只是平平无奇的龙的传人。   “……这么严重?”她顺着话接了一句,表情也露出一丝惊讶。   “可不是嘛。”方若兰叹了口气,眉心微微拧着,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爸让我最近出门小心点,尽量别一个人走夜路。他还特意提了你一句,说让我转告你,你一个人在纽约读书,身边也没什么家人,更得注意。”   “替我谢谢方教授,我会小心的。”艾拉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方若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美国确实挺乱的,动不动就出这种事。以前看新闻觉得离自己很远,现在听我爸一说,才感觉危险可能就在身边。”   艾拉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看了看天色,语气自然地转向告别:“既然如此,今天先到这儿?”   方若兰也收拾好东西,两个女孩一起走出咖啡馆,她们在路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方若兰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艾拉的背影。   确实很巧合,尤其这种巧合总是在和艾拉相处的时候发生。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每次想到这儿,思路就像被什么干扰一下,溜到别处去了。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也不想深究。   不过那些巧合,确实是好事。   方若兰收回目光,拢了拢被晚风吹散的头发。   算了。   *   第二日的温特沃斯校园里出现了一个陌生面孔,瞬间打破了这所上东区顶尖私校的平静。   早上八点十分,一辆黑色的宾利 SUV悄无声息地停在哥特式主楼前,车车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看起来还没睡醒的男生下了车,他有着一头柔软的深栗色微卷发,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却依旧难掩优越的身材比例。   他没有急着走进主楼,反倒顺势靠在车门上,伸了个懒腰,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倦意,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惺忪朦胧。   似乎阳光太过于强烈,他又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黑色墨镜,随意地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一下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漂亮的下颌线。   他出现的瞬间,走廊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学生们纷纷驻足,目光紧锁在他身上,然后开始悄悄交头接耳,温特沃斯的学生向来体面,即便好奇,也不会失了分寸。   “那是谁啊,我怎么从没见过。”   “五月了还转学?上东区的学校很少这个时候收转学生。”   面对周围所有的目光和议论,卡尔却仿佛充耳不闻,跟着约翰逊女士走进行政楼,平日里向来严肃的约翰逊女士,此刻看向男孩的眼神,却多了几分谨慎。   不到课间,BBS上就已经有了神秘少年的帖子。   【理性讨论:刚才被约翰逊女士领进主楼的那个帅哥,有人知道是谁吗?】   帖子正文只有一句话,回复却在半小时内破了百,速度之快,连马库斯都忍不住感叹:“这届网友真是饿坏了。”   然后打听到了正主身份的马库斯,立刻急匆匆找到图书馆学习的艾拉。   “艾拉,你知道新来的帅哥是谁吗?BBS都爆了!”马库斯坐在她对面,语气兴奋,“嘻嘻,我已经打听到了,卡尔·巴斯,圣犹大来的交换生!”   艾拉有些奇怪地反问:“圣犹大的学生怎么会来这里?”   圣犹大男子学校是上东区以门槛极高闻名的顶尖私立男校,与温特沃斯齐名。   两所学校地理上只隔了几个街区,平日里却几乎毫无交集,除了每年固定的校际体育联赛。上一次能称得上正经交集的事,还是劳伦斯带队打败了他们的击剑队。   毕竟一个是纯男校,一个是男女混校,各自的社交环境都很复杂,谁也犯不着主动去招惹对方。   “具体不知道,但知道估计待两三个月。”马库斯神秘兮兮地说,“我从学生事务办公室的线人那打听的,还有个猛料,他在圣犹大其实风评很差。”   “具体怎么说,我听听。”艾拉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趣。   “他可是巴斯家族的人!”马库斯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还有几分八卦的兴奋,“你也知道巴斯家族吧?上东区的顶级豪门,家底厚得不行,他在圣犹大的时候,一点也不安分守己,听说之前把人给打伤了,事情闹得还挺严重,对方家长都找了律师,打算起诉他。可最后不知道巴斯家族用了什么办法,硬生生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对方家里也撤了诉,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所以他这是被流放过来的?”艾拉慢条斯理地说。   “谁知道呢。”马库斯耸了耸肩,“反正大家都说,离他远点准没错。”   他顿了顿,又好奇地问:“对了,你说巴斯家族和劳伦斯家族到底谁更有钱啊?我听说巴斯家族能买下半个曼哈顿呢。”   看他这八卦的样子,艾拉不由得语重心长地吐槽:“行啊,让他们一人买一半,曼哈顿刚好分完。”   艾拉其实知道,在原剧《温特沃斯往事》里,确实有一个来自圣犹大的交换生,在第一季末尾短暂登场,是作为背景板出现的,没有台词也没有正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和一句画外音。   “听说圣犹大那边来了个坏种。”   很快“圣犹大那个卡尔·巴斯到底什么来路”的消息在BBS上刷了屏,帖子标题五花八门,但信息高度一致,这人不是什么好鸟。   【用户:匿名松鼠】听说他在圣犹大把人肋骨打断过。真的假的?   【用户:曲奇饼干】真的。去年的事,对方先动的手,但卡尔下手太重。不过对方家里最后撤诉了,不知道怎么摆平的。   【用户:会飞的泡芙】我听说的版本是他把一个新生从二楼推下去了。   【用户:匿名北极熊】楼上,你这个版本也太离谱了,他推人下楼还能在我们学校当交换生?   当然由于是点名道姓的蛐蛐人,以上帖子都被马库斯删了,于是学生们转战线下蛐蛐。   ……   此时此刻,卡尔正靠在窗边,他出现在这里不过半天,已经成了温特沃斯走廊里最显眼的存在,毕竟是那张脸实在让人无法忽视,是一种看似无害又痞痞的英俊。   少年的五官轮廓偏冷,唇形薄而分明,不笑的时候,自带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可他偏偏又总是在笑,那种漫不经心的笑,配上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杀伤力几乎无可匹敌。   上东区的女孩们什么样的男生没见过,可卡尔这种类型却格外少见,他是另一种物种,明明浑身都散发着“我不是好人”的信号,却还是让女孩们忍不住想靠近,心甘情愿地被他的气质吸引。   反正靠近了也不吃亏,她们就喜欢这种桀骜不驯又不受管束的坏男孩。当然,要是对方真敢动什么歪心思,这些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小姐们翻脸比翻书还快,分分钟让他知道什么叫“你惹错人了”。   “你就是卡尔?”一个卷发女生鼓起勇气,从他身后绕了过来,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站住,表情藏着难掩的好奇,“我是玛德琳,十年级的,你是圣犹大来的交换生?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卡尔缓缓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毕竟圣犹大太无聊了,换个地方待待。怎么,温特沃斯不无聊吗?”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抛回去一个反问。   卷发女孩被他问得一怔,然后笑着回头朝不远处的同伴招了招手,几个女生立刻簇拥着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给卡尔介绍温特沃斯的种种,语气里满是热情。   “我们学校可比圣犹大有意思多了!”一个短发女生抢先开口,语气骄傲,“至少我们学校的活动特别多,秋季舞会、春季舞会一个不落,最近还在组建啦啦队,可比你们那边热闹多了。”   “啦啦队?”卡尔微微挑眉,像是终于从无聊的氛围里抽回了一点注意力。   “对呀对呀,刚选拔完,第一批成员都确定了。”卷发女生笑着补充,表情满是期待。   卡尔只是淡淡“哦”了一声,没有再多追问,方才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兴趣,仿佛只是众人的错觉,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沉默了几秒,他又随口问道:“你们这里,谁最受欢迎?”   这是高中社交圈里最常见的问题,毕竟在这片小小的社交丛林里,“谁最受欢迎”从来都是大家最热衷讨论的话题。   “布莱克·劳伦斯!”短发女生立刻接话,语气崇拜,“他是击剑队队长,还是全美青少年击剑冠军,长得又帅,就是性格太高冷了,平时不怎么跟人说话,特别难接近。”   “还有本·西尔弗斯坦!”卷发女生连忙接道,“就是那个好莱坞童星,你应该听说过吧?不过他最近不怎么在学校,天天到处拍戏,赶通告,想见一面都难。”   卡尔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还有一个意大利转学生洛伦佐,长得也特别帅,”另一个女生小声说,“就是性格有点阴郁,平时不怎么爱笑,总一个人待着。”   卡尔依旧维持着那副慵懒的姿态,靠着窗台,眼神放空,像是在听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对了,还有摩纳哥王子!”短发女生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神秘的神色,说道,“他也在我们学校!人特别温柔,说话也彬彬有礼。”   这一次,卡尔的眉毛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那女生呢?”他又随口问了一句,像是出于礼貌,才勉强接下这个话题,没有丝毫主动探寻的意味。   其中一个女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早就等着他问这个问题,连忙说道:“女生的话,最受欢迎的是克洛伊·范德比尔特和伊莎贝拉·泰勒,她们是姐妹会的核心,人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在学校里特别有分量,大家都愿意跟着她们。”   “还有艾拉·陈。”短发女生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她也是转学生,去年九月才来的,但是成绩特别好,性格也很特别,算是我们学校最神秘的女生了,没人知道她太多事情。”   卡尔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介绍,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他微微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屑。   “你们说的这些人。”他慢悠悠地开口,眼神里满是漠然,“不还是典型的精英高中模范生吗?没什么新鲜的。”   几个女生瞬间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的热情瞬间淡了几分,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短发女生还想再说点什么,打破这份尴尬,上课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铃声划破了走廊的喧闹。几个女生只好悻悻地收起话匣子,意犹未尽地跟卡尔道别,走出几步,还忍不住频频回头看他,满是好奇。   卡尔重新靠回窗边,目光淡淡地目送她们离开,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他确实对这些事情毫无兴趣,对圣犹大的刻板无聊不感兴趣,对温特沃斯的热闹也不感兴趣。   他来这里,不过是因为圣犹大那边实在待不下去了,家里人需要找一个地方,让他暂时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至于去哪里,他无所谓,至于遇到谁,认识谁,他更无所谓。   于他而言,温特沃斯和圣犹大,不过是两个临时落脚的地方,没什么本质区别。   *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艾拉从物理实验室出来,手里抱着霍夫曼先生让她整理的一叠实验数据。   不过刚转过主楼侧廊的拐角,一道身影迎面撞入视线,仔细一看,那是个非常惹眼的漂亮男孩,大概是美剧里最受高中女生追捧的类型。   鹅鹅鹅,这哥们在这里摆造型呢?   不过,艾拉的脚步半点没停,估计这就是马库斯上午提过的那位新来的巴斯少爷。   想到这里,艾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走,千万别触发任何多余剧情。   这个世界的NPC触发机制,她再熟悉不过。   新角色一登场,往往就伴随着系统任务和强制偶遇,或是那些狗血的命运邂逅。   可她现在手里的事已经够多了,还有暗星清道夫那个极端组织在猥琐发育,她现在一点都不需要额外的剧情来添乱了。   所以,最好的策略就是不要眼神接触,不要放慢脚步,不要给系统任何安排偶遇的机会。   她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步伐快而稳,而卡尔也恰好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她。   一个模样明丽的黑发亚裔女孩,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   只是路过他身边时,她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像是行色匆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   卡尔微微偏过头,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背影,就看见女孩抱着资料走过长廊,然后拐过下一个拐角,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卡尔缓缓收回目光。   是那位叫艾拉的女孩?   上午听那些女生提起时,他还以为能被称作最神秘又格外受欢迎的女生,总会带着几分踌躇满志和锋芒毕露,毕竟在这个年纪,被一群人追捧,多少会很自傲。   可刚才那一眼,能感受到她的气质没有丝毫攻击性。   的确是漂亮的,五官秾丽却不张扬,眉眼舒展,是那种让人看了会觉得舒服的长相。   但也就是无聊的漂亮罢了。   这个学校里漂亮的人还少吗?于是卡尔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而艾拉快步甩开身后的视线,刚拐过下一个拐角,眼前就弹出了系统弹窗。   【角色档案】   【姓名:卡尔·巴斯】   【年龄:十八岁】   【身份:圣犹大男子学校交换生,巴斯家族长子】   【性格特征:叛逆,厌世,对权威缺乏敬畏】   【备注:该角色在原剧中仅有背景板戏份,未展开独立剧情线。当前状态:剧情权重较低,暂无强制任务触发。】   艾拉看着那行“暂无强制任务触发”,心里松了一口气。   “系统,以后能不能提前告诉我哪些人会触发任务?我好避开。”她在心里默念。   【自动回复:不能~剧透影响观影体验。】   艾拉懒得跟它掰扯,直接抱着论文回到了公寓,不过刚回到公寓没多久,座机就响了,她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马克激动的声音。   “艾拉,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106]第 106 章:通灵板和剧本杀   艾拉无奈道:“马克,你先冷静一下,慢慢说。”   “冷静不了!”马克的声音十分激动,“《圣诞奇迹》获奖了!获得独立精神奖了,最佳导演奖。”   艾拉这下是有点惊讶了,独立精神奖是美国独立电影界最重要的奖项之一,几十年来,无数名不见经传的导演和演员从这里走向世界,也有无数小成本电影从这里开始被更多人看见。   《圣诞奇迹》这样一部爆米花青春片能获奖还真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独立精神奖一般不是二月颁奖吗?”她随口问了一句,因为她记得这个奖的颁奖季通常在奥斯卡之前。   “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推迟了,可能是评审委员会那边有什么调整,也可能是为了避开什么大型活动,反正拖到了这个月。”马克似乎也不太知道原因。   闻言,艾拉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这个世界的独立精神奖颁奖时间和另一个时空不一样,这说明剧情的节奏和现实的确有很多偏差,她不能完全依赖另一个时空的记忆来作判断。   于是她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笑着祝贺道:“真的棒棒哒,总之恭喜恭喜。”   而马克语气的兴奋丝毫未减,更开始盛情邀请:“艾拉,明天晚上六点剧组在纽约办庆功派对,吉米导演还有剧组所有演员都会来,虽然你只是客串,但是必须到场,这可是我们的庆功宴,少了任何一人都不行!”   艾拉想了一下课程安排,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四点半结束,从学校到切尔西大约四十分钟车程,时间完全来得及。   她没有拒绝,语气轻快起来:“行,我去,派对地点在哪里啊?”   但是心里忍不住吐槽,老美怎么这么热爱派对呢?开学派对,接风派对,舞会派对,庆功派对,连考完试都要开派对。   ……   见她欣然答应,制片人自然很开心,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派对地点和细节,马克那边似乎有人叫他,匆匆说了句“明天见”就挂了电话。   不过,艾拉还是觉得很神奇,《圣诞奇迹》那部她台词加起来不超过十句的小成本青春片竟然还能获奖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她想着,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查一下蝴蝶效应。   弹窗几乎是瞬间跳出来的。   【蝴蝶效应·叙事干涉】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圣诞奇迹》获奖”事件】   【剧情类型:支线剧情·意外收获】   【说明:该事件在原剧设定中并不存在。《圣诞奇迹》在原剧里只是一笔带过的背景板项目,从未获得任何奖项提名。此次获奖为“用户持续深度参与文娱圈互动触发的衍生剧情”,属于蝴蝶效应的自然扩散结果】   【后续影响:该奖项将小幅提升用户在未来文娱项目中的信誉度,部分业内人士会对“Polaris Ventures”这个名字多看一眼】   艾拉盯着弹窗看了一会儿,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蝴蝶效应没有给出AB分支的提示。   以往每次触发这类剧情,系统都会贴心地甩出两个选项,让她预览不同选择可能通向的剧情走向。   但这一次,弹窗里只有说明和后续影响,大概是因为奖已经拿到手了,木已成舟,再给分支也没什么意义。   *   翌日,庆功派对设在切尔西一间私人会所。   门口立着两名身着黑色正装的安保,艾拉报上姓名,对方核对过宾客名单后,微微侧身,抬手做了个恭请的手势。   进入会所后,能看到吧台在左侧,调酒师正在熟练地摇晃着不锈钢调酒壶。右侧是一组深色的皮沙发,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聊天,最里面是一个小型的舞台,麦克风架和音箱已经准备好了,但还没有人上去。   派对上已经来了不少人,艾拉看了一圈,大多是陌生的面孔,想来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和他们的亲友,偶尔有几张脸看着眼熟,是她当初在《圣诞奇迹》片场见过的演员,只是一时叫不出名字,在场的人都端着酒杯交谈着,气氛轻松又热闹。   “艾拉!”刚一进大堂,她就听见马克在叫她的名字。   于是,艾拉走过去,不过她这才发现马克身边站着吉米导演,吉米看样子还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不错,脸上都带着笑容。   “吉米导演,恭喜你,实至名归。”艾拉伸出手,语气真诚。   吉米也连忙伸手与她交握,只是语气还有些恍惚:“谢谢,说实话,我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们真的拿到奖了。”   “这可不是做梦。”马克在一旁笑着插嘴,“奖杯已经放在你办公室里了,明天你醒来,它还安安稳稳地在那儿,跑不了。”   吉米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获奖后的规划,没过多久,就有剧组的工作人员过来找吉米寒暄道贺,吉米只好歉意地朝艾拉点了点头,转身过去应酬。   马克则带着艾拉在人群中慢慢穿梭,一一给她介绍在场的人,有发行方派来的代表,有几个在电影里饰演配角的演员,还有剧组的工作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对着艾拉热情地打招呼。   聊了一圈后,马克忽然朝角落的吧台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对艾拉说:“艾拉,你看到那边那个人了吗?”   艾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靠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低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那是谁呀?”   “《洛杉矶周刊》的影评人,专门跑独立电影这条线的。”马克小声解释,“他给《圣诞奇迹》写了很长的影评,吉米说他是我们这次获奖的重要推手之一。”   艾拉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多问,影评人的事离她有点远,她拍那部戏纯属帮马克的忙,几场戏加起来不到几分钟的镜头,连台词都没几句。   派对在半小时后进入高潮,几杯酒下去,气氛越来越放松,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几个人也开始放开了,有人站上小舞台即兴讲了个笑话,虽然讲得好冷,但大家都很给面子地笑了,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一阵。   马克刚才带着她又认识了几个人,一个发行方的代表,两个独立制片人,还有一个在圣丹斯电影节做过策展的女士,对于女孩来说,社交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了,艾拉打算再待一会儿就撤。   马克被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拉走寒暄去了,临走时朝她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了句“别走啊”。   艾拉笑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靠在柱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厅里走动的人群。有人端着酒杯高声谈笑,有人凑在一起低声密聊,有人站在角落里独自喝酒,也有人被簇拥在中央接受祝贺。   到真有点美娱名利场的感觉。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一切时,一个温和的男声从一旁传来。   “陈小姐,《圣诞奇迹》那个华人女孩是你演的吧?”   艾拉转过头,看到刚才马克提到的那个影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正站在她不远处的地方,笑容也颇为友善。   “是。”艾拉没有多说什么。   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但保持在礼貌的距离内:“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肖恩·韦斯特,《洛杉矶周刊》的影评人。”   艾拉也回应道:“艾拉·陈,很高兴认识你。”   “马克应该跟你提过我?”肖恩挑了挑眉。   “提了一句。”艾拉没有否认,“说你给《圣诞奇迹》写了很长的影评,是这次获奖的重要推手。”   肖恩笑了一下:“推手谈不上。电影本身够好,我只是帮它多争取了一些关注度。吉米太客气了,见谁都说是我帮的忙。”   说到这里,肖恩也不想拐弯抹角,语气比刚才更直接了一些,少了客套,多了几分真诚:“其实,我今天过来找你,不只是因为你的表演,我姐姐是《纽约时报》的记者,上次她做妮可的澄清专访,你也在现场,她跟我提起过你。”   艾拉眨了眨眼。她当然记得那次专访,《纽约时报》的记者在会议室里和妮可聊了近一个小时,她全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只在记者问到她的时候才说了几句话。   她没想到那位记者会跟自己的弟弟提起她,更没想到那位记者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姐姐。   艾拉有些意外,那双又清又亮的大眼睛故意睁得溜圆:“哇,好神奇。”   “可不是嘛。”肖恩笑着继续说道,“我姐姐很少夸人,尤其是夸年纪这么小的学生,可她提起你的时候,说你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特别有想法,所以今晚在派对上看到你,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我姐难得夸一个人,我总得亲眼看看。”   看吧,被NPC夸夸虽迟但到。她在心里默默给这个美剧世界点了个赞,别的不说,情绪价值这块确实给得很足,一个个都跟开了好感度滤镜似的,赶着往跟前凑。   她脸上依旧挂着笑眯眯的表情,应道:“谢谢夸奖,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肖恩。”   心里却愈发清楚,这大概就是[文娱圈中级人脉]这个Buff的作用,让她在与文娱行业人士打交道时,更容易获得对方的信任与好感,连带着合作成功率都能小幅提升。   现在倒好,她什么都不用做,NPC自己就主动找上门来,还能和上次的《纽约时报》记者联动上。   肖恩自然也很欣赏她,于是主动说道:“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跟媒体打交道的地方,都可以找我,独立电影圈和文化评论这条线,我多少认识几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艾拉心里一动,《洛杉矶周刊》虽然名字里带“周刊”二字,但在独立电影和文化评论领域的影响力,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家大报的文化版。   它的影评版块,更是很多独立电影人判断自己作品是否被业内认可的重要参考标尺,能和肖恩搭上关系,对她以后若想涉足文娱领域,无疑是一大助力。   “那我就不客气了。”艾拉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真诚,“以后有需要麻烦你的地方,我一定找你。”   “随时欢迎。”肖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艾拉手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事直接打我电话。”   艾拉接过名片收好,又和肖恩闲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独立电影的行业现状,肖恩聊得深入浅出,看得出来确实在这个领域深耕了很久。   聊了约十分钟,肖恩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威士忌,朝艾拉举了举杯,笑着道:“不打扰你继续玩了,你慢慢享受派对,记得保持联系,期待以后有机会再交流。”   【成就解锁:人脉自动导航】   【说明:你的文娱圈中级人脉Buff再次发威,成功吸引一位关键NPC主动上门。从记者到影评人,联动丝滑得像是有人帮你提前写好了剧本。区别在于,剧本里的巧合是编的,你身上的巧合是Buff给的。】   【奖励:文娱圈人脉+1(肖恩·韦斯特,《洛杉矶周刊》影评人)。】   【备注:继续保持,争取早日解锁“人脉自己会繁殖”隐藏成就。】   艾拉:“……………………”   对于艾拉来说,今晚认识的这几个新面孔,《洛杉矶周刊》的影评人肖恩算是最有价值的人脉,另外还有两个独立制片人主动过来搭话,说看过她在《圣诞奇迹》里的客串,说什么“虽然只有两三个镜头,但让人印象深刻”。   这种话听听就好,她不会当真,在这个圈子里,漂亮话是最不值钱的货币,人人都会说,说了也不用负责,但名片收了就是收了,以后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   “陈小姐,你好。”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黑人女性正站在两步之外,表情有些局促,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走过来,她气质不错,就是有些紧张。   “我是艾拉,你是?”   “我叫霍莉·莱斯。”年轻女人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是一名剧作家,准确地说,是还在努力打拼的新晋剧作家。”   艾拉微微一笑:“很高兴认识你,霍莉。”   “是肖恩让我过来的,他说我应该认识一下你。”她朝肖恩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艾拉也看了过去,肖恩正隔着人群朝她们举杯示意,他身边围着不少友人,一时不便抽身过来。   “肖恩说,你是个很特别的人。”霍莉继续轻声说道,“还说你虽然是高中生,但却是《沉默的证人》的文学代理人,还投资了《夺命回声》和《深渊》两部电影。”   艾拉忍不住在心里给肖恩点了个赞。   这位影评人不仅自己主动上门,还顺手牵线带了个人过来,文娱圈中级人脉Buff的威力,恐怖如斯。   “好吧谢谢肖恩这么看好我。”她笑着摇了摇头。   霍莉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抱歉,我不太擅长社交,一开口就容易紧张,说话也有些笨拙。”   艾拉指了指吧台旁边的一张小圆桌,甜甜地道:“要不要坐下来聊?”   霍莉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连忙轻轻点头。   两人在小圆桌旁落座,霍莉依旧带着些许拘谨,却比方才站着的时候放松了不少。   “你是剧作家?”艾拉率先好奇地开口,“平时都写哪类题材?”   霍莉轻声答道:“主要创作话剧剧本,也试着写过一个电影剧本,只是一直没能卖出去。”   在1996年的美国,话剧本就是一门带着几分古典文艺气息的行业。百老汇与外百老汇的剧场里,日日有新剧登台,亦有老剧缓缓落幕,可真正能靠着话剧创作养活自己的人,寥寥无几。所以大多数在餐厅端盘子,在书店当店员……用副业支撑梦想。   “你写过什么作品?我是说,有正式上演过的吗?”艾拉又问道。   霍莉的神情瞬间变得微妙,像是被问到了一个难以言说的话题。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之前在外百老汇的一家小剧场演过一轮,一共四场演出,观众最多的一场,大概坐了三十个人。”   “那已经很不容易了。”艾拉闻言,语气格外真诚,“外百老汇每年有几百部新戏投演,能排上档期的不到十分之一,能演完一轮的就更少了。”   霍莉愣了一下,似乎很意外,她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高中生,会对剧场行业的竞争了解得这么细致。   “好厉害,你专门做过这方面的功课?”她忍不住问道。   “稍微了解过一点。”艾拉没有细说,总不能告诉她,自己看过一些解析90年代美国剧场的纪录片。   嘻嘻,她可是资深纪录片观众,她的眼睛就是尺!   她不想让气氛一直停留在夸夸的模式里,便自然地换了个话题:“你的那部戏讲的什么呀?我对这个挺好奇的。”   “我那部戏,讲的是一个纽约作家的平凡生活。”谈及自己的作品,霍莉周身的紧张感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真与热忱,“他写了一本小说,被出版社频频退回……”   ……   艾拉能听出来霍莉创作水平不错,但是运气不够好,但话说回来,能在这个派对上出现,也有一部成功上演的话剧作品,说明在这个圈子里已经算是迈过了最难的那道门槛。   而且艾拉心里清楚,霍莉主动过来搭话,不只是因为肖恩的引荐。她应该知道她是《沉默的证人》的文学代理人,那本书现在是全美畅销书,在电影圈里也是热门IP,霍莉想认识她,多半也有这层考虑。   在这个行业里,年龄从来不是问题,少年成名的大有人在,只要能成为自己的人脉那是最好不过了。   艾拉只是感慨,现在竟然开始有人主动找自己了,   霍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一聊起自己的戏就容易停不下来。”   艾拉笑眯眯地道:“我很喜欢听呢,不过你之前还写过别的吗?”   霍莉点了点头:“大学时候写过几个短剧,还有一个是独角戏。”   说到这话,她又解释道:“我其实最擅长的是短篇,长篇我反而容易写得散,想要塞进去的东西太多,最后什么都不够深入。”   擅长短篇剧本吗?艾拉静静地听着,心底忽然萌生了一个新的念头。   那就是剧本杀。   这个词在另一个时空,要等到2010年后才在华国悄然流行,但是“谋杀之谜”这种类似的桌游早已在欧美风靡数十年,玩家围坐相聚,各自扮演角色,一步步推理找出真凶。   玩法简单易懂,社交属性极强,很适合朋友聚会和派对消遣。   但这个时代的谋杀之谜有着明显的短板,太过依赖主持人的控场能力,剧本质量更是参差不齐,基本上玩过一次便失去了重复体验的价值。   而沉浸式的剧本杀在1996年的美国,依旧是一片尚未开垦的空白蓝海。   倘若有人能创作出高质量的剧本,这片市场的潜力或许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庞大。   她重新抬眸看向霍莉,女孩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落寞,还沉浸在作品不被认可的无奈与怅然里。   “霍莉,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创作方向?”   “换一种方向?”霍莉微微蹙眉,眼里满是疑惑。   “比如说,创作一种互动式剧本。”艾拉缓缓解释,“大家可以坐在一起,每人认领一个角色身份,通过对话交流,搜寻线索,一步步抽丝剥茧,揭开故事背后的真相。”   霍莉眉头蹙得更紧:“你说的……是谋杀之谜那种桌游吗?”   “类似,但远比那种更复杂。”艾拉说道,“普通谋杀之谜剧情简单。我设想的这种,每个人物都有完整的背景,多条支线并行,玩家的抉择能直接左右最终结局。”   霍莉久久沉默着,认真消化着她的话,她开口问道:“你是想让我来写这种类型的剧本?”   “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全新的创作方向。”艾拉没有把话说得太过绝对,“愿不愿意尝试,全都由你自己决定。”   霍莉垂下眼眸,望着放在膝上的双手,心绪慢慢平复下来:“我需要好好想一想,不过你说的这个新方向,我一定会认真考虑。”   艾拉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霍莉,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若是想清楚了,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霍莉接过名片,低头认真看了一眼,而后小心翼翼收好:“谢谢你,艾拉,不管最后要不要尝试创作这类剧本,今天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她语气格外真诚。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艾拉露出个可爱的笑容。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大多是霍莉主动询问互动剧本的细节,比如故事篇幅,适配角色人数,单场游玩时长等等,艾拉都根据自己的认知一一解答,遇到暂时没想好的细节,也坦然直言自己暂时没想到。   后来霍莉起身告辞,离去时的脚步,已然比来时轻快从容了许多。   艾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   弹窗几乎是瞬间就跳了出来。   【在的~】   “霍莉·莱斯,原剧里有这个人吗?”   弹窗闪了闪。   【自动回复:原剧中无此角色。该角色为[文娱圈中级人脉Buff]触发的衍生NPC,旨在为用户拓展线下娱乐领域的人脉资源。备注:你的人脉已经开始自己繁殖了,惊不惊喜?】   艾拉盯着那行“人脉已经开始自己繁殖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简直要戴上了痛苦面具。   但今天还真的不白来嗷。   不过她就是觉得,这个时代漂亮国的娱乐活动确实有点单一,要不总是办派对呢。   如果霍莉能写出好剧本,她能把这个模式跑通,那这不仅是给剧作家提供了就业机会,更是在开辟一个新的市场。   线下娱乐也是文娱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它和她正在做的互联网项目并不冲突,甚至是互补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她需要先确认霍莉对这个方向到底有没有热情。   如果她有,那这个事就可以往下推。如果她没有,那她也不勉强,继续找下一个合适的人。   这个念头刚落下,弹窗又闪了一下。   【支线任务已触发:线下娱乐巨头】   【任务描述:霍莉是一位有才华但市场不认可的剧作家。请与她完成一次关于互动剧本的深入沟通,确认其创作意愿,并为后续合作奠定基础。】   【任务奖励:解锁“线下娱乐”初级人脉网络;获得“沉浸式体验”特殊增益(当你涉足线下娱乐/实体经营领域时,系统将自动为你匹配相关的关键NPC资源)】   艾拉看着那个弹窗,嘴角比AK还难压。   系统还真是与时俱进啊。   *   但比起剧本杀,先来的是温特沃斯的春季活动。   翌日清晨,艾拉刚踏进主楼,就看见公告栏前又围了一圈人。   鹅鹅鹅,又出通知了。   ……   正如之前那群女生闲聊时提到的,温特沃斯的活动真的很多。   这不,卡尔转学的第一周,学校又宣布了春季露营的通知,按照年级分批次开展,既能让学生们放松身心,也算是学期中重要的集体活动。   艾拉看完通知,转身离开了公告栏。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人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卡尔的视线在那抹远去的背影上停了一瞬,他很快收回目光,男孩在公告栏前停下,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张刚贴出来的通知。   “春季露营。”他念了一遍标题,语气没什么起伏,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旁边一个十二年级的男生正凑在公告栏前看名单,听到声音偏过头,发现是卡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们圣犹大没有这种活动吧?”   卡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男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们每年都有,秋季一次春季一次,秋季露营就在上学期,当时还出过事,你知道汤姆·阿奇博尔德吧?他当时从山坡上摔下去那个,腿都摔断了,躺了好几个星期才回来。”   卡尔当然知道阿奇博尔德,上东区的圈子就这么大,阿奇博尔德这个姓氏虽然算不上顶级,但也不是无名之辈。   他听过一些关于汤姆的传闻,不是什么好话,大多是说他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在球场上横冲直撞,在派对上口无遮拦。   这种人在圣犹大也不少,卡尔向来懒得搭理。   “哦。”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如同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八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男生等了半天,没等到更多的反应,讪讪地闭上了嘴,转身走了。   旁边一个女生倒是探过头来,朝着卡尔的方向说了一句:“不过说起来,当时第一个发现汤姆摔下去的,是艾拉,要不是她跑去找指导员,汤姆可能要在坡底下躺更久。”   卡尔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女生说完就转回去了,继续跟自己的同伴聊天,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根本没指望他回应。   但他听到了,艾拉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说起来也怪,他跟这个叫艾拉的女生,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连正儿八经的照面都没打过,最多就是在走廊里远远地瞥见过几回,可她的名字倒是先在他耳朵里过了两遍。   就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知道她,而他跟那个人之间,隔着不知道多少层别人的嘴,连一句“你好”都没有过。   ……   十一年级的露营被安排在了本周四和周五,为期两天一夜。当天一早,载满学生的大巴车便驶离校园,一路颠簸着开进了纽约州北部的山野深处。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繁华的城镇变成了连绵的翠绿山林,倒真有几分远离城市的惬意。   原剧里其实也有春季露营,但是比起去年的秋季露营,描绘很短,几组空镜头就带过,氛围感拉满,却没有具体的剧情。   艾拉看的时候还以为这只是剧组为了凑时长拍的素材,没想到这会儿倒是实打实地把她也塞进了山林里。   ……   到了傍晚,夕阳西下。   “所以说,春季露营在剧里就是个背景板。”她一边帮凯莉撑帐篷支架一边在心里默念。   【系统提示:春季露营为非主线剧情节点,当前无强制任务,祝您玩得开心。   备注:放松,美剧主角也需要偶尔的度假集】   无语子啊!   度假集?她穿越过来快一年了,哪天不是在打工?   帐篷搭好后,学生们相继散开,不是结伴去林子里拍照,就是围在营地中央的篝火堆旁边闲聊。   带队的两位老师巡视了一圈,特意提高声音叮嘱:“大家注意安全,天黑之前必须返回营地,严禁单独进入树林深处,山里地形复杂,万一迷路可就麻烦了!”   当然没人当真,这种话在露营剧情里出现的唯一目的,就是给后面那些违反规则的人制造戏剧冲突。   艾拉对此心知肚明,她只打算好好享受这个不用写论文,不用处理投资,也不用应付任何支线任务的躺平时光。   “艾拉,过来吃烤棉花糖!”凯莉的声音从篝火那边传来。   艾拉立刻走过去,在凯莉身边的草地上坐下,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得脸颊都暖暖的。   凯莉拿着棉花糖,小心翼翼地凑到火焰边缘,看着白色的棉花糖在火光中慢慢焦化,渐渐变成金黄蓬松的一团,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甜甜的焦香。   “你说,晚上会不会有什么好玩的活动啊?”凯莉咬了一口棉花糖,说话含糊不清。   艾拉也一起跟她烤着玩,随口问道:“比如?”   “比如真心话大冒险啊!”凯莉神秘兮兮地道,“哦!!!对了,还有通灵板,我听几个男生说,他们偷偷带了通灵板过来!”   艾拉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下意识反问:“通灵板?你们要玩这个?”   身边的红发少女的表情里带着那种想在恐怖氛围里找刺激的兴奋:“这种深山老林,玩通灵板最带感了,你不觉得吗?”   艾拉看了一眼天空,天已经完全黑了,营地边缘的灯光昏黄,再往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远处的树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还真是氛围感十足。   她十动然拒:“婉拒了哈。”   凯莉沉默片刻:“哦,你不玩,那我也不玩了。”   到了晚上九点多,营地果然热闹了起来。那几个偷偷带了通灵板的学生,不知什么时候把木板翻了出来,铺在一块平整的草地上。   然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十分钟,这边就围了一圈好奇又亢奋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有人要玩吗?”一个男生举着通灵板,语气兴奋,“就玩一会儿!”   “我我我!”立刻有人举手。   “我也来!”   艾拉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几个跃跃欲试的人,内心沉默震耳欲聋。   通灵板这种桥段在美剧里几乎是标配。   深山老林里,有一群荷尔蒙过剩的高中生和一块印着字母和数字的木板,接下来无非是招来什么未知的存在,然后开始有人失踪或者被附身,然后全员领便当。   但这种套路通常出现在恐怖片里,而《温特沃斯往事》是一部青春抓马剧。   虽然有政商勾结的暗线、家族恩怨的伏笔、各种让人细思极恐的细节,但本质上,这个世界没有超能力。   要不她咋没看到联动超英呢。   所以这个通灵板,大概率只是个摆设,一群人在那儿推来推去,塑料片动几下,大家尖叫几声,然后各回各的帐篷,明天早上起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着无聊,也不是很感兴趣,正准备转身回帐篷早点休息,眼前却忽然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弹窗。   【系统检测:关键场景道具“通灵板”已激活】   【道具类型:场景互动类·非强制触发】   【说明:在当前露营场景中,通灵板被设定为“氛围道具”,本身无超自然属性。但系统检测到用户在场,可解锁该道具的隐藏临时buff[自己吓自己]】   艾拉:???   【[自己吓自己]临时buff说明】   效果:可暗中操控通灵板,随意拼出任意文字语句。   备注:纯物理外挂,你的手指真的在推,但旁边的人毫无感觉,只会自己吓自己。   艾拉:“…………”   这个系统到底还能刷出什么奇怪的功能啊。   此时此刻这通灵板被平整地放在茵茵草地上,几个学生围坐成一圈,手指搭在倒扣在木板中央的塑料片上。   “谁来提问?”最开始提议的男生表情难掩兴奋,眼神看过围坐的众人,语气很期待。   “那我来!”一个棕发女生立刻抢先开口,刻意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道,“请问,今晚营地里有鬼魂存在吗?”   周围围观的几个女生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张地锁在那块毫无动静的心形塑料片上。   不过一秒,两秒,三秒……塑料片依旧纹丝不动,连一丝微不可察的晃动都没有。   “你是不是没集中注意力?”一个男生面露不满地嘟囔着,表情很不耐烦,“手要放松,但不能太松,得跟着大家的意念走。”   棕发女生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也硬了几分:“我明明集中了,是你们没用心吧?”   “集中了怎么会不动?”男生振振有词,看得出来事先做过不少功课,“通灵板又不是靠你一个人的意念,在场的所有人都得聚精会神。”   凯莉走在艾拉身旁,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你觉得这东西会动吗?”   艾拉轻轻耸了耸肩,表情“俺也不懂”:“谁知道呢,玩玩而已。”   大家又试了几次,由于眼前并非恐怖片片场,眼下通灵板真的是毫无反应,围坐的众人渐渐没了兴致,原本围观的不少同学也打着哈欠,三五成群地离开了,只剩下最初的几个人还守在原地。   “我也想玩!”就在这时,一个金发男生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通灵板旁边的空位上,笑着朝众人扬了扬下巴,“给我留个位置,可别落下我。”   金发男生说着,目光又扫过在场的人,忽然停住了,视线牢牢锁在了艾拉身上。   “艾拉,你不来试试?”他挑了挑眉,语气里的怂恿毫不掩饰,“你成绩这么好,脑子又这么聪明,说不定你一上手,通灵板就有反应了。”   艾拉看了他一眼,这是原剧里一个叫杰森的角色,虽然人品不算坏,但是喜欢四处惹事,走到哪儿都不安分,看谁不顺眼,没事就找机会阴阳怪气地挤对两句。   艾拉懒得理他,直接笑眯眯地拒绝:“我就不玩了,你们玩得开心就好,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可杰森却不依不饶:“别呀,不试试多可惜?还是说,你怕了?怕这通灵板真的引出什么东西来?”   “杰森,你别这样。”刚才提问的棕发女生不高兴地劝了一句,“艾拉不想玩就算了,别勉强她。”   “我说什么了?我没勉强她啊。”杰森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无辜无害的样子,可嘴角那抹笑容,怎么看都很欠揍,“我就是觉得,艾拉这么厉害的人,应该不会怕一个小小的通灵板吧?你说对不对,艾拉?” [107]第 107 章:自己吓自己~   杰森心里其实存着点小心思,一来,艾拉是十一年级最受欢迎的女生之一,能跟她坐在一起玩游戏,说出去也有面子。二来,要是她真露出点害怕的样子,哪怕只是一瞬间,自己说不定能顺势说句“别怕,有我在呢”,万一她因此对自己产生点好感呢?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值了。   当然,这点心思他不可能让任何人知道。   “来吧来吧,艾拉,就玩一次嘛!”坐在通灵板旁边的马尾女生不知道杰森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只当他是单纯热情,想拉更多人一起玩,便也跟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一边热情地招呼,“就玩一次呗,这可是我们美国特色!”   艾拉又看了杰森一眼,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看不出任何破绽。   毕竟同年级的露营活动,大家一起玩个游戏,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人会觉得他有什么别的用意。   而杰森看着眼前漂亮的华人少女,眼神里的期待又深了几分,他已经在脑子里排练好了接下来的剧本。   她紧张,他安慰;她害怕,他解围;她感激,他顺势说一句“没什么,应该的”。   艾拉也看着他,然后慢慢地露出个笑容:“行啊,既然你这么热情地邀请,那我就试试。”她说着,缓缓走到通灵板旁边,在众人特意让出的空位上坐下。   “艾拉,你之前玩过吗?记得手要放松,别紧张。”棕发女生连忙小声提醒她。   “好,谢谢。”艾拉点点头,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塑料片上。   杰森在一旁,余光像黏在艾拉脸上似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他等着她露出一点点不安,他就能开口了,然而艾拉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好,大家都集中注意力。”其中一位男生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肃穆,“现在,请在场的各位一起默念——我们想跟你说话,请回答我们。”   ……   营地也瞬间安静下来,包括围观的学生们没人敢分心,大家的手指都搭在塑料片上,呼吸似乎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下一秒,那块一直纹丝不动的心形塑料片,竟然真的缓缓动了起来,它顺着木板上的字母,一个接一个地移动着。   “天哪,它动了,它拼出了……Hello?”棕发女生瞪大双眼,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们看到了吗?它真的动了!”   “快,问它是谁,它到底是谁!”有人急切地催促着,声音虽然兴奋,但隐约还是透露出一些恐惧。   几十秒后,塑料片继续移动了,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去哪里——NATALIE。   “娜塔莉?”几个女生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疑惑,“谁叫娜塔莉?我们营地有这个人吗?”   看真的拼出名字了,其中一位黑发男生脸色微微发白,声音也有些发飘:“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不是我们营地的人。”   而一旁的杰森完全愣住了,其实第一个“Hello”是他偷偷用力推出来的,趁着大家第一次玩还没进入状态,注意力不够集中,他悄悄使了点劲,塑料片就动了。   他本来打算接下来再推几个字母,拼出一个简单的YES,让气氛恐怖起来,让大家觉得他这个游戏真有幽灵,然后他的剧本就可以顺利上演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塑料片已经自己动了起来。他的脸色在看到娜塔莉这个名字的瞬间刷地变了,他的手还搭在塑料片上,但手指已经僵住了,忘了动也不敢动。   “问她是怎么死的。”一个女生紧张又兴奋地问道。   这次塑料片缓缓移动,拼出了下一个单词。   “意外?”有人看到单词后,又好奇地追问,“什么意外?”   于是塑料片又动了,这次拼出了另一个单词—FALL。   “摔死的?”棕发女生的声音开始发抖,“从哪里摔下来的?”   塑料片停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一般,然后它缓缓移向木板上的字母,一点一点地拼出了CLIFF。   “悬崖……”有人声音发紧,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像是要确认那些黑黢黢的树影后面是不是真的藏着什么,“这附近有悬崖吗?我们露营的地方,怎么会有悬崖?”   “有。”一个男生接过话,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很多,“往东走大概二十分钟,有一处断崖,特别陡,去年夏天还有个登山客从那里掉下去了,当时新闻还报道过,说是尸骨无存。”   这话一出,围观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那种看热闹的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问她想干什么。”杰森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不像刚才那样带着调侃的得意,而是多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迫。   塑料片开始移动。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路滑过字母区域,好似在奋力传递什么重要的信息。   “她在看你!”一个女生猛地缩回手,指着杰森,脸色煞白,“她说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你!”   可是,塑料片没有停,它继续快速移动着,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一直是你?”有人小声念出来,语气里满是惊恐。   而塑料片还在动。这一次它拼出的是一行更长的句子,杰森的呼吸完全急促了起来。   “杰森,他在说……今夜要来找你。”黑发男生读着那些字母,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缩回了手,塑料片孤零零地停在木板上。   而杰森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下绊到了草地上的石子,差点摔倒,他的脸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非常苍白,眼中的慌乱也越来越浓。   “这都是你们在推!”他的每个单词都挤得很用力,“是你们自己动手推的塑料片,故意吓我的!”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棕发女生第一个溜了:“我不玩了,这太吓人了,我要回帐篷。”   “我也不玩了,我也回去!”马尾女生跟着一起离开,连看都不敢再看通灵板一眼。   几个学生争先恐后地朝自己的帐篷跑去,很快,通灵板旁边就只剩下那几个最先凑过来的男生,还有僵在原地的杰森。   而艾拉也缓缓站起身,然后她看向杰森,用一种安抚又同情的语气开了口:“……杰森,你今天晚上,最好不要一个人待着哦。”   闻言,杰森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不过,艾拉没再看他,只是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一旁的凯莉连忙快步跟上她,走出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杰森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篝火的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来回晃动。   “艾拉,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通灵板真的是自己动的?还是你们谁偷偷推了?”凯莉表情满是困惑。   “可能是风吧。”艾拉随口答道,脚步没停。   “额,哪有风啊?”凯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空气,树叶纹丝不动。   “那就是有幽灵。”艾拉掀开帐篷的帘子,弯腰钻了进去。   凯莉愣在帐篷外,一时之间分不清她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也掀开帘子也钻了进去。   帐篷里,艾拉已经把两个人的睡袋都铺好了,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女孩瞬间就明白了,她就是在逗自己玩。   而艾拉乐不可支,刚才正是自己以旁人完全无法察觉的力道,精准地推动着那块塑料片,拼出了一个又一个字母,组成了一个又一个单词,编织出了一整个让杰森魂飞魄散的故事。   [自己吓自己]的buff还是很厉害的。   不过艾拉想的是另外一件事,通过刚才的通灵板,能看出来,这帮高中生想要的就是那种聚在一起玩恐怖游戏的刺激。   什么真心话大冒险,通灵板,围着篝火讲鬼故事……这些活动玩来玩去就那么几样,大家其实早就腻了,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能把剧本杀做出来,先不说外面的市场,光是温特沃斯这几百号学生,就够她跑好几轮测试了。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默默给霍莉的优先级提了几档,前两天跟她聊的时候,她还只是觉得“这个人可以留着以后联系”,现在她有点想尽快推进这件事了。   通灵板这种玩意儿,她是真的不想再玩第二次了。   当晚,营地的热闹渐渐消失,可帐篷里的窃窃私语却持续到深夜。   “你们说,那个叫娜塔莉的幽灵今晚真的会去找杰森吗?”一个女生忍不住好奇心。   “谁知道呢。”另一个人无所谓地接话,语气里满是事不关己的淡漠,“反正她又不会来找我,操心那么多干什么。”   很快,大家忍不住偷笑起来,虽然当时通灵板前的气氛确实吓人,但现在回到帐篷里,裹着温暖的睡袋,身边还有朋友陪着,那种恐惧就变成了幸灾乐祸。   毕竟只要“鬼魂”有了明确的狩猎目标,而且那个目标不是自己,至于杰森会怎么样,没人真的放在心上,有人甚至暗暗觉得他活该,谁让他平时嘴那么欠,到处惹事,这回总算有人(幽灵)治他了。   杰森的帐篷在营地的另一头,离篝火最远也最偏僻。   他蜷缩在睡袋里,身体缩成一团,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更不敢闭上,帐篷外面风吹草动,树叶沙沙作响,每一声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和他睡在同一个帐篷的男生早就打鼾了,呼吸声又沉又稳,翻了个身后继续睡,完全不在乎什么通灵板,睡前他还嘟囔了一句:“这就是个恶作剧,你是自己吓自己……”话没说完,人就睡着了。   但杰森知道不是,只有他自己清楚,“娜塔莉”这个名字,根本不是什么幽灵的名字。   那是他初中在更衣室里吹牛时随口编的,当时一群男生刚打完球,一边换衣服一边聊“有没有女生追过你”。   别人都说有,他不想输,就随口编了一个,娜塔莉,金发,蓝眼,长得漂亮,家境也好,从小学就开始追他,追了整整两年。   他说得眉飞色舞,细节越编越真,连那个娜塔莉喜欢在午餐时给他递牛奶这种事都编出来了,周围几个男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人信以为真地追问“后来呢”,他说后来她家搬去了佛罗里达,两个人就断了联系。   ……   之后的几年里,他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可现在,那个他编出来的人,从通灵板的塑料片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了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翻来覆去地想,就算是那几个人在恶作剧,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他初中时候随口编的名字?那个时候在场的人,现在连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   所以,不可能是恶作剧。   那是什么?   他的手指攥紧了睡袋的边缘,帐篷外面又响了一声,他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僵在那里,等了很久,那声音没有再出现。   于是,他慢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手指,强迫自己告诉自己,那是风声,只是风声。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树林的缝隙洒进营地,鸟叫声此起彼伏。   “杰森?你起了吗?”同帐篷的男生推了推杰森的睡袋,没有反应,又推了一下,他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那个男生探过身去看了他一眼,吓了一跳,杰森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老师,杰森发烧了!”他掀开帐篷,朝外面喊了一声。   带队的教师很快赶了过来,弯腰钻进帐篷,伸手探了探杰森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脖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发烧了,昨夜帐篷没拉好?”   杰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涣散,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到这一幕,几个学生站在不远处,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他真的被吓到了?”   “是冻的吧,昨晚确实挺冷的。”另一个男生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可他那个样子,不像是单纯冻感冒。”有人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再接话,但彼此心照不宣,虽然没人说出口,但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杰森被两个男生从帐篷里搀扶出来时,整个人的嘴唇毫无血色,眼下是一片青黑,看起来像是一整夜没有合眼。   “来,扶他到车上,先喝点水。”教师指挥道,又从急救箱里翻出扑热息痛,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杰森被搀上大巴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随队的工作人员给他测了体温,又量了血压,一边询问他的症状一边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先送他回学校,校医那边已经通知了。”教师朝司机做了个手势,又转身对围观的学生们挥了挥手,“散了散了,都回自己的帐篷去,下午的活动照常进行,别在这儿围着了。”   ……   营地的秩序迅速恢复,带队教师开始组织学生们按小组集合,准备下午的户外拓展活动。   杰森的事情,大家已经不讨论了,没人说破,但所有人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共识,那就是个恶作剧,大概率是某个一起玩的同学在通灵板上动了手脚。   至于到底是谁干的,没人知道,也没人真的想追究。   大家只是觉得,杰森的反应太过了。   ……   “你猜我们和谁一组?”凯莉拉着艾拉故意卖关子。   艾拉看了她一眼,配合地露出一个洗耳恭听的表情。但她心里已经猜到了,以她对系统的了解,这种户外拓展的分组,从来就不是随机的。那些名字会在公告板上以某种看似合理的顺序排列出来,背后藏着的逻辑只有一个,剧情需要谁,谁就会出现。   “我刚才去公告板那边看了一眼,分组名单贴出来了。你和菲尼尔,还有我,还有一个……”她说到这里,表情变得奇奇怪怪。   “还有一个谁?”艾拉问。   “卡尔·巴斯,就是那个新来的交换生,圣犹大过来的。你见过他吗?”   艾拉:“。”   果不其然……   女孩点了点头:“见过一面。”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凯莉好奇地追问。   “没接触过,说不上来。”艾拉诚恳回道。   闻言,凯莉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追问。   “各小组注意!念到名字的请到物资领取处集合!”教练的声音再次从营地中央传来。   ……   “第四组,艾拉·陈、凯莉·戴维斯、菲尼尔·格里马尔迪、卡尔·巴斯,物资领取处在这边!”   听到指令后,然后就看见四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走向营地中央的空地。   艾拉从东边的帐篷区走过来,凯莉跟在她身后,菲尼尔从西边走来,他已经换好了户外活动的装备,一头淡金的发丝淋着天光。   而卡尔从北边走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速干衣,随意地拨了一下那头深栗色的微卷发,那张脸依旧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四个人在物资领取处前站好,然后教练从桌上拿起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地图、指南针和几瓶水:“定向越野,全程大概五公里,沿途有五个打卡点,每个打卡点需要盖章,完成才能继续前进。四人必须全程一起行动,不能分开,计时从出发开始,到最后一个打卡点结束。”   ……   艾拉接过防水袋,打开翻了翻,地图是这片区域的等高线地形图,标注了五个打卡点的位置。   菲尼尔也摊开地图细看片刻,随即有条不紊地规划起路线:“我提议从营地出发,先向东抵达第一个打卡点;再沿小径登上山脊,去往第二个点位;接着从山脊下撤,跨过小溪,抵达第三个点。之后顺着河谷西行至第四个观景台,最后折返穿过老橡树林,原路返回营地。”   他说得清晰有条理,像是在脑子里已经走了一遍全程,卡尔站在旁边,只是懒洋洋地双臂抱在胸前,没有说话也没有异议。   “那就按这个路线走。”艾拉和凯莉都表示同意。   于是,四个少年沿着营地东侧的小路,朝第一个打卡点的方向出发。   凯莉走在艾拉左边,菲尼尔走在前面带路,卡尔走在最后面。队伍拉得不长不短,刚好够每个人保持自己的节奏。   只是走了大概五分钟,凯莉忽然凑到艾拉耳边,那声音小到只有艾拉能听见:“艾拉,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和你在一起,总能免费欣赏帅哥。”凯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感叹,眼睛朝前面菲尼尔的背影瞥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朝后面卡尔的方位努了努嘴。   “厉害了,关注点还挺清奇。”艾拉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低声回了一句。   “我说的是事实。”凯莉啧啧两声,“你看看前面那个王子殿下,温柔又高贵,再看看后面那个也别有一番风味,”   “姐妹,你这观察得挺仔细啊。”艾拉很是佩服。   “还不是你每次的小组分配得太有戏剧性了。”凯莉叹了口气,振振有词,“我就纳闷了,为什么每次分组,你旁边都是这种级别的?”   艾拉:“……”   系统,你说句话啊。   不过神奇的是,凯莉似乎还想再往下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她忽然停住了。   “哎,你看那边!”红发女孩的目光已经飘向了路旁那棵老橡树,一只松鼠正蹲在树枝上,她瞪大眼睛,很是惊喜,“那只松鼠好肥啊,你看它的尾巴!”   她很快就忘了自己刚才要说的话,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跟松鼠嘀咕什么,倒是很可爱。   艾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前后走着的菲尼尔和卡尔,心里自然明白,凯莉的注意力被这个世界的剧情机制转移了。   毕竟[绯闻女孩]buff一直在默默运行,简直是剧情合理性补丁。   有些太过巧合且毫无逻辑的事情,正常人但凡多想一步,就该怀疑自己是不是活在《楚门的世界》里了。   但在这个美剧世界,没人会知道真相。   前面的菲尼尔已经放慢了脚步,等她们跟上来,他对艾拉和凯莉两个女孩,提醒道:“艾拉、凯莉,路况还可以,但前面有一段上坡,碎石比较多,注意脚下。”   这种欧洲绅士行为又让凯莉这个美国女孩连连感慨,直呼我们美国的bro没救了。   卡尔:“……”   此时此刻,徒步的小径在前方分了个岔路,菲尼尔研究了一会儿路标,确定了方向,又带着三人拐进了左边那条更窄的林间道。   树冠在此处变得更加茂密,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苔藓味,很好闻,带着湿漉漉又清新的味道。   菲尼尔在前面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对大家说道:“这里也有个岔路,我建议大家往右。”   而卡尔终于凑上前,低头瞥了一眼菲尼尔手里的地图。   “你确定要这么走?”他语气依旧散漫慵懒,“左边这条路看着也能通行,这里等高线走势平行,两条路最后应该会汇合。”   菲尼尔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倒是耐心解释:“定向越野的打卡点是固定的,走左边会绕远,我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快地完成所有任务,不是散步。”   卡尔轻轻笑了一声:“散步怎么了,你赶时间?”   菲尼尔面不改色:“不需要赶时间,但也不需要浪费时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没有人移开目光,也没有人再说话,然后菲尼尔收回视线,不想再多费口舌,目光落在后方的艾拉身上,直接征求意见:“艾拉,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的艾拉此时正低头看脚下那片长势喜人的苔藓,闻言抬起头。   她的表情带着一种“我只是在看地板你们为什么要问我”的无辜,但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她走到菲尼尔身边,对着地图认真研究了几秒:“往右吧,近一点是一点,早完成早收工。”   凯莉立刻也凑过来,凑热闹不嫌事大地举手附议:“我同意艾拉,早去早回。”   菲尼尔对着女孩子们微笑了一下,他没有再看向卡尔,只是道:“走了。”   然后长腿一迈,便接着带路,而卡尔落在原地,盯着艾拉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他很快就跟了上去,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走在最后面,他加快步伐,几乎走到了艾拉的右边。   ……   半小时后,一路顺利抵达第四个打卡点,也就是河谷中段的观景台,稍作休整后,众人便朝着第五个打卡点出发。   等来到最后这个打卡点,工作人员盖完印章,抬头看了少年们一眼,笑着说:“你们这组速度不错,是目前最快的一组,可以回营地交差了。”   返程就不着急了,凯莉甚至被路边一丛稀有野花吸引了注意力,举着相机跑在前面,说要拍几张特写再追上来。   艾拉:“………………”   咱也不知道,是不是剧情有意的,小径上只剩下三个人,果然,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变成了艾拉和卡尔并肩,菲尼尔稍前半步的队形。   卡尔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终于懒洋洋地开口,也是对她的第一句话:陈,昨天通灵板的事,是你吧?”   他虽然疑问句,不过连眉头都没挑一下,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试探的表情,似乎他只是来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事实。   艾拉其实不太确定他昨天在不在现场,但此刻他问出这句话的方式,让她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世界要给他提升剧情权重了。   艾拉也不正面回答,而是语重心长地开口:“?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卡尔见她不承认不否认,忍不住露出一点带着笑意的模样,他嗤笑一声,然后直接跳到了下一个问题:“那为什么是娜塔莉这个名字?”   “是啊,为什么呢?”对方却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把问题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卡尔正要再说什么,前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菲尼尔折返回来了。   他走到艾拉身边,他倒是没有看卡尔,而是对艾拉道:“凯莉说想在前面的岔路口拍张合照,等你过去。”   “好嘞。”艾拉应了一声,脚步加快了一点。   菲尼尔这才偏过头,朝卡尔微微颔首,动作倒是礼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侧身迈出半步,刚好挡在卡尔和艾拉之间,让卡尔不得不放慢脚步。   卡尔在几步之外,看着前面那两道已经略微走远的背影,少年的唇角突然慢慢弯了一下。   他没有加快脚步跟上,甚至放慢了原本就不快的速度,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在两个人身后,保持着那几步的距离,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地笑出了声,似乎心情格外好的样子。   ……   回去的路上,凯莉拉着艾拉停了好几次,一会儿觉得这棵树的造型适合当背景,一会儿又说那块石头的颜色在阳光里特别好看,非要拍下来。   艾拉由着她折腾,很配合地接过相机帮她按几张。   拍完最后一张,两个人继续往回走,不过走出一段距离后,艾拉忽然换了个话题:“凯莉,你觉得昨天通灵板那种游戏,有意思吗?”   凯莉想了想,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她的脚步慢了一拍,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回忆那种又紧张又有点心虚的感觉:“怎么说呢,一开始挺有意思的,大家围在一起,通灵板一动,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玩完之后再想想,也就那样吧。就是一群人坐在那儿推一块塑料片,等它自己动,然后自己吓自己。”   “那如果有一种游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和剧本,你觉得会比通灵板有意思吗?”艾拉的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随口一提。   凯莉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艾拉,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像演戏一样?”她终于憋出一句。   “差不多,玩家都有自己的背景故事,也有自己的秘密和任务,大家坐在一起,通过对话和线索推理,一步步揭开真相,每个人的选择都会影响故事的走向,玩一遍和玩第二遍,可能看到完全不同的结局。”   凯莉的眼睛彻底亮了。   “那不就是谋杀之谜的升级版嘛!”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兴奋,“我去年在朋友家玩过一次谋杀之谜,但那个剧本太简单了,我那个角色除了名字和年龄,什么都没写,玩了半小时就结束了,凶手还是我自己猜出来的,主要是因为他演技太差。”   艾拉被她的吐槽逗笑了。   凯莉也笑了,但她很快收起笑容,用一种认真的表情看向艾拉:“不过说真的,艾拉,你要是真的在搞谋杀之谜的升级版,记得叫上我。”   “你感兴趣吗?”艾拉很高兴地问道。   “喜欢啊。”凯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完全是支持好友的样子,“而且你想,如果这个游戏真的好玩,口口相传,很快就能在学生之间流行起来。你那个BBS不就是这么起来的吗?一开始就几个人在用,后来大家觉得好用好玩,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全校谁不上?”   她顿了顿,又道:“这个游戏也是,只要好玩,根本不用你费劲去推广,温特沃斯的学生什么都不缺,就缺有意思的东西。”   艾拉看了她一眼。   凯莉的直觉确实很敏锐。她甚至连剧本杀这个词都没提,凯莉自己就把逻辑补全了,好玩的东西会自己传播,就像BBS一样。   这就是温特沃斯学生的思维方式,他们不需要被说服,只需要被勾起兴趣。一旦他们觉得“这个东西有意思”,他们就是最好的推广渠道。   艾拉勾起唇角,语气轻快:“你说得对。”   凯莉也笑了,两个人继续往营地走,走出几步,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艾拉,你说的那个游戏叫什么名字?”   艾拉想了想,剧本杀是个华国词汇,但是她也不想接着用Murder mystery game。   “还没想好。”她笑着说,“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好好好,艾拉你知道的,我是最支持你的。”凯莉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但很认真。   凯莉的父亲是律师,母亲是医生,在温特沃斯这个遍地老钱后裔和金融新贵子女的地方,她家的家底算不上什么。   但她从不羡慕别人。因为她拥有一样她们未必有的东西,一个在她还没成为全校谈论的焦点之前,就愿意跟她坐在披萨店里聊天的朋友。   那时候艾拉还只是个刚转学来的亚裔女孩,在走廊里被人在背后议论,在餐厅里一个人吃饭,那时候没有人知道她会成为全校最神秘的女孩。   她们一直是好朋友,即便她不能帮艾拉很多忙,她只能在她需要支持的时候第一个说“我站你”,在她搞出BBS的时候立刻注册发帖,在她要搞新游戏的时候说“记得叫上我”。   “我知道。”艾拉看着她,也一字一句地缓缓地说道,“你一直是最支持我的。”   凯莉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热,被她眨了回去:“那当然,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她故作骄傲地扬起下巴,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感性压下去。   ……   两天一夜的露营活动就结束了,艾拉在回去的路上想,1996年的美国,实体娱乐产业其实正处于一个转折点,消费者需要新的娱乐形式,尤其是年轻人,他们厌倦了被动地坐在电影院里看别人讲故事,他们想要参与也想要互动。   这种需求,在另一个时空催生了密室逃脱、剧本杀、沉浸式剧场等一系列线下娱乐新业态,而现在,这个市场刚开始萌芽。   刚回到公寓没多久,没想到系统这次竟然主动催促艾拉完成任务。   【任务提示:支线任务“线下娱乐巨头”当前进度——】   【与霍莉建立初步联系:已完成(派对换名片)】   【就“互动剧本”方向进行首次正式沟通:待完成】   【系统建议:好友的支持是最好的催化剂,现在你的行动力已经MAX,此时联系霍莉,沟通效率将大幅提升。】   【备注:拿起电话,拨出那个号码,你拨出的那一刻,电话就会被接起。】   行吧,既然系统都这么说了。   艾拉手头事情很多,虽然没有一件事是今天做完了明天就能看到结果的。   但每一件事都在往前挪,慢是慢了点,方向是对的。   她翻出霍莉的名片,拨了那串号码,听筒里的拨号音果然只响了一下,便被接起,速度快得像对方一直握着听筒在等。   “嗨,霍莉。”艾拉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那天在派对上聊的互动剧本的事,你这几天有想过吗?”   电话立刻传来霍莉带着笑意的声音,她很激动艾拉竟然主动联系自己,也有一种被惦记的欣喜:“我想了,说实话,从派对回来那天晚上,我就一直在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你说的话。”   “你说过,那种剧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完整背景,有秘密和任务,玩家的选择会影响结局。我就在想,可不可以把这个概念和我擅长的短篇结构结合起来。”   “哇,听起来你已经有方向了~”   “方向是有了,但离成型还差得远。”霍莉的声音又变得认真起来,语速放缓,像是在边想边说,“我还需要时间把那些想法拼起来,如果要拿出一个能让人真正玩起来的版本,至少还需要一周。”   “那就一周。”艾拉鼓励道,“你安心写,写好了告诉我。到时候我们可以找个机会,组织几个人试玩一下,看看效果。”   “试玩?”霍莉的语调微微扬起,尾音里带着一种既期待又紧张的情绪。   “对,试玩,剧本写出来是要给人玩的,你不用现在就担心这些,先把初稿写出来。剩下的我们一起慢慢调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霍莉轻轻舒了一口气:“好,一周后,我联系你。” [108]第 108 章:玩爽了玩美了忘情了   随着电话的结束,任务提示欢欣鼓舞地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线下娱乐巨头”进度更新】   【当前进度:40%   最新动态:霍莉已确认创作方向,试玩环节待触发。   备注:剧本杀这条路,你已经开始铺了。别急,好的剧本需要时间打磨,好的团队需要慢慢搭建。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跨不到罗马。】   ……   就在试玩剧本紧锣密鼓筹备的同时,另一个好消息也如期而至——彼得那边的合作也成了。   其实艾拉已经猜到了合作应该没问题,要不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安排彼得也出现在咖啡馆里呢。   是伏笔捏。   而且,艾拉也知道,免费做网站换取广告位这种模式在另一个时空的互联网泡沫初期,被无数初创公司用烂了,但在眼下的1996年,它依然算得上一个离经叛道的方案。   副总裁之所以点头,不一定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个模式未来的潜力,或许只是因为彼得时来运转,恰好遇到一个不得放弃裁员,只想赶紧把奥运资讯网这个包袱甩出去的上司。   免费的东西,有什么好挑剔的。   周二上午,艾拉和方若兰按照彼得的约定,两个女孩子准时出现在NBC纽约总部门口。   这栋位于曼哈顿中城洛克菲勒中心的高楼,大堂宽敞明亮,墙壁上挂着NBC的孔雀台标,前台接待核实了预约信息,便带着两人穿过安检通道,乘电梯上了三十八楼。   彼得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如今的他人逢喜事精神好,表情松弛,眉宇间也带着笑意:“陈小姐,方小姐,欢迎。”   然后,他便带着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长桌一侧已经坐了两男一女。   “这位是我们法务部的负责人,莎拉·康纳。”彼得先介绍那位干练的中年女性,“这两位是数字媒体部门的同事,戴维和菲力。”   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在长桌两侧落座。   莎拉将一式两份的合同推到艾拉和方若兰面前:“陈小姐,方小姐,请过目,合同的主要条款已经和你们提前沟通过了,如果有任何疑问,现在可以提出来。”   艾拉接过合同,翻开第一页,逐条往下看。方若兰也拿起另一份合同,低头认真阅读。两个人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将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期间艾拉问了几个问题,莎拉一一解答,语气专业而耐心。   签完合同,彼得又兴致颇高地带着两人参观了NBC的新闻演播室和技术中心。方若兰对演播室的设备很感兴趣,问了几个技术问题。   “你学过这个?”彼得好奇地问。   “计算机图形学课上接触过视频处理相关的内容。”方若兰笑了笑,“不过主要是理论,实操还是第一次见。”   彼得点了点头,非常欣赏这个年轻的大学生。   艾拉站在一旁,看着方若兰和彼得聊得热火朝天,自己则慢慢踱步到演播室中央的主播台前,她想象了一下每天晚上坐在这个位置播报新闻的人,他们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千家万户,成为美国人晚餐时分的背景音。   这个时代,电视还是绝对的主流。互联网才刚刚开始被人当回事。但再过几年,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收回思绪,转过身,正好看到彼得和方若兰从技术区走过来。   “……那个切换台的控制系统其实可以做成软件形式,不需要那么大的物理面板。”方若兰还在说,“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可以写个简单的demo给你们看看。”   “方小姐,你这是在给我们NBC做技术顾问啊。”彼得笑着调侃。   方若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再继续。   三个人走出演播室,沿着走廊往技术中心的方向走。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各种标签,比如“音频编辑室”“后期剪辑室”“卫星信号接收室”。彼得一边走一边介绍。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裙的女人从对面走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步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艾拉起初没太在意,只是往旁边让了让。但那女人走到她面前时,忽然停了下来。   “你是……”女人抬起头,目光落在艾拉脸上,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几秒后,她的眼睛忽然睁大了,“是你,上东区那个高中生,街头采访那次!”   艾拉这才仔细地看了她一眼。   没错,是去年秋天在曼哈顿街头采访她的那位记者。具体是哪家电视台艾拉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次采访的主题是关于慈善机构信任度的,她对着镜头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然后就再也没想过这件事。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到她。   “丽贝卡。”女人主动报上名字,“去年秋天,我在上东区采访过你,关于希望之光基金会的。你当时还是个高中生,说了一些很不错的话,我记得很清楚。”   “丽贝卡,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转到NBC了?”艾拉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上个月刚过来的。”丽贝卡说着,目光在艾拉和方若兰之间扫了一下,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彼得,“你们这是……”   “陈小姐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彼得适时地介绍,“Polaris Ventures,承接了我们奥运官网的开发。今天是来签合同的。”   丽贝卡震惊地看着艾拉,去年秋天站在街边接受采访的那个高中生,半年多不见,已经成了NBC的合作伙伴。   这跨度,确实有点大。   “那可真是……恭喜。”丽贝卡笑着说,语气真诚,“你们的网站什么时候上线?”   “六月底。”艾拉说道。   “到时候我一定去看看。”丽贝卡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手表,“抱歉,我得赶一个会。回头有机会再聊。”   她朝艾拉和方若兰微微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了。   方若兰看着她的背影,好奇地问艾拉:“你认识她?”   “算是吧,去年做过一次街头采访。”   “怎么说?”   “关于慈善机构的信任度。”艾拉顿了顿,忍不住笑了,“就是诺亚·史密斯还风光的时候。”   方若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丽贝卡从本地电视台跳到NBC,职业上了一大步,而她从街头采访的路人变成了NBC的合作方,也算往前迈了一步。   一年不到,两个人的轨迹都发生了变化,这个世界的剧情,确实不在原剧的剧本里。   不过,这样才有趣。   ……   合同签完的第二天,彼得就把数据接口的文档发了过来。方若兰那边已经开始着手搭建网站的后台框架,数据对接的工作预计下周就能完成。   广告招商的方案艾拉也已经起草好了,至于卖给谁,她心里有数。   域名租赁那边的几家公司,下一代旅行、那家保险科技公司、消费金融平台,还有奥里昂集团都是在互联网领域有前瞻性布局的企业,对奥运期间的曝光机会应该会感兴趣。   但艾拉不打算一家一家去谈,谈判这种事,主动权很重要。   她决定先梳理出一份详细的招商方案,印成纸质版,寄给几家潜在客户的负责人,让他们先看到方案的价值,再约时间当面聊。方案排版和印刷的事交给了安娜的助理,律师事务所有现成的模板,改个logo和内容就行。   *   很快,霍莉的电话如约而至。   “艾拉,剧本初稿写完了。我不知道写得怎么样,但至少有个完整的版本了。”   “太好了!”艾拉语调立刻轻快起来,“你把稿子发给我,我先看看,如果可以,近期我们组织一场试玩。”   “试玩?这么快,我还想再改改……”霍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犹豫。   “不玩你怎么知道哪里需要改?”艾拉笑着说,“剧本写出来是给人玩的,不是给自己看的。你自己改一百遍,可能还不如别人玩一遍给的意见多。”   霍莉沉默了,艾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主要怕剧本不够好,自己花了一周心血写出来的东西被人否定。   艾拉放缓了语气:“霍莉,你不需要现在就拿出一百分的作品。六十分就够了,剩下的四十分,我们一起在试玩中慢慢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好,我发给你。”   ……   当天晚上,艾拉坐在书桌前,点开霍莉发来的邮件。附件是一个Word文档,标题是《私酒之夜》。   幸好微软去年推出了Windows 95,还随系统发布了Office 95,否则,她此刻或许还收不到这份文档。   她双击点开文件,从第一行开始,认真地读了下去。   故事设定在1920年禁酒令时期的芝加哥。   一个以“合法建材生意”闻名的爱尔兰帮派头目,在自己旗下的地下酒吧里举办了一场私密聚会,邀请了六位生意伙伴。聚会进行到一半,头目被发现死在二楼的私人房间里,后脑中枪。   六位客人各怀秘密。有负责洗钱的律师,有想单飞的副手,有被家族安排联姻却爱上别人的千金,有从外城来的技术顾问,还有两个身份微妙的外来人。   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也都有嫌疑。   最妙的是,霍莉在每个人的剧本里都埋了不同的任务线。有人要隐藏自己的秘密,有人要嫁祸给其他人,有人要找出真凶,而那个侍者的真实目的,要到游戏的后半段才会揭晓。   这种多线并行和目标各异的互动游戏设计,在1996年绝对称得上超前。   艾拉一口气读到结尾。在这个谋杀之谜还停留在“你猜凶手是谁”的初级阶段的年代,霍莉拿出的这份东西,绝对够劲。   试玩的人选不难解决。凑个六人局绰绰有余。   但艾拉想的不是“玩一次就算了的”。   她想要的是,让这个游戏在温特沃斯真正流行起来。   正好,她想到了原剧里的一个情节。   本学期的春季活动,其实除了刚刚结束的露营,还有一个创意集市。   在原剧《温特沃斯往事》里,创意集市的存在感约等于零。在角色的闲聊中被一笔带过。   “你创意集市报了什么项目?”   “随便弄了个摄影展,你呢?”   “还没想好。”   就这种程度。   没有主线剧情在这里发生,没有抓马与冲突,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告诉观众:这所学校的生活很丰富,不止有撕来撕去的狗血。   但现在,艾拉觉得这个背景板可以派上用场了。   创意集市的形式很自由,学生可以展示任何自己想展示的东西,摄影、绘画、手工艺品、科研成果,甚至是一个有趣的想法。没有人会因为你拿出来的东西太不正经而皱眉,因为创意这个词本身就足够包容。   而一个可以多人参与、角色扮演、推理互动的游戏,放在创意集市上再合适不过。   温特沃斯的学生什么都不缺,就缺新鲜的东西。   艾拉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行得通。   *   果然两天后,温特沃斯主楼的公告栏前又围了一圈人。   【温特沃斯春季创意集市——摊位招募】   时间:本周六及下周六9:00-18:00   地点:主楼前草坪及活动中心   摊位类型:手工艺品、二手书籍、原创设计、艺术展示……形式不限,欢迎报名!   报名截止:本周五   创意集市的报名通知贴出来的当天下午,艾拉就在BBS上看到了马库斯的帖子。   【InfoKing】创意集市报名开始了!有人组队吗?我打算搞个“温特沃斯八卦史”展览,保证比校史馆有意思一百倍!   帖子下面立刻疯狂跟帖。   【匿名松鼠】马库斯,你认真的吗?校董会会杀了你的。   【会飞的泡芙】哈哈哈哈我想看!记得把去年秋季舞会德里克从楼梯上摔下去那件事也写进去!   【起名好难】德里克?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听说他喝多了。   【匿名北极熊】喝多了能摔成那样?我听说他头上缝了好几针。   马库斯在下面得意洋洋地回复:“各位放心,我马库斯出手,必是精品。所有八卦保证有据可查,绝不凭空捏造,当然,当事人的真实姓名我会用化名处理,免得被告。”   艾拉看着那条帖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德里克从楼梯上摔下去,那是去年姐妹会派对上的事。她当时用酒瓶砸了他的头,然后劳伦斯出面收拾了残局。后来这件事在温特沃斯传出了无数个版本,有人说德里克是自己踩空了,有人说他是被人推的,还有人说他是喝多了从二楼翻下去的。   马库斯要把这个写进“八卦史展览”,她倒是很期待他会写出什么版本。   不过,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艾拉关掉BBS,起身去了学生事务办公室,对着约翰逊说明来意:“约翰逊女士,我想申请在创意集市上做一个互动游戏。”   约翰逊闻言,来了几分兴趣:“什么样的互动游戏?”   于是,艾拉把剧本杀的概念简单介绍了一遍。她没有提《私酒之夜》的具体剧情,只说是一个“角色扮演+推理破案”的多人互动游戏,玩家各自扮演不同角色,通过对话和线索推理,共同揭开故事的真相。   约翰逊听完,若有所思,又询问道:“听起来还不错,场地呢?你需要多大的空间?”   “一张桌子就够了。但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靠里面的位置,光线暗一点,更有氛围感。”   约翰逊打开抽屉,翻出一张布置图,看了一会儿,指了指C区最靠里的一个位置:“这里怎么样?靠墙,旁边没有其他摊位,你可以自己布置灯光。”   “完美。”艾拉高兴地说。   “申请表填好交上来,我帮你批。”约翰逊把一张空白表格推到她面前,“还有什么需要学校帮忙的?”   “暂时没有。如果有,我再找你,谢谢啦。”   “去吧,我倒挺想看看你这个游戏能弄成什么样。”约翰逊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可艾拉刚走出行政楼,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是马库斯。显然,他打听好了她去了约翰逊女士的办公室,特意在这里等她,一看到她,就兴冲冲地小跑着冲了过来:“艾拉,我等你半天了!”   “怎么了?”她停下脚步。   “你看到BBS上的帖子了吗?创意集市那个!”马库斯一脸兴奋,“我那个‘温特沃斯八卦史’的展览,好多人都说想来!”   “看到了。”艾拉点了点头,乐不可支地看着他,“德里克的事你也敢写?不怕他找你麻烦?”   马库斯嘿嘿一笑:“化名处理,再说了,他德里克现在在温特沃斯什么地位,他自己心里没数吗?谁还会帮他出头?”   这话倒是不假。自从去年派对事件后,德里克在温特沃斯的社交圈就一落千丈,以前围着他转的那帮人也散了,他现在在走廊里都是低着头走的,连跟人打招呼都不敢大声。   “不过艾拉,你有没有想报的项目。”马库斯问出来本次对话的目的,那语气感觉像是明知故问,毕竟艾拉都去找了约翰逊。   “互动游戏,角色扮演加推理破案的那种。”艾拉也不戳穿他。   马库斯的嘴巴慢慢张大了:“果然……所以就是凯莉说的那个‘特别好玩’的游戏?”   “她跟你说了?”   “她说‘艾拉搞了个比通灵板有意思一万倍的东西,你一定要去玩’!”马库斯挠了挠头,“我还以为她在夸张,没想到是真的!”   “那你来不来?”艾拉笑着问。   “当然来!”马库斯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又纠结了一下,“不过你那个游戏,几个人能玩?”   “这个本子是六个人。”   “那你给我留个位置!”马库斯几乎是恳求的语气,“我什么都能演,好人坏人,男人女人,都行!”   艾拉忍住笑:“行,给你留一个。”   当天晚上,BBS上又多了一条帖子。   【CherryGarcia】创意集市·互动游戏招募玩家   帖子正文:“角色扮演+推理破案,六人局,1920年芝加哥禁酒令时期背景。想玩的私信报名,先到先得。”   回复在十分钟内破了五十条。   【匿名松鼠】1920年?听起来好酷!   【起名好难】私信了私信了!求通过!   【会飞的泡芙】我我我!我报名!艾拉你看看我!   【匿名北极熊】虽然不太懂是什么,但艾拉搞的东西肯定有意思,算我一个。   马库斯在底下回了一句:“我已经内定了,你们争第二吧。”   下面立刻跟了一排“滚”。   艾拉看着那些回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六个人的名额,不到二十分钟就满了。艾拉还没来得及刷新页面,私信已经塞满了收件箱。她粗略翻了翻,又开了第二桌,第三桌的名额,同样在十几分钟内被抢光。   看来,所有高中生对于玩这件事的热情都是共通的,无论他们来自普通公立学校还是这所精英私校,在好玩面前,他们都一样。   酒精,派对这些玩腻了,就换点别的。   甚至还有个低年级的女孩主动找到了艾拉,毛遂自荐:“陈,我叫梅根,十年级的。我想问一下,你那个互动游戏还需要帮手吗?”   “什么样的帮手?”   “就是主持人,我去年参加过学校的戏剧社,演过两个小角色,对角色扮演还挺感兴趣的。”梅根立刻说,“我看到你那个游戏的设定,觉得特别有意思,有点类似于谋杀之谜,但比那个复杂多了。我就想问问你,需不需要人帮你带场次。”   她说着甚至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里面夹着一页手写的笔记:“我昨天晚上把你BBS上发的介绍看了好几遍,还列了一个问题清单,比如说每个角色的剧本长度大概多少、游戏时长多久、主持人需要提前多久熟悉剧本……我觉得如果场次太多,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艾拉接过那页笔记,快速扫了一眼。问题列得很细致,有些甚至她自己都还没想清楚。   “你做过功课?”她问。   梅根点了点头:“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如果能有这个机会,我会认真对待的。”   艾拉看着她,笑了:“行,你来做第一场的主持人。我会提前把剧本和流程发给你,你先熟悉一下。正式开之前,我们走一遍。”   梅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谢谢你!”   她顿了顿,又道了一句:“我知道我没什么经验,但我学东西很快。而且我不会半途而废。   艾拉:“好好好。”   *   创意集市当天几十个摊位沿着主楼前的步道一字排开。有卖二手书的,有展示手作饰品的,有现场画肖像的,还有几个学生支了个小摊卖自制柠檬水,生意好得不行。   就是玩,就是开心。   而在C区最靠里的位置,艾拉的互动游戏摊位已经准备就绪。   深红色绒布铺在长桌上,六份牛皮纸信封依次排开,每份都用花体字写着角色名字。   黄铜烛台、道具酒杯、做旧的邀请函和一张手工绘制的1920年代芝加哥地图,这些都是霍莉主动帮着艾拉准备的。   “艾拉,灯光会不会太暗了?”梅根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主持人的流程单。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艾拉调整了一下烛台的角度,“禁酒令时期的地下酒吧,灯光就是暗的。”   游戏的名额早就抢光了,有人提前半小时就来占座,没抢到名额的就站在旁边围观,还有人玩完之后立刻问艾拉“下一场什么时候”。   艾拉知道,在她原来的时代,剧本杀有时候能玩上七八个小时,但温特沃斯的学生们,显然没有这么足的耐心。   于是,她因地制宜,特意调整了游戏玩法,精简了部分支线剧情,把一些复杂的角色背景,直接融入开场介绍,不用再让玩家费心搜证;每二十分钟,就强制放出一条公共线索,把跑偏的话题重新拽回主线;最后半小时,直接进入投票环节,敲定真凶。   这样一来,一局游戏的时长,刚好控制在一部电影的时间里,玩完之后,学生们还能有余裕,去其他摊位逛逛,买一杯柠檬水,享受集市的乐趣。   果然得到的反馈是积极的。   “陈,你这个游戏太好玩了!”一个十年级的女生从桌上站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我能不能再玩一次?换一个角色!”   “等下一场吧。”艾拉笑着说,“你先让后面的人玩。”   女生依依不舍地走了,旁边等着补位的几个人立刻冲了过来。   梅根这个DM相当靠谱,当玩家们陷入激烈讨论时,她会在恰当的时机抛出线索,当有人跑偏太远时,她会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来。   “梅根主持得好好啊。”凯莉凑到艾拉耳边小声说。   “她做了很多功课。”艾拉也很满意地说,“剧本翻了好几遍,每个角色的线索链都背下来了。”   “怪不得。”凯莉点了点头。   ……   下午四点,创意集市接近尾声,摊位开始陆续撤场,梅根把六份角色剧本重新装进牛皮纸信封,整齐地码在桌上。   “那你下周是不是还要再开?”凯莉显然也是上头,玩美了,忘情了。   “我估计再来一场。”艾拉拍了拍她的肩膀,“莫急莫急。”   凯莉点了点头,忽然小声道:“艾拉,你听说了吗?菲尼尔他好像过一阵子要回国了。”   艾拉:“。”   她还真没听说。   “好像是他家里人让他回去,具体什么时候不太清楚。”女孩耸了耸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不过也是,王室的安排嘛,哪能由着性子来。他能在温特沃斯待这么久,已经算超出预期了。”   艾拉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记得原剧里,菲尼尔一直待到十二年级的春季学期才离开,那时候剧情已经走到第二季末,他在一场慈善晚宴上跟所有人道别,说了一大段感人肺腑的话,然后坐上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纽约的夜色里。   弹幕飘过一片“王子再见”“呜呜呜别走”,那是他在剧中最后的画面。   可现在,时间线明显提前了。   是因为她在跨校项目上推得太快,让他在温特沃斯的“任务”提前完成了?还是王室那边出了什么变故,需要他尽早回去?又或者这本身就是这个世界在调整剧情节奏?   当然,如果真要走的话,她不介意和他告个别,毕竟她觉得他人还不错。   晚上回答公寓后,艾拉联系了霍莉,说学生们都玩爽了,霍莉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说不挣钱都行,她愿意为爱发电。   然后又告诉她,自己这周还能再写个本子,题材都想好了,和克苏鲁有关系,这下搞得艾拉都想玩了。   挂了电话,艾拉又拨通了南希的电话,霍莉的剧本虽然已经在学生群里验证过了,但她还是想让这位专业作家看看,毕竟南希的《沉默的证人》能卖成那样,不是没有道理的。   电话接通后,艾拉简单说了一下这个互动游戏的来龙去脉,然后把剧本的大致框架讲了一遍。   南希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艾拉,这个本子……很惊艳。”   南希的语气很认真:“让一群人互相猜忌,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在说着谎言,还要在谎言中找出真相,这种结构,比写一本小说难得多。”   “而且,短篇确实不是我的强项,我习惯了慢慢铺、慢慢收。但你这个节奏很紧凑,我得好好学学。”   艾拉:“嘻嘻。”   一个说“我还能再写一个”,一个说“我得好好学学”。写的人有热情,写得好的人也愿意学,这个组合,她还担心什么呢。   *   第二天,艾拉去了一趟朝图书馆。图书馆二楼的期刊区有一排靠窗的座位,光线好,人也少。菲尼尔有时候会在那看书。   等艾拉上了二楼,果然,他坐在最角落的那个位置。   果然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刷新点   艾拉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菲尼尔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她,眉眼顿时染上了笑意。   “艾拉。”他合上书,忍不住对她微微一笑。   艾拉看着他,大大方方地开口询问:“菲尼尔,听说你要回国了?”   菲尼尔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试探,就是一句直直白白的话,就这么砸过来了。   沉默了片刻,他点了点头:“家里人让我回去。”   “什么时候?”   “下个月。”   艾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道:“那还挺突然的,那提前祝你一路平安。”   菲尼尔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受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喜欢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上来。但是他也从没说出来过,因为他知道,说出来也不会有结果。   她不是那种会为谁停下来的女孩,她有她的事要做,有她的路要走。在她的世界里,他是一个朋友。   这个定位很清楚,也很安全。   他不想打破它。   “你叹气了。”艾拉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菲尼尔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以为她听不见的。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把那点情绪压下去,换了个话题,“听说你在创意集市上搞了个互动游戏?”   艾拉微微挑眉:“怎么你也想玩?”   “可以报名吗?”菲尼尔笑着说。   “那下周六可能还有一场。”艾拉想了想,“不过创意集市后面结束了,就不一定有了。”   “那帮我留个位置。”菲尼尔说。   “行呀,六人局,我算你一个。”   菲尼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她的表情很放松,眉眼舒展,整个人看起来轻盈又自在。   他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一件从昨晚就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事:“艾拉,如果我九月份能回来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他计划好要说的,是话赶话,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像是那句话一直在他心里,等到了一个合适的出口,就自己跑了出去。   艾拉看着他,语气真诚,没有任何犹豫:“那我会很开心的。”   菲尼尔怔住了。   “你人不错。”艾拉继续说,“和你合作也愉快。而且跨校项目第二期不是说要扩大规模吗?你要是不在了,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而且你上次还说什么杜邦先生要见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笑容明丽又坦然。   他看着她的笑容,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翻来覆去的纠结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菲尼尔看着她,慢慢笑了:“好那我争取回来。”   “不是争取。”艾拉纠正他,开了个小玩笑,“是一定,方案还没改完呢,你别想跑。”   菲尼尔低下头,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笑。他想,她答应得那么痛快,好像他回来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而在她的认知里,这确实理所当然。   毕竟,按照原剧的时间线,他至少还要在温特沃斯待到明年。所以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提前走,也没想过他会不回来。在她的剧本里,菲尼尔是一个“会继续存在”的角色。   但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剧了。   从她穿越过来的那一天起,剧情就在一点一点地偏移,她改变了很多事,每改变一件事,剧情就往不可预测的方向多偏离一分。   菲尼尔提前回国大概也是偏移的一部分,但是搞不好走着走着,剧情又会慢慢回归正轨,比如又强制剧情让他回来了。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想法,眼前忽然跳出一个半透明的弹窗。   【新玩法提前预告】   【内容:本剧编剧组曾规划过主角大学线,但因故暂未拍摄播出。本世界将基于现有剧情深度演化,在后期时间点(1997年9月后)可部分解锁大学线相关剧情。届时,用户可通过完成特定任务,提前预知该时间线内的关键剧情走向。】   【备注:大学线不是平行世界,是你在这部剧里的下一季。准备好了吗?】   艾拉盯着那几行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大学线。   在原剧里,主角团毕业后的故事从来没有被拍出来过。剧集在第二季末就戛然而止,留下了一大堆没填的坑,谁去了哪所大学,谁和谁还在一起,那些家族恩怨、商业阴谋、情感纠葛,最后都怎么样了。   观众永远不知道。但现在,系统告诉她,这个世界会自己演化出大学线。也就是说,她不是只在这个美剧世界里待两年,她可能会待更久。   不错,起码自己这些投资布局没有浪费,   她要在九十年代乘风破浪啦。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跳出一个半透明的弹窗。   【成就解锁:时间管理大师·美剧特供版】   【说明:你同时推进了域名投资、电影投资、文学代理、奥运网站招商、校园BBS运营、跨校文化交流项目、互动剧本孵化等七个以上完全不同的业务方向,且每个方向都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有人质疑你“不够专注”?在这个抓马横飞的世界里,四处开花本身就是一种专注,专注于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奖励:永久性增益“高能量女孩”已激活。效果:当你同时处理三件以上不同性质的任务时,时间管理效率提升25%,信息整合能力提升30%,遗忘率降低40%,任务冲突率降低20%】   【备注:玩家请继续,系统已就位。】   艾拉盯着那个弹窗看了好几秒,心情简直好的不要不要的。   域名是基建,电影是内容,奥运网站是流量入口,剧本杀是线下场景,BBS是社区,文学代理是IP源头。   每一项单独拎出来都是一条线,但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就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只是这个闭环太大了,大到旁人一眼望不到头,只能看到她东一下西一下地忙活,以为她是在瞎折腾。   但系统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大概是穿越以来,她收到的最懂她的一个成就。   *   新的一周,艾拉又看到了方若兰的新一版的网站,界面更清爽了,奖牌榜的位置从右侧移到了左侧,赛程表从表格变成了时间轴,新闻推送区的字体调大了一号。   而且招商那边也有了进展,她们背靠NBC这块金字招牌,哪怕NBC在宣传上装哑巴,光是这个名字本身,就足够让大多数品牌愿意坐下来聊一聊。毕竟,奥运官方转播商的身份,在1996年的美国,就是最好的信用背书。   艾拉把招商方案寄出去之后,收到的回复很多,有的品牌干脆利落,看完方案就报了价;有的品牌犹豫不决,说要再考虑考虑;还有的品牌直接拒绝了,说“互联网广告太超前了,我们暂时不考虑”。   她一一回复,不卑不亢。拒绝的,她记下名字,等网站上线后再联系,犹豫的,她约了时间当面聊,报价的,她开始比价,谈判,敲定合同。   而第一个打算签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老熟人里奇。 [109]第 109 章:怎么每次集体活动都在出事?   艾拉接到了里奇的电话。   “陈小姐,我收到你的招商方案了,冠名赞助五万美元,你倒是敢开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派的调侃,   艾拉靠在书桌边,手里握着听筒,也笑了:“里奇先生,你觉得贵了?”   “贵倒是不贵。”里奇直白地说,“奥里昂今年要进入美国市场,缺的就是曝光度。奥运期间全美都在关注,在这个时间点做品牌推广,时机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深意:“而且你可能不知道,奥里昂今年是意大利国家代表团奥运队服的官方赞助商。”   这个消息艾拉确实不知道。   里奇说到自家的产品时,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自豪:“意大利国家奥委会对我们的方案很满意,上个月的新闻发布会,媒体反应也很好。”   “恭喜呀。”艾拉由衷地说。   不过,里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陈小姐,其实在你给我寄招商方案之前,我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NBC那边有人在行业聚会上提了一嘴,说有个叫Polaris Ventures的投资公司,承接了NBC奥运咨询网的开发,还拿到了独家广告销售权。”   艾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这个世界的消息传播速度,有时候快得离谱,NBC内部的决策还没完全落地,行业聚会上的闲谈就已经把消息传到了潜在客户的耳朵里。   毕竟,世界就是个最大的草台班子。   “所以我给你寄招商方案的时候,你其实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里奇没有否认,“但我还是想等你主动来找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女孩很配合地问道。   “因为我很好奇,你会怎么跟我开口。”里奇笑着说,“五万美元的冠名赞助,价码不低。我想看看你用什么理由说服我。”   “那我现在说服你了吗?”艾拉问。   “一半。”里奇对着女孩说,“方案做得好,NBC的口播推广和网站的广告位确实有吸引力。但我还在犹豫另一半。”   说到这里,他的态度变得认真起来:“你的公司注册不到一年,团队只有两个人。你没有做过这么大流量的项目。万一网站扛不住奥运期间的访问量,崩溃了怎么办?”   艾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在试探她的底气。奥里昂集团这样的欧洲企业,做决策从来不是只看眼前利益,更看重合作方的长期价值和可靠性。   “里奇先生,你担心的不是网站能不能做出来。”艾拉笑着说,“你担心的是这件事到底靠不靠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里奇一声轻叹:“你说得对。我担心的是,这件事看起来太顺利了,顺利到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艾拉笑了笑,语气轻快:“等网站上线了,你亲眼看看效果,再决定投不投。反正奥运还没开始,你还有时间。”   “你怕我到时候不投?”   “不怕,因为到时候你会看到,这个网站值得你投。”艾拉说,“而且我们这是友情价。”   里奇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陈小姐,你总是这么自信。”   艾拉意有所指地道,“是相信事实,NBC的数据接口我们已经拿到了,网站的后台框架也搭好了,到时候你想看演示,随时可以。你看完再决定,不迟。”   “好。”里奇笑呵呵地说,“那我等你的演示。”   ……   其实她也没想到里奇打电话,不过这也提醒她了,自己还有个意大利之行。   那么暑假,先去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在沃森教授的实验室待一阵子,然后去奥里昂的总部看看,这是她答应了里奇很久的事,一直拖到现在。   *   本周,温特沃斯迎来了春季活动的第三弹,与前两次的露营和创意集市不同,这次活动的规模更大,参与的年级也更多,要去哈德逊河谷进行徒步。   活动通知贴出来的那天早上,公告栏前又围满了人,艾拉挤进人群,在行程表上找到了自己所在的批次。   “又是户外活动。”凯莉也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张通知,表情复杂,“去年秋季露营,汤姆从山坡上摔下去了。今年春季露营,杰森被通灵板吓进了校医室。现在又来一个徒步,你说这回会出什么事?”   艾拉看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学校每次集体活动都要出点事故似的。”   “不是吗?”凯莉反问。   艾拉竖起大拇指:“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无法反驳。”   ……   第二日,大巴车在八点整准时出发,驶出曼哈顿,沿着87号公路一路向北。   两个小时后,车队抵达哈德逊河谷州立公园的入口。带队教师下车与公园管理处的工作人员交接,学生们陆续下车,在停车场集合。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蓝天如洗,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近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各小组注意!”带队教师拍了拍手,示意道,“今天徒步路线全长约十二公里,预计耗时五到六个小时。沿途有三个休息点,每个休息点都有工作人员值守。请大家务必跟好自己的小组,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偏离路线。”   这一次的分组,是艾拉和其他三名平时交集不是很多的同学,所以她原本以为,今天的徒步会是她穿越以来最平静的一次集体活动。   没有强制剧情,没有系统任务,甚至连分组都平平无奇,同组的三个同学,一个是十二年级的女生,平时在走廊里见面最多点个头;另外两个是十年级的男生,她连名字都叫不全。   四个人沿着标记好的路线,匀速地往前走,气氛说不上热络,但也不算尴尬。偶尔有人开口说几句,大多是关于路况、天气、还有多久到下一个休息点之类的话题。   艾拉乐得清静。她走在队伍中间,一边留心脚下崎岖的山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欣赏着哈德逊河谷的春夏风光。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队伍在一处平缓的山坡上停了下来。带队教师宣布原地休息十五分钟,学生们立刻散开,喝水,拍照,也有人干脆在草地上躺平。   艾拉靠在一棵大树上,拧开水壶喝了几口水。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凯莉在前面的小山坡上举着相机拍风景;马库斯正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不知道又在传播什么新鲜八卦;菲尼尔站在队伍另一侧,正和带队教师低声交谈着什么……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她几乎要相信,今天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徒步日。   休息时间结束,队伍重新出发,众人往东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林木茂密的下坡路,树冠在此处变得异常浓密。   前方的队伍渐渐拉长,体力好的人走得快,体力差的人落得远,原本还算紧凑的队形开始变得松散。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队伍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带队教师站在路口,手里拿着地图,和几个学生讨论着该往哪边走。   “往右。”带队教师终于做出了决定,手指点在地图上,“左边的路标记的是‘旧伐木道’,路况不太稳定,走右边更稳妥。”   学生们没有什么异议,队伍重新出发,沿着右侧的小路鱼贯而入。   然而十分钟后,   “停一下!都停一下!”教师的声音突然从队伍前方传来,队伍瞬间停了下来,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艾拉往前看了一眼,教师站在队伍前端的一个拐弯处,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一个个地点人头。他的表情变成了一种艾拉很熟悉的神色,那种“糟了糟了,出事了”的神色。   艾拉:“…………???”   “各小组清点自己的人数,小组长立刻报数!”   然后,小组长们开始点人头。   ……   “三组……三组少一个!”喊话的是一个十二年级的男生,声音已经震惊地变了调,“卡尔!卡尔·巴斯不在!”   大家瞬间愣住了,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卡尔?那个新来的交换生?”   “他刚才不还在最后面吗?”   “我最后看到他是在岔路口之前,之后就再也没注意了……”   “安静!”教师大喝一声,压住了所有议论,他深吸了一口气,“听好了,从现在起,以小组为单位,沿着来路往回找。不管找没找到,二十分钟后,所有小组必须回到这里集合。如果到时候还没找到人,我会立刻联系州警。”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个事实,有人掉队了,在这片地形复杂的山林里,在没有任何通讯工具的情况下,已经消失了快十分钟。   艾拉所在的四人小组也一起加入寻找的队伍,同组的一个男生边走边喊,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又被密林吸收,传不了多远:“卡尔!”   另一个男生也在喊,两个人轮流,但除了回声,什么都没有。   艾拉走在队伍中最后的位置,目光正扫过路两旁,然后一个半透明的弹窗在她眼前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关键词“卡尔·巴斯”状态异常。】   【检测到该角色当前正处于异常状态。结合用户之前解锁的“暗星清道夫”相关情报,系统判断该状态可能触发潜在风险剧情。】   【建议:用户可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请独自靠近该角色所在区域,确认其安全。】   暗星清道夫?   不是吧,哥们。   然后,其中一个小组成员挠了挠头,试探性地提议:“要不……咱们散开找?分头行动,效率高点。”   另一个人立刻附和:“对,这林子这么大,一起走太慢了,分开找更快。”   艾拉站在旁边,听着这两句话,沉默震耳欲聋。   散开找?在这种地形复杂、连对讲机都没信号的深山老林里?   这帮人是恐怖片看少了吧,主角团非要分开走,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后发现凶手一直在他们中间,标准作死流程,教科书级别的。   她看了一眼说话那两个人的表情,他们是认真的,完全没觉得自己在复刻恐怖片经典桥段。   算了。   反正系统提示已经说了“建议独自靠近”,更何况,她在这个世界的经验早就告诉她,有些剧情,不是她不想触发就不会触发的。   她就算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该出事的还是会出事。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多拖几个人下水。   “行,那就分头行动找吧。”艾拉干脆地点了点头,“我往那边看看。”   她说完,也没等那三个人反应,转身就朝那个方向走了。   身后传来那两个男生的声音:“那我们往左边找”“我去右边看看”。   分工明确,自信满满,仿佛这不是搜救,而是春游。   艾拉没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然后加快脚步,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往那条越来越偏僻的小路走去。   *   旧伐木道在一个下坡处拐了个弯,坡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又滑又软,让人有种脚不着地的虚浮感。   卡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条路上,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面,主要是是前面的那群人走得太慢了,慢到他觉得烦躁,索性放慢了脚步,拉开了一段距离,然后,在一个岔路口,他看到了一条更窄的小路。   他本来没打算走这条路。但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队伍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卡尔·巴斯。”声音从身后传来。大概五六步的距离,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卡尔缓缓转过身,就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发型和身材普通到扔进人群里一秒钟就会忘记。   “你认识我?”卡尔问。   “我当然认识你。”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平静,“卡尔·巴斯,圣犹大男子学校十一年级学生,一周前以交换生身份转入温特沃斯学院。父亲是巴斯家族的次子,母亲是……”   “你调查过我。”卡尔打断他。   男人没有否认,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打量着卡尔,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到手的猎物,不急着动手,因为猎物已经没有退路了。   卡尔也没有后退,而是直接问道:“谁让你来的?”   男人并没有回答。   ……   五分钟后,林间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卡尔单膝跪在地上,撑着膝盖站起来,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   那点猩红色在他手背上洇开,他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下一瞬,他猛地攥紧拳头,朝男人的脸狠狠砸去,男人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   他稳住身体,缓缓抬起头,突然冷笑了一声,就看见他的手伸进外套内袋,下一秒,一把手/枪被抽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抬起来,对准了卡尔的胸口。   卡尔瞳孔猛地一缩,他扑上去,想要夺枪,但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抬起了枪/口,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可就在这时,一块石头从侧面飞来,瞬间砸在男人的后脑勺上,砸过来的力道很大,大到男人的身体被带得往前一栽,整个人扑倒在地上,手里的枪脱手飞出,在落叶上滑出去好几米远。   就看见男人已经昏死过去,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血从后脑勺的伤口里涌出来,浸湿了落叶。   卡尔抬起头看过去,午后的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里流淌下来,落在华人女孩的脸上,那张本就明丽的面孔被镀上了一层柔和又圣洁的光晕,像是教堂彩绘玻璃上走下来的天使,又像是文艺复兴画作里被圣光笼罩的圣女。   如果天使和圣女会拿石头砸人后脑勺的话。   此时此刻,男孩自下而上地仰视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片刻才缓缓开口:“……陈,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有些哑。   听到这个问题,艾拉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你掉队了,大家都在找你,我听到了打斗声。”她点到为止,也不多说。   但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人挺厉害的,开/枪前居然不废话,直接就扣扳机。   这在美剧里可不多见,哪个反派不是在动手前先叨叨个没完,此人打不过,抬手就要开/枪,只可惜他不知道,身后还有人。   卡尔看着她,艾拉的表情很淡定,上次通灵板她还装了一下傻,这次淡定到连装都懒得装,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经常做这种事。   嘴角还在往外渗血,胸口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卡尔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身上了。他甚至忘了那把/枪滑出去了多远,忘了那个男人后脑勺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   他只是在想,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   “你……”   “你先别说话。”艾拉打断他,目光落在他渗血的唇角,“你受伤了,你还是闭嘴吧。”   卡尔:“…………”   大约十分钟后,带队教师带着几个学生匆匆赶到现场。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与倒卧的男人,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所有人,退后!”他厉声喝道,挡住身后试图往前凑的学生,学生们也立刻停下脚步,这次,没有人敢再往前走。   “所有人,现在原路返回停车场!”教师再度提高嗓门,“把其他小组的人都叫上,所有人上车等候,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再踏进这片林子半步。”   这一次,学生们没有丝毫异议。就连平日里最调皮捣蛋的几个,在瞥见那个男人头上蔓延的血迹后,也瞬间收敛了性子,乖乖转过身,低着头往回走。   教师独自留在原地,死死守着现场,直到州警赶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哈德逊河谷州立公园的停车场内,去的时候欢声笑语,回来的时候鸦雀无声。   学生们按照原来的座位坐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打闹,就连马库斯都罕见地沉默了,坐在位置上发呆。   校方已经通知了警方,也通知了学生家长。带队教师在电话里反复强调“没有学生受伤”“嫌疑人已被控制”“请家长们放心”,但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没有一个家长是真正放心的。   大约四十分钟后,几辆警车鸣着警笛,伴着一辆救护车,缓缓驶入停车场。几个身着制服的州警迅速下车,转瞬便将现场围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面孔从第二辆警车里走了出来,那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警官,眉眼锐利,神情沉稳。   艾拉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记忆瞬间翻涌而来,这正是当初在曼哈顿街头,处理南希家暴案的那位警官。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再次见到她。   果然是剧里世界,角色总是循环出现。   警官也很快看到了艾拉,眼中闪过诧异,似乎没想到那个在曼哈顿街头勇敢报警的高中生,此刻,竟又出现在了另一个犯罪现场。   警官步走到艾拉面前,语气平稳却带着审视:“又见面了,陈小姐,你是现场的第一目击者,对吗?”   “是的,警官。”艾拉道。   “你知道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是谁吗?”警官追问。   “不知道。”艾拉轻轻摇头。   “你走过来的时候,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卡尔·巴斯。”艾拉没有丝毫隐瞒,如实答道。   警官没有再多追问,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担架床,卡尔正坐在床边,医护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处理他唇角的伤口。她迈步走过去,与卡尔低声交谈了几句。   “你脸上的伤,是那个男人打的?”警官的声音严肃。   卡尔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那他头上的伤呢?”   卡尔抬眼,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正当防卫而已。”   警察不再多问,又分别询问了几个学生,然后询问了带队教师,还勘察了现场。   大约两个小时后,现场勘查人员完成了初步取证,那个男人被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副校长的车最后到的,他从曼哈顿赶过来,一路超速,脸上带着一种“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我们学校”的茫然。   他和带队教师,州警三个人站在停车场边上说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校董会,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巴斯家族的人。   但所有人从他的表情都能看出来,这件事,学校压不住了,因为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了。   有人持/枪潜入学校的集体活动区域,袭击一个学生,这件事一旦曝光,温特沃斯百年声誉,将受到前所未有的质疑。   那些把孩子送进这所学校的家长,那些每年给学校捐几百万美元的校友,在董事会里坐着的老钱家族。   他们会怎么想?   副校长不敢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今天的事必须好好解决。   但不是现在,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所有学生安全送回学校,然后等警方的调查结果,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学生的大巴车在州警的护送下缓缓驶离哈德逊河谷州立公园。   凯莉坐在艾拉旁边,惊魂未定:“艾拉,你没事吧。”   艾拉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她,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凯莉,你说我是不是有个意外体质?怎么每次都是撞上这种事?”   这话把凯莉到嘴边的“你怎么总是遇到这种事”给堵了回去。   红发女孩用一种“你把我台词抢了我还能说什么”的复杂表情看着艾拉,慢慢靠回椅背。   “巧合吧。”她最终说。   而艾拉眼前跳出了个弹窗。   【剧情统计】   【用户穿越至本世界已触发的主线/支线/偶发剧情数量:47起。】   【其中:与用户直接相关的强制剧情:12起。因用户行为触发的衍生剧情:23起。系统自动投放的日常剧情:12起。】   【备注:平均每5.7天触发一起剧情。用户已成为本世界公认的“剧情发动机”。这就是美剧主角的命运。要么你推着剧情走,要么剧情推着你走。你选哪个?】   艾拉:“………………………”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句话:“用户想要申请格式化系统。”   弹窗安静了一瞬,然后慢悠悠地跳出一行字。   【自动回复:系统格式化功能暂未开发,建议用户先完成“原始积累”任务,解锁后续权限。】   艾拉:“……”   她就知道。   *   到了学校后,大巴车还没停稳,就看见行政楼前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校长、约翰逊女士、学生事务委员会的几个成员,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副校长快步走向校长,两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一起走进了行政楼。   约翰逊女士站在楼前,等着从大巴车上陆续下来的学生,像是在确认每个人的安全。   “各位同学,今天的事,学校会妥善处理。”她的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请大家先回各自的公寓休息。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来办公室找我。”   学生们陆续散去,凯莉和艾拉一起快步往奥古斯塔楼的方向走。   两个人回到奥古斯塔楼的门厅,凯莉正要开口说“我早就说了,学校活动老是出事,吓死人了,我要去你房间坐一会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小姐。”   她们同时转过头,原来是艾拉之前注意到那个中年男人,他走了过来。   “我是来找你的。”男人走到她面前,介绍道,“我是巴斯家族的律师,我叫威廉·斯特林。”   “你今天在哈德逊河谷的事,我希望你能跟我详细说一遍。”他的语气礼貌但有些高傲。   艾拉淡淡地看着他:“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没什么好说的。”   律师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他又开口:“陈小姐,你可能不太清楚……”   “我很清楚。”艾拉直接打断他,“我不是你们的雇员,也不是你们请的证人,我没有义务单独跟你交代什么。”   “如果警方需要问询,我会配合。”女孩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是巴斯家族内部调查,请通过学校联系我。”   闻言,律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有说话。   凯莉站在一旁,嘴巴微微张着,全程没有插上一句话,她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背影走远,又转过头看着艾拉,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刚才是不是在看电视剧”的恍惚。   还有一点点崇拜。   ……   卡尔的事情,巴斯家族确实暂时没有追究,这是艾拉后来从凯莉那里听到的版本,而凯莉是从马库斯那里听说的,消息来源八手都不止,但拼凑在一起,基本能还原出一个大致轮廓。   巴斯家族内部比学校还乱。在没查清楚真相之前,他们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别的地方,与其现在跟学校扯皮,不如先把自家的事情理清楚,至于秋后算不算账,那是以后的事。   艾拉对此没有任何看法,巴斯家族的事情,跟她这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很想吐槽,果然是剧里的世界,现实中这种天龙人能这么容易遇到袭击?   这种剧情,放到二十一世纪的网络小说里,作者敢写,读者敢骂,评论大概会是“太假了”“作者拼好饭吃多了,禁止穷人写总裁文”。   但在这个世界里,天龙人就是这么容易遇袭,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任何逻辑,编剧觉得这段剧情需要紧张感,于是反派就出现了。   另外,她最想吐槽的就是这世界总是安排她救男人。   上次是洛伦佐,在华盛顿那家旧书店里,被追得狼狈逃窜,这次是卡尔,被人拿/枪指着脑袋,差一点就见了上帝。   次次都是她刚好路过,刚好看到,然后“顺手”解决了问题。   她感觉自己不是来上学的,是来当保镖的。   还是不要钱的那种。   好吧,这叫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种花家的大女人就是强。   ……   洛伦佐是徒步当天下午才知道这件事的,因为转学生的手续问题,他所在的批次被安排在了下周,当他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来找艾拉。   所以艾拉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她第一次看到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安然无恙。   “我听说哈德逊河谷的事了。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一半又猛地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艾拉,对不起,我很担心。”他又懊恼地补充了一句,   上次在华盛顿,是她救了他,这次是另一个人,但站在现场的那个身影,还是她。   洛伦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担心,她不是他的什么人,他只是“一个被她救过的人”,而已。   艾拉:“没逝,没逝。”   接下来的半天,她的电话就没停过。   劳伦斯打来的时候,背景音里有人在喊“布莱克,该你上场了”。他应该在训练。但他还是打了这通电话,问了和洛伦佐差不多的问题,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那个人有没有……   艾拉一一回答,劳伦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好”,挂了电话。   本的电话来得更晚一些,他应该在片场,像是走到角落里打的,问的也是同样的问题。   艾拉一一回答。   ……   挂掉几个电话后,她很是感慨,上东区的消息传得太快了。但是这些担心毫无意义,因为真正该被担心的,从来不是她。   是那些被剧情推到她面前的,一个接一个需要被“刚好路过”的人。   她只是希望,他们少出现点强制剧情,别把自己牵扯进去。   *   与此同时,审讯室里灯光将那个坐在钢制椅子上的男人照得无处遁形。   他的后脑勺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这是被卡尔打的。   两名联邦调查局的探员坐在他对面,其中一名探员先发制人:“我们已经查过你的身份了。”   “杰弗里·丹恩,四十二岁,曾在巴斯工业集团担任高级运营总监,任职十五年,去年被公司以‘经济问题’为由辞退,之后一直处于无业状态。”   丹恩静静听完,面无表情。   “杰弗里。”右边的探员语气放缓,“你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多少条联邦法律吗?持/枪进入州立公园袭击学生,你知道这条罪名最高能判多少年吗?”   这次,丹恩终于开口了:“你们想知道什么?”   左边探员目光如炬:“谁指使你的?”   “没有人指使我。”   “那你为什么要袭击卡尔·巴斯?”   丹恩沉默了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对面探员的眼睛:“因为他是巴斯家的人。”   说到这里,男人的表情扭曲了,“我在巴斯工业干了十五年。十五年,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节假日随叫随到,就因为一点错误,他们就要辞退我,他们毁了我的生活,让我在这个行业里名声扫地,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去超市当理货员。”   说到这里,男人胸膛上下起伏,恨恨地说:“我只是想让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对面两个探员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作为审讯者,他们有心理学的相关知识,知道面前这个人的状态。   “你说你想让巴斯家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以为探员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你有没有想过,卡尔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   “他是巴斯家的人,他就是利益既得者。”丹恩咬牙切齿地道。   不过,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随后一名警员走进来,在左边探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位探员的眉头微微皱起,看了丹恩一眼,然后站起身,跟着那名警员走出了审讯室。   “什么事?”   “我们查了丹恩的背景。”警员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他过去半年频繁访问一个网站,名字叫‘暗星论坛’。”   探员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说下去。”   “是一个加密网络聊天室,用户需要注册才能登录,所有消息都经过加密处理。我们的技术团队正在尝试破解,目前只恢复了一小部分内容。”   警员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这是丹恩在论坛上的发言记录。大部分只是发泄对公司的不满,抱怨社会不公,附和别人的极端言论。但有一条,值得特别注意。”   探员低头看去,那是一段对话。   丹恩:我受够了。那些人毁了我的一切,我要让他们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对方:你想做什么?   丹恩:巴斯家的大儿子在读高中。   探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件夹还给警员:“继续查,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   探员坐回原位,直接开口:“丹恩,你听说过一个叫‘暗星清道夫’的组织吗?”   丹恩的表情终于变了,声音有些发飘:“那是……什么?”   探员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你不知道?”   ……   一番审讯下来,丹恩终于撑不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在一些论坛上,有人提起过他们。说他们才是真正在做事的人,不像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废物。”   “所以你加入了他们?”   “没有!”丹恩的声音猛地拔高,“我没有加入任何人!我只是……在网上跟人聊天。他们问我为什么恨巴斯家,我说了我的事。他们说要帮我报仇,我说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我自己能行。”   探员没有打断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他们给你提供了什么?”   “他们只是说……如果我想做什么,他们可以给我提供一些信息。比如卡尔的课程,他的活动安排。”   “你刚才说‘他们’。”探员抓住了这个词,“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丹恩沉默了很久,他最终说:“不知道。”   “那你怎么联系他们?”   丹恩的声音很疲惫:“我联系不上他们,是他们在论坛上私信我,然后我们就用加密聊天室说话。”   审讯又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探员把所有问题都问了一遍,丹恩给出的答案大致相同,没有人指使他,也没有人协助他,他只是在网上看到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说的话,然后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愤怒。   探员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左边探员停下脚步:“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   右边探员也停了下来,沉吟了片刻:“部分是真,丹恩确实因为被解雇而怀恨在心,也确实是跟着网上那些极端言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应该属于效仿上次的暗星成员作案。”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这种事,以后还会更多。”探员说。   “我知道。”   “互联网越来越普及,加密技术越来越成熟。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在网上联系,用那些我们追不到的方式。”   “所以我们得更快。”   两个人收回目光,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110]第 110 章:打造全美第一家线下实体店   哈德逊河谷的事,最终被压了下去。   副校长给校董会打了好几个小时的电话,从下午打到天黑。巴斯家族那边也松了口,至于媒体,校方公关团队连夜拟了一份声明,措辞滴水不漏:“温特沃斯学院学生在校外活动中遭遇一起意外事件,校方已第一时间配合警方处理,所有学生均已安全返回校园。出于对学生隐私的保护,校方不便透露更多细节。”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知道出事了,但我们不会告诉你们出了什么事,别问,问就是保护隐私。   学生们自然知道真相,但在温特沃斯,有些事大家心里清楚就行,没必要拿到台面上说。   BBS上关于哈德逊河谷的帖子,发出来不到十分钟就被删了。   不是马库斯删的,他虽然是总编辑,但这次是约翰逊女士亲自打的电话。   “马库斯,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约翰逊女士的语气不轻不重,“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   马库斯当然听懂了。他在BBS上发了一条置顶帖,内容很简短:“关于哈德逊河谷的事,请大家不要再开新帖讨论。学校正在处理,相信学校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在此之前,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下面有人回复:“更有意义的事是指什么?”   马库斯回了一个字:“玩。”   于是,温特沃斯的学生们真的玩了起来。   春季创意集市还在继续。   本周六还有一场,不仅如此,校方刚刚在公告栏上贴出通知,由于上周的创意集市反响超出预期,下周将临时增加一期,作为本学期的收官活动。   消息一出,BBS瞬间兴奋了。   【InfoKing】重大通知!创意集市增加一期!下周还有!没玩够的可以继续冲了!   下面跟帖秒破五十。   【匿名松鼠】什么?下周还有?我上周排了四十分钟没排上,这次我要提前一小时去蹲点!   【会飞的泡芙】所以徒步取消了,但是创意集市加场了?校方这是什么操作?   【起名好难】还用问吗?徒步和露营在校外,校方管不住。创意集市在校内,出事了他们能第一时间冲过来。你品,你细品。   【匿名北极熊】品出来了。校方:只要我不出校门,事故就追不上我。   【曲奇饼干】哈哈哈哈哈哈楼上你够了。   比起被叫停的徒步,创意集市算是本学期仅存的大型集体活动了。校方对此高度重视,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所以约翰逊女士亲自盯着每个摊位的布置,每一处细节她都要过目。   不仅如此,她还让人在草坪四周拉起了隔离带,规定了每个摊位的占地面积,连垃圾桶的摆放位置都画了示意图。   “这个插座离水源太近了。”她蹲下来,指着某个摊位后面的接线板,语气不重,但负责那个摊位的男生已经在冒冷汗了。   “我马上挪。”   “还有这个遮阳棚。”她站起身,走到另一侧,抬手拉了拉棚顶的固定绳索,“打的是活结?”   “……是。”另一个学生小声承认。   “打活结的意思是,风一吹,棚子就会飞起来,飞到人群里,砸到人头上。你们是想上晚间新闻吗?”   没人敢说话了。几个男生手忙脚乱地拆活结,打死结。   约翰逊站在一旁,她不是一个喜欢事必躬亲的人,她在温特沃斯工作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学生活动,办得好的,办砸的,她很少插手,因为让学生自己折腾,本身就是教育的一部分。   但这学期不一样,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需要处理“学生被持/枪歹徒跟踪”这种事。   所以这周的创意集市,她决定亲自盯着,下周那场,她也要盯着。   不出事,就是这学期最大的成功。   “女士,”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我们摊位的用电申请,你还没签字。”   约翰逊接过表格,低头看了一遍,从口袋里抽出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注意用电安全。”她把表格递回去,“离开的时候把所有插头拔掉,最后一个走的人负责检查。”   “好的女士。”女生接过表格,小跑着回了自己的摊位。   约翰逊继续往前走。走到C区最靠里的位置,她停下了脚步:“艾拉,你那个互动游戏的摊位,还是安排在C区最靠里的位置,上次反响很好,这次多给你安排了两张桌子。”   “太好了,谢谢。”艾拉甜甜一笑。   “不过有个要求。”约翰逊女士抬起头看着她,“上次玩家讨论的声音太大了,影响旁边摊位的学生。这次能不能控制一下音量?”   艾拉立刻认真地点了点头,乖乖听话:“我会跟他们说的。”   ……   艾拉做好准备工作,回到公寓后,她打开电脑,发现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霍莉。   “艾拉,第二个剧本写完了,主题是克苏鲁,十人本,比上一个复杂很多,但我觉得也更有趣。你看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再改。”   附件是一个Word文档。艾拉双击点开,标题是《印斯茅斯之影》。   故事设定在1928年的马萨诸塞州,一个名叫印斯茅斯的海边小镇。这里与世隔绝,镇民行为古怪,对陌生人充满警惕。   玩家们扮演的角色,有来寻找失踪亲人的记者,有受雇调查镇民失踪案的私家侦探,也有的是从波士顿来的历史学者,还有几个身份暧昧的外来者。   他们被一场暴雨困在了镇上唯一的旅馆里,镇的路被洪水冲断了。   雨一直在下,直到第四天夜里,旅馆老板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间里,死状可怖,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他的手指深深嵌进木地板里,指甲全断了。   霍莉在剧本里埋了克苏鲁神话的暗线,印斯茅斯镇民崇拜深海中的旧日支配者,旅馆老板的死不是普通的谋杀,而是一场献祭。   同时霍莉设计了“理智值”系统,每当玩家目睹超自然现象、发现恐怖线索或者被邪教徒的精神攻击命中,理智值就会下降。   理智值归零的玩家会陷入疯狂,行为不受控制,甚至可能成为邪教徒的帮凶。   艾拉一口气读到结尾,然后拿起电话,拨了霍莉的号码。   “艾拉?你看到剧本了?怎么样?是不是哪里有问题?”霍莉的声音紧张。   “问题很大。”艾拉严肃开口,然后不等对方回答,噗嗤一笑,“你写的太好了,好到我怀疑你是不是被不可名状附体了,理智值这个系统太妙了,我玩过很多谋杀之谜,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设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说这个本子不能用。”   “这个本子不能用的话,全世界就没有能用的本子了。”艾拉笑着说,“十人局,正好。我这边创意集市还有两场,这个本子够玩好几轮了。”   ……   等到这周六,创意集市当天,艾拉的摊位前依旧排起了长队。   除了上次的六人局本子,这次还能加了十人局本子,场面更加壮观。   深红色绒布铺在长桌上,十份牛皮纸信封依次排开,每份都用花体字写着角色名字。   梅根已经换上了主持人的行头,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用发胶固定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1928年走出来的旅馆老板娘。   “梅根,你今天这身打扮……”艾拉打量了她一眼。   梅根的表情很认真,连忙解释:“……我知道这个本子比上一个复杂很多,所以我要准备得更充分。”   艾拉为妹宝赞叹:“棒棒棒!”   “艾拉,玩家到了吗?”梅根又问。   “到了。”艾拉朝人群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数数,比报名的人还多,有些是来围观的,没抢到名额,就想看看别人怎么玩。”   梅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摊位外围了一圈人,不少人拉着朋友的手臂低声说着什么,不过还有人举着相机在拍照。   “他们拍什么?”梅根奇怪地皱了皱眉。   “不知道,可能是觉得你今天的打扮好看。”   梅根不由得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十人局的克苏鲁本子的名额早在帖子发出去十分钟内就被抢光了。   艾拉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梅根主持。她比上次更熟练了,把1928年印斯茅斯镇的氛围感拉得很满。   玩家的反应也非常好,全都沉浸去了,再一次玩美了,忘情了。   不过,艾拉正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围观,忽然听到有人叫了她:“陈。”   她这才转过头,看到卡尔站在几步之外,嘴角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他这几天都没在上课,估计是今天才回来,但依旧那副心慵意懒的样子,似乎对他没造成什么影响。   “你怎么来了?”艾拉随口一问。   “来玩。”卡尔却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他们约好了一样。   艾拉看了他一眼,只是说:“哦,这一场满了,下一场要等。”   “好,我等。”卡尔笑了一下,他走到摊位旁边的空地上,靠在一棵树上,双臂抱在胸前,真的开始等了。   然后两个人的交流结束,过了大约十分钟,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就看见菲尼尔手里拿着一杯柠檬水,递到艾拉面前,少年轻声说:“今天来玩的也很多呀。”   “谢谢。”艾拉接过柠檬水,笑着说,“你不是也要玩吗?下局怎么样?这局满了。”   看着两个人说话,卡尔瞥了一眼少女和少男,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按了按唇角,有点疼。   下一场开始的时候,卡尔和菲尼尔都坐到了桌前。   十个人围着长桌坐成一圈,梅根站在桌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剧本,清了清嗓子:“欢迎各位来到印斯茅斯。现在是1928年10月,你们因为各自的原因,来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海边小镇。”   “镇上的旅馆叫‘深水’,老板叫埃利奥特·马什。你们昨晚都住在这里,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马什先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大堂煮咖啡,你们敲了他的门,没有人应。旅馆的服务员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梅根停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发现马什先生死了。”   ……   游戏开始了,卡尔抽到的角色是一个私家侦探,菲尼尔抽到的角色是历史学者。   说句实话,比起在纸醉金迷的派对上沉溺酒精,剧本杀这东西,好像有一种去魅的能力,管对方什么家世,坐在这张桌子前,就是一个角色。   也是直到这时,旁观者才恍然觉得,原来这帮非富即贵的美国女孩男孩,也都是学生啊。   游戏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梅根抛出线索的时机掌握得很好,每次气氛快要松弛下来的时候,她就会放出一条新线索。   最终投票环节,不过十个人中有六个人投了卡尔,主要他的气质真的……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才是最可疑的那个。   但真正的凶手不是他,投票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卡尔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我说了凶手不是我,你们又不信。”   然后,梅根开始宣布了真正的凶手,是那个看起来全程说话最少,一直在点头附和别人的角色。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那个玩家,一个十年级的女生,游戏过程中她文文静静的,此刻她哈哈大笑:“我赢了,你们全被我骗了。”   长桌上爆发出一阵哄笑,卡尔不再多待,而是站起身,朝艾拉的方向走了两步,他只是说:“游戏不错。”   艾拉欣然接受:“嗯哼。”   卡尔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了。   菲尼尔走过来,看着卡尔离开的背影,又收回目光,对着艾拉笑着道:“这个游戏真的很有意思,每个人都在说谎,每个人都在寻找真相,有点像现实,又比现实简单,因为游戏里至少有一个正确答案。”   “那你觉得现实有正确答案吗?”艾拉眨了眨眼睛。   年轻的王子看着少女,轻声地道:“我不确定,但至少,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我可以暂时不用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剧本杀一场接一场地开,艾拉又找了两个对剧本杀感兴趣的学生来帮忙主持。   一个是十二年级的戏剧社社长,一个是十年级的辩论队成员,两个人都很喜欢这个游戏,学得也很快。   甚至当天,BBS上出现了几个专门讨论剧本杀的帖子,玩家在里面复盘剧情、讨论角色、分享自己的推理过程。   有人写了长达几千字的攻略,把每个角色的背景故事和线索链都梳理了一遍。   有人在下面回复:“你这个攻略写得比我的论文还认真,建议拿去给西弗先生当创意写作作业。”   楼主回复:“你怎么知道我没交。”   下面跟了一排“哈哈哈哈”。   还有人发帖问:“下个本子什么时候出?我下周还想玩。”   除了剧本杀的火爆,今天的创意集市上还有其他值得一提的摊位。   马库斯的“温特沃斯八卦史”展览,人气仅次于艾拉的游戏摊位。   他把过去几年学校里的各种八卦事件整理成了一份图文并茂的年表,用化名处理当事人,配着从校报资料室里翻出来的老照片,挂在了一块巨大的展示板上。   展板前排起了长队,看到上面某个八卦后。   “这个我知道,是十二年级的……”一个男生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又捂住了嘴。   马库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化名,注意化名。我们只展示历史,不暴露隐私。”   下面有人笑出了声。马库斯的八卦史展览,成了这次创意集市上除了剧本杀之外最受欢迎的摊位。   凯莉拉着艾拉去看了一次,站在展板前从头看到尾,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把德里克的事也写进去了?”凯莉指着展板角落的一行小字。   艾拉凑过去看,上面写着,“去年秋季派对,某位同学从楼梯上摔下来,缝了好几针。据在场人士透露,该同学当时喝了酒,至于到底是怎么摔的,至今仍是温特沃斯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他没写名字。”艾拉说。   “但大家都知道是谁。”凯莉说。   两个女孩哈哈一笑,然后忙碌的小艾拉又接着去自己剧本杀摊位了,   终于等到结束,艾拉和梅根开始一起收拾摊位,纸箱里堆着散落的剧本和道具,两个人一边整理,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趣事。   忽然,一个身影从摊位侧面绕了过来,脚步很轻,带着几分犹豫。   艾拉抬起头,看清来人时,不由得愣了一下,竟然是莉莉安。   “莉莉安?你怎么来了?”艾拉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里满是意外,“创意集市不是结束了吗,你怎么没回去?”   “我特意来找你的。”莉莉安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轻轻落在那个装满剧本的纸箱上,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心,“你那个互动游戏……我有件事,想跟你好好聊聊。”   梅根看看神色认真的莉莉安,又看看一脸疑惑的艾拉,立刻心领神会,小声开口:“你们聊,我先把这些东西抱去放好。”说完,她麻利地抱起纸箱,脚步轻快地走开了,特意给两个人留了独处的空间。   莉莉安在艾拉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其实艾拉,我爷爷最近一直在培养我。他让我开始接触家族的事务,让我自己出去跑,学着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艾拉了然,这倒是正常,毕竟莉莉安现在已经作为继承人培养了。   “他说,温斯洛普家的人,不能只只会在宴会上装模作样地微笑,更要学会谈判,学会撑起自己的底气。上个月,他让我跟着公司的市场部去谈一个合作,对方是一家小小的文创品牌,想进驻我们家的商场。那个创始人跟我讲了很多他的创业经历,那种靠着自己双手做出点东西的感觉,让我很羡慕。”   说到这里,她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一丝红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就在想,我能不能也做这样的事?不是继承家族现成的一切,而是靠自己,做出一点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艾拉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就看到了你的互动游戏。”莉莉安抬起头,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声音也轻快了几分,“上周和这周,我虽然一直没玩,但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大家玩得很开心。我就在想,这个游戏,能不能不只是局限在学校里?能不能让更多人都玩到?”   听到这个,艾拉微微挑眉:“你是说把它做成线下门店?”   “对!”莉莉安用力点了点头,轻轻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激动,“就是线下门店,玩家可以提前预约,来了就能玩,一场接一场,一天能开好几轮。这样,不管是不是温特沃斯的学生,都能体验到这个游戏的乐趣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又变得有些迟疑,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我知道这个想法可能很不成熟,我从来没做过生意,也不懂怎么开店,怎么运营。但我是真的觉得,这个游戏值得被更多人看到,值得被更多人喜欢。”   艾拉看着她,也很想笑,她心里自然早就有过开线下门店的想法,只是没想到莉莉安会主动找过来,更没想到,那个曾经只会上怯生生微笑的女孩,竟然成长得这么快,有了这么大的勇气。   于是,艾拉笑容满面地道:“莉莉安,你说的线下门店,我其实也想过。从写出第一个剧本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游戏不应该只停留在学校的创意集市上,它应该有更大的舞台。”   莉莉安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惊喜,像是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和艾拉不谋而合。   “但你要知道,开店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是拉几张桌子,摆几个烛台就能搞定的。”艾拉的语气渐渐变得认真起来,表情也从朋友的亲切,悄悄切换成了合伙人的严肃,“我们需要场地需要装修,也需要员工,还要有运营资金,每一样都要花钱花心思。”   “这些我都想过。”莉莉安的表情也沉了下来,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坚定和成熟,“我爷爷跟我说过,做任何一件事之前,都要先想清楚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赔钱,而这些钱,对我来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如果因为害怕失败,连试都不试,我这辈子都会一直想着‘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会怎么样’。”   艾拉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忍不住挑了挑眉,语气又缓和了下来,带着几分调侃:“你别这么紧张,我们又不是要签什么对赌协议,今天就是先坐下来,好好聊聊方向而已。”   顿了顿,艾拉才缓缓说道:“关于线下门店,我大概想了三种模式。第一种,直营店,我们自己租场地、自己装修、自己运营,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们自己把控。”   “第二种,合作店,找现成的场地合作,比如咖啡馆、书店、桌游吧,我们提供剧本和员工培训,他们提供场地和现成的客流,最后我们按比例分成,这样前期投入会小很多。”   “第三种,混合模式,直营店做品牌旗舰,把品质和口碑做起来,合作店用来快速扩张。相当于两条腿走路。”   莉莉安认真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脸上满是思索的神情。   过了片刻,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十分坚定:“我选第三种,像你说的直营店做品质,合作店做规模,我想,要做,就做到最好!”   话音刚落,她又深思熟虑地补充道:“而且,直营店的启动资金,我来出,你负责剧本和运营,其他,我来想办法,至于利润,我们按比例分,你觉得可以吗?”   艾拉看着她,心里其实很明白,她不是没有资金,撑起一家门店绰绰有余,真正缺的是资源,是那些在纽约上东区摸爬滚打了几代人的家族才有的东西,而这些,莉莉安恰好都有。   更重要的是,莉莉安有想法也足够可靠,不是那种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的人,   这种合作伙伴,可遇不可求,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好。”   但她话锋一转,道:“还有一件事,剧本不能只靠一个人写,每个人的风格不一样,玩家的口味也各不相同,我们需要更多的创作者。以后可以公开征集剧本,然后进行筛选,选中的剧本,我们要么买断,要么和作者分成,这样才能保证剧本的多样性。”   莉莉安立刻点头,艾拉对笑了笑,语气依旧认真:“不过具体的征稿细节,还要我们一步步来。现在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先把直营店做出来,场地的事,你想自己选,还是我们一起选呀?”   莉莉安想了想,立刻摇了摇头:“艾拉,我们一起选吧,多个人多份思路,也能选到更合适的场地。”   艾拉看着她眼里有光,忍不住高兴地笑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行,我们一起选,一起把这件事做好。”   ……   场地的事情,第二天就有了个解决方案,为了支持孙女的第一次创业尝试,老温斯洛普并未直接赠予场地,而是选择以更具锻炼意义的方式助力,他给莉莉安拨付了一笔启动资金,同时提供了一处低于市面租金的优质场地。   场地的位置得天独厚,坐落于上东区六十三街,紧邻麦迪逊大道,距离温特沃斯学校仅有几个街区,步行不到十五分钟便能抵达。   艾拉按约定赶来时,一眼就被这片场地吸引,外墙是老纽约街头常见的红砖,历经数十年风雨侵蚀,颜色褪得斑驳不均,却沉淀出独有的复古韵味,比崭新的墙面更具故事感。   莉莉安早已在门口等候,她身旁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士,神情干练。   “艾拉!这里!”莉莉安看到她,立刻眼睛一亮,快步朝她挥手待,“这位是托马斯·格林,格林设计公司的创始人,我爷爷请他来帮我们做门店装修设计。”   “格林先生,你好。”艾拉快步走上前。   “叫我托马斯就好。”男人笑着道,“莉莉安跟我详细说了你们的项目,沉浸式互动游戏,很有创意,我非常感兴趣。”   而一旁的莉莉笑了笑,又仰头看着斑驳的外墙,深吸了一口气。   几个月前,她还在学校里被人堵着欺负,现在,她要开一家店了,开始一点点接手家族的企业了。   此时设计师已经推开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莉莉不再多想,和那两人一同走进场地内部。   “这里以前是一家小剧院,保留了不少原始建筑结构。”托马斯一边走,一边打开手中的文件夹,抽出几张印着线条的初步平面图,“这是我们根据建筑原有格局,设计的几种布局方案,你们先看看,说说自己的想法。”   艾拉接过图纸,低头认真研究起来。托马斯在一旁耐心讲解:“方案A,将游戏区设在中央,靠墙打造几个半封闭的小隔间,可根据不同剧本的氛围需求灵活调整;方案B,做成完全开放的大空间,不设置任何隔断,仅通过家具摆放和灯光层次来划分不同区域。”   莉莉安凑到艾拉身边,目光落在图纸上,语气坚定:“我倾向于方案A。你看这里,我们可以设置一个吧台,吧台后面还可以储物。”   “方案A确实更实用。”艾拉赞同地点点头,又道,“但隔间的隔断不要做太高,半墙就好,大概到胸口的高度,这样既能有效划分区域,又不会让空间显得太压抑了,比较有通透感。”   托马斯立刻拿出笔记本,记下细节。   “还有灯光,整体要偏暗一些。”艾拉看着空旷的场地,思索着补充,“沉浸式体验,灯光太亮会破坏氛围。”   “这个我早有考虑。”托马斯立刻接话,“用LED射灯搭配暖黄色滤光片,再搭配一些复古壁灯和台灯做辅助点缀。主灯亮度控制在能看清剧本即可,而氛围感主要靠辅助光源营造。”   “音响也不能忽视。”艾拉又想到一个关键点,“每个隔间最好能独立控制音量,不同剧本需要不同的音效烘托,独立控音能避免互相干扰,提升沉浸感。”   托马斯迅速在笔记本上补充完毕,抬头看向两人:“考虑得很周全,我会把这点加入设计方案。”   三个人在场地里反复沟通,从布局细节到材料选择,每一个环节都仔细推敲,一站就是将近一个小时,托马斯效率极高,当场就针对两人的需求,初步确定了大致预算。   “下周二之前,我会把详细的设计图和完整的预算表发给你们。”托马斯合上文件夹,再次伸出手,看向艾拉,“跟你们合作很愉快,陈小姐。”   “叫我艾拉就好。”艾拉再次握住他的手,笑容真诚,“我们也很期待你的方案,辛苦你了。”   等到告别托马斯后,艾拉回到公寓,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马克的号码:“马克,你认识做道具的公司吗?最好是专门做影视道具的。”   “影视道具?”马克在电话那头仔细思索了片刻,“我认识一个资深道具师,叫托尼,专门做年代戏道具的,手艺特别好。他之前给《好家伙》做过道具,水平绝对没问题,就是价格不算便宜。你们要做什么用途?”   “我们要开一家线下互动游戏门店,类似谋杀之谜,但更注重沉浸式体验,需要一些有质感的道具。”艾拉简单地解释道。   马克瞬间来了兴趣,语气也变得轻快:“游戏门店?听起来很有意思。这样吧,我把托尼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直接跟他聊,就说是我介绍的,他或许能给你个优惠。”   “太谢谢你了,马克。”艾拉连忙道谢,挂了电话后,很快收到了托尼的联系方式。   挂了电话,艾拉若有所思,马克、托尼、托马斯……这些人脉一条接一条地浮现,顺畅得像有人提前铺好了路上她当然知道这不全是运气。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   【在的~】   “沉浸式体验那个增益,刚才是不是起作用了?”   【自动回复:是的。该增益已生效,本次为你匹配的关键NPC资源包括:托马斯(商业空间设计师)、托尼(影视道具师)。】   【备注:两位NPC均符合“线下娱乐/实体经营领域”相关条件,且与用户已有的人脉网络存在自然关联(温斯洛普家族、马克·辛格曼),衔接丝滑,无穿帮风险。】   艾拉看着那行“衔接丝滑,无穿帮风险”,忍不住笑了一下。   ……   接下来,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托马斯的装修方案在第一次汇报时就顺利通过,不仅完美契合两人的需求,预算也控制在合理范围内,施工周期预计为六到八周,若一切顺利,八月中旬便能完成装修,正式筹备开业,刚好够她们做最后的软装布置和员工培训。   能不开心吗,这是全美第一家剧本杀店啊!   而托尼那边也很快传来了好消息,他在自己的仓库里翻出了不少闲置的复古道具,大多是之前做年代戏时剩下的,保存得十分完好。   “这些东西在我仓库里堆了好几年,一直没人要,都快落灰了。”托尼在电话里的语气满是欣慰,“没想到现在能派上用场,你们能看中这些老物件,也算是它们的幸运。”   艾拉一次性挑选并租用了十几件道具,和托尼签订了一年的租赁合同。   托尼不仅给了友情价,还主动提出,后续会帮忙对道具进行维护和保养,省去了他们不少麻烦。   回来后,艾拉的脑子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   场地有了,道具有了,装修方案定了,连门店的名字都在和莉莉安的头脑风暴里有了好几个备选,还缺什么?   就是剧本,这可是整条业务的源头,   于是,她拿起电话,拨了霍莉的号码。   “霍莉,两个本子的事,我想跟你聊聊。”这次她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其实之前和莉莉安敲定开店的时候,艾拉就已经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霍莉。   当时,霍莉激动地尖叫出声,毕竟一个在外百老汇挣扎了多年的剧作家,突然听说自己的作品要被搬进实体门店,那种感觉,大概就像写了一辈子的信,终于等到了第一封回信。   但激动归激动,生意是生意。艾拉没有因为交情而模糊边界,霍莉也没有因为激动而忘记现实。两个人在这通电话之前,其实都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   “《私酒之夜》和《印斯茅斯之影》这两个本子,我想用Polaris Ventures的名义和你签约,以后这两个本子就是我们门店的常驻剧本。”艾拉道。   闻言,霍莉愣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签约是什么意思,是那种你们把我写的剧本买下来,然后我就不能再用了那种?”   “我们的确有买断,但是你的剧本是授权。”艾拉纠正道,“你的剧本,版权还是你的。我们签的是独家授权协议,你授权我公司在两个剧本的线下运营中使用你的作品,我们支付你授权费和后续的分成。剧本的署名权永远是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艾拉知道霍莉在消化这个信息。   毕竟对于任何一个创作者来说,版权的分量,比稿费的数字更重。   稿费是一次性的,版权是持续的,稿费是交易,版权是尊重。   艾拉接着解释:“霍莉,我的方案是,两个本子打包,前期支付你一笔授权费,作为剧本的独家使用权。后续门店每开一场,你都有分成,毕竟好的剧本可以反复玩,所以你的收入也不应该是一次性的。”   “分成具体怎么说。”霍莉立刻追问。   “你不是只卖这一次,你是跟我们长期合作,每一场演出,你都有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呼气:“那授权费的事,你打算怎么定?”   “两个本子打包,六千美元授权费,外加每场演出15%的净利润分成。”   “六千?”霍莉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是说,六千美元?两个本子?”   她当然知道,对于两个小成本的互动剧本来说,六千美元真的不少了,毕竟不是所有本子都要对标好莱坞的价位。   独立剧作家的行情她比谁都清楚,一部在外百老汇演了四场的话剧,扣除场地费和分成,到手也不过几百块。而她之前辛辛苦苦写出来,好不容易排演上线的剧本,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才赚了几千美元而已。   “对,剧本的版权还是你的。”   “艾拉,你预计一场能赚多少钱?”   艾拉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门票定价二十五美元一个人,十人局就是二百五十美元一场。   场地、道具、人工等成本大概占六成,净利润大约一百美元一场。15%的分成,就是十五美元。   “一场你大概能拿到十五美元左右。”她如实说。   “十五?”霍莉的语调微微扬起,“那一百场就是一千五。如果门店一直开下去,这个收入就是持续的?”   “对,这就是分成的意义。”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比刚才长,但霍莉再次开口时,有点不好意思:“艾拉,六千美元的授权费,会不会太高了?”   艾拉微微挑眉:“你觉得太高了?”   “我是说,你一个还没开起来的门店,就愿意给我六千块的授权费,还给我分成。你不怕亏吗?”   “亏了就亏了,做生意本来就有风险。”艾拉笑着说,又严肃道,“合同的事,我让律师拟好了发给你。你看完没问题就签。不过,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关于后续的剧本创作,我希望还可以和你合作,除了这两个本子,你手头还有没有其他想法?”   霍莉道:“有一个,还没成型。是关于冷战时期柏林间谍战的,七人局,每个角色都有双重身份,我还在理线索链,大概需要两周才能拿出初稿。”   “行,你先写。写好了我这边安排试玩。”   “好。”   挂了电话,艾拉初步核算了一下前期总投入,大约四万出头。   这笔钱里,莉莉安承担了大部分,主要用于场地租赁和装修预付款;而道具租赁以及后续的招聘和员工培训费用,Polaris Ventures这边的前期总投入大约在一万美元出头。   至于后续的招聘和员工培训,艾拉已经想好了方向,可以从温特沃斯和周边大学里找兼职学生。   大学生好,大学生妙,大学生呱呱叫。 [111]第 111 章:报恩的正确打开方式   这周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办,里奇前几天打来电话,说他正好要来纽约处理奥里昂北美区的业务,顺便把网站演示的事敲定。   他还在电话里提了一句,说要带个年轻人来:“我侄子,马里奥,他在集团负责数字营销,这些事迟早要交给他,这次带他来看看。”   艾拉当时应得很痛快:“没问题,里奇先生。你定时间,我们这边准备。”   彼得那边很快协调好了会议室,周三下午两点,正好当天艾拉没有课程。   她和方若兰也提前半小时到了,彼得已经在会议室里调试投影设备,看到她们进来,朝方若兰点了点头:“数据接口都调通了,演示账号也准备好了,你们先试试。”   方若兰走到电脑前,登录后台,把事先准备好的演示流程从头到尾跑了一遍。   赛程表、奖牌榜、新闻推送、广告位展示,每一个模块都检查得仔仔细细。   “没问题。”她直起身,朝艾拉比了个OK的手势。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有一阵没见的里奇走进来了,他笑容满面,十分亲切,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个年轻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   “陈小姐,好久不见。”里奇笑呵呵地伸出手。   “里奇先生。”艾拉握住他的手,又朝马里奥点了点头,“马里奥先生,欢迎。”   “叫我马里奥就行。”年轻人也笑了笑。   然后,艾拉不在多聊,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演示马上开始。”   待两人落座,方若兰按下遥控器,投影幕上亮起了奥运网站的主页,深蓝与白色的主色调,页面顶部是动态横幅,中间是奖牌榜和赛程表的实时更新区,右侧是新闻推送板块。   “各位下午好。”艾拉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今天给大家演示的,是Polaris Ventures为NBC奥运资讯网开发的完整版本。”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了演示流程,方若兰配合着她的节奏,一页一页地切换页面。   等到页面切换到赛程表时,方若兰接过介绍:“数据源来自NBC官方接口,所有数据实时同步,延迟控制在两秒以内。”   女孩说着用鼠标点了一下游泳项目的条目:“点击任意赛事,可以查看详细参赛选手名单、历史成绩和实时比分。”   然后,她又按下遥控器,页面切换到新闻板块:“内容更新频率每天四次,早中晚夜间,覆盖全美主要时区,奥运期间会调整为实时更新,有重大赛事结果出炉时,会在五分钟内推送。”   众人听得很认真,等到页面切换到奖牌榜。方若兰继续介绍:“奖牌榜的数据也是实时同步的,我们做了三种排序方式,按国家、按项目、按奖牌总数。用户可以自由切换,默认按金牌数排序。”   “这个技术难吗?”马里奥突然开口。   “不难。”方若兰坦然地说,没有故弄玄虚,“调接口、拉数据和前端展示都是成熟的技术,真正的难点在于数据量多,奥运期间全美几百万人同时访问,服务器能不能扛住,才是最关键的。”   马里奥微微挑眉,似乎对方若兰的坦诚感到意外,他听过太多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的汇报,绕来绕去就是为了让你听不懂,不好追问。   方若兰这种“难就是难,不难就是不难”的态度,反而让他觉得新鲜。   “那你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年轻的男人问道。   方若兰没有犹豫,详细告知:“我们租用了AWS的云服务器,可以根据访问量动态扩容,平时流量低的时候用小规格服务器,成本控制得住,奥运期间流量暴涨,系统会自动增加服务器数。”   “AWS?”马里奥皱了皱眉,这个缩写他隐约有印象,但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   “Amazon Web Services。”方若兰解释道,“亚马逊去年刚推出的云计算服务,目前还比较新,很多人没听说过,但我们测试下来性能不错,成本也比自建服务器低得多。如果自己买服务器,前期投入至少要几万美元,还得雇专人维护,用AWS的话,用多少付多少,前期几乎零成本。”   马里奥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页面继续往下翻,到了广告位展示页。   此时,艾拉接过话头,走到投影幕前,用激光笔点了一下页面顶部的横幅。   “冠名赞助位在这里,奥里昂的logo会放在这个最显眼的位置,用户一打开页面就能看到。点击横幅可以跳转到你们的官网,我们会在后台统计点击量,每周出一份数据报告。”   她按下遥控器,页面切换到另一个版本。这次横幅的位置换成了奥里昂当季的广告大片,一个模特的黑白复古照片,光影质感极佳,旁边的品牌slogan用意大利语写着“Il tempo è un'opera d'arte”——时间是艺术品。   “这是我们根据奥里昂的品牌形象做的定制demo。”艾拉认真说,“如果你们冠名,网站的主色调可以根据你们的VI做微调,从奥运主题的红白蓝换成奥里昂的主题色。深蓝和金色,和奥运主题不冲突,反而能让页面看起来更高级。”   里奇盯着投影幕上那张黑白照片,沉默了片刻。这个年轻人不只是搭了个网站框架,而是真的把奥里昂的品牌调性研究透了。   他终于开口了:“陈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些技术方案,听起来都很好。但我有个问题。”   他顿了一下,才缓缓地道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们从来没有运营过这种量级的网站,万一奥运期间真的出了问题,怎么办?”   艾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甚至没有犹豫。她早就想过里奇会问什么,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我们签了SLA,服务等级协议,99.5%的可用性承诺。如果达不到,Polaris Ventures会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具体数字合同里会写清楚。”   里奇摇了摇头,语气直接:“违约金不是目的,奥里昂今年进入美国市场,品牌形象是第一位的,如果我们的logo出现在一个打不开的网站上,那比不做广告更糟糕,钱可以赔,品牌声誉赔不了。”   艾拉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理解你的顾虑。”   她声音放慢了一些,却很认真:“里奇先生,NBC奥运资讯网不是Polaris Ventures的第一个互联网项目。去年我们在温特沃斯学院上线了校园BBS,日活跃用户超过在校生总数的90%,半年多来零重大事故。”   她朝方若兰微微点头,方若兰按下遥控器。投影幕上出现了BBS的数据情况,比如注册用户数、日活跃用户数、同时在线峰值、平均响应时间,一行行数字在深蓝色的背景上跳动着。   艾拉指着那些数据:“这是我们的团队用课余时间做的,服务器只有一台,开发和运维只有三个人。我们从零开始搭架构,做优化。半年多来,全校几百个学生每天在上面发帖、回帖,传私信,同时在线峰值时响应时间没超过一秒。”   她收回手,重新看向里奇,接着道:“NBC奥运资讯网的开发,我们用的是一样的技术方案,只是把服务器从一台扩容到了几十台,把缓存系统从单节点升级到了分布式,底层逻辑没有变,变的只是规模。”   里奇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沉默了。   而马里奥坐在他旁边,目光从投影幕上移开,看了他叔叔一眼:“我觉得可以试试。”他轻声说了这一句。   里奇盯着投影幕上那些数据,又看了看艾拉,最后目光落在那张奥里昂的定制demo上。   深蓝色的页面,金色的logo,那张黑白照片在他的凝视中仿佛有了温度。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陈小姐,你的方案我看了,你的演示我也听了,诚意很足,奥里昂愿意冠名NBC奥运资讯网。”   艾拉弯弯唇角,显然是很开心的样子:“合作愉快,里奇先生。”   “合作愉快。”里奇微笑着,然后话锋一转,“陈小姐,网站的事,你好好做。如果这次效果好,后续我们还可以谈更深度的合作。”   艾拉:“好啊,那我很期待~”   嘻嘻,要的就是这个,其实五万美元的广告费真的不多,如果是其他大厂的数字团队来做,同样的网站方案,报价几十万美元都不止,但是Polaris Ventures是个小公司,自然先能销售出去再说。   走出NBC大楼的时候,曼哈顿的天空蓝得透亮。   方若兰走在她旁边:“刚才里奇说‘后续更深度的合作’,你觉得他是指什么?”   艾拉想了想:“可能是奥里昂明年的新品发布线上推广,或者是他们在欧洲其他品牌的数字营销业务,也可能只是句客套话。”   “你觉得是客套话?”   “不全是。”艾拉放慢脚步,“感觉真假参半,不过至少说明他确实在考虑后续这件事。如果他对这次合作没期待,他根本不会提后续。”   方若兰眨眨眼,追问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先把网站做好。”艾拉笑嘻嘻地说,“后面的事,等网站上线了再说。”   毕竟,五万美元的合同对奥里昂来说是九牛一毛,但对自己来说,这是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品牌合作合同。   奥运网站做好了,奥里昂会回来。奥里昂回来了,其他品牌会跟着来。   然后,方若兰又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这周六你有什么安排?”   艾拉道:“我们学校这周还有一次创意集市,我在弄一个互动剧本游戏摊位,类似于谋杀之谜,但比那个复杂一些。”   方若兰眼睛微微睁大:“你自己写的?”   “不是,一个剧作家朋友写的,我在创意集市上帮她试玩,收集反馈。”   方若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艾拉有点意外的话:“我也想玩,我从小就喜欢看福尔摩斯。”   “好啊。”艾拉立刻笑着说,“我们学校的创意集市原则上只对校内开放,不过你是我邀请的嘉宾,应该没问题。我跟负责的教师打个招呼就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方若兰高兴地道,“周六几点?”   “上午十点开始,第一场名额已经约满了,我给你留第二场的位置,大概十一点半左右。”   “好,我十一点半到,对了,你们那个本子,我需不需要提前做功课?比如读一下角色介绍什么的?”   “不用,现场会发剧本。”   ……   两个女孩边走边聊,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流中。   *   与此同时,巴斯家。   “那小子还是不接电话?”巴德·巴斯表情有些不耐烦,秘书站在办公桌前,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卡尔说……他正在忙。”   “忙什么?”   秘书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地道:“他说他在忙‘与学业无关且无需向你汇报的事’。”   巴斯缓缓吐出来一口气,冷声道:“你告诉他,我不干涉他与学业无关的事。但下周一的家族晚宴,他必须在场。他祖母会来。”   秘书微微欠身,退出书房。   巴斯想起卡尔小时候。那时候那孩子还会在周末的早晨跑到他书房里,趴在桌沿上,踮着脚尖看他签文件。   后来卡尔长大了,那孩子对他所有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也不感兴趣他苦心经营的商业帝国。   巴斯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更多时候他不想这个,因为想了也没用。   一个小时后,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秘书说你找我。”卡尔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他显然是刚从学校回来,大概是取什么东西,总之不是因为父亲的召唤。这点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下周一家族晚宴,你祖母来,你必须到场。”   “知道了。”卡尔说完,转身要走。   “等一下。”   卡尔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露出半边英俊的侧脸。   “上周哈德逊河谷的事,你还没跟我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卡尔的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有人想杀我,没杀成,就这样。”   “那个救你的女孩……”   “艾拉·陈。”卡尔说出了她的名字,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在想“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然后他选择了不说。   “我已经知道她叫什么了。”巴斯的声音沉了沉,“我查过她的背景。”   “那是你的事,你查人,不向来是你的习惯吗?”卡尔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父亲,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   巴斯:“……”   “支票开好了吗?”卡尔忽然问,语气不算讽刺,但也绝对算不上尊重。   巴斯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累:“我会处理。”   卡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巴斯想起助理递上来的那份调查报告,一个华国来的转学生,成绩很好,搞了一个校园论坛,做了一个奥运网站,投了两部电影……   然后,巴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帮我约一下温特沃斯的校长,就说我想去学校看。”   *   第二天,艾拉正常去上课,其实满打满算,哈德逊河谷事件才过去了两周,但对于真正身处事件中心的人来说,有些东西不会那么快翻篇。   走廊里人来人往,艾拉走到走廊一角,转角处,一个人影从另一侧走过来,步伐不快。   卡尔似乎刚从行政楼的方向过来,手里没拿书,只捏着一把车钥匙,金属在指间翻了个转又握。   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卡尔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在想一件事,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每次都是她?   他从不是那种会反复想一件事的人,在圣犹大的时候,他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是同学嘴里“不好惹”的存在。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也不在乎自己做了什么。考试过了就行,不惹出大麻烦就行,日子混过去就行。   但哈德逊河谷之后,他发现自己开始想一些以前不会想的事。   她救了自己,他知道该怎么还,写一张支票,签上名字,递过去,两清。   这是他们那个圈子的规矩,也是他父亲从小到大教他的道理,能用钱解决的事,别欠人情。   “陈。”他开口,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早。”   “早。”艾拉也回答道。然后她抱着课本,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其实能看出他似乎有话要说,但是艾拉很想吐槽,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   上午的课结束后,就看见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缓缓驶过主楼前的环形车道,停在了行政楼门口。   在温特沃斯,豪车不是什么稀罕物。家长接送、校友回访、校董开会,法拉利和宾利在这条车道上出现的频率,比出租车在曼哈顿街头还高。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出来,然后进了行政楼。   前台接待抬起头,在看清楚来人面孔的瞬间,随即换上了另一种表情:“巴斯先生,校长在二楼会议室等你,我带你上去。”   “不用。”巴斯先生朝她微微点头,语气淡淡的,“我自己上去。”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前台接待没有坚持,只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低头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二楼会议室,校长已经坐在里面了,听到声响,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迎上前去,伸出手:“巴斯先生,关于哈德逊河谷的事,学校已经……”   “校长先生。”巴斯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在对面坐了下来,“我今天来,不是来听学校解释的,卡尔的事,巴斯家族会自己处理。”   校长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我今天来,是想见一个人,艾拉·陈。”   校长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巴斯会提这个名字,哈德逊河谷事件的调查报告里当然有艾拉的名字,她是第一目击者,是现场除了卡尔之外唯一与嫌疑人有过接触的人。   但在校长的认知里,她只是一个恰好在场的学生,一个需要被保护隐私的学生,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巴斯家族单独约谈的对象。   “陈小姐今天在学校。”校长斟酌着措辞,“我可以帮你联系她。不过巴斯先生,她只是一个学生……”   “我知道她只是一个学生。”巴斯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所以我只是想见她,不是要见。她愿不愿意见我,是她的自由。”   校长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巴斯那张不动声色的脸,试图从中读出一丝强迫的意味,但没有。   巴斯的态度很明确,他在请求,不是在要求。   “我去打个电话。”校长站起身,走向办公桌,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   刚回到公寓的艾拉,收到了约翰逊女士的电话:“艾拉,校长办公室来了一位客人,想见你一面。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可以拒绝。”   “哪位客人?”   “巴斯先生,卡尔的父亲。”   艾拉沉默了一瞬,她猜到巴斯家族会有人来,毕竟上次她还拒绝了他们家的律师。   “我去。”她说。   约翰逊女士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既松了口气,又隐约有些担忧:“好,我在行政楼门口等你。”   大约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校长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艾拉站在门口,约翰逊女士陪在她身边,但没有跟进来的意思,只是朝校长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艾拉走进会议室,而巴斯也站起了身。   他见过她的照片,调查哈德逊河谷事件的时候,助理把她的资料放在文件夹里一起递过来,照片拍得很规矩,是学校档案里的标准证件照,五官端正,露出笑容,看起来就是个成绩很好的亚裔女孩。   但照片是照片,真人是真人。照片里的她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亚裔女孩,真人比照片多了一层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卡尔那个对谁都不服气的孩子,在提到“陈”的时候会露出一种难得的不设防。   “陈小姐,我是卡尔的父亲,巴德·巴斯。”   “巴斯先生。”艾拉走到他面前,没有伸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巴斯也不在意,他重新坐下,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请坐。”   艾拉坐下来,而巴斯看了校长一眼:“校长先生,给我们几分钟。”   校长了然地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片刻后,巴斯直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支票本,拔开笔帽,放在桌上:“陈小姐,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你救了卡尔的命,这笔账我得还。”   他把支票本往艾拉的方向推了推:“你开个价。”   艾拉低头看了一眼那本黑色封皮的支票本,又抬起头:“好啊。”   巴斯的笔尖悬在支票本上方,停住了。   他看着艾拉,艾拉也看着他。   巴斯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事情没有按照剧本发展”的意外。   他显然预设了某种剧本,她会推辞,他会坚持,她再推,他再坚持,如此往复几个来回,最后他找一个折中的方式把人情还了,她也在推辞的过程中证明了自己不是为了钱。   这个剧本他走过无数遍,对方也陪他走过无数遍,但艾拉没有按照剧本走。   “你就不推辞一下?”他终于挑眉问。   艾拉看了他一眼:“先生,为什么?”她却反问。   这个反问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巴斯一时没接住,他轻咳一声:“别人都会推辞一下。”   “别人是别人。”艾拉说。   “你不怕我觉得你……”   “觉得我什么?贪财?”艾拉帮他说完了,女孩露出个可爱的笑容,“我救了你的儿子,你欠我个人情。你想还,我收着。这不叫贪财,这叫公平。”   说着,她又耸了耸肩膀:“而且,我怎么想,跟你怎么想我,是两回事。”   巴斯愣住了,然后他笑着又摇了摇头,把笔帽合上,笔身搁在支票本旁边。   “我想到了个更好的谢礼。”他看着艾拉,缓缓道,“你这个人,倒是……有意思。”   他换了一种姿态。不是刚才那种“我是来还人情的”姿态,现在他的姿态更放松了,更像是在跟一个值得平等对话的人聊天。   “陈小姐,我手里有一个东西,一家小公司,规模不大,十几个人,客户倒还算稳定。”   “本来是想给卡尔当十八岁生日礼物的,让他练练手,我甚至给他找好了顾问。”   他说到这里,有些自嘲:“那小子不感兴趣。我跟他说,你不喜欢没关系,但这是你该学的东西。他说,既然是我该学的东西,为什么不能等我准备好了再学?我说,等你准备好了,机会就没了。他说,那就等下一个。”   巴斯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我年轻的时候,我父亲也给我准备过类似的东西,一家小工厂,半死不活的那种,二十几个工人,设备老得都快生锈了。我那时候也不感兴趣。但我父亲比我狠,他说,你不去,我就把工厂关了,那二十几个人的失业算在你头上,所以我去了。后来那家小工厂成了巴斯工业最早的业务板块之一。”   艾拉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她没有接话,也没有露出那种“哇你好厉害”的惊叹表情。   她只是听着,像一个耐心的听众,给说话的人足够的空间去讲述他想讲的故事。   说实话,她已经熟悉这套流程了,穿越到这个美剧世界以来,她听过太多类似的讲述,似乎每个人,尤其是那些被定义为成功者的人,在某个特定的时刻,都会对她敞开心扉,讲一段他们很少对别人提起的往事。   巴斯说完那个故事,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   片刻后,他也不在意,又温和地开口:“陈小姐,我不是要跟你讲什么‘我当年也这样’的励志故事。我想说的是,我现在手里又有了这么一个小东西。我在想,你有没有兴趣合作?”   “巴斯先生,什么样的合作?”艾拉问道。   巴斯直接道:“我听说你开了一家公司,叫Polaris Ventures,除了域名相关,也在投资电影。而我打算送卡尔的就是一个小型影视发行公司,Polaris Ventures出创意和方案,我出资源和渠道,具体的股权比例,坐下来慢慢谈。”   “如果你做成了,巴斯家就多了一块新业务。如果你做不成呢。”他摊了摊手,无所谓地道,“就当交学费了。不过这次,学费算我的。”   艾拉沉默了片刻:“巴斯先生,你知道Polaris Ventures成立不到一年吗?”   “知道。”   “你知道我们目前为止最大的项目,是NBC奥运资讯网,合同金额五万美元吗?”   “知道。”   “你知道我还是高中生,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上课、写作业、考试吗?”   巴斯看着她,这次他淡淡地道:“知道,但是你救了卡尔。”   【成就解锁:不走剧本的一天】   【说明:你成功引起了巴德·巴斯的注意,因为你在救了卡尔之后没有借此攀附巴斯家族,你只是继续过你的日子,而巴斯这样的商人眼中,这种不把人情当筹码的态度,比任何才华都更值得尊重。】   【奖励:永久性增益“老钱家族·初始信任度”已激活。效果:在与东海岸老钱家族相关的剧情中,对方对你的初始信任度提升45%。该增益可与“顶级人脉·温斯洛普家族”等已有增益叠加。】   艾拉无力吐槽这个成就,但是也知道因为是剧里世界,所以逻辑也很直接,主角做了好事就是会被报答。   在这个世界更讲究因果。   而且真的是困了就递枕头,艾拉现在最缺的,正是一个能把内容送到观众面前的渠道。   所以,艾拉心情很曼妙,也不纠结什么救男人的剧情了,这才是报恩的正确打开方式啊,谁没事想看你以身相许。   巴斯也有自己的算盘,愿意把这家影业公司交给她,当然不只是因为她救了卡尔。   这家公司在他手里半死不活地挂了两年。   艾拉的事情他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确实很有本事的小姑娘,用一家他本来就不指望赚钱的公司,点醒下自己的儿子。   至于艾拉的家庭背景,他其实动过查一下的念头,但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消失了,之后他再也没有想起来过。   好像脑子里有一条“不必深究”的指令,把他那点好奇心掐灭在了萌芽里,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也不觉得需要追究。   至于那些他没查的东西,既然连想都想不起来了,大概也不重要。   *   目前还只是口头说说,艾拉不急,看对方的意思,搞不好要等到下半年才有下文。生意场上就是这样,说得再热闹,没落在纸面上都是空的。她有耐心等。   回到公寓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页面加载得很慢,毕竟1996年的互联网就是这样,每点开一个链接都要等上十几秒。   根据资料,能暗处巴斯工业成立于上世纪,最初以酒店和商业地产起家,创始人在曼哈顿买下第一栋老建筑,改造成精品酒店,以此为起点,逐步将版图拓展到东海岸多个主要城市。如今,巴斯工业的业务已经延伸到了商业地产,媒体投资和娱乐产业。   艾拉搜了一下巴斯提到的那家小影业公司,翻出它的发行片单,只有六七部电影,大部分她没听说过,看起来像个富人家族的兴趣项目,不求赚钱,只是在行业里刷个存在感。   艾拉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走这条路,那么拍电影真的很漫长了,自己那两个电影投资还没收回成本呢,所以艾拉想到了短剧。   这个概念在1996年的美国还是一片空白。电视上播的是情景喜剧,没人想过把电视剧压缩成几分钟一集,放在网络上播放。   但艾拉知道这条路走得通,在另一个时空,短剧从华国火遍全世界,成了一种全新的内容形态。   她现在有作家人脉,有影视圈的人脉,线下还在搞剧本杀,如果把《私酒之夜》这类似的剧本,改编成短剧,会是什么效果?   当然,也可以换个路子,拍点不用动脑子的,豪门恩怨、总裁千金、替身白月光,怎么狗血怎么来,怎么上头怎么拍。   她的内容矩阵里,可以既有烧脑的《印斯茅斯之影》,也有无脑但上头的《老钱家族继承人的第一千零一次求婚》。   总之这其实是一个闭环,内容创造流量,流量反哺内容,线上短剧为剧本杀引流,剧本杀玩家反过来成为短剧的观众。   IP复用,一条鱼从鱼头吃到鱼尾,连骨头都不用吐。   而且她手里还有一批优质域名,当初注册的那批里,有几个至今没派上用场,比如film.com、movie.com、cinema.com。   如果把它们拿出来,和巴斯工业的影业公司合作,做一个在线短片展示平台,让独立电影人上传作品,观众在线观看、评论、分享…… [112]第 112 章:海难事故?   但是这也只是想想,毕竟短剧的概念太超前了,哪怕这是一个平行的美剧世界,还有个魔幻的美剧系统。   1996年的网络环境撑不起那种几分钟一集,靠碎片化流量吃饭的模式。   这一点,艾拉比谁都清楚,更何况,这个时代要是真拍短剧,困难远不止于网络环境。   一部几分钟的短剧,制作流程和一部正经电视剧几乎没有区别,投入同样的时间和精力,产出却只有十几分钟的内容,怎么算都不划算。   但她可以在短剧和传统电视剧之间,找一个中间地带,比如,做一部迷你剧,节奏比传统电视剧快,但观看方式还是传统的,毕竟在真实世界里,明年ABC要播出的《闪灵》,就是斯蒂芬·金亲自编剧的迷你剧。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她现在手头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太超前了也不好,风口没到,飞得太早,只会摔得更重。   【系统提示:检测到用户正在思考“内容形态”相关战略方向。根据当前时间节点(1996年6月)及用户已解锁的“文娱圈中级人脉”“通信行业初级人脉”“线下娱乐初级人脉”等资源,系统已自动生成相关可行性评估。】   【评估结果:迷你剧方向在当前时间节点具备可行性,但建议在1997—1998年之后再正式推进,发财也要结合时代,风还没来,那不叫飞天猪,那叫挂腊肉。】   6啊,还能有这种检测,果然是Ai客服吧。   *   第二天,艾拉收到了方若兰的电话。   对方显然很是兴奋:“艾拉,奥运网站压力测试通过了!我模拟了五十万用户同时访问,服务器扛住了,响应时间控制在两秒以内。彼得那边看了报告,说‘超出预期’。”   “另外,AWS愿意给我们优惠。”不等艾拉回答,方若兰又自顾自地道,“他们听说我们是用AWS做的奥运网站,主动联系过来,说可以优惠60%,条件是允许他们在网站上挂一个‘技术支持:Amazon Web Services’的标识。”   艾拉啧啧称奇,AWS主动打折,主要是因为他们需要案例。   这家由亚马逊在去年推出的云计算服务,到1996年还是个几乎没人听说过的产品。技术团队再强,没有实际应用案例,就说服不了客户。   而NBC奥运资讯网,有官方转播商背书,有奥运会热度加持,有几十万的访问量预期,这些都是最好的广告。   也只有艾拉知道,这家公司日后会成为互联网的巨头之一,但在1996年它还只是一个名字。   “答应他们,省下的服务器预算,正好可以用来做奥运期间的备用方案。”艾拉心情不错,果断地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方若兰语气有些感慨,“艾拉,说一句实话,当初你跟我说要做奥运资讯网的时候,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学校作业,后来你跟我说要卖给NBC,我觉得你在做梦。现在AWS要赞助我们,我……”   “早就说了,梦还是要敢做的。”艾拉故意调侃着开口。   闻言,方若兰也笑了:“好吧,我是觉得,你这个人的脑子,可能真的跟我们普通人不太一样。”   艾拉:“………………”   少女目瞪口呆:“哪里来的凡尔赛,你可是计算机天才吧。”   方若兰:“哈哈哈哈哈哈。”   ……   这周六是最后一次创意集市了。   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有了夏天的味道,几个摊位的遮阳伞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艾拉的摊位依旧摆在C区最靠里的位置,这个摊位已经过去的两个周末里,已经成了创意集市上最让人期待的存在。   但今天过后,它们就要暂时收起来了。   来玩的人比前几周还要多。方若兰也来玩了一局,是上午的第二场,十人局的《印斯茅斯之影》。最后投票环节,她准确指认了凶手,成为全场唯一一个投对的人。   “你这也太冷静了吧?”旁边一个十二年级的女生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艾拉站在旁边,看着她被一群人围着追问推理过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下午三点,上一场场游戏接近尾声,不过,摊位前排队的人已经不多了,但还有几个没抢到名额的学生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长桌旁坐着的玩家。   一个十年级的女生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捏着那张排队时领的号码牌,她看着长桌旁那些正在聚精会神翻剧本的玩家,又看了看艾拉,她还是没忍住:“陈,你们这个游戏……以后还在学校办吗?”   艾拉看了她一眼,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下周就没有创意集市了。”   那女生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可是艾拉也没办法,创意集市是学校的活动,有固定的时间安排,不是她说了算的。下学期也许还会有,但那是九月以后的事了,而这几个周末已经习惯了每周六来玩一局的玩家们,等不了那么久。   而这个时候,莉莉安从旁边走了过来。她已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了,她站在那个女孩身边,从一叠名片里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名片的质地很好,是很厚的哑光卡纸,地址印在名片的右下角——上东区东63街224号,麦迪逊大道旁。   她轻快地说:“沉浸式剧本门店,八月底试营业,关注我们的开业信息,到时候来玩。”   “你们真的要开店了?”那女生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也不再多想,而是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又接着排队。   这边刚送走一个,那边又有人围上来了。   站在旁边的几个学生目睹了刚才那一幕,早就按捺不住了,此刻见莉莉安手里还有名片,立刻凑了过来。“给我一张!”   “我也要!”   “我能不能多拿一张?我朋友今天没来,我帮她带一张。”   莉莉安不慌不忙地应着,一张一张地往外递名片,每递出一张,都会多说一句:“关注我们的开业信息,八月底试营业,到时候来玩。”   很快,排队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真的要开店了?”   “六十三街,麦迪逊大道旁边,那不是离学校很近?”   “八月底试营业,那不是开学前?”   在温特沃斯,高中生创业不是什么新鲜事。有人在家长支持下开了咖啡店,有人在苏荷区搞过快闪画廊,有人做过独立杂志,虽然大多数项目最后都无疾而终。   毕竟对这些注定要继承家业的少爷小姐来说,创业更像是一场体验生活的课外活动,成功了是履历上的亮点,失败了也不过是“反正我要回家接班的”。   而且开店好啊,开店就可以长期去玩了,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   等到,下午六点,最后一场游戏结束,摊位陆陆续续撤完了。草坪上留下一片狼藉,几个后勤人员推着清洁车开始打扫,水枪冲刷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坪上回荡。   艾拉站在摊位旁边,把最后几份多余的剧本装进背包里。莉莉安从旁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名片夹,她今天带来的一百张名片,一张都没剩。   “艾拉。”她叫了一声,然后走到了黑发女孩的身边,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艾拉,我以前从来不敢跟陌生人说话,现在我可以站在这里,对每一个人说,‘欢迎来我们的门店’。”   艾拉也高兴地笑着说:“那是因为你现在在做的事,是你自己想做的事。”   闻言,莉莉安沉默了片刻,也很感慨:“你说得对。以前我不想做的事,妈妈逼我做,现在我想做的事,不用任何人逼我,我就能做。”   两个人说着,往公寓方向走去。走出几步,莉莉安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那片已经被清洁水枪冲刷干净的草坪一眼。   大家游戏的画面,在这个周末之后,就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但不是结束,因为八月底门店就会开张。   莉莉安收回目光,转身跟上了艾拉的脚步。   回到奥古斯塔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艾拉脱下外套挂在门边,换上拖鞋,整个人往床上一倒。今天站了将近七个小时,腿有点酸,嗓子也有点哑,她闭上眼睛,打算就这样躺一会儿,然后起来洗漱睡觉。   电话响了。   艾拉睁开眼,她现在的反射弧已经比刚穿越时短了很多,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甚至没有犹豫,伸手就够到了听筒。   “你好?”   “陈小姐,我是弗里茨·迈尔。”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严谨而礼貌的调子,“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我有一个消息想告诉你。”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坐了起来。   弗里茨·迈尔。那个在硅谷互联网行业大会上,在NexMotion的展位后面,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给她讲移动数据连接技术的男人。   “迈尔先生,好久没联系。”她的语气立刻轻快了起来,“有什么事吗?”   “之前我跟你提过的,我和我们公司的CEO汉斯·韦伯明天来纽约参加一个移动通信行业的峰会。如果你有时间,我们想约你见一面。之前你提到过对移动互联网的长期战略感兴趣,我们觉得也许可以聊得更深入一些。”   艾拉几乎没有犹豫。“当然,明天什么时间方便?”   “明天晚上七点,可以吗?地点在你学校附近,你比较方便。”   “没问题,你把地址发给我。”   “好的,陈小姐,那明天见。”   电话挂断。艾拉把听筒放回去,她想起那次在莫斯康展览中心的对话。   她以为那次交流之后暂时就不会联系了,虽然当时对方说过会等ceo来纽约后再聚。   这说明NexMotion是真的在认真考虑美国市场,也说明欧陆连线那个buff,不管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确实有点用。   她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NexMotion的背景,这家德国公司做的是移动数据连接解决方案,如果能把他们的技术和自己的互联网布局结合起来,那就不只是投资了,而是真正的产业协同。   *   翌日傍晚,迈尔选的是一家中餐厅,似乎特意想符合艾拉的口味。   “陈小姐,又见面了。”他伸出手,像是见到了久别的老朋友。   “迈尔先生。”艾拉握住他的手,笑着点了点头。   迈尔然后朝餐厅深处的一个方向招了招手,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从另一张桌旁站起身。   他的长相和迈尔完全不同,迈尔是典型的技术人长相,而这个男人更接近艾拉印象中“德国企业家”的样子,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金色的头发梳得板板正正。   “陈小姐,这是我们公司的CEO,汉斯·韦伯。”迈尔介绍道。   “韦伯先生,幸会。”艾拉站起身,伸出手。   简单寒暄之后,汉斯和迈尔坐在对面,服务生送来菜单,三个人各自点了菜。   等菜的间隙,汉斯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了正题:“陈小姐,迈尔上次从硅谷回来之后,跟我们团队详细说了你们那次交流的情况,他对你的印象很深。”   “所以我这次来纽约,不只是来开会的,我想当面跟你聊聊,看看我们有没有更深入合作的可能。”   艾拉顺势问道:“韦伯先生,你想聊什么样的合作?”   汉斯认真道:“陈小姐,NexMotion现在的技术已经进入了现场测试阶段。我们在德国的运营商合作伙伴正在进行小规模试点,测试结果比我们预期的要好。数据传输速度比现有方案快四倍左右,稳定性也达到了商用标准。”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们面临一个问题,德国的移动通信市场虽然成熟,但规模有限。如果我们想把这项技术做大,必须进入美国市场。而我们对美国市场不熟悉,需要本地的合作伙伴。”   艾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NexMotion想要的不只是一笔投资,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帮他们在美国落地的合作伙伴。   “韦伯先生,你希望Polaris Ventures扮演什么角色?”她也公事公办地问。   汉斯微微一笑:“我们希望Polaris Ventures能成为NexMotion在美国的战略合作伙伴。具体来说,我们想邀请Polaris Ventures参与我们在美国的市场开拓。你可以帮我们对接潜在的客户,评估美国市场的需求,当然也可以在产品设计上给出建议,毕竟你对互联网的理解,比我们深得多。”   艾拉若有所思,汉斯说的这些,她确实能做,Polaris Ventures虽然成立不到一年,但她手里的确有案例和资源。   于是艾拉问道:“韦伯先生,你希望Polaris Ventures投入什么?”   汉斯的语气很坦诚,没有任何商人的狡诈:“后续如果我们达成合作,具体的投入方式,我们可以坐下来细谈。”   艾拉听出来了,他是真的还没想好,这不是一个熟练的谈判者会犯的错误,毕竟他是工程师出身,四十三岁才第一次创业。   但艾拉也知道,汉斯选择她,多少带着一点无可奈何,他们近期在美国连连碰壁,NexMotion不是什么硅谷巨头,只是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小公司,在通讯行业的地盘上,他们连名字都排不上号。   他们打听到了她的创业经历,所有这些项目,不管看起来多不相关,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和数据传输有关   同时这个女孩把整本白皮书从头到尾看完了,也真的愿意去理解技术背后的东西,这对于一个工程师出身的CEO来说,这就够了。   技术以外的事,可以慢慢谈。   “韦伯先生,我需要时间考虑具体的方案。”艾拉缓缓开口,“但方向,我同意。”   汉斯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那我们把具体条款留给下次。陈小姐,期待我们的合作。”   等到清蒸鲈鱼端上来的时候,艾拉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框架。   NexMotion的技术,Polaris Ventures的市场资源,巴斯工业的发行渠道,加上她手里那些域名和内容IP,这几块拼在一起,就是一个从基础设施到应用层再到内容分发的完整生态。   画面很美,但饭要一口一口吃。   不过,吃到一半,汉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陈小姐,有件事我想顺便跟你说一下,7月慕尼黑有一个移动通信行业的国际会议,德国的通信部副部长会出席,欧洲几大运营商的技术负责人也会来,如果你有时间,我们想邀请你一起去,在会上认识一些行业里的人。”   艾拉有些惊讶:“什么时间?”   “七月底,具体日期还没最后定,大概在25号到28号之间。”汉斯笑呵呵地说,“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帮你安排行程和住宿。”   艾拉:“那我看看时间,谢谢啦。”   接下来的话题已经从生意聊到了更轻松的方向。迈尔讲了他大学时在美国交换的经历,说那时候他英语很差,去餐厅点餐只会指着菜单说“this one”。   汉斯在旁边闷笑,他说迈尔到现在英语还是那样,和外国人开会的时候遇到不会说的词就直接蹦德语,反正团队里也没人敢纠正他。   *   下一周就平平无奇了,没有了创意集市,但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十二年级的毕业季来了。   公告栏上的通知换了一茬又一茬。期末考试安排。图书馆延长开放时间通知、失物招领处的期末清理公告……花花绿绿地贴了好几层,但最显眼的,永远是那张深蓝色边框的海报“1996届毕业典礼·六月二十日·主楼大礼堂”。   日期用烫金的字体印在正中央,下面是一行小字:“请毕业生于当日上午九时前签到。”   距离那天,还有不到一个月了。   毕业典礼之后,十二年级的学生就不再是温特沃斯的人了。他们会变成校友,会收到校友办公室寄来的杂志和捐款邀请函,   克洛伊就是这批毕业生中的一个。   她九月就要去康奈尔大学了,大家都知道她会去康奈尔,范德比尔特家族三代人都毕业于那里,从她的祖父到她父亲,再到她的几个堂兄堂姐。   等到了这周的姐妹聚会,气氛低落了很多。   “九月你就去康奈尔了。”栗色长发的女孩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惆怅,“伊萨卡那地方我去过,冷得要命,冬天能从十月一直冷到四月。”   “所以我妈让我多买几件羽绒服。”克洛伊笑着耸了耸肩膀。   而戴眼镜的女孩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轻声说:“康奈尔离纽约不算太远,开车也就四个多小时。我们想你了,可以去看你。”   克洛伊点了点头,对着大家道:“太好了,你们谁要来,提前跟我说,我安排住宿。”   “那我们可说好了。”高马尾女孩眼睛一亮,主动伸出手。   几个人笑着把手叠在一起,然后松开。   直到伊莎贝拉再次开口:“既然克洛伊九月就要走了,我们是不是该给她办个送行派对?””   “赞成。”栗色长发的女孩第一个举手。   “我也赞成。”戴眼镜的女孩跟着举起手。   “办!必须办!”高马尾女孩举双手。   “那就这周末?”伊莎贝拉提议。   而一旁的克洛伊忽然开口:“海边怎么样?我想去海边。”   众人都表示赞同,而塔玛拉也难得提议:“蒙托克怎么样?长岛最东端的那个小镇,很适合办这种海边派对。”   克洛伊很高兴:“好啊。”   “交通怎么安排?”马尾女孩立刻好奇地追问,“大家自己开车去?还是准备一辆大巴?”   “坐大巴吧。”克洛伊说,她难得对派对的筹备提出具体要求,大家不由得都看向她。   “一起出发还能一起回来,到时候路上还能聊聊天。”她慢慢说,只是她没说出口的是,“这是我的高中最后一程了”。   气氛忽然有些伤感,伊莎贝拉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那就这么定了,交通我来安排,周六上午出发,周日上午回来,住宿我来订。”   “吃的呢?”栗色长发的女孩立刻计划起来。   “烧烤。”高马尾女孩接话,“海边烧烤最有氛围了。”   “饮料我来准备。”另一个女孩举手,“无酒精和有酒精的都准备一些,谁要喝什么自己选。”   “总不能光吃烧烤聊天吧?总得有点活动。”   “艾拉,你的那个什么互动游戏,是不是可以带来?”   “没问题。”艾拉立刻接了话,笑眯眯地道,“我带《私酒之夜》的本子过去。”   “好耶!”高马尾女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女孩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派对的细节,有人负责烧烤食材,有人负责饮料采购,有人负责音响设备。   ……   蒙托克,纽约长岛最东端的小镇。   从纽约出发,要开车两个半小时,穿过皇后区,经过拿骚县,一路向东。   这里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那座著名的蒙托克灯塔。   姐妹会选的是一栋海边的度假别墅,别墅前是一片宽阔的草坪,草坪尽头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海浪,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几个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进了别墅,很快楼下传来高马尾女孩的声音:“烧烤架在哪里?谁来生火?”   “我来!”另一个声音接话,但据艾拉所知,这位姐妹上一次摸烧烤架还是去年暑假,而且据说把一整盘鸡翅烤成了炭。   然后,一群女孩在草坪上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半天,火最终还是生起来了,炭火在铁架下面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在午后的阳光里并不明显,但那股热浪是实实在在的。   “肉呢?肉在哪里?”   “冰箱里,自己拿。”   几个女孩从厨房里抱出几个大保鲜盒,盒子里的肉已经提前腌好了,保鲜盒被七手八脚地打开,生肉被一双双并不专业的手铺上烤架。   “谁负责腌肉的?看着这也太咸了吧。”   “是你烤的时候盐放多了!怪肉什么事?”   几个人一边斗嘴一边翻着烤架上的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窜起一阵白烟,带着焦香弥漫开来。   远处是海,近处是笑声,一切都很完美。   “艾拉,你怎么不跟她们一起玩?”克洛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在这儿看你们玩也挺好的。”艾拉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对着她一笑。   克洛伊倒是没有再说话,阳光落在她金色的头发上,将她整个人映得柔和而温暖。她的表情是放松的,但那种放松底下,藏着一点艾拉很少在她身上见到的东西。   “克洛伊,你会想温特沃斯吗?”艾拉问。   克洛伊沉默了片刻:“会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走在伊萨卡的雪地里,冷得要命,忽然想起我们一起包的丑饺子。”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她当然记得那个春节,记得女孩们在雅典娜女神会的秘密基地里手忙脚乱地包那些卖相一言难尽的饺子:“是啊,那个饺子的确丑。”   “但是好吃。”克洛伊说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克洛伊又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海面,笑容慢慢地收了回去:“艾拉,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   “是吗?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   “你只是不在意,你知道自己不一样,但你不觉得‘不一样’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你夸人的方式倒是很特别。”艾拉弯了弯唇角。   “我说的是实话。”克洛伊说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   派对进行到一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客厅里开着音响,女孩们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在温特沃斯,家长的规矩各不一样,但大多数家庭对喝酒这件事的态度是开放的,不鼓励,但也不禁止,毕竟在这个圈子里,酒精是社交的一部分。   但这帮女孩平时其实不怎么喝,主要是因为单纯的觉得难喝,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克洛伊快要走了,也许是因为“在蒙托克的海边喝啤酒”这件事听起来就很青春,就应该发生一次。   总之,茶几上的那箱啤酒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被分掉了一大半。   塔玛拉帮着艾拉在客厅中央摆好了《私酒之夜》的剧本,几个女孩围坐在长桌旁,各自翻看着自己的角色背景。   高马尾女孩第一个拿到了角色卡,翻开一看,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为什么我是男的?为什么?”   “祝你好运。”伊莎贝拉笑眯眯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我不活了。”高马尾女孩把脸埋进剧本里,声音闷闷的。   “那你演不演?不演我换人了。”伊莎贝拉作势要抽走她的剧本。   “演演演!”高马尾女孩立刻抬起头,把剧本护在怀里,“男人就是男人,我演,这有什么难的!”   几个女孩笑成一团,大家沉浸式玩了起来。   而客厅角落的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作为背景音飘在房间里。   “……接下来播报一条旅游资讯,大西洋尊爵邮轮公司旗下豪华邮轮‘奢境蓝海’号,将于下月初从迈阿密港启航,开启为期一周的加勒比海航程。据悉,本次航程的船票已在半年前全部售罄,乘客包括多位社会名流……”   而正在玩的克洛伊听到了这则新闻,忽然对着大家随口道:“我母亲就订了‘奢境蓝海’的船票。本来是她和我父亲去的,但我父亲临时有事去不了,她就问我,想不想陪她去。”   伊莎贝拉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翻自己的剧本。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看了克洛伊一眼,语气认真又平常:“那你去呗。你这学期忙了那么多事,毕业了正好该放松一下。”   然后女孩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克洛伊即将开始的邮轮之旅。   只有艾拉没有参与讨论,那则新闻已经播完了,画面切到了下一条,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主播在讲经济数据之类的东西。   她对奢境蓝海号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毕竟这个邮轮的名字太独特了。   艾拉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游戏结束。   最后投票环节,有人投对了凶手,有人投错了,长桌上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和哀嚎。   但她的心思不在那上面,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那句话不是她此刻听到的,是另一个时间里的   “你听说奢境蓝海的事了吗?”   “听说了,太惨了,几百多个人,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个。”   她不知道那是第几季的第几集。不知道是谁说的,甚至不确定那句话到底是真的存在于原剧里,还是她自己因为穿越太久,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但她记得那个数字。   克洛伊正笑着说什么,被伊莎贝拉推了一下肩膀,窗外的夜风把纱帘吹起来,海浪声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像是听了一百遍的白噪音。   “艾拉,你来评评理!”一个女孩突然不满地道,“她说我的角色动机不合理,你说,一个为了继承家产可以杀人的人,会在最后一刻心软吗?”   艾拉看着她,慢慢笑了:“会破防,如果他发现那个要继承的家产,其实已经破产了。”   ……   等到晚上休息的时候,艾拉立刻在脑海里默念了一句:“系统,使用关键词解锁,查'奢境蓝海号'。”   弹窗几乎是瞬间跳出来的。   【关键词“奢境蓝海号”查询中……情报档案加载中……】   弹窗闪烁了一下,几行文字缓缓浮现。 [113]第 113 章:詹姆斯·卡梅隆接受采访?   关于奢境蓝海号的基础信息,艾拉不感兴趣,草草看过,而最后还有个重要提示。   【提示:该船只在原剧中仅出现在角色闲聊的背景台词中。但根据系统推演,在该背景台词所对应的时间线中,该船只确实会遭遇严重事故,事故具体原因及后果,原剧未作进一步交代。】   艾拉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许久,心情不是很好。   因为她现在已经完全想起来了,在原剧的某个片段里,两个角色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而电视开着,播着新闻。   新闻画面上是一艘白色邮轮,镜头从海面上方俯拍,画外音播报着邮轮的建造背景、吨位、载客量、航线等,然后是那两句让她印象深刻的台词。   ……   因为剧情要有真实感,所以这部剧里总是会有各种社会事件的背景音,比如诺森教授,比如副总统,也比如奢境蓝海号。   于是,艾拉再次在脑海里默念:“系统,使用八卦小报·进阶版。”   这个功能每月可用两次,进阶版的效果比基础版强得多,不仅能获取单个角色的情报,还能根据需求,挖掘更深层的信息。   【八卦小报·进阶版已激活,请指定查询目标。】   艾拉想了想,关键词查询已经给了她船只的基本信息,她需要的是海难的事故原因。   一艘豪华邮轮在海上航行七天,能出什么事故?   火灾、触礁、机械故障、传染病……   【目标人物:大西洋尊爵邮轮公司·奢境蓝海号·轮机长】   系统自动补全了这个模糊的指令。   弹窗闪烁了一下,几秒后,一段信息浮现在眼前。   【关键情报】   【姓名:麦克·阿里斯特】   【年龄:五十四岁】   [从业经历]在大西洋尊爵邮轮工作二十二年,从助理轮机员做起,十年前升任轮机长。   [关键信息]阿里斯特半年内多次提交报告,指出奢境蓝海号左舷主推进系统存在异常振动,预警其可能导致推进轴系断裂,引发机械故障甚至火灾。   [公司回应]公司技术部门认为振动在安全阈值内,未采取措施。阿里斯特虽有异议,但迫于压力未坚持,私下曾表示“等出事了,他们就知道谁是对的了”。   艾拉:“……”   果然很符合美剧事故的调调,公司为了不耽误航程,选择忽视一个老轮机长的专业判断。   不过,她在的是一个美剧世界里,所以这种被忽视的真相就是最好的新闻素材。   然后一个支线任务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已触发——谁在爆料】   【任务类型:剧情推动·关键情报泄露   任务描述:你掌握了大西洋尊爵邮轮公司长期忽视安全隐患的关键内幕,谁拿到它,谁就能在邮轮行业掀起一场地震。   任务目标:将情报通过可靠的媒体渠道传递出去。   任务奖励:解锁[舆论操控]初级技能(可引导话题风向,但不能无中生有)】   【备注:你知道美剧和现实的区别在哪里吗?现实里,爆料之后往往没有下文,但在美剧里,你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配乐就起来了。】   既然任务都来了,不过艾拉只是一个高中生,根本没有调查能力,但她认识有这些资源的人,她现在需要一个专门跑海事新闻的记者。   艾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媒体人,肖恩这位《洛杉矶周刊》影评人,他姐姐是《纽约时报》的记者,但跑的是文化线,跟海事不沾边。马克的人脉广,但偏影视圈,至于彼得是NBC的数字总监。   她不再漫无目的地想,而是在心里直接唤出了系统。   “匹配一个跑海事新闻的记者。”她在脑海里说。   这是艾拉最新发现的功能,上次系统就帮她自动检索了关于短剧的一些信息,她当时就留了个心眼,既然系统能主动匹配,那是不是也能被动回应?只要她知道该用什么方式问。   现在看来,她猜对了。   早就说了哑巴不能做游戏策划。   弹窗几乎是瞬间跳出来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她开口。   【正在检索用户已解锁人脉网络……】   【关联维度:文娱圈中级人脉、高能量女孩增益】   【关键词:海事安全、调查报道】   【匹配结果已生成。】   【姓名:维维安·卡特】   【机构:迈阿密先驱报】   【领域:调查记者,专攻海事安全与消费者权益保护】   【业内绰号:“邮轮的噩梦”】   【关联路径:维维安·卡特的妹妹是《洛杉矶周刊》影评人肖恩的妻子。通过肖恩,可建立间接联系。】   艾拉看着那个弹窗,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的文娱圈人脉通过一个影评人,连到了一个海事调查记者。   这关系链绕了半个地球,但它就是连上了。   然后艾拉不再犹豫,立刻唤出了[绯闻女孩·进阶版]的主动技能界面“八卦放大器”。   这个每月可用一次的功能,能让她主动选择一条信息,以最快速度在目标社交圈内传播,并精准抵达指定的关键人物,但有个前提,这个人至少得跟她有过间接交集,不能凭空传给一个陌生人,就像上次,她把莉莉安被霸凌的消息传到了她的祖父老温斯洛普的耳朵里。   ……   她把整理好的情报压缩成一段文字,然后按下确认。   十分钟后,提示跳了出来。   【[八卦放大器]已激活。目标信息正在扩散中……预计24小时内抵达指定接收人:维维安·卡特。】   艾拉盯着那行字,没有松口气。   如果这个行不通,她还有别的方法,邮件,电话,甚至亲自跑一趟迈阿密,她只知道一件事,克洛伊不能上那艘船。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存档功能,也没有二周目,选错了就是错了,人没了就是没了。   ……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艾拉听到了电脑邮件的提示音。发件人是方若兰。   “艾拉,奥运网站的压力测试报告出来了。AWS的人说数据很漂亮,想约我们下周见一面,聊聊后续合作的可能性。另外,彼得那边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把广告位的管理后台做好,他们市场部已经开始催了。”   邮轮的事交给维维安,奥运网站的事却还摆在眼前,她拿起电话,拨了方若兰的号码。   “艾拉,你从蒙托克回来了,玩得开心吗?”电话接通后,能听出来方若兰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刚才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看到我的邮件。”   “你发来我就看到了。”艾拉语气也放松了下来,“压力测试的报告我还没细看,但既然AWS的人想见面,说明数据应该确实不错。你帮我看一下,他们想约什么时间。”   “下周三下午,他们的人正好在纽约。”方若兰说着,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彼得那边,广告位管理后台的需求文档我看过了,问题不大,我下周能做完。”   “辛苦了,若兰!”   “辛苦什么,又不是白干,说好的利润分成还在合同里写着呢。”方若兰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对了,艾拉,你说我们要不要招几个实习生?”   艾拉微微挑眉:“实习生?”   “因为我们现在的团队就两个人,事情越来越多,奥运网站上线之后,总不能一直我们俩盯着吧?你还要上课,我也要写论文,不如找几个大学生来帮忙。哥大那边有不少学计算机的学生,我认识几个靠谱的,水平不错,人也踏实。”   艾拉听着,方若兰说得对,她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而且招实习生这件事,她自己早就想过,Polaris Ventures虽然是她一个人的公司,但一个人做不了所有的事,她需要团队,不一定全职,但需要有人能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顶上。   “你觉得,招几个合适?”艾拉问道。   “两到三个吧。”方若兰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一个负责网站的日常技术维护,一个负责内容更新和社交媒体运营,还有一个可以考虑做数据分析,奥运期间流量大,数据多,如果我们能实时监控访问量,广告效果之类的,对后续招商会有很大帮助。”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后,方若兰最后拍板:“我这一两周先把后台的框架搭好,招实习生的事,我先在哥大那边问问,有消息了告诉你。”   挂了电话,艾拉的心情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她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列招聘需求。   现在招聘,大概要两周才能确定人选,然后还要培训,等他们上手,估计要到六月中旬,而奥运网站六月底上线,时间刚刚好。   至于薪酬标准,她可以参考哥大同类实习岗位的行情,问一下方若兰应该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正常,方若兰陆陆续续又发来了几份简历,艾拉一封封地翻看,哥大学生的简历质量普遍很好,GPA不错,有几段实习,也参与过几个项目。   不过,在筛选简历这件事上,美利坚的求职文化做得确实不错。   每一份简历上都没有照片,性别,年龄,雇主当然可以去猜对方是男是女,属于哪个族裔。   但至少在最初的那道筛选门槛前,这些东西都不存在,本质上让大家都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   艾拉把几份标注了“待定”的简历放进另一个文件夹,准备周末跟方若兰碰一下,而一个弹窗在眼前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谁在爆料”进度更新,请静候佳音。】   维维安的动作果然出奇的快。   算算时间,从[八卦放大器]把那条信息送出去,到现在还不到两天。她原本以为至少要等上三五天,记者需要核实信源,但维维安显然不是那种会按部就班的记者。   毕竟奢境蓝海号再有不到一周就要启航了,如果她还想做这篇报道,必须赶在船离开迈阿密港之前,邮轮一旦驶入公海,船上的情况就更加难以追踪。   艾拉关掉弹窗,准备去上课,今天下了一场雨,少女撑着伞走进主楼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她把伞收好,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沿着走廊往教室的方向走。   路过报架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一份份报纸整齐地挂在木质的报夹上,她的目光从那些熟悉的报头上掠过,然后停住了,是《迈阿密先驱报》。   艾拉:????   这份报纸平时很少出现在温特沃斯的报架上。它是一份地区性报纸,总部在迈阿密,发行范围主要集中在佛罗里达州。   曼哈顿上东区的精英们通常不会特意订阅它,这里的报架之所以会出现这份报纸,大概是因为这份报纸今天恰好被送错了地方。   但在这个世界里,恰好从来不是恰好,剧本需要它出现,它就出现了。   艾拉已经看到了头版右下角的那行标题,那行标题被折在报夹的折痕里,只露出一半,但已经足够让她看清楚那几个加粗的大字“奢华背后的隐患”。   艾拉直接伸手将那份报纸从报夹上取了下来,翻到头版。   《奢华背后的隐患:大西洋尊爵邮轮公司被指在安全投入上精打细算》   记者就是那位维维安,她快速扫过正文,记者倒是没有写这艘船任何的技术隐患,她写的是钱,近年来的财务报表显示,公司在邮轮硬件维护和船员培训方面的投入占比连续五年下降,而在市场营销、赌场升级、高端餐饮等项目上,开支却大幅增长。   多位不愿具名的前员工在接受采访时透露,公司内部有一种能省则省的文化。   另一名前船员则描述了船员培训的现状:“新员工上船前培训三天就上岗,以前至少是一周。应急演练的次数也在减少,因为演练意味着要停掉部分娱乐设施,会影响乘客体验。   报道的末尾,维维安写道:“截至发稿前,大西洋尊爵邮轮公司未对本报的多次置评请求作出回应,公司发言人仅通过邮件表示‘我们一如既往地将乘客和船员的安全放在首位’,但未就具体问题提供任何数据或说明。”   “艾拉?”一个男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似乎带着疑惑。   艾拉回过神,将报纸微微折了一下,转过身,原来是马库斯站在几步之外,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我远远看着像你,喊了两声你都没听见。”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手里的报纸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哟,《迈阿密先驱报》?我们学校怎么有佛罗里达的报纸?”   艾拉没有回答,只是把报纸往他的方向稍微转了转,好让他看清楚那行标题。   马库斯念出声来,眉头微微蹙起,然后继续往下读。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皱眉,从皱眉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张大了嘴巴。   “我的上帝啊!”他瞪大眼睛,但语气里的震惊一点都没少,“这不是克洛伊要坐的那艘船吗?大西洋尊爵邮轮公司,奢境蓝海号就是他们家的吧?”   艾拉看着他,严肃地点了点头。   马库斯的嘴张得更大了,他看得很慢,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在读。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马库斯缓缓抬起头,然后把报纸折好,还给了艾拉。   “这篇报道如果早几天出来,也许那个公司还能做点什么。”他的声音有一种少见的认真,“现在离启航只剩几天了,船票都卖光了。”   艾拉摇摇头,并不认同:“这个节骨眼发出这片报道,可以让公众质疑,质疑的人多了,公司就不得不回答。回答不了,监管就会介入,监管介入了,该停的船迟早会停。”   马库斯恍然大悟:“这就像你没办法一下子把一栋歪了的楼扶正,但你可以让人开始注意它。注意的人多了,迟早会有人来拆。”   艾拉竖起大拇指:“对啊,你这比喻真生动啊。”   马库斯还是有些好奇:“不过说真的,艾拉,一个迈阿密的记者,查得这么深,连内部邮件都挖出来了……这明显是有人在给她喂料。”   “也许是员工爆料了吧。”艾拉说得轻描淡写,随便分析了下,“邮轮公司那么大,员工那么多,总有人愿意说真话。”   马库斯耸了耸肩,目光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也许吧,就是觉得这种‘有人给记者喂料’的模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艾拉看着他,他也看着艾拉,走廊里偶尔有学生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哪里?”她问。   马库斯想说去年秋天《纽约时报》那篇关于希望之光基金会的报道,和那个“匿名举报信”的传闻,但是他又张不开口,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那个有人真的存在,也许有些事情他不需要知道。   马库斯最终摇了摇头:“算了,反正这篇报道出来了,总归是好事。”   “希望如此。”艾拉也不在纠结他想说什么,而是轻轻地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对了,你那实习生面试得怎么样了?”马库斯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也回到了平时那种活泼的调调,像是在有意驱散刚才那种过于沉重的氛围,“我听你说要找几个哥大的学生来帮忙?”   这事马库斯之前就从艾拉口中得知了,而且他是真的感兴趣,因为这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毕竟,BBS是他和她一起搞起来的,创意集市上那个最火的摊位也有他一份功劳,虽然他只是帮忙搬了几次桌子,在BBS上发了几条置顶帖,但他觉得,这些事加在一起,就是“我们一起做的”。   “下周应该可以面试了。”艾拉顺着他的话转开话题。   “厉害厉害。”马库斯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忽然表情变得神秘兮兮,“艾拉,你那个奥运网站需不需要一个‘校园特派记者’之类的位置?我可是专业的。”   “你不是总编辑吗?BBS还不够你忙的?”   “BBS是BBS,网站是网站。”马库斯理直气壮地说,“BBS是校园内部的,面向的是温特沃斯的学生。你那个网站是面向全美的,多酷啊。到时候我写的文章全美都能看到,说不定还能被《纽约时报》转载呢。”   艾拉忍不住笑了。马库斯这个人真的在乎成就感,而这些需求在BBS上已经得到了部分满足,但他显然不满足于此。   “BBS的流量虽然不错,但只限于温特沃斯。一旦毕了业,很多人就不会再上了。”他难得地说了一句正经话,“但你那个奥运网站不一样,它可以一直做下去。奥运结束了,还可以转型成体育资讯平台。只要有好的内容,就永远有用户。”   艾拉看着他,忽然觉得马库斯不只是会传播八卦和搞人气。关于网站的定位,关于内容的可持续性,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但他自己就想到了。这说明他平时没少琢磨这件事。   “马库斯,你真的很有做这一行的天赋。”她由衷地说。   马库斯得意洋洋:“那当然,不过说真的,艾拉,如果你们网站以后需要写体育方面的内容,我真的可以帮忙。我不只是会写八卦,正经文章我也写得来。”   “好,我记住了。等需要的时候找你。”   “一言为定!”   马库斯高兴地咧了咧嘴,正要再说点什么,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库斯!你在这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小跑着过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气喘吁吁,“约翰逊女士让你去一趟办公室,说有事找你。”   “现在?”马库斯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艾拉,表情有些纠结。   “现在。”女生把“现在”两个字咬得很重。   “行行行,我这就去。”马库斯连忙举手投降,然后转过身对艾拉说,“那……我先走了。报纸的事,有消息了告诉我。”   “好。”   马库斯跟着那个女生走了,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看了艾拉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朝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转回去,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艾拉站在报架前,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报纸,然后把她把报纸重新挂好,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维维安没有提船只故障,也没有让任何一个还在职的工程师因为说出真相而丢掉工作。   她把矛头对准了公司的经营模式,只要这篇报道引发的舆论压力足够大,邮轮公司就不得不正面回应,监管机构就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家公司的安全记录。   果然是这个世界的蝴蝶效应捏。   而对于缺乏爆点的其他媒体来说,这篇报道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选题。毕竟,这艘即将启航的邮轮上,载的几乎都是社会名流。   一个“上流社会的邮轮之旅”和“安全隐患”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本身就是最好的标题。   接下来,美联社、路透社、CNN、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几乎每一家叫得上名字的新闻机构都在转载这篇报道,或者以这篇报道为线索,开始挖掘自己的版本。   等到周五早晨,艾拉再次路过报架时,发现《纽约时报》也开始报道了,标题只有一行字:“豪华邮轮的安全盲区。”   报道的末尾,记者写道:“大西洋尊爵邮轮公司股价今日下跌1.2%,市值蒸发逾0.2亿美元。”   艾拉看着那个数字,轻轻“哇”了一声。   舆论是一回事,股价是另一回事,但这才刚刚开始,周六早晨,事情进一步升级了。   CNN的早间新闻节目《新一天》用了整整八分钟来讨论这件事。主持人连线了维维安和一位海事安全专家,还连线了一位坐在演播室里的前邮轮公司高管。   CNN的收视率在那段时间是全美最高的,观众大概有几百万,一些人会换台,但总有人会记住。   最后,等到周日,事情进入了一个艾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洛杉矶时报》娱乐版的记者找到了詹姆斯·卡梅隆。   此时的卡梅隆正在洛杉矶的剪辑室里,泰坦尼克号的后期制作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剪辑室里。   马克之前提过,派拉蒙已经在头疼预算了,一个多亿美元,还在涨。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有原时空的真实人物,也有虚构出来的衍生NPC,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卡梅隆就邮轮安全问题接受采访”这件事,在艾拉的记忆里压根不存在,但在这个世界里,他还是开口了。   真实的人做着真实的事情,虚构的人推着虚构的支线,两者在某一个点上撞在一起,就会产生一种“真亦假时假亦真”的奇妙效果。   似乎这次的蝴蝶效应太魔幻了,连系统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一个成就。   【成就解锁:满级号下乡】   【系统备注:检测到您当前持有的Buff列表过长,系统已放弃完整显示。您带着这一身光环走进这个任务,引起了一系列蝴蝶效应,任务本身其实不简单,是您把它变得简单了。】   艾拉:谢谢你夸我。   *   克洛伊是在早晨看到那篇报道的。   她下楼的时候,母亲已经坐在餐桌旁了,咖啡也只喝了两口,而桌子上是《洛杉矶时报》的娱乐头版,卡梅隆的照片占了小半个版面。   记者问他:“你正在拍摄一部关于邮轮海难的电影,而就在这几天,一艘真正的豪华邮轮因为安全问题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克洛伊将报道从头读到尾,她抬起头,迟疑地开口:“妈,这个……”   母亲看着她,突然淡淡地道:“我们改下行程吧。”   克洛伊愣住了,她没想到母亲会如此干脆,可转念一想,也难怪,没有人会拿自己和家人的安危冒险,哪怕这只是一篇未经证实的报道。   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心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下那份报纸,心里再次泛起一阵莫名的怪异感,一个念头终于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为什么偏偏在奢境蓝海号还有不到一周就要启航,船票也早已售罄的时候,这篇报道会突然横空出世?   太巧了,巧到她觉得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114]第 114 章:和亚马逊的合作   与此同时,洛杉矶。   《洛杉矶时报》娱乐版的记者站在片场外围,手里攥着录音笔,等着那个人出来。   其实,她一直跑的是电影相关的内容,邮轮安全?那是社会新闻的事,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但主编说:“奢境蓝海号的事全美都在关注,卡梅隆在拍《泰坦尼克号》一部关于邮轮海难的电影。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你觉得读者更想看谁说话?”   她没法反驳,所以她今天来了,这次她又约了另一个人,一个最近频繁出现在洛杉矶各大媒体上的年轻面孔。   片场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衫,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让全美少女尖叫的脸。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里奥。”记者立刻迎上去,“能耽误你几分钟吗?关于奢境蓝海号的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莱昂纳多摘下棒球帽,抓了抓被压乱的头发,又把帽子扣了回去,他看了一眼手表,像是在计算从片场到下一个通告地点的路上有没有多余的时间。   “五分钟够了吗?”他无奈地问道。   记者点了点头,五分钟够了,她只需要一两句能用的引语。   “你正在拍摄一部关于邮轮海难的电影,而就在这几天,一艘真实的豪华邮轮因为安全问题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看到了新闻,说实话,挺吓人的我每天在片场演沉船,从布景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然后收工回家打开电视,发现这个年代竟然也有一艘船差点出事……”   ……   就是这么离谱,当艾拉看到《洛杉矶时报》娱乐版新的头条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谈奢境蓝海号:‘我在片场经历沉船,不想在新闻里看到真船沉。’”   艾拉:我已力竭,我已沉默,我已投降,我已归隐田园。   她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蝴蝶效应会到哪里一步,毕竟一开始仅仅是个爆料。   她通过一个调查记者,把一封匿名情报送到了公众面前。   正常的剧情走向应该是报道发出,舆论发酵,公司回应,监管介入,船不开了,完,句号。   但这是美剧。   美剧的逻辑是观众觉得事情该结束了?不,它才刚刚开始。还可以更离谱。   ……   好在等到下周,事情也终于走到了艾拉一直在等的那一步。   大西洋尊爵邮轮公司召开紧急董事会。会议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散会后,公司发布了一份简短的声明:“经董事会审慎讨论,并与海岸警卫队充分沟通,公司决定推迟奢境蓝海号原定于6月的启航计划,直至完成全面的安全审查。已购票乘客可选择全额退款或改签后续航次。对因此给乘客带来的不便,公司深表歉意。”   艾拉是在奥古斯塔楼的公共休息室里看到这则新闻的。   公共休息室的电视机开着,CNN的新闻主播正对着镜头读那份声明。   她不知道海岸警卫队的审查会发现什么,要么这艘船真的要进船坞大修,要么它只是被搁置几个月,然后重新启航,但至少它在下个月不会出现海难事故了。   【支线任务“谁在爆料”已完成】   【任务影响】   1.相关角色(克洛伊·范德比尔特及同航次乘客)安全状态已更新为“安全”   2.该剧情线已从“悲剧”转为“已化解”   【任务奖励已发放】   【解锁[舆论操控]初级技能】   【效果说明:可引导特定话题的传播方向,制造舆论焦点,但不能无中生有。   冷却时间:14天。】   其实这么看来,避免这么大事故,大西洋尊爵邮轮公司应该给她磕一个,但是没有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吧。   艾拉的心情真不错。   公共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上课,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这里,享受着这份无人打扰的安静。   眼看自己的课程要来了,她关掉电视,正准备起身离开,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克洛伊站在门口,似乎要从休息室里拿东西,她整个人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让人多看两眼的明艳模样。但艾拉注意到,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   “克洛伊?你怎么没去上课?”艾拉有些意外。   “请假了。”克洛伊也有意外在这里见到她,不过她快步走进来,在黑发女孩旁边的沙发上坐了,“我昨晚没睡好,早上起来头疼得厉害,就请假了。”   “现在还疼吗?”   “好多了,吃了止痛片。”克洛伊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虽然电视已经关了,但她还是盯着那片黑色的屏幕看了好几秒,“我看到了新闻。”   艾拉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奢境蓝海号。”克洛伊心不在焉地说出了那个名字,“我母亲今天早上收到邮件,说可以选择全额退款或者改签后续航次……上次还跟你们说要去,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你昨晚没睡好,是因为这个?”艾拉问得直接。   克洛伊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其实不去就不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我LoeLoe,只有我祖母这么叫我,她是我母亲的母亲,后来她去世了,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艾拉看着她,暂时没有开口,因为克洛伊没有说完。   “那个声音说别上船,说了好多遍,然后我就醒了,你说,是不是我祖母在提醒我?”克洛伊的表情是几分怅然。   本来看报纸就觉得很奇怪,结果又做了这个梦,难道冥冥之中天注定吗?   她想念祖母,但是没有哭,范德比尔特家的人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掉眼泪,这是她从小被教会的道理,可以难过,但不能让人看到难过,所以她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但艾拉知道,她只是在忍。   艾拉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也许吧,反正你也不去了,是谁提醒的,不重要。”   克洛伊沉默片刻缓缓地开口:“是啊,你说得对,不重要。”   ……   洛洛这个称呼,在原剧里出现过吗?艾拉不记得了,但是知道剧情里有一段提到克洛伊祖母去世的片段,当时她看剧的时候觉得,这段剧情是为了让克洛伊这个角色更立体,一个从小被培养成社交圈女王的女孩,心底有一块柔软的地方,住着一个已经离开的至亲。   但是祖母在克洛伊的梦里出现,不只是原剧的剧情残留,而是这个世界的某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克洛伊不去了。   艾拉自己都在搞剧本杀,没有背景的角色是立不住的,那这个世界呢,这个她穿越而来的美剧世界,不也是一个巨大的剧本吗,每一个人物都有原剧设定好的背景故事,但她来到之后,这些背景不再只是停留在台词里的文字。   所以,如果她真的把所有人都当成NPC,那她就真的是第四天灾了。   等到第二天,艾拉照例翻开了《纽约时报》。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关于奢境蓝海号的后续报道,但翻到头版时,诺亚·史密斯的名字竟然跳进了视线。   艾拉真的惊呆了,毕竟很久没看到这个名字了,虽然她知道FBI的调查还在继续,但媒体已经失去了耐心。   但今天,诺亚·史密斯又回到了头版。   而且还抢了奢境蓝海号的热度。   艾拉扫了一眼正文,咂咂舌。   “前联邦众议员诺亚·史密斯被联邦大陪审团起诉,罪名包括洗钱、竞选财务欺诈及妨碍司法公正。”   起诉书长达四十七页。详细列举了史密斯在担任众议员期间,如何通过希望之光基金会收受非法政治献金,如何利用职权为捐赠者谋取利益,以及如何试图掩盖这些行为。   报道的最后一段写着:“史密斯本人今日上午在其律师陪同下,前往联邦调查局投案,他未对媒体发表任何声明。若罪名成立,史密斯将面临最高二十年的监禁。”   艾拉放下报纸。   坦白说,诺亚·史密斯算是她“推倒”的第一个恶人。从现在起,他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剧情里了。   她对此非常满意,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眼前却跳出个弹窗。   【系统通知:用户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建议切换至休闲模式。】   【休闲模式说明:本世界为美剧题材,非模拟经营类游戏。请注意劳逸结合,享受架空90年代的美好生活。】   艾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系统,你还知道你是美剧啊?你还知道你不是模拟经营啊?那你倒是少发点任务啊?   弹窗闪了闪,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怨气。   【自动回复:任务和休闲并不矛盾。建议用户参考美剧经典结构,假设每季22集,其中18集推主线,3集日常剧情,1集圣诞特辑。您目前的日常剧情比例严重不足。】   她无语地关掉了弹窗,决定采纳这个“不正经”系统的建议,去校园里走走(去约翰逊女士的办公室)   额,这算休闲吧,半个小时后,艾拉从行政楼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好的文件,是约翰逊女士的推荐信,证明她是温特沃斯十一年级的学生,成绩优异,品行端正,无任何违纪记录。   这份证明是要寄给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沃森教授那边需要一份正式的材料,才能帮她办理暑期项目的入营手续。   结果刚出行政楼没多久,艾拉就看见了卡尔。   他靠在路边的树上,双臂抱在胸前,一条腿微微曲起,姿态懒散得像是在等人,如果不是他的目光一直在行政楼门口打转,艾拉差点就要相信他只是“路过”了。   休闲剧情在这里等着她呢。   艾拉在心里默默给系统记了一笔,面上不动声色地走下台阶。   【系统提示:检测到角色“卡尔·巴斯”主动接近中。剧情类型:日常向·刷脸。   备注:新角色出场率不足,系统正在为其增加戏份。请理解,每个配角都需要成长空间。】   艾拉:你有这么强制的系统进入美剧。   她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在经过他面前的时候略微放慢了速度,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卡尔果然叫住了她。   艾拉停下来,偏过头看他,男孩的确生的英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慵懒的午后被硬拽出来的。   “我父亲来找你了。”他说,用的是陈述句,不是在问她,而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是来过了。”艾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本来也没打算瞒。巴德·巴斯来学校见校长这件事,在温特沃斯这种地方根本藏不住。   “他跟你说了什么?”卡尔问。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神色至少不是那么的漫不经心。   “你是指支票本的事,还是半死不活的影业公司的事?”艾拉反问。   卡尔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他都给你了?”   艾拉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着他:“我和你父亲具体说什么了,你不更应该问他吗?”   卡尔表情不屑,语气随意:“问他?他只会跟我说‘这是为你好’。”   艾拉:“……”   她当然知道这种对话的走向。在这个世界里,每一个看似叛逆的角色,都有一个大同小异的剧本,严苛的父亲,缺失的母爱,被安排好的人生,以及那个“不想要却不得不继承”的家族使命。   什么严厉的爸,孤独的他,我不要很多钱,我要很多爱。   可恶啊,这不是自己最早穿越时候想给自己捏的人设吗?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想问我这个?”艾拉直接道。   片刻后,他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也许吧,我其实只是没想到她能救了我,但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和她说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不像是在对艾拉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艾拉自然知道那个“她”说的就是自己,这样就成了假装在说别人的代词。   她倒是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想看看他想搞什么幺蛾子。   卡尔看着艾拉,这次表情倒是认真了点,像是在看一个能回答某个他困惑已久问题的人:“陈,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艾拉:“。”   于是女孩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吐出一句:“一个善良优秀,努力又真诚的美人。”   卡尔:“……”   他那张总是挂着慵懒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古怪神情,像是被人当面喂了一口不该吃的东西,吞不下去,又不好意思吐出来。   “你就这么夸自己?”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震惊,眉毛微微挑起。   艾拉眨眨眼,一脸无辜:“你不是说的‘她’吗?怎么又换主语了。”   卡尔被她这套“文字游戏”噎了一下。但是她说得没错,这个哑巴亏,他吃得无话可说。   沉默了片刻,卡尔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可能因为她不太理我吧。”   “那你可能问的方式不对。”艾拉淡淡地说。   她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卡尔站在原地,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问的方式不对……”   然后他揉了揉眉心,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别的什么,然后站直身体,迈开长腿,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而艾拉已经把这段聊天抛到了脑海,她在算时间,现在已经是6月了,而这个月的20日是毕业典礼,也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   所以这段时间除了要准备期末考试,也要抓紧面试实习生和AWS的代表见面。   这可是那个在另一个时空里估值几千亿,彻底改变了互联网基础设施格局的AWS,谁能想到啊,她现在能和未来的巨头会谈了。   穿越真奇妙,尤其是穿越到剧里,更可以利用剧情机制大展宏图。   很快到了约定的时间,AWS总部在西雅图,那是亚马逊的大本营。   不过他们在纽约有销售点,曼哈顿中城,离NBC的总部不过几个街区。   这个地段选得很巧妙,很多公司全都挤在这片不大的区域里,谁需要云服务,谁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客户。   和艾拉她们见面的男人叫戴维,而戴维也知道自己今天的两个客户有点特殊,一个十八岁,一个二十岁出头,学生创业团队,做的是奥运网站,项目不大,但背后的资源不小   三个人先是简单寒暄了几句,戴维进入了正题:“陈小姐,方小姐,你们上次提交的压力测试报告,我们内部认真看过了,数据确实不错,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   方若兰听出了戴维话里的弦外之音,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艾拉,不过艾拉表情没变,但是她知道她肯定听出来了。   “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也就是说,AWS最初对她们这个项目的预期并不高。   “所以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聊聊后续的合作。”戴维又继续说着,“AWS愿意为你们的奥运网站提供云服务器资源,费用方面,就是我们之前聊的,我们可以给到60%的折扣。”   艾拉点了点头,打四折这个事,若兰早就讲过了,说实话,这确实是打骨折了,不过,她今天来是想知道价格之外的东西。   “戴维,我们真的很感谢贵公司的四折优惠。”她直接发问,“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AWS对这次的合作,到底怎么看?”   戴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图。片刻后,他选择了实话实说:“坦率地讲,AWS内部对你们的项目定位是‘学生创业项目’。”   方若兰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艾拉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你们的想法很有创意,技术实现也比我们预想的要好,但从商业角度看,这个项目的可持续性。还不确定。”戴维的语气没有变化,“奥运会结束后,网站能留住多少用户?广告主愿不愿意续约?这些都没有明确的答案。所以公司高层目前的态度是,合作可以,但仅限于项目层面。”   方若兰:“……”   戴维继续说:“我们的确有合作意向,但是等你们的网站跑出了实际数据,证明了自己的商业价值,可以谈后续的深度合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艾拉看着他,忽然轻快地开口:“戴维,你说话倒是挺直接的。”   “技术出身,不太会拐弯。”戴维也笑了笑,但很快又恢复了认真的表情,“陈小姐,我不是要泼你们冷水,我只是想把真实情况告诉你们,让你们对后续的合作有个合理的预期。”   “我知道。”艾拉真诚地点了点头,“那我也直说,你们觉得我们是‘学生创业项目’,这个判断没有错。我们的确是从学生做起来的,团队小,经验少,公司成立时间短。这些都是事实。”   戴维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在他过往的经验里,被贴上“学生创业项目”标签的团队,往往会急着反驳。   艾拉话锋一转,语气还是那种娓娓道来的调子:“但是,戴维,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是你们主动联系我们,不是我们找上门求合作的,而且我们属于购买方,算得上甲方?”艾拉笑着说,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并没有任何不快和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仅仅是正常的实话实话,“AWS需要案例,我们恰好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项目,你们提供折扣,我们提供数据,这是双向选择,不是谁求谁。”   戴维:“……”   “你们觉得我们是‘学生创业项目’,这个判断从你们的角度看没问题。”艾拉继续说,“但站在我的角度看,AWS目前在企业级云服务市场的处境,也不比我们好多少。”   这下,方若兰差点没憋住笑。   “毕竟,AWS去年才推出,所以你们现在最缺的是案例。一个能证明AWS‘真的能用’的案例。”   戴维:“……”   “而我们承接了NBC奥运资讯网的整体开发,的确算得上一个还可以的按理?”艾拉笑盈盈地对着眼前的男人道。   但是,她点到为止,给对方留出消化的时间,戴维手臂抱在胸前,盯着艾拉看了好几秒。   “所以你刚才说‘六折我们接受’,是你根本不想在价格上浪费时间?”   “价格没什么好谈的,六折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折扣,我也很感谢。”艾拉又正色道,“但合作的性质,我觉得有必要说清楚,毕竟我们是买卖需求,并不是AWS赞助学生项目。”   戴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陈小姐,你在谈判桌上是真的不好对付。”   “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而已。”艾拉耸了耸肩,无奈地说,“事实就是,我们各有所需,算得上是公平交易。”   而旁边的方若兰也插了一句话:“戴维,我们不是来争谁高谁低的。奥运网站上线在即,时间很紧,我们想尽快把资源定下来,好做后续的部署。”   戴维看了方若兰一眼,又看了看艾拉,脸上那种“被学生整顿职场”的表情还没完全消退,但他已经重新整理好了思路。   “行,那我说一下我们这边能提供的具体方案。”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除了之前提到的服务器资源,AWS还可以为你们提供技术顾问支持。”   艾拉追问:“什么技术顾问呀?”   “AWS纽约这边的解决方案架构师,每周可以抽几个小时,帮你们看一下架构设计,提供一些优化建议。”戴维把文件推到艾拉面前,“不收费,算在折扣赞助包里。”   方若兰很是惊喜,架构优化这件事,她一个人做当然也能做,但有AWS的架构师看一眼,相当于多了一道保险,而且对方接触过的项目比她多得多,经验上的差距是实打实的。   “这个可以。”艾拉点了点头,没有多犹豫,“其他的呢?”   “其他没有了。”戴维合上文件,“服务器资源+技术顾问,这是我们能给的全部。至于后续的深度合作,我刚才说了,等你们跑出数据再谈。”   艾拉伸出手,心情很好,并非贪得无厌:“合作愉快。”   戴维握住她的手,也笑着回握了一下。   三个人又聊了一些技术细节。戴维问了方若兰几个关于压力测试的具体问题,方若兰一一回答,语速很快,偶尔蹦出几个戴维都点头表示认同的专业术语。   “你们这个团队,虽然人少,但技术底子确实不错。”戴维站起身,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架构师那边我帮你们约,下周应该能安排第一次沟通。”   “好,我等你的邮件。”艾拉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走出会议室,在电梯口道别。戴维按下下行的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忽然对艾拉道:“陈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给我老板。”   “没问题,我不介意,希望你们也不要介意~”艾拉笑着说。   电梯门关上了。方若兰站在艾拉旁边,眼睛弯弯的,那是一种“我刚才在现场看到了一场好戏”的满足感。   “你刚才说‘你们在市场上的处境也不比我们好多少’,我差点没忍住。”她憋着笑说。   “我说的是实话。”艾拉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AWS现在就是缺案例,我们就是最好的案例。大家各取所需,没必要搞得像谁施舍谁。”   “他们可能没被高中生这么说过。”   “那今天算是开眼界了。”   两个人走进电梯,方若兰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在某一层停了一下,门打开,进来了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看了她们一眼,又移开了目光,大概是把她俩当成了来参观的学生。   “对了,你刚才说‘各取所需’。”方若兰等那几个男人下了电梯,才小声开口,“如果奥运网站真的做成了,AWS找我们要长期合同,你打算怎么谈?”   “到时候再说。”艾拉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思考着开口,“或许等我们有了数据,有了用户,谈判的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了,但是AWS未来也不容小觑。”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这句话放在别的公司身上,可能只是句安慰人的客套话。   她知道AWS会从今天这个“没人听说过,没人敢用”的边缘业务,长成云计算领域的绝对霸主。   但那是将来的事,现在的AWS就是一个需要到处推销云服务的初创业务,和她这个刚起步的小公司没什么本质区别。   她当然不是太狂了,对着未来巨头大放厥词,她是知道对方不会因为她说了这些话就翻脸,毕竟商业谈判不是请客吃饭,把真实情况摆到桌面上,反而比互相吹捧效率更高。   而且她心情可太好了,这样也能说明,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是对她夸夸,还是有点逻辑的。   片刻后,方若兰忽然开口:“艾拉,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奥运会结束这之后,接下来这个网站能干什么?”   这个问题女孩憋了很久了。从艾拉第一次跟她提奥运网站的想法时,她就在想这个问题。但她一直没问,因为那时候网站还没做出来。   听到这个问题,艾拉立刻回答:“我也想过呢,的确奥运会结束后,热度确实会断崖式下降,所以我们能不能留住他们,取决于网站接下来能提供什么。”   然后,方若兰立刻追问:“那你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你记得我之前提过的社交媒体吗?”艾拉耐心地解释,“体育资讯是一个方向,但不能只做体育,单一赛道的天花板太低,奥运会四年一次,撑不起一个网站的长期运营。”   方若兰的眉头微微蹙起,消化着艾拉的话,慢慢地跟上了她的思路:“你的意思是,把网站做成一个平台?用户在这里不仅能看体育新闻,还能看别的,类似于雅虎?”   艾拉没有否认,认真地道:“门户网站是雅虎那种模式,做的是导航和分类,我想做的不只是导航,是让用户在这个网站上就能完成大部分操作,而不是被链接带到别的地方去,可以分享也可以聊天。”   方若兰:“……”   她自然知道艾拉说的这件事有多大,雅虎已经在这个方向上跑了一年多,估值在疯涨,华尔街的分析师们每天都在争论这个泡沫什么时候会破。   有人说雅虎值两百亿,有人说它一文不值,因为它的收入来源只有广告,而广告主还没想好要不要在互联网上投钱。   但雅虎至少已经有一个名字了。   而她们,连名字都还没取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基础设施跟不上,上网的人不够多,电脑也太贵,这些都是现实问题,所以我只是说方向,不是说明天就要做成。”艾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说出一个无奈的现实问题,“bbs为什么能成,因为我们学校的学生基本都是精英家庭出身,几乎都有个人电脑,而去年全美家庭电脑普及率应该不到四成吧,今年可能会涨一点,但离普及还差得远,何况上网呢。” [115]第 115 章:你永远不知道谁会旺你   方若兰笑了:“是啊,全美百分之九十的人不上网,这的确意味着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教他们上网能干什么。所以等他们学会的那一天,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艾拉非常佩服于若兰的通透:“加一,我也是这么想的。”   “艾拉,其实我最近在写一个轻量级的内容管理系统,可以让编辑在不碰代码的情况下发文章传图片,也能调整排版。”   说到这里,方若兰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她认真地道,“本来是想给奥运网站用的,彼得那边说他们的编辑不太会用我们现在的后台,太复杂了。我就在想,如果能把后台做得更简单一点,是不是更方便?”   艾拉这下真的有点惊讶了,对于若兰的想法很是惊艳,因为真的太超前了,毕竟若兰可是这个时代的原住民。   而此时,若琳的声音也郑重了很多:“艾拉,而你刚才说的那些,也让我突然觉得这个后台可以做得更通用,到时候不只是奥运网站能用,以后其他网站也能用。”   “你做出来了吗?”艾拉立刻问道。   方若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框架搭好了,功能还在完善,不过奥运网站上线之前能搞定。”   顿了顿,她又缓慢地解释:“不过我只是在想,如果能把内容管理系统和用户系统打通,让用户不仅可以看内容,还能评论收藏分享,还可以关注他们喜欢的作者或版块,这不就是你说的雏形吗?”   艾拉看着她,心里想,这就是她为什么需要方若兰。   因为她不只是能写代码,还能完全懂她。   女孩子真的是最棒的。   在90年代中期,没有人知道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也没有人会嘲笑两个年轻人说“我想做的不只是导航”。   因为在这个时代,异想天开和远见之间永远是模糊的。   *   接下来就是实习生面试,时间定在这周六上午,艾拉与方若兰顺利招聘了三名实习生,两女一男。   三人都是品学兼优,在校勤工俭学的优等生,得知聘用自己的老板竟还在读高中时,简直瞳孔地震了。   不过惊讶过后,大家很快也就释然了,其中一位实习生感慨地说:“高中生就高中生吧,毕竟朱迪·福斯特不也是十六岁接受采访时,就能说出‘对男性而言,最动人的特质是脆弱感’这么超前的话了吗。”   可不是嘛,朱迪本身就是年少成名的好莱坞演员,而在当下,早早崭露头角的年轻人确实大有人在。   ——我的boss是高中生也没毛病。   至于薪水是艾拉参考哥大同类实习岗位定的,时薪15美元,具体时间可以根据课表灵活安排,奥运期间会适当增加时长,加班费另算。   这个待遇在1996年的实习生市场里不算最高,但也绝对不低。哥大图书馆的勤工俭学岗位时薪才7美元出头,校内其他实习项目大多在10美元左右,15美元已经是研究生助教的水平了。   ……   签好合同后,艾拉回到了学校,结果发现自己竟然有个新快递。   拆开一看,里面是几本装帧精美的样书和一个信封。样书是《沉默的证人》的特别版,深蓝色的布面精装,书名和作者名用的是烫银字体,扉页上用花体字印着:“特别版限量一千册,编号0001。”   南希在附信里写道:“艾拉,这是出版社刚印出来的特别版样书,没有你,这本书可能很难出版,谢谢你。”   艾拉拿着那本样书,翻到扉页的致谢部分,果然,南希写着:“献给艾拉,没有你,这本书不会有今天的模样。”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了南希的号码,真诚道谢:“南希,样书收到了,特别版很漂亮,谢谢你。”   南希闻言,开心地笑道:“喜欢就好,出版社说如果这一批卖得好,还会继续加印。”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南希说她最近在写新的小说,依旧是悬疑题材,背景设定在70年代的伦敦,不过这次的故事是关于五个被家暴的女人,她们到头来发现,唯一能让她们真正安全的办法,是让那个让她们不安全的人,用一种不留任何证据的方式,从这个世界消失。   说得艾拉都燃了,她立刻道:“这个设定不错,写好了我先睹为快。”   南希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一定的,你是我的第一个读者,稿子写好我就发给你,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次的故事比《沉默的证人》复杂得多。”   闻言,艾拉语气很是期待:“你写悬疑,不就是越烧脑越有意思吗?”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南希说她下个月要来曼哈顿参加一个作家活动,到时候可以见面吃个饭,顺便也听听她剧本杀店的情况。   艾拉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后心情很不错,看了一会儿那本特别版的样书,才将它放回书桌上。   她打开电脑,照例登录BBS,几天没怎么刷,首页的帖子列表又刷新了一大截。   她快速扫了一眼,大部分帖子还是老样子,不是吐槽食堂的,就是讨论期末考试的或者分享周末安排的。   但有一条帖子,让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理性讨论:你们听说了吗?劳伦斯家和巴斯家族好像要合作了?】   发帖人的ID是一串随机生成的字母数字组合,看起来是个不怎么发言的潜水账号,帖子大概说的是,今天在《华尔街日报》上看到一条消息,说两家要合作,只是具体合作内容报纸没细写。   帖子底下已经盖了几十楼。   【匿名松鼠】巴斯家族?哪个巴斯?   【起名好难】明知故问,当然是那个巴斯,上东区还有第二个吗?   【会飞的泡芙】劳伦斯家和巴斯家合作?这两家之前不是没什么交集吗?   【匿名北极熊】没交集不代表不能合作,商业上的事,利益到位了,什么都有可能。   【曲奇饼干】所以布莱克和卡尔以后要经常见面了?那个画面有点意思。   艾拉盯着“曲奇饼干”那条回帖看了两秒,乐不可支,她没有回复,只是关掉了页面,但说实话,劳伦斯和卡尔站在一起,确实挺有戏剧性的。   当然,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戏剧,所以没两天随着两大资本家族传出合作的风声,八卦也开始戏剧地发酵了。   周一,艾拉翻开《纽约邮报》的时候,发现八卦专栏更新了——这是上东区最让人又爱又恨的专栏,主笔的线人据说遍布曼哈顿每个角落,从四季酒店的门童到苏富比拍卖行的董事,没有挖不到的料。   这一期的第一条:“劳伦斯家族以3200万美元天价购入上东区百年联排别墅,毗邻中央公园,成交价创下该区域年度新高。”   配图是一张老照片:五层楼的石灰岩外墙,门口立着两根爱奥尼柱,门楣上方刻着一行拉丁文铭文。建于1890年代,最初的主人是一位镀金时代的铁路大亨。   然后第二天,话题转向了巴斯家,标题则是《巴斯家族盯上东汉普顿Curry庄园,或与劳伦斯家族为邻》。   配图是两张照片:左边是Curry庄园的航拍图,右边是劳伦斯家族在东汉普顿的度假别墅,两栋房子之间只隔着一道绿色的树篱。也就是说,他们不仅要在城里比邻而居,在海边也要做邻居。   文章写得很克制,没有说“巴斯家要买”,而是“据知情人士透露,巴斯工业的律师近期接触了卖方代理,该物业若成交,有望成为巴斯家族新一代社交场所”。   艾拉读着读着,觉得有点意思了,这感觉怎么像是在主动炒作?当然,老钱家族不会亲自下场发通稿,那太跌份了,估计只是默许而已。   艾拉想了想,毕竟原剧里可没有这段剧情,不过女孩眼睛一亮,似乎闻到了金钱芬芳的气息。   劳伦斯家和巴斯家要合作,这条消息在温特沃斯学校的走廊里,只是学生间的八卦谈资,但在另一个维度,它是资本市场的信号。   资本家的游戏从来不是随性而为,他们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直接的商业逻辑,两家突然宣布合作,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看到了某个方向,觉得值得下注。   什么方向?艾拉自然不知道,剧情没写,但她脑洞够大,也爱猜。   她记得劳伦斯在春季舞会的时候曾经跟她提过,他的家族正在布局移动通信。   而且说到移动通信,今年初代手机摩托罗拉StarTAC已经上市了,销量惊人,诺基亚也即将推出第一款智能手机,CDMA技术刚刚被采纳为北美2G标准,整个行业正处在一个爆发前夜。   这么看来,两家联手大概率就是冲着这个方向,老牌实业要转型,那么,他们放出这个消息是为了什么?   艾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是专利以及为股价造势。   劳伦斯家族以航空制造闻名,但那只是产业版图的一部分。在这个家族庞大的商业帝国里,还有通信业务的布局;巴斯家族虽然以商业地产著称,旗下也握有科技领域的投资。   所以两家联手,很可能就是为了向市场传递一个信号,引导资本涌向某个特定领域,同时自己提前布局相关的专利和公司,等到风口真正起来的时候,他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身为穿越者,艾拉当然知道这条赛道未来的价值,不用他们暗示,她都知道,但现在这两家在这个时间点放出信号,就耐人寻味了。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直接在心里唤出了系统界面。   “系统,使用关键词解锁,查‘劳伦斯家族&巴斯家族&商业合作’。”   弹窗几乎是瞬间跳出来的,但内容却让她有些意外。   【关键词“劳伦斯家族&巴斯家族&商业合作”查询中……】   【当前无可解锁情报,该事件为实时演进的商业剧情,尚未进入已定稿阶段。系统无法提供超出当前时间线的预设信息。】   艾拉有些惊讶了,实时演进的商业剧情?果然这件事不是原剧里写好的,而是在这个世界里正在发生的。   “那有没有什么已经确定的信息?”她在心里问。   弹窗闪了闪。   【相关确定性信息:两家将于下月中旬在东汉普顿举行一场私人宴会,届时双方家族成员及部分商业合作伙伴将出席,宴会地点为劳伦斯家族位于东汉普顿的度假别墅。】   艾拉盯着那行字,完全悟了。   私人宴会、家族成员、商业合作伙伴,这三个词放在一起,意思只有一个,这次不是普通的社交聚会,是在谈正事。   她又继续往下看。   【备注:该信息是系统从公开渠道(社交圈传闻、不动产记录等)推演得出,准确率约87%。并非通过[八卦小报]等主动情报技能获取,仅供参考。】   87%的准确率在这个世界里已经很高了,但是系统这家伙,现在连免责声明都写得这么严谨了。   系统还是不够了解她,她又不是那种知道了内幕消息就急着All in的韭菜。   她只是好奇这种实时演进的商业剧情会把她带到哪里去。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现在系统都给她升咖为主角了,主角难道不参与这种支线吗?   但是她又不傻,因为她根本没有参与的份。   两家东海岸顶级豪门坐下来谈合作,她杵在人家别墅门口说:“嗨,我听说你们要搞移动通信,我可以参与吗?”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女默男泪了。   然后,她试着在脑海里唤出蝴蝶效应功能。   弹窗闪了闪,跳出一行字。   【蝴蝶效应·叙事干涉——检测中……】   【当前剧情节点:“劳伦斯&巴斯商业合作”】   【剧情类型:S级商业支线·家族资本博弈】   【用户当前权重:观察者】   【系统评估:以用户目前持有的身份标签及人脉网络,尚未达到直接参与该级别商业谈判的门槛。】   【可解锁路径提示:继续扩大Polaris Ventures在通信/科技领域的投资布局,积累行业影响力。当用户个人资产突破500万美元,或Polaris Ventures估值达到一定量级时,该剧情节点将自动解锁[参与者]权限。】   【当前建议:保持关注,静待时机。】   艾拉心中了然,那就是和她没什么关系的支线剧情,跟她这个高中生八竿子打不着。   可真的没关系吗?她眼珠一转,忽然觉得不对。   如果劳伦斯家和巴斯家族真的要联手炒作某个概念,那她手里那几个通信相关的域名,价值可能比她预想的要高得多。   想到这里,艾拉立刻翻开本子,找到当初注册域名时列的那张清单,通讯类的域名她陆陆续续地注册了好几个,甚至还有她当时随手注册,后来差点忘掉的冷门域名。   两个老钱家族的合作传闻虽然才刚刚在市面上爆出来,但是肯定有很多聪明人闻风而动。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主动做点什么,刚关掉的弹窗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又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用户已解锁[商业洞察]相关剧情节点,美剧的节奏可是很快的,好消息就在路上。】   【备注:这是本系统根据当前剧情权重推演得出的结论,准确率嘛……你猜?】   “什么好消息?”她问。   弹窗闪了闪。   【自动回复:剧透影响追剧体验,本系统是有职业道德的。】   艾拉:“…………”   她盯着那个弹窗,忽然有点力竭。   说到底,她生活在一个美剧世界里,每一集有固定的时长,编剧不会让主角在一个节点上卡太久,因为观众会换台,所以她现在就在这个快节奏里生活。   果然三天后,安娜的电话就来了,律师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艾拉,我收到了一封域名询价邮件。”   “哪个域名?”艾拉心中微动,然后问道。   “wireless.com。”   艾拉:“……”   无线,这不就来了吗,自己还真的是成为这次强强联合的受益者了,这辈子,你永远不知道谁会旺你。   她这次什么都没做,可买家的询价函还是来了(当然感谢自己提前注册)。   所以这就是美剧的节奏,上一集埋的伏笔,这一集收,这一集挖的坑,下一集填,而她不用去追剧情,剧情会自动追着她跑。   其实艾拉注册域名的时候,发现“无线”这个词在这个世界竟然还没被注册。   而在现实世界里,它1992年就被注册了,但在这条时间线上,不知是当年那家做无线对讲设备的公司换了名字还是怎么回事,这个域名一直空着。   mobile.com倒是一样的,早就被人握在手里了,无所谓,她本来就对这个没什么想法,“无线”空着,那就是她的了。   “哪家公司?”艾拉收回思绪,又问道。   “注册在费城的一家公司,名字叫‘梧桐合伙’。”安娜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信息,“从文件上看,是一家新成立的基金,管理规模不大。但背后的出资人,我查了一下,有几家硅谷的科技公司。”   “是哪几家硅谷的科技公司?”艾拉的注意力集中了几分。   “目前能确认的,有一家是做半导体设备的,还有一家是做移动通信芯片的。”安娜顿了顿,有些无奈,“具体名字不方便在电话里说,但你应该能猜到是哪些。”   艾拉确实能猜到,做半导体设备的,在硅谷叫得上名字的也就那么几家;做移动通信芯片的,更是屈指可数。她也不纠结这个,而是问了更关键的问题:“他们报价了吗?”   “报了,二十万美元。”   二十万美元,一次性买断,这个价格放在1996年的域名交易市场上绝对算得上很高了。   但艾拉没有立刻回答。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考虑了一圈。当初注册的时候花了不到一百美元,二十万美元的报价,翻了整整两千倍,听起来很高,但问题是对方的报价来得太快了。   劳伦斯家和巴斯家族的合作传闻出来还不到几天,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精准地点名要买自己这个恰好和“无线通信”概念完美契合的域名。   这不可能是巧合,哪怕美剧节奏快,这也有点没逻辑。   “格雷女士,对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买这个域名?”她缓缓开口。   “官方的说法是,‘看好无线通信产业的长期发展’。”安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但你我都知道,看好一个产业和花二十万美元买一个域名之间,隔着的是信息。”   艾拉也不由得笑了,因为安娜说得对,看好一个产业的人多了去了,但愿意真金白银掏出二十万美元买一个域名的人,少之又少。   真正的原因不可能是泛泛的看好,而是有人告诉他们,这个域名值这个价。   “你觉得是谁?”   安娜沉默了片刻,才道:“梧桐合伙的注册文件上,签字的律师叫布朗,我从业十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但我查了一下他所在的律所,这家律所过去五年经手的并购案里,有两宗是高盛作为买方顾问的。”   艾拉:“……”   高盛是华尔街最顶级的投资银行,它说哪条赛道值得下注,整个市场都会跟着调头。   所以,当一家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新基金,能通过和高盛有深度合作的律所找上门来精准报价,这件事本身比二十万美元的数字更值得琢磨。   “所以你的推测是,梧桐合伙的背后是高盛的客户?”她问。   “不一定是直接的客户。”安娜的语气谨慎,很符合她的职业习惯,“但至少,他们能接触到高盛级别的信息源,否则他们不会这么精准地在这个时间点找上门来。”   艾拉不再犹豫,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格雷女士,帮我回复他们,wireless.com目前不是待售状态,但我愿意听取有诚意的报价。”   “你这是想让他们加价?”   “我是在告诉他们,我不是急着用钱的人。”艾拉笑嘻嘻道。   闻言,安娜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显然是太熟悉艾拉的操作了:“好,我帮你回复。”   然后,艾拉就继续等了。生活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上课、做作业、去物理实验室当助教、跟方若兰对接奥运网站的进度、偶尔在BBS上刷一下帖子。   不过,又过了几天,安娜的电话再次打来,这一次,她的语气比上次更慎重了一些:“陈小姐,梧桐合伙那边又联系我了。”   “加价了吗?”   安娜说出了一个数字:“这次是四十五万美元。”   艾拉都有点惊讶了,一下子涨了二十五万,这可真是厉害了。   “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加价?”   “没有,但据我猜测,可能是有其他买家也在询价,他们不想被抢走。”   艾拉微微挑眉:“其他买家,你知道是谁吗?”   “目前还不确定。”安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我只是隐约听到一个风声,上周有人通过另一家律所,在打听你这个域名。”   “格雷女士,你觉得这两个询价方之间有关联吗?”   “不好说。”安娜依旧很谨慎,“但从时间点上看,劳伦斯家和巴斯家的合作传闻刚出现,就有人开始惦记通信类域名,这不是散户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背后有大机构吧。”   “嗯,至少是有大机构级别信息渠道的人。”   艾拉沉默了片刻,不再说废话:“那帮我回复梧桐合伙,四十五万美元,我接受。”   “你决定了?”安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她当然也觉得这个价格不错,可等一等,未必不能更高,但她从不替客户做这种判断,只是确认客户自己想清楚了。   “决定了,但这个价格有一个条件。”艾拉接着道,“交易必须在一周内完成,所有手续费和律师费由买方承担。”   “没问题。”安娜应得干脆,“我帮你回复。”   结果两天后,交易就正式完成了,显然对方怕夜长梦多。   安娜把签好的合同和银行到账凭证一起传真过来时,艾拉正在公寓里,她拿着那几页还带着传真机余温的纸,低头看了一眼。   合同最后一页,签名栏里签着梧桐合伙授权代表的名字,汇款凭证上,汇款方的信息栏里只印着一行字:“梧桐合伙,代客户账户。”   没有别的信息,但这一行字就值四十五万美元。   她把合同和凭证折好,收进书桌最底层的那个文件夹里。文件夹里已经有几份类似的域名合同了。   现在她手里的现金已经有差不多六十万美元,再加上文学代理、域名租赁带来的持续现金流,距离系统那个“一百万美元”的任务目标已经很近了。   何况电影投资的回报还没到账呢。   其实少女也知道,如果往后放一放,这个域名可能卖得更高,就算百万级别也不是没可能。   但她不需要等了,也不想出租,她需要资金。   奥运网站马上要上线,剧本杀门店虽然莉莉安出了大头,但Polaris Ventures这边也要持续投入。   更何况,她知道互联网泡沫什么时候会破,在崩盘之前把手里的资产变现,比在最高点接盘更重要。   就在这时,眼前弹出了一个弹窗。   【支线任务“域名交易”进度更新】   【当前状态:wireless.com以45万美元成交,交易已完成】   【备注:你名下还有数个优质域名尚未出手,建议保持节奏,注意市场变化,风口上的猪能飞多高,取决于风什么时候停。】   什么时候有这个任务了?   发任务的时候不打招呼,任务完成了倒是跳出来刷存在感。   艾拉莫名其妙,表示无语,但是由于赚钱了,她可以给任何人好脸色,包括系统。   *   域名交易落定之后,日子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倒不是没事做了,恰恰相反,每一件事都在催着她往前跑,但那种“必须立刻搞定否则会出事”的紧迫感暂时烟消云散了。   而这学期结束还有不到两周。   期末考试的复习资料已经堆满了图书馆的每一张桌子,走廊里抱着课本匆匆走过的学生明显比平时多了,但这反而让日子变得格外生机勃勃,毕竟暑假就在眼前,而且等到暑假之后,大家都会进入新的年级。   艾拉走在走廊里,看着公告栏上那张写着“1996-1997学年校历”的通知,忽然有一种很微妙的实感。   她要升高三了,也就是十二年级。   在这个美剧世界里,已经待了快一整年了。   她算了一下时间,下学期有得忙了,不光是搞事业,大学申请也要正式提上日程,但那是下学期的事,这学期还有最后一场热闹。   克洛伊打算办一个派对,用她的话说:“秋季舞会前有姐妹会派对,毕业舞会前当然也要有,这叫传统。”   这次派对的地点还是上次那栋别墅,只是季节从深秋换成了初夏,泳池边的暖气灯不用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散落在草坪上的懒人沙发。   派对的筹备已经开始了,马上就要成为大学生的克洛伊包揽了所有琐碎的决定,从请柬的字体到DJ的歌单。而伊莎贝拉负责确认宾客名单,确保该来的人都来了,不该来的人连风声都听不到。   而艾拉的任务最简单,就是到场。   “你不用做任何事。”克洛伊在电话里一本正经地说,“你只需要出现,然后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艾拉怎么也没想到她说出这么有深意的话,忍不住笑了,觉得她这话很有好玩。   下一秒,克洛伊声音变得深情款款,语调像是念诗一样:“因为现在的你,本身就是最好的邀请函。”   艾拉真的无可奈何,又换了个问题:“这次你打算邀请谁?”   克洛伊也不再开玩笑,而是在电话那头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单,语气轻快又随意:“都是我认识的人,对了,我还邀请了卡尔和布莱克。不过布莱克最近在封闭训练,不知道他能不能来。反正我已经把邀请函寄过去了,来不来就看他自己了。” [116]第 116 章:上东区的孩子们   下周四就是这学期的终点了。   毕业舞会的海报再次贴满了公告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仅限毕业生及其邀请的宾客。”   在温特沃斯,毕业舞会不属于所有人,它只属于那些即将离开的人,除非被毕业生邀请。   艾拉路过公告栏的时候,脚步没停,心里在想另一件事,因为西恩也要毕业了,九月他就要去伦敦了。   所以她看到他的时候,还说了声恭喜,后面再联系之类的话。   至于宋先生那个名义上的监护人,她穿越时随手捏出来的工具人,她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上次见面还是除夕夜,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   这也不怪她,系统给他的设定就是“认知模糊”,角色的存在感低到其他NPC会自动忽略他的信息。   所以这个世界也挺矛盾的,细思极恐的地方挺多的。   但是艾拉不是很在乎。   她现在强得可怕。   *   而这几天,网站也即将上线了,这一周方若兰几乎住在了哥大的实验室里。   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计算机系学生的一间公共办公室,显示器还是那种厚重的显像管,开机时要等上好一会儿。   方若兰把那台配置最好的机器占为己有,屏幕上开了十几个窗口,代码在深色的背景上一行行地滚动。   艾拉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她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什么,于是艾拉把咖啡放到她的桌前:“嗨,若兰。”   方若兰含混地“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艾拉,数据库连接池的配置有问题,模拟并发的时候老是报错,我改了一晚上,刚才终于跑通了。”   她说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的“All tests passed”。   “压力测试过了?”艾拉立刻凑过去看。   “这一轮过了。”方若兰揉了揉酸胀的脖子,“但我还想再跑一轮,AWS那边给的服务器配置不算高,万一奥运期间流量爆炸,我们得提前知道瓶颈在哪儿。”   艾拉点了点头,又道:“彼得今天上午给我发了邮件,说NBC那边已经准备好口播的文案了,让我们最后确认一下。另外,奥里昂的冠名广告图也发过来了,我转发给你了,你看一下。”   “其他的广告位呢?都敲定了?”   “板块赞助有两家,一家是做运动饮料的,一家是旅游公司。横幅广告都是中小品牌,合同已经签了,素材这周内会陆续发过来。”艾拉说着,又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初具规模的网站主页,“我们现在只剩最后一步了。”   “上线。”方若兰替她说出了那两个字。   这几个月来,她们在这个项目上投入的时间远超最初的预期。   艾拉负责商务和内容,方若兰负责技术和架构,实习生团队马上到位,但最重要的工作,始终是她们两个人。   “若兰,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艾拉忽然开口,“这个网站上线之后,如果流量真的很大,我们怎么办?”   方若兰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你这是在担心网站太火了?”   “我是在担心我们忙不过来。”艾拉也笑了,“实习生可以分担一部分工作,但决策还是得我们自己做。”   方若兰挑了下眉,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这是我昨晚写的应急方案。”   她把纸摊开,推到艾拉面前:“我按故障等级分了三级。三级故障是比如某个板块打不开、图片加载慢,实习生就能处理。二级故障是比如数据库连接池爆了或缓存服务挂了,我来处理,要是一级故障……”   她顿了一顿,手指在纸上那行加粗的字上点了点,于是艾拉念出来:“一级故障是网站完全不可访问。”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方若兰的表情认真起来,“我们只能认栽,因为能在奥运期间把NBC的官网打趴下的流量,不是我们两个学生能扛住的,那是AWS该解决的事。”   艾拉看着那张手写的应急方案,很是敬佩,方若兰做事,一向如此,她不会把“万一”挂在嘴边,但她会把每一个“万一”都写成白纸黑字的预案。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网站的名字,你确定就用‘NBC奥运资讯网’?等奥运结束后转型,这个名字就不太合适了。”方若兰接着道。   “这个我们之前不是聊过了嘛,我们需要一个子品牌。”艾拉显然也同样想过这个问题,“一个不依托NBC,独立存在的名字,到时候即使奥运结束,这个品牌也可以继续做下去。”   “我想到一个名字,若兰,你觉得Tess怎么样?”   “Tess?这是哪个单词的缩写?”   “就是Tessellation镶嵌。”艾拉笑着说,“无数小圈子镶嵌在一起,紧密又独立地拼合成整个社交网络,这不就是我们想做的事吗?”   方若兰瞬间眼前一亮,唇角慢慢翘了起来:“这个名字可以,简单又好记,先用着,等奥运结束后再正式推广。”   接下来,两个人又对着屏幕过了一遍网站的各个模块,从首页的横幅到奖牌榜的数据刷新频率,事无巨细。   然后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你今天晚上还要熬吗?”艾拉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不了。”方若兰也站起来,把那些散落的披萨盒和咖啡杯拢到一起,丢进垃圾桶,“今天早点回去,明天还有明天的活,你呢?不是说你要参加朋友的派对,是不是快到了?”   “就是这周五。”艾拉说道,又意有所指地说,“美国人真是有办不完的派对。”   说到这里,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   1996年6月,纽约的夏天来得拖拖拉拉。   气象学家说这是“偷走的夏天”,从5月到未来的7月,气温上华氏90度的日子只有一天,本该是泳池派对的季节,却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   海滩的停车量跌了六七成,长岛那些度假别墅的管家们百无聊赖地在门廊下看书,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露脸的太阳。   但克洛伊的派对不等人,幸好天公作美,派对当日,雨终于在下午停了。   草坪被冲得格外鲜绿,艾拉从车窗里望出去,西边已经开始透出淡金色的光。   车里放着一盘混录磁带,是图派克的《California Love》刚播完,自动翻到B面,换上了绿洲乐队的《Don't Look Back in Anger》。   蛮有时代的感觉,而别墅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都不是什么豪车,Jeep、沃尔沃、萨博,偶尔混进一辆宝马,是上东区年轻人“低调”的标准配置。   几个女生站在一起聊天,并非出席舞会的小礼服,而是穿着1996年夏天该穿的那种细吊带碎花裙,脚上蹬着当时刚流行起来的厚底凉鞋。   今天的确更随意,更像一群即将各奔东西的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艾拉也换下了平时在学校里常穿的校服和正装,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方领阔腿连体裤,她个子本来就高挑,配着平底鞋也好看。   女孩刚走进别墅大门,熟悉的半透明弹窗就跳了出来,稳稳当当地悬在她眼前,像是在门口等了她很久。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已触发,上东区的派对又来了】   【任务类型:限时·氛围组】   【任务说明:您已连续高强度推进主线剧情长达……系统懒得算了。总之,请在这个夜晚暂时放下一切身份,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女孩那样,跳一支舞,聊一次天,在草坪上发五分钟的呆。】   【任务目标:   1.与至少一位朋友完成一支完整的舞(不限性别,群舞不算,别想糊弄系统)   2.与至少两位“平时不太有机会深聊”的角色进行超过十分钟的对话   3.在派对场地内任意角落独自发呆满五分钟(系统计时,不扣绩效)】   艾拉:“……”   好吧,又是轻松的日常任务,她终于想起自己还是个高中生。   “行。”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接了。”   弹窗闪了闪,收折成一个小小的图标。   【任务计时已开始,派对结束前未完成则自动失效。祝你玩得开心。】   艾拉看到这次的派对,来的人比上次姐妹会派对更杂。   除了克洛伊在学校里交好的那些面孔,还有一些艾拉不太熟悉的人。   女孩穿过草坪,几个认识的面孔朝她招手,她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走过去,而是继续朝别墅里面走。   客厅的落地窗全部打开了,傍晚的风从草坪那边吹过来,把白色的纱帘吹得微微卷起。   克洛伊站在吧台后面,正在跟调酒师交代什么,看到艾拉进来,她立刻从吧台后面绕了出来。   “你来了!”她给了艾拉一个热情地拥抱,然后退后一步,看了她一眼,“哇,这衣服好看。”   艾拉笑了笑:“你今晚忙得过来吗,需要帮忙吗?”   克洛伊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我都安排好了,你负责玩就行。”   她说着,朝草坪的方向示意道:“塔玛拉在那边,还有几个姐妹会的也在,你先过去坐,我一会儿来找你。”   艾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塔玛拉坐在草坪边缘的一张懒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果汁,她今晚穿的是抹胸和牛仔裤,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那张脸和她姐姐妮可一样美丽。   艾拉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怎么一个人呀?”   塔玛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笑:“因为她们在讨论大学的事,我插不上话。”   “那确实,你秋天才十一年级。”艾拉也打趣道。   不过两个人只聊了一会,塔玛拉被一个同年级朋友拉去聊天了。   而艾拉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草坪上的人影晃动。   “这个位置有人吗?”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卡尔站在沙发旁边。男孩垂眸看着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小巧的发旋,和那双仰起的眼睛。她是仰视的姿势,却没有半点处于下位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在和女孩对视,而不是俯视。   艾拉从善如流地道:“没人。”   行吧,第一个子任务出现了,不过艾拉觉得他的出现倒不是强制剧情,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是卡尔作为圣犹大来的临时交换生,算是第一次出现在温特沃斯的社交圈。   但是私底下肯定是和克洛伊她们认识的,毕竟都是上东区的孩子们。   于是,卡尔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草坪上那群跳舞的人身上,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慢悠悠地冒出一句:“你不喜欢喝酒?”   “你很喜欢?”艾拉抿了一口橙汁,反问。   卡尔盯着远处某个端着酒杯笑得很大声的男生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最终说:“很少有不喝的,毕竟也没什么事可干。”   艾拉“哦”了一声,既不接茬,也不追问。   卡尔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自己,正看着草坪上那群跳舞的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姣好的侧脸勾得很柔和,但那份柔和底下,是她对他那番话毫不感兴趣。   他收回目光,又没话找话,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话里的指向性比刚才明显了一些:“不过酒精对有些人来说确实是个好东西,当然有些人喜欢别的,但至少,不喜欢闹到家长明面上。”   这话说得隐晦,可都听得懂。就是那些让人上瘾的,不该碰的东西,名利场的子女不是没人试过,只是大家默契地不谈,谈了就不好看了。   艾拉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你自己?”   卡尔迎上她的目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配上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比不笑的时候更让人捉摸不透,他也反问:“你觉得呢,我会吗?”   艾拉却无辜地看了他一眼:“不猜,不知道。”   得到这个回答,卡尔却笑得很开心:“那就别猜了,反正至少比你觉得我会能好点。”   不过这个时候,不远处几个人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耳朵。   “……我妈昨天打电话说,今年大选她谁都不想投。”   “我爸妈也是,说今年两党都在拿家庭价值观说事,听得人头疼。”   “你看到新闻了吗?昨天总统在记者会上被人堵着问了十分钟关于那个‘婚姻保护法案’的事,他脸都绿了。”   “活该,谁让他们拿反同当政治筹码。”   今年的大选将在十一月举行,但到了初夏,竞选广告已经铺满了电视屏幕。卡尔也听到了那些飘过来的闲聊,依旧是没话找话的样子:“陈,你怎么看?”   他问得随意,眼神里却没有那种真正想知道答案的热切,只是在这段沉默里找个话头把它填上。   闻言,艾拉慢悠悠地开口:“你呢,身为一个高中生对克林顿签了《婚姻保护法案》有什么看法?”   卡尔没想到她把这个球又踢了回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我没什么看法,政治就是一群人玩着属于他们的游戏,他们高兴就好。”   “听起来你很不喜欢。”艾拉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卡尔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可能无所谓吧,他们签什么法案,不签什么法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靠他们活着。”   草坪上的音乐换了一首,从温柔的R&B切成了节奏更快的流行舞曲,两个人之间又安静了片刻,似乎也没什么话题了,艾拉自然不可能主动和他找话题,卡尔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分明是没话说了,却还是赖着不走。   下一秒,男孩忽然突兀地开口:“那天在哈德逊河谷。”   说到这里,他慢吞吞地道:“我还没跟你说过谢谢。我不是那种会被人救的人……因为以前没有过。”   听到这话,艾拉却道:“你不说谢谢,是因为不习惯,还是因为觉得不需要?”   男孩沉默片刻,竟然出乎意料地坦诚:“不习惯吧,我一直觉得,欠谁的东西尽快还上就行了,只是你的没还上。”   “你父亲已经感谢过我了。”   “那是他。”   “哦,那你打算怎么还?”   这个问题让卡尔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露出了和往常一样心慵意懒的笑容:“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可是顿了顿,那笑容消失了,他却再次问:“你是那种会等别人想好了再开口的人吗?”   艾拉看着他,那双颜色清透的瞳孔映着他的脸,她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我会看等的是什么,如果等的是你道谢,那就算了,不用还了,我不需要。”   她此时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皱褶,低头看了他一眼:“如果等的是别的,那我建议你先想清楚再说。”   说完,她没有等他回应,转身朝舞池的方向走去。   卡尔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草坪,几个女生立刻围上来,有人拉她的手,有人笑着说什么,她转过头回了一句,然后跟着她们一起笑起来。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你刚才跟卡尔说什么呢?说那么久。”克洛伊凑到她耳边,声音被音乐盖了大半,几乎是在喊。   “没说什么。”艾拉也凑过去回了一句,“他跟我道谢。”   “道谢?”克洛伊的眼睛瞪大了一点,显然想到了不好的事,“哈德逊河谷的事?”   艾拉点了点头,女孩“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开始拉着她跳舞。   “艾拉!你看到了吗?那边那个……”   克洛伊的话忽然停住了,她的舞步也停了下来,眼睛越过艾拉的肩头,看向她身后的某个方向。   她拍了拍艾拉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种狡黠:“看来我这个派对的邀请名单,确实没有发错人。”   说着,克洛伊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朝她身后扬了扬下巴:“好久不见啊,布莱克。”   艾拉转过身,就看见劳伦斯就站在几步之外,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之前舞会上那个矜贵的白人少年判若两人。   不过这样更好看,可能是因为那件白衬衫被晚风吹得微微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有力的肩背线条。   哈哈,衬衫迎来了他真正的主人。   “好久不见,布莱克,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克洛伊笑着道。   劳伦斯微微点了一下头,解释道:“收到了你的邀请,正好赶上休息。”   “那可太好了。”克洛伊笑着说,然后又简单地聊了几句。   几分钟后,她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两人先聊,我去看看蛋糕切好了没有,刚才有人喊了半天,也不知道那块蛋糕到底被谁切走了。”   她说完,朝艾拉眨了眨眼,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步伐轻快,人影在人群中一闪就不见了。   “艾拉,好久不见。”劳伦斯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华人女孩,迫不及待地先开了口,但那几个字咬得很清楚,和他从前说话的方式完全不一样了。   “训练不累吗?科罗拉多那么远,飞回来就是为了参加一个派对?”艾拉眨了眨眼睛,倒是好奇地问道。   “我说了,正好赶上休息。”金发男孩不由得轻咳一声。   女孩闻言便拉长调子“哦”了一声,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偏要等他亲口承认才肯罢休。   看她这个反应,片刻后,少年终于妥协地说了心里话:“因为我好久没见你了,克洛伊说了你会来。”   “你说话倒是越来越直接了。”艾拉终于露出个笑容,酒窝好看地浮了出来。   “因为不说的话,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劳伦斯这次没有再躲闪,他那双瑰蓝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虽然隔着暑假,可是下学期不是还会见吗?”艾拉眨了眨眼,她的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担心暑假太长的小朋友,甚至还贴心地做出打气的手势,“总之,比赛加油。”   劳伦斯:“……”   他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不舍,哪怕只有一丝。可她笑得那样坦荡。   他垂下眼睫,把那点微弱的期待收了起来。他想,她是知道自己的心意的。   可她也从不给他多余的幻想,好像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漫长而滚烫的夏天,而是一个普通的周末。   “好。”劳伦斯收回那点贪恋,也微微勾出唇角,对她笑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聊天。   “劳伦斯。”那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劳伦斯立刻转过身,看到卡尔正从草坪的方向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快,却在几步之间就走到了他们面前。   “巴斯。”于是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没想到你会来。”卡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以为你这种全优学生不喜欢这种场合。”   “克洛伊邀请了我。”劳伦斯的回答简短。   “巧了,她也邀请了我。”卡尔微挑眉梢,“看来我们的社交圈比我想象的要重叠得多。”   “是吗,不只是社交圈吧。”劳伦斯冰蓝色的眼眸不带什么情绪地看向卡尔。   言外之意大概是两个家族要联手了,卡尔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你也知道,这种事我向来不太关心。他们谈他们的,我做我的。”   “那你在做什么?”劳伦斯问。   卡尔:“无所事事。”   劳伦斯瞥了他一眼,并不在乎他说什么。   而卡尔似乎也感觉到了那份冷淡,但他没有在意,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话里的指向性比刚才更明确:“下个月东汉普顿的聚会,你来吗?”   “看情况。”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含蓄。”   艾拉站在旁边,看着这幅画面。   真没招了!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她总是被夹在中间,像一个不需要付片酬的群演。   “你们聊,我撤了。”她笑着说,语调轻快,然后转身就要走。   两个少年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艾拉,等一下。”劳伦斯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陈。”卡尔也几乎同时开口,又生生顿住,“……你急着走什么?”   “不一起坐下来聊聊吗?我们都是十一年级的。”卡尔自然而然地道,他朝草坪的方向偏了偏头,那里有几张还空着的懒人沙发,离人群稍微远一点,光线也更暗一些,“我们一起坐会儿,又不耽误你什么。”   “……行啊。”艾拉最终说,语气轻快得好像刚才那个想撤退的人不是她,“正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着,她看着卡尔,卡尔微微挑眉。   “什么问题?”   “袭击你的那个人,你知道多少?”   劳伦斯当然知道这件事,哈德逊河谷的事发生的时候,他正在科罗拉多的训练中心,也知道艾拉没出大事,但他还是立刻给艾拉打了电话,确认她没事之后,才放心。   他本来不该出现在这个派对上的,封闭训练的日程安排得很紧,只休息一天,往返科罗拉多和纽约要花掉大半天的时间,但他还是飞了回来,回家换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他是为了看她,看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而她现在的确很好,但问出口的问题却一点都不轻快。   少年的眉头立刻微微蹙起,目光从艾拉身上转到卡尔身上,而卡尔的表情也变了,毕竟艾拉问了一个他还没准备好回答的问题。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啊,不过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   卡尔嘴角扯出一个笑:“你是那种会随便问问的人吗?”   “那你觉得呢?”艾拉把问题抛了回去。   卡尔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就是这么笑意盈盈的样子。   过了几秒,卡尔先移开了目光,他走向草坪边缘那几张空着的懒人沙发,坐了下去:“具体不清楚,那人是个模仿犯。查过网上的极端言论,看别人做了什么,就想学着做。”   劳伦斯站在原地,听他说完,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始终没有展开。   而艾拉也在卡尔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所以不是那个组织派来的?”   “FBI的人是这么说的。”听到她这么问,卡尔倒是没什么意外,上东区的人很多都知道了暗星清道夫的存在,他淡淡地说,“他们也查了他上的那些论坛,大部分是加密聊天室,技术团队还在破解。但从目前恢复的聊天记录来看,他确实没有和那个组织有过直接联系。”   “你在想什么?”劳伦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话是对艾拉说的,他已经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好,手肘撑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她。   “在想这个案子后面会怎么查。”艾拉没有隐瞒。   “慢慢查呗,目前可能线索不多。”卡尔接话道,他完全不太感兴趣,哪怕自己都差点被害死了。   艾拉却在想,既然剧情能衍生出“暗星清道夫”这样的组织,那就说明,这部剧的野心远不止于校园里的爱恨情仇。   因为一部好的剧集需要层次,表面的抓马是给大众爽的,底层的暗流可以让细心观众去挖掘。   *   派对结束在午夜。   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劳伦斯原本想送艾拉回学校,但艾拉笑着说自己跟克洛伊一起回去,他便没再坚持,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只说了句“到了告诉我一声”,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他的车汇入离开的车流,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便消失了。   别墅门口,几个还没离开的女生凑在一起等家人的车,夜风把她们的裙摆吹得贴在小腿上,有人抱着手臂缩了缩肩膀,抱怨了一句“怎么这么冷”。   艾拉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车道,然后和走出来的克洛伊一起上了回去的车。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上东区的派对又来了”进度更新】   【子任务完成度:3/3   1、与至少一位朋友完成一支完整的舞:已完成(克洛伊·范德比尔特)   2、与至少两位“平时不太有机会深聊”的角色进行超过十分钟的对话:已完成(卡尔·巴斯、布莱克·劳伦斯)   3、在派对场地内任意角落独自发呆满五分钟:已完成(4分58秒,误差已在合理范围内,行了,算你过)】   系统那行“误差已在合理范围内”后面还跟了个小括号,写着“反正也没人知道你到底发了多久”。   艾拉真的懒得理它。   【任务奖励已发放:解锁“深度对话”权限×1】   【效果说明:使用该权限后,你可向任意角色主动发起一次触及重要信息的对话,对方将给予超出日常闲聊范围的坦诚回应,不保证回答你想要的答案,但保证不会敷衍你。】   【备注:权限长期有效,请谨慎使用。】   ……   回到公寓后,艾拉没有立刻洗漱,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熟悉的开机画面,   她顺手登录邮箱,收件箱里有两封未读邮件,鼠标的光标在屏幕上移动,点开了第一封。   发件人是迈克多,那位温斯洛普影业的经理。 [117]第 117 章:第一届楠塔基特电影节   艾拉快速扫了一遍邮件正文。大概说《深渊》已经全部拍摄完毕了,导演和摄影指导都很满意,尤其是妮可的表现,非常惊艳。   目前影片正在后期制作中,如果一切顺利,十一月份可以安排内部试映,届时会邀请部分业内人士和媒体先行观看。   艾拉:棒棒哒。   少女忍不住嘴角上扬,当初那份签在会议室里的合同,经过日日夜夜的拍摄,已经变成了一部正在成型的电影。   还挺有成就感呢。   她点开了第二封邮件,这封是马克发来的。   他说这周末有个电影节,从16日到20日在楠塔基特岛。虽然是第一届,但主打剧本,口碑已经在圈子里悄悄传开了,他打算过去看看,问艾拉有没有兴趣一起。   艾拉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   她最近确实需要认识一些人,互动剧本的事在创意集市上验证了方向,但离真正的线下门店落地还有一段路。楠塔基特这个电影节,圈子小也能聊得深,   而且马克在那儿,有他在,她不需要从头开始建立信任,他认识的人,她跟着认识就行。   也算是文娱圈buff的好处。   而且周日出发,周一晚上回来,还能赶上三天课,不耽误学习。   而就在这个时候,眼前便不偏不倚地跳出一个半透明的弹窗。   她盯着那个弹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系统提示:隐藏支线任务已触发——楠塔基特电影节】   【任务类型:限时·人脉拓展】   【任务说明:参加第一届楠塔基特电影节。】   【任务奖励:“行业雷达”临时增益(未来六个月内,参与文娱类活动时,关键NPC出现概率提升35%)】   【备注:恭喜你,刚完成“派对上的发呆KPI”,紧接着就接到了“电影节打工通知”,这就是美剧主角的宿命。】   艾拉:鹅鹅鹅鹅鹅。   *   两日后,马萨诸塞州。   比起纽约,楠塔基特岛已经彻底进入了度假模式,六月的阳光慷慨地洒在每一个角落,码头上停着一排排帆船,桅杆在蓝天下列队。   渡轮的汽笛响了两声,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慢地靠岸,然后就看见游客和电影节参会者混在一起涌上码头、   艾拉跟在马克身边,往岛内走,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抬手拢了拢,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白色木质建筑和蓝色百叶窗。   门廊上垂着紫藤花,花串在风中轻轻摇曳,路上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慢悠悠地经过,车筐里放着法棍面包和报纸,相当松弛。   “这是第一届电影节,我也不知道办得怎么样。”马克边走边念叨,“不过楠塔基特这个岛本身就有故事,每年的文学电影节挺有名的,海明威的孙女来过,托妮·莫里森也来过,他们单拎出来做个剧本电影节,应该是想复制那个模式。”   说到这里,又接着道:“请的嘉宾我看了一圈,大部分是独立电影人,你不是在搞互动剧本吗?这种主打剧本和故事的电影节,正好适合你认识些人。”   艾拉点了点头,目光继续扫过周围。街道的尽头是一片沙滩,蓝色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艘帆船正缓缓驶出港湾。   “感觉像是走进了电影片场。”她由衷地说。   “楠塔基特本来就是。”马克笑着道,“《大白鲨》里那个岛就是以这儿为原型写的,作者本奇利每年夏天都来这儿。不过电影倒是在隔壁的玛莎葡萄园拍的,当年勘景的人本来要坐船来楠塔基特,结果遇上风暴过不去,半道改去了玛莎葡萄园,就这么定了。”   艾拉也笑了,她收回目光,换了个话题:“具体安排怎么说?”   马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折叠的小册子,翻了翻:“今晚是开幕式和行业酒会,明天上午有场剧本讨论会,下午是几部独立短片的展映,场地离酒店不远,我们走过去就行。”   说着,他把册子递给艾拉,“你看看,有兴趣的场次就告诉我,我帮你约人。”   艾拉接过册子,翻了翻,参展的影片她大半没听说过,导演的名字也不熟悉,片名大多是《某个下午》《沉默的多数》《去年的雪》这种听起来就很独立电影的调调。   但这就是独立电影节的常态,大多数人从这里起步,然后走向更大的舞台,也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注册的地方在电影节组委会办公室,就是那栋白色小楼。”马克指了指前方,“我们先去领胸牌,然后我带你去吃午饭,那家牡蛎馆我上次来的时候吃过,还不错。”   ……   注册处已经排了七八个人,马克排在队伍里,时不时跟前后的人点头打招呼,有几个人他显然认识,寒暄几句,然后顺势介绍身边的同伴。   “这是艾拉,我的合作伙伴。”马克跟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介绍,“她投了我的《夺命回声》,还在帮一个作家朋友打理版权,那本书叫《沉默的证人》,你们可能听说过。”   “《沉默的证人》?”那男人的眉毛微微扬起,很是惊喜,“那本悬疑小说是不是,我女儿上个月刚读完,说‘很久没看到这么好看的小说了’。”   说着他伸出手,“我叫理查德,独立制片人,拍纪录片的。”   艾拉回握了一下:“艾拉·陈,很高兴认识你。”   “你上次说《夺命回声》快做完了,有片花了吗?”然后,理查德又看向马克,语气里带着同行之间的那种关切。   “还在剪,估计十月份能上映了。”马克回答得很快,显然这个问题已经被问过很多次,“到时候给你寄样片。”   “行,我等着。”   这样的寒暄和介绍又发生了几次,马克像一个人脉路由器,每遇到一个熟人就把艾拉接进去,然后用那套标准话术快速介绍一遍。   投资人+文学代理人+《沉默的证人》,三个关键词一出,对方的表情就会从礼貌性微笑变成“哦!是你”。   艾拉一一握手,交换名片,熟练地说“很高兴认识你”和“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等到领完胸牌,两个人走出小楼,马克说的那家牡蛎馆在码头附近,等在队伍里的节奏和注册处差不多,只是手里少了一份文件,多了一份菜单。   牡蛎很快端上来了,一盘冰镇的生蚝,旁边放着柠檬角、 cocktail sauce 和一小碟醋泡红葱头。马克用叉子撬开一只,挤了柠檬,仰头一口吞下去,眼睛眯了起来。   吃美了,人也开始感慨了。   “艾拉,我做电影快二十年了,去过无数电影节,但我从来没去过一个第一届的电影节。”   “感觉怎么样?”艾拉笑着问。   马克想了想,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感觉像在赌,你不知道谁会来,不知道片子怎么样,但正因为不知道,反而有种新鲜感。”   艾拉吐槽道:“你这叫工伤。”   “这叫行业倦怠。”马克哈哈一笑道。   *   晚上七点,开幕式正式开始。   灯光暗下来,剧院里的窃窃私语也随之平息,电影节的艺术总监走上台,讲了不到十分钟,感谢了赞助商和合作伙伴,其中有一家当地的牡蛎养殖场,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然后他说了几句关于“剧本是电影的灵魂”之类的话,用词朴素,没有什么华丽的长句。   ……   最后,他举起手里的酒杯,朝台下示意:“欢迎来到楠塔基特,希望你们在这里找到好故事,也找到讲故事的人。”   而开幕片是一部独立制作的剧情片,讲的是一个作家在岛上隐居,与自己笔下人物对话的故事,片子拍得很文艺,节奏很慢,但台词写得确实好。   电影结束后,马克站起身,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吧,重头戏在酒会上。”   酒会在离剧院不远的一个会所里。场地布置得很用心,灯光调成了柔色,让每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朦胧起来。   角落里摆着几张高脚圆桌,桌面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甜点,吧台的调酒师正在麻利地摇晃着调酒壶。   人比开幕式的多了不少,开幕式是面向公众的,酒会是邀请制,能出现在这里的,大多是在行业里有一定分量的人。   马克又开始给艾拉介绍:“你看那个穿灰色西装的是《综艺》的影评人,他写的评论发行方很看重。那边那个女人,是威尼斯电影节的选片人,她选片口味很刁,被她看上的片子基本不愁卖,还有那边……”   他的话没说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马克!”就看见影评人肖恩穿着一件亚麻色的休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那种在电影节上偶遇老朋友的惊喜表情,他快步走过来,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里。   “我说谁在那儿站着像根柱子似的,原来是你。”他和马克碰了一下杯,然后他看向艾拉,笑容更深了:“陈小姐,又见面了,上次在庆功派对上聊完之后,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叫我艾拉就行。”艾拉笑了笑。   三个人找了个角落的高脚圆桌站着,侍者端着托盘经过,马克又拿了一杯威士忌,肖恩续了红酒,艾拉要了一杯气泡水。   聊了一会儿,马克却忽然换了个话题,表情变得八卦起来:“你看前段时间《迈阿密先驱报》那篇报道了吗?维维安·卡特写的那篇,关于大西洋尊爵邮轮公司的,你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到底是谁在给她喂料?”   他之所以这么问,自然是因为知道维维安和肖恩的亲戚关系。   肖恩慢慢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你觉得她会跟我说?她经手过的信源连我妻子都不知道是谁,她们姐妹俩有一条规矩,不互相打听工作上的事。”   “所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马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我就知道她为了这篇报道采访了十几个前员工和前高管。”肖恩认真地说,“但谁给她提供的线索,我真不知道,当初我跟我妻子结婚的时候,维维安就说了,‘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的事少打听’。”   马克“哇”了一声。   艾拉没有参与话题,就是津津有味地听着,毕竟提供线索的人就坐在这里。   这叫深藏功与名。   嘻嘻。   【成就解锁:不摊牌,就是玩】   【成就说明:你成功在两位业内人士面前,听着他们热烈讨论“到底是谁给记者喂的料”,而你全程表情管理零破绽,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艾拉:“……”   酒会的气氛在肖恩加入后明显升温了几度。三个人聊了聊《夺命回声》的上映计划,《沉默的证人》的影视改编进展,还聊了聊最近好莱坞那几部大制作。   比如《泰坦尼克号》,然后话题又顺势回到了奢境蓝海号。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我说怎么这边聊得这么热闹,原来是辛格曼在这儿开行业论坛呢。”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两个女人并肩走来,说话的那个三十出头的样子,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气质很好。   她旁边那位年轻些,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黑发剪得很短,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阔腿裤,整个人非常清爽。   “朱丽叶!”马克一看来人,顿时笑容满面,“你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多伦多盯着后期,这个时间居然有空跑来楠塔基特?”   “累了,出来透透气。”朱丽叶走过来,跟马克碰了一下杯,然后看向肖恩,打了个招呼,“肖恩,好久不见。上次在圣丹斯之后就没再碰到过。”   “你上次那个片子后来卖了吗?”肖恩问。   “卖了。”朱丽叶的表情里带着一丝无奈,“发行方拖了大半年,上个月才签的合同。”   而马克也适时地把艾拉拉进圈子:“朱丽叶,这是我跟你提过的,艾拉·陈。我的合作伙伴,《夺命回声》她投了,《沉默的证人》她也是文学代理人。”   朱丽叶的眉毛微微扬起,伸出手:“你就是艾拉?马克在电话里提过你好几次。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棒的年轻人。”   嗯,艾拉小时候被这个评价抱过。   她甜甜一笑,和她握了握手,又和旁边那位短发女人握了一下。   “这是莉亚。”朱丽叶立刻介绍,“我上部片子的女主角。”   莉亚朝艾拉微微笑了一下,话不多,但那个笑容很真诚,让人觉得很舒服。   而朱丽叶顺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杯白葡萄酒,莉亚则和艾拉一样要了气泡水。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朱丽叶抿了一口酒,语气好奇,“我远远听见肖恩在说什么邮轮的噩梦,维维安那篇报道?”   “你也看到了?”马克挑眉。   “全美都看到了,我又不是住在火星上。”朱丽叶放下酒杯,“不过说实话,我挺佩服维维安的,在迈阿密这种地方跑海事新闻,还能挖出这么大的料,不容易。”   肖恩接话道:“毕竟她在这个领域做了快十年了。”   马克感慨地点了点头,但朱丽叶显然对这个话题已经失去了兴趣。她话锋一转,换了个方向,而是看向了艾拉:“艾拉,马克说你最近在搞互动剧本游戏?就是那种角色扮演加推理的?”   艾拉解释道:“差不多,类似于谋杀之谜,我们正准备落地线下门店,目前在装修阶段。”   朱丽叶:“你打算自己开店?”   “合伙开,我出剧本和运营,合伙人出场地和资金。正好她有合适的资源。”   旁边的莉亚这时忽然开口:“像戏剧一样的谋杀之谜?”   艾拉转过头看着她,莉亚的表情很认真。   “有点类似,但比戏剧更自由。”艾拉想了想,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在戏剧里,演员按剧本演,观众坐着看。在互动剧本里,每一个玩家都是演员,他们说的话和做的事,会直接影响故事的走向。”   莉亚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很感兴趣。   朱丽叶在一旁接话:“我以前做过编剧,写过几个短剧,也在外百老汇排过。后来觉得剧场太局限了,演员和观众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我一直想打破这堵墙,但试了几次都不成功。”   “你说的是打破第四面墙?”艾拉问。   “不只是那个。”朱丽叶摇了摇头,“打破第四面墙,是演员对着观众说话,但观众还是观众。我想要的是,观众变成演员。”   “你想要的剧本是什么题材?”艾拉问倒。   朱丽叶缓缓开口:“冷战,每个角色都有双重身份。表面上是东德的音乐家、西德的外交官、中立国的记者、苏联的情报人员。但每个人的真实身份都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怎么想到要写这个?”马克在一旁插嘴,语气里带着真正的好奇。   “因为冷战结束了,但冷战时期那些人的故事还没讲完。”朱丽叶言简意赅地道。   艾拉听着,霍莉的新本子似乎也和这个差不多,不过风格应该不一样。   “你这个想法很好。”她真诚地说。   就在气氛正好,话题正酣的时候,马克清了清嗓子,忽然把对话拽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像是一个在派对上喝了几杯之后终于忍不住要聊那个“不该聊的话题”的客人。   “你们听说那个组织的事了吗?”他的声音特意变小了。   “哪个组织?”朱丽叶好奇。   “暗星清道夫。”马克把名字说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听。   空气静了一瞬,肖恩放下酒杯,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我也听说了,据说这个组织存在快二十年了,最近几年开始用加密聊天室联系,FBI的技术团队到现在还破解不了。”   马克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的比我多啊,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肖恩缓缓开口:“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他们认为人类的文明已经走到了错误的道路上,资本和权力是堕落的根源,所以要清除。”   莉亚在一旁听着,这时忽然轻声接了一句:“我在大学的时候选修过一门课,讲极端主义的,教授说过一句话:所有极端组织的起点,都是一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问题。”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比如,这个世界是不是出了问题?”莉亚慢慢地说,“这个问题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他们给出的答案,永远是除掉某些人。”   马克在旁边啧啧了两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变了:   “等一下,他们叫暗星清道夫,我是暗星影业的制片人。万一哪天这个组织彻底曝光了,公众会不会以为我们是一家的?”   肖恩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无可奈何地说:“你想多了。”   马克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想想看,到时候新闻标题怎么写?‘暗星清道夫组织头目落网’,读者看到这两个单词的瞬间,脑子里就已经把我们和那个组织划等号了。”   艾拉闻言,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那你赶紧去注册个商标,把‘暗星’占住。以后谁再用这个名字你就告他们侵权。”   “我上哪儿告去?”马克一脸无奈,“他们那个组织又没注册公司,我告谁?”   几个人笑了一阵,气氛从刚才的微妙中缓和了下来。   肖恩忽然说:“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种事会成为新闻?我是说,几年前这种事根本没人关注。”   话音刚落,艾拉接话接得很快,几乎没怎么思考:“因为互联网,以前这种人找不到同类,只能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自言自语。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上了网,找到了一群和他们想法一样的人,然后想法就变成了计划,计划变成了行动。”   莉亚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马克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互联网是个好东西,坏的是用它的人。”   “这倒是一句正确的废话。”朱丽叶毫不客气地评价。   马克也不恼,耸了耸肩:“正确的废话,至少正确。”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朱丽叶端起酒杯,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们听说了吗?诺亚·史密斯的案子,最近有了新进展。”   艾拉突然心累了,因为她发现了,今天的话题竟然完全是围绕着自己身边的支线。   【系统提示:剧情联动·常规操作】   【今晚话题清单:   奢境蓝海号(你爆的料)——已触发   暗星清道夫(你关心过)——已触发   诺亚·史密斯(你送进去的)——正在触发】   【系统建议:建议适应,在美剧世界里,所有支线终将交汇,所有话题终会绕回你身上。】   艾拉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表情自然地切换到“我也刚听说”的好奇模式。   “什么新进展呀?”她的语气轻快,末了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他是我们学校的校友,去年还来过学校演讲呢。当时还在大礼堂讲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说的什么‘拥有得越多,责任越大’之类的话,现在想想,还挺讽刺的。”   马克也被带进了这个频道:“洗钱和竞选财务欺诈那个?不是已经起诉了吗?”   朱丽叶:“起诉是起诉,但最近挖出来的东西,比洗钱严重得多。我一个在司法部的朋友说,FBI在搜查他的办公室时,发现了一些不在起诉书上的东西。”   肖恩的眉毛微微挑起:“什么东西?”   朱丽叶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用那种尽量平常的语气,开口:“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但我朋友说,史密斯利用职务之便,帮一些机构搞到了某些资源。那些机构表面上是文化交流或教育项目,实际上做的是一些不太方便放在台面上的东西。”   “什么叫不太方便放在台面上?”马克便追问,话音刚落,他就不再问了。   因为在座的人都想到了同一个方向,有钱有势的人凑到一起,关起门来,做出一些突破人类下限的事情。   不是什么新鲜事,历史上比比皆是,只是每一次听到的时候,大家还是会沉默。   肖恩的脸色不太好看:“这种事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朱丽叶打断了他,语气里无奈而平静,“应该被调查?但这些事,我们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   “所以,那个清道夫的观念也不无道理,只不过找错了人。”马克有些感慨。   艾拉若有所思。   她穿越到这个美剧世界快一年了   她一直以为《温特沃斯往事》只是一部青春抓马美剧,剧情围绕着上东区精英青少年的爱恨情仇展开。   就算偶尔冒出诺亚·史密斯这种角色,她也只当是编剧为了增加戏剧冲突而设置的点缀性反派。   可是这个世界正在告诉她,剧情没那么简单。   “艾拉,你有什么看法吗?毕竟是你的校友。”马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艾拉抬起头,对上制片人关切的目光,她慢慢笑了:“没什么,我其实在想朱丽叶那个冷战剧本,如果做成互动式游戏,玩家在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要怎么做出于选择?”   “你说得对,确实得动脑筋。”朱丽叶顺势换了话题。   几个人又聊了起来,话题重新回到了剧本和电影、那些他们真正擅长且热爱的东西。   艾拉偶尔接一两句话,   【系统提示:隐藏支线任务“楠塔基特电影节”进度更新】   【任务完成度:45%】   *   第二天清晨,艾拉和马克准时出现在剧本讨论会的会场。   讨论会的形式很简单。几位编剧轮流上台,介绍自己正在创作的项目,然后由台下观众提问。   第一位上台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讲的是一个关于父子关系的公路片。   第二位上台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带来的项目是一部关于女性友谊的群像戏。   第三位上台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有点紧张。   “我叫亚当,我带来的剧本叫《抵押》。背景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美国,一个从战场回来的士兵发现自己的农田被银行收走了。他带着猎枪去了银行。没有开.枪,但也没有离开。他就坐在银行大厅里,成了那个小镇上第一个被看见的穷人。”   有人提问:“年轻人,你这个故事的开头很好。但我想问,你打算怎么收尾?”   亚当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我不知道。我写了六个结尾,每一个都不太满意。有一个结局是士兵开.枪,然后被警察击.毙,这是一个悲剧的收尾。还有一个结局是士兵放下枪,走出银行,被镇长拦住,握了手,然后镇长自掏腰包给他买了一张去西部的火车票,这是一个和解的收尾。但我觉得都不是他应该有的结局”   “那你觉得他应该有什么结局?”老者追问。   亚当想了想,慢慢地说:“也许他应该开.枪,但不是打别人,是打自己。一个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在和平年代反而活不下去了,这个结局很残忍,但这可能才是那个时代最真实的写照。”   马克小声说:“这个本子写得不错,有深度,但偏独角戏,不太好卖,观众想看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冲突,不是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开.枪。”   讨论会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散场时,马克被几个熟人拉走去聊一个合拍片的项目,艾拉独自走出剧院。   她站在剧院门口,看到亚当也在不远处,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方才在台上的紧张,只有一种淡淡的枉然和失落,或许马克说得对,他的剧本确实不太容易卖出去。   “你这个本子写得很好。”艾拉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   亚当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会有人主动找他搭话,而且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亚裔女孩。   他回了一个礼貌的笑容:“谢谢。”   “我刚才听你说,你写了六个结尾都不满意。”艾拉没有拐弯抹角,“那你想过没有,也许不是你的结尾写得不好,而是这个故事不该有唯一的结尾?”   亚当的眉头微微蹙起,不太理解。   艾拉继续说:“如果把它做成互动剧本呢?观众的选择,决定士兵的结局。有人会觉得他应该开枪复仇,有人会觉得他应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还有人希望他真的会开枪自杀。每一种选择,都有它的道理,你不需要替他们选。”   亚当有些惊讶:“你是说让观众来决定?像那些冒险游戏一样?”   艾拉说:“对,类似于谋杀之谜,每个玩家拿到一个身份,带着自己的背景,秘密和动机,坐在一起,通过对话和推理,一步步揭开故事的真相,你的士兵可以成为其中一个角色。”   亚当显然是愣住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角度,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艾拉·陈。”   “亚当·金,很高兴认识你。”亚当立刻道。   艾拉拿出了自己的名片:“如果你有好的剧本,想要投稿,可以联系我,虽然我不是做电影的。”说到最后,女孩露出一个笑容。   亚当深呼吸,双手接过,对于一个没有资源也没钱的兼职剧作家,拍电影不比变成游戏高贵,他需要被看到,需要活着。 [118]第 118 章:奥运火炬手   返程渡轮于次日启航。   渡轮破开海面层层浪花,雪白的泡沫在深蓝海水里翻涌了片刻,便缓缓地消融无踪。   电影节虽一直持续到20号,马克却和艾拉一样选择提前返程。   其实此番他是以《夺命回声》制片人的身份受邀参会,所以也带上了投资人艾拉(一万美元版),而回去自然一起回去。   制片人站在艾拉旁边,手肘撑在栏杆上,他已经连续打了两个哈欠,但精神头还在。   电影节这两天,他基本上从早到晚都在跟人聊,嘴巴几乎没停过。   “你回去之后有什么安排?”他忽然问。   “我期末考试还差两门,等明后天考完,然后迎接暑假。”艾拉言简意赅说。   马克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失笑摇头,脸上挂着那种恍然大悟又有点自嘲的表情,看向艾拉的眼神满是恍惚。   “对哦,我都快忘了,你说到底还是个正经在读的高中生。”他无奈感慨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荒诞感。   旁人在圈子里混人脉,拼资源,同场的艾拉却还要抽空赶期末考,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违和又好笑。   艾拉唇角轻轻勾了下,没接他这句调侃,她微微转头,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岸线,楠塔基特岛正在退远。   “艾拉,这趟电影节下来,我算是发现一个趣事。”马克靠着栏杆,慢悠悠开口,“几乎所有人私下里都会悄悄问我同一句,她真的只有十一年级?”   艾拉眨眨眼:“那你怎么回答的?”   马克故意拖长语调,眉眼带笑,语气滑头:“我可不敢随便给你贴标签,直接撂一句话扔回去,你们自己当面问她去,我可不敢替她回答。”   【系统提示:隐藏支线任务“楠塔基特电影节”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100%】   【任务奖励已发放:“行业雷达”临时增益已激活。   效果:未来六个月内,参与文娱类活动时,关键NPC出现概率提升25%。   常规人脉拓展已记录:新增文娱圈关键NPC 人(理查德·独立纪录片制片人、朱丽叶·导演/编剧、莉亚·演员、亚当·金编剧);新增潜在合作意向2项。   备注:你的文娱圈人脉网络正在加速扩张。早已不是人脉自己会繁殖,现在是人脉在开派对,你是那个永远被邀请的人。”】   ……   回到学校后,艾拉径直去了行政楼,等她从里面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封质感精致的纸质录取通知,正是普林斯顿大学暑期研究项目的正式入营文书。。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要求她必须在7月8日之前到校报到,整个项目为期两周,全程封闭式研学。   但是走了没几步,她就看见了洛伦佐,对方大概是特意再等自己,他看到她,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艾拉问道。   洛伦佐垂眸看着她,坦坦荡荡地开口:“当然是等你。”   艾拉微微挑眉,等他继续说。   “我要回欧洲了,大概这周六走。”意大利男孩说道。   艾拉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之前他就提过,暑假要回欧洲一趟。   他母亲那边家族的一些事,他估计开始接触了,她记得瓦伦蒂诺家族在意大利已经洗白但仍有暗线,那些旧日的恩怨和关系网,他迟早要面对。   “回去大概要待多久?”艾拉随口问道。   洛伦佐皱了下眉认真思忖片刻,又缓缓舒展开眉眼:“说不准时间,最少一个月起步,拖得久一点也有可能。”   说完他顺势反问,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脸:“那你暑假打算怎么安排,要去哪里?”   “目前定了去普林斯顿,参加一个校内暑期研究项目。”   洛伦佐没再追问,而是依旧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温暖的事,唇角带着好看的笑。   “开学见艾拉,如果在假期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如果我能帮上忙。”   他说着,又道了一句,似乎有些踌躇:“你知道的,我随时都在。”   话音落下,他往后轻轻退了半步,像是在恪守一份礼貌的距离感,明明满心舍不得走,却又不得不体面道别。   艾拉看着他,也对着他扬起一抹笑:“好。”   “那……真的开学见了。”少年恋恋不舍,语气都慢了半拍。   “开学见。”   洛伦佐终于转身离开,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次,大概是心里清楚,只要回头多看一眼,那份克制的离别情绪就会绷不住,干脆一步不回头,径直往前走。   *   最后一门期末考之前,艾拉先和沃森教授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沃森教授的语气比平时更热情了几分,她说评审委员会为了这批名额吵了好几轮,最后是她拍了板,这个学生她带,别人不同意,她今年就不做暑期项目了。   艾拉都明白,这个项目之所以申请成功,基本上就是因为沃森教授,而一手促成此事的教授也自然很期待下个月可以见到她。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得先把最后的期末考搞定,在这个美剧世界里穿行了一年,艾拉已经逐渐摸清了它的节奏。   这个世界的期末考试和真实的期末考试没什么区别。   题目一样刁钻,复习资料一样厚重,教授划的重点一样等于没划。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考试结果,除了会计入GPA,还会被系统纳入“角色成长评估”。   而在克洛伊参加毕业舞会的时候,艾拉终于考完了最后一门,她的暑假正式开始了。   此时留校的学生已经不多,大部分人都回家了。   艾拉站在奥古斯塔楼的窗前,看着楼下最后一批离校的学生钻进私家车内。   就在这时,弹窗在她眼前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用户即将进入“暑期·长假期”剧情阶段。根据美剧世界运行规则,长假期期间,角色需要有合理的居住地点以支持剧情展开。   当前用户居住状态:温特沃斯学院奥古斯塔楼(仅限学期内)。   暑期住校权限:有限开放,不可作为长期居住选项。】   艾拉看着那行字,无语了一下,因为她差点忘了这件事。   国际生在暑假期间确实可以住校,但问题是,几乎没人选择住校,大部分国际生要么回国,要么趁着暑假满世界旅行,上学期圣诞假期她就体验过那种冷清。   弹窗闪了闪,继续往下滚动。   【系统建议:用户可在此节点解锁“住宅”相关设定。根据用户当前资产状况,身份背景及剧情合理性的综合评估,系统已为用户匹配若干可行的居住方案。请从以下选项中选择。】   下方顿时浮现出几个选项,每个选项都带着详细的描述和预览图,简直幻视在翻阅一本房产杂志。   选项A是一套上东区的两居室公寓,距离温特沃斯学院步行约十五分钟。   预览图里能看到宽敞的客厅。系统备注写着:“符合用户当前经济独立的高中生人设,交通便利,生活配套齐全。”   选项B是一套位于格林威治村的一居室,带一个小阳台和开放式厨房。   系统备注写着:“更适合追求生活品质的用户,缺点是楼下有个爵士酒吧,周末晚上可能会有点吵。”   剩下的还有几个其他的选项,下西区的一套Loft、默里山的一居室、甚至河滨大道附近的一个带门卫服务的老式公寓。   艾拉草草看过,每一套都有各自的优缺点,但综合来看,当然是上东区那套最好。   她心里也默默算了笔账,这两年曼哈顿公寓市场均价大概在40万美元上下,而上东区和上西区这种顶级富人圈,公寓单价更是夸张,每平米售价落在1.2万至2.4万美元区间。   以她手头现有的流动资金,咬咬牙勉强全款拿下一套也不是做不到,但她眼下压根不缺落脚的地方,所以实在没必要平白无故砸一大笔钱买房。   而系统显然也没打算让她在花钱买房这事上纠结内耗,给的选项都是免费解锁。   艾拉没再多犹豫,开开心心敲定了上东区那套两居室。   分币不掏,竟然还被系统匹配了相应的房产。   看来这个世界也在逐步完善她的设定,不再像刚穿越时那样需要她自己去填坑,如今的系统变得越来越主动,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后台运营方而非一个单纯的提示工具了。   感觉好像从人工智障变成了人工智能。→_→   【已选择:上东区两居室公寓。房产信息加载中……】   【物业位置:上东区,东68街,距离温特沃斯学院步行约十二分钟】   【户型:两室一厅】   【产权状态:已登记在用户名下】   【备注:房产已配置基础家具及电器,用户可根据个人喜好添置软装,钥匙已送至奥古斯塔楼前台,可随时领取。】   艾拉正准备关掉弹窗,但弹窗没有收回去,反而又往下滚了一截,露出一个她之前没见过的板块。   【系统新增功能提醒:随着用户居住设定解锁,[舒适度]及[环境增益]buff已同步激活。】   【功能一:居住环境增益】   根据住宅情况,系统将提供不同的环境增益效果。当前住宅提供以下增益:   [都市效率]:在住宅内处理与事业相关的任务时,专注度提升8%,任务处理效率轻微提高。   [安心归处]:在住宅内进行休息、阅读或任何非任务型活动时,精神恢复速度提升12%。   弹窗继续往下滚。   【功能二:邻里互动触发概率】   根据住宅所在区域的居民构成,用户在住宅周边(步行十分钟范围内)遇到“功能性NPC”的概率将有所提升。   当前区域(上东区,东73街)提供以下触发概率加成:   1.与专业人士(律师、医生、建筑师、画廊主等)在非正式场合相遇的概率提升15%。   2.与同龄人在社区内偶遇的概率提升8%。   艾拉看完这条,自然知道这种概率往往意味着只要她经常在附近活动,迟早会有支线任务发生。   行吧,问题不大,任务多了不压身。   【功能三:访客系统(暂未激活)】   当用户的社交关系网络达到一定密度后,住宅将解锁访客功能。届时某些NPC可能会在合理剧情节点主动造访用户的住宅,触发特定对话或支线任务。   艾拉不在看了,而是关掉了弹窗,然后直接拿起电话,拨了前台的分机号。   “你好,请问有我的快递吗?”   “陈小姐,有一个信封刚送到的。”前台工作人员果然道。   “谢谢,我一会儿下来拿。”   到了前台后,前台的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信封没有封口,封面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她的名字。   她抽出里面的东西,一把钥匙,一张门禁卡,和一小张手写的便签,便签用花体字写着一个地址。   后勤手续一步到位,简直省心到家。   既然房子已经稳稳到手,也没必要继续窝在学校宿舍。艾拉收拾好行李,直接走出校园,沿着东68街慢慢步行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栋十五层左右的高级公寓楼出现在街角,大楼的外立面是浅灰色的石灰岩,底层是几扇拱形落地窗,透过玻璃能看见大堂里的接待台。   她推门走进大堂,前台的工作人员立刻抬起头,她看到艾拉,直接露出了一个自然的微笑,像是看见了这张脸很多次:“下午好,陈小姐。”   艾拉心里清楚,自己从未来过这里,前台不该认识她。但是在这个由剧本构成的世界里,系统顺手捏一段“她一直住在这里”的记忆,塞进NPC的大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朝对方回了个微笑,便径直走向电梯,她把门禁卡贴上去,嘀的一声,十二楼的按钮亮了起来。   电梯平稳抵达十二楼,走出轿厢很快找到对应门牌号,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房门应声向内敞开。   【系统提示:住宅设定已解锁。用户当前居住状态已更新为上东区东68街,十二楼。】   艾拉走进房间,视线在公寓里转了一圈。精装修,两室一厅的格局,主卧朝南,窗户正对着街对面的联排别墅。   客厅的地板上铺着一块浅色的地毯,茶几上甚至放着一只空的花瓶,似乎是在告诉她“这里可以放点什么,但放什么都由你决定”。   她穿过客厅,推开书房的门,眨了眨眼睛,因为书房书桌正中央,摆着一台崭新顶配台式电脑,搭配的还是当下最潮流热门的17寸大屏显示器,配置放在这个年代堪称顶配福利。   系统这波后勤兜底,属实贴心到离谱。   “系统。”她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来,心里默念了一声。   【在的~】   “这套公寓,是你安排的还是宋先生安排的?”   【自动回复:房产已在用户名下,无贷款,无任何第三方权益。至于来源,在当前时间线,该房产为用户通过信托基金购买的资产。   监护人未参与,且对用户的财务状况无详细知情权。   备注:系统的设定在合理的框架内,给用户一个可以安心搞事业的后方基地。】   艾拉看着系统备注,心情莫名舒坦又踏实,不用欠人情也不用自掏腰包,凭空喜提曼哈顿温馨小家,还有全套buff加成,这主角待遇属实到位。   “除了房产,你还能帮我完善什么?比如帮我安排辆车。”艾拉和系统沟通。   【自动回复:当前时间线,“交通工具”类设定尚未达到自动解锁条件。建议用户保持耐心,待剧情推进至合理节点后再行申请。】   艾拉撇了撇嘴:“那什么时候才算合理节点?”   【自动回复:不可说,说了就剧透了。】   “……行吧。”   但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有驾照吗?还是说重新去考。   关于驾照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穿越过来快一年了,出门要么步行,要么打车,要么有人接送,从来没自己开过车。   但在原来的世界里,她是会开的,也有国际驾照,不算老司机,但也绝对不是新手。   她本能地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躺着一个浅棕色的皮夹,不是她放进去的,但她就是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   她打开皮夹,一张塑料卡片卡在透明的夹层里,右侧是她自己的照片,只是头发短了一点,表情也正经得多。   ——纽约州驾照,Class D,普通乘用车。   签发日期是去年夏天,正是她穿越过来的那个时间点,这肯定是系统刚生成的道具。   刚才她其实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拉开那个抽屉,就是手自己动了,像是一种被触发的本能反应。   “系统,我有驾照。”   【自动回复:是的,但是有驾照和系统给你安排一辆车是两回事。驾照是用户本身就有的设定,系统只是没有主动提示而已,而车需要等一个合理的剧情节点。   备注:你可以自己买。系统不拦着。】   艾拉::(   女孩放弃了薅系统羊毛,不过她也没别的事情可干,这种无事可做的感觉在她穿越这个美剧世界之后还是头一回。   于是,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那种熟悉的进入工作状态的感觉又回来了。   勤奋的艾拉打开了她和方若兰那个奥运资讯网的内测网址。   离上线倒计时还有不到两周,方若兰那边已经把大部分技术难题解决了,但有些东西必须在艾拉这边再过一遍才算放心。   随着页面一点一点加载出来,一个漂亮的网站映入眼帘。   网站的主色调用了深蓝和白色,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   顶部是一条醒目的倒计时条,营造出一种“赛事即将来临”的紧张感。   在这个年代,大多数门户网站的奥运专题还停留在“把新闻堆在一起”的阶段,谁先做出仪式感,谁就能在用户心里多占一块位置。   倒计时条下方是导航栏,实时赛况和奖牌榜等五个入口并排排列。   奖牌榜的位置被放在导航栏的第二格,仅次于实时赛况,这是艾拉坚持的,毕竟奥运会期间,用户需求就两个,谁赢了以及怎么赢的,奖牌榜回答第一个问题,实时赛况回答第二个。   奖牌榜页面更是简洁,国家名称按奖牌总数排序,这是奥运会官方沿用了多年的惯例,没必要标新立异。   华国、美国、俄罗斯被放在前三行的位置,但这只是占位符,上线之后,这个排序会随着每一块奖牌的诞生而实时变动,她知道真正时空里,亚特兰大奥运会的最终奖牌榜上,华国排在第四位。   但这个世界是平行时空里的美剧世界,有些事情和真实历史一样,有些事情却偏移了轨道,所以她心里反倒多了几分期待,好奇这一世华国最终能冲到什么名次。   然后艾拉又点进去了互动专区,这是她们这次准备的新板块,也是她最在意的一部分。   页面加载出来后,能看到左侧是一块留言区,右侧是几个互动功能入口,包括“你最喜欢的选手投票”“赛果预测”“每日话题”。   整体设计不算惊艳,但在在今年,这样的互动性已经远超同期大多数门户网站。   在投票页面,艾拉随便选了一个选项,提交后,结果显示正常,后台数据记录正常,没有报错。   然后她点进留言区,随手打了一行测试文字:“这是一条测试留言。”   页面刷新,那行字出现在留言区的最上方,头像是一个灰色的默认图标,用户名显示为“测试用户”。   等全部测试了一遍之后,艾拉真的觉得没什么问题了,那么这个月最后一天,网站就可以正式上线啦。   6月30日,倒计时条上的数字将从“距开幕还有XX天”变成“距开幕还有19天”,   而网站的入口将对所有人开放。   毕竟众口难调,到时候用户会说“这个网站不错”,也会说“这是什么垃圾”。   问题不大。   然而第二日,比网站上线先来的,竟然是约翰逊女士的电话。   艾拉当时正坐在书房里,调试网站互动区的留言排序,这是昨天晚上又测试的时候突然发现按“最新回复”排序有点问题,最后一条被回复的留言有时候不会跳到最上面。   “艾拉,有一个消息,我想你可能愿意知道。”女士在电话那头说道,但是明显能听出来她的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约翰逊女士,请说。”艾拉立刻放下鼠标,也很意外,毕竟现在已经是暑假期间了,约翰逊女不会无缘无故地给学生打电话。   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这个公寓的电话,但是根本没必要浪费脑细胞考虑这个,想来和前台的工作人员一样,系统会在必要的时候,顺手往相关NPC的记忆里植入一段合情合理的事实。   也许在约翰逊女士的认知中,艾拉早就把这个号码留在了学校的联络信息里。   “你还记得去年学校发过一个通知,关于亚特兰大奥运会火炬接力的事吗?”约翰逊女士说道。   听道她的问题,艾拉不由得回忆了一下,似乎在奥古斯塔楼的公告栏上瞥到过一眼。   火炬传递会经过纽约州,组委会向部分学校和社区组织开放了火炬手推荐名额。   温特沃斯学院获得了两个推荐资格,当时很多高年级学生都递交了申请,可到了学期末,通知栏上的那则启事被撤下来的时候,也没见任何一个人被选上。   因为亚特兰大奥运会的火炬接力主题是“社区英雄”,都是各行各业发光的普通人,而温特沃斯的学生们家境太好了,也没什么突出事迹。   “记得,但我没有申请。”艾拉收回思绪,如实道。   “我知道你没有申请,但事情有变,原定的一名学生火炬手上周在训练中腿部骨折,无法参加,组委会需要在这两天内找到一名替补。”   艾拉:“……”   这话一说,少女握着听筒,沉默了,她心里已经大概猜到后续走向。   这种天降殊荣,凭空落下来的剧情机遇,自打穿越进这个美剧世界,她早就经历过好几次,套路简直熟得不能再熟。   果然下一秒,   “他们本可以顺延给同学校的第二人选,但这个名额有一个特殊要求,为了展示多元化,组委会希望是一个少数族裔的学生。”   “所以校长向组委会提交了你的资料。”约翰逊女士继续说,“刚才组委会回话了,你的推荐已经通过审核,如果你本人同意,你将成为亚特兰大奥运会火炬手之一,参加纽约州境内的火炬接力。”   “我需要做什么?”这确实碰到了艾拉知识的盲区了,虽然自己身上发生很多偶然剧情,但是火炬手这件事,确实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约翰逊女士笑了笑,解释道:“具体的传递路段和时间还在协调中,但大致安排在7月4日到7日之间,纽约州的某一段,你需要参加前一天的简短培训,另外需要签署一份承诺书,以及提供个人简介用于官方宣传。”   她说得很详细,显然早已经把这些信息准备好了,只等艾拉点头。   闻言,艾拉在心里过了一遍时间表。7月4日到7日,正好在普林斯顿暑期项目开始之前。   7月8日她才需要去报到,中间有至少一天的缓冲,时间上是来得及的,不会和沃森教授的项目冲突。   艾拉想了想,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这个火炬手的名额,会不会让人觉得……”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约翰逊女士明白:“你觉得会不会有人说你是靠肤色拿到的?”   约翰逊女士的语气没有变,但用词变得直接了许多:“艾拉,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我要说校长推荐你,主要是因为你在过去一年里的成绩,做的那些事都附在了推荐材料里。”   “而且选上你,也不是校长的个人决定,是组委会审了你的资料,看了你的履历,然后通过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顾虑彻底打消,艾拉语气真诚地道谢:“真的很谢谢你,女士,这份荣誉我很珍惜,也很开心。”   约翰逊女士同样开心:“好,我来处理后续的手续,接下来几天你会收到组委会的正式邮件,里面有所有的表格和说明,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挂下电话后,艾拉很是感慨,只能说美剧世界的剧情表面看着完全不讲道理,好运砸下来根本挡都挡不住。   不过也算是有因才有果,自己前期铺垫到位,刚好撞上剧情送上门的福利罢了。   【系统提示:主线剧情已更新——火炬手之路】   【任务类型:限时·荣誉剧情】   【任务说明:你被选为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火炬手,将在纽约州境内完成一段火炬接力。这是对你过去一年表现的认可,也是本世界剧情对你“角色影响力”的一次官方盖章。】   【任务阶段:第一阶段——接受荣誉(已完成)】   【第二阶段——传递圣火(进行中,预计触发时间:7月4日-7月7日)】   【任务奖励:特殊增益“奥运光环”(永久)。   效果:在公共场合或媒体镜头前,你的形象会被自动赋予“正向滤镜”,NPC对你的第一印象中的可信度与好感度提升25%。】   【备注:火炬手的身份意味着曝光度,曝光度意味着更多人会注意到你,这对于一个正在积攒人脉和资源的高中生来说,是好事也是挑战。】   就在艾拉正研究着[正向滤镜]的具体效果时,弹窗又闪了一下,折叠进角落成了一个小小的图标。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提示框。   【系统提醒:居住环境增益[都市效率]已激活。当前检测到用户正在进行“奥运资讯网上线前调试”,建议集中注意力,尽快完成剩余工作。】   艾拉:“……”   她无语地看了一眼那个提示框,怎么还催自己卷呢?   好吧,至少这个系统在提供实质性帮助这件事上,从来不虚。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屏幕,开始调试那个“最新回复不能自动置顶”的bug,等到十五分钟后,问题解决了.   然后艾拉愉快地关掉了后台,打开了收件箱,因为她刚刚收到了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正是沃森教授,邮件附带一份暑期研学前置阅读清单。   附件是几份PDF文档,在这个年代,Adobe Acrobat 1993年才正式发布,能熟练用PDF发资料的人少之又少,足以见得沃森教授很超前。   艾拉双击点开文件,滚动条往下拉,清单篇幅不短,除了必读书目和学术文献,还附带上了好几篇沃森教授团队近两年发表的专业论文,提前让她预习铺垫,为入营研学做好准备。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篇论文的标题上《暗物质探测中的异常信号:对多重宇宙假说的实验检验》。   什么嘛,在一个本来就是平行世界的美剧世界里,看到了一篇关于平行世界的学术论文。这感觉就像是困在《楚门的世界》里,顺手拿起一本《论真人秀的社会影响》。   离谱啊! [119]第 119 章:上东区尾随事件   艾拉又随手点开了几篇沃森教授的论文,越往后翻,眉头越不自觉地皱起,主打一个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像看外星文。   不愧是有诺奖潜力的学者啊。   虽说艾拉的物理成绩在同龄人里算天花板级别的,但捧着沃森教授的论文,她还是感觉到了自己和顶尖学者之间的差距,那可不是努努力就能追上的鸿沟,简直是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任重而道远啊。   ……   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清晨白变成了柔和的金色,她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书房学习了两个多小时,连杯水都没喝。   而少女的肚子在这个时候也适时地叫了一声。   艾拉:“……”   自己住什么都好,就是吃饭这件事得自己操心,以前住学校公寓,餐厅到点开门,端着盘子走过去就行。   现在这套上东区的两居室什么都配齐了,唯独冰箱是空的,除了几瓶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于是,艾拉干脆出了门,她也没特意挑餐厅,就在找了家环境干净的小餐馆,简单点了份意面和沙拉,快速填饱了肚子。   饭后,少女也不着急回去,而是沿着人行道往麦迪逊大道的方向走,想去买杯咖啡。   不过说来也奇怪,她走过半条街的时候,注意到身后有一辆深色的厢式货车停在路边,货车有些老旧了,似乎和上东区的氛围格格不入。   而她经过的时候,那辆车没有动,可是她继续往前走,走出没几步,身后传来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艾拉:“???”   像是想到了什么,女孩虽然没有回头,但是悄然放慢了脚步,她侧耳细听,发现脚步声有两个,而那两个人和自己一前一后,步伐保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艾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下一个路口右转是麦迪逊大道,那里人多,她可以在那里甩掉他们。   可是问题来了,她必须要先穿过一条更窄的街道,而此时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跟了上来,这一次没有再掩饰,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追上她。   艾拉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现在又是这种适合被跟踪的绝佳地。   编剧是不是对转角遇到危险有什么执念,这种是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艾拉的脚步没停,却把注意力集中在身后的脚步声上。   行吧,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直接拐进了那条窄巷子,下一秒,少女却突然停下脚步,直接转过身,看向了尾随自己的那两个人。   哦,尾随自己的又是两个bro,那两个白人男人在距离她大约五步的地方停下来。   为首的那个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装夹克,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旧疤。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一些,三十岁左右,剃着板寸头,脖子上有纹身。   两个人是那种扔进人群里一秒钟就会被遗忘的长相,像是系统为了完成剧情生成的NPC。   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咧开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笑:“嘿,小妞,一个人啊?”   艾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是不是住这附近?”男人以为她害怕,就朝她走近了一步,阴恻恻的道,“这片的公寓可不便宜,哦,你是华国人吧?”   艾拉心下顿悟,这下明白了这两人到底来干嘛,他们虽然不认识自己,但是知道她独自住在这个高级公寓扎堆的街区,看起来衣着光鲜,家境优渥,是个容易下手的值钱猎物。   服了!服了!服了!   系统前脚刚送完房子,钥匙还没在包里捂热乎,后脚就把剧情安排上了,而且说实话,对于她而言,自己才刚搬进来,可对方那语气却像是盯了她一阵子似的,早就知道她一直在独居。   这效率,比她搞钱都快。   艾拉靠在斑驳的砖墙上,手臂松松地抱在胸前,她终于平静地开口了:“你们想要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直接,而他的同伙在后面发出一声猥琐又恶心的笑。   “要什么?”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怀好意地道,“我们就是想请你喝杯咖啡,聊聊天而已。”   艾拉没有后退,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局势。   “行,我跟你们走。”她似乎很识趣地说。   疤脸男人神色稍稍一松,脚步又往前挪了半步,伸手便想径直扣住她的手腕。   可就在这刹那间,艾拉忽然有了动作,她身形一矮,弯腰从地面捡起一块石头,掌心攥着石块,沉甸甸的质感坠得手心发沉。   下一瞬,没人看清她的动作,只见她将碎石狠狠砸向疤脸男人伸出来的手指,直接将他的手狠狠磕撞在墙上。   骨节碎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猛地响起,疤脸男人当即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瞬间往后踉跄退开了。   能看见他的手指完全弯折了,另一只手刚掏出的匕首也应声哐当落地。   然后,他身后的同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但是反应很快,他的手立刻从口袋里抽出来一把黑色的电击器,   那位板寸头朝她扑过来,电击器对准她的腰侧,艾拉却直接侧身,电击器擦着她的衣角划过,而她顺势用膝盖狠狠地顶进他的腹部。   板寸头立刻痛呼一声,痛得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那个电击器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只见对方立刻捂着肚子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干呕了两声。   而疤脸男人更是站都站不稳了,他的手断了,他抬头看着艾拉,眼睛里满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东西。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在一分钟之内把他和他的同伙同时放倒。   艾拉没有给他想清楚的时间。她弯腰捡起那把电击器,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   疤脸男人的脸色变了。他开始往后退,受伤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撑着墙壁,脚步踉跄。   “你别过来……”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和刚才那个笑嘻嘻的猎食者判若两人。   艾拉当然没有过去。因为那个板寸头缓过一口气,正试图爬过去捡那把掉落的刀。   她比他快,下一秒,刀尖已经没入板寸头两腿之间的地面,稳稳地立在那里,离他的要害不到一寸。   板寸头整个人僵住了,他缓缓低下头,盯着那把刀,嘴唇开始发抖。   “别动哦。”艾拉的声音很轻,又轻柔又缓慢,“动一下的话,可能就不只是换个姿势的问题了。”   板寸头不敢动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盯着那根刀。   而疤脸男人靠在墙上,看看地上那把刀,又看看那个不敢动的同伙,自己的手指疼得钻心,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谁让你们来的?”艾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疤脸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网上……在网上看的帖子,有人说这附近的高级公寓里住着很多有钱的女孩,一个人住,好下手。”   “谁发的帖子?”   “不知道……”疤脸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没人知道,网上用的都是网名,谁也不知道谁是谁。”   艾拉没有再追问,她看得出来他们没有撒谎,这两个的确像是被某种东西煽动起来的。   【解锁成就:是武将呢】   【成就说明:你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了。道理讲不通的时候,你也略懂写拳脚。】   【奖励:功夫之王buff已升级】   【效果说明(升级版):原有心理威慑力与实战能力全面提升。一对多?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原来是一个从巷口经过的老妇人,看到巷子里的景象,吓得手里的购物袋直接掉在了地上。   “上帝啊!”老妇人后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今年那个上市的摩托罗拉手机,直接报了警。   她挂了电话,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   很快,警笛声就从街道尽头传了过来。   两辆警车停在巷口,车门打开,几名警察快步走了进来。   而为首的那位警官,艾拉之前在曼哈顿街头处理南希家暴案时见过她,在哈德逊河谷调查袭击事件时也见过她,这已经是她们的第三次见面了。   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成就解锁:怎么又是你】   【成就说明:你与同一位警官在三个不同的案发现场相遇,频率之高,已经让这位警官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   【成就奖励:永久性增益“执法系统·初始信任度”已激活。   效果:在与警务人员相关的剧情中,对方对你的初步信任度提升20%。   备注:虽然你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案子发生,但至少你永远是站着的那一个。】   艾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结果又一个弹窗像是不甘落后似的紧跟着跳了出来,   【成就解锁:受害者KPI超额完成】   【成就说明:你在本季度内累计遭遇了跟踪、绑架未遂、持.枪袭击等多项高危剧情,远超普通美剧主角的单季承受上限。系统评估后认为,以你的心理素质,完全可以胜任更艰巨的任务。】   【成就奖励:永久性增益“危机应对·进阶版”已激活。效果:当你遭遇突发危险时,反应速度提升20%,决策准确率提升15%,肾上腺素分泌更加稳定。】   好地狱啊,今天大方的让人怀疑人生,这些奖励是精神损失费吗?   而警官的目光已经快速扫过现场,然后看到那张熟悉的少女面孔,真的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陈小姐,又见面了。”   “警官,你好。”艾拉若无其事。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现场,于是警官不在纠结怎么总是她,而是再次环顾了一圈现场,她的语气变回了平平的,有点像是在走流程,可眼神的警惕却丝毫没有减少:“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于是,艾拉开始讲述,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从她出门买咖啡,到发现被跟踪,到拐进这条巷子,到两个男人围上来意图不轨,到她反击。   “陈小姐,你有没有受伤?”警官听到这些惊险的展开,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   “没有。”艾拉摇了摇头。   “确定?”警官又追问了一句,生怕这姑娘受了伤还不当回事。   “当然确定。”艾拉再次点头,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证明自己确实安然无恙。   警官这才放心,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身后的警员吩咐了几句,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疼得龇牙咧嘴的疤脸男人,另一名警员则上前,将跪在地上的板寸头拉了起来,反手戴上了手铐。   “把这两个人带回去,严加审讯,务必查清还有没有其他同伙。”警官的语气严肃。   说完,她又转过身,看向艾拉,认真道:“陈小姐,你也得跟我回局里做一份完整笔录,配合我们的调查。”   “好。”艾拉立刻乖乖地点头,没有丝毫异议,她也想知道,那些煽动帖子,到底是谁发的。   走出巷子的时候,警官像是忍不住,又问道:“陈小姐,你上次在哈德逊河谷遇到那种事,这次又遇到这种事。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不是巧合?”   艾拉闻言,认真地回答:“之前的我不知道,但是今天是因为我住在这一片吧,他们刚才说是在网上看到帖子,说这附近的高级公寓里住着很多独居女孩,好下手。”   “帖子?”警官重复了一句,不过这才没有再说什么,只等审讯。   到了警局,艾拉被带到一间询问室。   一名年轻的警员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先坐着等。   大约二十分钟后,警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笔录已经做完了,那两个男人的口供和艾拉说的基本吻合,没有任何需要她额外解释的地方。   “陈小姐,那两个男人的口供录完了。我想你有权知道这些,他们不认识你,的确只是在网上看到帖子,说这一带有目标可下手。”   艾拉点头,不过她刚才一直在想,卡尔曾经和她说过,袭击他的那个人,也是看到了类似的帖子才动的手。   于是,她也没什么暗戳戳的,就直接开口:“警官,这些帖子,会不会和暗星清道夫那个组织有关?”   警官怎么也没想到艾拉上来就提这个,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紧紧盯着艾拉,语气也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们学校很多学生都知道。”艾拉语气轻描淡写。   警官沉默片刻,这倒是实话,在上层社会的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了,何况她是上东区的学生,也是上次事件的亲历者之一。   警官斟酌了一下,然后才道:“那个组织的事,目前还在调查阶段,很多信息不便对外公开。”   她顿了顿,看着艾拉的眼睛,“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发帖的人不一定和那个组织有直接关联,更像是受到了他们的思想影响,在模仿他们的行事风格。”   “模仿作案。”艾拉总结道。   “可以这么说。”警官点了点头,“互联网让这些人找到了同类,也让他们有了行动的勇气,以前他们只敢在网上发泄,现在,他们开始把网上的话付诸实践。”   她没有说“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知道这些”,因为她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女孩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吓到的普通高中生。   “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警官再次严肃地说,“这几个人交代,他们原本的计划,不只是在这一带作案,他们想在奥运会期间搞出点动静,对他们来说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美国,这个时候做点什么,效果最好。”   “所以,他们不只是想绑架。”   “嗯,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制造恐慌。”   警官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显得像是在吓唬一个孩子,而且再多的信息不适合艾拉知道了。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录音设备关掉:“陈小姐,你可以走了,这段时间自己小心些,晚上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虽然以你的身手,该小心的可能是那些不长眼的人。”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开一个不太轻松的玩笑:“不过有件事,我确实有点好奇,你一个高中生,是怎么放倒两个成年男性的?”   艾拉也站起来,她眨了眨眼:“可能是他们运气不太好。”   警官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半是调侃地问:“你真的不会功夫?”   艾拉表情真诚又无辜:“会啊,华国人都会功夫,这是我们国家从幼儿园开始的必修课。每天早上上学前先打一套太极拳。”   警官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一时竟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你这是在开玩笑?”   “只是在陈述事实。”艾拉摊了摊手,笑容甜美又无害。   警官也笑了,然后拉开了询问室的门:“走吧,我送你出去。”   走到警局门口的时候,警官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以后遇到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不用打911绕一圈。”   艾拉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名片的背面印着警局的徽章,正面是她的名字和座机号码。   “谢谢你,警官。”她真诚地说。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警官笑了笑,“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艾拉挥了挥手,然后离开了警局,身后,警官目送她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身走回了审讯室。   ……   半个小时后,两名FBI探员已经到了,正在翻阅桌上的口供记录。   “招了?”其中一个抬起头。   警官在对面坐下,把手中的文件夹推过去:“没全招,刚才我出来之前,那个年轻的松了口。说他们之前在别的地方也干过类似的事,说是是帮人‘送东西’,所以这次才敢旧业重操。”   探员翻开口供记录,眉头微微皱起:“送什么?”   “……是女孩。”警官脸色不太好,“他们也不清楚对方具体是什么组织,只知道那人出手大方,任务也简单把女孩送到指定的地方,通常是海边,或者某个码头,然后就离开。”   “送完之后呢?”   “不知道。”警官顿了顿,“用他们的话讲,拿钱办事,不多问是规矩。”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FBI探员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这件案子我们正式接手,你的人配合就行,后续的信息暂时不要对外透露。”   警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街头犯罪,线索指向的深水区,比她预想的要深得多。   能常年绑架这么多女孩,手下人还不敢多嘴打听,这个组织管控得非常严密。   她办过不少类似案子,大多都是单个变态作案,受害者零散。但这次不一样。从那两个男人的口供能看出来,这是个运作了很多年,专门盯着年轻女孩下手的犯罪团伙。   她甚至不确定就算 FBI 接手,能不能查到最底下的那些罪恶。   ……   艾拉在回去的路上,心里却一直在琢磨着警官说的话,那些人想在奥运会期间制造混乱,可是看来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回到家后,艾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干脆心念一动,启动了系统的蝴蝶效应功能。   她想知道,像今天这样的事,在奥运会期间还会发生多少,那些被煽动的人还会不会做出其他极端的事情?   下一秒,弹窗跳了出来。   【蝴蝶效应·叙事干涉:检测中……】   【当前剧情节点: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前夕。】   【关键事件状态查询中——】   【当前世界线状态:存在类似事件,但因为蝴蝶效应,真实历史中的“百年奥林匹克公园爆炸案”已不存在,已被暗星清道夫系列模仿作案覆盖,从当前世界线剧情中完全移除,其他后续事件,目前无法推测。】   艾拉看着系统弹出的提示,十分惊讶。   她没想到,那个在另一个时空里真实发生过,造成了巨大伤亡的爆炸案,在这个世界里,竟然能被这些模仿作案直接挤掉,从世界线中彻底消失。   这个世界还真的个蛮神奇的世界。   ……   第二天清晨,艾拉打开了电视,CNN的晨间新闻正在播报。   画面里,一位金发主播坐在桌前,她的表情严肃:“……接下来是一条来自纽约的新闻。昨日下午,曼哈顿上东区发生一起恶性绑架未遂事件,两名男子试图对一名年轻女性实施暴力。幸运的是,受害者成功自卫,并协助警方将嫌疑人当场控制,两名嫌疑人目前已被拘留,警方表示不排除有更多同伙在逃的可能。”   画面切到了那条巷子,黄色的警戒线内,几名警员正在现场勘查,还有警察正在和围观的路人交谈。   艾拉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下方的滚动新闻条上:“上东区绑架未遂事件引发公众担忧,警方提醒市民注意夜间出行安全。”   新闻到此结束了,完全没有提到什么暗星清道夫和加密聊天室,毕竟警方不想让这件事发酵成更广泛的社会恐慌,所以他们在通报里刻意淡化了“针对性犯罪”这一层信息,只把它当作一起普通的治安事件来处理。   艾拉关掉了电视。   她现在住在曼哈顿最安全的街区之一,从学校毕业的校友里,有联邦参议员也有福布斯榜上的名字,但这不代表危险不会找上门。   恰恰相反,正因为她住在这里,她才成了某些人眼中应该被清除的目标。   暗星清道夫这个名字不会出现在CNN的新闻里,但这个名字代表的那些东西,已经渗透进了她生活中。   艾拉心想,她一个刚搬进上东区不到四十八小时的高中生,居然就这么水灵灵地被归类进了权贵阵营。   这波咖位跃升,比她域名卖出去的速度还快。   她不禁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履历,去年这时候,她还在为穿越第一天那杯泼过来的咖啡无语凝噎。   现在倒好,她成了某些人眼里需要被清除的阶级敌人。这成长轨迹,编剧都不敢这么编。   哦对,她本来就是编剧编的,那没事了。   艾拉又回到书桌前,发现屏幕上,收件箱的图标亮着一个“1”。   发件人是“亚特兰大奥运会火炬接力组委会”。   她点开邮件,正文是一份正式的通知函,附件里有好几个文件,一份《火炬手承诺书》,需要她打印出来签字后扫描回传。一份《火炬接力路线图》,标注了她负责的路段,还有一份《媒体联络指南》。   她先打开那份《火炬接力路线图》。   地图上的标注很清楚,传递路段在纽约州长岛的琼斯海滩,时间是7月6日上午9点,她负责的路段全程大约是200米。   艾拉又点开另一份文件,《火炬手承诺书》,条款不算少,大意是她在参与火炬接力期间需遵守组委会的各项安排,不得利用火炬手身份从事任何商业活动。   *   与此同时,曼哈顿的另一端,巴斯家族的宅邸静谧矗立。   二楼的起居室里,电视开着,CNN的晨间新闻正在播报,房门虚掩,卡尔推门走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男孩目光落在屏幕上,新闻已经切到下一则,气象学家站在巨大的气象图前,分析下周将有极端天气。   沉默了好一会儿,但是他在走廊其实听到了刚才的新闻,又是上东区的人遇袭了。   然后就听见,卡尔忽然对父亲开口:“上个月FBI来家里,问了你什么?”   巴德看了儿子一眼,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FBI来过”,因为卡尔向来比他自己以为的要知道得多,他只是有些意外,儿子竟会对这件事上心。   “问了公司的事。”巴德淡淡说,“有没有人试图接触我们的技术部门,有没有员工突然辞职或者行为反常……”   “有吗?”   “没有。”   卡尔又问:“那个组织的事,你到底查到什么了?”   巴德再次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稳无波:“那个组织已经存在了将近二十年,现在靠加密聊天室联络,他们的极端理念,正借着网络扩散。”   卡尔没有接话,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他最终问:“那真正的组织呢,他们在做什么?”   “等奥运会。”巴德言简意赅,“那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FBI的分析师查过这个组织过去几年的活动规律,发现他们总喜欢在大型公共活动期间制造袭击。”   又沉默了片刻,卡尔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嘲讽:“所以你的意思是,一群在网上看帖子的蠢货,被几句煽动性的话冲昏了头,就敢跑来要我的命?而那些真正躲在背后写帖子,煽风点火的人,却藏在加密聊天室里,连真实名字都不敢露,就等着别人替他们去送死?”   巴德没说话。   卡尔见状,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巴德抬眼,表情依旧平淡:“说什么?”   “说他们疯了,说这个世界怎么了,说你差点失去你儿子,随便哪句都行。”   巴德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活着,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卡尔盯着他看了看,冷笑了一声:“对,我活着,所以不重要,死了才重要。死了你就有理由愤怒了,死了你就能在董事会上说‘我的儿子被极端分子杀害了,然后能上《纽约时报》头版,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巴斯工业继承人遇袭身亡,家族誓言追凶’。”   “你说完了?”巴德道。   卡尔看着他父亲,那张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卡尔从小就熟悉的,让他既厌烦又不得不服气的沉着。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巴德忽然开口。   卡尔看着他,不说话。   “我只是在想,那个人是怎么在徒步活动的学生里,精准找到你的。”   “你没在听我说话。”卡尔说。   “我在听,你说完了,现在轮到我说,那个人的枪是对着你胸口开的,这说明他不是想绑架你勒索赎金,他是想要你的命,要命的比要钱的难对付。因为他们不需要谈判,那些人想杀你,是因为你姓什么。”   “你觉得这不公平?”少年讥讽地道。   “本来就不公平。”巴德不等他反应,径直往下说,“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不公平,你出生在巴斯家,这不公平,他们出生在连大学都上不起的家庭,这不公平,你什么都没做就拥有了一切,这不公平。他们什么都没做就失去了一切,这也不公平。”   “所以呢?”卡尔问。   “所以你可以选择,你可以继续坐在沙发上,跟我讨论这个世界公不公平,或者你可以站起来,做你该做的事。”巴德说。   “我该做什么?”   “活着,然后把这个姓传下去,这就是你该做的事。”   卡尔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出了起居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巴德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儿子的车驶出车道,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昨天那起绑架未遂事件,我要知道完整的审讯过程,尤其是那两个人的所有供词,审讯录音,想办法调出来,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巴德挂了电话。   电视还开着,不过CNN的新闻已经切到了国际版块,一个记者站在耶路撒冷的街头,身后是哭墙,正在报道什么。 [120]第 120 章:奥运资讯网上线啦   艾拉点开了最后一份文件《媒体联络指南》。   她的目光逐行扫过,最后停在一行加粗的字体上:“所有与火炬接力相关的媒体采访请求,将由组委会统一处理和安排,未经组委会许可,火炬手不得擅自接受媒体采访。”   她挑了挑眉,倒也没太在意,媒体采访这件事,对她来说从来不是刚需。   而且艾拉都恨不得媒体离自己远点,这就意味着风平浪静。   接下来的日子也的确是很风平浪静,终于等到了资讯网上线的那一天。   1996年6月30日,纽约。   距离奥运资讯网上线,还有最后几个小时。   艾拉也很激动地坐在书桌前,屏幕上是奥运网站的主页,而电话那头,方若兰的声音同样听起来比平时激动多了:“服务器负载正常,数据库连接池一切平稳,CDN那边也准备好了,我这边跑完最后一轮测试就能收工。”   艾拉:“冲。”   等到时针指向十点整,页面自动刷新,深蓝色的主页在屏幕上亮起来的瞬间,艾拉感觉自己都有点燃了。   顶部横幅是奥里昂的冠名广告,这是她当初在会议室里给里奇演示的那版定制demo,对方不仅全盘接受,甚至连配色和字体都没改。   横幅下方,倒计时条的旁边,多了一行小字:“距亚特兰大奥运会开幕还有18天。”   奖牌榜还是占位符,华国、美国、俄罗斯三面国旗静静地排在前三行,下面的数字全是零。   赛程表的第一行写着“7月19日男子篮球美国vs安哥拉预赛”,再往下是游泳、田径、体操的预赛安排,排了大半个屏幕。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这一次,留言区竟然多了一条新留言:“第一个签到!这个网站做得不错,挺酷的。”   不过很快,留言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艾拉这个倒是知道原因,因为NBC那边同步把这个网站的入口挂上了首页导航栏,流量便起来了。   “前排留名!NBC终于有个像样的奥运网站了!”   “奖牌榜什么时候能更新?等不及奥运会了!”   “界面挺干净的,比我想象的好。”   艾拉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大部分是夸的,偶尔有一两条挑刺的,说字体太小,配色太素,她准备回头跟方若兰商量调整。   她和方若兰为这个网站忙了将近两个月,从最初那个只有框架的Demo,到现在的正式上线,中间熬了多少个夜,改了多少版方案,她已经记不清了,现在看到成品,说没成就感那是假的。   而彼得在上午十一点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同样很兴奋:“陈小姐,我刚刚在总部的例会上把网站展示了一遍。市场部的人看完之后问了一句:‘这真的是用三万美元做出来的?’然后我说,‘不是三万美元,是免费。我找到了一个不需要我花钱的合作伙伴。’”   彼得说完自己也笑了:“你不知道他们那个表情。之前对这个项目爱搭不理的人,现在全在问‘这个团队是谁’。”   艾拉也笑着,又问了关键的问题:“NBC什么时候开始口播?”   “今天晚上,奥运特别节目之前,主持人会口播一次。”   然后总监接着道:“市场部的人看到网站之后,态度明显变了,之前有人觉得这个网站可有可无,现在他们开始主动问‘流量数据什么时候出来’‘广告位还能不能加’。”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流量数据等网站运行几天再看,广告位看情况,聊得好的话,可以加一批。”彼得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这倒是,虽然广告位现在都卖完了,但是艾拉和若兰商量了,她们可以再临时加上。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网站的后续运营计划。彼得说他那边会安排专人对接数据接口,确保奥运期间的信息更新不出差错,艾拉说实习生团队已经到位,日常维护有人盯着。   “行,那就这样。”彼得认真说,“明天早上我把数据接口的日志发给你,你看看有没有异常。”   “好。”   等到下午两点,方若兰发来了一封邮件,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流量报告。   艾拉双击点开,一行一行地往下看,上线四小时,独立访客数超过一万,平均停留时间两分半钟。   这个数字放在2026年,可能连一个十八线网红的早餐直播都不如。但是现在是1996年,所以已经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   不过最让人意外的是,超过六成的访客不止看了一个页面,有人在奖牌榜和赛程表之间来回切换,有人在留言区写了好几条评论,还有人通过广告位点击跳转到了奥里昂的官网。   “用户停留时间比我们预想的要长。”方若兰在邮件里写道,“初步判断,是界面设计和互动功能起了作用。很多人可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风格的奥运网站,觉得新鲜,就在上面多待了一会儿。”   看完后,艾拉回复了:“收到,明早碰一下数据,讨论优化方向。”   屏幕上的留言区还在刷新,有人发了一条很长的评论:   “这个网站让我想起了四年前的巴塞罗那。那时候互联网还没这么普及,想看奥运信息只能看电视、看报纸。现在坐在电脑前就能看到最新的赛程和奖牌榜,感觉时代真的变了。”   艾拉内心感慨,真要说变了,2026年那才叫变,到那时候,人们早就不满足于“坐在电脑前看赛程”。他们打开手机,随便划两下,就okk了。   等到晚上,艾拉打开了NBC频道,屏幕上是一档奥运预热特别节目,主持人坐在演播室里,身后的大屏幕滚动播放着四年前巴塞罗那奥运会的经典瞬间,梦之队的乔丹飞身扣篮、刘易斯的百米冲刺、一个体操运动员在平衡木上稳稳落地。   她看了会儿,终于特别节目进入广告时间。   第一个广告是汽车。   第二个是快餐。   第三个——   “欢迎访问NBC奥运资讯网,获取最新赛事信息。”   屏幕上的画面很简单,是深蓝色的背景和白色的网址,下方是一行小字“NBC Olympic Games Official Information Partner”。   就停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切换成下一个广告画面里。   艾拉:赢麻了。   NBC黄金时段的广告位值多少钱,她懒得算,反正她也买不起。但现在,这五秒钟是她的,自然也可以说是Polaris Ventures的。   广告结束后,特别节目继续,主持人在聊美国男篮的夺冠前景,嘉宾在分析田径项目的金牌分布,艾拉听了一会儿,没什么新鲜的内容,就换了个台。   MTV频道正好在放《Friends》的预告片,屏幕上闪过莫妮卡、瑞秋她们的脸,每个人都在笑,画面明亮又温暖。   《Friends》1994年开播,现在正是最火的时候,她在另一个时空看过全集,每一集的剧情都烂熟于心。但在这个世界里,它只是电视上每周播一集的普通节目。   这种感觉很奇妙,毕竟自己知道一个故事的全部结局,但她身边的人还在追更,而她只能沉默地看着他们,什么也不能说。   【成就解锁:来自未来的观众】   【成就说明:你清楚地知道《老友记》六个人的结局,但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还在为每一集的新剧情尖叫,而你只能沉默地当一个没看过的观众。这是穿越者的孤独。】   艾拉: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煽情达咩达咩。   *   第二日清晨,艾拉洗漱完,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喝完,然后拿起今天最新的《纽约时报》。   头版没什么特别的,国会预算案还在吵,中东那边又出了事,纽约市长在某所学校发表讲话。   艾拉翻了翻,在第二版的角落里看到了一条她真正感兴趣的短讯。   篇幅不大,夹在一则关于房地产市场的报道和一则关于某公司财报的简讯之间,如果不是特意去找,很容易被忽略。   “据一家市场研究公司最新报告,截至1996年6月,全美互联网用户数量已突破2600万,较去年同期增长近70%。分析师预计,到1996年底,这一数字有望突破3500万。”   艾拉盯着那个数字,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全美总人口大概2.6亿,也就是说,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在上网。   但这个数字正在以每年70%的速度增长,按照这个增速,到1998年,上网人数会翻一倍还多。   到2000年,再翻一倍。然后就是泡沫,然后就是破裂,然后就是真正的黄金时代。   所以自己先抓住机会,比如她和若兰一起创造的网站。   窗外,阳光从东边照进来,在客厅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形光彩。   艾拉放下报纸,打开了电脑,奥运网站的后台数据显示,访问量还在涨,留言区又多了几十条新评论,自然是褒贬不一。   她把有用的反馈记下,又跟实习生确认了当天的内容更新计划,然后关掉了后台。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行,不需要她时刻盯着,团队已经能自己运转了。   她忽然发现,这是她穿越到这个美剧世界以来,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事情正在自己做下去,不需要她每时每刻推着它们往前走。   ……   接下来,暑假出乎意料的平静。绑架那件事,在CNN的新闻里播了两天,然后就被其他更值得关注的事件挤下了头版。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新的抓马在上演,没有哪条新闻能永远占据头条。   警方后来发了一份简短的通报,说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没有发现其他同伙。至于那个在网上发帖煽动的人,依旧一个字都没提。   艾拉倒是在《纽约邮报》的八卦专栏里看到过一种说法,说那两个人背后还有其他人,只是警方不想打草惊蛇。   于是艾拉干脆召唤出了系统:“这个原剧,不就是个青春校园剧吗?怎么到我这儿,就变成了跟踪、绑架、极端组织、FBI,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自动回复:这就是美剧的正常现象。你看看《河谷镇》,一开始也是青春校园,后来变成了连环杀手、邪教祭祀,平行宇宙。《吸血鬼日记》更不用说,第一季是高中爱情故事,后面直接变成上古神话大乱斗。】   艾拉:“……”   【自动回复:美剧的底层逻辑就是升级,第一季解决校园霸凌,第二季就要对付小镇阴谋,第三季开始对抗神秘组织,毕竟观众就爱看这个,收视率在那摆着,编剧不能不写。   而且你自己想想,要不是这些升级,你现在能住上这套上东区的两居室吗?】   艾拉:“……”   她竟然无法反驳。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身边这些剧情都是收视率需要?”   【自动回复: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也不全是,哈德逊河谷那次是“暗星清道夫”支线的自然延伸,东68街那两个是“网络煽动犯罪”社会议题的剧情化呈现。系统只是按照美剧的叙事逻辑,把这些现实中存在的隐患戏剧化了。】   “那我身边那些人,也是编剧说了算?”   【自动回复:这个嘛……你猜?】   艾拉:“…………”   *   7月4日,纽约长岛,琼斯海滩。   清晨六点,天色已经亮了,艾拉坐在组委会安排的大巴车上。   大巴车上坐满了人,大部分是中年人,也有几个年轻的面孔,但像她这个年纪的,只有她一个。   坐在她前排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跟旁边的人聊天:“我是乳腺癌患者,化疗和手术,该经历的全都经历了一遍,我报名火炬手的时候,组委会问我,你的故事是什么。我说,我的故事就是我还活着。”   旁边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大家又聊起了别的,从只言片语中能听出来,这些火炬手的确是那些在生活中闪闪发光的普通人。   艾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火炬手手册。封面是白色的,印着亚特兰大奥运会的会徽和“1996 Olympic Torch Relay”的字样。   然后她翻到了自己她提供的那段个人简介,被印在了一小块豆腐干大小的空间里。   “艾拉·陈,十八岁,来自华国,温特沃斯学院十一年级学生。在校期间,她创建了校园网络交流平台,促进跨文化沟通,并积极参与社区服务。”   很好,标准的正能量美国高中生。   大巴车在一个休息站停了下来,组委会的工作人员站起来,告诉大家:“各位,我们还有大概一小时的车程。接下来的路段会比较拥堵,因为今天不止我们这一批火炬手在传递。”   “请大家再确认一下自己的路段编号和时间,你们到现场后,会有一对一的志愿者跟大家对接,带你们去各自的接力点。”   工作人员还在继续交代注意事项,艾拉的目光已经飘向了窗外,远处能看到海了,再往前开了一段,大巴车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区停了下来。   帐篷区已经有不少人了,火炬手和志愿者,还有工作人员,媒体记者等等,各种颜色工作服的人流在帐篷之间穿行。   然后有一个志愿者找到了艾拉,为她指了指前方的路线,又提醒她火炬的握法和交接时的注意事项:“陈,你负责的路段不算长,交接的时候,火炬要举高一点,让摄影师能拍到。”   艾拉没有异议,表示没问题。接下来就是等待,直到她看到一团橙色火焰正沿着海岸线朝她这个方向移动。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他举着火炬,在围观人群的欢呼声中,一步一步地跑过来。   而当那位火炬手跑到她面前,把手里的火炬举高,将火种传递给她的那一刻,她双手握着火炬的底部,感受着那团火焰在头顶燃烧的温度,耳边是围观人群的欢呼声。   然后就是她的路段啦。   ……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火炬手之路”第二阶段“传递圣火”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100%】   【任务奖励已发放:特殊增益“奥运光环”已激活。   效果:在公共场合或媒体镜头前,你的形象会被自动赋予正向滤镜,NPC对你的第一印象的可信度与好感度提升25%。】   【下一阶段:荣誉收官(系统自动完成)。】   火炬接力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围观的人群站满了赛道两侧。欢呼声一波接一波,沿着沙滩远远地传出去。   距离接力点不到两百米的一处私人度假别墅,坐落在海滩尽头的高地上,这栋别墅属于西尔弗斯坦家族,每年夏天,玛德琳都会来这里住上几周。   此刻,她正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她本来是出来看海的,因为早上起来,天气好得不像话,然后她看到了火炬接力。   从她站的位置望去,赛道就在眼皮底下,毕竟别墅门前的私人海滩和公共海滩之间只隔着一道低矮的木栅栏,而火炬接力的路线刚好从栅栏外的那段沙滩上经过。   她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然后她看到了艾拉。   去年圣诞夜,在林肯中心的《胡桃夹子》散场后,本带着她和丈夫去见了一个女孩,就是她,当时玛德琳对她印象深刻。   此时,那个黑发的亚裔女孩竟然眼睁睁地从赛道尽头跑过来,玛德琳差点没认出她。   因为她出现在这个场合,完全超出了女人的预期。   人群在欢呼,有人在喊“Go!Go!Go!”,有人在鼓掌,还有几个小孩子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团跳动的火焰。   玛德琳看着女孩的身影沿着海岸线越跑越远。   然后她离开了露台,给儿子打了个电话:“本,我在看火炬接力。”   “你不是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吗?”少年显然十分惊讶。   “本来是的,但我看到艾拉了。”   本似乎愣住了:“你看到她了?”   “是啊,她是火炬手。”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那……怎么样?”本的声音放轻了,似乎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又怕问得太明显。   “很好看。”   “……什么叫很好看?”   玛德琳笑而不语,然后换了个话题:“你吃饭了吗?”   “那正好,你爸爸昨天钓了几条鱼,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要不要来?”   “我看看吧,不过今天正好不在片场,肯呢个傍晚之前到。”   “好。”   *   等到火炬接力结束后,组委会在沙滩上临时搭了一个小舞台。   原本的流程里没有这个环节,但赞助商临时加了一场庆功派对,说是为了庆祝火炬传递顺利过半,其实是借这个机会做品牌曝光。   请来的歌手是谢丽尔·克罗,就是那个唱《All I Wanna Do》的女歌手   去年她刚拿了格莱美,从最佳新人到最佳流行女歌手,风头正劲。   这个可是原时空的就有的歌手,艾拉自然也留下来看,少女在舞台正前方的沙滩上找了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   谢丽尔还没出场,工作人员还在调试音响,旁边几个同样留下来看演出的火炬手开始闲聊。   这几个人先是抱怨了几句组委会的组织混乱,又聊了几句各自的路段,然后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最近上东区那起绑架未遂事件上。   “你们看新闻了吗,上东区那个。”说话的是一个女人。   “看了。”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立刻接话,“说是一个年轻女孩,一个人制伏了两个成年男性,等警察到了,一个断手一个被电晕,直接逮捕。”   艾拉:“…………”   老铁好夸张,那个描述方式让她有种在听别人讲自己八卦的微妙尴尬。   “一个人制服两个?”另一个人也同样明显不信,“媒体夸张了吧。”   “怎么可能夸张,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在警局工作。”男人信誓旦旦,“那两个人送进去的时候,人都不行了。”   另一个年长的女人摇了摇头:“最近这种事是不是变多了?感觉以前很少听说。”   “不是变多了,是互联网起来了,以前这种事,报纸上登一下就过去了,现在网上能讨论好几天,什么人都能说话,什么话都有人信。”   “你是说有人在网上煽动?”   “网上什么观点都有,有些人看多了,就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男人又补了一句,“不需要有人煽动。看多了,自己就信了。”   “艺术来源于生活。”一个年轻女人忽然接了一句,“现实更黑暗。”   “不就是仇富吗?”另一个女人嗤了一声,“不过现在富人和政客的确也没几个好东西,你看诺亚·史密斯的案子,查了多久才起诉,拖了大半年,要不是《纽约时报》连着报了好几篇,估计还在捂着,我看没个一年半载不可能有结果。”   “那能一样吗?”年轻女人反驳,“史密斯那是贪污腐败,上东区这个是直接要人命,贪污的至少还跟你讲规矩,绑架的连规矩都不讲。”   “讲规矩的就不是坏人了?我听说那个史密斯好像也干了不少坏事,就是我们不知道而已。”年长的那位反问。   然后,有另一个声音忽然开口:“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些在网上喊着要清除富人的人,如果有一天他们自己变成了富人,他们还会继续喊吗?”   没有人回答,片刻后,年轻女人若有所思地说:“不会,因为他们那时候已经是被清除的对象了,谁会喊着要清除自己?”   闻言,年长女人也耸耸肩:“人性就是这样,位置决定立场,坐在哪儿,就说哪儿的话。”   “那坐在我们这儿的人。应该说什么话?”中年男人最后问道。   没有人回答,这个话题太深了,深到他们都不太想继续,闲聊而已,没必要聊到这种程度。   而这个时候谢丽尔终于抱着吉他走上舞台,朝台下挥手。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激动地欢呼。   艾拉旁边那几个人的讨论已经停了,中年女人站了起来,然后开始跟着节奏拍手,年轻女人托腮,专注地看着,男人也兴奋地挥手。   没有人再提上东区的那起案子,当谢丽尔拨响第一根琴弦,开口唱出《All I Wanna Do》的第一句时,整个沙滩瞬间兴奋了。   艾拉在另一个时空听过好多次这首歌,但能在海边听现场,那真的是穿越福利。   唱完后,谢丽尔放下吉他,朝观众挥了挥手。   人群里有人喊“Strong Enough”,有人喊“If It Makes You Happy”。   她笑了笑,说:“别急,都会唱的。”   然后她拿起另一把吉他,开始弹那首《If It Makes You Happy》的前奏。   艾拉正跟着节奏轻轻点头,余光突然瞥见一个人影从沙滩的另一端走过来。   本从沙滩的另一端走来时,脚步不算快,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棒球帽压得很低,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像个普通游客。   但艾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颀长的身形在人群里太显眼了。   她看着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本显然也看到了她。他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但很快就稳住了,像是怕走太快显得太急切。   “你怎么在这儿?”艾拉先开了口,语气里很是意外。   本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波光粼粼的蓝绿色的眼眸,直言道:“我母亲说你在这边,我就想过来看看,碰碰运气。”   “碰运气?”   “也许你跑完就走了,可我想万一你还在呢。”   看着那双真诚又漂亮的眼睛,艾拉也忍不住笑了:“那万一我不在呢?”   “那就当来海边散心了。”本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   此时,谢丽尔在台上唱到第二首歌,台下的人群开始跟着合唱。   “你暑假有什么安排?”男孩也微微提高音量。   “先去普林斯顿,参加一个暑期研究项目。七月中旬结束,之后可能去一趟意大利。”   “意大利?”本微微挑眉。   “之前答应过奥里昂集团的人,去参观他们的总部。”艾拉简单解释了一下。   本倒是没有追问,他知道奥里昂集团,也知道艾拉和他们有商业合作,但参观总部听起来不太像单纯的商务行程。   不过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七月中旬到月底,他应该在洛杉矶补拍几个镜头,档期排得很满。   “那你呢?”艾拉顺势问道,“暑假忙吗?”   本揉了揉眉心,表情里带着一点疲惫:“《夺命回声》还有一些补拍,大概要忙到八月初,然后有几个试镜,在洛杉矶和纽约之间来回跑。”   “听起来比我还累。”   “那倒不至于。”本不由得笑了,“你又要去普林斯顿,又要去意大利,我只是在片场和试镜之间来回跑而已。”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说:“比如最近有个角色,里面要说很多莎士比亚的台词,很拗口。”   艾拉有些好奇,便问道:“那你都背下来了吗?”   本笑了笑,没有否认:“大概背了一些。比如……”   他看着她,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开,露出那双粼粼湖水般的眸子,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看着她,念出了一段似乎排练了无数遍的独白:   “……她的道服只剩病态的苍绿,唯有愚人才愿穿戴,脱去它吧,那是我的爱人,但愿她知道我这般爱慕她。”   女孩在和自己对视,她是那么的美丽,让人移不开视线,她黑色的发丝,褐色的眼睛,唇角那漂亮又可爱的弧度,像一朵在异国海岸边静静绽放的花。   片刻后,棕发男孩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低柔又直白:“她在说话,却一语未发,那又何妨?她的眼眸已然倾诉,我愿以目光回应,是我太过唐突,而她并非对我言语。   一段念完,艾拉看着眼前的俊美男孩,缓缓地说道:“这是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阳台/独白?那你试镜怎么样?”   “算是备选,对手戏还没定,先把词练习一下。”说道这里,本却微微转过头,看向远处沉下去的落日,仿佛刚才那段字字恳切的独白的确是随口一段试镜练习,而他的语气里依旧带着笑意,“毕竟这种词,对着空房间念总觉得奇怪,幸好这次遇到你了。” [121]第 121 章:普林斯顿的暑期项目   就在一个半小时前。   到琼斯海滩的路有些堵,本的车被迫在车流中缓慢前行。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又从郊区变成海岸线,当他终于看到那片熟悉的蓝色时,心里那股急躁才渐渐平息下来。   而他的母亲玛德琳此时正等在别墅门口,见他下车,笑着询问:“路上堵车了?”   “还好。”本应声回答,然后跟着她一起走进了客厅。   而此时父亲并不在客厅,想来是去书房处理邮件了,少年心里隐约猜着,却没开口多问。   “吃过饭了吗?”玛德琳又问道。   “还没。”本说着,又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在车上反复斟酌许久的话:“她还在吗,火炬接力结束了吗?”   闻言,玛德琳不由得意味深长地看向儿子,而这一次,本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竟然没有闪躲。   母亲自然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缓缓开口,“我刚去露台看过,接力已经结束了,不过组委会在沙滩搭了舞台,好像还有演出,不少人都留在那儿没走。”   不过本却低低说了声“哦”,便没再言语了。   而玛德琳看着他,却直接追问:“你要去找她吗?”   本沉默片刻,少年的语气尽量变得平淡:“……就过去看看。”   可是玛德琳自然看穿了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却没有点破,只依旧优雅又从容道:“去吧,鱼给你留好了,回来再吃。”   ……   此时此刻,沙滩上人声鼎沸,临时舞台架在海滩中段,正对着观众,音响声浪翻涌,传到远处时,已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   而本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一个一个地找过去。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她,她坐在舞台正前方的位置,头发扎成简简单单的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姣好的侧脸线条。   她也没有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就只是看着舞台的方向,偶尔跟着节奏轻轻点头。   这一瞬间,本感觉心跳变快了,只是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还有人群和海风。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那天在校园里,走廊尽头,她也这样,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而现在是瑰丽的夕阳。   本收回思绪,大步流星地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   火炬手体验卡结束后,没两天就是普林斯顿的暑期项目了,艾拉对此还是非常期待的。   项目当日,她来到了普林斯顿,少女站在拿骚街和学院路的交叉口。   抬头望去,一片浓郁的常春藤从灰色的石墙上垂落下来,像绿色的瀑布。   普林斯顿大学正在庆祝它的二百五十岁生日,校庆的横幅挂在每一个显眼的位置。   街上的人有穿着普林斯顿T恤的游客,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有几个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的少年,拿骚街两侧的店铺都挂出了校庆的装饰,咖啡馆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建校250周年特惠,所有饮品八折”。   艾拉慢慢悠悠地走着,高等研究院不在主校区内,它坐落在小镇南端的一片树林里,与大学保持着一定距离。   走了大约十分钟,研究院那栋低调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它不像大学的主楼那样恢宏壮丽,但艾拉知道,这栋楼里走出过爱因斯坦、冯·诺依曼、奥本海默,走出过几十位诺贝尔奖得主,它是理论物理学的圣地。   而研究所的前台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看到艾拉走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陈小姐,沃森教授在等你。”   艾拉道了谢,沿着走廊往沃森的办公室走去,走廊两侧挂着一排照片,是历任教授的肖像。   而沃森办公室的门开着,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文件,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看到艾拉,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快步迎上来,给了艾拉一个热情的拥抱,简单的寒暄之后,教授带着她穿过走廊,走到另一间闲置的办公室前,她推开门,让艾拉先进去。   这间房间的采光很好,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的电脑显示器和一盏银色的台灯,靠墙是一整面书架,上面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物理学期刊和专业书籍。   “这间办公室已经很久没有人用了。”沃森笑呵呵地道,“上一个在这里做暑期项目的学生,现在在斯坦福做博士后,不过你呢,也别有压力,暑期项目就是让你先体验一下真正的研究是什么样子。”   艾拉笑盈盈地道:“好哒。”   “那你先熟悉一下环境,读下文献。”沃森拍了拍手,笑着说,“我下午有个会,大概四点结束,到时候我来找你,带你认识一下实验室的其他人。”   等到教授走好,艾拉发现办公桌最上面是一本装订成册的论文集,封面贴着标签,上面手写着“暑期项目阅读材料”。   艾拉翻开那本论文集,第一篇是一篇综述,标题是《暗物质探测:从理论到实验》。   作者开篇从1933年茨威基提出“暗物质”这个概念讲起,梳理了暗物质探测的学术史。   茨威基观测后发座星系团时,发现星系团的运动速度远高于可见物质的引力束缚范围,于是提出存在一种看不见的物质,提供了额外的引力。   这个想法在当时被认为是异想天开,直到七十年代,鲁宾和福特对仙女座星系旋转曲线的观测,才让学界开始正视暗物质的存在。   艾拉读得很慢,每一段她都要停下来想一想,在页边记下关键词和自己的疑问,那些公式她大多能看懂,但推导过程中的某些跳跃,需要她回过头去翻之前的内容才能跟上。   一个小时后,她已经读完了那篇综述,她在页边记了满满两页的笔记,字迹从工整渐渐变得潦草,到最后几行几乎是在飞快地涂抹,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正要翻开第二篇,门突然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穿着一件颜色很素净的浅色衬衫,领口规规矩矩地翻好,整个人收拾得清清爽爽。只是浅金色的头发有些长,但打理得很整齐,没有一丝凌乱。   年轻的男人眉骨高而舒展,整个人透出一种在美国人里很少见的内敛式的英俊。   他看到艾拉,瞬间愣了一下,脚步停在门口,他显然没有料到这间办公室会有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抱歉,我以为这间办公室这周是空的。”   艾拉看着门口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直接道:“沃森教授说这间办公室很久没人用了,她把我安排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青年有些惊讶:“你就是那个暑期项目的学生?”   艾拉点头:“对,我叫艾拉·陈。”   “我叫戴维·斯威特。”青年也立刻报上名字,“我是沃森教授的博士。”   艾拉了然,这个年纪能进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博士项目,说明他本科阶段就已经相当出色了,能留在沃森教授门下,更是优中选优。   “你平时都在这间办公室?”艾拉问。   “偶尔,大部分时间在实验室。但这间办公室比较安静,我有时候会过来写论文。”戴维解释说道。   艾拉微微挑眉:“那我是不是占了你的位置?”   戴维立刻摇了摇头:“不是,我可以去隔壁,而且你在这里的时间不长,暑期项目结束之后这间办公室还是空的。”   他说完,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沃森教授有时候比较忙,你可能找不到她,我大部分时间在实验室,随时可以来问。”   艾拉看着他:“好,谢谢。”   戴维不在多说话,离开了。   这点分寸倒是很好,毕竟艾拉即使成年了,在他看来也是个高中生。   所以在这个美剧世界里,这确实少见,她遇到的很多人,似乎都带着某种强烈的剧情感,不是主动凑上来的,就是被系统推过来的。   艾拉重新翻开第二篇文献,这一次是一篇实验报告,标题是《暗物质探测实验中的背景噪声抑制技术》。   ……   文章比刚才那篇综述难读得多,艾拉正埋头读第二篇文献的最后几页,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抬起头,沃森已经站在门口了。   “艾拉,来来来。”沃森探进半个身子,朝她招了招手,“趁大家都在,带你认识一下。”   于是,艾拉合上论文集,跟着沃森穿过走廊,来到实验室门口,而实验室的门是开着的,几个年轻人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   沃森清清嗓子,她站在实验室中央,像一个介绍自己孩子的母亲,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骄傲:“各位,这是我们暑期项目的学生,艾拉·陈,她会在研究所待两周,大家多关照,有什么有趣的小实验可以带她看看。”   几个年轻的面孔抬起头,朝她点头微笑,有人说了句“欢迎”,还有人挥了挥手,然后便很快收回了注意力,继续投入手头的工作。   艾拉反而觉得轻松,在这个地方,没有人觉得一个高中生出现在实验室里是什么稀奇的事,毕竟是因为这里来过太多天才,年龄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等到简单的介绍环节结束后,沃森又带着艾拉回到办公室。   两个人这次面对面坐了下来,女孩等着她开口,因为她知道沃森不会无缘无故叫她过来。   果然,沃森忽然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艾拉,你有没有想过申请哪所大学?”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也不算意外,毕竟自从穿越到这个美剧世界,她已经很多次被问过这个问题。   艾拉实话实说:“我其实还是倾向于在纽约。”   沃森看着她,眉毛微微挑起:“因为方便?”   “因为习惯了吧,毕竟在纽约待了一年,也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女孩解释道。   闻言,沃森若有所思,建议道:“那可以考虑申请哥伦比亚大学,若兰不就在那里吗?你们之前合作得那么默契,如果能在一个城市,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   的确,哥大是藤校,也在纽约,方若兰在那里读书,如果她去了,两个人可以继续合作,   “我会认真考虑的。”女孩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不过我也不确定,要是别的州,我可能会比较向往哈佛。”   而沃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很多华国人都喜欢哈佛,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说‘因为那是哈佛’。”   “那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艾拉笑嘻嘻的问。   沃森却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年轻时为了一个名字去一个地方,没什么不好,有些人去了,发现那个名字名不副实,于是离开,当然也有些人去了,发现那个名字的背后确实有值得追寻的东西,于是留下来,这两种结果都不亏。”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艾拉的脸上,语气不由得放缓:“但是你还有时间慢慢想,毕竟申请季还没开始。”   艾拉确实不急,当然也可以说她不想急着做决定。   不过,沃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换了个话题:“对了,艾拉,这周末学校有个校庆活动。”   “普林斯顿建校两百五十周年那个?”艾拉顺势问道。   沃森笑着说:“没错,到时候整个小镇都会很热闹,研究所这边也有安排,会有几位校友回来做分享,其中有一位是物理系毕业的,现在在硅谷创业,做的方向和计算机相关,你要不要去听听?”   “好啊。”对此艾拉欣然同意,语气里带着真心的兴趣。   沃森微笑道:“那我帮你留个位子。”   ……   接下来的日子,便进入了按部就班的研学节奏,理论课安排在上午,午后是实验操作,傍晚则是小组讨论与文献研读。   期间艾拉和方若兰也通了几次电话,她们的资讯网访客也越来越多了,而且实习生团队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日常维护工作了。   几日后,教授要去开个会,临时让戴维带着艾拉去参加那个分享会。   分享会在研究所主楼一层的报告厅举行,听众的年龄跨度很大,前排坐着几位资深研究员,中间是几个研究生模样的年轻人,后排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本科生的面孔。   戴维领着她走到一排空位坐下,两个人倒是没什么话说,而艾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议程表,上面印着分享人的名字和主题。   “艾伦·克莱因,普林斯顿大学物理学博士,英特尔高级架构师,现任Silicon Origins公司联合创始人兼CTO。分享主题:‘从实验室到晶圆厂,半导体行业的下一个十年’。”   艾拉眨了眨眼,在另一个时空,这会是未来三十年全球科技竞争最关键的战场,也是她自己的国家被卡得最难受的地方。   “很感兴趣?”身边传来一个轻而礼貌的声音。   艾拉偏过头,发现戴维正看着她。他没有盯着她看,只是在她转头的时候,视线恰好落在她脸上,旋即移开。   “算是吧,我个人觉得半导体这个方向,未来十年会有很多变化。”艾拉说。   戴维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但是似乎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便又回到了自己安静等待的状态。   九点整,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上了讲台:“谢谢母校的邀请,也谢谢在座的各位,能在校庆这种热闹的日子里,来听一个跨行做芯片的人讲话。”   台下传来几声轻笑,艾伦没有趁势说更多暖场的话,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把芯片制造的全流程和光刻机的核心原理讲得明明白白。   最后他换了一张幻灯片,上面列出了全球半导体设备供应商的名单。   艾拉看过去,美国公司占了将近一半,日本公司占了三分之一,欧洲公司占了不到五分之一,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名字寥寥无几,没有一个是华国的。   分享会结束后,听众陆续起身离开,艾伦又被几个研究员围住,正在回答什么技术细节相关的问题。   艾拉没有去凑那个热闹,她坐在原位,目光落在投影幕上那张世界地图上。   1996年,全球半导体产业正处于一个转折点,个人电脑的普及正在拉动芯片需求,互联网的兴起将催生更多计算场景,而华国的半导体产业刚刚起步。   这条路走得很难,从90年代的造不如买,到2000年代的自主可控,再到2010年代的国产替代,一代人接一代人地往前推,推了三十年,才终于在那个时空的2020年代看到了曙光。   “艾拉?”戴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艾拉回过神,发现戴维正看着她,似乎因为她的走神持续了太久。   “在想那位克莱因先生刚才说的一段话。”艾拉没有隐瞒,认真地道,“他说,芯片太重要了,谁能掌握芯片制造的核心技术,谁就能掌握下一个时代的话语权。”   “你觉得他说的对?”戴维看着眼前的女孩,忍不住追问。   “至少方向是对的。”艾拉没有把话说满,但语气里的认同是真实的,“我个人认为,芯片不是普通的商品,它是基础设施。”   “……没想到你也想过这个问题。”戴维的神色里带着一丝意外。   “偶尔会想,你呢?”   闻言,戴维如实道:“我其实在想极紫外光源的事,克莱因先生说全世界只有一家公司在做原型机,但那家公司还没有解决光源功率的问题。”   艾拉看了他一眼。她之前以为戴维只是一个学术能力不错的博士生,但现在,她忽然觉得这个判断也许低估了他。   “没想到你也对这个感兴趣。”艾拉说道。   戴维慢慢开口,这次话倒是多了一点:“读博之前,我在英特尔实习过两个月,做的是光刻工艺优化。那时候还是深紫外光刻,193纳米波长,后来回来读博,沃森教授在做暗物质探测,这个方向刚好需要做极低噪声的前端电子学。”   这话说的确实过于专业了,他意识到对面只是个高中生,便立刻解释道:“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前端电子学的噪声抑制技术,和光刻工艺中对精度的要求,本质上都是在信噪比很低的条件下提取有用信号。”   艾拉具体原理不太懂,但也明白了,为什么沃森教授会安排他也一起来   毕竟这位也算是跨领域人才。   说着话,两个人一起走出报告厅。   “你下午还要去实验室吗?”艾拉随口问了一句。   “要,有一批数据需要处理,你呢?”   “读文献,沃森教授又给我安排作业了。”   戴维微微点头,这次倒是没有再说“有问题来找我”之类的话,因为这句话他上次已经说过一次了,再说就显得多余。   两个人走到走廊的分岔口,戴维往左,去往实验室的方向,艾拉往右,回她的临时办公室。   艾拉坐回到办公室,她在想,穿越前她曾偶尔读过关于华国半导体产业的文章。   1996年,这个差距刚刚开始显现,全球半导体产业还在起跑阶段,谁先冲出去,谁就能占据有利位置。   艾拉认识华国的人只有李团长,还有尚未解锁全部信息的妈妈。   虽然这是个虚假的世界,但她也不知道未来能走到哪一步。   不过有些信息,她还是想提醒的,当然,自己现在说话也没什么分量,所以得等下。   毕竟,在这个人均继承家业的美剧世界里,她一个还没拿到大学offer的高中生,总不能冲上去就喊:“芯片要自主可控啊。”   *   暑期项目进入倒计时,还有四五天就要结束了,实验室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平日里那些埋头于数据的博士生们,开始在实验间隙聊起与物理无关的话题,那就是奥运会。   “你看了昨天的开幕式彩排新闻吗?”一个博士后道。“说是这届开幕式要搞点不一样的。”   “反正到时候我也看不了电视直播,那天约了束流实验,得在实验室待到半夜。”另一个博士生头也没抬。   “录播呗,又没人剧透你奖牌榜。”   “怎么没人剧透?”旁边工位上一个人转过身来,表情认真且戏谑,“你信不信,第二天早上你一进办公室,所有人都在说‘昨晚游泳接力太牛了’,你还没看电视,就已经知道美国队赢了。”   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完之后,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艾拉身上。   博士后道:“说起来,陈那个奥运资讯网站,你们看了吗?我前天上去看了一眼,做得真不错。”   “哪个网站?”敲键盘的博士生闻言,终于抬起了头。   “就是NBC奥运资讯网。但实际开发是一个叫Polaris Ventures的公司做的,而陈就是那个公司的创始人。”博士后说着,朝艾拉平时坐的那间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们不知道?沃森教授前几天还在组会上提了一句,说‘我们暑期项目的学生做的网站,你们有空可以上去看看’。”   工位上那个人啧啧称奇:“怪不得,沃森教授以前从来不带高中生做暑期项目的。我之前问过她,她说‘高中生基础知识还没学完,来了也是浪费时间’。”   “那陈的确不一样。”博士后接过话头,“好像她物理碗是全国第一?华人确实挺会读书的。”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艾拉的学术能力转到了她的网站,又从网站转到了奥运会的赛程预测,最后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今天餐厅怎么这么难吃”这种无关痛痒的日常闲谈上。   与此同时,艾拉正坐在她那间临时办公室里,她当然不知道实验室里的那段对话,也不在意。   因为她发现自己收到了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新功能已解锁——危机预警·提前激活】   【说明:该功能本应在大学线剧情阶段解锁,因用户在暑期项目中表现出的学术潜力与剧情影响力,系统决定提前开放此功能。】   【功能效果:当用户所处的环境(包括但不限于地点、社交、剧情)存在潜在的安全风险时,系统将提前向用户发出预警。】   【当前预警级别:低】   艾拉:???   为什么一个好好的暑期学术项目,系统要给她开一个危机预警?   她都不用想,答案自己就冒出来了。   因为她最近总是遇到事情,毕竟上上周,她还被两个壮汉跟踪,差点被绑架。   对此,她已经麻了,但是艾拉可以吐槽:“你是不是觉得我遇到的麻烦还不够多,还专门给我开个预警功能,生怕我错过下一个?”   【自动回复:该功能的目的是提前预警,不是增加风险。请用户不要混淆因果关系。】   艾拉无语:“那现在这个低预警,具体是什么意思?”   【当前预警分析:风险来源为“公共场所人群聚集”,非针对性威胁。预计在未来72小时内,用户所处的普林斯顿小镇及周边将出现人流高峰,可能引发交通拥堵等常规性公共安全风险。】   艾拉:“…………”   艾拉无语地关掉了弹窗。   她还以为又要出什么大事,结果只是奥运会期间人多,注意避让,这功能开得,跟天气预报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是彼得打来的。   “艾拉,有个好消息,”总监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悦,“跨洋航空想在我们的网站上投广告。”   艾拉有些惊讶:“跨洋航空?”   “对,就是那个跨洋航空,美国最大的航空公司之一,航线覆盖整个欧美,不过最近业绩不太好,想借着奥运会冲一波流量。”彼得立刻道。   艾拉没听说过跨洋航空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对应真实时空的哪个航空公司,不过问题不大。   反正,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多东西都换了新皮肤,就像《夺命回声》于《惊声尖叫》,像脉冲通讯于网景。   “价格呢?”艾拉最关心的还是实际收益。   “他们的预算很充足,具体数字还在谈,但肯定比你们之前卖出去的所有广告位都高,不过有一个条件,他们要派人来我们这边亲自看后台,确认一下网站的流量数据是真实的。”   艾拉很果断:“可以,但合同要加一条,奥运会期间的广告位价格是浮动的,如果后续有其他客户出价更高,跨洋航空有优先加价权,但不享受最低价保护。”   彼得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这个条款,摆明了是告诉他们‘你们现在签的不是最低价,后面可能还要加钱’。”   “做生意嘛,丑话说在前头。”艾拉也轻快地笑了,“他们接受就签,不接受就算了。反正现在流量一天比一天高,我不急。”   “行,我跟他们说。”   艾拉放下电话,重新投入到文献研读中。大约过了半小时,系统弹窗竟然再次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危机预警·级别更新】   【当前预警级别:高】   【预警来源:肯尼迪机场周边区域。   风险类型:潜在安全威胁。   预计影响时间:未来72-96小时。】   艾拉皱了皱眉,肯尼迪机场,她在普林斯顿,离那里七十英里。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一个提示。   可是她突然想起来了彼得刚才说的话。   肯尼迪机场和跨洋航空,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有人故意把它们拼在一起,让她注意到某种她还没看清的联系。   毕竟这个世界每个剧情都是伏笔。   不过具体是什么,系统又不肯剧透。   关键是高风险,听上去就很让人不安。   于是,艾拉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彼得的号码:“彼得,打扰一下,我刚才的话,你跟跨洋航空提了吗?”她这次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彼得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又打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着急?我现在就发给他们。”   艾拉其实觉得很麻烦的,因为跨洋航空明明可以直接找自己谈,却偏要通过NBC来对接。   这倒也正常,在她这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小公司面前,NBC那块金字招牌的分量,确实重得多。 [122]第 122 章:一个离谱的蝴蝶效应   “麻烦你了。”艾拉倒是没有多说,而是郑重地和对方道谢,“合同的事,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行,你等我消息。”彼得答应后,变挂了电话。   ……   与此同时,跨洋航空总部。   邮件提示音在苏珊的电脑上响了一声,作为法务部的助理,她早已习惯了这种随时被邮件打断节奏的工作状态。   她点开收件箱,快速扫了一眼,然后继续整理手头的文件,等到午餐时间,她端着餐盘在公司餐厅找了个位置坐下,而她的对面是同事琳达。   “下午那个会,材料你准备了吗?”琳达见她坐过来,便问。   “准备好了。”苏珊随口道,不过忽然想起什么,开始八卦道,“对了,你听说过Polaris Ventures吗?”   琳达闻言,一脸茫然。   “就是我们打算新签的那个奥运资讯网站的合作方。”苏珊不可思议地感慨道,“创始人是个高中生,才十八岁,华国人,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厉害?”   听到这句,琳达愣了一下,然后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硅谷那地方,十八岁创业的不是一抓一大把,去年不还有个十九岁的,公司一卖就赚了好几个亿吗?”   “那能一样吗?”苏珊连忙反驳,“人家那是做软件的,这个可是做互联网投资的!”   “互联网投资?”琳达的眉毛一下子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震惊,“这么小的孩子哪儿来的启动资金?总不能是自己攒的吧?”   苏珊笑了笑,神秘兮兮地道:“好像还是温特沃斯的学生呢,上东区那帮人,家里本来就有资源,起点跟我们不一样的。”   “也是哦。”琳达恍然大悟,立刻点了点头,完全被说服了,“但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这种合同签完就完事了,只是后续的琐事,够你忙上一阵子的。”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吃着各自的午餐,她们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男人刚刚从她们的餐桌旁缓缓走过,脚步却在无意间慢了下来。   丹尼尔斯,这位跨洋航空安全部门的资深工程师,从波音727的时代就开始修飞机,他显然无意中听到了二者的谈话。   十八岁的公司创始人?   而他女儿今年也十八岁,不过她对创业没什么兴趣,她和他一样,喜欢工厂和机械,也喜欢那些精密运转的零件。   昨天女儿回家,还和他聊起学校的课程。   “老师讲材料疲劳的时候,举了一个例子,他说航空史上很多事故,都是因为一个小零件出了问题。比如块金属片从另一架飞机上掉下来,割破了轮胎,轮胎碎片击穿了油箱。”   丹尼尔斯当时点了点头,笑呵呵地道:“说得对。”   不过,女儿又问:“那你们公司呢,会定期检查那些小零件吗?”   “会,每一个零件都有寿命,到了时间就必须换,哪怕看起来还是好的。”身为工程师,他的语气严谨又认真,是对这行业的尊重。   女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这段对话本已被日常的琐碎淹没了,此刻却被那句“只有十八岁”从记忆深处勾了出来。   丹尼尔斯的脚步停在餐厅门口,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张跨洋航空的安全承诺书上——   “安全是我们对每一位乘客的承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签过的一份例行维护报告。   跨洋航空688航班,波音747-100,执飞纽约肯尼迪至伦敦希思黎航线。   航前检查报告中,有一项记录,左发动机燃油泵密封圈更换。   原因备注,轻微老化迹象,例行更换。   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词汇。他每天签几十份这样的报告,每一份都大同小异。零件到了寿命就换,换了就签字,签完就归档,归档就忘了。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多年工作养出来的直觉,不需要理由   于是,他草草吃过饭,把餐盘放到回收架上,走回自己的工位,重新调出那份维护报告。   记录写得很规范。维修人员签名、审核人签名、日期、工时、更换零件的批次号,一应俱全,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他不再犹豫然后拿起电话,而是拨了机库的号码:“我是丹尼尔斯。688航班换下来的密封圈还在吗?”   “在,还没来得及处理。”机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别扔。我下来看看。”   二十分钟后,丹尼尔斯站在机库的工作台前。   那个换下来的密封圈被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袋口扎着黄色标签,上面写着日期、航班号和维修人员的名字。   他戴上手套,把密封圈从袋子里取出来,举到灯光下。   肉眼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和旁边那个还没拆封的新密封圈并排放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区别。   但他没有把它放回去,他换了一个角度,让灯光从侧面打过来。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沿着密封圈的边缘蜿蜒,细到如果不是特意用这种角度去看,根本不会发现。   丹尼尔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把密封圈转了半圈。那道裂纹从外缘一直延伸到内壁,这个长度足够让燃油在高压下渗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密封圈轻轻放回工作台上,然后摘下手套。   “这个密封圈的材料批次,查一下。”他的声音很平静。   机务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记录:“批次号MFG-4432-B。这批密封圈是去年十二月入库的,用CF6-80C2发动机的燃油泵上。一共采购了五十个,已经用了四十二个,还剩八个在库房里。”   丹尼尔斯接过鼠标,又敲了几下,使用记录显示,这批密封圈也用在了除688的另外两架飞机上。   “另外那架今天有航班吗?”他问。   机务敲了几下键盘,眉头微微皱起:“有一架已经起飞了,452航班,纽约肯尼迪飞加拿大多伦多皮尔逊机场,刚刚起飞,现在还在空中。”   丹尼尔斯立刻追问:“另一架呢?”   “另一架是835航班,纽约肯尼迪飞巴黎戴高乐,原定明日下午两点起飞。”   丹尼尔斯缓缓呼出一口气,机库里的灯光很亮,远处有维修人员在拆另一架飞机的起落架。   “把那架停飞,检查燃油泵密封圈。”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已经起飞的那架,通知目的地机场,落地后立刻检查,安排备降也行。”   机务愣了一下:“可是航班?”   “我知道。”丹尼尔斯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先停飞检测,后续我来写报告。”   机务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他立刻转身去打电话。   丹尼尔斯独自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那个密封圈。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那个小小的橡胶圈照得纤毫毕现。   他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当年的上司跟他说过一句话:“在这个行业里,你签字的时候,签的不只是你的名字,是几百条人命。”   后来他见过很多空难调查报告。那些报告里,每一个原因都很小,小到在事故发生之前,没有人觉得它值得特别注意。   “检测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他又去问刚打完电话的机务。   “快检的话,两个小时。”   “能不能加急?”   半个小时后,检测报告出来了,结果是丹尼尔斯最不想看到,也隐约猜到的那一种。   那批密封圈的材料存在批次性缺陷,疲劳寿命远低于设计标准。   若继续使用,可能在飞行中因高压和温度变化导致密封失效,引发燃油泄漏甚至发动机起火。   他坐在工位上,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   然后,他不由得想起了今天在餐厅里听到的那段对话,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创办了一个奥运资讯网站。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也没有兴趣知道,可他忽然觉得非常荒谬。   一个高中生的网站合同,让法务部的助理在午餐时聊了几句闲话,那几句闲话,恰好被他听到,而那几句话,又勾起了他关于女儿的记忆;   那段记忆,让他想起了昨天签过的那份看似寻常的维护报告,而那份报告,把他带到了机库,带到了这个小小的密封圈面前。   如果那个女孩没有创办那个网站,如果法务部的助理没有在午餐时聊起她,如果他没有听到那段对话……   一连串的如果,最终变成了手中这份沉重的检测报告。   这就是蝴蝶效应吗?   他自己都觉得事情发展起来荒谬又牵强,可荒谬,不代表不是真的。   *   几个小时后。   跨洋航空召开紧急安全会议,会议室落地窗外是纽瓦克湾灰蓝色的水面。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在。   安全总监坐在主位,手里也拿着报告,正在翻最后一页:“所以,你的建议是?”   “停飞所有使用同批次密封圈的飞机。”丹尼尔斯说,“更换密封圈后重新检测,确认没问题再恢复运行。”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法务部门负责人皱着眉头,翻了翻报告:“明天就要起飞了,你知道突然取消航班意味着什么吗?我们会面临乘客高昂的索赔。”   “我知道。”丹尼尔斯语气依旧平静,“但你知道如果那架飞机带着有缺陷的密封圈起飞,意味着什么吗?”   众人沉默。   维修部门负责人清了清嗓子:“丹尼尔斯,你确定你的判断是对的?检测报告确实显示材料有缺陷,可这种缺陷在实际运行中一定会出事吗,飞伦敦和加拿大的那两架,不都已经平安落地了。”   丹尼尔斯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可是一旦真出了事,在座的谁能承担?”   众人:“……”   而安全总监放下报告,看向丹尼尔斯,最终点了头:“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再次道:“另外,库房里剩下的那批密封圈全部封存,送第三方实验室复检。复检结果出来之前,这批密封圈不得使用。”   *   此时此刻,普林斯顿的宿舍里,艾拉的眼前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危机预警·级别更新】   【当前预警级别:低→观察期】   【备注:潜在风险源已解除,系统将持续监控相关剧情线,目前无进一步行动建议。】   艾拉无语了,好莫名其妙啊,感觉系统好像在自嗨,过于迷惑了。   艾拉:“怎么又解除了?”   【自动回复:是的,该风险源已在系统后台被标记为“已处理”,用户无需采取任何行动,继续保持当前生活节奏即可。】   “……怎么解除的?”她又问。   【自动回复:剧情自动演进。该风险事件已被相关角色在用户未介入的情况下提前化解。因为你之前的一些行为在剧情中引发了连锁反应,该反应触及了某个关键节点,促使相关角色做出了正确决策。你什么都没做,但一切因你而起,这就是蝴蝶效应。】   艾拉:??????   等等,她到底做啥了?不就只是催了彼得一句,让他早点把邮件发出去吗?至于搞出这么大动静?   第二天清晨,艾拉下楼取报纸,目光无意间扫过报架,瞬间被头版标题吸引住了《跨洋航空紧急停飞一架波音747,发动机燃油泵密封圈存在批次性缺陷》。   她站在报架前,拿起报纸,一字一句地把整篇报道读了一遍,报道中提到,跨洋航空发言人表示,此次事件未造成任何安全事故,公司已第一时间向相关监管机构报告,并正全力对密封圈的供应链进行追溯调查。   艾拉放下报纸,脑子里的线索突然瞬间串联起来。   她想起了系统之前的预警,当时还不知道危机具体是什么,只隐约觉得和跨洋航空有关,现在看来,果然没猜错。   这个美剧世界里的巧合,也太离谱了吧,一波接一波,完全让人始料未及。   中午,她照例去研究所的餐厅吃饭,大家端着餐盘随便坐,   而艾拉也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是戴维,他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期刊,一边吃饭一边看。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便没有再多说话,艾拉正低头吃着饭,忽然听到旁边那桌传来几个人的聊天声,话题恰好是她早上看到的报道。   “你看了今天早上的新闻吗?跨洋航空那个。”一个年轻人说。   “看了。”坐在他对面的人接话,“飞机停飞,说是密封圈有问题。还好是在地面上发现的,要是飞到一半出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那批密封圈是哪儿产的?”另一个人问。   “报道没写,只说正在追溯供应链。”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便换了。   艾拉低头扒着餐盘里的食物,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之前就说了,她对跨洋航空这个名字,一直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结合早上的报纸和系统那通没头没尾的提示,这应该是……避免了一场空难?   在另一个时空的记忆里,1996年的夏天,到底有没有发生过空难?她不知道。   她不是航空爱好者,也不是历史学者,她只是一个碰巧看过这部剧的观众,碰巧记得一些和剧情相关的片段罢了。   但她明确记得,这部剧里根本没有任何空难的剧情,那么跨洋航空到底是怎么个事。   艾拉慢慢地理着思绪,她穿越到这个美剧世界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她逐渐摸清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有时候,它会取消原时空的某些事件,像那个在另一个时空真实发生过的百年奥林匹克公园爆炸案,在这个世界里被暗星清道夫的系列模仿作案覆盖了,从世界线中完全消失了。   有时候,它会保留原时空的某些事件,但调整时间地点,重新上演。   还有一些时候,它会把多个事件揉在一起,捏成一个在这个世界里合理的新事件。   所以跨洋航空这件事,到底是哪一种?   艾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跨洋航空那件事,有对应的现实事件吗?”   【自动回复:该信息涉及真实事件改编剧情线,系统无权披露具体映射关系。】   艾拉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她换了个问法:“那在另一个时空,1996年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空难?”   【自动回复:在另一个时空,1996年是全球航空史上事故多发的一年,全年共发生多起重大空难,其中一起与跨洋航空事件高度相似,该事件在另一个时空造成了严重伤亡。】   【但在这个世界里,该事件被用户在剧情中引发的连锁反应提前化解,未造成人员伤亡。】   艾拉盯着弹窗上的文字,沉默了很久。她是真的好奇,自己到底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一个新的弹窗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蝴蝶效应·叙事干涉·等级已提升】   【当前蝴蝶效应等级:Lv.1→ Lv.2】   【升级说明:你的行为已开始对“非用户直接接触”的剧情线产生影响。该影响范围已从社交圈扩展至行业与社会层面。】   【新解锁功能:蝴蝶效应·远程追踪】   【效果说明:当你的行为在非直接接触的剧情线中引发连锁反应时,系统将向用户推送简化的因果摘要,帮助用户理解事件之间的关联,本功能仅记录已发生的事件,不提供未来预测。】   弹窗下方,出现了一个新的板块,标题是“因果摘要:跨洋航空事件”。   艾拉点开了那个板块,一行行文字缓缓浮现,   【触发剧情:用户要求彼得将合同补充协议草案发送至跨洋航空法务部。】   ……   艾拉一行行仔细看下去,系统清晰地解释了这一系列连锁反应的来龙去脉,从她的一个邮件,到最终一场避免空难,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   艾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蝴蝶效应也太离谱了,虽然结局是好的,她也非常非常的开心。   但是这一次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上一次奢境蓝海号,好歹是她主动爆料,推着剧情往前走,虽然过程曲折,但至少每一步她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次呢?她就打了个电话催合同。   这叫躺着也推动剧情嘛?   离谱,但在这个美剧世界里,离谱就是最大的合理。   ……   【系统提示:你已解锁新成就——“蝴蝶效应的形状”。】   【成就说明:从一封邮件到一场空难的避免,你亲眼见证了一个小小的行动如何在剧情中引发连锁反应,你现在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比你想象的走得更远。】   *   1996年7月19日,亚特兰大。   开幕式在赫赫有名的百年体育场举行,当拳王阿里点燃火炬时,全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画面通过卫星信号传遍全球每一个角落,也传进了艾拉在普林斯顿的宿舍的电视机里。   她看着屏幕上那团火焰沿着绳索缓缓上升,最终在圣火盆中熊熊燃烧。   在1996年看奥运会,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毕竟她来自一个手机可以直播的世界。   而此刻她只能坐在电视机前,等着NBC的转播。   不过,奥运资讯网也正式迎来了真正的流量高峰。   开幕式的那个晚上,独立访客数突破了七位数,艾拉和方若兰都表示,这波流量她们接住了。   和若兰通过电话后,艾拉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里,美国男篮梦之队的队员们正在入场,她想起一件事。   劳伦斯应该已经到亚特兰大了,好像男子重剑个人赛预赛在7月22日。   于是她拿起电话,拨了对方的号码。   “……艾拉?”   劳伦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意外,像是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打来。但那意外底下,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喜。   背景音很安静,倒像是在某个封闭的小空间里,也许是他的房间,或是奥运村里某个安静的角落。   “你没在训练?”艾拉于是问道。   “刚结束,回来拿东西。”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多说几句,最终还是只是问,“艾拉,怎么了?”   艾拉直接笑盈盈地道:“我看到预赛是22号,提前祝你比赛顺利。”   劳伦斯轻咳一声,语气竟然难得上扬了几分:“谢谢你,艾拉。”   不过,他又犹豫了片刻,直直白白地问:“你会看吗?”   “当然呀。”艾拉可是人美心善,偶尔还会关心同学。   这一次,她听到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那……到时候见。”   “你又在电视里,我见的是电视,不是你。”艾拉逗他玩。   “……那也是见。”他的声音是柔柔和和的笑意,又乖乖的。   *   最后一天的暑期项目,艾拉在沃森教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间办公室她来过很多次,但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   沃森温和地开口:“这两周感觉怎么样?”   “学到了很多。”艾拉认真地说,“不光是那些理论。”   沃森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追问:“那还有什么?”   “怎么说呢……”艾拉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以前的物理学习,大多是在做题,知道公式怎么用,但在这里,我第一次感觉到物理是做出来的。”   沃森听完,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深蓝色的硬质纸,推到艾拉面前。   那是暑期项目的结业证书,纸张厚实,边缘印着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烫金徽章。   “上面有我的签名。以后你申请大学的时候,可以用得上。”沃森的语气轻描淡写。   艾拉双手接过证书,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仔仔细细地收进包里。   “谢谢教授。”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沃森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她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张开双臂,给了艾拉一个结实的拥抱。   “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沃森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手搭在艾拉的肩膀上,目光认真而温暖,“不管是不是物理方面的。”   艾拉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因为她知道,沃森教授这样的人不需要听那些。   不过,艾拉走出研究所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   艾拉转过身,看到戴维正从台阶上走下来。   “要走了?”他在她面前停下。   “嗯,项目结束了。”   年轻的英国男人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开口道:“你之前提起过,你对半导体行业有些想法。”   艾拉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他会在告别的时候提起这个。   “算是有些想法。”她没有否认。   “那天克莱因先生的分享会之后,我回去想了一些事。”戴维严谨地道,“我在英特尔实习的时候,参与过一个光刻工艺优化的项目。他们的工程师在调试设备时提过一句,说有些技术不是他们不想卖,而是不能卖。”   “你在想,如果那些技术后面突然不卖了,怎么办?”艾拉接上了他的话。   戴维缓缓地点了一下头,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华国人,所以有些话,我想趁你还在的时候说。”   艾拉等着他继续说。   “我在英特尔实习的时候,我们组里有一个华人工程师,清华毕业的,来美国读了博士,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芯片这个行业,从来不是公平竞争。谁掌握技术,谁就能制定规则。”   “后来他离开了英特尔,回了华国。”戴维顿了顿,“走之前我问他,‘你回去能做什么?那边什么都没有。’他说,‘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更需要有人回去。’”   艾拉若有所思,又换了话题,问道:“那你呢,你在英特尔实习过,现在在普林斯顿读博士,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戴维沉默了一会儿:“留在学术界吧,我喜欢实验室,喜欢那种一点点把未知变成已知的过程。”   艾拉对这个答案不意外,戴维是那种天生适合做研究的人。   “那你呢?”戴维干难得地反问了一句,“你以后打算学什么?还是继续做你的互联网?”   艾拉想了想,笑着说:“也许都有呢。互联网和物理又不矛盾。”   戴维终于笑了出来:“也是。”   艾拉朝他伸出手:“那祝你研究顺利。”   戴维也握了上去:“也祝你一切顺利。”   他的手很干燥,握得不算用力,松开手后,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路上小心”,然后转身往实验室的方向走了。   艾拉调出了系统:“戴维·斯威特这个角色,在原剧里有吗?”   【自动回复:无,该角色为“暑期项目”剧情线自动衍生的关键NPC,旨在为用户搭建物理和半导体领域的知识桥梁与人脉。】   这个世界的原创角色确实不少,但艾拉有点狐疑,戴维以后还会不会再出现,毕竟他长得确实挺好看的,而在这个世界里,好看的男人永远不缺戏份,哪怕只是路过镜头边缘,编剧都能给他硬塞两句台词。   男性角色的容貌,编剧的骄傲。   “那他以后还会出现吗?”   【自动回复:不确定,该角色的后续剧情走向取决于用户的选择。如果你选择进入半导体相关领域,他可能会以更重要的身份再次出现。如果你选择其他方向,他可能会停留在“暑期项目的博士生”这个定位上。】   *   回到纽约后,艾拉就立刻和彼得见了一面。   桌子上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是跨洋航空的正式合同,她已经签过字了,今天让彼得带一份归档版,送到NBC那边留底。   “所以,跨洋航空那边的对接,以后是直接找我,还是继续通过NBC?”艾拉问道。   彼得想了想:“合同签了,他们现在是Polaris Ventures的客户,但如果你不介意,我建议前期还是让我来对接。一来他们习惯了NBC这个渠道,突然换人对接反而麻烦;二来……”   他笑了笑:“二来,你现在还是高中生,有些客户知道你才十八岁,不一定能完全信任,但NBC这块招牌摆在那里,他们心里踏实。”   艾拉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因为彼得说的是现实。在这个行业里,信任比能力更难建立。   她有能力,但年龄是她绕不过去的坎,既然NBC愿意无条件做这层缓冲,她乐见其成。   “那后续的广告效果报告,还是按之前的约定,每周一出?”她问道。   “对,我让数据分析那边把跨洋航空的数据单独拎出来,跟奥里昂的放一起,方便你横向对比。”   “好哒。”   彼得看了她一眼,突然又道:“陈小姐,有件事我想问你,不是工作上的,就是纯粹好奇。”   艾拉示意他继续。   “跨洋航空这笔合作,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这么急?之前还说要看后台数据,现在也不看了。”   艾拉抬了抬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反问他:“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彼得被她点破,无奈地笑了笑,摊了摊手:“还是瞒不过你,其实我猜大概和前几天那篇报道有关。出了密封圈的安全问题,乘客对跨洋航空的信任度肯定受了影响,口碑也难免受损。这个时候在你的奥运资讯网上投广告,就是想借奥运的热度,做一波正面宣传,挽回一下乘客的信心。” [123]第 123 章:奥运会八强   两人又聊了几句,艾拉也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彼得,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影响别人?”   彼得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她跳脱的思路,但还是认真想了想:“你是说蝴蝶效应?”   “算是吧。”   于是总监笑了一下:“偶尔会想,但想多了容易钻牛角尖,你是做投资的,应该比我清楚。这个行业里,每天都在做决定,投或不投,买或不买,早一周晚一周,结果天差地别。你要是每一件事都去想‘万一我选错了会怎样’,那什么事都别做了。”   艾拉也笑了,只是没有说话了,她现在是真的明白了。   虽然隔着那么远,但是系统的确不会无缘无故地给她发预警。   因为她相信每一次预警背后,都有一个“如果什么都没做,就会发生”的剧情在等着她。   而她在这个美剧世界里,每一个选择都会被记录,而每一个行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所以这次蝴蝶效应牵强吗?   相反很合理。   *   很快就到了男子重剑比赛。   艾拉是从CNN的晨间新闻里得知劳伦斯进了八强的。   屏幕下方滚动的新闻条飞快地刷过一行小字:“美国18岁选手布莱克·劳伦斯爆冷闯入男子重剑八强,创美国队该项目近十六年最佳战绩。”   她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大。   “……这位来自纽约的年轻选手,是本届奥运会击剑项目中年龄最小的参赛者。他在今天的淘汰赛中先后战胜了意大利选手马尔科·贝蒂尼和法国选手菲利普·里瓦尔,将在稍后的四分之一决赛中对阵卫冕冠军,德国的亚历山大·贝克。”   艾拉又把电视调到了NBC的奥运频道,屏幕上是击剑馆的画面,镜头正在扫过观众席。   美国队的蓝色队服在人群中很显眼,但她没有看到劳伦斯,大概是在准备区等待。   她又等了一会儿,女子佩剑的颁奖仪式结束了,镜头切回演播室,主持人对着镜头念了一段口播,然后画面切到了击剑馆的现场解说席。   “欢迎回到亚特兰大,接下来为您带来的是男子重剑个人赛四分之一决赛的现场直播,美国选手布莱克·劳伦斯将对阵德国的亚历山大·贝克尔。”   解说员的声音带着一种美国观众熟悉的激昂语调:“对于美国击剑来说,今天已经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劳伦斯是自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以来,第一位闯入男子重剑八强的美国选手,无论这场比赛的结果如何,这位十八岁的年轻人都已经创造了历史。”   另一个解说员接话,语气感慨:“没错,重剑这个项目,欧洲人的统治地位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上一次美国男子重剑选手站上奥运领奖台,还要追溯到1904年,那还是九十多年前的事了。”   “所以无论今天的结果如何,布莱克·劳伦斯的名字已经写进了美国击剑的历史。”   艾拉:哇哦。   毕竟在原来的世界里,美国男子重剑可没这个成绩。别说八强了,能在奥运会上赢两轮就该烧高香了,因为这个项目从上世纪开始就是欧洲人的自留地。   这个世界的编剧给漂亮国加戏还真是毫不手软,不过艾拉转念一想,这部剧本来就是美国拍的,主场作战,给自己国家的角色加点光环,也算是行业惯例了。   当然劳伦斯本身也很优秀,毕竟在这个世界,大家都是皆有可能,他的成绩自然也是自己努力得到的。   此时此刻,画面切到击剑馆内,镜头给到了正在准备区整理装备的劳伦斯。   他穿着美国队的白色击剑服,面罩夹在手臂下,正在听教练说些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在学校里没什么区别。   但摄影师显然知道眼前的少男长得那么俊美漂亮,所以几乎是怼着脸拍。   从前艾拉一直觉得,他的眼睛是帕拉伊巴碧玺独有的霓虹蓝。色调冷而透亮,此刻,隔着电视屏幕,她在那双眼睛里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专注。   艾拉也对接下来的比赛来了点兴趣,此时此刻,屏幕下方的信息栏刷新了一下,打出两个人的对比数据。   德国选手,二十九岁,世界排名第一,奥运金牌得主。美国选手,十八岁,世界排名第二十三,无奥运奖牌。   差距一目了然,不需要懂击剑的人也能看出来,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对决。   一个正值巅峰,一个初出茅庐,解说员没有明说,但语气里的潜台词谁都听得出来,能走到这里已经很好了,赢不赢不重要。   然后镜头切到剑道中央,裁判已经在等了,解说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好的,双方选手入场。”   ……   艾拉看下去,第一局结束时比分是4比3,劳伦斯领先一分,连解说员都很意外:“劳伦斯在第一局表现得非常主动,他完全没有被贝克尔的名气所震慑。”   第二局贝克尔开始发力,德国人的经验优势在这个阶段完全展现出来,他的进攻变化多端,节奏忽快忽慢,让劳伦斯几次判断失误,比分被反超,7比5,然后是9比6。   劳伦斯叫了一个暂停,教练迎上来说了几句话,暂停结束后,他重新戴上帽子走回剑道。   接下来的几分,他的打法变了,最终11比10,分差缩小到一分。   不过可惜的是最后一局,比分来到14比13,贝克尔领先一分,距离赛点只差一剑,而劳伦斯的弓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但贝克尔的剑尖还是擦着他的肩甲划过,然后红灯亮起。   15比13,比赛结束。   说实话,艾拉整场看下来,她觉得这个结果算是合理的,毕竟劳伦斯输给的是一个比他年长十一岁,又在奥运赛场上拿过金牌的对手,而这个世界至少在这一点上,还算讲究点逻辑。   艾拉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劳伦斯摘下面罩走向准备区的背影,   少女心想,如果他真的能天降金牌,在这个美剧里上演一出首战奥运即夺冠的逆天剧本,那她自己大概可以直接跳级去读博了。(当然不是说首战得不了金牌,而是客观分析)   反正这个世界的实验做不出来的数据就让主角光环补,那她还读什么高中,直接获得诺贝尔奖得了。   可惜,这个世界虽然是个美剧,但还没离谱到那个份上。   艾拉想到这里,竟然觉得有点欣慰,毕竟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终于在她面前露出了还算靠谱的一面,主角光环确实存在,但它不是万能的,剧本确实在推进,但它不会为了爽而彻底抛弃逻辑。   她想到这里,自己先笑了,屏幕上贝克尔摘下面罩,朝劳伦斯伸出手,劳伦斯也郑重地握住那只手。   然后就是解说员的声音响起,这一次是带着敬意的总结陈词:“亚历山大·贝克尔晋级半决赛,他将向自己的第二枚奥运金牌发起冲击。而布莱克·劳伦斯,这位十八岁的美国选手,输给了世界第一,但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另一个解说员接话:“没错,今天这场比赛,他让全世界看到了美国击剑的未来。”   “未来是什么时候?”   “四年后,悉尼。”   艾拉眨了眨眼,四年后那时候她应该已经上大学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和劳伦斯有联系。   但是她也不在意这个,而是翻了翻赛程表,今天没有华国的比赛,便干脆关掉了电视,只是没想到不到十分钟,就收到了劳伦斯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喘息,毕竟刚从剑道上下来没多久。“我比完了,艾拉。”   “我还打算晚点联系你呢,你怎么这么快找我,难道我是第一个?”艾拉笑盈盈地道。   电话那头传来毫不犹豫的声音:“是的。”   “你现在说话都这么直接,让人怎么接。”闻言,艾拉回应道,然后话锋一转,是真心实意地祝贺:“布莱克,打得不错呀。”   “……谢谢,贝克尔确实很强。”少男的确是心服口服,也微微一笑。   “你也不弱嘛。”少女轻快地开口。   不过说到这里,她难得主动问道:“你什么时候回纽约?”   “后天。还有一些仪式要参加。”他立刻说道,不过顿了顿,试探地询问,“你还在普林斯顿?”   “没有,这几天刚回来。”   “那……假期可以见面吗?”片刻后,劳伦斯终于问出口。   “可以啊。”艾拉回答得轻快,小事而已,见个面又不会少块肉。   听筒里瞬间传来一声的呼气声,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当天晚些时候,美国击剑协会发布了一份简短的官方声,主要是将这是美国男子重剑选手自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以来,在该项目上取得的最佳战绩。   而《纽约时报》体育版也在第二天的奥运综述中,用了一个板块专门报道了这场比赛。   不过文章倒是没有提劳伦斯的家族背景。毕竟一个豪门出身的击剑手闯入八强,人们会说“资源真好”,一个普通高中生闯入八强,人们会说“美国真强”。   同样的成绩,换一套叙事,效果天差地别。   毕竟美国梦还是要有的。   ……   格林威治,劳伦斯庄园。   卡罗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当天的《纽约时报》。   从比赛结束到现在,她接了许多个电话,都是致贺的,有家族的朋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几个与劳伦斯家有交情的董事会成员等等。   劳伦斯家从来不指望靠击剑吃饭,她培养儿子的目的从来不是把他变成运动员,但该有的荣誉就是该有,该赢的比赛就是要赢。   她想起儿子小时候第一次拿起剑的样子,那时候他才八岁,站在击剑俱乐部的地板上,教练问他为什么想学击剑,他说:“因为这是一对一的。”   卡罗琳当时站在门外,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自然明白,一对一的对抗,赢输没有借口,没有队友可以依赖,也没有队友可以推卸责任,赢就是自己赢的,输就是自己输的,这大概就是他不说出口的理由。   *   奥运会的热度在持续发酵,但艾拉已经没有时间每天坐在电视机前追比赛了。   她的奥运资讯网,随着各项赛事全面展开,正在经历一场意料之外且情理之中的流量狂欢。   方若兰在半夜两点给她发了一封邮件,标题只有一个词:“WOW。”   而正文是一张流量走势图,曲线从开幕式的那个时间点开始陡然上扬,几乎以垂直的角度冲向页面上方。   艾拉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封邮件:“睡了吗?”   很快回复来了:“你觉得呢。”   艾拉忍不住笑了,她拿起电话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方若兰带着笑意又带着疲惫的声音:“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艾拉语气轻快:“看到那张图,谁还睡得着。”   方若兰笑了一声,然后声音认真起来:“说正经的,流量比我们预估的最高值还高了百分之四十。如果奥运后半程美国队的成绩继续保持,这个数字可能还要涨。”   她顿了顿,换了一种语气,“不过服务器扛得住,AWS那边的人今天主动联系我了,说可以再给我们临时增加一些资源,不收额外费用。”   “可以啊,这次这么大方。”艾拉哈哈笑了出来。   两个女孩聊了一会,方若兰告诉她,自己最近在写一个新的功能模块,可以让用户自定义关注的赛事和运动员,收到实时推送通知。   “类似于那种定制化的信息服务?”艾拉很感兴趣地追问。   “对,你关注的运动员比赛结束了,系统会自动给你发一条消息。”方若兰解释道,“用户登录就能看到。技术上不难,但我觉得用户体验会好很多。”   艾拉想了想,说:“奥运会结束之后,这个功能可以保留下来,不只是奥运资讯,以后做其他方向的内容也可以用。”   ……   奥运资讯网的流量高峰,是在游泳和田径项目进入决赛阶段时到来的。   那几天,独立访客数连续突破新高,网站的留言区几乎是以秒为单位在刷新。   实习生团队从三个人临时扩充到了六个人,方若兰从哥大计算机系又拉了三个学弟学妹来帮忙。   艾拉也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了网站的运营上,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是登录后台看数据,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还是刷新一遍留言区。   而艾拉就在这忙碌的间隙中收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是客气:“请问是艾拉·陈小姐吗?”   “是我,请问你是?”   “陈小姐你好,我是《纽约时报》商业版的记者,我们最近在做一个关于年轻创业者的系列报道,想采访你,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艾拉握着听筒,确实意外了,能让《纽约时报》主动找上门来,应该不只是流量的事。   “我能问一下,你们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我的?”她问道。   记者笑了笑:“你的网站,我们商业版的编辑上周在浏览奥运相关网站时发现了你们的平台,觉得界面设计和用户体验都很出色,就查了一下背后的团队,然后发现Polaris Ventures的创始人竟然还是一位在读的高中生。我们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意思。”   艾拉想了想,《纽约时报》的采访,对Polaris Ventures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曝光机会,而且高中生创业这个角度,确实容易引起关注。   美国人向来喜欢这种故事,年轻人、白手起家、敢想敢做,这是他们文化基因里的东西。   “我接受采访,请问时间怎么安排?”   “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想约在这周。采访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我们还会有一位摄影师随行。”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已触发,媒体的聚光灯】   【任务类型:限时·公共曝光】   【任务说明:你收到了《纽约时报》的采访邀请。这是Polaris Ventures首次获得主流严肃媒体的报道,也是你个人品牌建设的重要节点。请完成本次采访,给记者留下专业可信的印象。】   【任务奖励:解锁“公关意识”技能,在公开场合发言时,被曲解或断章取义的概率降低25%】   艾拉真的是服了,看着这奖励,看来系统也知道有些媒体断章取义起来有多狠。   她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接了。”   *   采访当日,双方到了约定的地点。   “陈小姐,很高兴见到你。”记者伸出手,笑容真诚。   “叫我艾拉就好。”艾拉也握住她的手,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摄影师开始调试设备,找光线和角度,而记者在沙发上坐下,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那我们开始?”   艾拉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而记者已经按下录音笔的开关,开口的语气轻松而自然:“艾拉,你能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和Polaris Ventures吗?”   “我叫艾拉·陈,今年十八岁,是温特沃斯学院十一年级的学生,Polaris Ventures是我去年创办的一家投资公司,主要关注互联网基础设施和文娱产业。”   ……   记者自然听得很认真,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比如“你们是怎么说服NBC的”“怎么想到买域名的”“听说你还投资了电影?”。   对于这些问题,艾拉一一回答,虽然之前看了采访提纲,但是很多问题也是记者根据自己的回答临场发挥的。   所以艾拉也要临场发挥,不过她还特意再次提起自己资讯网的技术合伙人方若兰,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这部分真的要特别感谢方若兰,没有她的技术支撑,资讯网根本走不到今天,她的专业能力非常出色。”   ……   采访接近尾声,凯瑟琳合上笔记本,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笑着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艾拉,非常感谢你愿意抽出时间接受采访。最后想问一句,你为什么会给公司取名为Polaris Ventures呢?”   艾拉笑了,张口就来:“因为北极星,“航海的时候,迷路了就找北极星。它在那个方向,不会变。我希望我的公司也能成为这样的存在,在你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   记者显然很吃这一套,她就是对有寓意的故事毫无抵抗力。   她连声感慨,立刻伸出手:“艾拉,希望你的公司,真的能成为这个行业里的北极星。”   “谢谢。”女孩甜甜一笑,是不到20岁的女孩的清丽可爱。   看到没,艾拉一款很会说体面话的华国小女孩,其实这个名字就是随便起的。   两天后,采访稿如期见报,报纸的头版上,艾拉的照片占了大半版面,女孩眉眼清亮,神情大方,旁边印着一行醒目的大标题:《十八岁的北极星:一个高中生的互联网投资之路》。   副标题写着:“从域名租赁到奥运资讯网,Polaris Ventures创始人艾拉·陈的商业逻辑。”   报纸一登,艾拉就收到了不少人的祝贺电话,温特沃斯人才备注,学生轮流登报。   bbs内都燃起来了。   ——【InfoKing】《纽约时报》!艾拉·陈上了《纽约时报》!大家快去抢报纸!   ——【匿名松鼠】照片拍得好好看!   ——【会飞的泡芙】我爸妈今天早上看到报纸,问我“这个是不是你们学校的”,我说“是我姐妹”。   ——【起名好难】楼上+1,我爸说“你能不能也上一下”,我说“爸,我先把SAT考过一千二再说”。   艾拉刷着那些帖子,忍俊不禁。   ……   采访稿见报那天,刚刚回到纽约的劳伦斯结束了晨跑,从庄园的林荫道上走回来。   报纸和咖啡一起被佣人放在餐桌上,他随手拿起报纸,准备翻到体育版,奥运会的后续报道还在继续,只是少男手指翻过首页的间隙,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因为艾拉的那张照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   黑发的亚裔女孩,穿着白衬衫。眉眼秾丽,笑容明丽,微弯的唇角,浅浅的酒窝,还有那双总是让他看不透的眼眸。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抚过照片的边缘,可是触到纸面的那一刻,他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   他触碰的只是一张印刷出来的照片。可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她真实的脸。   手指残留着纸张的触感。和它截然不同的是,是他想象中她脸颊的温度与柔软。   记者的报道自然很专业,也没有说没有那些“天才少女”“商业奇才”之类的夸张头衔,只是平实地讲了她的创业经历。   劳伦斯把报纸翻回头版,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垂下眼睫。   他和她明明走在各自的道路上,可此刻,他们的名字却相继出现在了同一份报纸上。   想到这里,他终究没能控制住自己嘴角的弧度,那弧度很浅,却还是固执地挂在唇角。   他已经错过了她的很多事,但至少现在,他们在同一份报纸上,这就是他目前能想到的,离她最近的方式。   可是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会因为和一个女孩出现在同一份报纸上而暗自高兴,反复咀嚼,会盯着她照片里的笑容出神?   不过他知道,他不讨厌这样的自己。   那个弧度还挂在唇角,没有收回去。   *   而艾拉自然是不知道劳伦斯正在自我攻略,接下来的几天,她的邮箱现在几乎被塞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buff加成,还是报纸本身过于权威了。   有投资机构发来的合作邀约,“我们关注到贵公司在互联网领域的布局,希望能有机会进一步交流。”   有创业公司发来的BP,“尊敬的陈小姐,我们也是硅谷的一家初创公司,正在做……附件是商业计划书,希望有机会合作。”   也有出版社约她写书的邀请,“陈小姐,我们认为你的创业经历对年轻人很有启发,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将其写成一本书……”   艾拉心想,这个好,之前她就盘算着出一本互联网使用指南,没想到竟有人先一步递来了橄榄枝。   当然甚至有大学发来的招生宣传册,虽然离申请季还有好几个月,但信封上的校徽一个个都如雷贯耳。   她一封一封地看,该回复的回复,该婉拒的婉拒,该存档的存档。   大部分邮件她看完就删了,但有几封,她留了下来。   然后,她的鼠标停住了,因为最新一封邮件的发件人栏,赫然写着是副总统办公室。   艾拉盯着那行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不是没见过大人物的邮件,但这就有点……   她点开邮件,逐字逐句地往下读。   措辞很官方,大意是:副总统先生注意到了《纽约时报》关于的报道,对一位年轻创业者能在互联网领域展现出战略眼光表示赞赏。   而副总统办公室一直关注年轻一代在科技创新领域的探索,因此希望邀请陈小姐于下个月赴华盛顿,参加一场小范围的青年创新者座谈会,与副总统本人及其他几位年轻的创业者进行交流。   艾拉:“……”   她是真的没想到《纽约时报》的报道,把她推到了一些她从未想过会接触到的层面,这种事放到另一个时空,她大概会以为是诈骗邮件。   也不知道是不是剧情机制在推波助澜。   但其实她也算是认识副总统,而且她当初的一句提醒,确实帮他避开了一场难以挽回的家庭悲剧。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早就猜到,方教授大概率会把她的那些话转达给副总统,否则副总统办公室也不会在报道一出,就第一时间把邀请函送到她的邮箱里。   【系统提示:主线剧情已更新——“从创业者到受邀者”】   【当前剧情节点:副总统办公室座谈会邀请。该事件为《纽约时报》报道引发的连锁反应,属于“媒体曝光→社会影响力提升→政商资源对接”的剧情链自然延伸。】   好吧好吧,感觉又要往前冲了。   *   第二天上午,艾拉又打开了电视。奥运赛程过半,美国的奖牌数遥遥领先,华国队的表现也可圈可点,看得她热血沸腾,然后她调到了CNN,想看有没有最新的赛事综述。   “……接下来是一条来自联邦调查局的最新消息。”电视里的主播突然道。   艾拉一听到这个,雷达就响了,因为感觉大概率涉及暗星清道夫了,她看到屏幕下方打出了一行红色加粗的滚动条“FBI破获重大恐袭阴谋,多名嫌疑人落网。”   “联邦调查局今日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在多州联合行动中逮捕了五名涉嫌策划恐怖袭击的嫌疑人。据FBI透露,该团伙曾计划对一架国内航班实施爆炸袭击。嫌疑人目前正在接受进一步审讯。”   画面切到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讲台后面,表情严肃,面前的桌上摆满了麦克风。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把话筒伸过去,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请问嫌疑人是否有同伙在逃?”   “请问这次袭击的目标具体是哪家航空公司?”   “请问组织头目是否已经落网?”   助理局长抬起手,示意安静:“此次行动是FBI与多部门联合开展的成果,具体细节仍在调查中,不便透露更多信息。”   他没有回答任何提问,自然也不会提组织具体的名字,只是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记者们追了几步,被安保人员拦了下来,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播对着镜头又补充了几句。   “跨洋航空本月17日因燃油泵密封圈问题紧急停飞一架波音747,事发时机务人员在例行检查中发现异常,随即启动应急预案。   本台获悉,今日被捕的嫌疑人中,有人向FBI声称,这架飞机本来是要出事的。FBI消息人士透露,嫌疑人称这是神的旨意。调查人员对此感到困惑,一起机械故障事件,为何会被与恐怖袭击阴谋联系在一起?目前尚无证据表明两起事件存在直接关联。”   艾拉:????   少女简直要瞳孔地震了,这是什么情况?   跨洋航空那架飞机的事,全世界只有她和系统知道“差点发生空难”这个完整版本。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那就是一起被及时发现的机械故障。   但被抓的那个人说,那架飞机本来是要出事的,他怎么知道的?除非他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艾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思考,这个美剧世界里,应该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剧情,可现在看这个新闻,难道也有角色看到了和她一样的剧本?   还是说,这个世界的编剧在某一集里,给某个角色塞了一句不该出现的台词?   当然也可能,这个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碰巧说了一句“本来是要出事的”,然后用“神的旨意”这句神叨叨的话骗傻子冲锋。   但艾拉不太信,因为在这个美剧世界里,巧合从来都是伏笔。 [124]第 124 章:微软要收购网站?   华盛顿特区,联邦调查局总部。   那名男子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金属环上,他的脸色灰白而绝望,他正是这次想要策划空袭事件的幕后头目。   审讯室的门突然开了,就看见两个男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大约四十五岁,而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一些,大概三十出头。   此时年长探员从搭档手里接过录音设备,按下开关,报出了日期等信息,然后公事公办地道:“你了解你的权利吗?”   “了解。”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   “你愿意在律师不在场的情况下与我们交谈吗?”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点了点头。   年长的探员看了他一眼,直接开口问道:“你在网上叫清道夫1899?”   “……是。”   “你在加密聊天室里的发言记录,我们已经全部恢复了,你说,‘那架跨洋航班,会是一个开始。’所以那架航班上,你认识什么人吗,有内应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那架飞机可能会出事?”   他沉默下来,随后缓缓开口:“我看到了。”   年长的探员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立刻追问:“你看到了什么?”   “那架飞机,它在天上,然后它碎了,火球,很大的火球,从天上掉下来。”   “你确定你不是在做梦?”年轻探员过了片刻后,问道。   男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知道,好像是梦,但一直在我脑子里,赶不走,那个画面就在那里,不管我是醒着还是睡着,它都在。”   年长的探员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话锋一转却直接问道:“你加入那个组织多久了?”   “我没有加入。”男人立刻否认,“我只是在网上跟他们聊天。他们说的话有道理。这个世界确实病了,需要有人来治。”   “怎么治,联合一些人去炸毁飞机,然后从而做实你的梦?”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恨恨地道:“它本来就是要爆炸的,我就是执行这个旨意而已,我想让他们知道,那些有钱人凭什么可以安然入睡,凭什么他们的孩子可以平安长大,而我的孩子……”   他的话戛然而止,但探员清楚他没说完的内容,他的女儿去年被一个醉驾的富家子弟撞死了,那个公子哥请了最好的律师,最后只判了几年缓刑,一天监狱都没坐。   “那你怎么解释那架飞机当时因为机械故障被停飞了?”探员再次问道。   片刻后,男人艰难地开口:“我无法解释,如果它真的爆炸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探员没有接话,而是说道:“今天的审讯到此为止,我们会把你带回牢房,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提审你。”   两个探员走出了审讯室,年长的探员突然开口问道:“他的心理评估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明天,心理医生今天下午会跟他谈。”年轻的探员说。   “让他谈完。”年长的探员若有所思,“如果评估结果显示他有精神疾病,这个案子就要转方向了。”   “如果他没有呢?”   “那就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被网络上的极端言论煽动,最终决定联合一些人一起报复社会。”   ……   与此同时,隔壁的观察室里。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那里,从头到尾观看了整场审讯。   站在最前面的是反恐部门的助理局长,他左边站着的是司法部派来的检察官,他右边站着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不像是FBI的人。   助理局长先开了口:“他说他看到了飞机出事,这个口供在法庭上能用吗?”   “能用,但不一定有说服力,陪审团听到‘上天让我看到的’这种话,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精神有问题,或者吸食了某种药物。”检察官说着,她又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助理局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那个年轻男人:“你觉得呢?”   那个年轻人这才开口:“我认识的一位记者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所以你觉得他背后有人?”助理局长问道。   他摇了摇头:“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说画面是两个月前开始出现的,两个月前,正是那家航空公司在奥运期间增加航班的时段。”   检察官皱了皱眉:“你是说,他是看了新闻才产生的灵感?”   “我只是想说,一个心理脆弱的人,在特定信息的刺激下,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这不是我能判断的。”年轻男人缓缓说道。   ……   而此时,八千公里外的纽约,艾拉决定不再自己瞎分析,她自然要问问系统:“被捕的人说跨洋航空那架飞机本来是要出事的,他怎么知道的?”   【自动回复:系统已检测到相关剧情线索。该角色言论已被标记为异常信息源,正在分析中……】   艾拉:?????   片刻后,新的弹窗跳了出来。   【自动回复:初步分析结论,该角色不具备跨次元线信息获取能力,其言论来源可归因于以下三种可能性之一:   1.巧合性猜测(概率约8%)   2.从其他渠道间接获取了跨洋航空内部非公开信息(概率约42%)   3.剧情自动补全机制在为该角色生成台词时,过度延伸了原有设定(概率约50%)】   艾拉:绷不住了。   怎么搞得这个系统也什么都不知道?它生成任务的时候倒是挺积极,一到追问深层逻辑就开始打太极。   当然,也许系统只是系统,世界机制是世界机制,系统负责发布任务和记录进度、还有解锁成就而已。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追问道:“什么叫剧情自动补全机制过度延伸?”   【自动回复:本世界的剧情生成遵循合理延伸原则。当某个场景需要NPC说出特定类型的台词时,会基于该角色的设定和当前剧情语境,自动生成符合逻辑的语句,但是有些bug会导致台词出现越界现象。】   艾拉沉默了,她想了想,又问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那有没有可能,真的有角色觉醒了?”   不过,弹窗这次没有立刻跳出来,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自动回复:本世界的角色设定遵循认知封闭原则。即NPC不具备意识到自己身处虚构世界的能力。   该原则是世界观的基础设定之一,优先级高于几乎所有其他规则,任何违反该原则的剧情都不会被生成,因此不存在觉醒的角色,你是唯一的例外。】   艾拉挑挑眉,唯一的例外,这个身份有时候让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有时候又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但她的配得感很强,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不需要别人来定义她是谁,她自己知道就够了。   “我知道了。”她在心里说,也不再问了。   其实艾拉是有自己的想法,这个世界的角色会做一些预知梦,这一点她早就发现了。   克洛伊梦到祖母叫她“LoeLoe”,瑞秋梦到西弗吻她……那些梦其实就是剧本片段,然后在深夜被塞进角色的脑子里。   那些被捕的人,谁知道他们做过什么梦?也许有人梦见飞机在空中解体,然后觉得自己这是一种通灵。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个零件批次问题,其实可能都是他们策划的。   但是艾拉不想管了,随便吧,反正FBI会查,而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能完全看懂的。   而她也不需要看懂所有事,她只需要看懂那些和她有关的事。   比如她的剧本杀门店的事情。   这几日,艾拉和莉莉安又约好了在门店碰面,门店的装修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下个月就可以正式营业了。   两人远远地就看见设计师托马斯站在门店门口,正和施工队长低声交代着收尾的细节。他神情认真而细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专业感。   听见脚步声,托马斯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走来的艾拉和莉莉安,立刻扬起笑容迎了上来:“你们来得正好,刚做完最后的清洁,进来看看,哪里不满意,在正式开业前还能改动。”   三人一同走进门店,天花板上的LED射灯缓缓亮起,柔和的光线洒在深灰色的墙壁上,反射出一种旧电影般的质感,仿佛时光在这里都慢了半拍。   而吧台在入口的右侧,能看到深胡桃木色的台面,后面是一整面墙的酒架,摆满了道具酒瓶和复古酒杯,错落有致。吧台上方悬着一盏黄铜吊灯,灯光刚好洒在台面上,将那些瓶瓶罐罐照得亮闪闪。   往里走,游戏区被半人高的隔断巧妙划分成几个独立空间,每个隔间大小适中,大概能容纳八到十人,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会显得局促压抑,刚好契合多人聚会的需求。   隔断的设计也花了心思,上半部分是镂空的铁艺格栅,光影可以从缝隙间漏过去,让整个空间显得通透而灵动。   “太棒了,我好喜欢!”莉莉安缓慢地说,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仿佛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相信这一切不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艾拉也点点头,她看过设计图和效果图,甚至在施工过程中来实地看过几次,但那些都比不上此刻站在这里,亲眼看着这个空间从图纸变成现实。   那种从无到有的过程,像是一种魔法。   “托马斯,这一切真的太棒了,我和莉莉安都很喜欢。”她真心地夸赞。   托马斯笑着摇了摇头,摆摆手说道:“你们满意就好。后续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一年内免费保修。”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份诚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三个人又检查了几个细节,消防通道的标识是否醒目,空调的出风口位置会不会对着人吹等等。   托马斯一一记在本子上,承诺在开业前全部整改到位,语气靠谱,没有半点推脱。   送走托马斯后,艾拉和莉莉安走到吧台边,顺势坐在高脚椅上,两个人放松地环顾着这个即将属于她们的空间。   “再过一个月,这里就要正式开业了。”莉莉安语气里带着恍惚与憧憬,轻声呢喃,“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一点都不真实。”   艾拉忍不住露出个笑容,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轻轻推到莉莉安面前,语气轻快:“别恍惚啦,梦马上就要成真了,这是下月初要开始培训的员工名单,你先看看,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其实这份员工招聘,是艾拉当初招聘奥运资讯网实习生时同步推进的。   网站那边需要专业的技术维护和内容运营人员,门店这边则需要能撑起场面,善于调动氛围的主持人。   两份招聘启事几乎同时挂出,如今也顺利敲定了合适的人选。   莉莉安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八个人的名字年龄,还有简洁明了的背景介绍,一目了然。   “是六个全职,两个兼职?”她抬起头,看向艾拉确认道。   艾拉点点头,耐心解释:“全职负责门店的日常运营和客户接待这些工作,兼职主要是应对周末和节假日的客流高峰,培训计划附在后面,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咱们一起商量。”   莉莉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轻声问道:“艾拉,你说,这家店,我们真的能开下去吗?”毕竟梦想即将照进现实时,每个人都会有的那种既期待又不安的心情。   艾拉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干脆:“当然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莉莉安追问,眼睛里带着认真的好奇。   “因为好玩啊。”艾拉说得理直气壮,嘴角微微上扬,“好玩的东西,从来都不愁没人来。”   莉莉安看着她自信又鲜活的模样,心底那点忐忑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看着艾拉,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可爱又明媚的笑容,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合伙人,因为身边站着的是这个女孩。   *   与此同时,奥运资讯网那边也迎来了新的进展,服务器数据平稳攀升,用户留言区的讨论热度一天高过一天,连彼得都忍不住在电话里一直报喜。   而就在奥运热潮席卷全网的这个当口,艾拉又接到了里奇的电话。   “陈小姐,奥运网站的冠名效果很好,奥里昂的北美区同事反馈,七月份的官网访问量比上月增长了近两倍,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你们的网站。”里奇满意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   “那是你们品牌本身就有吸引力。”艾拉笑着说,语气真诚而不失分寸,她知道,这种时候的谦虚不是客气,而是一种必要的姿态。   里奇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他是个聪明商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推进正题:“陈小姐,意大利之行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之前跟你提过,一直想邀请你参观奥里昂的总部。”   艾拉早就考虑过了,暑期项目已经结束,奥运网站也进入了平稳运营期,门店开业前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她确实有一段时间可以抽身。   “我这边时间上没问题,你们有想法吗?”她问。   “八月初怎么样?意大利的夏天还没完全过去,天气正好,你可以先来米兰,参观我们的设计工作室和旗舰店,然后去佛罗伦萨周边的工厂看看皮具制作的全流程。”   说到这里,里奇顿了顿,又说道,“如果你时间充裕,我们还安排了托斯卡纳乡间的一日游,那里有我们的橄榄园和酒庄。”   艾拉听着,心情更美妙。这个行程安排得很周到,显然花了心思:“太感谢了,听起来很不错。具体日期定了吗?”   “那就八月四日到七日,四天三晚。如果你方便,我让助理帮你订机票和酒店。”   “好哒,麻烦啦。”艾拉的声音轻快。   里奇也笑呵呵地说道:“那说定了,对了,马里奥也会来,上次你们见过面的。他对你的奥运网站项目很感兴趣,想当面跟你聊聊数字营销方面的事。”   “没问题,我很期待。”艾拉回应得干脆。   挂掉电话后,一个半透明的弹窗就在她眼前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已触发——“意大利·奥里昂总部之行”】   【任务类型:限时·商业考察+人脉拓展】   【任务说明:你接受了奥里昂集团的正式邀请,将对意大利总部进行为期四天的学习,这不仅是参观,更是与欧洲奢侈品家族建立深度关系的机会。】   【任务奖励:解锁“奢侈品圈”中级人脉;获得“跨文化商业沟通”特殊增益(在欧洲商务场景中,NPC对你的信任度提升20%)】   艾拉看着那个弹窗,沉默震耳欲聋。   她简直无力吐槽,毕竟系统这任务发得越来越顺手了,不过话说回来,去意大利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奥里昂尚在起步阶段,论及全球知名度,远不及那些已经在奢侈品行业沉浮了上百年的老牌巨头。   但是也是奢侈品圈里少有的还未完全向资本低头的家族企业,这样的企业在欧洲已经不多见了。   而且她换地图了,也很好奇这个美剧里的其他国家到底怎么样。   艾拉挂掉里奇的电话,她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电话竟然又响了。   这次是劳伦斯,少男好听的声音在话筒一侧传来,对方显然有些犹豫,但还是问了出来:“艾拉,你最近忙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出来走走。”   哦,差点忘了,自己之前就答应他了,欠的债好多捏。   不过,就在这时,弹窗再次被推了出来。   【系统提示:限时日常任务已触发——“暑假的正确打开方式”】   【任务类型:限时·青春日常】   【任务说明:你刚刚挂掉一个正经八百的商业电话,现在又接到了一个少男的邀约电话。这就是美剧主角的日常,上一秒在谈跨国合作,下一秒在聊公园见面。请接受邀约,享受一个不需要考虑投资回报率和商业计划的普通上午。】   【任务目标:接受劳伦斯的邀约,并在中央公园度过至少一小时的非商务时光。】   【任务奖励:“青春限定”临时增益(有效期为24小时)。   效果:在此期间,你做的任何“非事业相关”的事情(发呆、闲逛、吃冰淇淋、看云),都有20%的概率触发一个随机小惊喜,可能是一朵形状奇怪的云,可能是一只主动蹭过来的猫,也可能是一个让你忍不住笑的瞬间。】   害,系统是真的觉得她闲不下来是吧。   不过,“青春限定”这个增益名字倒是挺顺耳的。   “那我们就逛逛公园吧,反正阳光正好。”艾拉大大方方,直接笑盈盈地说道。   “好!!!”男孩瞬间很欣喜,顿了顿,又问道,“具体时间呢?”   “上午十点吧,中央公园,我们就在那个入口碰头?”   “好。”   奥运会期间的纽约的夏天终于不再拖拖拉拉,气温稳稳地停在了华氏八十度出头的区间,而这样的天气确实适合在公园里消磨掉一整个上午。   中央公园的正门入口处,劳伦斯已经提前等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白色polo衫,搭配卡其色休闲裤,一身穿搭简单大方,倒还真的是很典型的老钱公子风。   看到艾拉的刹那,他眼睛亮了亮,立刻朝她走了几步,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简单地打过招呼后,两人一起沿着那条铺着碎石的主路往里走。   上午十点的中央公园已经有不少人了,跑步的、遛狗的、推着婴儿车的,三五成群地从她们身边经过。   空气里有青草被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微甜的气息,而远处又传来的街头艺人的萨克斯声,悠扬又慵懒。   他们走得不快,劳伦斯走在她左边,步伐不自觉地放慢,好让两个人能保持并肩,而不是他在前面等她。   “你最近在忙什么?我看过那篇报道了。”他先开了口,语气是闲聊的那种随意。   “我和莉莉安的门店装修收尾了,下个月试营业。”艾拉倒是没什么隐瞒,“过两天要去意大利,奥里昂那边之前邀请过我。”   劳伦斯听着,在她提到意大利的时候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去几天?”   “四天三晚,米兰和佛罗伦萨。”   他点了点头,出于礼貌和边界感没有追问更多。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经过那片大草坪的时候,艾拉的脚步慢了下来。   草坪上的人比平时多,有人铺着毯子野餐,有人在玩飞盘,有几个小孩在追着宠物狗跑,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清脆又明亮。   “坐一会儿?”她偏过头问。   “好。”他自然欣然答应。   艾拉直接在草坪上坐了下来,阳光刚好晒在身上,不烫,暖融融的。   她坐得自在又松弛,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着脸,任由阳光落在她的脸上。   劳伦斯也在她旁边坐下,但他的坐姿和她完全不同,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的活动,而不是在公园里晒太阳。   艾拉偏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坐得这么端正,不累吗?”   劳伦斯愣了一下,看着她明丽的笑容,才后知后觉地放松了肩膀,他往后靠了靠,手掌轻轻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一条腿微微曲起,姿态终于比刚才随意了一些。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一丝真诚:“可能我在你身边,总是会不自觉地紧张。”   阳光真的很好,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劳伦斯彻底放松下来,和公园其他人一样,慢慢躺了下去,一只手撑着一侧的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旁的艾拉身上。   从这个角度看去,她坐在他身旁,逆着光,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有几缕垂落在脸侧,衬得那张本就明丽的脸更加生动。   艾拉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低下头,正好对上他仰起的视线,那双蓝色的眼眸此刻毫无防备,里面装着的心绪太过直白,让人无法忽视。   “你在看什么?”   “看你。”   艾拉挑了挑眉,然后笑了,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懒洋洋地道:“感觉你头发软软的。”   劳伦斯愣了一下,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些茫然,过了片刻,他轻咳一声:“你可以摸一下。”   艾拉忽然笑了,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他额前那几缕金色的碎发。   指尖触到发丝的瞬间,劳伦斯的呼吸几乎停住了,她的手指只是轻轻地拂过就收走了,但那股痒意却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心底。   “真的是软的。”艾拉早就收回手,又笑着说,“怎么感觉你像个金毛。”   劳伦斯怔怔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酒窝浅浅地浮在脸颊上,整个人被阳光照得明亮又温暖。   他看着她那个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是说狗?”   艾拉一本正经地说:“金毛多可爱啊,又乖又暖。”   劳伦斯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被她说是金毛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如果是她的金毛的话。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只是看着头顶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艾拉。”劳伦斯说着已经坐了起来,忽然开口,语气很认真,“下半年你想申请哪个大学啊?”   “怎么,我申请哪里,你也要跟着吗?”艾拉慢条斯理地说道。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回答:“嗯。”   他就那样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浅金色的发丝和浓密的睫毛都染成了更加温暖的色调。   闻言,她笑得开心,眉眼弯弯:“你这话我可没法接。”   而劳伦斯看着她嘴角的弧度,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一些:“艾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还没想好。”艾拉这次笑眯眯地说道,“到时候告诉你。”   听到她的话,劳伦斯也微微勾起唇角,勾起了一个格外好看的笑容:“好。”   *   从中央公园回来之后,艾拉难得地过上了几天无所事事的日子。   当然,无所事事是相对而言的。奥运资讯网的流量还在涨,留言区的讨论已经从“美国队能不能拿更多金牌”延伸到了“好期待四年后悉尼奥运会啊”,实习生团队每天处理着成百上千条用户反馈,而方若兰那个“用户自定义关注”的功能模块也已经上线了。   但艾拉发现自己确实不需要每件事都盯着了,团队和系统在运转,她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把一把方向,剩下的自然会有人去推动。   而就在她享受着这种偶尔退后几步的松弛感时,一封邮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收件箱。   发件人栏写着的是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名字。   那天下午,纽约下了一场阵雨,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不到半小时就停了。   而艾拉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奥运网站的后台数据正在自动刷新。   她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独立访客数比昨天同一时段又涨了8%,留言区新增了四百多条评论,大部分是讨论今晚田径决赛的。   她正要关掉页面,收件箱的提示图标亮了一下。   她点进去,目光落在发件人那一栏,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露出个奇怪的表情。   发件人邮箱的域名是“microsoft.com”。   艾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双击点开了邮件,她真的惊讶了,毕竟前不久刚收到副总统办公室的邮件,现在微软又找上了门。   “陈小姐:   你好,我们是微软公司战略投资部门。近日关注到贵公司旗下奥运资讯网的用户数据与行业反响,对其技术架构与用户体验印象深刻。   我们非常看好互联网信息服务的未来发展方向,认为贵公司的平台具备较大的成长潜力。因此,我们希望与你进行一次初步沟通,探讨微软参与该项目后续发展的可能性。   若你方便,请在近期回复此邮件,我们可以安排一次电话会议,进一步交流彼此的想法。   ……”   艾拉把这封邮件认真地读了一遍,落款是微软战略投资部的高级总监,叫伍德·斯隆。   艾拉心想,难道微软这意思要来收购她的奥运资讯网?   虽然邮件里的措辞是“探讨参与该项目后续发展的可能性”,但意思谁都看得懂。   毕竟她知道在另一个时空,1996年的夏天,微软确实在布局互联网。 [125]第 125 章:奥里昂总部之行   那一年,它们推出了IE 3.0,捆绑在Windows 95 OSR2中,开始对网景发起猛烈的追击,并投资了数家互联网初创公司,试图在这个新兴领域站稳脚跟。   而在这个世界里,微软的战略没有变,变的只是它们瞄准的目标。毕竟网景现在变成了脉冲,而脉冲背后站着的是IBM。   微软需要找一个新的切入口,艾拉的目光落在“互联网信息服务的未来发展方向”这行字上。   她没有急着回复,毕竟这不是一笔域名交易,谈个价就能拍板。   她需要时间想清楚,微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盯上她的项目?   她承认,奥运资讯网的数据确实不错。上线一个多月,独立访客数已经突破了七位数,留言区的讨论热度一天高过一天,可这点成绩,放在整个互联网行业里,真的够得上让微软战略投资部门主动发邮件吗?   艾拉不是那种会被一封大公司邮件冲昏头脑的人。她太清楚了,在这个行业里,大公司向小公司伸出橄榄枝的原因,原因往往是你在做的事情恰好卡在了我们战略版图的某个关键位置上。   她想弄清楚,那个关键位置到底是什么,还是她只是想多了,微软只是随手撒网,把看起来有潜力的初创公司都捞一遍?   她决定在回复之前,先做一点功课,她打开奥运网站的后台,把过去几周的数据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一行一行地看,一项一项地比对,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奥运资讯网的用户数据,比她之前意识到的要值钱得多。   七位数的独立访客数在1996年的互联网世界里确实不算少,但远没到让微软这种级别的公司专门发邮件的地步。   真正值钱的是质量。奥运期间,用户在这个网站上做的每一件事都被记录在了后台的数据库里,他们在哪个页面停留最久,他们点了哪些链接等等。   这些数据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精细的用户画像,在1996年,这种级别的用户行为数据,是真正的稀缺资源。   艾拉不再多想,而是立刻将邮件转发给了方若兰。几分钟后,若兰的电话打了回来。   女孩的声音明显带着诧异:“艾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微软要进场了。”艾拉顿了顿,又非常认真地道,,“若兰,你帮我做一件事,把网站过去四周的用户行为数据做一个详细的分类统计。用户在留言区的平均停留时间,不同年龄段用户的兴趣偏好分布,广告点击的时间段分布规律,每一项都要清清楚楚。”   方若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知道他们看上了我们哪块数据。”   “对,知道了他们想要什么,谈判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该把什么攥在手里。”   “给我两天时间。”方若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点燃的干劲。   “不急,我还没回复邮件。”   让艾拉没想到的是,安娜也收到了同样的邮件,不过仔细一想倒也合情合理,毕竟公司注册手续当初都是安娜帮忙操办的。   更令她意外的是微软的效率。她昨天才收到那封邮件,今天微软的团队就已经行动起来,精准地找到了安娜的联系方式,不愧是九十年代乃至未来的最具统治力的科技公司之一。   “他们和我也说的是电话会议。”安娜在电话那头确认道,“初步建议是双方先进行一次电话沟通,时间可以协调。如果你这边有意向,他们会安排一个包括项目负责人和技术专家在内的小团队参与。”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另外,他们明确表示希望在正式沟通之前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具体怎么说?”艾拉追问。   “是标准的双向保密协议。他们愿意先发草案给我们审阅。”   艾拉若有所思,微软主动提出签保密协议,这说明他们确实认真地对待这次接洽,而不是在广撒网地试探。   双向保密意味着双方都会在会议上披露一些暂时不能外传的信息,微软会透露他们的战略意图,而Polaris Ventures则需要展示关键数据。   “保密协议你帮我审一下,没问题就签。”艾拉做出决定,“电话会议的时间,帮我约在下周。这周我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好的。还有一件事,陈小姐。”安娜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我这边收到一个消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什么消息?”   “微软战略投资部最近在密集接触几家互联网初创公司。我的一位同行在波士顿的一家律所工作,他们的客户中有一家做在线旅游预订的公司,上个月也收到了类似的邮件。”   艾拉心中微微一动。在线旅游预订,那不就是她域名租赁的客户“下一代旅行”吗?原来微软也在接触他们。   “谢谢告知,这个消息很有用。”她真诚地说。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那保密协议的事,我审完后发给你确认。”   ……   微软在密集接触互联网初创公司。下一代旅行、她的奥运资讯网,可能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名字。这说明微软的互联网战略布局和真实的时空的确一样。   如果在这个世界里,微软想通过收购或投资的方式加速互联网进程,那她的项目出现在他们眼中,就不是偶然了。   想到这里,艾拉拿起电话,拨了方若兰的号码:“若兰,数据的事,要加一项。帮我分析一下用户的地域分布。不只是按州分类,还要具体到城市级别。看看我们的流量主要来自哪些地区。”   方若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需求背后的逻辑:“你是想看我们有没有覆盖到微软目前还没覆盖到的区域?”   艾拉没有否认:“如果我们的用户画像和微软现有的互联网资产形成互补,那我们的价值就不只是一个独立网站了。”   “明白了。我帮你做一份详细的区域分析报告,明天给你。”   接下来的两天,艾拉几乎没有出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理奥运资讯网上线以来的所有数据。方若兰发来的用户行为分析报告很详尽,不仅按照她的要求做了地域分布分析,还额外增加了几项她没想到但确实有用的内容,比如用户留存率等。   她把每一份报告都打印出来,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在关键数据上做标记。   安娜在周四下午发来了微软的保密协议草案。她审阅了一遍,确认没有陷阱条款后,回复了一个“同意”。安娜很快回了邮件,说已经将签好的协议发回给微软,电话会议的时间初步定在下周三上午十点。   但是对于电话会议,方若兰并不想参加,她对艾拉道:“从数据上能看出来,微软这次主要盯上的是奥运资讯网这个项目,他们想要的是用户数据和内容分发能力。这些你可以讲清楚。我这边,等你谈定了方向再参与也不迟。”   艾拉理解方若兰的想法。电话会议是为谈判铺路的第一步,还不是需要技术团队全面介入的阶段。   说实话,又这样的合伙人真的是稳稳地安心,毕竟艾拉也不想当独狼。   八月二日,电话会议安排在十点,她提前十分钟拨进了会议系统,听筒里传来一段短暂的等待音乐,然后就切换成了静音。   九点五十八分,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陈小姐,早上好。我是伍德·斯隆,微软战略投资部高级总监。感谢你安排时间。”   “斯隆先生,早上好。感谢你主动联系我们。”艾拉的声音礼貌。   “我们这边还有几位同事,我先介绍一下。”斯隆的语气专业而亲切,“负责技术评估的是斯拉德·李,微软互联网事业部首席架构师。负责商业分析的是莎娜·安特,战略投资部高级经理。他们在线上,会和我一起参与今天的交流。”   艾拉在心里快速记下这几个名字。一个高级总监、一个首席架构师,一个高级经理,这个配置说明微软确实很重视这次初步沟通。   伍德道:“微软一直关注互联网信息服务领域的发展。我们认为,随着上网用户数量的快速增长,用户对高质量内容的需求正在爆发。奥运资讯网在这个方向上做得非常出色,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因此,我们希望通过这次沟通,了解Polaris Ventures对未来发展的规划,也探讨一下微软是否有可能参与其中。”   艾拉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他倒是没有说收购。   “斯隆先生,谢谢你的认可。”艾拉说,“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奥运资讯网上线以来的关键数据。”   艾拉从容地介绍了奥运资讯网的转型规划,从奥运期间的流量爆发点,升级为长期内容平台。   而微软团队的提问也针针见血,他们敏锐地注意到用户连中西部农村地区都有一定比例的访问,这在拨号网络时代绝非易事。   艾拉一一拆解:“界面设计对低网速用户友好,我们也没有在推广上花过一分钱。”   首席架构师最后道:“那具体的架构细节,后续希望能和你们的技术合伙人直接交流。”   艾拉表示没问题。   而斯隆倒是给出了很高的评价:“陈小姐,其实这正是微软在寻找的合作伙伴类型。”   但艾拉没有被夸奖冲昏头脑。她直接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微软对奥运资讯网感兴趣,是因为项目本身的价值,还是因为它可以作为微软互联网战略版图的一部分?”   而这一次,斯隆倒是透露了一些:“陈小姐,你的问题很直接。我也直接回答你。微软的确正在构建一个面向普通用户的互联网服务平台,而我们认为,奥运资讯网很有价值。”   艾拉顺势道:“斯隆先生,谢谢你的坦诚。Polaris Ventures对任何能够加速奥运资讯网发展的合作持开放态度。但在讨论具体的合作形式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微软设想的参与方式是怎样的?”   斯隆显然听出了她的潜台词:“陈小姐,具体的合作形式,我们可以在后续的沟通中逐步明确。今天的初步沟通很有收获,我们会内部讨论,然后安排下一步的交流。”   总体来说,这次艾拉还是很满意的,因为这次的合作意向,要不是在九十年代这个特殊的时间窗口,根本不可能发生。   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   接下来就是去意大利,里奇发来的行程安排很详细,   出发当日,肯尼迪机场人潮涌动,暑假是出行高峰,值机柜台前排着长队。   八个小时的飞行后,在当地时间晚上十点零五分,飞机降落在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艾拉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大厅。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司机举着一个写着“陈小姐”的牌子。   “陈小姐,欢迎来到米兰。”司机接过她的行李箱,拉开后座的车门。   车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向米兰市中心的方向开去,窗外是意大利北部的夏夜,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近处是大片的农田和偶尔闪过的小镇灯火。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了米兰市区。酒店在市中心,离米兰大教堂不远,是一家历史悠久的五星级酒店。   门童拉开大门,艾拉走进大堂,一个穿着制服的前台接待立刻迎了上来:“陈小姐,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里奇先生留言说,明天上午九点,会有车来接你去奥里昂的设计工作室。”   “好的,谢谢。”   ……   第二天清晨,艾拉在酒店的餐厅简单吃过早餐后,就出发了,欧美之间有六小时时差,换作常人多少会有些昏沉,但她丝滑得没有半分不适。   想来是这个剧中世界自带的某种体贴buff,连倒时差这种事都不需要她亲自操心。   而奥里昂的设计工作室在米兰的布雷拉区,这是米兰最富艺术气息的街区之一,窄窄的街道两旁是石板路,墙壁上是各式各样的涂鸦和壁画。   车子在一栋四层的浅黄色建筑前停下。建筑的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大门的门楣上刻着一行意大利语,“Casa di Bellezza”——美丽之家。   里奇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笑着迎上来,伸出手:“陈小姐,欢迎来到米兰。”。   “里奇先生,谢谢你的邀请。”艾拉回握了一下,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来,我带你进去看看。”里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她走进大门。   穿过走廊,眼前豁然开朗。设计工作室的内部很现代,几张长条桌散落在空间里,桌上摆满了设计图纸、面料样本和各种半成品。   几个年轻的设计师正在工作,不是低头在纸上画着草图,就是拿着面料对着光看纹理,看到里奇带着一个陌生的亚洲女孩走进来,他们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里奇一边走一边介绍:“所有奥里昂的产品,从最初的灵感到最终的图纸,都是在这里诞生的。”   艾拉跟着他在空间里慢慢走着,目光从那些设计图纸和面料样本上扫过。   她看到一张桌子上摆着一排手绘的草图,是下一季的包袋设计,线条简洁流畅,配色典雅内敛,和她印象中的奥里昂品牌调性完全一致。   “这是谁的作品?”她指着那排草图问。   里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了:“马里奥的。除了负责数字营销,他也是我们的设计总监之一。”   艾拉有些意外,没想到马里奥除了商务,还做设计。里奇似乎看出了她的惊讶,笑着解释:“奥里昂是家族企业,每个人都要参与产品。马里奥从小就在工坊里长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设计区域,来到一个更大的空间。这里更像是一个展厅,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奥里昂历年来的经典作品,展示柜里陈列着各种皮料样品、五金件和制作工具。   里奇迎着女孩疑惑的眼神,解释道:“这里是我们的概念展示空间,用来接待重要客户和媒体。每年米兰时装周期间,我们会在这里举办私人预览会。”   艾拉在空间里慢慢走着,目光从一件件作品上掠过。她看到一款墨绿色的手提包,皮质柔软细腻,五金件的质感也很好。   “这个包的设计灵感是什么?”她顺势问到   里奇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指的那款包:“灵感来自米兰大教堂的彩色玻璃窗。你看这个墨绿色的皮料,在光线下会呈现出不同的层次感,就像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的效果。”   艾拉拿起那只包,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皮质确实很好,五金件的细节处理得很精致,而且整只包的分量很轻,拿在手里很舒服。   “这是限量款吗?”   “对,只做了五十只,全部手工制作。每一只都有编号。”里奇笑着说,“你喜欢的话,我让人留一只,送你。”   艾拉自然不会占便宜,笑呵呵地道:“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不过,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买一只。”   里奇看着她,也露出个真诚地小人:“那等你去工厂参观的时候,直接在工坊里拿一只吧。工厂店的价钱比外面便宜,还能刻名字。”   “那就太好了。”艾拉真诚地说。   参观完设计工作室和概念店,里奇带着艾拉走出大楼,往米兰市中心的旗舰店方向走。   “马里奥今天上午有个会,过会才能过来。”里奇边走边说,“中午我先带你吃饭,有一家餐厅的米兰烩饭做得很好,”   “听你的安排。”   里奇显然是这家餐厅的常客,服务生看到他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用意大利语说了几句。里奇也用地道的意大利语回应,然后带着艾拉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   午餐很丰盛,前菜是经典的意式生牛肉片,主菜是米兰烩饭,搭配一杯当地的红酒,地道又美味。   用餐到一半,里奇才开口:“陈小姐,有件事我想趁马里奥来之前先跟你说。   艾拉也放下餐具,看着他。   “奥里昂最近在考虑引入外部投资者。”里奇缓缓开口,语气也变回了严肃,“家族内部有一些分歧,但大方向已经定了。我们需要资金来扩大生产规模,也需要资源来开拓新的市场。”   “我向董事会推荐了Polaris Ventures。”里奇的目光直视着她,语气坦诚而郑重,“我认为,奥里昂需要的不只是钱,还需要一个真正理解品牌价值的合作伙伴。你懂互联网,懂年轻人的消费习惯,也懂怎么用新的方式讲故事。这些都是奥里昂缺少的。”   艾拉倒是有些惊讶地开口:“里奇先生,谢谢你的信任。但Polaris Ventures的体量和奥里昂的融资需求,可能不太匹配。”   “我知道。”里奇说,“但你现在体量小,不代表以后体量也小。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你值得奥里昂用长远的目光来对待。”   艾拉她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很多赞美和机会都是剧情推动的产物,但里奇能给看出来,并不是简单的赞美,果然下一秒。   这个老狐狸话锋一转:“不过董事会那边,我也需要拿得出像样的理由,陈小姐,我听说你手里有一个域名,beauty.com。”   艾拉微微挑眉。   “奥里昂明年计划推出独立的美妆产品线。我们需要一个能承载这个品牌线上形象的门户。beauty.com,是最合适的那个。”   艾拉笑了。   beauty.com。她注册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域名早晚会派上用场,只是没想到买家会来得这么快,还是和商业合作捆绑在一起。   “里奇先生,你是想买这个域名?”她问得直接。   “不是买。”里奇摇了摇头,“我想的是租赁。”   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艾拉注意到他的表情里有一丝一闪而过的不确定。这不难理解,奢侈品行业做美妆,看似顺理成章,实则风险不小。   皮具是老本行,但美妆是完全不同的赛道,每一步都是未知数。   做起来了,beauty.com是金字招牌。做不起来呢?当初的买的域名不一定能原价卖出。更麻烦的是,一个被别人用过又失败的域名,就像转手的二手账号,天然带着前任的痕迹。   这种前任效应,比亏钱更让品牌方膈应。就像那些百万粉丝的博主卖号,粉丝数是实打实地转过来了,但评论区永远有人在问“这是不是之前那个谁谁谁的号”。   租就不同了,每年付一笔租金,试水新业务,做得起来续约乃至买断,做不起来到期不续,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沉没成本。   而且域名在艾拉手里,奥里昂不需要操心续费和管理,省心省力,至于做不起来的风险?那是艾拉要操心的事,如果奥里昂中途放弃,她拿回来的域名市场价值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水平,全看她自己的运气。   艾拉倒是无所谓地道:“我理解,美妆这条线,你们也在试探,不想一开始就把筹码押太大。”   里奇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租可以,但租期和分成比例,要按我的来。”   “说来听听。”   “先四年租期,每年五万美元,似年后,奥里昂有优先续租权。如果你们的美妆线做起来了,续租价格我们可以重新谈。如果没做起来,到期不续,域名还给我,你们也没有任何损失。”   里奇沉吟了片刻。四万美元一年,对奥里昂来说不算什么,而且艾拉把“做不起来”的风险全部留给了自己。   “你倒是敢赌。”里奇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艾拉摇了摇头:“是相信你们会做起来。如果我不信,我就不会租,直接等人来买,价高者得。”   这话艾拉是相当自信,毕竟原剧里写得清清楚楚,奥里昂这条美妆线后来走得有多顺,她心里有数。万一蝴蝶效应真的作祟,这条线莫名其妙黄了,那她也认。她手里域名多的是,不缺这一个。   里奇看着她,他当然不知道艾拉心里那本剧本,他只听到一个年轻人说“我相信你们”。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好听的话他听过太多,但从这个女孩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觉得不一样。五万美元一年的租金,不算低,但也远没到趁火打劫的程度,她明明可以开出更高的价码,却没有。   “好,就按你说的,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艾拉笑得眉眼弯弯。   马里奥在二十分钟后到了,简单寒暄后,他很好奇地问道:“你们聊到哪了?”   里奇说:“beauty.com的事,已经定了,四年租期,每年五万美元。”   马里奥微微挑眉,看向艾拉:“这个价格,但是很良心。”   “没良心的话,做一次少一个客户。”艾拉笑意盈盈,“我还想跟奥里昂做长期生意。”   马里奥笑了。三个人又聊了几句奥运网站的事,马里奥对用户增长的数据很感兴趣,问了好几个细节问题。艾拉一一作答,顺便把方若兰做的地域分布分析也提了几句。   聊着聊着,马里奥忽然话锋一转。   “陈小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他的语气变得比刚才郑重了一些。   艾拉看着他。   “奥里昂美妆线的宣传物料,我们一直在找合适的面孔,欧洲这边我们已经定了几个模特,美国那边,我们想找不同肤色的女性来拍,拉丁裔、非裔、亚裔都要有,我在想,你有没有兴趣,帮我们拍一组?”   艾拉以为beauty.com的租赁谈完,这顿饭的正事就结束了。   “你是说,让我当模特?”她确认道。   马里奥道:“对,拍一组素颜和上妆的对比照,我们想要的是真实,你本身就是奥里昂的合作方,又是年轻人,形象也符合我们想传递的感觉。”   里奇同样笑着说:“美国市场本来就是移民国家,我们就想找有代表性的人来拍。你正好在纽约,又是华人,很合适。”   艾拉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叔侄二人。一个高级总监,一个设计总监,两个人一唱一和。   域名是重头戏,模特是顺带,她心里清楚得很。beauty.com的租赁合同刚敲定,马里奥顺势抛出模特的邀约,无非是想把这次合作的盘子再铺大一点。   毕竟域名都谈了,模特不得给个友情价?何况她本来就是素人,连经纪人都没有,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那我拍什么产品?”   “粉底液和口红,粉底液就是对比,口红那组拍一个简短的视频,大概三十秒,主题还没完全定,但大方向是‘你的颜色,由你定义’。”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意大利·奥里昂总部之行”已更新】   【新增子任务:品牌的面孔】   【任务说明:奥里昂美妆线正在寻找不同肤色,不同文化背景的素人面孔来诠释“美不设限”的品牌理念。你已接受成为其宣传物料拍摄对象的邀请。请完成粉底液及口红两组物料的拍摄。】   【任务奖励:时尚圈人脉·高级解锁(当前:中级→高级)】   【备注:从《VOGUE》实习生到品牌广告的面孔,你正在从圈外走进圈内。】   艾拉:“……”   *   第二天清晨,艾拉换上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只涂了基础护肤和防晒,反正后续也要化妆。   而今天的摄影棚在工坊旁边,到了目的后,马里奥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合同,你先看看。没问题的话,拍完之后签。”   艾拉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报酬写得很清楚,粉底液和口红两组物料,打包价五千美元,算是在美妆行业素人模特的正常薪酬区间里。   五千美元对她现在的资产规模来说不算什么,但是给未来的奢侈品巨头当品牌模特,本身也不吃亏,也能写在简历里。   而且化妆和拍摄都有专业人士操刀,所以这个任务的难度,大概是她穿越以来最低的一个。   “没问题。”她把合同递还给马里奥,倒是不着急,“拍完签。” [126]第 126 章:是时候准备申请大学了   说一句实话,这次拍摄的体验感很不一样,之前艾拉在《VOGUE》实习的时候,是坐在摄影师身后,拿着日程本协调妮可拍摄的那一个,她要提醒模特换装时间,确认下一组场景的布光是否就位,在片场跑来跑去递水递纸巾。   现在轮到自己站在镜头前了,那种角色互换的感觉让她觉得还是挺好玩,虽然之前拍摄过学校的宣传手册,但那是在校园里,而现在作为广告模特,自然不一样。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成就弹窗跳了出来。   【成就解锁:从前我是跑腿的,现在我是被拍的那个】   【成就说明:从递水递纸巾的实习小妹,到站在镜头前的品牌面孔。你完成了片场食物链的一次华丽跳跃,下次再去《VOGUE》实习,记得给自己也倒杯水。】   艾拉:?????   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不要总解锁这种奇怪的成就啊!可恶!   “陈小姐,下巴稍微抬一点……对,就这样,保持住。”而与此同时,摄影师再次开口,她说话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废话,看起来非常的专业。   而艾拉也自然按照她的指示微微抬起下巴,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本就毫无瑕疵的皮肤像是笼罩在一层莹润的水光之中,化妆师早上在她脸上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是那种好像没化妆但就是很好看的自然感,这大概就是奥里昂想要的效果。   “很好!再来一张,这次看镜头。”摄影师其实很满意这个模特,毕竟这个颜值怎么拍都好看,纯粹是建模怪。   而艾拉直视着镜头,女孩的眼神从刚才的微微低垂转为平视,只是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她下意识地控制住眨眼的本能,让目光稳稳地定在镜头后方某一点上,随着画面定格,年轻女孩的面容在光影下愈发精致,是属于东方的独特美丽。   “完美!”摄影师放下相机,笑着说,“陈小姐,你很有镜头感,以前拍过?”   “拍过几次。”艾拉这句倒是实话,自己还客串过电影呢,嘿嘿。   摄影师点点头,没有多问,继续低头摆弄她的相机,调整下一组拍摄的参数。   ……   下午的行程是参观奥里昂的皮具工坊,工坊坐落在佛罗伦萨郊外的一座小山上,从远处看,像一栋普通的托斯卡纳农舍,红瓦黄墙,周围是成片的橄榄树林。   环境确实不错,而里奇一边走一边介绍:“所有的手工皮具,都是在这里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工坊的负责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一头白发,但梳理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围裙,围裙上沾着一些皮屑和蜡质的痕迹,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工作台前的人。   他微笑着对两个人道:“我带你们看看。”   然后艾拉就看到了工匠们坐在工作台前忙碌,她从第一个工位开始看起,十几个工序,每一个都有严格的标准。   ………   整个参观过程连带着讲解大概是一个小时左右,对方讲得很仔细,从选料到裁切,每一个环节都不厌其烦地解释。   艾拉也听得很认真,丝毫不扫兴,偶尔也会问一两个问题,老人都会眼睛一亮,回答得更加详细。   临走时,艾拉在工坊的展示厅里买了一只墨绿色的手提包,就是昨天在米兰概念展示空间里看到的那款限量款。   对方自然给了个很低很低的价格,低到艾拉觉得再推辞就显得虚伪了的程度。她客气地道了谢,便不再推辞。   而负责人亲手帮她包装,用白色的棉纸把包仔细地裹好,放进防尘袋里,装进了印着奥里昂logo的纸袋。   “陈小姐,愿你背着她,走遍世界。”老人把纸袋递给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匠人对自己作品的祝福。   “谢谢你,皮耶罗。”艾拉接过纸袋,也真诚地说。   离开工坊后又去参观了一下酒庄,艾拉的意大利之行就这么完美地步入了尾声,她们从佛罗伦萨回到米兰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里奇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艾拉婉拒了,说想在离开之前自己逛逛米兰。   里奇点到为止,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明天一早的航班不要误了,然后道了别,就开车离开了。   黑发女孩在米兰大教堂的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埃马努埃莱二世长廊慢慢走,这条建于十九世纪的拱廊街是米兰的客厅,长廊两侧自然是各种奢侈品牌的旗舰店。   虽然这是个美剧世界,但是显然不是局部的世界,也没有那种走到城市边缘就会被空气墙挡住,然后屏幕上弹出“此区域暂未开放”提示的荒诞设定。   她可以沿着任何一条路一直走下去,走到米兰的郊区,走到阿尔卑斯山脚下,走到瑞士边境,只要她想。   意大利就是意大利,和现实里的一样,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偷工减料,毫无疑问,它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只是也是一部美剧而已。   毕竟也属于换地图了,艾拉的心情属实不错,也忍不住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过经过一家冰淇淋店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意大利的冰淇淋是出了名的,她在米兰待了这几天,还没正经吃过一次,想到这里,她正要推门进去,余光忽然瞥见街角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看见那年轻男孩懒洋洋地靠在墙边,似乎在等人,他的身姿挺拔,颀长的身形衬着街头的景致,是画册里走出的罗马美少年,也像是在街头走着走着就被某个街拍摄影师框进了镜头,而他自己浑然不觉。   艾拉:“…………”   她呼出了一口气,因为那人竟然是洛伦佐。   下一秒,新的成就弹窗在她眼前跳了出来。   【成就解锁:欧洲也是美剧片场】   【成就说明:你以为只有温特沃斯的走廊才有强制偶遇?天真了。在这个美剧世界里,无论你走到哪里,剧情都会精准定位你的坐标,然后把该出现的人送到你面前,欧洲?不过是另一个片场罢了。】   【成就奖励:   永久性增益“全球偶遇体质”已激活。   效果:当你身处任何剧情高发区域(包括但不限于校园、商业区、异国街头……)与关键NPC偶遇的概率提升15%】   艾拉:“………………真的蚌埠住了。”   她就知道,哪怕跨越大西洋,时差六个小时,系统都不会让她平静度过一天。   而另一边,洛伦佐已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也恰好落在了艾拉身上。   似乎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了自己喜欢的女孩,那一刻,他微微瞪了瞪眼睛,几乎是快步朝她走了过来,脚步里藏着几分的急切。   “艾拉!!!”他显然是又惊喜又开心,眼角眉梢都是那浓浓的笑意。   “嗨,洛伦佐,你竟然也回意大利了。”艾拉看着他,确实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在欧洲的其他国家呢。”   这也不怪她这么想,毕竟他的父亲和哥哥还在这边,那个恨不得把洛伦佐逼疯的德·卢卡家族,根基就在意大利,按理说,他不该这么快回来,躲都来不及,怎么还主动送上门?   洛伦佐自然懂她的疑惑,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毕竟我母亲那边的亲戚,大多都在这座城市,这次回来,除了处理一些家族的事,还要见几个重要的人。”   艾拉恍然大悟,估计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洛佐伦肯定做了好多事情,如果是以他的视角展开,可能这个美剧是个复仇爽剧了。   第一集:父兄施毒藏奸计,公子蒙冤陷疯魔;第二集:落魄仓皇逃市井,华女援手解危厄;第三集:远涉重洋潜积势,暗搜罪证联亲族;第四集:他杀回意大利,准备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而现在,剧情大概已经演到第四集了。   “你变了很多。”女孩想到这里,笑了。   洛伦佐微微一愣,似乎在分辨这句话是否别有深意:“哪里变了?”   艾拉笑而不语,她没有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吃冰淇淋吗?我请你。”   于是,洛伦佐也不多问,而是在同样带着笑意道:“好啊,谢谢。”   两个人走进那家冰淇淋店,收银台旁边摆着一排精致的巧克力,二冰淇淋的口味很多,有经典的开心果、榛子、水果味,也有一些意大利特有的口味,比如无花果、西西里柠檬、马斯卡彭奶酪等。   “我要薄荷味和巧克力味道。”艾拉对店员说。   洛伦佐要了同样的口味,店员用纸杯装了两个双球冰淇淋,递过来。   伦佐先接过去,把两个纸杯都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哪个球好看一些,然后把其中最饱满的递给艾拉,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小心碰了碰她的指尖,然后飞快地就缩了回去。   两个人走出冰淇淋店,埃马努埃莱二世长廊的游客比刚才又多了些,艾拉用木勺舀了一口冰淇淋,甜度刚好,不会腻人。   “你什么时候回纽约?”洛伦佐语气悠闲地问,而脚步始终和她的保持着一致。   “明天。”   “这么快,不多待几天?””他的脚步微微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跟上来。   “不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艾拉吃了一口冰淇淋,随口问道,“你呢?”   洛伦佐沉默了片刻,他的木勺在冰淇淋里搅了两下,纸杯里的两个球已经被他舀出了两个不规则的坑,然后他说:“我还要在欧洲待一阵子。”   他没有说具体多久,艾拉也没有问。   “你最近在纽约怎么样?”他又问。这次他转过头来看她,脸上是一种想要听她好好说说的神情。   “还行。”艾拉把奥里昂的行程简单说了一下,说着说着她发现这件事说来话长,这不是吃个冰淇淋的时间能讲完的,她便适时地收住了话头。   两个人走完了整条长廊,从另一端的出口出来,迎面是但丁街,天色开始暗下来,路灯还没有亮,街道笼罩在一层蓝灰色的天光里。   “艾拉,你住哪个酒店?”洛伦佐这才问道。   “布雷拉区那家。”   “那我送你回去可以吗?”他看着女孩,几乎轻声地道。   艾拉看了他一眼。路灯刚好在这个时候亮起来了,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衬得眉目愈发立体精致,她没有拒绝,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布雷拉区的方向走,她所住的酒店风格很古典,门框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而门口挂着一盏铁艺的壁灯,灯光昏黄而柔和,照出一小圈光晕,洛伦佐站在那圈光晕的边缘。   他欲言又止,但最终那些话还是没有出口,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意大利男孩有一双很会爱人的眼睛,看着心仪的女孩,在光晕的映衬下,眼神似乎倦怠而不舍:“艾拉,开学见。”   而艾拉也漾开一抹清丽笑意,语气依旧是一如既往的轻快:“好呀,开学见。”   *   回到纽约后,艾拉打开了电脑。收件箱里竟然有十几封未读邮件,她快速扫了一遍,大部分是奥运网站的用户反馈,有人在抱怨页面加载太慢,有人在提建议说能不能增加一个赛事倒计时的功能,还有一些纯粹是来夸网站做得好看的,还有几封无关紧要的商务咨询,什么“请问贵站接受广告投放吗”“我们是一家体育用品公司,想谈合作”。   她粗略地看了一遍,有几封她标记了“待回复”,等有空的时候再慢慢处理。   不过说来也奇怪,今天是5日了,奥运会还在继续,毕竟在另一个时空,亚特兰大奥运会是7月19日开幕,8月4日闭幕的。   早看过报纸的艾拉自然知道这个世界的奥运会是8月11日结束,比另一个时空晚了整整一周。   很正常,毕竟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就是不完全照着另一个时空走的。   但至少现在,她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奥运会还没结束,但她已经回到了纽约。   而纽约,才是她的主场。   然后她接着看邮件,就发现还有一封竟然来自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发件人是沃森教授。邮件的标题是“暑期项目总结报告”,附件里除了那份报告,还有一封推荐信。   艾拉:“!!”   女孩惊讶极了,她立刻点开那封推荐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这份推荐书的含金量自然不用说了。   一位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终身教授写的推荐信,在任何一个大学的招生办面前都是很有分量的东西。   她原本打算开学后再正式联系教授,问问看方不方便请她写一封推荐信。   但是没想到教授已经写好了,而且主动发到了她邮箱里,连开口都不需要她开口。   这份心意,比推荐信本身更让她觉得温暖。   等到开学后,她就是十二年级的学生了,关于大学申请这件事确实要提上日程了,现在已经是八月初了,距离提前批截止还有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听起来好像很长,但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中间还要搞事业,还要上课,维持课外活动,应付各种考试和作业,时间其实非常紧张。   但是现在她起码有沃森教授的推荐信了,而去年拿到的“杰出学术领袖”称号本身也附带一份校方的官方推荐,所以现在一个问题解决了呢。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想法,弹窗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主线剧情已更新——“大学申请季”】   【任务类型:长期·角色成长】   【任务说明:你已进入十二年级前的最后一个暑假。大学申请是本学年最重要的剧情线之一,你的选择将影响后续“大学线”的解锁方式和内容。   请完成以下准备工作:   1.确定申请专业方向(0/1);   2.完成主文书初稿(0/1);   3.确认申请学校名单(0/1)。】   【任务奖励:解锁“大学线”剧情预览;获得“申请季”永久性增益(在准备申请材料时,文书质量提升20%,面试表现力提升15%)】   艾拉感觉被系统无情地push了,先关掉了任务,毕竟关于专业,艾拉的确没有什么太多想法,她想了十分钟,越想越觉得好难,便干脆拨了方若兰的号码。   “若兰,你猜我在干什么?”她笑眯眯地道。   “难道写文书?”方若兰也笑着道。   艾拉显然愣了一下,语气变得甜甜起来:“哇,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终于有时间了。”方若兰自然了解好朋友,笑呵呵地道,“你在意大利的事都处理完了,你手头暂时也没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那你能操心的不就是大学申请了吗?你这个人闲不住的,一闲下来就会想找事做。”   艾拉听到这话,忍不住翘起了唇角:“好啊,你倒是比我自己还清楚我的日程。”   “那当然,我是你的合伙人,你的日程就是我的日程。”   两个人笑了一阵,艾拉又把话题拉回来:“说正经的,若兰,你有什么建议吗?”   于是,方若兰认真地建议:“我觉得你应该学你还没学会的东西,你已经在做的事,不需要用大学时间去学,大学应该是用来学那些你一个人学不会或者懒得学的东西。”   挂下电话后,艾拉便陷入了深度思考模式,把各种可能性翻来覆去地掂量,越想越觉得方若兰说的有道理。   她难得这么认真地思考一个和剧情也和赚钱都没有直接关系的问题,连系统都似乎觉得她难得困惑了。   一个系统提示又跳了出来。   【系统已根据你的能力图谱和剧情表现,为你推荐以下专业方向】   弹窗下方列出了三个选项,每个都带着详细的说明。   选项A:应用数学(主修)+计算机科学(辅修)   【剧情走向预测:理工精英路线,大学期间可解锁“科研助理”剧情线,接触顶尖实验室资源,人脉网络将向硅谷/华尔街方向倾斜】   【系统匹配度:95%】   选项B:物理+计算机(双主修/联合专业)   【剧情走向预测:大学期间可解锁“计算物理”“量子计算”“科学计算”等前沿交叉领域的研究机会;人脉网络将向顶尖实验室方向倾斜】   【系统匹配度:92%】   选项C:电影与媒体研究(主修)+经济学/商科(辅修)   【剧情走向预测:内容产业路线,大学期间可解锁“制片助理”“剧本分析”“电影节策展”等实践剧情线,接触独立电影人和制片厂资源;人脉网络将向好莱坞、独立电影圈、流媒体平台(未来)方向倾斜】   【系统匹配度:82%】   艾拉盯着这三个选项,没想到系统竟然还有报考功能,这可还行????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笑,第二反应是觉得系统可能比她更了解她自己,三个选项的匹配度都不低,但A和B明显高于C,而A和B之间的差距只有三个百分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B的选项,她还真是有点兴趣,因为物理+计算机,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简直不要太曼妙。   毕竟一个是研究自然世界最基本规律的学科,一个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伟大工具,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学,感觉就像同时拥有了望远镜和显微镜。   而且看着这个选项,她倒是想起了普林斯顿大学有一个很特别的本科课程方向,叫“物理与社会科学的计算”,这个名字她前段时间暑期项目的时候瞥到过一眼,当时没有太在意,但现在回头一想,这个项目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这是两个系的交叉课程,由计算机科学系和运筹学与金融工程系联合开设。   于是身为行动派的艾拉立刻打开普林斯顿的课程目录网站,输入关键词搜索,屏幕上一行行地刷新,终于那个条目跳了出来。   艾拉大概扫了一眼,课程描述里有一句话,   “本课程将研究科学计算的基本原理,由生物学、物理学、经济学、工程学等学科的当前应用驱动。”   于是,艾拉是真的感兴趣了,而且普林斯顿大学离纽约很近,她可以住在曼哈顿,两边都不耽误。   最重要的是这个专业,物理和计算机相关课程也都能学习,两个系的师资力量和课程资源都是世界顶级的。   如果真的去了,她可以在计算机课程学算法和数据结构,在物理课程学量子力学和统计物理,还可以通过那个交叉项目把两边的知识融会贯通,这种自由度在大多数美国大学里是做不到的,因为很多学校对双主修或者跨院系选课有各种限制,而普林斯顿在这方面要灵活得多。   定好梦校后,接下来的一小时,艾拉在写文书,虽然初步写好了草稿,但是后面可能还会找人看看。   文书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申请这件事才刚刚开了个头。   毕竟现在的申请大学比未来麻烦多了,1996年的大学申请不像她穿越前那样点点鼠标就能提交,所有材料都得靠邮寄。   而且她也不能把宝全押在普林斯顿上,录了当然万事大吉,但万一没录呢?   普林斯顿的录取率常年保持在10%出头,就算她的背景很强,这仍然是一场概率游戏,毕竟美国顶尖大学的录取过程本来就不是纯粹的优秀者胜出。   所以她打算再挑两三所匹配校和一所保底校,把申请总数控制在五所左右。   比如同步申请斯坦福和麻省理工等,而保底就选择是离家里最近的纽约大学,她还没飘到拿藤校保底。   接下来的第二天,艾拉就一直忙着写文书,她把那篇初稿反复改了好几个版本,终于写出了一版自己比较满意的,读完之后觉得那个结尾也比之前好多了。   闲暇之余,她还逛了会BBS摸鱼,论坛除了奥运会的庆祝帖,讨论最多的竟然就是大学申请。   显然有些同学和艾拉都是一个想法,暑假已经过半,十二年级近在眼前,申请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十二年级的学生们一边刷着奖牌榜,比如自豪美国女足拿了金牌,篮球的梦之队也在继续统治赛场,一边在论坛里焦虑地交换着信息。   “SAT多少分能申藤校?”   “推荐信找谁写?”   “文书题目选哪个”,帖子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往往是帖子发出来不到一分钟,下面就排了十几条回复。   有人发帖问:“选哥大还是宾大?纠结好几天了。”   楼下立刻吵成一团。   “哥大在纽约,实习机会多”   “宾大沃顿啊,就算不进商学院,资源也能蹭”   “别吵了,反正录不上”。最后那个回复被楼主骂了一顿,楼主回了一句“你才录不上你全家都录不上”,然后又引来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焦虑归焦虑,这帮人嘴上的功夫一点没落下,一个比一个会贫。   反正上东区的孩子们就是这样松弛,没人真正担心没有大学上。   ……   而玛丽琳的电话来的时候,艾拉正关掉BBS,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各大名校的课程目录已经翻了几遍,普林斯顿的那个交叉项目她反复看了不下五遍,斯坦福的计算机系课程设置她也大致浏览了一遍,麻省理工的物理系页面她甚至收藏了。   她盯着那个“确定专业方向”的任务提示,光标在“待完成”三个字上闪了又闪。   电话响了,她伸手去接,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笑意又有些试探的声音:“艾拉?是我,玛丽琳。好久没联系了,你还记得我吗?”   艾拉当然记得,去年秋天,在希望之光慈善拍卖晚宴上的女孩,她替她解了围,后来两个人还一起吃过一次意大利菜,聊了很久的艺术史和她的叔叔,再后来,各自忙各自的,联系就断了。   至于她怎么知道自己住所的电话,艾拉表示系统植入的。   “玛丽琳,好久不见。”艾拉语气轻快起来,“最近怎么样?你那个奖学金后来拿到了吗?”   “拿到了,去年年底就定下来了,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但总觉得打电话说这事儿有点太不礼貌了,就一直拖到现在。”   “拿到就好,恭喜你。”艾拉真心实意地笑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近况,玛丽琳说她暑假在纽约实习,在一家画廊做策展助理,每天跟艺术品和画册打交道,虽然累但是很开心。   艾拉也简单说了说自己的事,拣能说的说了一些。   聊着聊着,玛丽琳忽然话锋一转,轻声道:“艾拉,其实我今天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叙旧。我叔叔看到了你的那篇《纽约时报》的报道,他读完以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呀?”   玛丽琳似乎在斟酌措辞:“他说,他觉得你做的事情很有意思,想跟你聊聊,所以我就想问问你,方便吗?当然你要是觉得冒犯,我立刻回绝。”   玛丽琳的叔叔菲利普·德斯,也就是那位《纽约时报》的调查记者,诺亚·史密斯能被定罪,他的调查报道起了关键作用,而那些报道里引用的内部文件,匿名信源,有一部分还是她通过系统送过去的。   这个人想见她,绝不是随便聊聊那么简单,但艾拉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甚至已经在那篇《纽约时报》的报道发表之后就预见到了这一天,而且话说回来,菲利普也可能是她在媒体圈能接触到的最重要的人脉之一。   “当然方便啊。”艾拉答应得很干脆,“我这几天有点事情,如果没有问题,我想等闭幕式结束的。”   得到艾拉的同意,玛丽琳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起来,加上她也想和艾拉见一见:“好的好的,那我跟我叔叔说,到时候我们联系。”   等到挂了电话,艾拉重新研究自己的专业,视线中那个“确定专业方向”的任务提示还悬在那里,光标依旧在闪。   她想了想,终于选择了,选项B“物理+计算机(双主修/联合专业)”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大学申请季”进度更新——确定专业方向(1/3)已完成。】   只是电话挂断没一会儿,邮箱收件箱的提示图标又亮了,艾拉感觉自己真的是很忙了,上一通电话才挂了不到十分钟,新的邮件就来了。   她点开一看,发件人是南希。 [127]第 127 章:离婚案新的抓马   “艾拉!好消息!《沉默的证人》的漫画改编权卖出去了!是一家叫黑马漫画的公司,报价五十万美元,外加后续销售的分成。   合同已经签了,钱下周到账。你那份我会让出版社直接打到Polaris Ventures的账户上。谢谢你,艾拉,没有你,这本书不会有今天。——南希”   艾拉眨了眨眼睛,真的觉得太哇塞了,因为在原剧里没有提到这本书要改编成漫画,所以这应该是这个世界的衍生情节。   《沉默的证人》的影视改编权卖了450万美元,那是大头,漫画改编权50万美元,和影视版权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毕竟书卖得越好,影视的关注度越高,而影视越成功,漫画的读者群越大。   这是一个IP的良性循环。   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五十万美元的漫画改编权,她作为文学代理人抽取10%,那是五万美元,对现在的她来说,五万美元确实不算什么大数目。   但这五万美元有一个特别的意义,它是被动的收入,不需要她花时间去谈,这种感觉和她当初在证券营业部盯着股价走势的心情完全不同。   不过话说回来,南希也是真的争气,从一个被家暴困住的普通女人,到全美畅销书作家,再到现在连漫画改编权都卖出去了,她完全靠自己实现了财务自由。   想到这里,艾拉也顺手算了算自己的资产,目前可动资金已经差不多80余万美元。这主要来自奥运资讯网的广告收入,域名租赁的进账等,几项收入叠加在一起,让她现阶段的资金储备十分充裕。   投资资产方面,雅虎长线仓位十万美元左右,差不多4000股。《深渊》投了二十万,《夺命回声》一万,剧本杀门店一万出头,这些投资目前都不需要急于回本,慢慢等待就行了。   钱在那里,不急。   *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就到了8月11日,也就是这个时空亚特兰大奥运会的闭幕式当天。   艾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此时此刻NBC的转播画面里,百年体育场上空的烟花将夜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而奥运圣火在歌声中慢慢熄灭。   艾拉看了十几分钟,换了个台,CNN在播闭幕式的新闻总结,主持人说这是“美国近几十年来最成功的一届奥运会”,奖牌榜上美国队遥遥领先,俄罗斯第二,德国第三,华国队排在第四位,跟在另一个时空一样。   然后艾拉关掉电视,回到书桌前,又一次打开电脑。   此时奥运资讯网的首页,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横幅:“奥运会虽已落幕,更多体育资讯仍在继续。”   这是她和方若兰商量好的改版方案,奥运资讯网要变成一个长期的资讯平台,当然先从体育做起,毕竟让用户适应。   然后两个人开了一个电话会议,对着屏幕一页一页地过改版方案。   艾拉道:“首页新增一个每日体育头条,奖牌榜的位置保留,但改成历史奖牌榜,用户可以查看历届奥运会的奖牌情况。”   “赛程表改成赛事日历,也可以把其他体育赛事的日程放进去,NBA、NFL、MLB、NCAA,用户关注的比赛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若兰闻言,若有所思:“这个可以,而且还有那个用户自定义关注的功能,奥运期间反馈不错,我后面会完善一下。”   艾拉笑着道:“辛苦啦若兰,然后我们将网站名字正式更换成Tess。”   说到这里,女孩再次提议:“若兰,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小组功能,用户可以在网站上创建自己的小组,比如‘篮球爱好者’‘跑步日记’‘游泳技术交流’。在小组里发帖和回帖,随时分享内容,而每个小组有自己的管理员,可以设置加入权限。”   方若兰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把BBS的模式搬到Tess上?”   “不完全是,BBS是校园内部的,Tess是面向全网的,但逻辑是一样的,喜欢同一个话题的人,自然想聚在一起聊天,我们现在给他们一个地方。”   “技术上不难。”方若兰缓缓地说,“BBS的小组功能我写过代码,改一改就能用。但用户体验要重新设计,让没上过BBS的人也能轻松上手。”   “这件事交给你我百分百放心,你看着弄就好。”艾拉十分信任地说道。   方若兰无奈又好笑地打趣:“你这就是变相给我加新活干。”   艾拉笑意盎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解释:“因为小组功能做出来,Tess的用户黏性会更高,用户黏性高了,广告主更愿意投钱,广告主投钱了,我们的收入就涨了。收入涨了,你的分红就多了。”   虽是玩笑话,但句句属实,毕竟早在之前,艾拉就严格按照两人约定的分成比例,给方若兰结算过一大笔钱,从来没有丝毫拖欠。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改版的细节,比如首页布局和导航栏设计,方若兰说她先把框架搭出来,下周给艾拉看初版。   挂了电话,艾拉刷新了一下Tess的首页。   新的logo已经换上去了,深蓝色的背景上,白色的“Tess”字样,下面是一行小字:“你的社区。”   留言区已经有用户发现了这个变化。   【用户】咦?网站改名了?Tess?这名字是什么意思?   【用户】好像是镶嵌的意思,几何里那个。   【用户】不管什么意思,界面比之前清爽了,感觉更像一个正经网站了。   【用户】所以这个网站以后是专门做体育资讯的?还是会有别的内容?   艾拉看着那条留言,没有回复,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用户。   当用户习惯了在这里看新闻聊比赛,关注喜欢的运动员,他们就会自然地在这里做更多的事,开始分享生活、讨论爱好、找到同类。   而且小组功能是第一步,她现在不缺钱,但缺人。Polaris Ventures的团队只有她和方若兰两个人,如果Tess要从小众走向大众,她需要招人。   奥运闭幕式的第二天,Tess的流量确实出现了一个明显的下滑。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奥运会是流量高峰,高峰过去了,回落是必然的。   但下滑的幅度比两人预估的要小。数据显示,大约有35%的用户在奥运会结束后仍然每天登录Tess,浏览非奥运相关的内容。   “这个留存率不错。”方若兰在电话里说,“体育资讯网站的行业平均水平大概在20%左右。我们比行业均值高了15个百分点。”   “这说明Tess的用户不只是冲着奥运来的。”艾拉于是说,“他们开始把这里当成一个日常浏览的地方了,所以小组功能要尽快上线,用户需要更多的理由留在这里。”   艾拉打开Tess的后台,翻看用户留言。   有人问“什么时候能有NBA赛程表”,   有人说“能不能增加一个泳坛动态的版块”,   还有人写了一大段话,说他是通过奥运资讯网知道这个网站的,奥运会结束后他本来打算再也不来了,但发现这里的留言区氛围很好,大家都在认真讨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争吵,所以他决定留下来。   艾拉把那封留言截图,发给了方若兰:“看到没,这就是我们做Tess的意义。”   方若兰回了一个笑脸。   接下来的几天,艾拉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Tess的改版上,白天和方若兰开会,讨论小组功能的产品设计,晚上看用户反馈,整理功能需求列表,有时候忙到凌晨,关上电脑,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考虑那些页面布局和交互细节。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已更新——“Tess做大做强”】   【任务说明:你成功将奥运资讯网转型为长期内容平台“Tess”,并上线了小组功能。这是你从做一个项目到运营一个平台的关键转折点,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如何让用户不只是留下来,也活跃起来】   【备注:从0到1靠的是创意和执行力,从1到10靠的是运营和迭代,你已经走完了最难的那段路,接下来拼的是耐心和判断力,顺便说一句,你现在是CEO了,别再一个人熬夜看后台了】   艾拉盯着最后那行备注,忍不住笑了一声。   别再一个人熬夜看后台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很想熬夜似的。   不过系统说得也对,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做事了,方若兰负责技术,后面也会有员工团队负责日常运营。   ……   终于等到四天后,Tess的改版正式上线。   首页变了,奥运倒计时条换成了“每日体育头条”,滚动播报最新的体育新闻,奖牌榜的位置换成了“热门小组”,展示用户创建和参与最多的几个小组。   “篮球爱好者”排在第一位,有四百多个成员,帖子数量已经破千。“跑步日记”排在第二位,成员三百多。“游泳技术交流”排在第三位,成员两百出头。   留言区也变了。从单一的留言板变成了综合讨论区,用户可以在这里发帖回帖,界面设计和BBS有点像,但比BBS更简洁,功能也更强大,可以引用回复,点赞之类的。   艾拉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连续几天盯着改版进度,眼睛都有些酸了,她索性关了电脑,打算彻底放松一会儿,顺手拿起了茶几上那摞积攒了几天的报纸。   翻了几页,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一个标题赫然映入眼帘《康拉德能源女主人起诉离婚,丈夫被曝常年资助艺术家情妇?》   副标题更加劲爆:   “独家:玛蒂尔达·康拉德申请封锁家族多处产业,指控丈夫不当转移婚内财产。”   艾拉的目光落在配图上,那是一张偷拍照片,画质不算清楚,但足以看清照片中女人的轮廓,她大约四十多岁,正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照片下方的小字写着:“玛蒂尔达·康拉德于本周一在律师陪同下离开曼哈顿离婚法庭。据悉,她已向法院申请冻结丈夫名下多处资产。”   艾拉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那篇报道。   报道中并没有透露那位艺术家的具体身份,只用了“她”来指代,并称其多年来一直“接受康拉德先生的慷慨资助”,包括在苏荷区拥有工作室,定期在欧洲举办展览,以及频繁出现在康拉德能源赞助的文化活动嘉宾名单上。   艾拉若有所思,因为玛蒂尔达这个名字她在原剧里听过。   但依旧是背景板,大概就是那种“谁谁谁的妈妈”的定位,她儿子就在温特沃斯读书,离婚案在学校里也传开了。   她又看了一眼报纸上的标题,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八卦专栏的下一条新闻是关于另一位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的离婚案,再下一条是一位社交名媛举办了一场过于奢华的生日派对,这些消息挤在一起,占据了整整一个版面。   上东区从来不缺抓马。   艾拉忽然觉得有点感慨,这些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又是Tess改版又是小组功能上线,此刻翻到这些八卦新闻,反倒有了一种久违的真实感。   这才是《温特沃斯往事》的初心啊。   现在自己的生活里搞得像谍战片一样,暗星清道夫什么的,完全超纲了。   她正想着,一个弹窗在她眼前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背景剧情“康拉德家族离婚案”已触发】   【剧情类型:世界观填充·原剧设定激活】   【说明:该剧情为丰富上流社会八卦,在本世界中,该事件以“新闻播报+社交圈传闻”的形式自然呈现,不影响主线。】   【备注:这是别人家的抓马,你负责吃瓜就行,该事件暂无衍生支线任务,请放心享受八卦】   艾拉盯着那个弹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过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玛丽琳之前电话里跟她说过,自己在一个艺术画廊实习。该不会就是当事人之一的那个画廊吧?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艾拉又把它按了下去。就算真是同一家,目前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再说系统也没催她,而且手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等到和玛丽琳见面再问问吧。   Tess的改版刚上线,需要几天时间观察数据,看看有没有bug或者用户体验问题,如今已经是八月,剧本杀门店的装修虽然已经收尾了,但软装和道具布置还没完成,需要她去盯,两件事叠在一起,日程表已经排得满满当当。   放下报纸没多久,她先给莉莉安打了个电话,约好明天上午去门店碰头,把软装的最后细节敲定,然后从抽屉翻出之前在楠塔基特电影节上收到的亚当·金的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发了条消息,问他最近关于游戏剧本考虑得怎么样。   亚当的回复来得很快,说他这周五下午在纽约,可以见面。艾拉在日历上标记了一下,然后继续处理Tess的邮件。   邮箱里除了用户反馈,还躺着几封商务咨询。她一一点开看,奥运会结束了,奥里昂那批品牌的广告也跟着撤了,广告栏位空了出来。   不过新的询价倒是来得挺快,最近找上门的几乎都是体育用品公司,其中不乏耐克和阿迪达斯这些熟面孔,还有几家她没听过,可能是新品牌,当然也可能是这个世界自己的衍生公司。   *   翌日上午,艾拉和莉莉安在门店碰头,托马斯已经把大部分家具都摆好了,深胡桃木色的桌子、墨绿色的丝绒沙发、黄铜的落地灯,整个空间看起来既复古又高级。   两个人又检查了一遍每个隔间的布置,半墙的隔断上已经摆好了小盆栽,是那种不需要太多光照的绿萝,垂下来的藤蔓给空间增添了一些生机。   每个隔间里都放了一张深色的圆桌和几把配套的椅子,桌上摆着一盏小台灯和一盆假花。   “灯光还要调一下。”艾拉环顾四周,“有些地方太亮了,有些地方又太暗。”   莉莉安也看出来了,说:“托马斯说灯光可以分区域调节,我去找开关。”   她在墙边找到了几个旋钮,一个一个地拧。客厅中央的射灯暗了一些,吧台上方的吊灯亮了一些,隔间里的小台灯调整到了最柔和的亮度。   “这样好多了。”艾拉挑了挑眉。   莉莉安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整个空间,整个空间像是从七十年的电影里搬出来的。   “下周末试营业,我怎么有点紧张。”莉莉安忽然道。   艾拉安抚道:“试营业本来就是用来试错的,顺其自然就好啦,实在不行,就只能回去继承家业了。”   莉莉安听到她这句玩笑,心情放松了不少,也知道艾拉是故意缓和自己的紧张。   艾拉又认真地道:“因为本来就没那么难,我们准备了这么久,该想的都想了,剩下的就是看大家喜不喜欢。喜欢就继续,不喜欢就改。”   “你说得对。”莉莉安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亚当准时出现在艾拉和他约好的咖啡馆。他比上次在楠塔基特见面时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在艾拉对面坐下:“陈小姐,好久不见。   “叫我艾拉就行。”艾拉把菜单推过去,“吃什么?我请。”   亚当没有推辞,点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美式。   “亚当,有件事我想顺便跟你说一下。”而艾拉的语气轻快,“我的剧本杀门店下周末试营业,就在上东区。”   亚当愣了一下:“这么快?”   “不快了,其实筹备了好几个月。”艾拉笑了笑,“剧本杀门店的事,我上次在楠塔基特跟你提过。一直没推进,就是在等装修收尾。”   亚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当然记得那次对话,在楠塔基特电影节的第一天,她站在剧院门口,说他的故事不该有唯一的结尾。   “所以剧本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艾拉没有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亚当确实想好了,从楠塔基特回来之后,他一直在写那个关于一战退伍士兵的故事,他开始重新构思,把故事从线性叙事改成了多线分支结构。士兵的结局不再只有一个,玩家的选择会把他导向不同的命运。   他又花了很久把剧本写了出来,改了十几稿,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版本了。   “写好了。”亚当从背包里拿出一沓稿纸,“《归途》,七人本,背景是一战后,七个角色共同拼凑出一个士兵的故事。玩家可以选择相信谁,揭露谁,保护谁。”   艾拉接过后一页一页地翻着,读得很慢,她不是悬疑小说作者,但这一年下来,看过霍莉的两个本子,也和南希聊过不少关于剧本结构的话题,对什么是一个好故事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亚当坐在对面,似乎有些紧张。   大约一刻钟后,艾拉合上了那沓稿纸,她没有绕弯子,语气直接而坦诚:“亚当,关于报酬,我这边有两个方案。你看哪个更适合你。”   “第一个方案,买断。我一次性支付你八千美元,《归途》这个本子的线下使用权归门店所有。”   “第二个方案,分成。基础授权费两千美元,后续门店每开一场,你拿净利润的15%。合同期限一年,一年后如果你不满意,可以收回版权,或者我们重新谈条件。”   她说完,等着他的反应。   亚当坐在对面,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消化这两个数字。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八千美元,这个数字让他愣了一下。他在波士顿的公寓月租才五百美元出头,八千美元够他交十六个月的房租。   而分成方案的基础授权费虽然只有两千美元,但15%的长期分成意味着如果这个本子火了,他的收入可能远远不止八千。   “你建议我选哪个?”亚当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我不能替你选。”艾拉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你两种方案的区别。买断是一次性拿钱,后面跟你没关系。分成是前期拿少一点,但本子开得越多,你拿得越多。选哪个,看你对自己的本子有没有信心。”   亚当想了想,最终下了决定:“我选分成。”   两千美元的基础授权费够他撑一阵子,15%的分成是长期饭票,他对自己的本子有信心,相信它能留住玩家。   艾拉笑着说:“合同我让律师拟好了发给你。你回去看完没问题就签,寄回来给我,基础授权费两千美元,签完合同就打给你。”   “其实我不着急,报酬晚点给我都可以。”   “当然不行啊,这是你应得的。”艾拉义正辞严,然后她又道,“还有个事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如果后面开了类似的店,你这个本子,除了我们门店,不要授权给别家。合同里会写独家授权,一年内只能在咱们这儿玩到。另外你也知道,剧本这种东西热度能持续多久,我现在也说不好。”   亚当欣然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那就这么定了。”艾拉主动伸出手,笑意明丽,“合作愉快。”   亚当立刻抬手回握,语气真诚又感激:“合作愉快。”   *   转眼就到了剧本杀门店试营业的当天,门店负责接待的主持人,都是艾拉一个个面试招聘来的,其中一位刚从戏剧系毕业的年轻人,全程负责首日的接待开本工作。   “陈小姐,莉莉安在楼上。”主持人笑着说。   艾拉上了二楼,莉莉安正蹲在角落调整一盏落地灯的角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你来了,灯光我调好了,你看看。”   艾拉环顾四周,隔间里的小台灯已经调整到了最柔和的亮度,吧台上方的吊灯也调到了合适的位置,整个空间的光线层次分明,很有氛围感。   “完美。”她由衷地说。   十点整,第一批预约的客人到了。艾拉在门口迎了一下,六个人,三男三女,看起来二十出头,他们玩的是《私酒之夜》这个本子。   莉莉安站在隔间外面,透过半墙的隔断看着里面的玩家。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拘谨,到渐渐投入,再到完全沉浸在角色里,像变了一个人。   游戏结束后,莉莉安走到隔间门口,轻声问:“各位感觉怎么样?”   “太好玩了!”女生第一个开口,“我玩过谋杀之谜,但从来没玩过这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撒谎,我全程都在猜谁才是凶手,结果最后发现……不剧透了,反正你们自己来玩。”   “剧本写得很好。”另一个男生说,“节奏紧凑,伏笔埋得也巧,我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凶手,后来才发现不是。”   莉莉安认真听着每个人的反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送走第一批客人后,莉莉安走到吧台边,激动万分:“刚才他们说好玩的时候,我感觉像是自己被人夸了。”   “因为这就是你做的啊。”艾拉笑着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第二场是《印斯茅斯之影》,十人局,克苏鲁主题。这一场的玩家比上午多,有两个从新泽西赶过来的大学生,他们玩过很多谋杀之谜,对《印斯茅斯之影》的评价是“没见过这种类型的”。   玩家的反馈都被莉莉安记在了一个本子上,好的评价记下来,不好的评价也记下来,等试营业结束,她们要坐下来一条一条地过,能改的改,不能改的想办法。   晚上的第三场最热闹,这一场的玩家大多是温特沃斯的学生,有好几个是创意集市上没抢到名额的老面孔,听说门店试营业,第一时间报了名,而且这群学生目标十分明确,执意要体验全新剧本,也就是亚当的《归途》。   ……   试营业第一天很顺利,三场全满,玩家评价普遍不错,有一场甚至超时了快半小时,客人玩得投入,主持人也不好意思打断。   艾拉站在吧台边,手里拿着那个记满反馈的笔记本,有人夸剧本写得好,有人夸主持人专业,有人夸装修有氛围,还有人夸得更加夸张,说这是“纽约最值得来的沉浸式游戏体验”。   莉莉安显然开心极了,提议道:“艾拉,我们出去走走吧?今天一整天都关在这里,我觉得我快变成这个门店的一部分了。”   “去哪里啊?”   “时代广场。”莉莉安笑呵呵地提议,“反正也没多远。”   艾拉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模样,没有拒绝。两个人锁好门,沿着麦迪逊大道往南走,走到时代广场,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她们边走边聊,说的都是有的没的。试营业的感受,明天的安排,下周要改的细节。   女孩道:“我爷爷今天知道门店试营业,特意打电话来问我情况怎么样,我跟他说一切都很好,很顺利。他听完特别开心,还说要帮我在圈子里宣传宣传。”   艾拉也很高兴:“那可是好事啊,这可比任何商业广告都管用。”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莉莉安也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   两人一路闲谈,不知不觉间,已经抵达时代广场入口。   抬眼望去,巨大的电子广告牌林立街头,光影不停闪烁流转,绚烂的光线将整条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昼。   广场上各色皮肤的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但是走到广场中央时,莉莉安忽然停住脚步。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目光牢牢定格在前方一块巨型电子广告牌上。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支美妆品牌的全新宣传片。   画面从素颜开始,镜头缓缓推进,光影在模特的脸上流转。   第一张面孔是个白人女孩。   第二张是个非裔女孩。   第三张是个亚裔女孩,同样是一个素颜的特写,女孩的皮肤干净通透,带着天生莹润的光泽。   然后画面切换,同样的面孔,这次上了妆,口红的颜色是温柔的豆沙色,衬得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柔和,而广告语从屏幕下方缓缓浮现:“你的颜色,由你定义。”   莉莉安猛地转过头:“艾拉,那个是你?”   艾拉也抬起头,看着广告牌上的模特。   我去,还真的是她。 [128]第 128 章:“路人好感度”永久提升   【成就解锁:马甲掉了】   【成就说明:你成功登上时代广场广告牌,并被熟人当场发现,这是“有点红但还没准备好被人认出来”的经典阶段。在这个阶段,每一个认出你的人,都是你未来回忆录里的重要配角。】   【成就奖励:“路人好感度”永久提升8%。   效果:当你在公共场合被陌生人认出来时,对方的第一反应大概率是友好的。】   艾拉看到眼前又贱兮兮地跳出了弹窗,真的有点力竭了。   不过这个成就还比较友好。   女孩关掉弹窗,顺手在心里盘点了一下自己身上挂着的这些buff,功夫之王、绯闻女孩、奥运光环、都市效率、路人好感度……林林总总加起来,都快凑出一套卡牌了。   但生活其实倒还是很正常,也没变成什么超级赛亚人,只是她最近太忙了,完全都没想到这广告都买到了时代广场。   此时此刻,莉莉安棕色的瞳孔里映着那块巨型广告牌上循环播放的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艾拉,你、你什么时候拍的?”   “去意大利的时候,顺便兼了个职。”艾拉言简意赅,笑呵呵地说,“他们正好缺亚裔模特,嘿嘿。”   莉莉安又看了一眼那幅巨大的广告画面,画面里的华人女孩站在一群不同肤色的面孔中间,那么青春明亮,秾丽精致。   她看了好几秒,又转过头看身边的艾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莉莉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艾拉的突发新闻,从BBS到创意集市,从奥运网站到《纽约时报》采访,这个人好像总是在解锁新身份。   但她还是决定换一个自己能理解的话题,毕竟再盯着广告牌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出“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呀。”这种话。   “明天的试营业你什么时间到?”莉莉安轻声问。   门店定了三天试营业,今天是第一天,明天和后天还有两场,九月一号正式开门迎客,到时候会有一个小型的开业活动,她们已经把邀请函发出去了。   “我可能晚一点到。”艾拉想了想,如实说,“跟一个朋友约好了,上午要见个面。”   她说的就是玛丽琳,那天的电话之后,她一直没抽出时间赴约,倒是玛丽琳又发了几条消息,语气轻松得很,说什么“我们不急,你忙完再说。”   但艾拉不想再拖了,人家主动约的,她拖太久,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太礼貌。   莉莉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早已习惯艾拉这种朋友遍布五湖四海的社交属性,有时候她觉得艾拉的通讯录大概比她整个年级的学生名单还长。   “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莉莉安随口问了一句,纯属闲聊。   “之前在拍卖会上认识的。”艾拉没有细说,“学艺术史的,现在在画廊实习。”   莉莉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对艺术圈的了解仅限于前几次跟祖父去拍卖预展,那些挂在白墙上的画,她看得懂美,看不懂门道。   *   等到第二天,艾拉来到了约好的咖啡店,靠墙是一排高脚桌椅,中间散落着几张大理石台面的小桌子,环境很适合聊天,十分清幽。   而玛丽琳看到了她,立刻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朝她挥了挥手:“艾拉!这里!”   她的身旁坐着一位中年男人,对方应该就是她口中的叔叔菲利普,仔细看下来,菲利普的长相确实美剧里常年奔走一线的调查记者模样。   他脸上的神情沉稳平静,眉宇间却自然而然流露着过人的洞察力,那双眼睛看起来那么的锐利深邃。   他也跟着侄女一起站起身,友好地迎接过去:“陈小姐,你好,我是菲利普·德斯,玛丽琳的叔叔。”   “德斯先生,叫我艾拉就好。”艾拉笑着说。   三个人坐好后,也点好了咖啡,菲利普这才温和地开口:“艾拉,其实从去年开始,我就一直想着当面谢谢你,那次拍卖会的事,玛丽琳回家之后才告诉我,我听了之后,后怕了好几天。”   玛丽琳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不是没事嘛。”   “那是运气好。”菲利普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算严厉,但意思很明确。   不过,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重新对艾拉开口,语气放缓了许多:“所以去年她跟我说,有人在拍卖会上帮她解了围,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得好好谢谢。”   “玛丽琳跟我提过,说你是《纽约时报》的调查记者。”听到这话,艾拉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敬意,“我读过你关于希望之光基金会的系列报道、”   调查记者笑笑,并没有谈及太多,而是关切地问道:“艾拉,你在美国读书,家里人放心吗?”   “还好,平时注意安全就行,而且上学期间我都是住校的。”艾拉轻描淡写地道。   大家又随意地聊了几句,问了问学业之类的问题,而玛丽琳在旁边轻声插了一句:“其实叔叔去年一年几乎没怎么休息,不过他说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当面谢谢你。”   “其实我什么都没做。”艾拉笑了笑,不太在意,“我们国家有一句话,叫举手之劳。”   “你帮了玛丽琳,这对我们家来说是件大事。”菲利普摇了摇头,顿了顿,又笑着说,“而且不光是这个,我看了《纽约时报》上那篇你的采访,正好这几天我人在纽约,就想着趁这个机会,除了道谢,也想当面跟你聊聊,我是真的好奇,像你这么优秀的孩子,年纪轻轻的,就已经能做出这么多事来。”   艾拉也礼貌地笑了笑。   然后菲利普又问道:“其实你的网站,我也上去看过,奥运会结束之后改版了,现在叫Tess?”   “对,Tess,现在主要做体育资讯,后面可能会慢慢拓展到其他领域。”说到这里,艾拉也换了个话题,很自然地问了一句,“先生,其实我也有个问题,那个检察官丹尼尔·罗斯,后来恢复得怎么样了?”   菲利普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人:“你对他很感兴趣?”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估计是职业本能。   “也不算特别感兴趣。”艾拉自然又坦荡地道,“就是之前看你的报道,觉得他的经历很曲折,失踪一年多,被阿米什人救起,失去记忆,后来又慢慢想起来,像是电影情节,没想到现实里真的会发生。”   于是菲利普意有所指地道:“他恢复得差不多了,记忆找回来了大半,但有些事想起来不一定都是好事。”   “能想起来总比想不起来好。”艾拉却不是很认同。   玛丽琳坐在旁边,听着叔叔和艾拉的对话,发现自己有些插不上嘴,他们聊的内容她已经从新闻报道里了解过大半,但有些细节是她第一次听到。   她忽然觉得,叔叔今天来见艾拉,不只是为了说一声“谢谢”。   “其实我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诺亚·史密斯的事。”女孩又闲聊般地说道。   菲利普这下来了兴致,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艾拉接着说:“就是去年他还在我们学校演讲的时候,有些同学之间会传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当时大家也没太当回事,觉得可能就是些没证据的八卦。”   “什么八卦?”菲利普问道。   艾拉如实说:“就是一些关于他私生活的事情,后来他的案子曝光了,大家才反应过来,那些八卦可能不只是八卦。”   “因为有些事只是没人愿意说。”菲利普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些,“不过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操心的是考试,升学,跟朋友出去玩,而不是这些,但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有些东西,你不想知道,它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他见过太多人性幽暗的角落,也见过太多本该活在阳光下的年轻人,因为各种原因被卷进他们不该卷进的事情里。   玛丽琳坐在旁边,也很有触动地听着。   “尤其是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身边没有家人,这个世界有它光亮的一面,也有它黑暗的一面,总之要注意自身安全。”记者嘱咐道。   然后,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诺亚·史密斯转到了玛丽琳的实习,她说画廊的工作比她想象的有趣,每天都能接触到不同的艺术品和艺术家,等到告别后,菲利普还给了艾拉一张名片。   其实艾拉靠越想越觉得这次见面透着一股被安排的味道,早不联系晚不联系,偏偏在她上了《纽约时报》之后就找上门来,就因为一篇采访?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啊   那他今天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就为了替侄女还人情?顺便认识一下这个在纽约创业圈里开始有点名声的年轻人?   不过,有一件事她倒是可以确定。   诺亚·史密斯干的事,和上次在电影节酒会上大家私下传的那版差不多,不是什么经济犯罪就能概括的。   真的是纯畜生。   下一秒——   【系统提示:隐藏剧情“权贵的花园”已触发】   【当前状态:你与菲利普·德斯的对话已结束。该角色对你的好感度提升,后续在特定剧情节点可能提供关键帮助。】   【效果说明:当你在异国他乡遇到拿不准的事情时,可向特定长辈角色求助,对方将根据自身能力和人脉网络,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   艾拉盯着那几行字,无力吐槽了。   还真是为了触发一个隐藏剧情。   她刚才还在想,菲利普主动约见面的原因,结果系统直接给了答案。   只是“权贵的花园”这名字听着就一股子邪典片场外加都市怪谈的味儿,但系统照例是点到为止,剧情估计又得等她撞上了才能解锁。   行吧,谜语人系统,老规矩了。   想到这里,艾拉不禁有些感慨,这个美剧世界里有极端组织在追杀权贵,也有权贵关起门来做着令人发指的事。   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后续会展开什么剧情。   ……   菲利普有事先离开了,倒是玛丽琳和艾拉还在聊天。   艾拉笑着道:“你叔叔很关心你。”   玛丽琳也轻轻笑了一下,心情很好:“他是这样的。我爸妈工作忙,从小都是他带着我到处跑。”   艾拉看着她,没有继续这个亲情话题,她倒是换了个语气,认真了几分:“玛丽琳,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你了,但是你叔叔在,可能不太方便。”   闻言,玛丽琳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什么问题?你问吧,如果我知道的话。”   艾拉其实心里清楚,这个美剧世界里的一切都是有关联的,没有巧合,只有伏笔。   她前脚刚知道玛丽琳在苏荷区的画廊实习,后脚就在《纽约邮报》上看到了那篇关于康拉德能源离婚案的报道。   所以这一次,她决定在系统可能发任务之前,主动出击。   “玛丽琳,你最近看《纽约邮报》了吗?”艾拉直接道,“前两天有一篇报道,关于康拉德能源那个离婚案的,我扫了一眼,说女主人起诉离婚,丈夫常年资助一个艺术家情妇,那个艺术家的画廊在苏荷区。”   她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你不就在苏荷区实习吗?所以我挺好奇的,而且康拉德夫人的儿子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玛丽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她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眼神开始游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瞒不住了”的无奈:“艾拉,我不想瞒你,那家画廊就是我实习的那家。”   艾拉:“……”   她说什么来着。   艾拉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她对这个美剧世界的巧合定律已经掌握得越来越精准了,她甚至怀疑系统在背后偷笑。   “老板她比我大一些,很优秀,今年才二十五岁。”玛丽琳小声地说,“那篇报道里写的那个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她,但是其他的员工私下里议论过,说康拉德资助的艺术家就是她。”   艾拉点了点头,等着玛丽琳继续说。   玛丽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在跟自己的内心做斗争:“我也不知道那些事是真是假。但是我认识老板两个月了,她对员工很好,也很关心我们这些实习生。周末会请大家吃饭,实习生过生日她还会偷偷准备蛋糕……我觉得她是好人。”   然后,玛丽琳抬起头,很困惑地开口:“艾拉,你觉得一个人可以是好人,但同时也违背道德吗?”   艾拉想了想:“我个人觉得,这两件事不一定冲突,一个人可以做了错事,但其他方面依然可以很好,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只不过……”   她看着玛丽琳的眼睛,放缓了语速:“伤害就是伤害,这个不会变,不管她对你多好,如果她真的伤害了另一个人,那笔账不能因为‘她是个好人’就勾销,诺亚·史密斯还做过慈善呢。”   玛丽琳看着她,过了好几秒,用力地抿了抿嘴唇:“你说得对,我可能太想证明她是个好人了,所以一听到有人质疑她,我就急着替她说话,就好像如果她不是好人,那她对我好这件事就变得很奇怪了。”   “因为她确实对你好。”艾拉笑了笑,语气柔和下来,“你也有自己的判断吧?好坏不一定要打包在一起接受。”女孩可不想说的太多,这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说多了就太爹味了,还很说教,所以一般艾拉不太和朋友聊这些。   玛丽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的确,可能是立场不同吧。如果真的是她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她的确应该负责,她就是加害者,我只是觉得……”   她咬了咬嘴唇,话卡在半截。   艾拉接过了她的话,嘴角微微一弯,当起了她的嘴替:“只是觉得男人也不能隐身啊,对吧?全让一个人背锅,另一个继续当成功人士,这也太不公平了,明明是两个人一起的过错。”   玛丽琳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说话真是一点都不带拐弯的。”   “拐弯干嘛?”艾拉耸了耸肩,“反正我倒是觉得康拉德夫人很厉害。敢站出来,也敢撕破脸,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她已经是赢的那一个了。”   艾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不急了,她想看看这个世界能自己衍生到什么地步。   毕竟原剧里只是个片段,没有离婚官司的结局。   玛丽琳笑了笑:“是啊,幸好我现在只是实习,马上就要结束了,这些事情也不是我能操心的,我也希望康拉德夫人能赢。”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艾拉:“一会儿你去干嘛?”   艾拉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词:“赚钱。”   说到赚钱,两个人聊完后,艾拉就立刻去店里看看试营业第二天的流水。   她打了个车,直奔上东区,艾拉推门进去的时候,下午场刚散,吧台边围着几个玩家,正在跟主持人聊天,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意犹未尽。   莉莉安看到是艾拉,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容,她把记账本转过来,推到艾拉面前:“你来得正好,今天比昨天好。”   艾拉低头看了一眼,场次全满,每场都是满员,没有空位。   “现在《归途》反响特别好。”莉莉安开心地道,“有几个玩家散场之后没走,在吧台聊了快半小时,说这个本子很有深度,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相,但拼在一起才发现谁都不完整。”   “他们猜出来是谁了吗?”艾拉问道。   “没有。”莉莉安摇了摇头,“主持人最后公布答案的时候,全场都在喊‘怎么可能’。亚当这个本子,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艾拉笑了笑,亚当选分成方案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对自己的本子有信心,现在看来,这份信心不是盲目的。   “还有一件事。”莉莉安凑近了一些,小声说,“有几个玩家在问有没有会员卡,说他们想经常来,如果能办卡打折就更好了,我在想要不要弄一个?”   “可以啊。”艾拉想了想,“不过不急,试营业还没结束,正式开业之后再推也不迟,而且会员卡不光是打折,还可以跟积分挂钩,比如玩一场积十分,积满多少分可以换一场免费或者换一个限定周边。”   “周边?”莉莉安眨了眨眼。   “贴纸、徽章、帆布袋之类的小东西,成本不高,放在前台卖,也能增加收入,玩家玩完之后买个小纪念品带走,既开心又帮我们做宣传。”   莉莉安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两个人又把试营业期间遇到的具体问题过了一遍,有几个技术细节需要调整,然后两人再次达成一致,还是要多征稿,这样才会老顾客继续光临,新顾客选择性增多。   *   三天试营业,转眼就结束了。   最后一场散场时已经快晚上十点。莉莉安送走最后一拨客人,长吁短叹:“累死了。”   艾拉坐在吧台边,眼前是账本,莉莉安记账的习惯很好,每一笔收入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客人买的一瓶矿泉水都没有漏掉。   “过来看看。”艾拉朝她招了招手。   莉莉安走过去,在她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凑过来看那些数字。   艾拉已经重新整理好了,三天门票总收入是1650美元。   “光是门票?”莉莉安念出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光是门票。”艾拉点了点头。   “那成本呢?”莉莉安迫不及待地翻开另一页。   上面是艾拉列好的试营业成本明细,总收入减去剧本授权费预提190美元,减去人工320美元,减去场地240美元,再减去杂项50美元。   “净利润850美元?”莉莉安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当然不差钱,但自己挣的钱,和家里给的钱,是两回事,此刻看着这个数字,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和开心。   “差不多。”艾拉笑着道,而在1996年的纽约上东区,一家刚开业的小型剧本杀门店,三天试营业净利润850美元。   这个数字放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相当于普通白领半个月到一整月的薪水,也接近纽约一套一居室公寓月租金。   确实可圈可点,但是也在合理范围当中。   “如果每天都有这个收入,一个月就是八千多美元。”莉莉安又开始算,“减去成本,净利润……四五千?”   艾拉立刻劝她冷静:“前提是每天都满场,但不可能,周中的人流肯定比周末少,而且现在是试营业,来的大多是尝鲜的人,等这波热度过去了,还能不能保持,要看口碑。”   莉莉安点了点头,把那份乐观克制住了,换上了更务实的表情。   艾拉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店,三个月后会怎样?半年后呢?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蝴蝶效应。”   弹窗几乎是瞬间跳出来的。   【蝴蝶效应·叙事干涉】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剧本杀门店·试营业”】   【当前剧情走向预览——】   【分支A:稳步扩张】   门店口碑在玩家中自然发酵,三个月内实现周末常态化满场,周中上座率稳定在五成以上。半年后启动第二家店的选址,选址范围仍集中在上东区及周边,团队逐步扩充至十人,莉莉安将在此期间积累宝贵的运营经验,为后续独立管理打下基础。   【分支B:爆款出圈】   某位拥有一定影响力的玩家在社交媒体上自发推荐(注:1996年的社交媒体主要指BBS、邮件列表及垂直社区)。门店预约周期从一周拉长至一个月,甚至出现转售预约名额的现象,五个月内需紧急扩大场地或增设分店,但随之而来的是剧本供应吃紧,莉莉安将被推至更前台的位置,提前面对媒体与公众的关注。   艾拉盯着两个分支看了一会儿,稳健有稳健的好,快有快的风险,她只是把这两个走向记在了脑子里,然后关掉了弹窗。   她重新低头,目光落回那个账本,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   按八成上座率,每月二十个有效营业日粗略估算,月净利润大概在4500到5500美元之间。   她和莉莉安的分成是六四开,因为莉莉安出场地和大部分装修资金,虽然对方想五五分,但是艾拉不想占这个便宜,而且是要长久合作的。   所以算下来,每个月她最少能从这家店分到2000美元。   这比她的每月信托基金领的少多了,但这是线下,而且后面还会发展。   当然,前提是店能按照分支A稳稳地走下去。或者,她抿了抿唇,如果它不小心走成了分支B呢?   那这个数字,可能要重新算了。   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艾拉换上拖鞋,看了一会电视。   CNN还在播新闻。她本来只是想随便听听,当个背景音,但画面上滚过的一行标题让她按住了调台的手指。   “美国与摩纳哥签署文化合作框架协议。”   镜头切到签约仪式现场。华盛顿某间铺着深蓝色地毯的会议厅里,长长的桌子两侧各坐着几个人。   美国这边是国务院的一位助理国务卿,摩纳哥那边是也是个西装革履的政府官员,字幕打出了他的职位,摩纳哥驻美大使。   新闻主播:“……该协议涵盖教育交流、艺术展览、文化遗产保护等多个领域,双方表示,此次合作将进一步加强两国在文化层面的相互理解与协作。”   然后是记者在现场的补充报道:“协议中特别提到了一项针对高中生的交流计划。根据该计划,每年将有数十名来自两国优秀中学的学生参与为期半年的交换项目,美国方面,首批参与学校包括温特沃斯学院、菲利普斯埃克塞特学院等六所私立高中……”   艾拉挑了挑眉。   温特沃斯学院,那不是她的学校吗,而且说的好像就是菲尼尔之前提的什么杜邦先生的计划。   然后又是记者提问环节,有人问:“请问此次合作是否涉及摩纳哥王室成员在美国的教育安排?”   国务卿没有回答,只是说“细节不便透露”。   电视里,签约仪式的画面已经切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演播室里两位评论员的复盘分析。   “说实话,我不太明白。”一个戴眼镜的评论员摊开双手,似乎在明知故问,“我们为什么要跟摩纳哥签什么文化协议?”   另一个评论员笑了,顺势道:“摩纳哥的人均GDP将近十万美元。比我们高出一倍还多,而且那地方没有个人所得税。”   演播室的屏幕上弹出了一组数据,旁边配了一张蒙特卡洛赌场的夜景图,灯火辉煌,游艇码头上停满了白色的船。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这次协议里专门提到了高中生交流项目,首批参与的都是我们这边的顶尖私校,你知道这些学校的校友都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眼镜评论员依旧一唱一和。   “参议员的子女、华尔街高管的孩子、欧洲贵族家的后代,这批人以后就是美国社会的话事人。”评论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艾拉看得很无聊,她总觉得自己看到这个新闻,是这个世界机制又在暗示什么。   之前菲尼尔说王室让他回去,可现在美国和摩纳哥签了教育合作协议,温特沃斯又是首批参与学校之一,那他不就顺理成章地可以回来了吗?   她不想听美国人说废话了,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收件箱提示图标闪烁了一下,是方若兰早一些发来的邮件。   她点开附件里的数据报告,目光一行行扫过去。   如今Tess的小组功能上线刚好满一周,篮球爱好者小组的成员数突破了七百,日均发帖量稳定在五十条以上。   跑步日记紧随其后,成员四百出头,帖子质量出奇地高,有在分享晨跑路线,也有在晒新跑鞋的开箱照。   另外是游泳技术交流,成员不到三百,但互动率几乎翻倍,几乎每一条求助帖下面都有三四条认真回复。   除了这三个热门小组,还冒出了一些新的小组。   网球爱好者是最近才创建的,成员不多,但活跃度不低。足球迷小组里有人在讨论即将开始的欧洲各大联赛,也是每一条帖子都有回复。   但是最让艾拉惊喜的是,有人甚至创建了一个“阅读分享”小组,这可和体育完全无关。   艾拉点进去看了一眼,最新的帖子竟然是关于南希《沉默的证人》的读后感。   这可就是意外之喜啊。 [129]第 129 章:有大佬背书了   艾拉原本以为Tess的用户会有一段时间集中在体育领域,但阅读分享小组的出现,说明用户已经开始把这个网站当成一个可以聊任何话题的地方。   这正是她想要的。   阅读分享小组的出现,让艾拉的心情很曼妙。   又过了两日,更多分享贴出现了,艾拉截了一张图,发给了方若兰。   “若兰,你看这个,我们的用户果然不只是来看体育新闻的。”   方若兰的回复来得很快,显然也在线:“是的,大家想在这里找到志同道合的网友,无论是不是运动相关的。”   艾拉想起自己当初给Tess取名时的想法,无数小圈子镶嵌在一起,紧密又独立地拼合成整个社交网络。   阅读分享小组的出现,就是这个想法正在变成现实的第一步。   方若兰又问道:“艾拉,你觉得我们后期,要不要主动创建一些非体育类的小组?比如电影音乐和旅行之类的,把用户往那个方向引导一下。”   “可以试试。”艾拉认真道,“但我觉得不用太刻意,用户自己创建出来的小组应该效果更好些。”   方若兰觉得艾拉说得对。   毕竟,互联网用户最不需要的就是被教育,只有默默提供工具的网站,更容易让他们产生归属感。   “那就先观察一段时间。”不过说到这里,方若兰又提醒道,“我刚才收到了一封邮件,抄送给我的,发件人是……尼葛洛庞帝。”女孩似乎还不可置信。   艾拉:“???”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在另一个时空,他是《数字化生存》的作者,也是无数互联网创业者的精神导师。那本书在1995年出版,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影响了整整一代人。   但是这个人和斯皮尔伯格一样都出现在了这个美剧世界。   她快速登录邮箱,点开那封邮件。   发件人:尼古拉斯·尼葛洛庞帝   主题:关于Tess平台的交流邀请。   邮件大意是说他是麻省理工媒体实验室的教授,最近注意到了艾拉公司旗下的Tess平台,对它的设计理念和技术架构很感兴趣。   他正在做一个关于“数字社区”的研究课题,认为Tess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案例。想邀请艾拉去波士顿参观实验室,顺便聊聊她对Tess未来的构想。   ……   麻省理工媒体实验室成立于1985年,但尼葛洛庞帝对数字化未来的构想。其实可以追溯到更早。   如今,他也注意到了Tess的小组功能,毕竟,艾拉正在做的这件事,放在这个时代来看,确实算得上是先吃螃蟹的人。   她只是没想到,会被这样的大佬这么快就注意到。也不知道,这跟她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buff有没有关系。   不过,对于这个邀请,艾拉当然乐意去。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参观麻省理工媒体实验室】   【说明:尼葛洛庞帝对Tess的关注,意味着你的项目已经进入了更高层次,去参观吧。】   【任务奖励:解锁“学术圈”高级人脉;获得“思想领袖背书”特殊增益。】   哇哇哇,艾拉想要,艾拉得到。   尼葛洛庞帝的背书,在1996年的互联网行业,懂得都懂。   尼葛洛庞帝的回复来得很快。第二天上午,艾拉就收到了回复邮件,参观时间安排在下周二下午,届时教授本人会亲自接待,并希望预留出至少两个小时的交流时间。   艾拉:嘻嘻,冲。   *   见面当日,艾拉以一种微妙的心情看到了更为年轻的尼葛洛庞帝教授,毕竟这可是三十年前啊。   简单寒暄几句后,教授温和地开口:“陈小姐,欢迎,虽然我已经知道你的年龄,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艾拉立刻不卑不亢地回答:“教授,你的《数字化生存》我也拜读过,虽然有些地方我可能理解得还不够透彻。”   尼葛洛庞帝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会读他的书,而且是在这个年代:“你读了哪一版?”   艾拉说道:“1995年出的那个版本。”   教授的笑意更深了,然后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陈小姐,我其实看了你们的Tess平台,你们小组功能上线不到一个月,用户自发创建的小组已经超过二十多个。这个增长速度,在目前的互联网产品中相当罕见,你是怎么做到的?”   艾拉依旧是张口就来:“其实我觉得Tess只是提供了一个空间,让他们能找到有相同爱好的同类,小组功能其实就是一个工具。”   尼葛洛庞帝又道:“其实陈小姐,你说的这些,和我在十年多年前构想媒体实验室时的想法不谋而合,当时我说,我们要建一个地方,让艺术家和工程师坐在一起,用技术创造新的表达方式。很多人不理解,问我说,‘你这不是把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硬凑在一起吗?’”   他嘴角浮起浅浅笑意:“我说,我是给他们一个空间,让他们自己发现,原来我们有这么多共同点。”   艾拉顺势真诚地道:“教授,其实我也读过你在《连线》杂志上的专栏。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预测未来的最好方式,就是把它创造出来。’”   听到这里,尼葛洛庞帝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他几年前在专栏里写过的话,他自己都快忘了,但这个远道而来的年轻女孩却记得。   没办法,华人就是这样,人情世故手拿把掐。   然后就听见,教授不禁欣赏地开口:“陈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正在做的事情,比你意识到的要大得多?”   “什么意思?”艾拉当然知道,她只是顺势问道。   “Tess的小组功能,看起来只是让用户能自己创建话题。但这背后,是一个更大的命题,数字时代的开始,会有越来越多人开始主动创建并加入网络社区,这不亚于新的社会变革。”   艾拉立刻摇头,这帽子太高了,她没那么崇高,好像建立乌托邦一样:   “其实,我从没想过这么深,我只是觉得人需要搭子。”   尼葛洛庞帝被这个新词逗笑了,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挺贴切:“你说得对,人需要搭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那你未来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想过,以后可能会出现更多像Tess一样的平台?”   艾拉笑着道:“是说竞品吗?未来本来就是充满竞争的……但是,我其实考虑过把Tess的小组功能做成一个开源项目,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的任何人,都可以用这套代码搭建属于自己的社区。”   教授是真没想到艾拉能这么说,开源这个词在1996年还不是主流,但是他听懂了。   Linux才诞生几年,开源软件运动还在萌芽阶段。一个商业公司把自己的主要功能开源,在大多数人看来无异于自断财路。   “为什么?”教授立刻皱着眉头问道。   “因为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一个Tess,但如果Tess的工具能被更多人使用,那么价值就会翻倍。”她认真地说。   尼葛洛庞帝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陈小姐。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比如任何人可以修改代码,可以出现更多的同类网站,但我觉得那不重要,因为我的初衷就是让更多的人找到同类。”少年人最终说道。   尼葛洛庞帝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说一句实话,艾拉自然不介意开源,因为未来本来会有很多很多社交媒体,她怎么可能一家独大,她只是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可以利用信息差提前尝试。   而且她把Tess的小组功能开源,也为了让自己成为未来各类竞品们绕不开的基础设施。   一分钟后,尼葛洛庞帝感慨道:“好吧,陈小姐,你所说的开源,更通俗说,叫代码共享,而我邀请你来,原本是想说服你把Tess的小组功能开源的,我也准备了很多理由,关于技术民主化和数字公民社会之类的,我甚至准备了一整套方案,告诉你开源之后怎么盈利。”   他眉眼浮起自嘲的笑意:“但现在看来,我不需要说那些了,你想得比我还清楚。”   艾拉眨了眨眼,笑眯眯地道:“所以教授你这次邀请我,本来就是想让我开源的呀。”   “陈小姐,既然你有这个意愿,我想正式邀请你。”尼葛洛庞帝表情变得郑重起来,“把Tess的小组功能代码,放在MIT Media Lab的开源项目库里,作为交换,我们会帮你做代码审查,写技术文档,也会帮你对接潜在的开发者,后期我也尽可能提供你需要的资源。”   这自然稳赚不赔,艾拉几乎没有犹豫:“好。”   然后两个人换了个话题,聊了会,尼葛洛庞帝轻松地道:“陈小姐,那接下来我带你参观一下实验室吧。”   ……   实验室分布在三层和四层,尼葛洛庞帝带着艾拉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每间实验室的门上都有写着研究方向的铭牌。   “这边是情感计算实验室。”他在一扇门前停了一下,“研究怎么让机器理解人的情绪,对人的情绪做出回应,当然现在还做得很粗糙,但我认为这会是未来人机交互的一个重要方向。”   艾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有几个学生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波形图。   “这边是可触摸媒体。”尼葛洛庞帝继续往前走,“研究怎么把数字信息和物理世界连接起来,然后让数字世界里的东西,能被真实地触摸到。现在看起来可能有点异想天开,但我觉得二十年后,这会变成每个人的日常。”   艾拉点了点头,这些名词在1996年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但她知道,它们中的每一个都会在未来变成现实。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又看到了一间实验室,门上的铭牌是数字货币。   艾拉的脚步在这里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尼葛洛庞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对这个感兴趣?”   “有一点。”艾拉没有掩饰。   她说的是实话,毕竟众所周知,华国的数字支付在未来已经是登峰造极,当然她不能剧透。   尼葛洛庞帝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感兴趣。他只是笑呵呵地说:“陈小姐,这个方向,我们还在很早期的探索阶段,密码学技术刚刚开始成熟,距离真正的应用,估计还要十年甚至二十年吧。”   然后他又道:“不过,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让人发一些资料给你,我们这边有几个博士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艾拉:“好哒!谢谢!”   参观完最后一间实验室,已经是中午了。尼葛洛庞帝邀请艾拉在学校的餐厅吃午饭,话题已经变到了闲聊。   “陈小姐,你是不是要申请大学了?”   “对,我开学就要十二年级了。”   “有想去的学校吗?”   “目前想申请普林斯顿,我对物理和计算机交叉方向很感兴趣。”   尼葛洛庞帝点了点头,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考虑MIT”,他不是一个会替别人做选择的人。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很乐意为你写推荐信。”教授最后笑呵呵地道。   哇!   【系统提示:任务“参观麻省理工媒体实验室”已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   1.解锁学术圈高级人脉:尼古拉斯·尼葛洛庞帝(MIT媒体实验室创始人)后续可通过该人脉接触更多顶尖学术资源。   2.获得“思想领袖”特殊增益   效果:当行业先驱者在公开场合提及Tess或你本人时,行业内的信任度自动提升25%】   好滴好滴,奖励美美到账。   *   艾拉从波士顿回来后,决定给自己放个假,恰好本也联系了艾拉,邀请她去看自己主演的电影《边缘》的首映礼。   《边缘》就是让本在去年主动想通过她了解亚裔文化,被她一眼看穿,也是那部他拍了快一年,断断续续补拍了好几次的电影。   艾拉本来就想放松下,毕竟看个电影也是休闲,何况她确实好奇,本折腾了这么久,到底拍出了什么。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首映礼的细节,本说他会让助理把邀请函和具体安排一起寄过来。   但是去之前,艾拉还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Tess的迭代上。   毕竟,大女人就是忙。   方若兰那边已经把小组功能的部分代码整理好了,正在写技术文档,尼葛洛庞帝的博士生团队做了代码审查,提了几个优化建议,方若兰一一采纳。   “艾拉,你确定要把小组功能开源?”方若兰在电话里问,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犹豫,“我自然不是反对,我只是想确认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艾拉认真地说,“Tess的未来一定是靠生态,而不是代码。”   方若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艾拉很开心的话:“你说得对,而且如果我们不开源,别人也会做,不如我们来做,还能定标准。”   艾拉笑了,方若兰总是这样,不需要她解释太多,这种默契比任何合同条款都牢不可破。   “不过开源是后面的事。”艾拉把话题拉回来,很认真地说,“毕竟Tess刚完成从奥运到日常资讯的转型,小组功能上线也没多久,我们的商业模式还不完善,现在开源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呢。”   她说的是实话,Tess至少要打出名头来,在分给别人一杯羹。   “我也觉得。”方若兰在电话那头说道,“刚起步就开源肯定不行,我们得等一等,但也不能太晚,晚了同类网站就出来了,生态也建不起来了。”   其实关于开源这个时机,尼葛洛庞帝教授分开前和艾拉聊过的。   他虽然主动邀请艾拉把代码放到MIT的库里,但他的意思和艾拉一样,开源这件事不急在一时。   “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等Tess再发展起来,那时候再把完整的代码开源,意义会大不一样。   ……   方若兰听完艾拉的复述:“所以他也是想等时机更成熟再说,不过他们现在就愿意帮我们无偿审查代码。”   艾拉立刻说:“可不,他想看看我们能走到哪一步,那就走给他看。”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最后,艾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那代码审查的事,麻烦你盯着,我明天要去参加首映礼,可能没时间看邮件。”   “行,你去吧,我盯着。”方若兰甜甜地笑了一声。   挂了电话,艾拉坐在书桌,伸出手移动鼠标,点开了Tess的后台。   屏幕上的数据页面加载了几秒,然后弹出来。   阅读分享小组的成员已经突破了两百人。这个数字不算多,但它增长的曲线很好看。   有人在小组里发了一个长帖,标题是“我为什么喜欢Tess”。   艾拉点进去,从第一行开始读。   “我注册Tess的时候,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待这么久,一开始只是来看奥运新闻,奥运会结束后本来打算再也不来了。但有一天我点进了阅读分享小组,看到有人在讨论我最近在读的那本书。”   ……   “在这里,没有人问我是谁。他们只关心我说了什么。这是我在互联网上找到的最平等的地方。”   帖子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说“我也是”,有人说“欢迎你”,还有人分享了自己的类似经历。没有争吵和阴阳怪气,也没有那些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累的网络戾气。   艾拉看着那行字,嘴角很难压。   这就是她做Tess的意义。   开心捏。   *   周五下午,艾拉站在衣帽间的穿衣镜前,花了几分钟挑衣服。   她最终拿出一件方领连衣裙,裙子的颜色是一种很干净的莫兰迪蓝。   她把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稍微做了几个弧度,让发尾微微卷曲。   镜中的女孩黑发如缎,简简单单又大方,没有刻意打扮,但是青春本身就是美好的。   沃尔特·里德剧院门口已经拉起了红毯。两侧的隔离带后面站着不少媒体记者和围观的人群,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闪光灯此起彼伏。   每有一辆车停在红毯前,车门打开的瞬间,就会有一阵快门声响起。   今晚来的面孔不少,有些艾拉在电影杂志上见过,有些她完全陌生,男士们穿着西装,大同小异,只在领带和袖扣的细节上分出品味高下,女士们则各展风姿,各有各的美丽。   作为观众,艾拉自然从侧门进了剧院,而工作人员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那里,核对每一张邀请函。   剧院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有人认出她,朝她微微点头,她也礼貌地回以微笑。   有几个面孔她在马克的派对上见过,叫不出名字,但点头之交就够了。   艾拉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本。   他大概还在后台准备,也可能在红毯上被记者围着拍照。今晚他是主角之一,理应被闪光灯追逐。   可惜了,要是2026年,还能看下直播,发个弹幕。   不过,她刚走到大厅,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小姐?”   艾拉转过身,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   “我是《边缘》的制片人,戴维特·戈尔德,本直接和我提到过你。”他伸出手,他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而且,我也知道那个奥运资讯网站是你做的。”   “戈尔德先生,幸会。”艾拉回握了一下,又道,“奥运资讯网站是我们团队一起做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本也这么说。”戴维特微微挑眉,“他说你这个人从来不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看来他没说错。”   他接着笑呵呵地道,“本说你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亚洲文化顾问’。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   说到这里,戴维特无奈地说:“你不知道,他为了演好那个亚裔对手戏的角色,做了多少功课。他找我聊了好几次,问我对华国文化的理解,觉得那个角色在想什么,我说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华国人。他说,那我找知道的人问。”   艾拉忍不住笑了。   戴维特也笑了:“他说你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文化是一种感受,需要在里面生活一段时间,才能体会。”   艾拉自然没做什么,但是因为艾拉给他们的印象很好,所以他们都觉得华国人太强悍了。   艾拉换个话题:“那这个电影讲的是什么?我只知道是个文艺片,具体的没太了解。”   戴维特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本没跟你讲?”   “他提过几句,但我没细问。我想留到首映礼上看。”   戴维特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边缘》讲的是一个华裔移民二代和一个白人男孩在数学竞赛中相识的故事,两个天才少年,一个被家庭寄予厚望,一个被家庭完全忽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彼此唯一的同类。”   “后来他们分开了,一个去了哈佛,按照家人的期望学了金融,一个去了斯坦福,按照自己的意愿学了数学。”   戴维特顿了顿,又道:“电影的结尾,他们在十年后的一场学术会议上重逢。然后电影就结束了,毕竟生活就是这样,不是所有故事都有结局。”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戴维特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说剧本杀门店马上正式开业,Tess的小组功能刚刚开始,反响还不错。   然后有人过来找他,说导演在后台找他。戴维特朝艾拉说了句“回头聊”,便跟着那个人穿过人群,往后台的方向走去。   然后等到七点整,首映式正式开始。   剧院里的灯光暗了下来,银幕上亮起了制片公司的logo。艾拉坐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旁边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像是某个影评人。   本坐在第一排,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刚才他一直被记者和摄影师围住,直到场灯彻底熄灭,他才匆匆走进来,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甚至没来得及跟艾拉打招呼,只在她那条过道的尽头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电影开始了,镜头从波士顿的查尔斯河开始,秋天的河面上飘着几片落叶,一个亚裔少男站在河边。   ……   九十分钟后,电影结束了银幕暗下来的那一刻,剧院里响起了掌声。   导演和几位主创走上台,做了一些简单的致辞,本站在台上,他在一群人中格外清俊好看,好看得在这个场合有些过分突出,台下很多摄影师都在拍他。   他接过话筒,目光不自觉地往台下某个方向扫了一眼:“其实我也很感谢我的亚洲文化顾问,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解另一种文化最好的方式,是交一个朋友。”   全场大多数人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女孩知道。   本站在台上,聚光灯把他的轮廓照得很亮,像是会发光,人在自己热爱的事业面前就是光芒万丈。   首映礼结束后,人群开始往出口移动,本从后台走出来,穿过人群,脚步很快。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直搜寻,看到她的那一刻,脚步变得更快了,几乎是快步走到她面前。   棕发少男那双蓝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愈发瑰丽得不可思议:“艾拉,不好意思,我刚才走不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没事啊,你这不就来了吗?”艾拉笑了笑。   “你觉得怎么样?”本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离她更近一点,那双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像是一个等待成绩单的孩子。   “好看,虽然我不怎么看文艺片,但这部真的很有深度,现在电影圈都喜欢这样的电影。”   本听着她的话,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走过来打招呼的人打断了。   他们站在剧院大厅的边缘,身后是散场的人流,不时有人走过来跟本打招呼,有导演、制片人、影评人,还有一些艾拉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投资方或者媒体。   本一一回应,说完一句话,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回到她身上,像是在怕她不耐烦直接走掉。   艾拉站在旁边,倒是等着,偶尔有人好奇地看她一眼,她就礼貌地笑一下,没有说话。   “你要是忙,我可以先回去。”等一波人走远,她笑着说。   “不忙。”本立刻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现在不忙。”   他看了一眼手表,散场后又被拖住聊了好一会儿,时间已经不知不觉溜走了大半。   他重新看向她,试探地问:“你着急回家吗?旁边有一家咖啡厅,你想喝点东西吗?就一会儿。”   艾拉既然休闲,就要休闲彻底,自然没有拒绝:“好啊。”   咖啡厅在剧院旁边的一条支路上,夹在一家书店和一家花店之间。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灯光昏黄而柔和。   角落里坐着一对低声交谈的情侣,吧台边有一个独自看书的中年男人。   两个人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你喝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饮品单。   “橙汁吧。”艾拉可不想大晚上喝咖啡,最后月亮不睡她不睡。   本朝吧台的方向抬手示意了一下,对走过来的服务生说:“两杯橙汁。”服务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周围安静下来,他们终于不用再被那些客套寒暄打断,也不用担心有人突然走过来举起酒杯说一些场面话。   “你那个剧本杀门店,最近怎么样?”本忽然换了个话题。   “试营业结束了,反响不错,下个月正式开业。”   “在哪里?”   “上东区,离学校不远。”她报了一个大概的地址。   本点了点头,默默把那片区域记在了心里,   “那我到时候可以去玩吗?”他轻咳一声。   “当然可以。”艾拉回答得很快,“不过你确定你进得去?不会被粉丝围住?”   本挑了挑眉:“我可以戴帽子。”   “戴了帽子也会被认出来。”艾拉摇了摇头。   “那我再戴墨镜。”   “也不行,更可疑。”艾拉故意压低了声音,学着他刚才的语气。   本终于忍不住笑了,不再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明星,而是一个跟朋友闲聊的普通少男。   “……那我不说话。”   艾拉看着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你确定你能忍住不说话?”   本看了她一眼,然后自己也无奈地笑了:“好像不太能。”   笑完之后,本忽然收敛了笑意,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艾拉察觉到他的目光,倒是很耐心地主动询问道。   可是本却摇了摇头,只是嘴角弯了弯,“就是想说,谢谢你今天能来。”   “不要老说谢谢了,我也觉得很有意思。”艾拉连忙做了个x的手势,她总是听到别人再道谢,感觉像是这个世界的强制台词了。   “但你本可以不来的,可是你还是来了。”   然后本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艾拉,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是时间还没到,并不是你不想。”   艾拉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的蓝绿色调柔和地交织在一起,朦胧而遥远,却又近在咫尺。   她听懂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是在说电影,还是在说自己?”她平静地问。   本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都算吧。”   男孩心里忍不住想,电影里的杨和杰克在漫长的空白后重逢,只是看了一眼对方,留下一个没有答案的结局。   而他和她,也站在某种交界线上。   本又勾了勾唇角:“但我今天很开心。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130]第 130 章:Met Gala   东汉普顿。   周六傍晚,夕阳把整片海湾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劳伦斯家度假别墅的私人车道上,陆续驶入几辆轿车。   巴斯家的车停在门廊前,卡尔从后座出来,整了整衬衫领子,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他第一次来的别墅。   劳伦斯从台阶上走下来,两个少男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多余的寒暄,然后一前一后走进别墅。   门厅的水晶灯已经全开了,把大理石地面照得柔亮,客厅里坐了几个人。   而他们各自的父亲巴德·巴斯和詹姆斯·劳伦斯正站在壁炉前,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看到两个年轻人进来,詹姆斯朝他们举了举杯:“坐吧,人还没到齐。”   卡尔便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劳伦斯没有坐在他旁边,而是绕到对面,两个人都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劳伦斯先出于礼貌开了口:“你最近在忙什么?”   “我能有什么事。”卡尔懒洋洋地道,“每天就是那些呗,吃饭睡觉,你呢?”   “没有。”   “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劳伦斯淡淡地,却保持耐心,“训练停了,奥运会结束了,学校还没开学,没什么事可做。”   卡尔看了他一眼,劳伦斯的表情确实不像在谦虚,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可做,奥运八强这个成绩放在任何其他美国击剑选手身上,都够媒体写好几篇人物特稿了。   但是他的家族并不需要这些。   “也是,毕竟奥运会结束了。”卡尔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算是夸赞,“打得不错。”   “谢谢。”对话又断了,两个同样不喜欢闲聊的人凑在一起,场面就是这么冷,幸好新到的客人打断了这份尴尬,客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来的人二十多个左右,大多是两家的重要成员和少数几个商业伙伴。   晚餐是自助形式,长条桌上铺着白色亚麻桌布,边角柔顺地垂下来,桌上摆着几道简约但精致的主菜,比如海鲈鱼、烤羊排、松露意面等等。   人们端着盘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不同的角落,话题多样随意,不是从天气聊到股市,就是从股市聊到最近的并购案。   巴德走到露台上。詹姆斯跟在他后面,露台很大,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常绿植物。   “半导体那边的尽调,做得怎么样了?”巴德先开了口。   詹姆斯:“差不多了,对方的估值咬得很死,比我们预期的高了12%。”   巴德倒是不是很在乎这个数字:“现在不进,明年这个时候就不是这个价了。”   詹姆斯看了他一眼:“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巴德道:“高通那边的CDMA专利布局越来越密,我们在通信领域的积累不够,不在上游卡住位置,后面就是给人服务的。”   詹姆斯沉默了片刻,劳伦斯家族的传统优势在航空制造,通信不是他们的主战场。   但巴德说得对,未来的竞争是产业链竞争。   没有芯片,飞机上那些越来越复杂的电子系统,就是空中楼阁。   “贝尔实验室那边的人,你接触了吗?”巴德换了个话题。   “见了几个。”詹姆斯回答道,“有两个感兴趣,但他们的报价不低,而且要求保留一部分研发自主权,不是那种给钱就来的。”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时间,窗口期就这么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巴德又道,“英特尔的专家我约了下周见面。如果他们愿意出来,我们可以单独搭一个团队。”   听到这话,詹姆斯这才笑了:“现在的确是话语权问题。”   远处,沙滩边的篝火已经烧了一阵了。   几个年轻人围在那里聊天,卡尔站在人群边缘,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副总是懒洋洋的表情照得有了一些温度。   劳伦斯从别墅里走出来,穿过草坪,在他旁边站住。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你不去聊聊?”卡尔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好聊的。”劳伦斯看着远处那片暗沉的海面。   “他们聊的那些,你一点不感兴趣?”   劳伦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不太像他会说的话:“感兴趣又怎样,不感兴趣又怎样。该接的班,迟早要接。”   卡尔看了他一眼:“也是。”他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身甩了出去,石头贴着海面跳了三四下,然后沉了下去。   然后他才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接?”   “那是以后的事。”劳伦斯说道,   “是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卡尔道。   远处,詹姆斯和巴德已经从露台走回了客厅,正在和几个客人聊着什么,话题已经换了,不再是半导体,听起来像在说某位共同认识的朋友新买的游艇。   *   与此同时,在上东区公寓的艾拉正在盯着Tess的后台。   她没班可接,她卷的是自己,嘻嘻。   奥运会结束后的第三周,用户活跃度经历了一轮自然回落,然后稳定在了一个让她还算满意的水平。   阅读分享小组甚至逆势上涨了一波,有人在里面连载自己的原创小说,追更的读者每天在评论区催更,热闹得像一个真正的线上社区。   艾拉打算后期在小组里征剧本杀稿子,而且随着用户一点点增多,她还要开发新的功能。   比如私聊功能是她第一个想到的,用户在小组里聊得再好,离开了那个帖子就很难再有联系,技术上不算难,BBS的私信系统改一改就能用,关键是愿不愿意迈出这一步。   紧接着是个人主页,这个比私聊复杂得多,需要一套完整的用户系统,从数据存储到页面展示,每一层都要重新设计。   艾拉虽然想让每个用户在Tess上展示他们想要分享和公开的信息,但方若兰一个人忙不过来,艾拉肯定是要找人专门辅助她做开发。   至于招聘的事,艾拉打算等方若兰忙完手头这一轮再说。   不急但也不能拖太久,Tess的用户量在涨,每一天都有新的需求冒出来,技术团队不能再只有一个人扛着了。   艾拉觉得自己这个tess算得上稳步前进,不过发展速度也比较合理,她当然知道,如果这是一篇纯爽文,Tess现在应该已经覆盖了全美所有大学,用户量破百万,投资人的电话被打爆,她登上《时代》周刊封面,标题写着“下一代互联网之王”。   艾拉突然想起自己穿越前读过的那些关于Facebook早期历史的文章。   2004年,马克·扎克伯格在哈佛的宿舍里上线了脸书,但是从宿舍到全球社交帝国,脸书用了将近十年。   Tess才三周,就能有现在的还算不错的成绩,主要有一部分是美剧世界各种buff的加成,还有吃了一波奥运会流量,而且说实话现在的互联网和2004年还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毕竟1996年的互联网,用户期待值低,竞争对手少,当然用户也同样少。   她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话,资本家的第一桶金往往带着原罪。   她这第一桶金倒是没什么原罪,就是Buff叠得有点多,红利用得有点狠,但红利不是永远的,Buff也不是万能的,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然后就这在这个时候,座机响了。   她不再多想,伸手拿起听筒。“你好?”   “陈小姐?我是艾米丽·卡特。”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VOGUE》编辑部,克拉拉·林肯女士的行政助理,冒昧打扰,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   艾拉当然记得,今年四月,她在《VOGUE》实习了一周,当时就是艾米丽带她熟悉编辑部环境的。   “艾米丽,好久没有联系。”艾拉的语气轻快起来,“当然记得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陈小姐,下周五就是今年的Met Gala了,你应该知道吧?最近各大媒体都在报道。”   艾拉微微挑眉,她当然知道Met Gala,这是由《VOGUE》主办,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服装学院承办的时尚界奥斯卡,每年最盛大的慈善晚宴,名流云集。   现实里1996年的Met Gala惯例应该是五月举办,最终调整至十二月,而在这个故事时空的1996年,晚宴时间挪到了八月,本届晚宴主题也发生改动,定为“跨世纪,时尚的千禧转向”。   反正这个世界的时间本来就不完全照着另一个时空走。   “我看到了,最近几期的《VOGUE》都在做预热专题。”她顺着话头接了一句。   “那就好办了。”艾米丽立刻松了一口气,似乎怕她完全不了解这个活动,“克拉拉让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你一件事,Met Gala的筹备工作你知道的,人手永远不够用。今年我们这边有个负责后台协调的实习生上周突然生病住院了,短时间内没法回来工作,克拉拉需要一个人临时顶上这个位置,她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帮忙。”   又有人生病了?????   艾拉握着听筒,沉默了一瞬。   “艾米丽,你确定克拉拉想找的是我?我只是个高中生,离时尚圈的专业人士还差得远。”她真的觉得这安排有点离谱。   艾米丽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克拉拉说你在实习那一周的表现比很多正式员工都出色,尤其是那次封面拍摄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你处理问题的方式让她印象深刻。”   艾拉又想起来,自己在《VOGUE》实习的最后一天,克拉拉说过一句“我需要一个敢说真话的人”。当时她以为那只是主编对实习生说的一句客套话,没想到对方是认真的。   好吧!好吧!   艾米丽顿了顿:“克拉拉说这次Met Gala的筹备工作涉及很多跨部门协调,需要有人能在不同团队之间沟通,你在实习那一周轮转了多个部门,每个部门的主管对你的评价都很高,她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机会是好机会,但是一个高中生被《VOGUE》主编亲自点名,去参与全美最盛大的时尚活动的筹备工作,这绝对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   弹窗几乎是瞬间跳出来的,速度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在的~】   “Met Gala缺人手这件事,是你安排的?”   【自动回复:不是,但你可以理解依旧是剧情自动补全机制在发挥作用。当用户在某个领域展现出足够的潜力时,世界会自动创造与之匹配的机会,你在《VOGUE》实习期间的表现,已经被记录在案。】   “陈小姐?”电话那头,艾米丽试探地询问,“你考虑得怎么样?”   艾拉没有犹豫:“具体需要我做什么?什么时候开始?”   “太好了!”艾米丽明显松了一口气,似乎担心她会拒绝,“具体的工作内容和时间安排,克拉拉想当面跟你说,你这周方便来一趟杂志社吗?不用太久,大概半小时就能谈完。”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已触发“Met Gala的幕后”】   【任务说明:你被《VOGUE》主编克拉拉·林肯亲自点名,参与1996年Met Gala的筹备工作,请完成Met Gala期间的全部工作任务。】   【任务奖励:新合作机会道具x1】   【道具说明:使用后,系统将根据当前剧情线和用户已有的人脉网络,自动匹配一个与时尚/文娱/消费领域相关的潜在合作机会。】   这个奖励不错啊!心动了!   艾拉自然不会拒绝这个任务。   “可以,明天我有空。”少女最后说。   第二天,艾拉准时出现在《VOGUE》杂志社门口。   虽然是周末,员工们都在加班,艾米丽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看到艾拉后,她直接带着她穿过走廊,来到那扇她曾经走进过的门前:“陈小姐,这边请。”   两个人来到了克拉拉的办公室,克拉拉看到艾拉进来,笑着说:“艾米丽跟你说了大概的情况?”   “说了,Met Gala的筹备工作需要人手,缺个实习生。”艾拉道。   克拉拉微微点了点头:“今年的Met Gala,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那边给出的压力比往年大得多。展览的主题是跨世纪,涉及到的设计师和品牌比去年多了一倍。我们这边要协调的部门也多了好几个,现在临时招实习生也来不及培训,所以我想到了你。”   好吧,这就是艾拉的口碑。   简单地聊了几句这次的细节,然后提到报酬是Met Gala工作人员的统一时薪,数字不算高,但本来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份工作证明,这对她申请学校有一定好处,哪怕艾拉现在已经有很多经历,但是不怕多一个。   最后克拉拉道:“具体的职责,艾米丽会跟你对接,明天开始,你每天下午过来,活动前一天和当天全天在场。有问题随时找我。”   “没问题。”   ……   走出克拉拉的办公室,艾米丽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今年Met Gala的所有相关资料。”她把文件夹递给艾拉,“嘉宾名单、展品清单、场地平面图和当天流程表,还有一些往年的复盘报告,你先熟悉一下,下周一来的时候,我们再具体分工。”   艾拉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场馆平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笔标出了红毯区、展览区、媒体区和后台区域。   每个区域旁边都写着一行行小字,有的是注意事项,有的是联系人名字和分机号。   光是看这张图,就能感受到这场活动的复杂程度。   “对了,陈小姐。”艾米丽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Met Gala当天会有不少明星和名流出席,你可能会遇到一些你认识的人,比如妮可她去年也来过。   ……   回到公寓后,艾拉一页一页地翻看艾米丽给自己的文件。   嘉宾名单很长,从好莱坞明星到顶级超模,从设计师到媒体主编,几乎叫得上名字的时尚圈面孔都齐了。   但真正让艾拉注意到的是另一个细节,名单上并没有顶级富豪,反倒群星云集。   想来也合理,近年来,富豪们更倾向于低调行事,把闪光灯留给明星,这才是老钱的做派。   翻到某一页时,艾拉愣住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玛蒂尔达,就是那位正在打离婚官司的康拉德夫人。   从最近的那些报纸,艾拉知道了玛蒂尔达其实也是电影女星,后来嫁入东海岸,被媒体戏称为“西部花瓶进豪门”,婚后她几乎淡出了公众视野,直到最近离婚案的消息曝出来了。   艾拉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在另一个时空,那位英伦王妃也参加过Met Gala。   但在这个世界里,时间线被改写了,而那位王妃就没法来了,因为此刻她正准备离婚呢。   但是剧情还是没变,同样是一个嫁入豪门的女人,在婚姻结束的时刻,出现在全美最盛大的时尚晚宴上。   艾拉继续往下翻,展品清单很丰富,策展团队几乎把过去十年间最重要的设计作品一网打尽。   她又把展品清单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今年Met Gala的特别环节,上面写着:   “新生代设计师展示单元。五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年轻设计师将展示他们的首季成衣系列。该单元由《VOGUE》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联合策划,旨在发掘全球范围内最具潜力的新兴设计力量。”   后面就是五位设计师的简介和作品照片。有来自英国的、法国的、巴西的,还有一个名字也引起了艾拉的注意,李珍雅,三十岁,香江华裔,毕业于英国的中央圣马丁学院,目前在纽约创立了自己的同名品牌。   说实话,艾拉在这个世界遇到的华人屈指可数,所以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多看了两眼,总感觉要触发什么剧情。   记下来Met Gala的筹备工作很充实,每天下午,她都出现在《VOGUE》的办公室,和艾米丽对接当天的进度,然后根据克拉拉的指示,穿梭于不同的部门之间,协调各种琐碎但必须有人做的事。   “艾拉,策展团队那边问,红毯结束后的晚宴座位表什么时候能确认。”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座位表。   “今天下午四点之前。”艾拉接过那份座位表,快速扫了一眼,“我跟克拉拉确认了最后一版之后,会直接发给他们。”   “好,那我等你邮件。”   这样的对话,在接下来几天里发生了无数次。   电话一个接一个,邮件一封接一封,艾拉渐渐摸清了门道,那些听起来很重要的活儿,最后大多落在了实习生头上。   策展团队不想做的琐事,推给后台协调,媒体组不想跑的腿,甩给实习生,安保团队懒得沟通的细节,让后台自己去对齐。   艾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之前就感觉到了,美剧里的《VOGUE》和现实里的职场也没什么区别,正职动嘴,实习生跑腿。   不过艾拉也不可能什么都接,她又不是来当牛马的。   终于等到周四,艾拉正在编辑部的一角整理当天的进度报告,   艾米丽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员工牌子:“艾拉,这是你下周的入场证件。”   艾拉接过,看了一眼,卡片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和名字,以及一行小字:“Met Gala工作人员·后台协调。”   “还有一件事。”艾米丽问道,“克拉拉让我问你,活动当天你准备穿什么?工作人员没有统一制服,但也不能穿得太随意,反正她的建议是黑色。”   艾拉点了点头:“知道了。”   男工作人员一般都是黑色,女工作人员也有裙装的,但是都是比较正式的长裙。   活动当天,她从衣柜里翻出一条黑色的连体裤,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很符合克拉拉说的“工作人员不要抢嘉宾风头”的原则。   ……   Met Gala当天,傍晚。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台阶上,红色的地毯从入口一直铺到第五大道的街边。两侧的隔离带后面,媒体记者和围观的人群已经挤了厚厚几层。   这阵仗比上次艾拉参加的首映礼更盛大,毕竟这可是Met Gala。   工作人员通道在博物馆的东侧,而后台是一片有序的混乱。   几个实习生蹲在角落整理待会儿要用的对讲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和安保团队确认红毯的动线,策展团队的人在展览区做最后的展品检查,公关部的人在晚宴厅里排练座位引导的流程。   艾拉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把流程表从头到尾又顺了一遍。   五点整,嘉宾开始陆续到场。   红毯区的消息通过对讲机一波一波地传过来。   “第一批嘉宾已入场。”   “第二批预计五分钟后到达。”   “第三批在门口排队,车有点堵。”   ……   艾拉手里的对讲机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策展团队问展品区的灯光是不是调得太暗了,安保团队问某位嘉宾的陪同人员能不能进媒体区,媒体组问红毯采访的顺序能不能临时调整。   她一一回应:   “展品区的灯光按彩排时的参数调,不要动。”   “陪同人员在媒体区外等候,这是之前的约定。”   “采访顺序不能调,时间来不及。”   六点半左右,对讲机里传来一个让她微微皱眉的消息。   “后台协调,这里是红毯组,嘉宾格温妮斯·帕特洛的车辆还在路上堵着,预计晚到二十分钟,她原定六点四十五分走红毯,后面还有四组嘉宾在等。”   格温妮斯出道五年,今年有一部《艾玛》这个月刚上映,风头正盛,才二十三岁,已经被媒体捧成了“好莱坞新一代优雅面孔”的候选人。   当然,在另一个时空,这个候选人会在1999年真正站上奥斯卡领奖台,捧起那座小金人,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但是艾拉可没心情考虑她是不是这个时空也能拿奖,女孩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六点三十五分,距离原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如果格温妮斯晚到二十分钟,后面的四组嘉宾都会被推迟,而晚宴的正式开始时间是七点半,红毯必须在七点十五分之前全部走完,否则晚宴就会延后。   她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红毯组,把格温妮斯的顺序往后调,让她最后一组,后面的四组往前挪,按原定顺序继续走,通知媒体组,采访顺序也同步调整。”   “收到。”对方没有质疑,立刻执行。   七点十分,对讲机再次响起:“这里是红毯组,所有嘉宾已走完,格温妮斯刚到达,正在走红毯。七点十五分之前能全部结束。”   接下来的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也没有出错,一个多小时后,等到八点半,重头戏,也就是自由交流环节开始了。   人群开始在晚宴厅和旁边的休息区之间流动,艾拉站在后台入口,看着那些穿着礼服的名利场男男女女从她面前走过,   然后她看到了玛蒂尔达。   她穿了一件深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成低髻,她面露笑容,正在和旁边的一位女士说着什么,如果不看报纸,没有人会知道她正在打离婚官司。   艾拉看了两秒,正准备收回目光,玛蒂尔达却在这时转过了头。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小段距离撞在一起,玛蒂尔达微微愣了一下。她朝旁边那位女士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端着酒杯,朝艾拉这边走了过来。   “你是温特沃斯的学生。”玛蒂尔达的语气并不是疑问。   “是的,女士。”艾拉没有否认。她不知道玛蒂尔达是怎么认出她的,虽然她是工作人员,但脸上毕竟没写着“温特沃斯”三个字。   玛蒂尔达的目光落在艾拉胸前挂着的工作证上,她念出了那个名字:“艾拉·陈。”   然后她的目光从工作证上移开,重新落在艾拉的脸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看过学校的宣传手册,你是上面那个亚裔女孩。”   艾拉立刻想起来了,那本宣传手册是去年秋天拍的,她当时只是被拉去补拍的多元化素材之一,和本拍了几张合影,又在集体照里露了个脸。   “我儿子上学期拿回了一本。”玛蒂尔达微笑着说,“他翻开那本手册,指着你的照片跟我说,‘妈妈,这个人很厉害,学校那个BBS就是她牵头做的,全校都在用。’”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无奈而温柔,“九年级的男生,正处在觉得全世界都很蠢的年纪。能让他说出‘厉害’两个字的人,不多。”   艾拉对她笑了笑,她对玛蒂尔达的儿子没什么印象,在走廊里擦肩而过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但能被记住,大概要归功于BBS在温特沃斯的影响力。   玛蒂尔达又温和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十八岁吗?”   艾拉点头。   玛蒂尔达神情不禁变得有些复杂,她缓缓地开口:“我十八岁的时候也在好莱坞闯荡,虽然媒体总说我演技差,叫我‘西部花瓶’。后来有人说,嫁入豪门是女明星最好的归宿。我信了。现在想想,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大的谎言。”   她没有等艾拉回应,也不需要回应,又接着说道:“你很好,别停下来。不管别人说什么,别停下来。”   她说完这句话,朝晚宴厅的方向走了回去。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艾拉。   “亚历克斯下学期就升十年级了。”她语气很轻柔,有些歉意,“他性格有点内向,不太会交朋友。如果你在学校里看到他,能跟他说一句话,他会很高兴的,谢谢。”   艾拉若有所思,想起玛蒂尔达为什么要对她说那番话的原因。   估计她不想让另一个年轻人,在十八岁的时候,以为自己有很多选择,走着走着才发现路越走越窄。   加上自己还有各种愿意让人吐露心事的buff。   自由交流环节还在继续,艾拉看到了妮可·罗西,她今天穿了一件银色的吊带长裙,裙摆上缀满了细小的亮片,此刻正被几个举着相机的摄影师围住,但是她应对自如,笑容迷人。 [131]第 131 章:美剧也得交税   艾拉没有过去打招呼,毕竟妮可此刻正在工作,她也不想打扰对方。   于是,艾拉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女孩视线重新落回整个晚宴厅。   今年的Met Gala主题是“跨世纪:时尚的千禧转向”,策展团队把这个概念执行得很彻底,从场馆的灯光设计到餐桌上的花艺装置,处处都能看到复古与科幻相互撕扯又相互融合的矛盾感。   四下看去,有人穿了金属质感短裙,也有人用了发光面料,反正各有各的好看。   而她又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些她在《VOGUE》实习期间见过一两次的设计师。   然后就是众所周知的好莱坞的巨星们,比如另一位妮可,妮可·基德曼今天穿了一件红色未来感的闪光长裙,设计很大胆,她身边没有汤姆·克鲁斯。   两个人结婚已经六年了,是好莱坞最受瞩目的夫妻档,但今晚她是一个人来的。   艾拉忽然想起另一个时空的事情,她后来和汤姆离婚,而她在离开那段婚姻之后,才真正开始发光,但那是几年后的事了。   所以每次看到这种原时空就存在的名人,艾拉的心情都是很微妙的,因为这种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不光是虚假的,也格外真实,仿佛真的回到了三十年前。   身为幕后工作人员,艾拉自然不能完全闲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对讲机,确认频道没有新的呼叫,然后沿着后台的通道慢慢走了一圈。   策展团队的人在调整展品区的灯光,媒体组的实习生蹲在角落整理一摞摞采访稿,安保团队在对讲机里确认某位嘉宾的随行人员是否已经离开后台区域。   一切都在按照流程表推进,她靠在墙边,难得地放松了几秒钟。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又有人叫住了她。   “陈小姐?”女人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对方也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认对人。   艾拉下意识地转过头,就看到一个亚裔女人站在几步之外,她并非穿着裙装,而是穿着一件剪裁特别好看的黑色西装,内搭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香奈儿的胸针,很有气质。   艾拉立刻认出了她,就是那位香江华裔设计师李珍雅,Met Gala新生代展示单元的五位设计师之一。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艾拉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又道,“恭喜你,今晚的展出很出色。”   她说的是实话,李珍雅的作品放在那个单元里,即便她不是专业的时尚评论人,也能看出那种与众不同的质感。   话音刚落,对方就往前走了一步,似乎在感慨:“很抱歉,才认出来你,你和你母亲年轻时长得真的很像,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眼熟。”   艾拉:?????????   关于妈妈的信息就水灵灵地冒了出来。   她本能想起系统解锁过的那部分信息,她的母亲是加州理工学院的本科,麻省理工的博士,毕业后进入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臭鼬工厂担任高级工程师,参与过多个尖端航空项目,1989年离开洛克希德,回到了华国。   “你认识我母亲?”艾拉立刻问。   “认识,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你那时候还没有出生。”对方轻声说道,“而那时候我刚从香江过来,才十岁。你妈妈比我年长,也帮了我很多。”   “那她有没有提过……”艾拉的话还没说完,对方的表情忽然变了。   “可是,她叫什么来着……”女人喃喃地说,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是自言自语,又在重复刚才的话,“你妈妈比我年长,也帮了我很多,我记得她说要回国。”   艾拉:“……”   那种茫然不是装出来的,毕竟艾拉见过太多次了,在这个美剧世界里,每当有人试图在她面前揭开关于她母亲的更多信息时,对方就会陷入这种被系统强行中断的恍惚状态。   “没关系。”艾拉的声音很轻,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可能是太久以前的事了,想不起来也正常。”   闻言,李珍雅怔怔地看着她,神情那点茫然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她的表情已经开始放松了,她眨了眨眼,像是从一个短暂的梦境中醒来,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走神。   “也是哦。”她含糊地应了一句,目光从艾拉脸上移开,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走过来。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话题彻底转向了今晚的Met Gala。   李珍雅说起她为这次展出准备的系列作品,从设计灵感到面料选择,讲得很细,艾拉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个不算专业但也不算外行的问题。   “你觉得纽约的时尚圈,对华裔设计师友善吗?”艾拉突然问了一个稍微敏感的问题。   李珍雅想了想,回答得很谨慎:“友善谈不上,但比十年前好多。至少现在他们愿意给你一个展示的机会,至于机会之后能不能站稳,看你自己的本事。”   说到这里,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然:“这个行业,从来不看你是谁,只看你能不能让人记住。”   艾拉很有感触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告别时,李珍雅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艾拉:“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以后对时尚圈感兴趣,或者想来工作室看看,随时联系我。”   “谢谢。”女孩把名片收好,抬头对李珍雅笑了笑。   看着这位香江设计师离开的身影,艾拉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随之,一个半透明的弹窗在她眼前突然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关键信息已解锁——母亲家族背景(部分)】   【综合判断:用户母亲的家族属于早期华裔移民,赴美时间可追溯至20世纪初甚至更早(1900年以前)】   【当前母亲相关信息解锁进度:35%→38%】   艾拉目瞪口呆?????   那是相当早了,毕竟大清还没亡。   当年漂洋过海去到美国的华人之中,确实有人一步步打拼出了丰厚的身家,成为了身家百万的富人,当然也是凤毛麟角,而一个家族能在《排华法案》盛行的年代里坚持下来,稳稳扎根生活到现在,可想而知,更是凤毛麟角。   所以母亲能留给她一笔信托基金,也就不难理解了。   艾拉忍不住想,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把女儿生在华国?又为什么带回美国托付给宋先生监护,自己却一个人回去?   不过她并没有陷在这些思绪里钻牛角尖,她心里清楚,这些过往都是系统为了补全身世背景设定的内容,只是为了让她的身份变得完整合理,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在华留学生而已。   所以纠结这些也没什么太大意义。   她把这团思绪压了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今晚的工作上。晚宴厅里传来乐队演奏的爵士乐,旋律慵懒而优雅。   今夜的后台到这里就算风平浪静了。不过艾拉自然不可能就这么傻傻地翻篇,自然要找系统套话。   “李珍雅今晚出现在Met Gala,又恰好认出我,又恰好提到我母亲,你别告诉我是巧合。”   【自动回复:在美剧世界里,没有任何一场恰好是纯粹的巧合。李珍雅受邀Met Gala是她的实力,这一点系统没有干预,但她在那个时间点恰好看到你并认出你,属于剧情自动补全机制的范畴。】   艾拉:“………………”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会在合适的时候会把合适的人推到我面前?”   【自动回复:可以这么理解,当某个角色与用户当前剧情线的潜在需求存在关联时,该角色出现在用户视线中的概率会显著提升。   这种提升当然不是强制性的,她可以自主选择不过来,也不提起你母亲,系统只负责提升概率,不负责替她做决定。】   艾拉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系统说的自主选择在这个世界里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   “那我母亲的信息什么时候能完全解锁?”   【自动回复:当前解锁进度约35%。剩余部分将在后续剧情中逐步开放。   具体时间取决于主线推进速度及用户主动触发的关键事件。   目前没有精确的时间表,但可以提示的是李珍雅的出现,是这条线的一个重要线索。   她的名字被记入你的“母亲相关人脉”列表后,后续更多线索会以合理的方式出现。】   艾拉心里琢磨着,等母亲的信息全部解锁,顺利联系上她之后,说不定就能跟她聊聊国内芯片这边的难题了。   她人微言轻,可妈妈不一样啊,她应该是国内航天领域的顶尖人物,说话很有分量。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再也没有人主动走过来找她说话了,估计在这个世界里,也有很多人不会有和她产生交集的剧本。   此时此刻,九点刚过,晚宴厅里的气氛正酣。   乐队换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无论是三十年前还是三十年后,这里的确是美国顶级名利场。   艾拉站在后台入口,手里的对讲机再次响起。   “这里是晚宴厅C区,格温妮斯·帕特洛的座位卡好像放错了,她找不到位置。麻烦你过来处理一下。”   “收到。”艾拉按下通话键。   她把对讲机别回腰间,快步穿过工作人员通道,朝晚宴厅C区走去。   C区在晚宴厅的东侧,靠近大都会博物馆的埃及展馆入口,灯光比中央区域暗一些,但也因此更有氛围。   格温妮斯站在一张圆桌旁,正微微蹙着眉,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插在银质底座里的座位卡。   1996年的格温妮斯·帕特洛,还没有成为后来的奥斯卡影后,她只是一个刚满二十三岁的好莱坞新星。   “帕特洛小姐。”艾拉走到她身侧,语气礼貌,“抱歉,座位卡可能放错了位置,麻烦你把邀请函给我看一下,我帮你确认正确的桌号。”   格温妮斯转过头,目光落在艾拉身上,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大概是没想到过来处理问题的,是这么一个年轻的亚裔女孩。   她从手包里抽出邀请函,递给艾拉。   艾拉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桌号,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放错的座位卡。   两张卡片上的桌号确实对不上,相差了两个数字,难怪她会找不到位置。   “C区正确的位置应该在那一侧。”艾拉抬手指了指晚宴厅另一处方向,“我带你过去。”   她顺手把正确的座位卡放好,错误的收走了。   “谢谢。”格温妮斯点了点头,端着酒杯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穿过几桌宾客,走到靠墙的那张圆桌旁,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看到格温妮斯过来,有人站起身跟她打招呼。   “就是这里。”艾拉把座位卡放在桌上对应的位置,然后后退了半步,“祝你今晚愉快。”   可是格温妮斯看着她,目光在她胸前的工作证上停了一下:“你看起来很年轻。”   说到这里,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成年了吗?”   “成年了。”艾拉如实笑盈盈地说。   “还在读书?方便说是哪个学校吗?”对方来了一点好奇心。   “温特沃斯学院,开学十二年级。”   闻言,格温妮斯微微挑了挑眉。她显然听说过这所学校,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   艾拉笑了笑,没有接话。这种评价她听过太多次了,不需要每次都回应。   “你认识本·西尔弗斯坦吗?他也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格温妮斯忽然又问。   她去年和本在某个活动上见过一面,聊了几句,印象里那是个家世显赫,不太像好莱坞明星的年轻人,想来因为家世太好,便不方便参加此类活动。   “我们同年级。”艾拉回答道,但是也没有多说。   格温妮斯点了点头,同样没有再多问。   于是,艾拉离开了C区。   可是走出几步,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格温妮斯要等过两三年后才能演那部让她拿到奥斯卡影后的电影。   那部电影叫《莎翁情史》。   艾拉在另一个时空看过那部电影,也知道它幕后的故事,剧本在好莱坞辗转了好几年,被无数制片厂拒绝,导演兹威克带着剧本到处求人,所有人都说“莎士比亚的爱情故事?没人会看的。”   现在正是辗转求人的时期,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这部电影是否换了一个名字,也不知道它的命运会不会和另一个时空一样,前期碰壁,后期封神。   她没有急着去打听,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在等《深渊》和《夺命回声》的成绩,如果能拿到预期票房,老温斯洛普会对她更加信任。   到那个时候,她再去跟温斯洛普影业提“我这里有另一个项目,我觉得能行”,对方的态度会完全不同。   至于巴斯之前说过的那个半死不活的影业公司,她也没有忘,那是一条潜在的渠道,   她收回思绪,加快脚步,朝后台的方向走去。   对讲机又响了,策展团队在问嘉宾区的灯光要不要再调亮一点,媒体组在催红毯照片的传输进度,安保团队说某位嘉宾的随行人员在后台区域徘徊,问她能不能过去看一眼。   她一一回应,时间在琐碎但必须有人做的事情中流走。   十点半,晚宴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开,要去参加派对。   艾拉站在后台入口,目送那些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从她面前走过。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Met Gala的幕后”已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新合作机会道具×1】   【道具说明:使用后,系统将根据当前剧情线和用户已有的人脉网络,自动匹配一个与时尚/文娱/消费领域相关的潜在合作机会。匹配结果将在24小时内生成。】   【备注:奖励已到账,建议在需要的时候再开启。】   就在这个时候,   “艾拉。”   她转过头,就看见妮可·罗西站在几步之外。   这次是她叫住了自己。   【成就解锁:今晚第几个了?】   【说明:你在Met Gala后台被N多人叫住说话,建议下次躲在角落里。】   “………”艾拉无力吐槽。   “妮可,我其实看到你了,只是红毯那边人多,我就没过去打招呼。”她甜甜地对超模开口。   “我也看到你了。”妮可也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住,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当时在跟人说话,走不开。”   两个人又扯了一些别的话,妮可像是想到了正事,颇为高兴地开口:“《深渊》的后期快做完了。迈克多上周给我看了几个粗剪片段。”   于是,艾拉顺势又问了一些电影的问题,可惜没有聊太久,妮可的经纪人从远处朝这边看了一眼。   妮可朝她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对艾拉无奈地说:“下次约,我要先走了。”   “好哒。”她笑眯眯地告别。   苍天啊,大地啊。   牛马的实习生工作终于结束了。   *   第二天,艾拉什么也不想做。   这种什么都不想干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天,她睡到自然醒,在床上躺了半小时才爬起来。早饭吃到一半发了十分钟的呆,脑子里空空的,   可能是东西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想,索性什么都不想。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让她闲下来,因为她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开头几行是标准的官方措辞,大概写着,尊敬的纳税人,你的纳税申报材料已被选中进行例行审查,后面跟着一串编号和时间要求。   税务审查???   好吧!美剧世界里也得老实纳税。   当然,艾拉才不是法外狂徒,她穿越到这个美剧世界快一年了,每一笔她都按时报税,而且安娜帮她注册公司的时候就专门交代过这件事,所以她一直很注意,所有收入都走Polaris Ventures的对公账户,个人账户只用来支付日常开销和信托基金的接收。   但税务局还是找上门了。   艾拉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审查的范围包括过去一年的个人所得税和公司营业税,需要她提交的材料列了整整一页,看的头晕,毕竟她不是学财务的。   于是,她拿起电话,拨了安娜的号码,找到了她万能的商业律师。   “格雷女士,我收到了税务局的审查通知。”   “什么时候收到的?”   “刚才邮件发的。”   “你把邮件转发给我,我先看看,例行审查很正常,以你目前的收入和报税记录,只要材料齐全,问题不大。”   挂了电话,她把邮件转发给安娜,然后重新点开收件箱,开始整理那封邮件要求的材料。   银行流水好办,她每个月都会把对账单存档。   合同副本也都有,从域名租赁到电影投资,每一份她都扫描了一份电子版存在电脑里,   收入证明和支出凭证需要花点时间整理,但总体不算太麻烦。   真正让她觉得有点意思的,是这件事发生的时机。   Met Gala刚结束,她就收到了税务局的审查通知,感觉是世界给她开始上强度了。   “是不是我赚得太快了?”艾拉遇事不决,就问系统。   【自动回复:可以这么理解,在1996年的美国税务系统中,年收入增长超过200%的个体经营者会被自动标记为高优先级审查对象。】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自动回复:安娜会帮你处理,作为专业律师,她处理过大量类似的税务审查案件,你只需要配合提供材料,剩下的她会搞定。   备注:这次审查也是一个提醒,你的财务结构需要更专业的规划,建议在审查结束后,考虑聘请一位专职的税务顾问。】   艾拉其实不怎么担心,安娜说得对,只要材料齐全,例行审查没什么可怕的。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的信号,她的收入已经到了需要被税务局特别关注的程度。这意味着Polaris Ventures已经不再是那个高中生搞的小公司了。   安娜的回复在下午来了,告诉她怎么准备,她把安娜发来的清单打印出来,拿了一支笔,坐在书桌前,一项一项地勾选手上已有的材料。   银行流水、合同副本、收入证明、支出凭证……大部分都有,少数几份需要翻一下存档。   税务审查这种事,来就来了,处理就是了。   她唯一觉得有点好笑的是,不管在哪个世界,税都是要好好交的。   当然美国的资本家们固然有一套成熟的合理避税体系,但她目前还没到那个段位,先老老实实交着,等以后真的需要了,再找专业的人来规划。   *   审查当天,艾拉出现在联邦办公大楼,她按照邮件里的指示,乘电梯上了六楼,在接待台报了名字,等了大约五分钟,一个穿着深蓝色套装的女人从走廊那头走出来:“陈小姐?这边请。”   她带着艾拉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办公室,一张深色的办公桌靠墙摆放,桌上堆着几摞文件,桌对面摆着两把椅子。   审计员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示意艾拉坐在对面。   女孩把文件袋打开,按照安娜给她列的顺序,把材料一份一份地摆出来。   银行流水在最上面,然后是合同副本,然后是收入证明和支出凭证,最后是几张需要特别说明的附件。   审计员低头翻阅着,她刚翻完银行流水,正准备拿起那叠合同副本的时候。   艾拉的眼前忽然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弹窗。   【系统提示:检测到用户正在进行税务审查。当前场景已触发隐藏增益,“遵纪守法的纳税人”。】   艾拉:???   【增益说明:该增益为系统基于用户遵纪守法的行为记录,自动发放的永久性隐藏奖励,此前未激活,今日为首次触发。】   【当前效果:审计员对用户的初始信任度已提升40%】   艾拉还没来得及反应,弹窗又闪了一下,多出一行字。   【实时提示:审计员正在翻阅合同副本,她注意到了你申报的研发税收抵免栏为空白。她有较高概率(约75%)主动向你提及该项优惠政策。】   艾拉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审计员,对方正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合同,表情专注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收回目光,结果弹窗又跳出一行。   【备注:系统会让认真交税的人,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弹窗闪了闪,收折成一个角落里的灰色小图标,不再打扰。   艾拉再次一脸问号。   温柔以待是什么玩意?总觉得从系统嘴里说出来,透着一股诡异的慈祥感。   不过她隐隐约约觉得是因为自己身上的buff已经太多了,这个世界大概是怕她仗着主角优势无法无天。   怎么可能?   陈艾拉,善!   艾拉在心里无声地“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看着审计员翻那些材料。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审计员抬起头:“陈小姐,你的申报材料我看了部分内容,总体来说,你的记录很完整,这一点做得很好。”   艾拉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审计员翻开其中一份文件,用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数字:“不过你申报的研发税收抵免这一栏,是空白的。   艾拉瞳孔地震,还真触发了?   研发税收抵免很香的,是1981年美国政府为了鼓励企业投入研发而设立的税收优惠政策。   “女士,我的公司主要做互联网平台开发和运营,我不确定我的业务是否符合研发税收抵免的条件。”艾拉还是很谨慎地道。   闻言,审计员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厚厚的指南,推到艾拉面前,难得耐心解释:“根据《国内收入法》第41条,符合条件的研究活动必须满足四个标准。”   她用手指点着那几行字,一条一条地念出来,艾拉听着,没想到自己果然符合某一条。   审计员念完后,抬起头重新看着艾拉,态度认真而友好:“陈小姐,你开发的Tess平台,这些在我看来,完全符合研发税收抵免的条件。”   艾拉松了一口气,立刻顺势问道:“女士,我需要补充这方面的申报吗?”   不过,审计员却摇头,她也同样谨慎:“抱歉,我不是你的税务顾问,我不会替你做决定,但作为你的审计员,我有义务提醒你,你可能有资格享受这项税收优惠。至于其他内容,建议你咨询专业的税务顾问,如果你决定补报,需要在一个月内提交修正后的申报表和相关的证明材料。”   艾拉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要求,看来自己要找个税务顾问了。   “另外,你的公司符合合格小企业标准。”审计员翻了翻文件继续说道,“按规定,研发税收抵免可以用来抵扣工资税,就算当年没有所得税也能用。”   这一点艾拉倒是没想到,女孩立刻真诚地道谢:“女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审计员看着眼前年轻的创业者,依旧微微一笑:“我只是在执行我的工作。”   她低下头继续翻看余下资料,看得比刚才快了不少,想必是前期核查过后,心里已经有了数。   大约半小时后,审计员合上最后一份文件:“陈小姐,初步审查结束了,你的申报材料全都没问题,我这边会在系统里标记通过,正式书面通知,两周内会寄到你的地址。”   艾拉刚准备起身离开,却被对方叫住。审计员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还有件事跟你说下,这是我认识的一位税务顾问,专门帮初创公司办理研发税收抵免相关申报。要是你后续打算补报,可以联系她,提我的名字就行。”   看到么,人脉就怎么自动增值了。   *   艾拉走在曼哈顿的街头,手里还捏着那张税务顾问的名片。   她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脑子里还在想着审计员说的研发税收抵免的那些话。   如果她能把这笔钱省下来,Tess的服务器成本就能覆盖到明年,多出来的现金,她可以用来做别的事。   比如招聘!   ……   艾拉一边想一边沿着第五大道往南走,本想拐进街角那家书店翻翻新到的杂志,却在经过一条窄巷口的时候,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巷子不深,一眼就能望到底,而她的目光被一个身影吸引了,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神色仓皇,像在躲着什么。   等等,不会又触发什么奇怪的剧情了吧。 [132]第 132 章:你涉嫌违反联邦保密协议   下一秒,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从暗处快步逼近,几乎是贴着墙根压了上来。   年轻人的目光与那男人撞在一起,瞳孔瞬间紧缩,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猛地朝巷口冲去,但他选错了方向,他朝着艾拉站着的这个巷口冲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也从巷口的另一头包抄过来,三人几乎同时在窄巷口那里交汇,年轻人被夹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刷地就白了。   街边有路人停下脚步,但没有敢一个人上前,那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根本不在乎这些目光,仿佛他们做的事情在光天化日之下理所当然。   为首那个高个男人上前一步,声音低冷,不带一丝感情:“菲利克斯·莫兰,你涉嫌违反联邦保密协议,未经授权带走受保护的知识产权,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然后,那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架住菲利克斯的胳膊,几乎是把他提了起来。   年轻人没有再挣扎,他只是低着头,任由他们拖着往巷口那辆黑色轿车走去,车门打开,他被塞进后座。汽车很快消失在街尾。   围观的路人陆续散去,有人嘟囔了一句“搞什么的”,没人回答。   艾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脑海里还回放着那个叫菲利克斯的年轻人被带走时那张惨白的脸,一个弹窗在她眼前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强制剧情已触发——“被遗忘的工程师”】   【当前状态:角色“菲利克斯·莫兰”已进入联邦拘留程序。用户与该角色的第一次接触为目击者身份,尚未建立正式联系。】   艾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又来?   而且现在抓马程度升级了,直接让她当街目击联邦抓捕。   下次是什么?FBI让她去当卧底?   无语片刻,艾拉又在心里追问系统:“菲利克斯·莫兰这个人,原剧里出现过吗?”   弹窗闪了闪。   【自动回复:在原剧《温特沃斯往事》中,该角色未出场。其背景为系统根据当前剧情线推演衍生的全新角色。但该角色的人物设定,部分取材于另一个时空中真实发生过的商业机密案,本世界将其进行了戏剧化改编。】   又是取材于真实案件,她没再犹豫,直接动用了八卦小报。   弹窗读取了一阵,一份详细的档案浮现在她眼前。   【情报档案:菲利克斯·莫兰】   【年龄:二十七岁】   【学历:斯坦福大学电子工程博士】   【前雇主:硅谷光刻系统公司】   【职位:高级工程师,极紫外光源项目组技术成员】   【离职时间:上月中旬】   【关键信息:离职前,菲利克斯曾向直属上级提交过一份评估报告。报告直指公司极紫外光源技术方案存在重大缺陷,建议暂停项目,全面复审,报告未被采纳,菲利克斯随后提出辞职。】   【当前状态:已被联邦调查局拘留,系统推测,与那份评估报告及其离职时带走的个人研究笔记有关。】   艾拉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主要这个强制剧情,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是个搞投资和社交媒体的,最多再客串一下剧本杀门店的主理人。   现在剧情怎么已经进化到“工程师被FBI带走,涉及半导体机密”这种程度了?   “那他现在被FBI带走了,会怎么样?”她在心里问。   【自动回复:该角色的后续走向属于司法程序剧情线,将按照联邦法律自动推进。用户无需担心,也无需采取任何行动,如有需要,系统会适时推送相关进展。】   话虽如此,可菲利克斯·莫兰的事还盘踞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因为总感觉会莫名其妙地扯上自己。   系统说“如有需要,系统会适时推送相关进展”,   她只能等。   但艾拉从来不是那种只会等的人。   ……   这种事情肯定要等到第二天才能见报,翌日一大早,艾拉便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   1996年的搜索引擎远没有后世那么智能,她敲下“硅谷工程师被捕”,一页页地翻着结果,蓝色的超链接标题在屏幕上依次排开,没有预览图,全靠人眼逐条筛选。   翻了三四页,她的手指停住了。   《硅谷光刻系统公司回应前员工昨日被拘留事件:我们尊重法律程序,相信真相会水落石出。》   新闻很短,不过寥寥两段话,没有提到“菲利克斯”这个名字,只说“一名前员工”,评论栏是空的,这条新闻的点击量大概太少,少到没有人觉得值得留下一句话。   她又输入“极紫外光源”。搜索结果更少了,几条学术论文索引,一篇去年的行业综述。   她点开那篇综述快速浏览,文章末尾有一句话让她不自觉地多看了一遍,   “极紫外光刻被视为延续摩尔定律的关键技术路径,目前全球仅少数机构具备研发能力。”   不过,她倒是想起了系统说的一句话,“该角色的人物设定,部分取材于另一个时空中真实发生过的商业机密案。”   那个真实的案件到底是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但是她只是知道在这个剧中世界,她只是一个碰巧看到这一幕的路人,但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纯粹的路人。   正想着,电话突然响了。   【成就解锁:电话恐惧症·晚期】   【成就说明:累计接听与主线/支线任务相关的电话:145通。平均每2.8天一次。你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铃声一响,剧情就到。】   【成就奖励:永久性增益“两秒预览”已激活。   效果:电话铃响后,你的眼前会浮现一个提示图标(剧情/日常/推销等),持续0.5秒。不保证100%准确。】   艾拉懒得吐槽系统,伸手拿起听筒:“你好?”   “陈小姐,我是副总统办公室的苏尼·帕特森,我们之前通过邮件联系过。”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又温和的女声,“关于本周五青年创新者座谈会的具体安排,我想跟你确认几个细节。”   艾拉:→_→   好惭愧,她真的都忘了这件事,女孩立刻,正色道:“帕特森女士,请说。”   “座谈会安排在周五上午十点,地点是白宫旁的艾森豪威尔行政办公楼。整个活动预计持续约两小时,结束后会安排一个小型的晚宴环节。”   艾拉暗自盘算,周五学校还没开课,时间绰绰有余,下周一就是劳动节,正式开学要等到周二。   “时间没问题!”女孩于是确认。   “还有一件事,陈小姐。”苏尼又说道,“副总统先生特意交代我转告你一句话,感谢你去年感恩节来华盛顿,那次见面让他印象深刻。”   “请转告副总统先生,我也很期待再次见到他。”她语气自然地回应。   挂下电话后,系统弹窗再次出现。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从创业者到受邀者”进度更新。   座谈会邀请已确认,   当前阶段:准备出席。】   *   与此同时,华盛顿特区。   “名单都确认了?”副总统问。   “是的,先生。六位受邀者都已确认了。”苏尼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夹递过去,“这是他们的近照和新项目简介,我已经按类别整理好了。”   副总统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照片上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背景是一间摆满服务器的机房,眉眼间透着硅谷创业者特有的锐气。   “雨果·格雷夫斯,脉冲通讯创始人。”他念出那个名字,语气平静,“去年上市的时候,华尔街那帮人可是疯了一样地追。”   “是的,先生。”苏尼在一旁补充,“他现在在做新项目,据说方向是云计算。”   副总统没有评价,翻到第二页,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没有化妆,笑容干练而自信,背景是一间实验室,她穿着一件白大褂。   “黑兹尔·赖伊,基因泰克基因测序项目负责人。哈佛博士,毕业后没有留在学术界,直接去了企业。”苏尼的语气充满了欣赏,“《科学》杂志去年把她评为‘值得关注的年轻科学家’之一。她的研究如果成功,基因测序的成本会大幅下降。”   副总统看了几秒那张照片,然后翻到第三页。   他沉默片刻,照片上的女孩他自然认识,就是艾拉,那个去年感恩节在诺亚·史密斯办公室里,唯一敢向他主动提问的年轻面孔。   也是那个通过方明远,以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方式,帮了他一把的年轻人。   “她最近在做什么?”副总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   苏尼翻动手中的资料:“去年秋天创办了Polaris Ventures,主要投资互联网基础设施和文娱产业,今年六月,她和方教授的女儿方若兰一起为NBC开发了奥运资讯网,奥运会结束后,那个网站转型成了长期内容平台,叫Tess。”   “用户量怎么样?”   “奥运会期间独立访客突破七位数。奥运会结束后留存率在35%左右,远超行业平均水平,目前她刚上线了小组功能,用户自发创建了二十多个兴趣小组。”   副总统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个似乎不太相关的问题:“她是不是要申请大学了?”   “是的,先生,而且从她暑假参加的项目来看,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暑期研究项目、MIT媒体实验室的交流邀请,她的选择应该不会少。”   副总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将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一张新面孔上。   “还有一位参会者。”苏尼适时地补充,“因为前工程师被FBI带走调查了,硅谷光刻系统公司那边重新推荐了一位年轻的工程师,二十五岁,叫大卫·帕克。”   “帕克博士是硅谷光刻系统公司极紫外光源项目组最年轻的成员。”苏尼看着文件上的信息,念道,“耶鲁大学电子工程博士,二十二岁拿到学位。在公司工作三年,去年拿了内部的技术创新奖,是最年轻的获奖者。”   副总统沉吟了片刻,极紫外光源是半导体制造中绕不开的关键技术。   “可以。这次交流会的资料也发一份给帕克博士,让他提前了解一下其他参会者的背景。”   “好的,先生。”   *   加利福尼亚州,硅谷光刻系统公司总部。   大卫·帕克从安检通道走出来,把工牌挂在脖子上,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实验室里的设备还在预热。   他靠在操作台边,打开电脑,准备把昨天的测试数据再过一遍。   他突然发现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副总统办公室。   他点开邮件,这件事他其实并不意外,因为公司高层前几天已经提过了。   其他几个参会者名字他都匆匆扫过,目光却在那个“艾拉·陈,Polaris Ventures创始人,十八岁”的条目上停了一下,   高中生?   他微微蹙眉,但很快移开了视线。   帕克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他想起菲利克斯,那个在公司里比他资深,却从不摆架子的前辈。   如果菲利克斯还在公司,以他的资历,是不是应该出现在这种名单上?但现在他已经被FBI带走了。   帕克深吸一口气,关掉了邮件。实验室里的设备已经预热完毕,屏幕上跳动着蓝色的波形图,他戴上护目镜,把手放到操作台上。   数据不会骗人,这是菲利克斯说过的话。   *   几天时光转瞬即逝,出发前,艾拉和安娜通了一个电话:“格雷律师,关于研发税收抵免的事,审计员推荐了一位税务顾问,我想请你帮我评估一下,看看她是否合适。”   “可以,你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先了解一下她的背景和资质。”   “好的。还有一件事。”艾拉顿了一下,认真道,“我需要一个更长期的财务规划,你那边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安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小姐,如果你不介意,我建议等税务审查结束后,我们坐下来全面梳理一下Polaris Ventures的财务状况,到那个时候,你需要的可能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小团队。”   艾拉其实也有这个想法,到时候一个税务顾问负责税收规划,一个财务顾问负责资产管理。   但她不打算招聘全职,应该像跟安娜合作那样,需要的时候找专业人士,省心省力。   “你说得对,那等审查结束,我们再约时间。”   挂了电话,艾拉想了想,又找了一下系统:“系统,菲利克斯·莫兰的案子,有新进展吗?”   【自动回复:该角色目前仍在联邦拘留程序中,案件处于初步调查阶段。系统暂未检测到需要用户介入的剧情。如有重大进展,系统将适时推送。   “……那他的案子,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自动回复:当前时间点,用户与该角色尚无直接关联。但系统检测到,该角色的技术方向与用户关注过的半导体存在潜在交集,该交集的触发条件尚未满足,请耐心等待。】   又是潜在交集和触发条件尚未满足,艾拉对这个回答既不满意也不意外,反正系统一向如此,不会提前剧透,只会等她撞上剧情才肯多说几句。   她关掉弹窗,不再纠结,开始整理明天去华盛顿要带的行李。   *   周五清晨。   艾森豪威尔行政办公楼与白宫相邻,建筑外观是新古典主义风格,灰色花岗岩外墙,高大的拱形窗户排列整齐,透着一种沉静的威严。   门口站着两名警卫,表情肃穆,艾拉报上姓名,递上证件,警卫核对名单后,示意她通过安检。   会议室里,副总统看起来比上次苍老了一些,但笑容依旧随和,估计是因为暗星清道夫的事情吧,   交流环节安排得很紧凑,副总统显然不是那种喜欢听长篇大论的政客,每位参会者的发言被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而来的人个个都是各自领域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有生物科技方向的研究员,有非营利教育项目的发起人,还有一位让艾拉觉得格外微妙的面孔,脉冲通讯的年轻创始人。   毕竟她的第一桶金,就是买了脉冲的股票。   不过,轮到一位叫大卫·帕克的年轻男人自我介绍时,艾拉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   他来自硅谷光刻系统公司,正是几天前在曼哈顿巷口被带走的那位工程师的前雇主。   艾拉坐在那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又是这家公司。   前几日让她在巷口目睹菲利克斯被带走,今天又让她在座谈会上碰到同公司的人。   这个世界当真就是一个闭环,绕来绕去,谁都跑不掉。   可她现在连半导体的边都没摸着呢,这剧情线再怎么铺,也不至于往这个方向拐吧?   “我是大卫·帕克,硅谷光刻系统公司极紫外光源项目组工程师。”年轻男人的声音沉稳又严谨,“我们团队正在攻克下一代光刻技术的难题。如果成功,将把芯片制造推向一个新的里程。”   艾拉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帕克身上。   好吧,来都来了。   ……   接下来是自由交流环节,有人提问,有人解答,你来我往间,气氛比正式座谈时轻松了不少。   半个小时后,座谈会结束,副总统站起身,与其他参会者逐一握手道别。   晚间的行程,早已安排好了小型宴会。   艾拉跟着人群准备走出会议室,苏尼却快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开口:“陈小姐,副总统先生想单独和你聊几句,麻烦你跟我过来一趟。”   几分钟后,艾拉走进专属会客室。副总统抬眼看向她,脸上温和的神色褪去,变得郑重又认真。   他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切入正题:“陈小姐,有件事,我一直想当面跟你道谢,关于我的孙子和孙女,去年你跟方教授说的那番话,他全都转告我了。”   艾拉心里瞬间清楚了,这一次她能受邀来到华盛顿,果然和这件事脱不开关系。   而副总统也放轻了语速,语气平缓地道:“这之后发生了不少事,也让我彻底明白,你当初说的那些话,不是夸大其词。”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瞬,即便从政多年,可是神色里带着后怕,像是在努力把那段不敢回想的画面压下去:“如果不是你那些话,不是明远转述给了我,我的孙子孙女现在……可能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艾拉很懂分寸,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先生,我当初只是随口分享了一些在网上看到的信息而已。”女孩语气真挚,并且没有居功自傲,“能帮到孩子们,我真的很开心。”   副总统微微点头,眼中浮起一丝笑意,似乎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   他感慨万分,她无意中的几句话,确实拯救了一个家庭,也让他这个做祖父的免于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   他感谢她,也感谢自己那位相交多年的老友。   “其实有时候无心的话,反而能帮到很多人。”副总统缓缓说道。   不过,他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语气再度认真下来:“其实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最近暗星清道夫作案频繁,除了巴斯家的长子,还有你自己的事……上东区那条巷子,有两个人跟踪你,陈小姐,我已经听说了。”   艾拉并不意外,只是安静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想把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卷进这些事情里,但你已经卷进来了。”副总统的表情明显有些担心。   “先生,你是在提醒我注意安全?”艾拉立刻问。   副总统没有否认,说道:“除此之外,如果你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来找我。”   听到这句话,艾拉真诚地笑了笑,不过下一秒,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先生,那些模仿事件还会继续吗?”   副总统没有直接回答,只缓缓道:“不用担心,这些人迟早会露出马脚。”   他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艾拉也没有追问。她清楚以自己目前的位置,能听到这些已经是极限。   “陈小姐,你大学申请准备得怎么样了?”副总统忽然换了话题,这次语气轻松了许多。   “正在准备,我打算申请普林斯顿。”   闻言,副总统似乎有些意外:“普林斯顿?为什么不是哈佛?”   他知道很多华人对哈佛的好感度更高。   “可能是因为普林斯顿离纽约更近。”艾拉笑了笑,露出一个孩子气的表情,“而且他们很支持大学生搞科研。”   不过就在这时,苏尼却敲门进来,轻声提醒:“先生,时间差不多了,一会儿还有个会议。”   副总统不再多说,朝艾拉伸出手,艾拉也握住他的手,回握了一下。   “陈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长者的语气平和却郑重,“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见面。”   “我也希望。”艾拉笑盈盈地回应。   【系统提示:主线剧情“从创业者到受邀者”已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解锁“政商资源”初级人脉网络】   【已解锁关键NPC:副总统办公室高级顾问苏尼·帕特森。该人脉可用于后续政策/政务相关剧情的咨询与协调。】   *   当晚的宴会设在行政楼一楼的宴会厅。   灯光柔和,长长的餐桌铺着白色桌布,座位是事先排好的,艾拉被安排在中间偏右的位置,左手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非营利组织创始人,右手边的座位还空着。   她正低头看桌上的菜单,身边传来有人落座的声音。   “晚上好。”就看见帕克突然在她旁边坐下,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晚上好。”艾拉也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白天座谈会的时候,他的发言过于专业,艾拉只听懂了个大概,中心思想是“我们在做一件很难但很重要的事”,现在他坐在她旁边,倒是放松了不少。   前菜端上来之后,两个人之间一直没怎么说话。帕克看起来不是那种会在餐桌上主动找话题的人,艾拉也乐得清静,专心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直到主菜上来,帕克忽然开口了:“你是温特沃斯的学生?”   “对,开学就十二年级了。”艾拉放下叉子,看着他。   “十二年级……那你要申请大学了吧,有想去的学校吗?”   “普林斯顿。”艾拉没有犹豫,直接道,“暑假的时候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待了两周,是沃森教授的暗物质探测项目,所以我很喜欢那里的氛围。”她连理由都说了,省的再问为什么   帕克的表情立刻变得认真:“沃森教授?我在耶鲁读博的时候,读过她关于低噪声电子学的几篇论文。那时候我们组里做探测器的人,基本都引用过她的工作。”   “她对电子学的要求确实很高。”艾拉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在实验室的时候,花了好久教我怎么识别信号和噪声的区别,她说做物理的人,首先要学会分辨什么是真的信号。”   帕克听完,表情感慨:“这句话放在工程上也适用,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看到了突破,折腾了半天发现只是系统的噪声。”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个共同话题而轻松了一下,他也问了几句关于艾拉的网站,不过他对互联网领域不太熟悉,但从副总统办公室会邀请她这一点来看,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网站。   不过,艾拉忽然又开口了:“帕克博士,其实暑假在普林斯顿的时候,我去听过一个讲座,是英特尔的前架构师,克莱因先生,他讲的是半导体行业的下一个十年。”   “你对这个感兴趣?”帕克是真的惊讶,没想到高中生会关注芯片制造这么硬核的领域。   艾拉笑着说:“克莱因先生说了,芯片是基础设施。”   帕克表情复杂:“芯片确实是基础设施,但基础设施这种东西,平时没人会在意。等到它出问题了,才知道它有多重要。”   这话说得有点重,艾拉能感觉到他语气底下的情绪。   她知道他说的是菲利克斯·莫兰的事。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几乎可以确定,帕克是在为那个人感到不平。   “帕克博士。”艾拉忽然叫他的名字。   帕克看着她。   “你做的那个极紫外光源,是不是很难?”   帕克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很难,我们那个项目做了快五年了,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那为什么不换一条路?”艾拉又问。   “换不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行的方案。”帕克摇了摇头。   艾拉叹了一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其实来之前看了个新闻,说你们公司有个员工……似乎违反了联邦保密协议。”   年轻的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有说更多。   “他是个好人。”他只说了这一句。   艾拉没有追问,她只是真心开口:“那希望他没事。”   【系统提示:科研圈人脉网络已更新。   新增关键NPC:大卫·帕克(硅谷光刻系统公司高级工程师)。   该人脉当前信任等级:Lv.1(可进行基础技术交流),后续可通过持续互动提升信任等级,解锁更多技术层面的深度对话。】   神叨叨的,真成文字冒险游戏了啊。   ……   回到纽约已经是周六下午,华盛顿行程不算长,但信息量太大了,副总统的单独约谈,宴会上的帕克的话,她暂时看不出全貌,但隐隐觉得又有什么奇怪的剧情等着自己。   而明天是她和莉莉安剧本杀门店的开业第一天了,还真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而且天公作美,剧本杀门店正式开业那天,纽约的天气晴好。   艾拉到的时候,莉莉安手里拿着一份预约名单,脸上的表情很恍惚:“艾拉,你猜这周预约了多少场?”   “多少?”艾拉表示很好奇。   莉莉安把名单递过来,开心地道:“全部满场!从今天到下周日,每一天都满了!有人甚至提前订了两周后的场次!”   艾拉接过名单,一行一行地看下去。预约的客人里有不少熟悉的名字,温特沃斯的学生占了将近一半,另一半是陌生的,可能是通过口口相传找过来的新玩家。   开业第一天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傍晚。玩家们进进出出,隔间里的笑声和讨论声几乎没有断过。   门口的预约登记本上,新的名字接二连三地填满了空白处,莉莉安不得不在下午就临时加印了一批名片,因为开业前准备的那一盒不到半天就被取完了。   艾拉看着眼前人来人流的景象,心里踏实又平静,没有什么戏剧性的爆满场面,也没有需要她亲自出马解决的突发状况,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嘻嘻,就喜欢闷声发财。   等到晚上结束营业的时候,莉莉安从隔间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累但快乐着的满足感。   她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语调雀跃可爱:“第一天,圆满收官。”   “感觉怎么样?”艾拉看到莉莉那张还是年轻稚嫩的脸蛋写着真切的满足与快乐,便也笑着问,同样笑得眉眼弯弯。 [133]第 133 章:十二年级啦   “超级开心!”莉莉安听到她的问题,又拿起那张预约名单,显然十分激动,“明天还是满场,这周的场次全满了,下周的也差不多了,我在想要不要再多开几个时段。”   “可以试试,但别一下子加太多。”艾拉闻言,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先加一个晚场看看效果,如果反响好再继续加。”   闻言,莉莉安连连点头,反正艾拉说什么她都听,两个人又仔细核对了当天的账目,莉莉安记账的习惯越来越好。   每一笔收入都写得清清楚楚,艾拉粗略算了一下,惊喜地发现,开业第一天的净利润比试营业期间的单日最高还高出了不少,这么看来和之前那个蝴蝶效应说的走向差不多。   不过第二天的门店营业,艾拉却没时间过去,因为昨天她刚从华盛顿回来的时候,巴德·巴斯的助理打来了一个电话。   对方语气客气得像在预约一位重要的商业伙伴。   “陈小姐,巴斯先生想问你是否方便在劳动节当天来家里吃顿便饭。他说上次在温特沃斯见面太匆忙,很多话没来得及说。这次没有外人,只是家宴,希望你务必赏光临。”   “好的,我会准时到,谢谢巴斯先生。”她当时回答得很干脆。   因为系统给了她一个任务。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已触发——“巴德·巴斯的午餐”】   【任务说明:去巴斯家族赴宴,说不定有意外惊喜。】   【备注:在本次午餐中,你将获得临时增益:[平等对话·lv.1]。   增益效果:在持续约两小时的用餐过程中,无论对方的身份年龄还有社会地位如何,对方将以更平等的态度倾听你的观点,简而言之,你的话会被认真对待,不会被当成小孩子而敷衍过去。】   艾拉盯着那个弹窗看了几秒。   说实话,她穿越到这个美剧世界快一年了,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平等对话这件事,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她只是个高中生,在这个世界里,十八岁可以是天才,但天才和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合作伙伴之间,隔着的可是时间和信任。   ……   九月二日,劳动节。   美国的劳动节在九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是联邦法定假日,银行关门,邮局休息,学校当然也不上课。   对大多数美国人来说,这个长周末意味着夏天的正式结束,也是开学前最后的放纵。   巴斯家主宅在上东区,坐落在第五大道旁,紧邻中央公园,从大门到主厅要穿过一段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十八世纪的油画,画的是欧洲某处庄园的风景,大概是家族祖上在欧洲的老宅。   好吧!艾拉也想买大房子。   “陈小姐,这边请。巴斯先生在书房等你。”   管家在门口迎接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穿着深色的西装,举止得体得像从唐顿庄园里走出来的人物。   虽然管家这个词听起来总有种上世纪英剧的感觉,但在这个剧中世界的豪门家庭里,就是真实存在的。   艾拉跟着管家穿过门厅,走上二楼。二楼走廊两侧的墙上也挂着几幅油画,有风景,也有人物肖像,她没来得及细看,管家已经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轻轻敲了敲。   ……   然后艾拉再次见到了巴德。   “陈小姐,欢迎。”他的语气倒是和上一次一样温和。   艾拉也很有礼貌地回应:“巴斯先生,谢谢你的邀请。”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朝沙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坐吧。”   艾拉在沙发上坐下,而巴德在她对面的扶手椅上也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木质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壶已经泡好的茶和两只精致的白瓷茶杯。   “我知道很多华国人喜欢喝茶,这是正山小种,不知道你这个年级的人喜不喜欢。”巴德一边说着,已经拿起了茶壶,替艾拉倒茶。   “谢谢。”艾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汤醇厚,带着松烟香,的确是好茶。   然后,巴德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依旧随和:“上次在温特沃斯,我们聊得不多,所以陈小姐,我今天请你来,主要是两件事。”   艾拉看着对面这个在商场上以冷酷著称的男人。   “第一件事,还是感谢,上次在温特沃斯说过了,但我觉得不够。卡尔的事,对我来说不是一句‘谢谢’就能翻篇的,你救了他的命,这是事实,所以今天请你来家做客。”   “至于,第二件事,上次提过的那家影业公司,你还记得吗?”   艾拉从善如流地道:“记得。”   她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想听他说什么。   巴德的语气非常干脆:“这段时间我又想过了具体该怎么处理,其实我查过你的背景,你投的两部电影,《夺命回声》和《深渊》,虽然都还没上映,但从你选项目的眼光来看,你虽然很年轻,但是对这个行业有自己的理解,而我本人也一直相信少年天才的存在。”   他说的“查过背景”,艾拉并不意外。巴斯这样的商人,不可能把一家公司交给一个他完全不摸底的人。   但她的背景在这个世界里被系统模糊处理过,亲生母亲的信息更是锁定的,能被他看到的,大概只是她近一年来的所作所为,以及温特沃斯学生的身份。   至于更深层的东西,也许系统会自动打上无可奉告的标签,让他根本不会想到去查。   “巴斯先生,你想让我怎么接手?”艾拉问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巴德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这家公司现在的估值,我让第三方机构评估过,大概是二百万美元,我占40%的股份,保留董事会席位,但不参与日常经营,除非公司面临重大决策。剩下的60%,你来运作。”   还真是爽文剧情啊。   艾拉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一家估值二百万美元的影业公司,她就因为救了卡尔,就能拿到60%的股份。   这听起来像是天上掉馅饼,但艾拉知道,巴德不是做慈善的。   盈利了他也不亏,赔了也不在意,而且也算还了人情。   但艾拉也清楚另一层她没说出来,巴德也没说破的事实,她救的卡尔可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毕竟巴德当初准备开出的那张感谢支票,金额都比这家公司高。   也许这个美剧中,商人讲究回报,也讲究人情吧。   【系统备注:别多想,这就是美剧宇宙的潜规则,救命之恩在现实里是情分,在这里是伏笔。】   艾拉:?   又是啥伏笔啊。   *   午餐时间,卡尔终于来了,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往那儿一站,像是刚从某本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巴德坐在主位,卡尔坐在他对面,艾拉坐在卡尔旁边,各据一方,似乎因为他们家的人习惯了这种吃饭方式。   菜品很简单,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前菜是烟熏三文鱼配酸奶油,主菜是烤羊排配迷迭香土豆,甜点是提拉米苏。   巴德不是那种会在餐桌上没话找话的人,卡尔更不是,但艾拉发现,巴德其实是个不错的倾听者。   她随口提了几句Tess最近的数据,他也能配合地问一两个听起来外行但其实很关键的问题。   “你那个网站的现在收入主要靠什么?”巴德又问道。   “目前主要是品牌广告,后面会开放自助投放系统,让中小商家也能在我们这里投广告。”艾拉说道。   “自助投放?具体怎么说。”巴德闻言,倒是难得很好奇。   艾拉倒是没有隐瞒:“就是商家自己上传素材,我们审核通过之后广告就能上线。”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临时buff起作用了,还是艾拉已经熟练掌握和各路大佬打交道了,反正在这个美剧世界无限可能。   不过卡尔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抬眼看一下艾拉,偶尔看一下他父亲,但始终没有插话,直到巴德起身接了个电话,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真的要接手那个公司?”男孩突然问。   “在考虑。”艾拉没有把话说死。   “我父亲给过好几个人。”卡尔表情平淡又懒洋洋,“反正都做不起来,因为他给的条件太苛刻,那些人想要资源的时候,他给的永远是空头支票。”   艾拉:“…………”   呃呃呃,还真是父慈子孝啊。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艾拉离开了巴斯家的宅邸。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巴德·巴斯的午餐”已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永久性增益“平等对话·Lv.1”已激活】   【备注:该增益可在任何对话场景中生效。   Lv.1效果为“对方不会因你的年龄而轻视你的观点”。   后续可通过完成相关任务升级。】   艾拉:怎么这么复杂,还要通过任务升级,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   劳动节假期过后,温特沃斯学院终于迎来了新学年。   而十二年级的课表比十一年级更紧凑,AP课程依然是六门,但多了一门“独立研究项目”,这是温特沃斯为十二年级学生开设的特色课程,学生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课题,在导师指导下完成一项简单的独立研究。   而十二年级的学生们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走廊里不再全是关于周末派对和最新八卦的讨论,取而代之的是“你想申请哪所大学”“推荐信找谁写”之类的话题。   BBS上甚至有人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十二年级生存指南】   至于帖子正文是一份长长的清单,从“提前批截止日期”到“面试穿什么”,事无巨细,写得比学校发的申请手册还详细。   而帖子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有人感谢,也有人补充,自然还有人在底下哀嚎“我还没开始写文书怎么办”。   ……   “艾拉!!!”艾拉正打算去上课,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凯莉正朝她飞奔而来,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凯莉已经跑到她面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激动,“暑假过得怎么样?我看你上了《纽约时报》。”   艾拉笑着回了两句,又问了她的暑假情况,然后两个女孩走进了主楼,走廊里的学生比平时多了不少,新学年的第一天总是这样,所有人都在找自己的新教室。   至于公告栏前又围了一圈人,艾拉瞥了一眼,是学期初的各种通知,社团招新、体育选拔、大学申请讲座,乱七八糟地贴了好几张。   两个人走到了楼梯口,凯莉要去二楼的教室,艾拉要去三楼上法语课。   “中午一起吃饭?”凯莉问。   “好哒,到时候见。”   到了教室,艾拉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劳伦斯已经坐在那里,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艾拉朝他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劳伦斯的目光本能地追随着她,直到女孩坐下后,男孩迫不及待地打了个招呼:“……艾拉,早上好。”   “早上好哦。”艾拉同样笑眯眯地回应。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劳伦斯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摆在桌上的笔记本上。   封面是深蓝色的,左下角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她的名字和课程编号,字迹好看极了。   此时,法语教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简单的开场白之后,便开始了新学期的第一堂课,教师先带大家复习了上学期的几个重点语法,然后开始正式讲新课。   艾拉听着,手里的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一两笔,她发现自己的法语听力比上学期又好了不少,语速更快的段落也能跟上。   然后等到小组讨论的时候,她对身边的劳伦斯,突然道:“布莱克,我暑假说过的,告诉你我打算申请哪所学校。”   劳伦斯立刻看向女孩,整个人都坐直了。   “我打算试试普林斯顿。但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申请上。”说到这里,她耸耸肩。   劳伦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普林斯顿在新泽西,离纽约开车一个多小时。   离得近,随时可以过去,可如果他也……   他没有把那个念头想完,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普林斯顿的录取率摆在那里,不是单纯靠家族的名字就能敲开门的。   “那你想申请哪个专业?”他尽量让这话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物理和计算机双主修,或者联合专业。”艾拉没有隐瞒。   劳伦斯点了点头,也没有接话,他不知道物理和计算机联合专业具体学什么,但如果是她想学的,那一定是个很好的选择,她从来不会选错方向。   “你呢?”艾拉也随口问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我想去离你近的地方”,但这句话太重了,重到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他还没准备好,或者说他还没那个资格。   “还没定。”他最终说。   艾拉“哦”了一声,没有追问,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问题问了也只是为了让对话继续。   小组讨论结束了,劳伦斯看着她的侧脸,她那微微低垂的眼睫,还有握笔的手指。   她写字的时候很认真,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得很快,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往下写,他喜欢看她学习的样子,那种专注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想,两个人不一定是同一所学校,但至少要在同一个城市。   不,新泽西和纽约也行,反正离得近,随时都能见到。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普林斯顿周边的大学,普林斯顿本身没有其他大学,但纽约有哥伦比亚大学,如果她去普林斯顿,他可以去哥伦比亚,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见到她。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法语教师正在讲一个复杂的语法点,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地写着一行行例句。   劳伦斯盯着那些法语句子,一个单词都没看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他就算去不了普林斯顿,也要在普林斯顿附近找一所大学。   不一定是藤校,但必须是好学校,不能让她觉得他配不上她。   他想了又想,忽然开口:“艾拉。”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明天有大学招生官来学校宣讲吗?”   “我看到了,刚才公告栏上贴的通知。”   “你会去吗?”   “当然。”她回答得很干脆,“普林斯顿的招生官会来,我肯定要去听,你呢?”   “我也去。”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一起?”   “好啊。”艾拉笑着说。   劳伦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   艾拉其实在想,招生官见面会这种东西,她穿越前在网上看过无数过来人分享的经验贴,但那些经验贴大多是2020年后的产物,距离1996年隔着将近三十年的互联网发展史。   她不确定这个年代的招生官喜欢什么样的学生,也不确定自己身上那些经历,放在1996年的申请材料里,到底是加分项还是减分项。   上午的课结束后,艾拉按照约定去了餐厅。   凯莉已经占好了位置,是她们上学期常坐的那张的桌子,能从玻璃窗看到主楼前那片草坪。   “这里这里!”凯莉朝她招手。   艾拉在她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在桌上:“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猜这学期谁转走了?”凯莉神秘兮兮地道。   “谁呀?”   “德里克·霍尔。”   艾拉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德里克是谁,那个在姐妹会派对上被她用酒瓶砸了脑袋,再后来在学校里彻底销声匿迹的男生。   “他转去哪儿了?”   “不知道,反正不在温特沃斯了。”凯莉耸了耸肩,“听说他家里给他找了个欧洲的学校,好像是瑞士还是哪里。反正他在这边也待不下去了,走了也好。”   艾拉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德里克的事已经过去快一年了,她都快忘了这个人,只是在原剧里,这位可没转学。   “还有一件事。”凯莉的表情变得更加神秘,“你听说康拉德家的事了吗?”   “离婚那个新闻?”   “对!”凯莉用力点头,“我昨天晚上听我爸妈在客厅里聊,说康拉德夫人的律师找到了新的证据,证明康拉德先生在过去五年里转移了将近两千万美元的资产到海外账户,如果这个证据被法院采信,康拉德先生在财产分割上会非常被动。”   艾拉听着,脑子里浮现出Met Gala那晚玛蒂尔达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她儿子是不是在我们学校?”艾拉随口问了一句。   “对,十年级的,叫亚历克斯。”凯莉想了想,“我好像见过一两次,不怎么跟人说话。”   艾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凯莉又聊了几句别的,比如新来的老师上课有多无聊,图书馆新添了一批参考书,BBS上有人发帖说这学期的AP课程比上学期难了一倍之类的话题。   艾拉一边吃一边听着,偶尔接一两句,气氛轻松得像这顿饭可以永远吃下去。   *   下午的AP物理课,艾拉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座位布局和上学期不太一样。实验台被移到了靠窗的位置,留出更多空间给课桌。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课程主题,电磁感应回顾与拓展。   霍夫曼先生已经站在讲台边了,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讲义。他看到艾拉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笑意。   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教师的课一如既往地节奏快,不讲废话。   艾拉听着,手里的笔几乎没有停过,看来沃森教授的暑期项目对她的思维方式产生了不小的影响,现在觉得物理更有趣了。   下课后,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艾拉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起身,霍夫曼先生:“陈,请稍等一下。”   艾拉停下手里的动作,教室里只剩下她和霍夫曼先生两个人。   霍夫曼:“艾拉,你现在是十二年级了,学校有个独立研究的课题,你知道吧?”   艾拉点了点头:“知道,说是十二年级的学生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课题,在导师指导下完成一项独立研究。”   然后,霍夫曼先生拿出一张表格,推到艾拉面前:“这是申请表,你有感兴趣的方向吗?”   艾拉低头看着那张表格,上面有研究方向。   “我暑假的时候,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待了两周。”她慢慢地说,“沃森教授带我做了一些暗物质探测相关的数据分析,那段时间,我接触到了低噪声电子学的概念。”   “后来我在普林斯顿听了一个讲座。主讲人是英特尔的前架构师,讲的是半导体行业的下一个十年,所以霍夫曼先生,我对芯片制造很感兴趣。”艾拉很诚恳地道。   闻言,霍夫曼先生倒是很认真地回应:“你想做芯片方向的研究,很好。但你要知道,这个课题可不是高中生能接触的,我们没有那些动辄几百万美元的设备。”   “我可以做理论部分吗?”艾拉这话倒是没问题,高中生能研究什么东西,学校本来也只是想让她们接触一下科学而已,也就是粗浅的理论研究。   “这个当然可以,申请表我帮你交。”霍夫曼先生闻言,也不再多说,而是温和地开口,“不过,独立研究的导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担任。”   “当然不介意。”艾拉立刻真诚地说。   “那行,你这周先列一个初步的阅读清单,我看看,下周我们讨论具体的课题方向。”   “好。”   *   放学后,艾拉回到了奥古斯塔楼。   九月的傍晚,天色暗得比夏天早了几分,走廊里零星有学生走过,她推开久违的公寓房门。   穿越到这个美剧世界一年了,她依然觉得奥古斯塔楼这间公寓是最让她放松的地方。   她正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静,床头柜上的电话就响了。   她现在对电话铃声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而且那个新get的系统挂件正在尽职尽责地运行,电话响了一声之后,   她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提示图标【剧情】,不过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行吧,剧情电话,不是推销保险的。   她伸手拿起听筒,打电话的是马克,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说,但是开场白,艾拉预判了。   果然下一秒,   “艾拉是我,好消息,这次是天大的好消息!”   艾拉:“……”   和她想的一样,制片人马克的人设就是经常说有好消息,而艾拉只能听着他要说啥。   马克的声音相当之激动:“《夺命回声》的内部试映结果出来了,发行方的人看完之后说这是‘近十年来最让人惊艳的青少年恐怖片’!还说要加大宣发投入!”   艾拉忍不住笑了,因为这个评价她听过,在《夺命回声》杀青的时候,马克就在电话里跟她说过一次,看来他是真的很在意这句话,每次提起来都像是第一次听到。   艾拉不想关注这个评价,而且问道:“那上映档期定了吗?”   “这次定了,下个月底,万圣节前一周,正好蹭万圣节的热度,发行方说这个档期最适合青少年恐怖片。”   艾拉听着,心情妙哉妙哉。   《夺命回声》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笔投资,虽然一万美金,但是也是验证这个是否和原时空一个走向的关键。   不过,马克忽然换了个语气,神叨叨地道:“还有一件事,《夺命回声》的内部试映,来了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于是,艾拉配合地问道:“哦?谁呀?”   “斯皮尔伯格。”   艾拉:“……”   她握着听筒,真的沉默了。   “他来看《夺命回声》?”艾拉表情古怪地确认道。   “倒是不是专门来看的,他是来我们公司谈另一个项目的,正好看到我们在试映,就看了会,但是看完后还说了一句不错!!!!”   6啊!   艾拉在心里默默地想,也许有一天,她投资的某部电影真的会出现在他的制片公司的片单上。   这个念头还没捂热,眼前的系统弹窗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蝴蝶效应·远程追踪】   【触发剧情:用户于去年秋季以1万美元投资《夺命回声》项目】   接下来的内容一环套一环的因果关系。   【备注:你的第一笔投资,正在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产生连锁反应。】   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个功能了,上次用还是跨洋航空,一封邮件引发的蝴蝶效应,差点让她以为自己是什么隐藏在世间的因果律武器。   ……   挂下电话后,艾拉又干脆查看了一下[蝴蝶效应·叙事干涉]   【检测到关键剧情:“斯皮尔伯格注意到《夺命回声》”】   【剧情走向预览——】   【分支A:常规发展】   《夺命回声》万圣节档期上映,票房达到预期,成为年度恐怖片黑马。导演艾伦·斯特林获得更多项目邀约,但未与斯皮尔伯格达成合作。   【分支B:梦幻联动】   斯皮尔伯格对艾伦·斯特林的才华印象深刻,邀请他参与梦工厂的一个恐怖片项目,艾伦由此进入好莱坞主流导演团队,你的文娱圈人脉网络将解锁“梦工厂”相关资源。   该分支触发概率约45%,取决于艾伦后续与斯皮尔伯格的沟通效果。】   啊啊啊啊,想要梦幻联动!   说句实话,斯皮尔伯格注意到《夺命回声》,这已经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万圣节档期的票房预期,按照另一个时空《惊声尖叫》的轨迹,这部电影会在上映后引发观影热潮,最终以1400万成本换来全球超过2亿美元的票房。   但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在这个世界里,《夺命回声》会不会也复制同样的奇迹?她不确定,但至少目前的一切迹象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正想着,眼前忽然跳出一个全新的弹窗,样式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边框是那种很正的烫金色,边缘还带着手绘风格的阴影,整体设计比系统平时那种半透明简洁风华丽了不少,偏向复古美式的风格。   【系统提示:新玩法已解锁[突发剧情卡牌]】   “功能多得跟缝合怪似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美剧系统是一直在线更新的吧?”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